《穿越之我在古代搞发明》
第1章 奇怪的穿越
大庆王朝,永和三年,英国公府。
“少爷,该起床了。”
一个面容俊俏的小丫头站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卧室内,对着床上一个年轻的男子轻声喊道。
床上的男子听到声音后,翻了身,语气不清的问了句。
“怎么了?我们被公司录取了?”
“少爷,该用早饭了,夫人和老爷都在等着您呢。”
小丫头没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依旧喊着。
“吃什么早饭?现在几点了?”
叶明又翻了身,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了句。
“公子,现在卯时了,该用早饭了。”
小丫头回答道。
“公子?卯时?李公鸡你又在说什么啊?我问的是我们的简历有没有被公司看上啊。”
叶明清醒了过来,然后就看到了自己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床上,床边站着一个面容俊俏的小丫头,刚才应该就是她喊自己起床的吧。
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昨天喝完酒以后不是回到出租屋里睡着了吗?
怎么现在出现在这么一个地方?
李公鸡哪里去了?难道是不想AA昨晚的酒钱,把我送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公子,您怎么了?赶紧起来洗漱了,不然老爷又该骂您了。”
小丫头看着叶明在床上发呆,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啊?你是谁啊,这是哪里?李公鸡呢?我怎么会在这里?”
叶明被小丫头打断了思路,好奇的问道。
“少爷,您怎么了?这里是您家国公府啊,我是您的贴身丫鬟清雪啊,还有什么公鸡,奴婢不知道,今天的早饭没有鸡。”
小丫头脆生生的回答了叶明的问题。
但是叶明听到她的话后,心里的问题反而更多了。
什么国公府,什么丫鬟,想着想着,忽然脑袋一疼,大量的记忆出现在了脑海中。
这是穿越了?
这真是穿越了!
按照记忆里的情景,昨晚跟一群狐朋狗友在青楼喝完酒以后,就被人送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就没有后面的记忆了,然后一觉醒来,自己就过来了。
这不应该啊,按照小说的情节,应该是原主受了伤,或者是受了刺激以后,才会经受不住打击,一命呜呼。
然后自己撞了大运,出了车祸,正好穿越过来,附身原主。
现在两人好好的,就是都喝了点酒,怎么也能穿越?不科学啊。
“少爷,时辰真不早了,再不起老爷会生气的。”
旁边的清雪看到叶明问了几句,又开始发起呆来,忍不住再次提醒。
“哦。好,好,好,我这就起。”
不管什么原因吧,反正都过来了,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叶明也不纠结了,过都过来了,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前世是个孤儿,通过兼职贷款,上完了大学,正是找工作还贷款的时候。
现在好了,过来了贷款也不用还了,记忆里原身的父亲还是一个国公,这一下子就走上了人生巅峰,以后可舒舒服服的躺平了。
想通了以后,叶明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了,也不纠结了,准备穿衣服起床,但是找了一圈也没有找见衣服在哪。
“我衣服呢?”
“少爷先起床,奴婢这就为少爷更衣。”
清雪说完以后,赶紧去旁边的衣架上拿叶明的衣服。
叶明听到后,掀开了被子,他现在穿着一身类似于前世睡衣的衣服,穿上了鞋,准备穿衣服。
清雪拿过来衣服准备帮叶明穿。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说着叶明把衣服接了过来,开始穿起来。
这下把清雪整的不会了,平常少爷都是让自己帮忙穿衣服的,要不是老爷管的严,甚至早饭都要在床上吃。
今天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勤快了。
不过她也没多想,递给叶明衣服后,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叶明穿衣服。
叶明拿过衣服以后,发现自己麻爪了,除了能把外套披在身上以外,其余的就完全不会了。
记忆里的原身更是没有自己穿过衣服,他只好尴尬的笑着说道。
“这。。。。还是你来吧。”
“是,少爷。”
果然,还是那个除了吃喝玩乐,剩下的一窍不通的少爷,清雪微笑着,接过衣服开始替叶明穿了起来。
很快,清雪就手脚麻利的帮叶明穿好了衣服,又端来一盆清水,让叶明洗了脸。
洗漱完以后,叶明看着身上的衣服,绸缎做的,腰带上面有一块上好的玉,旁边还被清雪挂了一个香囊。
然后照了照铜镜,虽然镜面模糊,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原身剑眉星目,就是黑眼圈太重了。
估计是纵欲过度累死了?叶明看着两只黑眼圈猜测到。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就是身材有点单薄。不过没关系,以后多多锻炼,总能练回来的。
叶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满意的点点头。
“行了,走吧,吃饭去。”
“是,少爷。”
按照原身的记忆,叶明走到了饭房,类似于前世的餐厅,不过前世都在都在家里的餐厅,而这里的的饭房虽然也在家里,但是却专门单独修建一座房子,用来吃饭的。
“老三,起来了,赶紧过来吃饭,要不一会儿就都凉了。”
叶明刚进门,坐在主位上的一位贵妇人就跟叶明说道。
叶明查找记忆,眼前这位说话的贵妇人就是原身的娘了,名叫李婉清,是当今皇帝的亲姐姐。
旁边那位面容严肃的男人就是原主的父亲叶凌云了,当今的一品大将军,战功赫赫,世袭国公爵位。
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十岁,原身的妹妹叶瑾,在她旁边的是二哥叶风,如今二十,被安排到了户部任职。
然后还有一个大哥叶羽,在军中任职,是一个五品的定远将军,如今带兵在外,没有在家。
“好的,娘。”
叶明理清关系后,有些不自然的开口叫了一声,然后坐在了平常他坐的位置上。
“哼。疲懒成性,以后怎么能成大事。”
叶凌云喝了一口粥,看着叶明坐下后,说了一句。
“你有事没事?没事的话,赶紧吃完上朝去,老三疲懒怎么了?这么大一个国公府还怕养不起他?”
这下可捅到李婉清的痛处了,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虽然李婉清还不到老太太那个年龄。
但是对于这个小儿子,她可是喜欢的不得了,看到丈夫说教,立刻就维护起来。
这也导致了叶明记忆中原身养成了成天不务正业,吃喝嫖赌的坏习惯。
第2章 温馨的早餐
“妇人之仁,你迟早要把他给惯坏了,你看看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说他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跟一帮纨绔子弟吃喝玩乐。”
叶凌云也开始反驳起来,这几天御史都为了这些小事弹劾他治家不严了。
“吃喝玩乐怎么了?又没花别人家的钱,老娘有钱愿意花怎么了?”
李婉清也不吃饭了,开始了每天和叶凌云对线的日常,这在原身的记忆里,几乎天天都会发生。
“是不是,那帮御史又借着这个借口弹劾你了?要我说,那帮人就是吃饱了撑的,整个京城就我儿子吃喝玩乐了?别人他们怎么不弹劾?还不是想把你从大将军的位置上拉下来。”
“惹的老娘急了,进宫找皇上把他们全都给砍了。”
叶明听到这里也是心惊不已,这原身的老妈这么厉害吗?
他赶紧端起碗,偷偷的查看起记忆来。
还别说,这原身的老妈还真是不得了,以前的太上皇有五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女儿,也是把她宠上了天。
后来感激原身的爷爷南征北战的功劳,就让自己的女儿下嫁给了原身的父亲。
现在的皇帝还是原身老妈的亲弟弟,怪不得她有这么大的底气。
虽然有这么高的身份,但是她没有皇家之女那种傲气,嫁给原身的父亲以后,也是贤良淑德,恪守妇道,勤俭持家,把整个国公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好啦好啦!”
叶凌云眼见妻子越说越离谱,连忙出声打断。
“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不过皇上前两日倒是叫我进宫,询问了几句。”
“哼!肯定又是那群人在皇上面前乱嚼舌根。一天天的正事不干,专挑毛病。”
李婉清愤愤不平地道。
“行了,他们也是职责所在,快吃饭吧,别饿着孩子。”
叶凌云无奈地摇摇头,他就知道一说起这个话题,妻子准得没完没了。
两人争吵的时候,叶风和叶瑾谁也不敢插话,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火烧到自己的身上。
而叶明则是还不熟悉,虽然知道原身的老妈是给自己说话,但他现在也不敢胡乱说话。
等叶凌云劝好妻子后,一家人才继续用饭,期间再没提此事。
早饭还是挺丰盛的,有粥,有各种小菜,还有点心什么的。
叶明觉得还是现在好啊,前世的时候,他都不吃早饭的,就是为了省顿饭钱。
他端起粥,喝了起来,喝完以后又拿起一个包子,就着小菜吃了起来。
不过小菜稍微有点苦味,他也没在意,以为这就是小菜本身的味道,就大口的吃了起来。
“老三,今天怎么了?胃口这么好,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李婉清看到叶明开始大口吃起来,赶紧又给他夹了几个包子。
“谢谢,娘,够了,够了。”
叶明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什么够了,难得你今天有这么好的胃口,赶紧多吃点,不够我再让厨房给你做。”
李婉清不听叶明的拒绝,又给他夹了几个包子,她才笑呵呵的喝着粥,看着叶明大口的吃着包子。
“我吃饱了,上值去了。”
很快叶凌云就放下碗说道,叶风也赶紧喝完碗里的粥说道。
“娘,我也喝完了,我跟爹一起走。”
李婉清看着叶明,看也不看他们父子二人,只是挥了挥手说道。
“行了,吃完就赶紧走吧。”
叶凌云又瞪了叶明一眼,这才带着叶风走了。
他们两个人走后,叶明硬着头皮在李婉清的注视下,快速的吃完几个包子,然后一摸嘴说道。
“娘,我也吃完了,我先出去了。”
“吃饱了没有啊?再吃几个吧?”
李婉清看叶明放下了碗,说道。
“吃饱了娘,吃不下了,我先出去了。”
叶明说道。
“那行,吃饱了就行,出去玩还有没有钱啊,没有的话让福伯给你拿点。”
李婉清又开口问道。
“知道了,我走了。”
叶明说完,按照记忆中原身行礼的样子,给李婉清乖乖的行了一个礼后,赶紧走了。
李婉清笑眯眯的看着叶明行礼,心里暗自想着,我的老三这么有礼,怎么能是那些人口中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呢?肯定是他们乱说造谣的。
“少爷,今天我们去哪?”
叶明刚出门,站在门口的一个小厮迎上来问道。
这是原身的贴身小厮,叫李天宝,从小就被李婉清买回来给原身当书童的,只不过原身没有读书的天赋。
整天带着他吃喝玩乐,所以现在叶明刚出来,几天就照例问道。
叶明想了一下,现在刚过来,虽说有原身的记忆,但是从起床到现在都没好好的了解。
现在没事了,当然是找个地方好好的了解一下原身了,要不然时间长了,怕是要出问题。
留在家里肯定是不行的,不符合原身的性格,他每天吃完饭就迫不及待的出门了。
那就去街上转转吧,正好感受一下古代京城繁华的气息。
“先去,街上转转吧,一会儿再说,还有钱吗?”
叶明知道原身从不带钱,钱都在天宝身上。
“少爷,昨天我们还有不少剩余的钱。”
李天宝回答道。
“那就行,那我们走吧。”
叶明听到还有钱,就带着李天宝出了饭房的院子。
走了很久才走到了府里的大门处,叶明出了大门后,回头看了一眼。
大门上挂着一块国公府的牌匾,两边还有几个侧门。
一眼望去都看不到国公府围墙的尽头,果然不愧是国公府,真够大的。
出了门以后,叶明按照原身的记忆开始逛了起来,国公府坐落在京城的东市,离皇宫很近。
整个东市住的全是王公贵族,街上没有卖东西的,也没有太多行人,即使偶尔有一两个,也是低着头急匆匆的就离开了。
这点叶明倒是不意外,住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达官显贵,普通的老百姓不敢来这里的原因就怕万一惹到不该惹的人,那就麻烦了。
沿着大路出了东市,就是西市了。
第3章 整理记忆
西市才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的地方,街道宽敞而整洁,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招牌高悬,各种商品应有尽有。绸缎庄里,色彩斑斓的丝绸锦缎令人眼花缭乱。
珠宝店内,璀璨夺目的珠宝玉器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街头巷尾,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美食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酒肆茶楼中,宾客盈门,人们谈笑风生,享受着悠闲的时光。
这里才是被人们称为京城繁华的最重要的原因。
叶明一边走着,一边欣赏着这热闹的景象。
前世只有在农村的大集上才能感受到这么热闹的场景。
“叶老三,干什么去?”
忽然后面传来了一阵叫喊声。
叶明回过头一看,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正举着手跟他打着招呼。
叶明对照原身的记忆,很快就认出他来,这是颍国公家的二公子,赵旭,跟原身的关系特别好。
他走到叶明的身边说道。
“叶老三,刚才我还去你家里找你了呢,你娘说你一大早就出来了,怎么不去叫我呢,一个人在这街上乱转什么?”
“赵老二,我这不是刚吃完早饭,出来消消食吗?逛一会儿就准备去找你了。”
叶明按照原身的语气,跟赵旭说道。
“那你现在消完了吧?消完了走吧?万花楼的李师师姑娘还等着我们呢。”
赵旭说完就拉着叶明往前走去。
叶明想了一下,就知道赵旭说的是什么了,万花楼是青楼,这个叫李师师的是这万花楼的头牌,昨天就是她陪着原身等人喝了一夜的酒。
这一大早就去青楼?叶明有点接受不了,要去也是晚上再去啊,哪有大早上去的。
虽然原身也是大早上就去的,但他还是一时接受不了。
“哎,等等,赵老二。”
想到这里,叶明连忙拉住对方。
赵旭疑惑地回头道。
“怎么了?叶老三,你不会不想去见李师师姑娘了吧?昨天晚上喝酒的时候可都是约好了的。”
叶明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自己这一身事儿还没搞明白呢,现在也没心思去什么青楼啊。
他说道:“我今天还有事,就不去万花楼了。你自己去吧。”
赵旭更加奇怪了,问道。
“你能有什么事?别废话了,快点跟我走。别让师师姑娘等着急了。”
叶明摇了摇头,坚持道。
“赵老二,我是真的有事,要不然下次吧,下次再陪你去。”
赵旭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那好吧,你可别后悔。不过,你到底有什么事啊?需不需要兄弟我帮忙?”
叶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道。
“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改日再告诉你吧,走了,我先去忙了。”
说罢,他赶紧挣脱赵旭的手,带着李天宝转身离去,留下赵旭独自站在原地,郁闷不已。
随后叶明带着李天宝来到了一座茶楼,点了一壶茶之后,他开始整理脑海里原身的记忆。
他穿越的并不是他记忆里的朝代,而是一个叫大庆的朝代,现在是永和三年,新皇登基的第三年,皇帝叫李云轩,是原身的亲舅舅。
然后就是家里的基本情况,原身的父母兄弟姐妹,今天早上除了没在家的大哥都已经见过了。
原身的爷爷也就是老国公,去年去世的,老爷子就叶凌云一个儿子,所以自然而然,叶凌云就继承了国公的爵位。
本来继承的爵位是要降一级的,但是刚逢新皇登基,周边的异族就有了异心,开始频频侵犯大庆的边关。
叶凌云当时在老爷的带领下,英勇作战,打退了多次进犯的异族,所以后来继承的时候,皇帝就破格没有降爵。
接下来的爵位就会轮到大哥叶羽,所以他才早早的被叶凌云安排到了军队历练。
二哥则是被安排到了户部,做了一个六品的员外郎。
至于原身,按照他的想法是,反正爵位轮不到自己,那就玩呗,家里有钱也不怕花完了。
叶明开始找起来,想要知道这个家里到底有多少钱,但是原身对于这方面的记忆却是很模糊,只知道家里的田地很多,钱财也不少。
叶明接着看下去,想要了解一下整个大庆的国力情况,周边几个异族的信息,朝堂的动向,结果这家伙除了青楼就是酒楼,要不就是家里。
除了这三个地方,剩下的一概没有记忆,这把叶明整的有些无语了,感情真就是除了吃喝玩乐,就没别的事儿了?
看来以后只能当个人际关系模板用了,剩下的一律都靠不住。
很快叶明就把脑子里的记忆整理完毕了,主要是也没多少东西,整天就那三个地方来回转悠,能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最后做了总结,如果纨绔子弟有段位的话,那原身就属于最顶级的那种,老爹是国公,老娘是公主,还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有了皇家这层身份,除了那么一小撮人,完全可以在京城横着走了。
叶明感觉十分满意,前世他是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孤儿,虽然在国家的照顾下上了学,但是依然是在社会最底层的。
现在穿越过来这就一步登天了,他也不追究为什么会穿越了,现在有这么好的身份地位,脑子傻了才想着穿越回去。
虽然这么想,但是对于国家的付出,他还是有点愧疚的,国家把他培养这么多年,还没为国家出一分力,就穿越过来了。
总觉得有点对不起祖国,不过他又转念一想,现在他都有这么高的身份了,利用这层身份,多做些好事就行了。
也不枉祖国培养他十几年的时间,虽然不在一个时空,但万一有什么联系呢?他这不就穿过来了吗?
多做点好事就算没什么用,那心里也有个安慰。
喝着茶,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后,茶也喝完了,时间看着也到中午,他准备回家了。
“天宝,结账,回家吃饭。”
“少爷,不去清风楼了吗?”
李天宝好奇的问道,以前少爷每次都是在清风楼吃饭的,现在突然要回家了,他还有点不适应。
“去什么清风楼,今天回家吃。”
既然记忆了解的差不多了,叶明还是想着回去吃饭好点,再了解一下家里的产业。
“好的,少爷,我马上去结账。”
随后李天宝结了账,叶明带着他回到了国公府。
第4章 回家吃午饭
叶明刚回到家,就看到路过的仆人丫鬟都朝他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他也知道什么原因,不理这些人的目光,他走到客厅后,看见李婉清正在坐着喝茶。
“娘,中午吃什么,我饿了。”
这声娘叶明叫的比早上顺口多了,或许是消化完了脑子里的记忆,也被原身给影响了吧。
李婉清看着叶明走进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放下茶杯,也好奇的问道。
“你怎么突然回来吃饭了?不去清风楼了?是不是没钱了?不怕,娘让福伯给你拿。”
说完就朝门外喊到。
“福伯,你过来一下。”
叶明看着李婉清絮絮叨叨的样子,心里突然出现了一股温暖的感觉,这就是母爱?他前世没有双亲,不明白这种感觉,但是现在心里却是暖暖的。
他赶紧打断了李婉清的动作。
“娘,我还有钱,就是想回来吃顿饭,您别叫福伯了。”
“真的?不是没钱了?”
李婉清狐疑的看着叶明,疑惑的问道。
“你不是嫌家里的饭菜不好吃吗?”
“娘,清风楼我也吃腻了,不想去了,以后就在家里吃了,还能陪陪娘亲。”
叶明也没法了,他总不能说我回来是为了家里的产业吧,了解以后好出去败家?
所以只能哄着李婉清了,按照李婉清对于原身的溺爱,他觉得只要这句话一出,保证李婉清什么都会问了。
“好,好,好,还是我家的三儿有孝心,知道回来陪娘吃饭了。”
果然听到叶明的回答,李婉清顿时高兴了起来。
“夫人,老奴来了,有什么事吗?”
这时听到李婉清喊声的福伯走了进来。
“福伯,老三今天在家吃饭,你去让厨房做的丰盛点。”
李婉清本来是让福伯给叶明拿钱的,听到叶明是真的要在家吃饭后,又改口让福伯去把饭菜弄的丰富点。
“是,夫人,老奴明白。”
说完,福伯看了一眼叶明就走了,他也好奇,这三少爷通常找他都离不开钱,怎么今天变得这么奇怪了,没要钱,反而要在家吃饭。
叶明也看到了福伯的眼神,他心里想着,还是做不到和原主一样天衣无缝啊,不过也没关系,外人怎么看无所谓,只要把家里的老娘哄好了,那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福伯走后,叶明陪着李婉清坐在客厅里说起了闲话。
“娘,小妹呢?”
叶明也不知道聊啥,只能干干巴巴的问起了叶瑾。
“在后面玩呢。这丫头,让她学女红,怎么都学不进去,整天就想着玩。”
李婉清笑呵呵的看着叶明说道。
“娘,小妹还小,过几年长大一些,再学也不迟。”
叶明说道。
“行,就依你所言。让她迟些再学吧。”
李婉清看着叶明说道。
这下叶明又麻爪了,不知道该怎么聊了,前世没有父母,不知道怎么跟父母交流,现在原身的记忆里也没跟父母有过多的交流,这下子弄的叶明不知道说啥好了。
这时候,幸亏福伯进来了,给叶明解了围。
“夫人,三少爷,饭菜已经好了。”
福伯进来后,拱手说道。
“这么快?”
李婉清好不容易跟最疼爱的小儿子坐到了一起,结果还没聊几句呢,这午饭就做好了。
她只好站起身拉着叶明说道。
“走吧,三儿,饭菜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的,娘。”
叶明也没拒绝,跟在李婉清的身后,往放饭房走去。
“嗯,不错,挺丰盛的,三儿,你觉得怎么样?喜欢吗?不喜欢的话,娘让他们重做一顿。”
李婉清看着桌上准备好的饭菜,转头问叶明。
叶明看着桌子上的菜肴,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吃惯外卖的他,哪里有嫌弃的意思,赶紧说道。
“娘,我都喜欢吃,不用重做了,看着就不错,我们吃饭吧。”
说完就赶紧扶着李婉清坐到了她的专属位置上。
“行,你也赶紧坐下,咱们娘俩一块儿吃。”
李婉清也拉着叶明坐到了身边。
“咦????三哥???你怎么回来了?”
叶明刚坐下,叶瑾就走了进来,也是好奇的问道。
“你个小丫头,你三哥还不能回来吃顿饭了?赶紧过来,吃饭了。”
叶明还没开口,李婉清就替叶明回答了。
“哦。知道了,娘。”
叶瑾吐了吐舌头,赶紧到李婉清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等叶瑾坐下以后,身边的侍女给三人前面放了一套餐具。
李婉清拿起筷子,就给叶明夹起了菜。
“三儿,吃吧。多吃点。”
“谢谢娘。”
叶明赶紧拿盘子接了过来,嘴里说道。
“跟娘还客气什么。”
李婉清给叶明夹完以后,又给旁边的叶瑾夹满了盘子,才给自己夹。
“娘,我爹和二哥不回来吃吗?”
叶明拿起筷子,问了一句。
“不回来,他们两个中午在衙门吃,晚上才回来吃。”
李婉清回答道。
叶明听完后,也不继续问了,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只不过吃了一口,他就皱起了眉头,这菜怎么寡淡无味的,仔细一尝,居然还有淡淡的苦味。
他接连吃了几道菜,发现每道菜都是一样,那羊肉,居然还有很大的羊膻味,吃了一口,他差点吐了出来。
“怎么了?三儿?饭菜不合胃口?”
李婉清看到叶明的脸色,着急的问道。
“没事,娘,早上吃的有点太多了,现在没什么胃口。”
叶明囫囵咽下嘴里的菜后,说道。
“没胃口,也吃点。”
李婉清又给叶明夹了个鸡腿,然后把另一个鸡腿夹给了叶瑾。
叶明看着叶瑾的样子,吃的香喷喷的,感觉怎么好像和她吃的不是一道菜呢?
他又尝了一下,还是寡淡无味,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了,这应该是食盐的问题,古代没有成熟的提炼技术,所以盐吃起来会有淡淡的苦味,不是纯粹的咸味。
知道不是菜本身的问题后,他在李婉清的催促下,也勉强吃了起来。
不过吃的时候,他决定赶紧把食盐给弄出来,要不然天天吃这寡淡的饭菜,他可受不了。
第5章 家产
吃饭一半,叶明实在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跟李婉清说道。
“娘,我们家现在有多少钱啊?”
叶明没有旁敲侧击,而是直接问了起来,原身就是这么跟他娘说话的。
没钱了,就直接说一句,娘给我钱。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话后,也放下了筷子,无奈的说道。
“我就知道,你这臭小子没钱了,要不然会好端端的回来陪我吃饭?”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回家吃饭是我真的想陪娘的,但是我也想知道知道咱家到底有多少钱,万一不够我花了,怎么办?”
叶明照着原身的语气,解释起来。
“够你花的,娘亲还有不少嫁妆呢,不用你瞎操心。”
李婉清白了一眼叶明,说道。
叶明看到问不出具体数字,然后开口问道。
“那咱家有多少地呢?”
这下可把李婉清惊着了。
“你问地干什么?是不是又在外面惹祸了?欠人家钱了?”
以前也有人来府里要过账,不过都是些小钱,现在叶明这突然问地的事,她本能的以为,叶明又在外面闯祸了,需要卖地才能赔得起。
“娘,您想到哪儿去了,我没闯祸,就是觉得您管理整个府里的吃穿用度挺辛苦的,儿子想给你分担一下。”
叶明也从原身的记忆里,明白了李婉清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所以他赶紧解释起来。
“真的没闯祸?”
“真没有。”
“也没欠人家钱?”
“没有。”
“真想给我分担?”
“真想。”
李婉清狐疑的看着叶明,这臭小子从小就懒,怎么好好的开始要帮她管理府里的事儿了。
“行,既然你有这个心,那娘就给你说说家里的情况。”
虽然知道这个小儿子不靠谱,但是为了他这份心,李婉清也决定给他好好说说家里的情况。
反正她不说,这臭子也能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与其让别人添油加醋的说,还不如自己讲给他听呢。
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家里一共有八千亩的永业田,你爹封国公的时候,皇上赐了五千亩,你娘我封公主的时候也分了三千亩。”
叶明听到这些后都惊了,一共八千亩啊,他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足足有五百多个足球场那么大呢。
“娘,那我们家的这些地,都在哪儿啊?”
他换算过来后,赶紧问道,原身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些地的具体位置,他一次都没去过这些地方。
“都在京城的东边,你爹的田地本来在外地的,你娘我嫁过来以后,跟皇上求了一下,就把我们两个的田地都合在了一起。”
“当时,还有许多人反对呢,京城的田地跟外地的不一样,但是在我父皇的坚持下,还有你爷爷的帮助下,最后还是这么定了下来。”
“我跟你说,这些田地是咱们家的立身之本,你在外面怎么样都行,就是不能打这些田地的主意,知道了吗?”
李婉清详详细细的把这些田地,都给叶明讲完了,最后她还是警告叶明,不能拿田地做文章,不然的话,就算再喜欢他,也会打断他的腿。
叶明可不是原身,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赶紧给李婉清保证道。
“娘,您说的孩儿都明白,孩儿绝不会打这些田地主意的,您就放心吧。”
他看着李婉清点头后,又接着问道。
“娘?那您和爹的食邑有多少啊?”
叶明上学的时候学到过,食邑和土地才是一个贵族封地的重中之重,刚才李婉清说了田地,所以他又开始问食邑的事情。
“你娘两千,你爹四千,一共六千户,现在都在咱们家的封地那边。”
“娘?您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土地和食邑啊?都快赶上我爹了。”
这下叶明不明白了,按照他前世学到的历史,公主的田地和食邑不是太多啊,食邑一千就顶天了。
至于田地也是最多千亩,大部分都是五百亩,这还是长公主的待遇,怎么到了这个便宜的娘亲这里,就被封了这么多,都快赶得上他那个国公的爹了。
“哈哈哈。。。。还不是先皇宠我,当时也有很多人都不同意,但是这属于皇家的家事,外人也管不着,所以在你娘我嫁给你爹的时候,你外祖父才给了我这么多的嫁妆。”
“要不然的话,哪来那么多的钱让你这臭小子去挥霍。”
说道这里,李婉清就得意起来,因为就她一个女儿,所以当时她就是最受宠的,她还清楚的记得,当时父皇赏了这么多的东西后,她那几个弟弟眼睛都红了。
“原来如此。”
叶明了然地点点头,心中对于这个时代的皇亲国戚有了新的认知。
他原本以为,像母亲这样的公主,在出嫁后便会失去皇室的支持。却没想到外公竟如此疼爱母亲,给予了她如此丰厚的嫁妆。
记忆里原身的外公再传位给他舅舅以后,没过多久就去世了,当时最受宠的母亲,也哭的死去活来,过了很久才恢复过来。
“不过,既然我们家有这么多食邑和田产,为何还要过得如此节俭?”
叶明疑惑地问道,这也是他从原主的记忆里了解到的,整个家里除了他花钱大手大脚以外,所有的人过得还是比较朴素的。
并不想他影响力有钱人的生活,天天大鱼大肉的。
像中午这顿饭,要不是叶明回来了,李婉清和叶瑾两人弄两三个菜就对付过去了。
李婉清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说。
“再多的钱财也有用完的时候。我们要懂得珍惜,更要为未来打算。而且,节俭是一种美德,不能因为富有就忘记了本心。”
叶明听后若有所思,都说娶妻娶贤,看来他这便宜老爹是娶到宝了。
“那娘,咱家还有别的赚钱的地方吗?比如商铺什么的?”
叶明又开口问道,他在原身的记忆里,就只知道家里有一间酒楼,有一间布庄,和一个珠宝首饰铺子,剩下的都没有记忆。
但是叶明觉得,作为堂堂的国公府,怎么可能就只有三个铺子,这不符合常理。
第6章 解释原由
“家里有两间酒楼,一座茶楼,一间书坊,一间当铺,两间客栈,铁匠铺子一间,布庄两间,一共十间铺子。”
李婉清又给叶明仔细的讲了一下,国公府所有的铺子。
叶明是越听越兴奋,这太他么的有钱了,这些东西放在前世,那可是他三辈子都奋斗不出来的家产啊,现在这么轻轻松松的就得到了?
不过叶明又转念一想,家里又不是他一个儿子,他上面还有一个大哥一个二哥呢,大哥要继承爵位,所以这些产业大部分还是大哥的。
他和二哥分家的时候可能只能得到一小部分,最多就是他娘疼他,把她的嫁妆多分一些给他。
这么一想,叶明还是觉得躺平不了了,虽然分到手的家业也不少,但是估计只能够吃饱,吃好就算了。
所以还得趁现在有这种身份,多搞一些钱。
“娘,我们家的这些铺子生意怎么样啊?”
想通以后,他又开口问道。
“生意还马马虎虎吧,赚不了多少钱。”
李婉清回答道,她现在总觉得她的小儿子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往也问过家里的产业,但那都是没钱了才会提一嘴,像今天问的这么详细,从来没有过。
难道真的开窍了?真想给我分担一些压力了?李婉清安溪思索着。
“娘,除了这些铺子,我们家还有别的生意吗?”
叶明又问道。
“什么别的生意?家里就这些了,没有别的生意了。”
李婉清疑惑的问道。
“你怎么会这么问?是在外面听到什么风声了?”
“没有,我就是想问问,盐铁生意,咱们家有没有做。”
叶明开口问道,他可是知道,在古代,盐铁生意那可是最赚钱的。前世的古代都掌握在朝廷里。
但这里又不是前世,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问了一下。
“那些都是朝廷在做,咱们家可没沾染,你也别有这个想法知道吗?这可是抄家砍头的大罪,到时候娘也救不了你。”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话后吓了一跳,这臭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想把手伸到皇帝的口袋里,虽然她是皇帝的亲姐姐的。
但有些东西还是不能动的。
“我知道了,娘,我不会去碰的,就是随便问问。”
叶明讪笑着说道,果然最赚钱的生意都掌握在朝廷的手里,自己就不该有这个侥幸心理。
“那就好,家里的这些情况都告诉你了,你现在告诉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婉清还是觉得叶明跟她隐瞒了什么,所以讲完以后,又问起了叶明了解这些到底要干嘛。
“娘,我不是说了吗?我真是想帮您管理一下家里的生意,您也知道,家里的爵位是由大哥继承的,我也想通了。”
“现在还能依靠您,那以后总不能天天都依靠您吧,所以我也想自己赚点钱。省的分家以后,您最爱的小儿子吃不饱穿不暖的。”
叶明半真半假的说道,前面的原因是假的,他不在乎什么爵位,后面的原因才是真的。
“三儿,你是不是生病了啊?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吃不饱穿不暖的,有娘在呢,你怕什么?”
李婉清摸了摸叶明的额头,担心的说道。
“我知道有娘在,但是娘,您想想,我总不能一辈子都靠您吧,我以后还有儿子孙子呢,我也得为他们打算一下不是?”
“你真这么想的?”
李婉清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她以前也跟叶明说过这些,但是每次叶明都听不进去,说到一半就不耐烦的跑出去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忽然就想通了。难道是遇到什么刺激了?
等会儿得问问天宝,今天上午老三都干嘛去了。
“娘,我是真这么想的,您就放心吧,儿子以后不会只花钱了,也要学着赚了,到时候还能孝敬您呢。”
叶明为了转变她的想法,可是绞尽脑汁什么话都往外说。
“再说了,你看大哥都有爵位继承,不用担心以后,二哥也在户部当值,家里就我一个不成器的,那不是丢您和爹的脸吗?”
“既然,我不能像大哥那么样领兵作战,也不能像二哥那样做官,那就只有多赚点钱来孝顺您了,也能让您少操心不是?”
李婉清听着叶明的话,也是欣慰的笑了起来,他摸着叶明的头说道。
“你能有这个想法,为娘很高兴,既然你决定赚钱了,那娘也支持你,家里的一切生意都是由福伯打理的,你想做的话,多和福伯请教请教,我也会叮嘱他,好好教你的。”
终于说通了,叶明要的就是这个答案,有他娘的支持,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会顺利不少的。
家里的一切资源也能利用的上了。
“谢谢娘,我知道,我会去跟福伯请教的。”
“不过老三啊,你想好要做什么生意了吗?”
李婉清还是有点不放心,她怕叶明只是一时兴起。
“娘,我都想好了,您就放心吧。等我了解完以后,才会开始做,不会莽撞的。”
叶明胸有成竹地说道。
“你有把握吗?”
李婉清有些惊讶,这怎么感觉这小子已经想好了一样。
“娘,您放心吧,我会向福伯请教的,而且我还有一些朋友可以帮忙。”
叶明信心满满地说。
“好吧,既然你有自己的计划,那娘就不多说了。”
李婉清笑着点点头。
“不过你要记住,做生意要诚信待人,不能欺骗顾客。”
“嗯嗯,我知道了,娘。”叶明连连点头,“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的,不会让您失望的。”
“那就行,说了这么多,菜都凉了,你吃饱没?再让厨房做点吧。”
两人光顾着聊天了,都没注意到饭菜都快凉了。
“不了,娘,我吃饱了,我想先去睡一会儿,您和小妹吃吧。”
叶明看了一眼旁边的叶瑾,这个小丫头嘴就一直没停过,端着碗在一旁吃个不停。
“啊???三哥?你叫我什么?”
她听到叶明的话后,仰起脸,两只大眼睛看着叶明,嘴角还粘着一粒米饭,努力咽下嘴里的饭后,开口问道。
“没干什么,你快吃吧,菜要凉了。”
叶明伸过手去,把饭粒给她弄掉,说道。
“哦。”
叶瑾哦了一声又开始低头干起饭来。
第7章 了解完毕
“行了,不用管她了,你想睡就回房吧。”
李婉清看叶明不吃了,就打发他回房去。
“好的,娘,那我先走了,您慢慢吃。”
“嗯,走吧。”
叶明走后,李婉清把李天宝叫了进来。
“天宝,三少爷今天上午都去哪里了?又做了什么?你给我好好的说一说。”
“是,夫人。”
李天宝开始给李婉清讲起叶明上午的行踪。
“早上少爷吃了饭,出门以后就在东市散步,然后一直带着小人走到了西市,在西市逛了一会儿后,又碰到了颍国公家的赵二公子。”
“赵二公子要带少爷去万花楼,但是少爷说有事,就拒绝了赵二公子,然后少爷就带着小人在茶楼坐了一上午。”
“快到中午的时候,少爷让小人结完账以后,就带着小人回来了。”
李天宝说的说的很详细,毕竟上午两个人也没干什么,所以他很快就说完了。
“就这些?除了颍国公的二公子,少爷没碰过别的人?没遇到别的事了?就只是在茶楼待了一上午?”
李婉清接着问道。
“没有,夫人,少爷一上午就碰到了赵二公子,其余的时间就一直待在茶楼,中间也没遇到过什么事。”
李天宝回答道。
“那这段时间少爷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去赌博?有没有欠别人钱之类的?”
李婉清继续问叶明这几天的行踪。
“回夫人,没有,这段时间少爷天天和赵二公子去万花楼,没有赌博,也没有欠别人的钱。”
“少爷还跟小人说,去赌博的都是傻子,能赢钱才怪呢,还不如把那些钱花在吃喝上面。”
李天宝想了一下,把这段时间叶明的去处都说了出来,也没啥好想的,叶明除了酒楼就是青楼,根本没去过别的地方。
李婉清听后,脸色稍霁,轻声叹了口气,心想这个臭小子还不算太离谱。知道赌博不能沾。
她转头看向李天宝,语气严肃地吩咐道。
“天宝,日后你要时刻跟着少爷,若他再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刻来禀报我。知道吗?”
“是,夫人。”
李天宝恭敬地应答。
“嗯,你下去吧。”
李婉清心中仍有忧虑,但此刻也只能如此安排。她希望叶明能够真的像他刚才说的那样,让她少操点心,至于赚不赚钱的,她也不在乎。
叶明回到房间后,并不知道还有这一幕,他躺在清雪铺好的床上也开始思考起来。
现在原身的记忆已经全都了解完了,家里的关系,产业什么的也都了解的差不多了。
他心里还是比较兴奋的,前世他看过好多小说,都是穿越到别人身上以后,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能慢慢的把情况摸清楚。
他这刚穿越过来一个上午就搞清楚了原身的一切,也得感谢原身十年如一日的生活习惯,三个地方来回转。
既然都想通了,那他现在又开始考虑起以后该怎么办了。
刚才听到叶母说家里有那么多的家产他还是很兴奋的,觉得自己躺平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后来又想到了家里还有大哥,二哥,这份家产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反而他最后可能只分到一小部分。
得益于前世的生活状况,他从小就养成了今天准备明天事的习惯,所以现在知道他可能只能得到一小部分产业后,他又着急起来了。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即便是这一小部分的家产也能让他吃喝不愁的过完一生,但是对比整个国公府的产业,前世的习惯又不停的催促他,这点太少了,不够,远远不够。
既然这样,那就决定了,赚钱吧,再赚一个国公府回来,这样一来,总能躺平舒舒服服的过完一辈子了吧。
那靠什么赚钱呢?
他想到了那些小说中穿越者的发明,标准的穿越三件套,肥皂,玻璃,火药。
原理但是难不住他这个理科生,就是原料估计不太好找,所以还是得利用一下国公府的关系。
想着想着,他就慢慢的睡了过去,早上起的有点早,现在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躺在金山银山上,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少爷,起床了。”
叶明正快活着呢,就被清雪给叫醒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叶明躺在床上,继续回味着梦里的情景,嘴上问着清雪的时辰。
“少爷,现在未时快申时了,您吩咐让我在这个时辰叫醒您的。”
清雪回答道。
未时快申时,那就是下午两点多快三点了,叶明回味了一会儿后,也赶紧起了床,在清雪端过来的脸盆里洗了脸后,他神清气爽的出了门。
他决定下午先弄点盐出来,不然再像中午那种饭,他可不想体验第二遍了。
“天宝?天宝?”
他站在院子里喊到。
“来了少爷,我在这儿呢。”
很快李天宝就跑到了叶明的院子里。
“去找口锅来,再拿一袋盐过来。”
叶明跟跑进来的李天宝说道。
“少爷,您要这些东西干什么?我们不出去了吗?”
李天宝听到叶明的要求后,好奇的问道,公子今天有点太奇怪了,上午不去青楼也就算了,怎么听这意思是下午也不出去了?
他今天还没见着万花楼的小翠呢。
“问这么多干什么,赶紧去给我拿来,今天下午不出去了。”
叶明也知道李天宝跟小翠的事,他笑骂道。
“你就这么着急去见你的小翠啊,少见一面又死不了,赶紧去。”
“好嘞,少爷,我马上去。”
李天宝被叶明点破了心思,赶紧心虚的应了一声,跑出去找东西去了。
“少爷,您今天下午真的不出去了?”
清雪收拾完以后,也好奇的问道,在她的记忆里,自家的少爷每天都早上出去以后到深夜才回来,这都下午了居然还不出去,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呢。
“不出去了,清雪啊,家里有没有木匠什么的,少爷我想在院子里搭个灶台。”
叶明又重复了一次,这怎么人人都不相信他不出去了呢?
第8章 收集材料
“少爷,好像有的,但是我不清楚,我去问问福伯吧。”
清雪想了一会儿跟叶明说道。
“嗯,那你赶紧去,问清楚以后,让福伯赶紧派人来。”
叶明说道。
“好的,少爷。”
清雪走了以后,叶明在院子里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开始思考起盐是怎么提纯的。
按照课本上的说法,从粗盐中提炼细盐是比较简单的。
先将粗盐溶解在水中,形成盐水。然后,加入石灰,用细密的滤网或纱布过滤掉其中的杂质和颗粒。接下来,将过滤后的盐水倒入锅中,用小火慢慢熬煮。
在熬煮的过程中,水分逐渐蒸发,盐分会逐渐结晶。当水分完全蒸发后,锅底会留下一层白色的细盐结晶。
最后,将这些细盐结晶收集起来碾碎就会得到纯净的细盐。
过程倒是不难,就是过滤用的纱布没有,看来只能找别的东西替代了。
“三少爷,人来了,这是王师傅,泥瓦匠,会搭灶台。”
叶明正思考着,福伯带着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走了进来。
“王师傅,你先等会儿,等找到锅了,麻烦你按照锅的尺寸给我在那边搭一个灶台。”
叶明听到福伯的话后,指着院子的角落跟王师傅说道说道。
“是,少爷。”
王师傅恭敬的说道。
“福伯,劳烦您在帮我找一些木炭,沙子,和麻布,棉布都行。”
叶明吩咐完王师傅,又跟福伯说道,他要用这些东西弄个简单的过滤装置。
“是,三少爷,老奴这就去。”
福伯可比那两个人强多了,没有问叶明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听到叶明的吩咐后就直接转身去找东西了。
“少爷,东西来了。”
福伯刚走出去,李天宝拿着一口锅,一小袋子盐走了进来。
“王师傅,就那个锅,你按照它的尺寸搭吧。”
“是,少爷。”
王师傅接过李天宝手里的锅到旁边搭灶台去了。
叶明则接过李天宝拿过来的粗盐查看起来。
这些粗盐呈现为白色或微带颜色的结晶体,呈砂状,颗粒大小不一。
摸起来质地较粗糙,手感比前世一般食用盐要粗糙,有时甚至可以感觉到明显的颗粒感。
“这就是府里最好的食盐了?”
叶明看着袋子里的粗盐问道。
“是的,少爷,这可是府里最好的食盐了,比外面卖的好多了,我要多拿点,赵婶还不肯呢。”
李天宝回答道。
“那外面的盐是什么样?”
叶明开口问道。
“外面基本上都是那种大块的,没有咱们府里这么精细,味道也特别苦。”
李天宝给叶明描述了一下外面的食盐。
“这样啊,价格多少?”
“粗盐的价格四十文一斤,像咱们府里的精盐盐一百多文一斤。”
李天宝回答道。
“少爷您是想制盐吗?您可别私自制盐啊,那可是大罪啊。”
李天宝觉得自己的少爷之所以问这么多,说不定就动了私自制盐的念头,这里面的利润太大了,所以他才赶紧劝了起来。
“混蛋,你家少爷在你眼里就是个傻子吗?私自制盐的事情我会不知道?还用你教?”
叶明听到李天宝的话后,笑骂着踢了他一脚。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少爷,您让我拿这么多盐干什么啊?难不成您要做饭?您想吃什么让厨房的赵婶做就行了。”
李天宝被叶明踢了一脚,也不生气,捂着被踢的屁股,接着笑嘻嘻的问道。
“你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要是实在没事,去找点木材过来,一会儿王师傅搭好灶台了,用得着。”
叶明白了一眼嬉皮笑脸的李天宝说道。
“是,少爷,我马上去。”
“清雪,你去找两个木桶过来。”
“是,少爷。”
清雪走了,叶明把一切都安排完以后,就又坐下了,看着王师傅搭灶台。
虽然刚穿越过来,但是叶明现在感觉挺好,想做什么事吩咐一声,自然就有人去办。
他现在倒是有点不想回去了。现在在这个家里,有钱有权的,除了在吃的方面差点,其余的一切都顶天了。
不过也没关系,既然有钱了,那还发愁搞不出来好吃的吗?
再怎么说在前世熏陶了那么多年呢,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会了不少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提升生活质量的同时,还能赚钱,简直美滋滋。
想到这里,他靠在椅子上哼起歌来。
“今儿个老百姓啊。。。真呀么真高兴。”
前厅,李婉清看着福伯拿着一堆东西,好奇的问道。
“福伯,你拿的是什么?”
“回夫人的话,这些东西都是三少爷要的,老奴准备给三少爷送过去?”
福伯躬着身子,抬头回答道。
“三儿要的?他今天没出去?”
不出意外,李婉清也好奇了。
“没出去?他要的是些什么东西?”
“麻布,棉布,沙子,木炭。”
“他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不知道,三少爷他没说,他还让老奴找了王师傅过来,说是要在院子里搭个灶台,还让天宝找了一口锅,和一袋子食盐。”
福伯把叶明院子里的事,都给李婉清说了一遍。
“锅?食盐?这臭小子要干什么?难不成是要做饭?走,我也去看看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说完李婉清就带着福伯往叶明的院子里走去。
叶明正在椅子上悠闲的哼着歌,找好木桶的清雪在后面给他捏着肩,一副我是大爷的模样。
忽然眼神的余光瞟见李婉清带着福伯进来了,他赶紧站起来,说道。
“娘,您怎么来了?快来坐。”
“我来看看你在干什么?听福伯说你让他和天宝弄了许多动作过来,还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灶台,怎么了?你是要做饭?”
李婉清刚进门就噼里啪啦的问了起来,走到叶明刚刚坐的椅子上,坐了下去,接着说道。
“早就跟你说,中午让你多吃点,你就是不听,现在饿了?想自己做饭了?”
叶明看李婉清坐下了,赶紧跑到清雪刚才的位置,捏起李婉清的肩膀来。
“娘,我不饿,就是想弄点新东西。”
“新东西?什么东西?”
“这个我先不说,您一会儿就知道了。”
“行,那我不走了,看看你到底要弄什么新东西。”
李婉清享受着儿子的服务,轻飘飘的说道。
第9章 粗盐提炼
“少爷,搭好了。”
很快,王师傅就在院子的角落里搭好一个崭新的灶台。
“娘,那我去忙了?”
“去吧,不用按了。”
叶明走到灶台旁边看了一下,这王师傅手艺挺好的,搭的严实合缝,美观漂亮,果然是给府里服务的手艺人。
“嗯,不错,挺好的。福伯给王师傅赏钱。”
叶明看完后转头跟李婉清旁边的福伯说道。
福伯看了一眼李婉清,李婉清点头后,他才从怀里拿出几十枚铜钱递给了王师傅。
“多谢,少爷赏赐。”
王师傅接过钱后,赶紧道谢。
“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叶明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然后对李天宝说道。
“你去把火升起来,找先把灶台烘干。”
“是,少爷。”
李天宝生火去了。
叶明拿过木桶和福伯拿来的材料。
挑了一块棉布,然后盖在了木桶上面,用线绑紧,然后把木炭铺在上面,沙子铺在木炭上以后,一个简单的过滤器就做好了。
然后拿过另一个桶,把食盐倒进去,接着开始往里面加水。
旁边的福伯看到这里后,又看了一眼李婉清,李婉清眯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
福伯就站着不动,看着叶明的所作所为。
叶明加入水后,开始搅拌起来。
很快盐就融化了,叶明看了一下,感觉有点稠了,继续往里加水,搅拌,很快一桶盐水溶液就好了。
提起桶慢慢的把溶液通过过滤装置,慢慢的倒入另一个桶里。
不过这个身体太虚了,刚到了一半,手臂就酸的不行了。
“福伯,过来帮帮忙。”
他当下桶,对着福伯说道。
福伯赶紧走过来,提起了桶。
“福伯,你就像我刚才那样,慢慢的把这桶里的水,倒进去,注意不要让水溢出来。”
“是,三少爷。”
接着福伯学着叶明的样子,慢慢的倒。
很快一桶水就倒完了,叶明把线拆开,提着棉布覆盖在了倒完溶液的桶上,又让福伯帮忙绑起来。
接着又开始过滤另一桶溶液。
就这样,反复过滤了四五次,叶明才停了下来。
“天宝,你那儿怎么样了?”
“少爷,好了,灶台都干了。”
李天宝喊到。
接着叶明提着过滤好的溶液,走过去,把溶液倒进锅中,放到火上,开始慢慢熬。
“把火,弄小点,太大了。”
“是,少爷。”
李天宝看着火,叶明拿着棍子不断搅拌着。
“三锅,你是不是做好吃的呀?”
刚搅拌一会儿,叶瑾就跑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侍女一直在说。
“小姐,慢点,别摔倒了。”
“你个小丫头,跑那么快干什么,过来娘这儿。”
李婉清看到叶瑾跑进来后,赶紧说道。
“娘,您也在啊,我看到三哥的院子里冒烟了,是不是在做饭啊?”
叶瑾乖乖的走到李婉清旁边,说道。
“你这孩子,中午吃那么多都白吃了?现在就饿了?”
李婉清好笑的摸着叶瑾的头说道,然后又吩咐旁边的福伯。
“福伯,去拿点点心进来。”
“是,夫人。”
“娘,三哥不是在做饭吗?”
叶瑾靠在李婉清的怀里,看着叶明在锅边忙碌着,问道。
“不是在做饭。”
“那他是在干什么呀?”
“娘现在也不知道,看着吧,一会儿就知道了。”
李婉清摸着叶瑾的头说道,只要不出去瞎混,他觉得叶明在家里怎么折腾都行。
很快福伯就拿了一碟子点心进来了,叶瑾也不问了,拿起点心专心的吃了起来。
叶明这边,经过搅拌,水份已经蒸发的差不多了,锅里已经有白色的结晶出来了。
随着他继续搅拌,很快水分就蒸发干净了,锅里就只剩下白色的晶体了,让李天宝把火又调小点以后,继续炒了一会儿,才把锅端了下来。
“行了,添点柴,火不要灭。”
“是,少爷。”
叶明吩咐完以后,端起锅来到了院子里。
“三儿,你这是什么东西啊?”
李婉清看叶明端着锅过来了,站起来看着锅里白色的东西,问道。
“娘,马上就好。”
叶明说完以后,拿过搅拌的棍子,然后把锅里的结晶全部碾碎以后,用手拿起来一点,递到李婉清的嘴边。
“娘,你吃一口,看看是什么味道。”
李婉清半信半疑的看着叶明,看他笑呵呵的样子,伸出伸头,舔了一下。
“唔。。。。这是盐。”
李婉清疑惑的看着叶明。
“对啊,娘,味道怎么样?”
叶明期待的看着李婉清。
“能怎么样?就是咸味啊,你这弄大半天,就是弄了个盐出来?我以为你弄什么好东西呢。”
李婉清白了叶明一眼。
叶明看着李婉清,估计她没尝过粗盐,所以不知道现在的盐中有苦味。
“福伯,你尝尝。”
叶明又拿了一点给旁边的福伯,他是府里的管家,应该能唱出来吧。
福伯也接过来,伸出舌头舔了一点。
福伯尝完这口,又从锅里取了一点尝了起来,最后越尝眼睛越亮。
叶明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这是尝出味道了。
“怎么样?福伯?”
“少爷,好盐啊,没有苦味,全是咸味,比市面上的精盐好多了。”
福伯开口激动的说道,他心里也明白这种味道代表着什么。
“什么?盐里还有苦味?福伯,你说的是真的?”
李婉清听到后,也问起了福伯。
“是啊夫人,现在市面上所有的盐,包括精盐,都有一种淡淡的苦味,但是三少爷现在弄出来的这种,一点苦味都没有,全是咸味。”
福伯回答道。
“竟然如此?清雪你再去厨房拿点盐过来。”
李婉清露出惊讶之色,她吩咐清雪拿一点家里的,想亲自尝一下。
“是,夫人。”
很快清雪就从厨房拿了一点盐过来。
李婉清看着家里的盐呈淡淡的黄色,叶明锅里的呈雪白色,这一下子就对比出来了。
然后她又尝了一下。
果然家里的盐,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呸。。呸。。。呸。。。”
她赶紧把嘴里的盐吐掉了,随后他也意识到了,这种盐的巨大价值,家里的盐已经是上好的精盐了。
市面上的价格都炒到了一百多文一斤,还经常有价无市。
现在叶明弄出来更好的盐,价格再高一点,估计也能卖疯了。
想到这里,她对周围的人说道。
第10章 全部提炼
“你们全都出去,福伯留下,清雪你把叶瑾也带出去,这里所有的事情,跟任何人不要提起,知道了吗?”
李婉清盯着所有的人严厉的说道。
“是,夫人。”
李天宝走了,清雪也带着叶瑾走了,她走的时候顺便还带走了桌子上没吃完的点心。
很快院子里就剩下了,李婉清,叶明和福伯三人。
“三儿,你是从哪里学到的这种方法。”
果然,叶明就知道躲不过去,不过他也早就想好了说辞。
“娘,这是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说是这样弄出来的盐,没有苦味,然后今天就试了一下。”
“古书?什么古书?叫什么名字?在家里吗?”
“好像是叫什么军地两用人才之友,时间太长了,我也给忘了,不知道还在不在家里。”
叶明挠了挠头,把前世的三本神书编了出来。
“这是什么书?我怎么没听过?家里还有这本书吗?”
李婉清转头问福伯。
“老奴,也没在老爷的书房看到过。”
福伯摇摇头说道。
“你在哪儿看的?现在这本书还在吗?”
李婉清又问叶明。
“娘,我也忘了,您也知道我不喜欢读书,当时就是觉得它和话本一样,有趣的很,这才才看完了,现在我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叶明继续瞎编。
“那还有人看过这本书吗?”
“应该没有了吧,当时我看这本书的时候,都快烂了,看完以后我就随手扔了。”
“那还好,估计也没有人看过了,要不然这么宝贵的书,应该早就被保护起来了。”
李婉清松了一口气说道,接着她又问道。
“你这个法子,别人知道吗?”
“没有了,今天是我第一次做,就刚才院子的人看到了。”
叶明看李婉清不追问书的事了,赶紧说道。
“那就好,都是府里的人,我会叮嘱他们保密的,你也是,一定不能把这个法子传出去,知道吗?”
李婉清说道。
“我知道,娘,我就是觉得家里的菜有点苦,才弄的,我也知道这是犯法的事情,您放心,我会往外传的。”
叶明拍着胸脯保证道,幸亏他穿越到国公家了,要是穿越到一个平常的百姓家。
他也不敢这么大张旗鼓的弄盐。
“行了,你知道就行,盐我带走了,你让人把院子收拾一下。”
李婉清说道。
“娘,您别都带走啊,给我留一点,我还想试试用来做饭的味道怎么样呢。”
叶明看李婉清让福伯端起了锅,赶紧说道。
“这点我先带走了,一会儿让福伯把锅给你送过来,你再弄点不就行了。”
李婉清这次没有答应叶明的要求,直接让福伯把锅都端走了。
很快锅就被福伯送了过来,还有一大袋的食盐。
“三少爷,夫人说了,让你再弄点,以后家里就吃这种盐了。”
福伯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
“福伯,你开玩笑吧?这么多?我一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弄完,你好歹给我找几个人过来啊。”
叶明目瞪口呆看着多半袋的食盐赶紧说道,这应该是家里全部的食盐了吧,真要让他自己弄,那今天这两条胳膊就废了。
“三少爷,放心,夫人已经安排人过来了,都是可靠的人,您放心用就行。”
福伯回答道。
“那还好。”
很快福伯说的人就到了,一共四个,全都是身材高大的汉子。
叶明一看就知道是军人。
“福伯,这是军人吧?”
“是的,少爷,这四个人都是家里的部曲,很忠心。”
福伯说完以后,跟四个人说道。
“这是府里的三少爷,一会儿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就好了,夫人来的时候都交代过了吧?”
“三少爷好,夫人来的时候都交代了,让我们听您的吩咐。”
最左边的一个汉子说道。
“那行,那我们开始吧。”
接着叶明把四个人分成了两组,一组负责弄盐溶液,一组负责熬煮。
叶明在旁边指挥,福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以后,也出去了,府里还有好多事,他不能在这儿一直盯着。
“夫人,他们已经开始了。”
福伯回到前厅,跟李婉清汇报起来。
“就他们四个和三儿了吧,没有别人了吧?”
李婉清问道。
“没有,其余的人,老奴都没让他们进去。”
“那就行,你先下去吧,在叮嘱一下,天宝,清雪,让他们一定要保守好秘密。”
“是,夫人。”
福伯退出去办事了。
李婉清则坐在前厅思考起来。
她考虑着到底应该怎么办,现在朝廷不让私人贩盐,老三弄出来的这种方法,那就只能交上去了。
但是就这么交上去,她又心有不甘,刚才她跟福伯了解过了,也知道了这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
不交吧,留着没用,交了吧,不甘心,真是难以取舍。
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等叶凌云回来再说吧,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叶明这边,到底是军人,快到傍晚的时候,就把所有的盐都提炼了出来。
打发走他们后,叶明拿着提炼好的食盐去了厨房,他要去盯着点,不然的话,这新盐,厨房掌握不好量,到时候放多了就坏了。
“三少爷好。”
叶明刚进厨房,赵婶就赶紧打招呼。
“赵婶,这是盐,今晚做饭就用它。”
叶明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赵婶。
赵婶接过来后,打开一看,里面是雪白的盐粒,她还没有见过这种盐,有些怀疑的问道。
“三少爷,这真的是盐吗?”
“是啊,怎么了?不相信?你尝一下。”
赵婶听完以后,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挑起一点,放到了嘴里。
抿了一下嘴,她的眼神就亮了起来。
“真的是盐啊,还是没有苦味的盐,三少爷,您在哪儿弄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记住,以后家里就用这种盐了,以前的那些都不要用了,知道吗?”
叶明摆了摆手,吩咐道。
“知道了,少爷。”
“行,那你做饭吧,我看着你做,教你怎么加这种盐。”
“是,少爷。”
赵婶开始麻利的忙活起来。
第11章 商量办法
很快,在叶明的指导下,赵婶就把晚饭做好了,叶明尝了一下,再也不是中午那种寡淡无味的味道了。
尤其是鸡汤,比中午鲜了好多。
不过叶明看赵婶做饭的时候,也发现了,她的做法还是比较少的,没有前世那么多的花样。
国公府都是这样,那外面估计也没好到哪儿去,所以他觉得还有必要改善一下家里吃的东西,要不然都把好东西都糟蹋了。
很快叶凌云就带着叶风回来了。
他看着李婉清旁边的叶明好奇的问道。
“我们家的三少爷今天怎么了?怎么想起来回家吃饭了?身上没钱了?去不起清风楼了?”
说着,也笑呵呵的坐到了李婉清的另一边。
“说什么你,今天老三可是做了一件大事。”
李婉清白了一眼叶凌云说道。
“什么大事?又被万花楼追上门要债了?”
叶凌云问道,叶风也在旁边坐了下来,捂着嘴笑着看着叶明。
“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先吃饭,吃完饭在跟你说。”
李婉清给叶凌云递了双筷子,开口反驳道。
“行,那先吃饭,都快饿死我了,中午衙门的饭真难吃,要不你让福伯每天给我送饭得了。”
叶凌云接过筷子说道。然后他夹了一口菜吃了起来。
忽然他瞪大了眼睛,把菜咽下去以后,问旁边的李婉清。
“今天的这菜。。。怎么比以往好吃多了。”
“你先吃,吃完再跟你说,这件事跟老三有关。”
李婉清说道。
“好吧。”
说完叶凌云就赶紧吃了起来,旁边的叶风也尝了一口以后,就大口的吃了起来,叶瑾也是一样,头埋在碗里就没出来过。
叶明看他老爹动筷子了,也赶紧尝了起来。
嗯,确实比中午的饭菜有味道多了,这才是正常的菜嘛,中午的那叫水煮菜,还是没放盐的那种。
很快一家人就把桌子上的菜全都吃完了。
“真不错,今天的菜太好吃了,赵婶学到新技术了?”
吃完饭,叶凌云擦着嘴问道。
“我决定了,以后就让福伯给我派人送饭吧,吃完这顿,现在感觉衙门的饭菜就是猪食。”
“行,明天就让人给你们父子两个送,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叶瑾一样嘴馋。”
李婉清笑骂道。
“嘿嘿嘿。。。。。。你不是说有大事吗?饭也吃完了,能说了吧。”
叶凌云笑了一声,说道。
“你们先下去吧,清雪你带小丫头回房吧。”
“是,夫人。”
很快屋里的侍女都下去了。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神秘?”
叶凌云好奇的问道。
李婉清没有回答叶凌云的话,而是拿出了一个袋子,从里面挑出来一点雪白的盐伸到叶凌云的嘴边。
“尝尝。”
叶凌云看着妻子,也伸出舌头尝了下。
“这是盐?没有苦味?哪儿来的?”
很快,叶凌云也尝出了味道,瞪大眼睛问道,这可比市面上最好的精盐都要好啊。
“我跟你说,这就是老三下午自己做出来的盐。”
李婉清得意洋洋的看着叶凌云说道。
“什么?这是老三弄的?”
叶凌云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明问道。
“是啊,我刚才也不知道,听了福伯的解释才明白过来,就是等你回来想问问你该怎么办。”
李婉清随后把下午发生的事,都给叶凌云复述了一遍,然后又说出了她担心的事。
听着听着,叶凌云看叶明的眼光越来越奇怪。
旁边的叶风也奇怪的盯着自己的三弟。
“既然这个方法是老三弄出来的,我觉得还是应该问问老三的意见。”
等李婉清说完以后,叶凌云神色复杂的看着叶明说道,他本来觉得自己的老三没什么本事,但是今天弄了这么一件大事,着实把给惊到了。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确实应该问问老三的,三儿,你是什么意思?”
李婉清一拍脑袋,然后看着叶明说道。
“娘,我有两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
叶明看着父母二人加上一个叶风同时盯着自己,他有些心虚的开口说道。毕竟不是原身,现在还做不到那么自然。
“两个办法?那你说说,都是什么办法?”
叶凌云摸着下巴,看着叶明说道。
“爹,刚才娘也说了,朝廷不允许私自贩盐,所以这个方法在我们手里,除了改善一下饭菜的味道,几乎就没什么用了。”
“所以要交的话,我们可以跟舅舅商量一下,同意我们参与进朝廷的贩盐之中,这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不行的话,那二哥不是在户部吗?但是让二哥交上去,凭借这个功劳,估计能让二哥升上几级。”
“这就是我的办法,爹娘,您们觉得呢?”
叶明快速说完,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三弟,这不行,这是你弄出来的,二哥不能要,还是按你说的第一个方法,去跟舅舅商量一下吧。”
“要不,给你换个官也行。”
叶风听完后,赶紧摆摆手说道,他现在在户部有叶父的帮助,早晚都能升上去,老三却一事无成。
他也不想看叶明整天无所事事的样子,所以最后提议要给叶明换个官做。
“老三,你真是这么想的?像你二哥说的那样,这可是一件大功劳,足以给你换个闲散的官职了,你就这么放弃了?”
叶明还没开口拒绝,叶凌云就接着说道,旁边的李婉清倒是没发言,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觉得给谁都一样,让他们父子三个商量去吧。
“爹,您看我像当官料吗?还是给我二哥吧,他升的快一些,我将来也能沾光不是?”
叶明其实不想当官,如果是穿越到平常的百姓家,他还可能想着当官,光宗耀祖,现在他娘是公主,他爹是国公,这还当什么官。
专心搞钱就好了。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叶凌云嘟囔了一句,然后看着李婉清问道。
“夫人,你怎么看?”
“我觉得三儿说的不错,官场都是些老狐狸,我们家的三儿可斗不过他们,还是让他当个富家翁挺好的。”
李婉清也明白自家老三的性子,不好好读书,怎么当官,去了官场上被别人算计了估计都不知道。
第12章 怀疑
“那行吧,那我明天先进宫面圣,试探一下皇上的意思,能做成生意做好,做不成的话,也给风儿讨个好点的赏赐。”
叶凌云听到李婉清的话后,最后一拍桌子决定了下来。
“爹,这怎么能行呢?这都是三弟的功劳,哥哥怎么能抢弟弟的功劳呢?我不同意。”
叶风在一边听到自家老爹的话后,赶紧反驳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
叶凌云斜着眼看着叶风说道。
“爹,我觉得可以多给三弟换一点钱财的赏赐,他可以用这些钱财做点生意什么的,也好过现在坐吃山空。”
叶风把他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叶明在一旁听着,也感觉的出来这个便宜二哥还是很在乎原身这个三弟的,话里话外都是为了他以后的生活着想。
所以他不等叶凌云开口,就抢先说了起来。
“二哥,我知道你心疼弟弟,但是话可不能这么说,功劳能换来钱财,但是钱财换不来功劳啊,家里又不是没钱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若果这个功劳能让你再进一步的话,那是花多少钱财都换不来的。”
“所以,我也赞同爹说的话。”
“你看看你,亏你还在户部当官呢,连这点账都算不清,还不如你弟弟算的明白呢,你不用说了,就这么定了。”
叶凌云看着叶明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训了叶风一句。
“那。。。。好吧。。。”
这下叶风也转过弯来了,那这次就先这样吧,大不了以后多多照顾一下小弟就好了。
“好了,既然事情都说完了,那就都回去睡觉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李婉清看事情说的差不多了,开口说道。
“是,娘。”
叶风走了,叶明也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凌云,你有没有觉得老三有点不一样了?”
等兄弟两人走后,李婉清拉着凌云重新坐下后,悄悄的问道。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叶凌云好奇的问道,他倒是觉得叶明今晚说的那些句句在理上,根本不是外人说的那样一无是处。
“你这个人,就知道关心国家大事,自己的儿子是一点都不关心,你以为外人传的那些真是捕风捉影?”
“老三要是没有做,别人能那么传吗?”
李婉清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叶凌云说道。
“他们说不定就是瞎传的呢?我看这小子刚才说的头头是道啊,比风儿都考虑的周全啊。”
叶凌云挠了挠头,看着妻子说道。
“这就是我说的不一样的地方啊,别人也许不了解老三,但是当娘的我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你说他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懂事了呢?今天下午他还说要帮我分担家里的事务。”
李婉清忧心忡忡的说道,刚才听完叶明的话后,可把她震惊的不行,怎么突然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以前只知道要钱,现在忽然就为家里人考虑了,她总觉得事情有点蹊跷。
然后她就把下午所发生的事,都给叶凌云说了一遍。
叶凌云听后也觉得奇怪,“确实挺怪的,不过这是好事吧,说明孩子长大懂事了,咱应该高兴才是。”
李婉清还是不放心。
“希望如此吧,我就是怕他受了什么刺激,才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你说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吧?”
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瞎说什么,什么脏东西,别自己吓自己,我看就是老三长大了,明白事理了。”
叶凌云反驳道,他是不相信什么鬼怪之说的。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明天我得带他去大觉寺一趟,让住持给三儿看一下。”
李婉清还是不放心,她觉得真有什么脏东西的话,那去寺庙找大师看一看到底是不是被附身了。
“行了,想去就去吧,你看着办就好了,睡觉去吧,我都快困死了。”
叶凌云打了个哈欠说道。
“你这人,老三还是不是你儿子了,怎么就这么不上心呢?”
李婉清嗔怒道。
“当然是了,那要不用我明天请个假,陪你去一趟大觉寺看看?”
叶凌云也知道现在不能跟女人讲道理,就赶紧转移了话题。
“不用了,你明天还是正常上值去吧,我怕你去了,老三他会多想。”
李婉清拒绝了,万一到时候真像叶凌云说的那样,被叶明看出来的话就不好了。
“那行,那明天就辛苦夫人了,现在我们去睡觉吧,明天还得上朝呢。”
叶凌云笑嘻嘻的说道。
“就知道睡,睡死你得了。”
李婉清白了他一眼,也没拒绝,站起身往卧室走去,叶凌云也笑着跟了进去。
另一边的叶明并不知道他已经被李婉清当成脏东西了。
他还在躺在床上盘点呢,今天是不是做的说的有点过分了,这不符合原身的性格啊。
但是没办法啊,那饭菜实在是难以下口啊,一两顿还好,要是天天吃的话,肯定会受不了的。
反正都是要做的,早做早享受,至于被怀疑,那是肯定的,迟早都会被怀疑的,他不可能和原身做的一摸一样。
所以现在他想的是,怎么才能把原身的父母那关给应付过去。
不过他想了许久,也没想出来一个好的办法,主要是不知道原身的父母会怎么做,现在想再多也没用,还是以后见机行事吧。
想着想他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清雪就过来喊他起床了。
他在清雪的服务下,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就来到饭房吃早饭。
“老三,起来了?赶紧过来吃饭。”
叶明刚进门,李婉清就跟他说道。
“好的,娘。”
叶明走到李婉清的旁边坐下来,开始吃饭。
“对了,今天娘要去大觉寺给你大哥祈福,你一会儿别出去了,跟我一起去一趟。”
吃饭的时候,李婉清装作不经意的说道。
“好的,娘。”
叶明说道,好好的去庙里干什么?然后他看了一下记忆,原身的记忆里并没有去什么大觉寺祈福过啊。
只是过年的时候去烧过香,但是原身一次都没去过。
第13章 大觉寺
这次为什么突然要去祈福呢?还要求他的陪着一起去?
很快结合昨天的想法,叶明就明白过来了,原身的父母估计是觉得原身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变化,被鬼怪什么附身了。
所以想着找个大师看一下?
这样一来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要去寺庙了,估计是奔着驱魔去的。
想通了以后,叶明也松一口气,基于前世的熏陶,他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什么鬼怪的,有的只是科学。
然后他又想到了,那为什么自己会好好的穿越过来呢?这也不能用科学解释啊,这下他又把心给提了起来。
难道真的有什么说法?
叶明胡思乱想着,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早饭。
等叶凌云和叶风吃完走后,福伯也把马车准备好了。
“夫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福伯躬身说道。
“三儿,我们走吧。”
“好的娘。”
事已至此,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了,还不如跟着去大觉寺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很快,府里的车夫就赶着马车出了城。
叶明掀开窗帘看着马车出了城,好奇的问道。
“娘,大觉寺不在城里吗?”
“不在,在城郊,圆觉大师为了给更多的百姓讲经,就在城外建了大觉寺。”
李婉清解释道。
叶明听后撇了撇嘴,在前世他可太了解这些寺庙了,大部分都是向钱看齐的,什么为了讲经,那是为了骗平民百姓的钱财才是真的。
很快马车就到了大觉寺。
叶明看着这座寺庙,还是挺大的,人也不少,看穿着大部分都是些有钱人。
那种穿麻衣的穷苦百姓几乎没有。
来到大觉寺门口,马车没有停,而是直接走到了寺庙的后门。
车夫把马车停稳后,就下车去敲门了,很快叶明就看到一个小光头出来了。
“施主,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光头看着车夫问道。
“小师傅,我家夫人过来祈福的,还请小师傅通报一声。”
车夫拱手说道。
“请问你家夫人是?”
“我家是国公府的。”
“原来是叶夫人到了,还请施主稍等,小僧这就进去通报。”
说完,小光头就赶紧跑进去了。
叶明看着这一幕,暗自吐槽,果然不管什么时候,有权的人都是有特权的,连烧个香都能走后门。
“三儿,一会儿见到圆觉大师要尊敬点,知道吗?千万不能冲撞了大师。”
马车里,李婉清叮嘱道。
“知道了,娘,我明白的。”
虽然对于这个不感冒,但是叶明还是答应下来。
稍微等了一会儿,一个长得有点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带着刚才的小和尚出来了。
他走到马车跟前,双手合十恭敬的说道。
“贫僧不知叶夫人大驾光临,未曾远应,还请叶夫人恕罪。”
“无妨,是我没有提前通知,怪不得大师。”
李婉清在叶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点点头跟老和尚说道。
“这次,我过来是想给我家老大祈福的,不知道圆觉大师,方便吗?”
“方便,方便,叶夫人里面请。”
大和尚在前面带路,叶明扶着李婉清跟在后面,往里走去。
很快老和尚就带着大门到了一间大殿,大殿里面供奉着如来雕像,周围还有许多罗汉的雕像。
前面放着供桌,供桌上面摆满了水果,还有一个香炉。
供桌前面是三个蒲团,大殿的两边还摆满了很多蒲团。
“叶夫人稍等,剩下的僧人马上就来了。”
“麻烦圆觉大师了。”
叶明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祈福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他全程一句话都没说,跟着李婉清就好了。
很快大殿门口就进来了很多的僧人,他们进来后就盘坐在了两边的蒲团上。
“夫人,我们开始吧?”
圆觉看僧人都坐好了,问李婉清。
“好的,大师。”
李婉清点了点头,拉着叶明跪到了如来佛像前面的蒲团上面。
然后圆觉和尚盘坐在了旁边,带着一众僧人开始念经。
这就是祈福?念念经就行了?
叶明感觉有点扯淡,但是看到李婉清满脸的虔诚,他也闭起了眼睛,就当是陪她演会儿戏吧。
不过闭着眼睛听着耳边传来的念经声音,叶明感觉有点想睡觉了,他偷偷的掐了一下大腿,这才忍住了睡意。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叶明正准备换个大腿掐的时候,念经的声音终于停了,那个大腿估计都快掐的紫了。
“夫人,好了,请起来吧。”
圆觉站起身走到李婉清旁边轻声说道。
“好了?那有劳大师了。”
李婉清伸出手,叶明赶紧扶着她站了起来。
“三儿,你先出去,我有大事跟大师商量一下。”
她看着叶明说道。
“是,娘。”
叶明也猜到他们要说什么了,也没反驳,就放开李婉清的手出去了。
“大师,我觉得我家的老三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您有什么办法吗?”
李婉清看叶明出去了,又把身边的春桃打发出去,才一脸凝重的圆觉大师说道。
“叶夫人,还请你详细描述一下。”
圆觉大师双手合十,跟李婉清说道。
接着李婉清就把叶明昨天所有的事给圆觉大师说了一遍,当然她没有提制盐的事情。
说了一大通,最主要的核心意思就是,她觉得叶明变了个人,应该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这样说来,令郎确实是有可疑之处。”
圆觉大师也皱着眉头说道。
“大师也这么觉得?那大师能不能施法,去除我儿子身体里的那个脏东西?”
听到圆觉这么说,李婉清更加肯定叶明是被脏东西附身了,所以她赶紧问道。
“可以,一会儿夫人把令郎叫回来,老衲亲自为他降妖除魔,还您一个健康的儿子。”
圆觉大师笑呵呵的说道。
李婉清听了圆觉这番话后喜出望外的说道。
“如此甚好,多谢大师,如果真能成功,我一定会多捐香火钱的,我这就叫三儿进来。”
“好说,好说。”
圆觉大师听到这话,更加高兴了。
不一会儿,叶明被叫了进来。
“娘,找我何事?”
叶明疑惑地问道。
李婉清指着圆觉大师说道。
“三儿,圆觉大师刚才念经的时候,发现你身上有邪祟的气息,他说可以帮你驱除一下,你快来谢谢大师。”
叶明心中暗自发笑,他自然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但脸上还是表现出一副惊恐的样子。
“大师这是真的吗?我身上怎么会有邪祟的气息呢?”
第14章 驱邪
“叶公子,不用害怕,这是佛门圣地,一般的邪祟还是不敢乱来的,老衲一会儿帮你除去就好了。”
圆觉大师看着叶明这副样子,赶紧安慰道。
“真的吗大师?你可不能骗我啊?”
叶明继续表演。
“当然了,出家人不打诳语。”
圆觉大师双手合十道。
“那就谢谢大师了,我现在该怎么做?”
叶明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说道。
“是啊,大师,您赶紧开始吧。”
李婉清看到叶明这副样子,也是焦急的说道。
“两位施主莫要着急,待老衲准备一番,才更有把握。”
圆觉大师说完,指着那三个蒲团说道。
“叶公子,请坐,老衲这就准备降妖的法器。”
叶明听到后,赶紧坐了下来,他要看看,这大师怎么给自己驱邪。
叶明坐下后,圆觉大师就带着小和尚去了后堂,说是要取驱邪的法器。
“三儿,你等会儿一定要听大师的话,别害怕,娘也在这儿呢,知道吗?”
李婉清弯着身子目光担忧的看着叶明。
叶明看着李婉清的眼神,他忽然就感觉到了什么是母爱,前世他没有双亲,没有体会过母爱的感觉。
现在他看着李婉清着急的样子,就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暖暖的感觉,不禁轻声的说道。
“我知道了,娘。”
为了留住这种感觉,也为了尽快让李婉清接受他的转变,他决定一会儿,就戳破这个所谓的大师。
要不然现在接受了驱邪的结果,还是变不回原身,那还不得天天被李婉清带着过来驱邪。
很快圆觉大师就带着东西进来了,他递给叶明一个护身符,说道。
“叶公子,请你把这个附身符先带上,一会儿要靠他来收取你身上邪祟的。”
叶明也没有反驳,接过护身符就戴在了脖子上。
“大师,可以开始了吗?”
李婉清看叶明戴上了护身符,她着急的问道。
“是的,夫人,现在就可以开始了,您等会儿别出声,一切交给老衲就行了。”
圆觉大师说道。
“好,好,好,那大师快开始吧,我就在一旁看着,不出声。”
李婉清说完就站到了旁边,给圆觉腾开了地方。
圆觉先在叶明的前面放了一个木鱼,又在周围分别放了铜铃,法鼓,和法螺。
然后绕过叶明,点燃檀香,拜了一下,把香插到香炉里,拿着一个蒲团坐到了叶明的前面。
“众位师弟,随我一起驱邪。”
然后敲着木鱼,开始念经,旁边坐着的僧人也开始念了起来。
顿时整个大殿内香烟缭绕,烛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艾草的混合气息。
圆觉大师端坐在蒲团之上,他的面容宁静而庄严,双目微闭,似乎在冥想或是与神灵沟通。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的念经声越来越高,突然,一阵风从门外吹入,殿内的烛光剧烈摇曳,伴随着念经声。
这场景还真像那么回事。
很快圆觉大师的声音就高亢起来,突然他结了指印,对着叶明一指然后大声喝道。
“咄。”
随后大殿内的僧人就停止了念经。
“大师?怎么停了?是好了吗?”
李婉清看着声音都停了,小心翼翼的问坐在叶明前面的圆觉大师。
“好了,令郎身上的邪祟已经被老衲逼到了护身符里,一会儿老衲就超度了它。”
圆觉大师收了指印,微笑着对李婉清说道。
“那请大师赶紧超度吧。”
李婉清说道。
“叶公子,请把护身符摘下来吧。”
叶明把脖子上的护身符摘下来递给圆觉大师,好奇的问道。
“大师,我身上是什么邪祟啊?”
“这是一只色鬼,估计是公子去烟花之地的时候,被他给缠上了。”
叶明看你的圆觉大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差点笑出声来,但他还是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说道。
“原来是这样,幸亏今天跟我娘来了,要不然我这小命就不保了。”
说完还装作吓到的模样,拍了拍胸口。
“让你天天去那种地方,现在知道怕了吧。”
李婉清狠狠的剜了一眼叶明说道。
“那就请大师,赶快超度了吧,省得它一直缠着我儿子。”
“老衲马上就超度,请夫人放心。”
圆觉大师说完,就跟旁边的小和尚说道。
“去取为师的戒刀过来。”
“是,师傅。”
很快小和尚就把刀取了过来,圆觉大师接过刀以后,把护身符放在供桌上,然后闭着眼对着刀开始念经。
念了一会儿以后,直接一刀就砍在护身符上。
很快黄色的护身符,就出现了一道红色的痕迹。
“大师?这。。。。真的有邪祟?您把它给超度了?”
李婉清瞪大眼睛,看着护身符上的那道“血迹”,震惊的说道。
圆觉大师放下手中戒刀,双手合十,笑着对李婉清说。
“阿弥陀佛,夫人,邪祟已除,令郎已然无恙。”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春桃一会儿多捐些功德钱。”
李婉清高兴不已,再三向圆觉大师道谢,并让春桃多捐点香火钱。
“阿弥陀佛,老衲多谢夫人。”
圆觉大师宝相庄严的说道。
叶明看着李婉清,无奈地摇了摇头。装作好奇的问道。
“大师,您刚才那把刀有什么说法吗?怎么一下子就把护身符里的邪祟就杀死了。”
“叶公子,那是老衲的戒刀,刚才在佛主面前开了光,所以才有了法力,这才能把邪祟超度了。”
有了李婉清捐献的香火钱,圆觉大师也耐心的给叶明解释起来。
“那别的刀没有用吗?”
叶明接着问道。
“叶公子,别的刀没有开过光,是没有法力的。”
圆觉大师说道。
“大师,我不信,我在京城的时候,有个道士说我骨骼惊奇,非要收我为徒,并且传给了我一个道法,说是能降妖除魔,要不我也试试?”
叶明心里很清楚,哪有什么法力,只不过是一种化学反应罢了。
“叶公子,现在的道士大部分都是骗人的,哪有那么容易就能降妖除魔的。”
圆觉大师严肃的说道。
“我辈修行之人,都是经过刻苦修炼才有了点微末的法力,哪有人天生就会的。”
第15章 拆穿
“就是,三儿,你别捣乱了,这是佛门之地,说什么道士。”
李婉清看圆觉大师脸色变了,赶紧拽着叶明训斥道。
“娘,我就是想试试嘛,好不容易大师抓到了一个邪祟,就让我试试吧,如果那个道士真是骗我的,我回去就找他麻烦去。”
叶明开始撒娇了。
果然李婉清还是吃这套的,她听了叶明的话后,有些迟疑的看着圆觉大师说道。
“大师,你看这。。。。。”
圆觉大师看躲不过去了,也爽快的说道。
“行,那就让公子试试也无妨。”
“多谢,大师了,我这就找刀去。”
叶明说完以后就跑到后门,找到自家的侍卫。
“周深,把你的刀给我。”
周深是府里的护卫统领,每次李婉清出行,都是由他带着一队侍卫,护卫她的安全。
“公子,您要刀干什么?有什么事吩咐小人去做就行了。”
周深好奇的问道。
“你别管,我有用,把刀给我,然后带人跟我走。”
叶明没解释,直接上前把周深腰间的刀给抽了出来。
“是,少爷。”
叶明拿着刀,先找到了寺庙的厨房,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位施主,这里是伙房,想要烧香的话,请到前面去。”
一个和尚看到叶明带着一批人走进来,赶紧过来阻拦。
“没事,我烧过香了,圆觉大师让我过来找点草木灰。”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主持让你过来的?”
和尚问道。
“当然了,不然我也不敢随便乱闯佛门重地不是?”
叶明解释道。
“那行吧,你先出去,我给你拿。”
和尚说道。
“不劳烦大师了,我自己进去取就行了。”
叶明说着就往里走。
“施主,这不行,你不能进去。”
“让开。”
叶明忽然大声喝道,后面跟着的侍卫,就全都把刀拔了出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堵门的和尚。
和尚顿时被吓了一跳,然后就快速的让开了门口。
“施主,请进。”
“算你识相。”
叶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带着周深走了进去。
进去以后,叶明先在灶膛里找到了一些草木灰,然后用水搅拌,接着把刀放进去,洗了一下刀刃。
随后就带着周深就往大殿走去。
“少爷,您这是干什么啊?这可是上好的钢刀啊,沾水会生锈的。”
周深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爱刀被叶明这么糟蹋,有点心疼了。
“少爷我要用它来降妖除魔的,放心,等回去以后,再给你找把更好的,看你那小心眼的样儿。”
叶明瞥了一眼周深说道。
“那好吧,公子您可别忘了啊,小人就这么一把刀了,真要生锈了,就没趁手的兵器了。”
“知道了,知道了。”
很快,叶明就带着周深和侍卫们来到了大殿。
“大师,我找到刀了,现在能试吗?”
叶明举着周深的刀,问道。
“可以,公子请便。”
圆觉大师并不担心,因为他的刀上染了一层特殊的颜料,这才能让护身符显现出红色来,这一把普通的刀砍下去,估计除了能把护身符砍成两半,剩下的什么都不会发生。
叶明听到直接走到供桌前,对着护身符,轻轻的划了一刀,然后就和刚才一样,护身符上也显现出一道红色来。
接着叶明又连续划了好几刀,都显示出了红色的印记,然后他又把护身符翻过来,又来划。
很快这面也显示出了很多道红色的痕迹。
看的旁边的李婉清目瞪口呆。
她结结巴巴的问道。
“这。。。这。。。三儿。。。。那老道士说的都是真的?你也有法力了?”
另一边的圆觉大师也瞪着眼看着护身符,嘴里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呢?”
叶明好笑的看着圆觉大师,没有说话,而是先跟李婉清说道。
“娘,哪有什么邪祟,都是这个老和尚装神弄鬼罢了,他就是用这些江湖把戏骗您钱财的。”
“江湖把戏?”
李婉清好奇的问道。
“是啊,娘,这种护身符事先经过姜水的浸泡,然后用刀沾一下碱水砍在上面就能显示出红色的印记来,这种小把戏,您儿子早就不玩了。”
叶明给李婉清详细的解释起来,然后又看着圆觉笑眯眯的问道。
“我说的对不对啊,圆觉大师?”
“大师,这是真的吗?”
李婉清不复刚才的人情,语气冷冷的问道。
圆觉大师看了看叶明,又看了看门口的侍卫,只能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
李婉清看到圆觉这副样子,也明白了过来,她生气的对周深说道。
“带走,把这儿封了。”
“是,夫人。”
周深一挥手,其余的侍卫就把圆觉抓了起来,带着他往外走去。
叶明看着这一幕也是松了一口气,他之所以把周深他们带进来,就是怕圆觉反抗,毕竟这里也算是少林寺吧。
都说天下武功出少林,他还真怕这里也有武僧什么的,在圆觉一声令下,就把他和李婉清给拿下了。
好在这种意外并没有发生,圆觉也没有反抗,也没有被拆穿以后的愤怒,估计觉得事不可为了,就乖乖的束手就擒了。
“三儿,你真没被邪祟附身?”
大殿只剩下李婉清和叶明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娘。刚才,您都不是看见了吗?哪有什么邪祟啊。”
叶明说道。
“那你昨天怎么。。。。。。”
李婉清有些不好说出口,但她还是想搞明白是怎么回事,既然不是被脏东西附身了,那就是叶明身上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
“娘,我昨天怎么了?突然明白事理了?您觉得我变了?”
叶明笑嘻嘻的说出了李婉清后面的话。
“对啊,你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李婉清看叶明说了出来,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问道。
“娘,我没什么事,就是前几天碰到了一件事,一个小女孩为了给自己的母亲治病,在街上想要找人把自己给卖出去。”
“儿子就忽然想到,要是我们家没有权没有钱的话,是不是也会像她那样,为了给娘亲治病而把自己给卖了。”
“所以,儿子才想通了,这么多年以来,都是娘在照顾我,我也想给娘您分担一下。”
“再说了,您儿子只是不喜欢读书,又不是傻,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您那么秀外慧中,爹又那么英明神武,你们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和笨蛋呢?”
叶明为了取得李婉清的信任,可是绞尽脑汁的在编故事,又说了一大堆,哄人的话。
第16章 以后的发展
效果还是挺不错的,这会儿李婉清正搂着叶明哭呢。
“我就知道,我家的三儿是个聪明的,现在真是长大了,明白事理了,都能为娘着想了。”
李婉清边哭边说。
叶明抬起手给李婉清擦了擦眼泪,说道。
“娘,儿子长大了,您应该高兴才是啊。”
现在叶明是彻底的代入了原身,有这么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他觉得现在很幸福,那一声娘,也叫的顺口,有感情了。
“娘,没哭,娘这是高兴的。”
李婉清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
“那娘,我们回去吧。”
叶明说道。
“好,咱们回家。”
李婉清拉起叶明的手,两人一起往外走去。
“娘,那这里怎么办?”
叶明扶着李婉清,边走边问道。
“哼。。。。。你这群江湖骗子,等爹收拾他们就行了,我们就不用管了。”
李婉清回头看着寺庙,狠狠的说道,这些江湖骗子,居然骗到她的头上了,不狠狠地收拾一下,都出不了心里的这口恶气。
“好了,娘,那我们上车吧。”
叶明知道这间寺庙算是完蛋了,惹到皇亲国戚头上了,能得的好才怪。
“三儿,要不娘跟你舅舅说说,让你去国子监读书吧,读上几年,让你舅舅再给你安排个官职。”
马车上李婉清很快就把寺庙的事忘在了脑后,一个小小的寺庙还不值得她挂念,现在看到叶明迷途知返了,她就想着让他重新读书去。
“娘,我都多大了,还跟一帮小屁孩儿去读书,再说我也读不进去,一看到书本就想睡觉。”
看看什么叫权势,别人十年寒窗苦读都不一定能求个一官半职,到了他娘口里,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还能肯定,他娘嘴里的官职肯定小不了。
不过他还是拒绝了,前世都快读了十年的书了,再读下去估计就成书呆子了。
“行吧,不去就不去,那你以后想干什么?”
李婉清看叶明一脸抗拒的样子,也不敢太过逼迫他,万一又变成以前的那个样子,就得不偿失了。
“娘,我想做生意,我觉得赚钱挺好的。”
叶明想了一下,笑嘻嘻的说道。
“你要做一个商人?学人做生意?你能行吗?”
李婉清皱着眉头,脸上流露出质疑和不信任的神情。
“娘,我想试试,做不成再说吧,反正我不想像我爹那样,每天都要早早的起床去上朝,那也太累了。”
叶明通过原身的记忆,也知道了,现在官员上朝的时间跟前世古代差不多,每天都是早上四五点就得起床。
对于他这个穿越过来的人来说,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前世四五点有的时候才刚睡,怎么可能起得来。
“那行,那你先去试试,如果不行的话,到时候我让你舅舅给你一个官职,你可不能拒绝。”
李婉清知道劝不动叶明了,干脆跟他谈起了条件。
“我答应您,如果我赚不来钱的话,就听您的话,老老实实当官去。”
叶明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条件了,如果他再不答应的话,恐怕最后什么也干不成了。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许到时候耍赖啊。”
“知道了,娘。”
说定这件事后,一路上,李婉清和叶明又聊了很多。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李婉清在讲他小时候的事。
叶明看原身记忆里有,也会聊几句,如果没有,就嗯嗯啊啊的应付过去。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叶明把李婉清扶下了马车,然后两人一同进了家门。
李婉清走进屋里,让叶明回房后,开始忙碌起来,为叶明准备他最爱吃的饭菜,说是要庆祝一下。
叶明看着李婉清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温暖。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也更加坚定了要努力奋斗,让家人过上更好生活的决心。
虽然他不知道更好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叶明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开始计划以后的生活,既然决定生意了,那就的好好的规划一下。
他回到屋里,拿出纸笔,开始思考起来。
既然要做生意,那就弄一些这个时代的东西出来,毕竟垄断才是最赚钱的。
所以第一步,就是要先彻底的了解一下家里的土地和商铺,等了解完具体情况以后,就能开始弄一些小发明了。
比如香皂?很多穿越大神的第一桶金,都是从香皂开始的,如果制作香皂的话,那就得用到碱。
碱从草木灰中倒是可以提取出来,但是太麻烦了,然后他就想到了今天被李婉清抓起来的圆觉,他应该是弄到了碱,所以今天才能弄那么一出。
所以明天还得去找他一趟,想办法从他的口里问出来,他是怎么弄到碱的。
弄出来碱以后那能做的事就太多了,几乎所有的工业产品都离不开三酸两碱,三酸分别是硫酸,盐酸,硝酸。
这三个现在就不想了,太难弄了,以后再说吧。
碱是氢氧化钠,俗称烧碱是一种强碱,还有一种是碳酸钠,俗称纯碱和小苏打,虽然它是一种盐而不是碱,但它的水溶液呈碱性,在化学工业中有重要用途。
他估计圆觉和尚弄的应该是纯碱,强碱的话,这个时代不太可能弄出来。
既然这样,那就定了,先从最简单的香皂开始,先试试水,看看效果怎么样。
然后他又回想了一下制作香皂所需的材料,碱,猪油,还有石灰,有这几样材料应该就差不多了。
“少爷,吃饭了。”
叶明刚记录完,外面就传来了李天宝的喊声。
叶明放下笔,看了一下天色,已经是傍晚了,没想到这一坐就坐了一下午。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道。
“知道了,你去告诉我娘,我马上来。”
“是,少爷。”
叶明说完以后,就把今天下午写的东西都整理了起来,内容不多,用的纸倒是不少。
前世他没学过毛笔字,所以写的时候,写不了小字,都是斗大的字体,所以不多的内容,就用了很多张纸。
第17章 叶凌云的支持
叶明收拾完以后,就来到了饭房,李婉清和叶瑾已经坐着了。
“三哥,快过来,今天娘让人做了好多好吃的。”
叶瑾看到叶明进门了,赶紧挥挥手示意叶明赶紧过来坐。
“来啦。”
叶明加快脚步走到饭桌前坐下。
“嚯。。。。看起来真不错!”
他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开心地笑了。
“是吧,可娘不让我现在吃,要等爹和二哥回来才能吃。”
叶瑾眼巴巴的看着眼前的饭菜,香味直往她的鼻子里钻,她想让她三哥跟娘说说,让她先吃几口。
“你个小馋丫头,爹他们就快回来了,一会儿都等不了了?”
叶明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微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打趣道。
叶瑾皱了皱鼻子,说道。
“我哪有,我这是听娘的话,在等着爹吗?”
“哎哟。我的宝贝女儿,等爹干什么呢?”
门外传来了一阵大笑,叶凌云边说边走了进来,叶风在后面跟着。
“爹,你回来了,赶紧过来吃饭,娘让人做了好多好吃的,都不让我吃,说要等爹回来才能吃。”
叶瑾看叶凌云回来了,就着急的赶紧让他坐下。
“哈哈哈哈。。。。爹回来了,快吃吧。”
叶凌云脱下外套递给旁边的丫鬟,然后坐下跟叶瑾说道。
“娘????”
叶瑾又眼巴巴的看着李婉清。
“吃吧,你个小馋丫头。”
李婉清看着她这副样子,笑骂道。
“谢谢娘。”
得到李婉清的同意后,叶瑾赶紧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还不忘招呼叶明和叶风。
“二哥,三哥,你们也快吃啊。”
“知道了,你快吃吧。”
叶明笑着说道,他和叶风可不能现在跟叶瑾一起吃,还是得等李婉清和叶凌云动筷子了,他们才能吃。
“哟。今天的菜确实丰盛啊,夫人,有什么喜事吗?”
叶凌云看着一大桌子菜,好奇的问道。
“没有什么喜事?三儿立了大功,犒劳他一下。”
李婉清随口解释道。
“确实应该好好的犒劳一下老三,对了,你们今天去大觉寺怎么样了?祈福了吗?”
叶凌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完以后,开口问李婉清。
“说起来我就生气,什么得道高僧,都是一群江湖骗子,亏我还每年给他们捐那么多的香火钱。”
李婉清放下筷子,愤愤不平的说起了下午发生的一切,包括给叶明驱邪的事,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叶凌云开始还是笑呵呵的模样,随着李婉清的叙述,脸色也渐渐变得难看起来,听完整件事情后,他一拍桌子,怒不可遏的说道。
“这群贼秃驴,居然行骗,都行到我叶家头上了,夫人放心,我明天就让人去把寺庙给毁了,里面的僧人一个都不放过。”
叶凌云这一拍桌子,吓的叶瑾不敢吃饭了,放下碗,小心翼翼的看你的叶凌云。
叶明和叶风也一样,尤其是叶明,叶凌云这一生气,他身上独属将军的那股气势就散发出来了。
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下也是被吓的一动不敢动了,叶风看起来还好点,估计是见过了,神态倒是挺安稳的。
“行了,我已经让周深把庙给封了,住持也抓了,你小声点,都吓着孩子了。”
李婉清伸出手,掐了一下叶凌云,叶凌云看着兄妹三个被他吓的都不敢动了,然后就换上了笑容。
“跟你们,没关系,快点吃饭吧”
叶瑾这才又端起碗吃了起来,叶明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叶风但是若无其事的重新吃了起来,仿佛一点都没被影响到。
“抓的好,剩下的夫人你就不用管了,交给我就行了。”
叶凌云看兄妹三人开始吃起饭来,恢复了平常的语气,说道。
“对了,你说都是老三揭穿的?”
“嗯,老三用那什么水,沾到刀上,也学着那圆觉,把护身符上面也砍出了好几道血印。”
李婉清看着叶明说道。
“老三,你在哪儿学的这法子?”
叶凌云听到李婉清的话后,放下筷子,也看着叶明好奇的问道。
“爹,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这种小把戏我看的太多了,什么让纸显示图案,徒手从油锅里抓钥匙,都是小儿科,骗人的。”
叶明嘿嘿一笑,然后给叶凌云解释道。
叶凌云笑了笑,看向叶风,眼中满是赞赏。
“你这臭小子,吃喝玩乐,还玩出道理来了?不过这次你做得很好。爹很高兴。要不爹把你送到钦天监吧,那里的神棍比较多,我看挺适合你的。哈哈哈。。。”
说完叶凌云就哈哈大笑起来。
叶明听的满头黑线,这便宜老爹也太不靠谱了,这都是什么脑回路,现在不是应该讨论我娘被骗的事吗?
怎么就稀里糊涂的拐到神棍身上去了。
“爹,我不去,我和娘都商量好了,我要做生意,我要给家里赚钱。”
叶凌云听到叶明的话后,也止住了笑声,疑惑的看着李婉清。
“老三说什么?要做个商人?”
“是,都是你的好儿子。”
李婉清白了叶凌云一眼,然后把下午马车里叶明说的话,又给他说了一遍。
叶凌云听完后,脸色严肃的问道。
“老三,你真的想好了?你要知道,现在商人是什么地位吗?”
叶风微微颔首。
“爹,我知道的,但是您也了解我,我就不是做官的料,还不如学着做生意呢,多赚点钱,以后说不定还能给爹你们在朝堂上打点打点呢。”
说完,叶明隐晦的给叶凌云挑了挑眉。
“你这臭小子,还打趣起你爹来了,既然你决定了,你娘也不反对,那我也没意见了,不过我还要提醒你一句,千万不能欺压百姓,知道吗?”
“知道了,爹,我不会的,谢谢爹。”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
“好了,吃饭,菜都快凉了。”
事情说完以后,叶凌云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李婉清也微笑着给叶明夹了一块肉。
“三儿,多吃点。”
“谢谢娘。”叶明也给李婉清和叶瑾夹了一些菜,“你们也吃。”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享用着这顿美味的饭菜,一边聊天一边分享着生活中的点滴。
第18章 胭脂铺子
饭后,等兄妹三人都回房了以后。
叶凌云端着茶喝了一口跟李婉清说道。
“今天观察的怎么样了?老三到底怎么回事?”
“你说的对,老三真是长大了。”
李婉清微笑着把今天叶明的所作所为都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我就说嘛,你都多余担心了,还说脏东西附身。”
叶凌云得意洋洋的说道。
这下又把李婉清被骗的记忆勾了起来,他一把掐住叶凌云腰间的软肉,恶狠狠的说道。
“你还说?你要是不把那间破庙给我砸了,以后你就睡书房吧。”
这下把叶凌云掐的龇牙咧嘴,纵然他一身武艺,此时也没了用武之地,赶紧拍着李婉清的手说道。
“疼,疼,疼,夫人放手,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办,你先放手。”
李婉清出了气,也放开了手,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随后往后堂走去,叶凌云也放下茶杯,揉着腰跟着走了进去。
第二天一大早,叶明吃完早饭,擦了擦嘴跟李婉清说道。
“娘,我吃饱了,先出去了。”
“嗯,去吧,记得中午回来吃饭。”
李婉清喝了一口粥,看着叶明叮嘱道。
“知道了。”
叶明出了门,叫上李天宝,准备上街去,按照他昨天的计划,首先要了解一下,自己各个店铺的生意状况,然后才能看有没有什么改进的地方。
“天宝,你知道家里的铺子都在什么地方吗?”
走到街上后,叶明问身边的李天宝。
“知道,少爷,府里的所有铺子,我都知道在哪儿。”
李天宝回答道。
“那好,你带路,我们去各个铺子转转。”
“是,少爷。”
很快李天宝就带着叶明来到一个卖胭脂的铺子。
“少爷,这是我们家的胭脂铺子,因为这里离东市最近,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们,基本都能看到。”
李天宝给叶明介绍了起来,昨天晚上福伯都交代过他了,要是三少爷想要了解铺子的话。
让他给少爷讲的明白点。
“嗯,走,进去看看。”
叶明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实是离东西比较近,这里基本都是大户人家,位置还是挺不错的。
“三少爷,您怎么来了?”
叶明刚进门,一个站在柜台后的少妇就跟叶明打着招呼,然后绕过柜台往外走。
李天宝趁机小声给叶明说道。
“这是胭脂铺子的掌柜,周云。”
“周掌柜,我就是闲着没事,过来逛逛,不知道这里的生意怎么样?”
叶明听到李天宝的话后,跟走过来的周云说道。
“三少爷,铺子的生意还行,每个月都有剩余。”
周云刚走过来,叶明顿时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少爷,这边请。”
周云一边给叶明汇报,一边带着叶明走到了后堂,后面是一个院子,院子四周还有几间房子。
周云带着叶明两人走到了最中间的屋子,然后给叶明倒了一杯茶,才在叶明的跟前站了下来。
“周掌柜也坐吧,不用这么客气,我这次过来没有别的事,就是想看看自己的生意。”
叶明看周云坐下后,接着问道。
“刚才听你说,每个月都有剩余,那剩余的多吗?”
“回少爷,其实除去成本,工钱,每个月的剩余并不多。”
周云叹了口气,跟叶明说道。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看这里的位置挺不错的啊?”
刚才在外面看这里的位置的时候,叶明感觉这里的生意应该是挺好的啊,怎么现在还会赚不到钱呢?
“少爷,您有所不知,咱们家的位置虽然好,但是周围的胭脂铺子也挺多的,所以各家铺子都在竞争,卖的东西都一样,所以也就赚不到什么钱。”
周云整理了一下语言,缓缓的给叶明解释了一下原因。
“原来是这样。”
叶明摸着下巴,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说我们能不能推出一些特色产品呢?”
周云面露难色。
“少爷,这恐怕有些困难。这些胭脂的配方大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一时间也难以做出大的改动。”
叶明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
“这你就放心吧,等过段时间我就把新的东西给你送过来,然后我们在包装和宣传上下些功夫。”
“比如,设计精美的包装盒,再附上一些诗句或典故,让顾客在使用胭脂的同时,也能感受到文化的氛围。你觉得怎么样?”
周云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少爷,这个办法不错,只是,这包装和宣传的费用……”
“不必担心,资金方面我会想办法。”
叶明大手一挥,尽显豪气。
“那应该就可以了。”
周云也是激动的说道,她也想铺子的生意好点,因为叶家铺子里,所有的掌柜没有工钱,都是分红的,只有铺子赚了钱,他们才能赚钱。
所以听到叶明的办法后,周云觉得可以试一试。
“那好,那周掌柜,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等过段时间,我弄好新的东西给你送过来,到时候一起宣传。”
叶明的想法是先把肥皂做出来,然后利用肥皂,带动客流量,这样一来,铺子的生意应该能上一个台阶。
甚至挤掉周围的铺子也不是不可能。
“是,少爷,我这几天就准备。”
周云点头应了下来。
“行,那你先忙吧,我先走了,还要去其他的铺子看看。”
叶明说完就站起来往外走去。
周云也跟着站了起来,说道。
“少爷,慢走,我送送您。”
周云把叶明送走以后,才重新回到柜台继续算账,心里想的却是刚才叶明提到的办法。
感觉还是可以的,现在读书人也不少,找几首诗还是挺容易的,到时候如果真这么弄的话,这档次一下子就上来了。
到时候还怕那些贵妇人不来光顾吗?
越想越觉得可行,手里的算盘打的越来越快,她得赶紧算完这些账,亲自去弄一个试试。
走出胭脂铺子的叶明,自然不知道周云这些心理活动,他跟着李天宝来到了卖衣服的铺子。
第19章 剩余铺子
这倒是让叶明吃了一惊,他还以为,古代都是买布回去自己做呢,原来也有卖成衣的铺子。
“少爷,这家成衣铺子的掌柜叫苏锦。”
叶明还没进门,李天宝就赶紧在旁边提醒道。
“嗯,知道了。”
叶明嗯了一声,就走了进去。
“夫人,您看这个颜色,这个款式,多适合您,跟您太般配了,简直就像是给您量身定做的。”
刚进门就看到一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在给一个带着丫鬟的夫人卖力的推销一件外衣,看到叶明进来后,她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了夫人。
“夫人,您先选着,我先去招待一下别人,您选好了喊我就成。”
说完也不顾夫人正要说什么,就赶紧走到叶明的跟前,行了个礼,笑着说道。
“三少爷,您来了。”
叶明看着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掌柜,感觉有些无语,怎么自家的掌柜都认识自己。
但是原身的记忆里却根本没有她们的印像。
“嗯,苏掌柜不用多礼,我就是闲着没事过来逛逛,看看你这里的生意怎么样。”
叶明看着眼前的苏锦说道。
“那您里边请。”
苏锦准备带叶明往里走去。
叶明摆了摆手说道。
“不用了,没什么大事,你带我看一看,顺便说一下就行了。”
“是,少爷。那您跟我来吧。”
苏锦应了一声,就带着叶明在店里转了起来。
很快两人就把一楼二楼都转了一遍。
最后叶明心里也有了个大概,服装单一,没有特色,跟胭脂铺子差不多,虽然赚钱,但是也赚不了多少。
“苏掌柜留步吧,我们先走了。”
参观完以后,叶明带着李天宝往下一家走去。
经过一个上午的努力,叶明把自家的所有铺子都转了一遍。
“这是最后一个了吧?”
叶明带着李天宝从酒楼出来后问道。
“是的,少爷,这是最后一家了?”
李天宝回答道。
“那行,也快到中午了。那就回家吧。”
“是,少爷。”
叶明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福伯正在和李婉清汇报着什么。
李婉清听到动静后,抬头看到叶明回来了,说了声。
“三儿,回来了?”
“嗯,回来了。”
叶明走进大厅,坐下后,好奇的看着福伯问道。
“娘,您刚才和福伯说什么呢?”
“田里的赋税收上来了,刚才福伯正给我汇报呢,你呢?今天上干什么去了?”
李婉清给叶明看了一下手里的账本,然后又问叶明上午干嘛去了。
“娘,我今天上午去咱家的铺子看了看,了解了一下各个铺子的情况。”
叶明喝了口茶,回答道。
“哦?那你了解的怎么样啊,正好福伯也在这儿,让福伯给你也参考参考。”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话后,笑着说道。
“那正好,那我就说一说我总结出来的情况,有什么不对的,福伯要记得提醒我啊。”
叶明看着福伯说道。
“好的,三少爷,您说吧。”
福伯笑呵呵的看着叶明说道,刚才夫人也说了少爷要做生意的事,还说少爷肯定坚持不下来,现在他也想听听少爷,一上午调查了个什么情况。
“娘,我今天看了咱们家所有铺子,发现除了个别铺子以外,基本上所有的铺子都不怎么赚钱。”
叶明清了清嗓子,看着李婉清先说所有铺子的总体情况,出了书店,剩下的全都不怎么赚钱。
“哦?那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只要去一趟铺子,是个人都能发现,李婉清想着,如果自家的老三真的要做生意,那光发现这点肯定是不够的。
“我总结了一下,就是各个铺子的商品太平淡了,没有自己的特色,很难吸引到客人。”
“就比如胭脂铺子,种类和外面的差不多,加上周围也有许多铺子,怎么可能赚得了钱。”
“还有成衣铺子,也没有特色,看了一圈全都是那种跟街上一样的款式,既然都一样,那为什么别人要花更多的钱来买咱家的衣服呢?”
“还有酒楼,也是这个问题,菜品没有变化,竞争者众多,也赚不到钱。”
“我都觉得,能在这种情况下能坚持下来,还能每个月都有盈利的,各个铺子的掌柜太有能力了,要不按照现在这种情况,早就应该倒闭了。”
一路上叶明早就总结好了,现在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看的福伯和李婉清都有些傻眼了。
“福伯,三儿他说的怎么样?”
许久李婉清才看着福伯问道。
“回夫人,三少爷说的句句属实,各个掌柜的也是这么说的。”
福伯深深的看了一眼叶明,才回答李婉清的问话。
这下李婉清也被惊住了,既然福伯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难道老三真是经商的天才。
“那三儿,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李婉清也是比较了解自家铺子情况的,就是没有叶明说的这么深,福伯提过好多次了,但是都没有解决的办法。
现在既然叶明提出来来了,正好问问他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叶明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
“娘,当然有了,我认为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入手。首先,胭脂铺子可以推出一些独特的配方,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特色。”
“成衣铺子可以聘请一些设计师,设计出新颖的款式;酒楼则可以邀请名厨,推出特色菜肴。此外,我们还可以通过广告宣传和促销活动来吸引顾客。”
“没了?”
李婉清听叶明说完以后好奇的问道。
“没了啊?怎么了?这样还不行吗?”
叶明也好奇的问道。
“这个办法,我们也想过,但是现在哪里有什么新东西吸引客人啊,那些聘请过来的厨师,设计师,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东西,没有一点新意。”
李婉清有些失望的说道,这个办法她和福伯早就试过了,结果钱花出去了,却没有多少成效。
“娘,您看我,您看看我。”
叶明听完李婉清的抱怨后,笑嘻嘻的说道。
“看你?看你干什么?你脸上有花儿了?”
李婉清没好气的说道。
第20章 大理寺牢房
“娘,我脸上是没花,可是我脑子里有啊,你忘了我看过的那本书了?”
叶明依旧笑嘻嘻的样子,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什么书?”
李婉清说道,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你扔了的那本破书?”
“对啊。里面既然有制盐的法子,为什么不能有别的法子呢?”
叶明得意洋洋的看着李婉清说道,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哪有什么书,不过是前世的记忆,和知识罢了。
“真的?你快给娘说说,里面都还有些什么法子?”
李婉清放下手里的账本,看着叶明着急的问道,如果真有法子的话,那就太好了,现在的那些铺子属于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既不赚钱,还浪费精力,要不是福伯的劝诫,她早就都给关了。
“娘,东西太多了,我就给您说个简单的吧。”
叶明装作思考的样子,想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里面记载的一个东西叫肥皂,可以用来洗脸,洗手,洗衣服,功效比现在的皂角要好很多。”
“材料也比较容易获得,只要石灰,猪油,碱就行了。”
“真的?就这么简单?”
李婉清听完叶明所说的材料后,有些疑惑的问道。
“是啊,娘,就这么简单,前天您不也看到了吗?制盐的方法也很简单,但是就是没有人能想到。”
“所以,不是所有好用的东西都是复杂的。”
叶明为了增加李婉清的信任,把前天制盐的方法拿出来做了比喻。
“那行吧,那就是试试看,看这东西到底怎么样。”
李婉清将信将疑的说道,然后吩咐一旁的福伯。
“福伯,你记一下,下午把材料找回来。”
“是,夫人,其他两样都好说,就是不知道少爷说的碱是什么东西?”
福伯看着李婉清问道。
“对了,娘,想要拿到碱,还需要一个人。”
叶明忽然想起来,碱的事情还没问圆觉呢,今天老爹不会把他给砍了吧。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全完了,以后用碱就得弄草木灰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问李婉清。
“就是我们抓的那个圆觉和尚,我觉得他应该知道那里有碱。”
“他知道?别人就不知道了?”
李婉清好奇的问道。
“对啊,娘,我在京城这么多年,还没听谁说过有碱呢。”
叶明回想了一下原身的记忆,记忆里确实没有看到和碱相关的东西。
“那你快去大理寺,圆觉现在应该在大理寺的牢里。福伯,你跟着三儿一块儿去。”
李婉清昨天让周深抓了圆觉以后,就把他送到了大理寺,现在不赶紧过去的话,估计叶凌云今天就把他给处理了。
“娘,那我先去了。”
“去吧,去吧。”
叶明也赶紧站起来,带着福伯走了出去。
很快,在福伯的带领下就来到了大理寺衙门。
“去通报一下,就说国公府三少爷有急事要见你们家冯大人。”
刚到衙门口,福伯就从马车上下来,跟衙门的守卫说道。
“是,属下这就去通报。”
守卫一听是国公府的少爷,二话不说,就赶紧往里跑去。
叶明也下了车,跟福伯站在一起等着。
很快里面就出来了一位精瘦干练的中年人。
看到叶明和福伯以后赶紧跑过来,说道。
“这位就是叶国公的家的三少爷吧,真是虎父无犬子,一表人才啊。”
“冯大人客气了,这次我过来是有事,想请冯大人帮个忙的。”
叶明没有把他的话当真,估计他能这么说,也是看在了自己老爹老娘的面子。
“三少爷客气了,有事尽管说,下官能帮得上忙的,绝不推辞。”
冯大人笑呵呵的说道。
“要不,三少爷里面请?我们喝口茶,慢慢说?”
“不了,我们就不进去了,这次来是想问一下,昨天我家府里送过来一个和尚,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牢里?”
叶明没有太多的时间应酬,直接开口问道。
“是昨天周将军送来的和尚吗?”
冯大人问道。
“对,就是那个?现在还在不在牢里?”
“在呢,周将军说了,先关着,等您父亲亲自发落。”
叶明听到人还在,也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拱手说道。
“那还希望冯大人让我见他一面,我有些事情要问他。”
“这个简单,三少爷请跟我来。”
冯大人说完就带着叶明进了衙门,然后往牢房走去。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大理寺的看到,刚走进牢房,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牢房的墙壁由巨大的石块砌成,冰冷而粗糙,透露出岁月的沧桑。牢房内阴暗潮湿,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狭小的窗户洒进来,勉强照亮了牢房的一角。
地面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散发出阵阵恶臭。角落里摆放着一个破旧的木桶,那是囚犯们解决生理需求的地方。
牢房的中央,有一根粗大的木柱,上面挂满了铁链和枷锁,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残酷。
在牢房的深处,隐约传来囚犯们的呻吟和叹息声。他们或是被冤枉入狱,或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在这里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很快冯大人捂着鼻子带着叶明来到了一个牢房前,闷声闷气的说道。
“三少爷,里面就是那个和尚了,您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就先出去了。”
“行,那就多谢冯大人了,我们很快就问完了。”
叶明也皱着眉头跟冯大人说道,这里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还是赶紧闻完,赶紧走吧。
“三少爷请便。”
冯大人说完,示意狱卒打开牢门,就转身走了。
“圆觉大师,我来看你了。”
叶明带着福伯走进牢房,跟蜷缩在角落里的圆觉和尚说道。
这时圆觉才微微抬起头,看到是叶明以后,嘴角扯出一个惨笑,声音嘶哑的说道。
“三少爷,您是来送我上路的吗?”
虽然才过了一天,但进了这里他却感到了度日如年,狱卒的鞭打,拷问,仅仅一天就快把他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去死。
“不,大师你想错了,我不是来送你上路的,恰恰相反,我是来救你的。”
叶明摇了摇头,跟圆觉和尚说道。
第21章 碱水湖
“救我?三少爷别开玩笑了,您要是真想帮我,那就赶紧让我死吧,别让我受折磨就行了。”
圆觉和尚觉得叶明是在逗他,他跟清楚李婉清的身份,皇亲国戚,骗了她,他就没想过自己能活着出去。
“圆觉大师,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真是来救你的,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跟我娘求求情,让她放你一马。”
叶明没有骗圆觉,只要能让他找到碱,放圆觉一马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三少爷,您说的真的?”
能活下去,谁也不想死,听到叶明的话后,圆觉赶紧爬过来激动的问道。
福伯看到后,赶紧把他挡在了叶明的前面。
叶明拉了一下福伯,示意他没事,然后蹲下来,笑着跟圆觉说道。
“当然是真的,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会救你,但是如果你敢骗我的话,我保证会让你比现在还惨。”
“三少爷,您问,只要我知道的,我肯定会说,绝不敢骗您。”
圆觉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急忙忙的说道。
“我先问你,你的刀上是不是沾染了一种东西,所以才能让那个护身符变色的。”
叶明问道。
“是的,三少爷,我以前在一个道士身边学艺,这个方法就是我那师傅教给我的。”
圆觉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具体说说,那种东西从哪来的?”
叶明不想听故事,他就想知道这圆觉的碱是怎么来的。
“师傅告诉我一个湖,湖水晒干以后,会有白色的粉末,用的时候撒一点在清水了,用水擦一遍刀刃,然后划一下用姜水浸泡的纸样,就能出现血红色。”
圆觉把行骗的方法,都给叶明说了出来,希望叶明说话算话,真的能放他一马。
叶明听到这里,就相信了一大半,圆觉说的湖,估计是一个碱水湖,碱水只要简单的晒干,或者蒸发,就能得到纯碱。
“湖水是红色的吗?”
“是的。”
这下叶明基本确定了,这就是一个碱水湖,为了更加确定,他还是接着问道。
“你说的那种粉末,放到水里后,水是不是会变热?”
纯碱本身不会改变手的温度,但溶于水后,溶液的温度可能会略有上升,因为溶解过程是吸热的,所以叶明才会这么这么问。
“是的,三少爷,水确实是会变热,但是温度不高。”
圆觉点了点,回答道。
“那你接触这种水的时候,是不是感觉滑滑腻腻的?”
叶明接着问道。
“是的,三少爷。”
这下叶明确定了,圆觉口中的湖,就是一个碱水湖,湖底肯定有碱矿石,要不然形成不了碱水湖。
这下好了,有了碱,许多东西就能做出来了,他压着心里的激动,沉声问道。
“你只要告诉我那个湖在什么地方,我就答应放你一马。”
“三少爷,我说了您真的会放过我吗?”
圆觉满脸希冀的问道,这可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他必须的紧紧的抓住。
“圆觉大师,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的,现在你只能相信我,我也没有骗你的必要。”
“你也听到了,这种湖我还是了解的,你不告诉我,我大不了花点时间,派人去找,总能找到的,现在我就是怕麻烦,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所以,你告不告诉我,我都无所谓,反而是你,我才是你唯一的机会,没有我去求情,你觉得你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叶明说的这些都是实话,既然知道有碱水湖,圆觉也去过,那么这种湖肯定在大庆国内,只要在大庆,他相信,以他们家的权势,迟早能找到的。
但是会花很多时间,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用在这个时代最合适不过,所以他不想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去寻找。
“三少爷,那个湖就在京城的东边,名叫赤霞湖。”
圆觉听完叶明话后,也明白过来了,叶明有选择,他没有,所以也不问了,痛痛快快的把位置说了出来。
“赤霞湖。。。。。。名字倒是挺贴切的。”
叶明回想了一下,原身的记忆里没有这湖的印象,他看向了旁边的福伯,既然是在京城,那估计福伯会知道。
“三少爷,这赤霞湖,就在夫人封地的旁边,是皇家别苑的一个景观。”
果然,福伯很清楚,看到叶明的眼神,就给叶明解释了起来。
这下叶明倒是有点好奇了,皇家别苑,一听就是宫里的地方,这圆觉是怎么弄到湖水的呢?
“圆觉,你能进得去皇家别苑?”
“三少爷,小人哪里有那个本事,这些粉末都是以前师傅留下来的,以前哪里不是皇家别苑,师傅弄了不少,最近几年才被修成了皇家别苑,师傅去世以后,小人也没剩下多少了。”
圆觉听到叶明的问话后,赶紧解释起来,他现在就是希望叶明能说话算话,所有有问必答。
“既然你师傅是个道士,你为什么回去当和尚呢?不怕半夜你师傅从坟里爬出来清理门户?”
叶明看着圆觉好笑的说道,一个道士的师傅,居然培养出了一个和尚徒弟。
“三少爷,现在信佛的比较多,所以在师傅去世以后,小人为了生计,才到大觉寺当了和尚。”
圆觉老老实实回答到,当时他的师傅去世后,他也想过用从他师傅那里学到的本事,也就是骗术,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也许是运气不好,也许是经验不够,他走过好多地方,每次总是把骗术搞砸,最后靠着这降妖伏魔的骗术,才没饿死街头。
后来看到大觉寺的香火旺盛,这才去出家当了和尚,利用这个骗术,弄到了不少钱财,没想到最后栽到了叶明的手里。
换成任何一个人他都能脱身,但是碰到叶明算他倒霉了,这人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带人就把他给抓了起来。
“行了,我会去找人验证的,你没说谎的话,我会给你求情的。”
满足完好奇心以后,叶明是一刻也不想待了,味儿太大了。
他捂着鼻子就走出了牢房,旁边的狱卒看到叶明走后,又把牢门给锁上了。
第22章 长安城
“三少爷,都问完了?说了没有?没有的话,我让人给他用点大刑。”
冯大人看到叶明带着福伯捂着鼻子走出来后,赶紧上前问道。
“问出来了,不用麻烦冯大人了。”
叶明松开捂着鼻子的手,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后接着说道。
“我们都问完了,就先告辞了,今天多谢冯大人的帮忙了。”
“这么快就走了?要不三少爷喝杯茶再走?”
冯大人客气的说道。
“不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冯大人了。”
叶明拱手说道。
“那行,既然三少爷有事,那我就不留了,我送送三少爷。”
“多谢冯大人了。”
冯大人带着叶明往外走去,走门口,叶明停下脚步,拱手说道。
“冯大人,留步,告辞了。”
“三少爷,慢走,有空过来喝茶。”
冯大人也是笑着拱手说道。
“一定,一定。”
叶明说完就上了马车,福伯坐到车夫的位置,开始赶车。
“这英国公家的三少爷,也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啊,一表人才,彬彬有礼的。”
看着远去的马车,冯大人喃喃自语道。他还以为这位是个难伺候的呢,没想到人还挺好,没有让他为难。
“三少爷,我们现在去哪?”
客串车夫的福伯一边赶车,一边问车里的叶明。
“先回家吧。”
叶明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福伯听到后,一甩鞭子说道。
“好的,三少爷。”
说完就朝着府里走去。
“娘,我回来了。”
很快叶明和福伯就回到了府里。
坐在客厅的李婉清看到叶明回来了,站起来问道。
“怎么样了?问到你说的那什么料了吗?”
“问到了,是从赤霞湖里弄的。”
叶明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说道。
“赤霞湖?皇家别苑里的那个湖?”
李婉清拿过叶明喝完的茶杯,又倒了一杯递给他,好奇的问道。
“对,福伯说就是皇家别苑里面的那个赤霞湖。”
叶明接过茶杯,又一口把茶喝了个精光。
“圆觉怎么弄到的?皇家别苑可是常年有禁军把守的,难不成他买通了侍卫?”
李婉清听到是皇家别苑后,也惊了一下。
“娘,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就是那个湖在没有划到皇家别苑的时候,他弄出来的。”
叶明笑着给李婉清解释一下,然后又把圆觉刚才说的话,又给李婉清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呢。”
李婉清拍着胸脯说道。
叶明说完以后,扶着李婉清坐到椅子上,捏着她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
“娘,现在知道东西是从赤霞湖弄出来的,那接下来就看娘您的了,能不能问舅舅把湖给要过来,就算玩不过来,让我去弄点湖水也行。”
“行了,不用卖乖了,我知道了,明天我就进宫去,你娘天生就是忙碌的命。”
李婉清嘴里埋怨着,脸上的笑容确实越来越浓,自从老三长大以后,就很少跟她这么亲近过了。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她觉得心里舒服极了。
“谢谢娘,我就知道娘最好了,我多给娘捏捏,娘就不累了。”
叶明哪里能听不出来李婉清的反话,所以他捏的更加卖力了。
“对了,娘,还有一件事,我答应了圆觉,他说出来以后,要放他一马的,您看?”
“嗯,今晚我会跟你爹说的,你就别管了。”
李婉清闭着眼,享受着叶明的按摩,随后说道。
“知道了,娘。”
吃过中午饭,叶明就带着李天宝出门去了,剩下的两样材料,也交给了福伯。
家里的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他想了解一下外面是个什么情况,百姓的生活水平,吃穿住行,他都要了解一遍,才能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发展。
先去了西市,又去了南市和北市。
整体了解下来心里也有了个大概,东市是达官贵人住的地方,西市住的大部分都是富商,南市就是平民百姓住的地方。
北市则是整个京城最贫困的地方,也是最混乱的地方,贫民,小偷,混混,都聚集在这里。
除了皇宫,整个长安都归长安知府管辖,知府的级别估计是因为京城的原因,比地方知府高了一个级别,正四品。
然后就是衣食住行方面,跟前世的大唐挺像的。
平民百姓的主食以粟米为主,有钱人家则吃的是大米,但是穿着挺单一的,没有唐朝的那种襦裙什么的。
想到这里叶明就有了一个想法,可以让自己家的成衣铺子做一款襦裙出来,估计会很受欢迎。
本来他想弄旗袍的,后来想想怕这个时代的女人接受不了,就没往那方面深想。
至于住和行,也和前世的古代没太大的差别。
总结下来就是他可以弄很多东西出来,保证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
了解完以后,他就放心多了,这个钱他是赚定了,他说的,耶稣来了也得留下几两银子。
了解完整个京城以后,他也没去城外,既然都知道跟前世古代差不多了,那不用想,也知道京城以外的百姓是什么样的。
以后有能力了帮一把,没有能力的话,还是先顾好自己再说吧。
天刚擦黑,他就带着李天宝晃晃悠悠的回了家。
一路上路过万花楼的时候,李天宝都好几次欲言又止,看的叶明有些好笑。
“怎么了?想你的小翠了?”
叶明笑呵呵的看着李天宝,边走边说道。
“你要这么想的话,就去吧,少爷我自己一个人回就行了,你明天记得早点回来就行。”
叶明之所以这样说,就是想考验一下李天宝,如果他真去了,那叶明就会考虑换个跟班了。
这样容易受诱惑的人,不是他需要的。
李天宝听到叶明的话后,也是挣扎了起来,一边是小翠,一边是自家的少爷,为什么就得选呢?他全都想要啊。
以前少爷去的时候,他还能去找小翠,这几天少爷不去了,他也不敢问,要是让夫人知道他蛊惑少爷去青楼,那他就在叶家待不下去了。
最后李天宝一咬牙,决定了,什么小翠不小翠的,哪里有少爷重要,我可是少爷的跟班,一切要以少爷为重。
“少爷,我不去,我还得回去伺候您呢。”
“哈哈哈。。。。真不去?不怕小翠跟人跑了?”
叶明笑过头笑着问李天宝。
“跑就跑了吧,她哪里有少爷重要。”
李天宝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脸上还是流露出了不舍的神情。
“算你小子识相,跟着少爷,少爷过几天给你找一个比小翠更好的。”
叶明笑着拍了一下李天宝的头后,继续往家里走去。
这下李天宝也不纠结了,赶紧小跑着跟上去,嘴里说道。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第23章 李云轩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婉清跟叶凌云说了一下圆觉的事,叶凌云也一口答应下来了。
“不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就流放吧,是生是死,就看他的造化了。夫人你说呢?”
“你看着办吧,反正老三只是答应饶他一命。”
李婉清无所谓的说道。
“好,那就这么办了。”
圆觉的命运就在两人轻描淡写的话语中给决定了。
“对了,盐的事情弄的怎么样了?谈好了没有?”
李婉清吃着饭,忽然又想起了前几天商量好的事。
“还没有呢,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你明天不是要进宫吗?要不先试探一下皇上的口风?”
叶凌云边吃边问道。
“行,行,行,什么事都要我来,没我这家估计都得散了。”
李婉清没好气的说道。
“哎呀,夫人辛苦了,多吃点。”
叶凌云听到李婉清的抱怨后,赶紧给她夹了一口菜。
“是啊,辛苦娘了,多吃点。”
叶明紧随其后,也讨好起了李婉清。
“娘,您辛苦了。”
叶风看着这场面,也是主动给李婉清夹了菜。
只有一旁的叶瑾什么都不明白,在那儿呼呼大吃。
“哼。。。。”
李婉清没有说话,看着献殷勤的父子三人,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以后,李婉清就去皇宫了,叶明则带着李天宝,走出去逛街去了。
今天的李婉清身着一袭素雅的长裙,裙摆随风飘动,虽然有了四个孩子,但还是宛如仙子下凡。
她下了马车迈着轻盈的步伐,在给守卫出示了令牌以后,就直接踏入了皇宫的大门。
皇宫的建筑宏伟壮丽,金碧辉煌。李婉清沿着长长的走廊前行,周围的宫女和太监们纷纷向她行礼。
很快就走到了御书房。
“去通报一下,我要见皇上。”
她跟门口的守卫说道。
“是,公主殿下。”
守卫行了个礼,就往屋里走去。
御书房里,皇帝李云轩正在案桌后面批阅奏折。
守卫进来跪下,恭恭敬敬的说道。
“皇上,太平公主殿下要见您。”
太平是李婉清的封号。
“哦?皇姐来了?快让她进来。”
李云轩放下手中的奏折,跟守卫说道。
“是,皇上。”
守卫出去了,很快李婉清就进来了。
“参见皇上。”
她走进来,就先行了一个礼。
“姐,跟我还这么客气干什么,快起来,坐下说话。”
李云轩笑呵呵的从案桌后面走出来,把李婉清扶到一旁的椅子上。
“王瑞,去给我姐倒杯茶来。”
他坐下后又吩咐身边的太监。
然后才跟李婉清说道。
“姐,今天进宫找弟弟有什么事吗?”
“怎么了?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姐姐找弟弟还要什么理由吗?”
李婉清看着李云轩笑着说道。
“当然不是了,我还巴不得姐姐天天能进宫来呢,咱们姐弟两个可好久都没在一起吃过饭了。”
李云轩也笑呵呵的跟李婉清说道,看到王瑞把茶端过来了,赶紧接过来,亲自放到了李婉清旁边。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今天中午就不出哄了,陪你吃顿饭。”
李婉清喝了一口茶后说道。
“那可太好了。”
李云轩高兴的说道,从小他们姐弟两个关系就好,自从李婉清嫁了人以后,两人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了。
所以每次李婉清来了,他都要留她一起吃饭。
李云轩又跟倒完茶的太监说道。
“去跟御膳房说一下,让他们多弄几个菜,今天中午我姐要在宫里吃饭。”
“是,皇上。”
王瑞刚倒完茶,又出去了。
“行了,除了吃饭的事,我还有两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李婉清看着李云轩说道,语气也没有客气的意思,从小到大,她就是这么跟他说话的。
李云轩也不在意,他笑呵呵的说道。
“你说吧姐,我听着呢。”
“第一件事,我想要别苑里的那个赤霞湖。”
李婉清先把叶明的事情说了。
“赤霞湖?姐你要那个干什么?”
李云轩好奇的问道。
“额。。。。。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接着李婉清就跟李云轩说明了情况,中间省略了圆觉和尚的事,这么一个小事,还不值得她跟李云轩说。
“这么说,是叶明那小子要的?”
李云轩听完后,也没搞懂李婉清口中的碱是什么,但是他知道了,不是李婉清要的,而是叶明想要的。
“嗯,你也知道他以前整天吃喝玩乐,现在好不容易开窍了,想做点事了,我这个当娘的能怎么办?只能进来求你了。”
李婉清无奈的说道。
“姐,什么求不求的,既然你要,那拿去就行了,不过叶明那小子真的变了?前几天还有御史借着他的事情弹劾姐夫呢。”
李云轩直接就把湖,交代别苑都给了李婉清,这是皇家别苑,属于皇家的,所以他也不用跟大臣商量,自己就能做决定。
然后就又说起了前几天御史弹劾叶凌云的事情。
“御史那帮人都是吃饱了撑的,专门挑别人毛病的,不过叶明倒是变了很多了,现在也不出去玩了,还说要帮家里赚钱,给我分担压力。”
李婉清听到李云轩说御史,她顿时就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
“这么说真长大了?我还想着过几天让他国子监读几天书,好好让他收敛收敛呢。”
李云轩看着李婉清说道。
“反正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是这样的,至于是不是完全改变了,还是有待观察的。”
“至于读书的事,就算了,我也跟他提过,他死活都不同意。”
李婉清说道。
“好吧,那就再看看吧,反正湖都给他了,看他到底能搞出什么事来,到时候不行的话,我就让人把他绑也得绑到国子监去。”
李云轩点点头说道,然后接着问道。
“姐,你说两件事,这是第一件,那还有一件是什么?”
“弟弟,这第二件事,事关国事,本来是让凌云跟你说的,但是他一直没找到机会,今天既然我进宫了,那我们就当成家事聊一聊。你看怎么样?”
李婉清也明白她不能干预国家大事,所以她才这样说的,如果李云轩同意了,那她就说一说,如果不同意,那就以后让叶凌云说吧。
第24章 姐弟
“姐,既然是家事,你就说吧,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聊的都是家事,没有国事。”
李云轩也听出了李婉清的意思,所以他也笑着让李婉清继续说,不管说什么都是家事。
“其实这件事也和老三有点关系。”
李婉清听到李云轩这么说,也是放下了顾虑,开始说了起来。
“老三学到了一个制盐的法子,制出来的盐,要比市面上的好太多了,没有一点苦味,全是咸味,这是我带来的,你尝尝看。”
说着李婉清从怀里递给了一旁的李云轩。
旁边刚回来的王瑞正要接过去自己尝,李云轩制止了他。
“不用了,我姐还能害我不成。”
说完就接过李婉清递过来的小纸包,拆开了。
“这是盐?还是老三弄出来的?怎么这么白?”
李云轩用手指沾起来一点,诧异的问道,朝廷就是卖盐的,所以他很清楚现在市面上的盐是什么样的,哪有这么白。
“对,这就是老三弄出来的,我们家里现在做饭,都用的是这种盐,你尝尝就知道了。”
李婉清点点头,说道。
李云轩也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一下,然后一股咸味就在舌头上爆发开来,他又抿了抿,仔细感受了一下,果然像他姐说的那样,全是咸味,没有一点苦涩的味道。
这下可把他惊着了,就算是宫里最好的精盐,也没有这种纯粹的咸味。
“王瑞,让所有人都退下。”
他尝完以后,立刻明白了其中巨大的价值,然后吩咐王瑞把所有的人都带了出去,整个大殿只剩下姐弟两个人以后,他才开口问道。
“姐,这真是我那不靠谱的外甥弄出来的?”
“对啊,要不然我怎么会说他长大了呢?前几天他告诉我们,想把这个方法让叶风献给朝廷,用你赏赐的功劳,换他往上升几级。”
李婉清看没有人了,说话也没了顾忌,直接有什么说什么。
“姐,说真的,要真是这样的话,叶风肯定能往上升几级,但是这东西的价值太过巨大,相信你和姐夫也能看的出来,你们真的愿意交给朝廷?”
李云轩拿着纸包,双眼盯着李婉清,严肃的问道。
“不愿意能怎么办?朝廷现在禁止私自卖盐,这法子在我们手里也没用啊,难不成你还能给我开个先河,把盐交给我家?”
李婉清也给李云轩解释道。
“其实,我也知道它能带来多大的财富,所以老三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想跟朝廷一起合作,但是我觉得还是算了,你刚登基没多久,朝堂上的大臣估计不会同意的。”
“确实,但是这么大的利润,弟弟也不想就这么拿到朝堂之上,虽然我是皇上,但是现在在朝堂还是有点根基不稳,这么一个赚钱的好方法,我怕最后会落到别人的口袋里。”
李云轩眯着眼说道,现在虽然他是皇帝,但是各个世家门阀在朝堂上的人也不少,如果把这个法子贸然拿出去,那他们肯定要分一杯羹的。
“那弟弟,你是怎么想的?”
李婉清也听懂了李云轩的意思,她喝了口茶,问道。
“姐,我们得想个办法,这个赚钱的方法,只能牢牢的掌控在我们手里,有了这笔钱,我就能做好多事情了。”
李云轩的意思是,这笔钱他不想分给别人,他要用这笔钱多培养一些自己的亲信势力,用来对抗朝堂上的那些世家门阀。
甚至于以后的藩王,他也不得不现在就考虑,他现在太需要钱了。
“那怎么办?你姐我什么也不了解啊,给不了你什么有用的建议。”
李婉清无奈的说道。
“姐,要不把姐夫和老三叫进来商量一下?”
李云轩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让知情人一起想想办法了。
“老三?叫他干什么?他能有什么主意?”
叫叶凌云李婉清还能理解,叫叶明干什么?他又不懂朝堂上的事。
“姐,现在就咱们几个人知道这个方法,多个人多个想法,再说了,你不都说老三变了吗?万一他能想到什么好办法呢?”
李云轩也是没办法了,既然现在还没公开,那就只能跟这几个知道的人商量了。
“那好吧。”
李婉清想了想,也同意下来了。
“王瑞?”
两人商量好以后,李云轩开口喊到。
“奴婢在。”
很快王瑞就从外面进来了。
“去让我姐夫和叶明过来,就说我要见他们。”
李云轩吩咐道。
“是,皇上。”
王瑞听完后就出去办事了。
“姐,等会儿吧,等我姐夫和叶明来了再说吧。”
李云轩吩咐完以后,跟李婉清说道。
“嗯,好吧。”
然后李婉清喝着茶,李云轩又回到了案桌后继续批阅起了奏折。
王瑞真是去了一趟兵部衙门,找到了正在办公的叶凌云。
“叶国公,皇上宣您去觐见。”
王瑞恭恭敬敬的说道。
“现在?宣我去哪?知道是什么事吗?”
叶凌云放下笔,好奇的问道。
“是的,皇上在御书房等着您,奴婢也不知道什么事,不过皇上还宣了三少爷。”
王瑞回答道。
“三少爷?叶明?”
叶凌云问道。
“是的。”
王瑞回答道。
“行,我知道了,你去找三儿吧。”
叶凌云听到李云轩不止叫了他,还叫了叶明,然后联想到今天自己的夫人进宫了,他就隐隐明白了,估计是盐的事。
“那老奴告退了。”
王瑞走后,叶凌云收拾了一下,就进宫了。
王瑞则来到了国公府。
“三少爷没在家?”
王瑞看着福伯问道。
“是的,王公公。三少爷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福伯回答道。
“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三少爷没说,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福伯说道。
“那可怎么办才好?皇上等着见他呢?”
王瑞有些着急的说道。
“皇上要见我们家三少爷?”
福伯好奇的问道。
“是啊,皇上和公主都等着呢。”
王瑞语气着急的说道。
“那这样,王公公,您先进来等会儿,我让家丁出去找一下,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三少爷的。”
福伯听到王瑞话后,赶紧把王瑞请进了府里,随后安排家里的家丁全都出去寻找叶明。
第25章 进宫
“你们几个去青楼,你们几个去酒楼,其余的人去各个坊市看看。”
福伯把家丁聚集起来以后,开始给所有人分配任务,把叶明经常去的几个都说了出来。
“是,管家。”
随后领了任务的家丁就出门了。
而叶明呢?他早上出门以后就带着李天宝来到了牲口市场。
他发现这个时代的肉食居然没有猪肉,和前世的唐朝一样,猪肉都臊的很,都是平常百姓才吃的。
有点钱的人,都是以羊肉为主,还有鸡鸭鱼,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肉食了,马和牛,朝廷明令禁止不得宰杀。
所以为了丰富一下自己的口味,叶明决定来牲口市场,买几头小猪回去养养。
他也知道这小猪经过阉割以后,肉质就没那么臊了,想到红烧肉,红烧排骨,卤猪头等,口水就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天宝,付钱,这几头猪,本少爷都要了。”
叶明捂着鼻子,看着栅栏里的几头小猪说道。
“少爷,买它干什么,没多少肉,也不好吃。”
李天宝也捂着鼻子说道。
主要是这里面的味道太大了,熏的叶明都快睁不开眼睛了,他踢了李天宝一脚。
“废什么话,少爷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就好了,啰啰嗦嗦的,快点付钱。你想熏死你家少爷?”
“知道了少爷,老板这是钱,你一会儿把这里头猪送到英国公府里,知道吗?”
李天宝被叶明踢了一脚以后,也不废话了,掏出钱递给了猪仔的老板。
“好的,小人明白了,马上就给公子送过去。”
老板笑呵呵的说道,他都习惯这种味道了,所以没有感到不适。
“走了。”
叶明看李天宝付了钱,就带着他赶紧跑出了牲口市场。
出来以后主仆两人,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的喘着气。
“三少爷?三少爷?”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叫喊声。
“天宝,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三少爷,是不是在喊我?”
叶明没有看到是谁在喊,就问旁边的李天宝。
“少爷,京城有很多三少爷的,不一定是喊你。”
李天宝还没反应过来,依旧在那里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三少爷,小的可算找到您了,宫里来人了,说是让您赶快进宫去。”
远处跑过来一个人,气喘吁吁的跑到叶明的跟前说道。
叶明也看出来了,这个人穿着自己家家丁的衣服,肯定是来找自己的,李天宝这狗东西,干啥也不靠谱。
狠狠的瞪了一眼李天宝,才开口问面前的家丁。
“你是说让我现在进宫?谁说的?”
“是宫里的王公公,亲自过来的。”
家丁回答道。
然后叶明回忆了一下,记忆里有王公公这个人,是皇帝舅舅跟前的太监,这么说是皇上让他进宫的?
“走,我们快回去。”
叶明回想完,就赶紧带着家丁和李天宝往家里走去。
正在客厅喝茶的王瑞看到叶明进来了,赶紧放下茶杯拉着叶明的手,着急的说道。
“三少爷,您可让老奴好等啊,皇上急着见您呢,快跟老奴走吧。”
说着就拉着叶明要走。
“王公公,你稍微等一下,等我换个衣服再跟你走。”
“三少爷,已经耽搁很长时间了,皇上肯定等着急了,您还换什么衣服,您。。。。。”
说到这里,王瑞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好像是从旁边叶明身上的传来的,他吸了吸鼻子,狐疑的看着叶明。
叶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王公公,我刚从牲口市场回来,身上可能沾了点味道。”
王瑞听到后,赶紧放开了叶明的手。
“那老奴再等会儿,三少爷您可得快点儿。”
“马上就好。”
说完叶明跑回了院子,福伯让一身味道的李天宝也去换身衣服。
很快在清雪的帮助下,叶明又重新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出来跟福伯说道。
“福伯,一会儿有人会送来几头小猪,你收一下,等我回家再处理。”
“是,三少爷。”
福伯也没多问,就赶紧答应下来。
“三少爷,我们走吧,真不早了。”
王瑞在一旁催促着。
“走,走,走,现在就走。”
叶明也不啰嗦了,他觉得再啰嗦几句,王瑞说不定就让人把他给绑起来了。
很快王瑞就急匆匆的带着叶明回到了宫里,叶明第一次进宫本来想好好参观一下的,但是王瑞走的太快了,叶明也没机会。
虽然记忆里原身经常进来,但是叶明可是第一次进皇宫啊,前世他也没过北京的紫禁城。
所以他很好奇皇宫究竟是什么样的,不过这次没机会,那就下次再说吧,反正记忆里,他进宫还是比较方便,频繁的。
很快王瑞就带着叶明到了一座大殿前面,按照脑子里原身的记忆,这里就是御书房了。
“三少爷,稍等,老奴先进去通报一声。”
“嗯。”
叶明等在殿外,观察起了这座御书房,整座御书房位于皇宫的深处,是一座宏伟而庄严的建筑。
它的外观设计精美,彰显着皇家的威严和尊贵。
屋顶采用了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屋顶的四角高高翘起,形如飞鸟展翅,给人一种轻盈而灵动的感觉。
书房的墙壁由红色的砖石砌成,色彩鲜艳而庄重。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和文字,展现了皇家的文化底蕴和艺术品味。
大门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镶嵌着金色的门钉和铜环,显得格外华丽。大门两侧矗立着两座石狮子,它们昂首挺胸,威风凛凛,守护着御书房的安宁。
看着这雄伟壮观的大殿,叶明也能想象得到整座皇宫的宏伟与庄重了。
“三少爷,皇上让您进去。”
正在叶明四处打量的时候,王瑞从里面出来了,跟叶明说道。
“好。”
叶明应了一声就往里走去。
走进御书房,叶明就看到自家的爹娘已经在里面坐着了,两人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眉宇之间跟自家的娘有点像,记忆里这位就是原身的皇帝舅舅了。
第26章 弄钱的办法
叶明按照原身的样子,笑嘻嘻的开口说道。
“外甥见过舅舅。”
也许是爱屋及乌的原因,李婉清比较疼原身,连带着这位皇帝舅舅也是对原身比较疼爱。
所以只要不是在什么公共场合原身就会称呼舅舅,这点倒是挺符合叶明心意的,作为一个现代人,让他张口就叫皇上,他还是感觉很别扭的。
李云轩从叶明进来后也在观察着这个侄子,他姐说这小子改变了不少,但是他也没看出跟原来有什么区别啊。
还是那副笑嘻嘻的猥琐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变化的样子啊。
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一会儿再看看吧。
“叶明,知道朕叫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舅舅,外甥不知道。”
叶明看他爹娘就猜出来了,但是他没有说,先顺着李云轩的话说吧。
“这个盐是你弄出来的?”
李云轩也不废话,直接指着桌子上一小包盐说道。
“是的,舅舅,这是我无意中从一本书上学到的法子,本来想着试一试的,结果真的制成了。”
叶明伸过去头看了一下,才说道。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东西的价值?”
“我听爹说,能赚到很多的钱。”
叶明老老实实的说道,现在有爹在这儿,总不能说是听福伯说的吧。
“既然你知道能赚钱,也知道朝廷不允许私自贩盐,那舅舅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舅舅想把赚来的钱都留在皇宫呢?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李云轩看叶明承认了,也不掩饰直接就把他叫来的目的说了出来,刚才他们三个人在叶明来以前讨论过了,没有讨论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所以现在只能瞎猫碰死耗子了,看这个侄子有没有办法。
“啊?舅舅您说什么?”
这下把叶明给问懵了,什么把钱留在皇宫里,赚来的钱不都属于朝廷的吗?朝廷的不就是皇宫的吗?这里面还有什么差别不成?
李婉清看叶明一副迷茫的样子,开始解释起来。
“三儿,你舅舅的意思是想把赚来的钱都归你舅舅支配,如果放到朝堂上的话,那你舅舅就不能随意支配了,必须得跟大臣商量才行。”
有些话李云轩不好说,但是李婉清可没有顾虑,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亲儿子,她可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舅舅,您的意思是既要通过朝廷来赚钱,又想把钱都抓到自己的手里?”
这下叶明就明白过来了,朝廷虽然是李家的朝廷,但也不全是李家的,是属于李家和大臣共同的朝廷,只不过李家的话语权大一点罢了。
虽然这样说不是特别合适,但是现在在用钱这件事上,应该是这样的。
李云轩想让朝廷帮他赚钱,但是又不想跟大臣们讨论如何使用这笔钱,他要自己一个人支配这笔钱。
“对,就是这样的。”
李云轩看叶明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也笑眯眯的点点头,看来老姐说的是真的了,这老三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哪有这么聪明,现在他对于叶明又多了几分期待。
“舅舅,我是不是什么都能说?您不会怪我的吧?”
这个问题不是没有办法,但是叶明怕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他得提前打个预防针。
“说吧,你娘你爹都这儿,我能把你怎么样?”
李云轩好笑的说道,这小子现在怎么都会找退路了?以前可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
“舅舅,既然这样,那我就说了。”
叶明看了眼从旁边的爹娘,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了起来。
“舅舅,您一开始就想错了,您这种既要又要的想法是不对的,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得迂回一下。”
“哦?这倒是有趣,你接着说道。”
李云轩本来没抱太大的希望,现在听叶明这么说,也被勾起了兴趣,连一旁的李婉清和叶凌云也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舅舅,您如果想用这笔钱,那就得找一个信的过的人,让他来控制这笔钱。”
叶明接着说道。
“舅舅,现在朝廷都是什么部门在制盐?”
说着说着叶明就卡壳了,原身的记忆里没有朝廷制盐的事情,所以他得问清楚了,才能最后决定怎么办。
“朝廷的盐,由户部和军队制作的,户部和兵部差不多各占一半吧。”
李云轩给叶明说道。
“军队制盐?他们不打仗,不训练吗?”
叶明好奇的问道,他只知道前世的古代军队要屯田,就是不打仗的时候种地,怎么到了这里居然还制起盐来了呢?
“老三,户部发不出军饷,大臣们商量以后,就把制盐权分了一半给军队,用卖盐的钱,来支付军饷。”
李云轩没有开口,叶凌云就给叶明解释一遍。
“舅舅,这是那个王八蛋提出来的主意?这不是坑害国家吗?军队不想着打仗,居然做起买卖来了?”
叶明听到后,感觉这国事怎么跟过家家一样。
“国库没钱了,这是左丞相提出来的办法,我们也知道不妥,但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能先这样了,这些事以后再说,你继续说你的,先解决眼前的事。”
叶凌云看了一眼李云轩变得深沉的脸色,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
“这样就好了,等过几天就让我爹说,他无意之间的到了一个法子,然后让军队专门制作这种盐,反正我们一家人,钱在我爹手里,还不是舅舅您说了算?”
“到时候朝廷有人让我爹交出来的话,可以随便找个借口不能交出去。”
“如果还有人问我爹要钱的话,我爹也可以借口发军饷的事,给推了,反正我爹也是兵部尚书,弄出几个用钱的事情应该还是比较简单的吧。换兵器,换甲胄,反正怎么花钱,怎么来。”
“反正到时候,就一句话,法子叫不出来,钱都用在军队上了,只不过就是不知道我爹能不能顶得住。”
叶明一口把他能想到的办法说了出来,法子并不难,最主要的是他爹能顶住压力就好。
李云轩听到叶明的话后也是眼睛一亮,他弄钱干什么?不就是想要扩充军队吗?只要手里有了军队,那他就有底气了。
到时候什么世家,什么藩王,还不是任由他拿捏吗?
第27章 准备阉割
李婉清和叶凌云也看着自己的儿子有点不敢相信,虽然他们已经接受了叶明长大了,明白事理了,但是这也长的太大了吧。
简直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姐夫,你觉得怎么样?”
李云轩回过神,连忙问旁边的叶凌云。
“皇上,我觉得可以,至于老三说的那些压力,也没有问题,反正我都被御史弹劾惯了,也不在乎他们怎么说了。”
叶凌云回答道,有了李云轩的支持,还怕什么弹劾,挠痒痒罢了。
“那行,那就这么办,你带军队制盐,要保密,不能把法子泄露出去,至于叶风那边,我找个机会给他升几级。”
“叶明呢?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提出来。”
李云轩最后决定了下来,就按照叶明说的来做。
“舅舅,我就想要那个赤霞湖。”
叶明赶紧说道。
“换一个吧,那个湖我已经给你娘了。”
李云轩笑呵呵的说道。
“那就算了,多让我二哥升几级就行了,我也没什么想要的。”
叶明想了一下,也没有什么想要的,要钱吧,看着眼前的舅舅,估计也没多少钱,要不然也不会盯着卖盐的钱了。
除了钱,叶明还真没什么想要的,要权的话,家里一个公主,一个国公,已经顶天了,所以就不要了。
“想好了?”
“想好了。”
“那行吧,那我考虑都给叶风吧。”
李云轩也不坚持了,反正都给一座别苑了,也不算亏待他。
“好了,事情说完了,你们三个也别走了,一会儿一起吃个饭。”
李云轩看事情解决了,心里畅快了不少。
又吃了一顿寡淡无味的饭后,李婉清带着叶明出宫了。
“三儿?你怎么懂的这么多啊?”
马车上,李婉清看着叶明说道。
“娘,这算什么?这种事您儿子听的太多了,自己不方便出面,然后找个信任的人代替自己,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您看看朝堂上的那些官员,都不是这么干的吗?就凭他们那点俸禄,您觉得他们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还不是找人帮他们在外做生意赚来的。”
“虽然舅舅的事跟他们不一样,但道理是一样的,我们也能按照他们的方法去做。”
叶明给李婉清解释起来。
“也是,确实有不少人这么干,你舅舅都有自己的皇商。”
李婉清也点点说道,随即又高兴了起来,这么看来,自家的老三,还真是有做生意的天赋。
以后要多多支持他了。
“对了娘,舅舅说把湖给你了?”
叶明说完以后又想起了碱水湖。
“嗯,给了,连带整个别苑都给了我,明天让福伯带你过去吧。”
李婉清笑呵呵的说道。
这下好了,不仅有了碱水湖,连带制作肥皂的地方也有了。
叶明心里想着,以后完全可以把那里当成一个秘密基地,弄一些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皇家别苑,守卫肯定森严,也不怕到时候会泄露出去。
“娘,那这个别苑给我吧,我要用它做点东西。”
叶明想到这里就开口问李婉清要到。
“好,好,好,这个别苑本来就是给你要的,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娘就不管了。”
李婉清笑着摸了摸叶明的头说道。
“那就,谢谢娘了。”
叶明抱着李婉清的胳膊说道。
很快马车就到了门口,叶明先下车,他下来后又把李婉清扶了下来。
“福伯,那几个猪仔送过来了吗?”
叶明扶着李婉清,问了一下站在门口的福伯。
“三少爷送过来了,现在在后院呢。”
福伯回答道,也不知道自家的三少爷要干什么,买这种没有要的东西。
“什么猪仔?”
旁边的李婉清也好奇的问道。
“娘,就是几个小猪,我准备养大了吃肉。”
叶明给李婉清解释道。
“猪肉?臊的很,你养它干什么?”
李婉清也知道猪肉是个什么味道,那个味道太冲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反胃。
“娘,这您就别管了,我有我的用处,你就等着吧,到时候送给您一个惊喜。”
叶明笑嘻嘻的说道。
“你这小子,都跟娘卖起关子了,好吧,那娘就等着你的惊喜了。”
叶明把李婉清送到客厅后,又找到了福伯。
“福伯,你知道什么是劁猪吗?”
“劁猪?这老奴不知道。”
福伯仔细想了一下,也不知道叶明说的是什么。
“福伯,那你总知道太监吧。”
“知道啊,怎么了?”
“劁猪,就跟太监一样,都是把下面的东西给割了。”
说着叶明举起手掌,狠狠的向下一划,吓得福伯都夹了一下双腿。
“三少爷,您到底想干什么?”
不会是要让他进宫去吧,福伯胡思乱想着。
“福伯,我就是想让您找个人,帮我把那些小猪都给割了。”
看福伯明白了,叶明这才说出了他的目的。
福伯听后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让他去阉人。
“三少爷,老奴不知道有这种人啊。只是,好好的猪为什么要阉割呢?”
福伯还是没弄懂叶明的用意。
叶明神秘一笑,压低声音说道。
“嘿嘿。。。。。保密。”
福伯还以为他是要说什么重要事呢,结果叶明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整得他一脸无语的样子。
“哈哈哈。。。。。”
看着福伯无语的样子,叶明笑着往客厅走去,既然福伯靠不住,那就只要先他娘了。
看能不能从宫里找个阉割师傅,阉人和阉猪应该没有太大的差别吧。
“娘,我想求您一件事。”
管他呢,先试试再说吧。
“又有什么事?”
李婉清喝了口茶,说道。
“娘,我想找个阉割技术好的太监。”
叶明笑嘻嘻的说道,说着又走到李婉清的后面,给她捏死了肩膀。
“你要干什么?有人惹着你了?即便有人惹着你了,你也不能把人给阉了啊。”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要求后,以为有人惹得叶明了,于是开口教育道。
“娘,您想到哪儿去了,没人惹到我,我要他们不是阉人的,是有件事要他们办,但是现在不好跟您说,以后您就知道了。”
原身到底干了什么,才会让他娘有这个想法。
第28章 劁猪
“那你去宫里吧,让王瑞带你去敬事房找一个。外面找不到的。”
李婉清给叶明说了办法。
“行吧。那娘,我去了。”
这刚从宫里出来,没多长间呢,就又要进去。
这次叶明倒是认识路了,带着李天宝很快就到了皇宫门前,皇宫的侍卫也认识叶明。
没一会儿就把王瑞带出来了。
“三少爷?您找老奴?”
王瑞出来后,看到在宫门口等着的叶明,赶紧走过来说道。
他也好奇呢,这三少爷刚出去,怎么就又回来了。
“王公公,我就是找你的,想请你帮个忙。”
叶明笑着跟王瑞说道。
“三少爷,有什么事,您吩咐就成。老奴可当不得请字。”
王瑞微笑着说道。
“是这样的,我想让王公公给我找一个人,一个阉割技术比较好的人。”
叶明看着王瑞说道。
“这。。。。。老奴能多嘴问一句,您要这个人干什么吗?”
王瑞有些迟疑的说道,宫里的太监一般是不能出宫的,所以他才得问清楚了。
“王公公放心,我就是看我家的那几头小猪不顺眼了,想把它们都给阉了,阉完以后,马上就给你送回来。”
叶明没有说具体的原因,给王瑞编了一个理由,不过这也不算骗他,叶明是真的要劁猪的。
王瑞听到叶明的话后,又想起了刚刚皇上的交代,只要不是什么大事,都可以答应叶明。
“那行吧,那三少爷是跟老奴进去,还是老奴把人给您带出来。”
“你把人带出来吧,我就不进去了。”
一想到那里是敬事房,应该是所有男人们的噩梦之地了吧,他就不禁打了寒颤。
虽然也好奇,但他还是决定不进去了,省的出来以后做噩梦。
“好,三少爷稍等,老奴这就进去给你找人。”
叶明等了一会儿,王瑞就带着一个老太监过来了。
他身着灰色长袍,腰间系着黑色腰带,头戴黑色帽子,帽顶缀着一颗红色的绒球。
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冷漠,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很符合叶明心里老太监的形象。
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工具箱,估计里面都是阉割要用到的工具。
“三少爷,这是敬事房手艺最好的一个太监,叫小春子,让他跟您去吧,该交代的老奴就交代过了。”
王瑞把人带过来后,给叶明介绍了一下。
“小春子见过三少爷。”
老太监也给叶明打了声招呼,声音尖锐刺耳,怪不得会去敬事房呢,这声音就不过关。
不过叶明看着这张老脸,总感觉跟他的名字有点不符。
“那就麻烦公公了,走吧。”
叶明还是看着他还是叫不出来小春子这个名字。
“王公公,那我们先走了,一会儿我会把人送回来的。”
“三少爷慢走。”
王瑞看着叶明走远,也转头进了宫里。
“叶明找你干什么?”
李云轩看到王瑞回来了,批着奏折,随口问道。
“三少爷,问老奴要了一个敬事房的太监,说是要给家里的小猪做阉割。”
王瑞弓着身子回答道。
“什么?阉割猪?为什么?”
李云轩听到王瑞的话后,手里的笔都被惊的画错了,他放下笔有些惊愕的问道。
“是的,皇上,三少爷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他看家里的小猪不顺眼了,要把它们都给阉了。”
王瑞也无奈啊,但是叶明就是这么跟他说的,他也只能如实禀告了。
“这小子,又犯什么混了。”
李云轩笑了一下,也没继续问了,又低着头批阅起了奏折,王瑞禀告完毕以后,也走到李云轩身边,伺候起来。
叶明带着小春子回到府里找到了福伯。
“福伯,你派个人,让他过来跟这位公公学一下怎么阉割猪,少爷以后有大用。”
“然后,再派几个家丁过来,帮着抓猪。”
“是,三少爷。”
福伯这次没问了,听到叶明的吩咐后,直接就去找人了。
叶明跟客厅的李婉清打了个招呼以后,就带着小春子来到了后院。
后院的空地上被福伯弄了一个简易的栅栏,四头小猪正在栅栏里开心的打着滚,丝毫不知道一会儿要发生的事。
很快福伯就带了五六人过来了,他指着最前面一个穿着围裙壮实的汉子说道。
“三少爷,这就是府里专门杀羊的,杀猪也不在话下,叫王二。”
叶明听到后,走到王二跟前拍了拍他胳膊上的肌肉,很结实。
“三少爷好。”
“嗯,好。一会儿你看清楚这位公公是怎么阉割的,你要学会,知道了吗?”
叶明拍着他的胳膊说道。
“是少爷,小人明白了。”
王二憨笑着说道,对于猪那点事,他心里明明白白的,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他一清二楚。
“公公,那我们现在开始?”
叶明问旁边一句话不说的小春子公公。
“可以,还请三少爷让人把猪给按住。”
小春子用尖锐的声音说道。
福伯听到后,挥了挥手。
身后的家丁们就从栅栏里提出来一头小猪,然后放到木板上,四人分别按着小猪的四肢,防止它乱动。
小春子看到后,走上前,在小猪的下面摸索起来。
“去,学着点。”
问候踢了旁边王二一脚,王二赶紧走过去看着小春子的动作。
很快小春子就摸索出了什么,但是他没做过也不确定,跟旁边的王二说道。
“你来看看,这两个是猪的蛋蛋吗?”
王二走近先看了一下,然后摸了一下才点点头。
“是的,这就是。”
小春子得到王二的确认后,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小刀。
捏住两个凸起,然后划了一刀,接着用力一挤,小猪的两个蛋蛋就被挤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所有都感觉下体凉嗖嗖的,都不禁夹了夹双腿。
小春子把两个蛋蛋上面的链接肉割割断以后,就碰到了一遍,然后从箱子里里拿出一些粉末撒在了小猪的伤口。
“好了,放进去吧。”
“这就完了?”
叶明好奇的看着地下的两个蛋蛋问道。
“是的,三少爷。”
小春子回答道。
第29章 道心受损
“王二,怎么样?学的会吗?”
叶明问了一下王二,反正他看着是没有多大的难度,那么王二这个专门杀猪的,应该就更没问题了。
“少爷,看着挺简单的。”
王二摸了摸头笑着说道。
“那行,剩下的三头,你来割,让公公指点你一下。”
叶明说完,又问了小春子一句。
“可以吗?公公?”
“可以的。”
随后叶明又吩咐提出来一头小猪。
王二接过小春子的小刀后,开始阉割。
他倒是没有摸索,直接抓住了小猪的凸起,然后割开,又挤了出来,整个过程都很顺利,然后接过小春子递过来的粉末,撒了上去。
整个过程就完成了。
接下来的两头也是如法炮制,都被王二给阉了。
“少爷,挺简单的,我学会了。”
阉割完以后,王二挥舞着小刀,跟叶明兴冲冲的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把刀拿远点,我看着心慌。”
叶明一看这玩意儿,就感觉凉嗖嗖的。
“嘿嘿。。。。。”
王二笑着站到了旁边。
“公公,不知道能不能把这套工具给我们留下,以后再用的时候也方便点。”
叶明跟小春子说道。
“行,那这套工具就给三少爷留下了,我回宫里重新打一套就好了。”
小春子出宫的时候也被王瑞交代过了,不管叶明让他干什么,他都要答应下来。
“好,那就多谢公公了,福伯,给赏银,连带工具的钱。”
“是,三少爷。”
福伯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到了小春子的跟前。
“这。。。。”
小春子迟疑的看着叶明,五十两很多了,虽然他想收,但是他是被王瑞派来的,又不敢收。
“公公不用客气,收下吧,就当是我买工具的钱了,王公公不会责怪你的。”
叶明也看出来小春子的迟疑,就开口对他说道。
“那就多谢三少爷了。”
听到叶明的话后,小春子这才把银票收了下来。
“公公,这里没事了,你就先回去吧,福伯,替我送送公公。”
“是,三少爷。”
“那老奴就先告退了。”
等福伯带着小春子走后,叶明拍着王二的肩膀说道。
“这套工具就留给你了,以后家里的小猪阉割,就都交给你了,明白吗?”
“知道了,少爷。”
王二憨笑着说道。
“不过,少爷,我们还不知道刚才公公用的是什么药粉呢。”
王二看着工具箱里不多的粉末,皱着眉头跟叶明说道。
叶明听到后,拿起箱子里的粉末,碾了一下说道。
“这不是什么药粉,这是草木灰和石灰混合的,先看看小猪的情况,要是没死的话,就用这个,要是死了的话,再去药铺弄点好的止血药。”
“好的,少爷。”
王二听完后,开心的把工具箱收了起来,然后宝贝似的抱着走了。
叶明看着栅栏里的小猪,心里想着,现在阉割完成了,就是不知道能活下来几头。
现在没有前世那么些消毒的东西,就怕感染,一但伤口感染了,估计就没救了。
“三少爷,公公走了。”
福伯把小春子送走以后,过来跟叶明说了一声。
“嗯,福伯,这几天你多看着点这几头小猪,等过几天它们没死的话,就送到我娘的封地里,让人给养大。”
叶明看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小猪,对福伯说道。
“是,三少爷。”
福伯应了下来。
“对了,福伯,家里都有些什么工匠?”
叶明想起了王二,府里居然有专门杀羊的,所以他也好奇府里到底都有些什么工匠。
“三少爷,府里的各类工匠基本都有,刚才的王二是杀猪匠,不过在府里是杀羊的,还有木匠,铁匠,泥瓦匠,珠宝匠。”
“还有金工,织工,染工,漆工,画工,雕刻工,府里基本都有。”
福伯林林总总说了十几个工种,听的叶明目瞪口呆,他知道古代权贵的生活奢侈,但是不知道这么奢侈。
这完全什么东西都不用买啊,直接让府里的工人做就好了。
以他家的权势,他可以肯定,这些工种都是技术熟练的老师傅。
想到这里,他就忽然没动力了,赚什么钱啊,躺着享受不好吗?
他现在就像一个农民想象着皇帝锄地都用的是金锄头一样。
福伯的这番话完全颠覆了他对于权贵的认知,这才叫享受啊,他以前的那些想法充其量只能算个暴发户。
“三少爷?您是需要什么工匠吗?”
福伯看叶明一句话也不说,脸色变来变去,好奇的问道。
被福伯这么一问,叶明也回过神来,闷声闷气道。
“我现在不需要什么工匠,我现在需要静静。”
“静静是谁?家里的侍女吗?好像没有这个人啊。”
福伯听到叶明的话后,皱着眉头说道。
老登,这个梗已经烂了好不好,叶明暗自吐槽道。
“家里,没这人,静静在我心里,福伯,我先回房了,吃饭的时候喊我。”
叶明也没心情解释了,说了一句,就朝他的院子走去。
“少爷,您回来了。”
清雪看到叶明走进了院子,笑着跟叶明说道。
“嗯。”
叶明摆了摆手,生无可恋的向房间走去。
“少爷,您怎么了?”
清雪看到叶明这副样子,好奇的问道,这几天少爷每天都是笑眯眯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好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
“我没事,就是累了,躺会儿就好了。”
叶明回到屋里,就直接躺到了床上。
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本来还觉得有前世的知识,能高人一等呢,想着靠这些知识,多赚着钱,过上好日子。
结果被福伯给上了一堂什么是有钱人生活的课。
看来穿越过来的时间还是短,还没完全适应这个身份,这个地位。
前世他觉得吃的好点,穿的好点就是好日子了,现在他才觉得,可能对于原身来说,那只是基本的。
不过他又想到,福伯说的那些都需要钱啊,现在他能依仗的就是利用前世知识赚钱,这么说来,他也算是有了点底气。
没有钱一切都是浮云,什么这个匠,那个工的,不都需要用钱来养吗?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第30章 皇家别苑
第二天,叶明想通以后,又有了干劲。今天他要去别苑看看那个赤霞湖,先把碱弄出来再说。
“娘,别苑在哪里啊?我想今天过去看看。”
叶明翻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并没有关于皇家别苑的情况,所以吃早饭的时候才问李婉清。
李婉清听到后对着叶明翻了个白眼。
“往年叫你去,你都不去,现在知道着急了?”
面对李婉清的白眼,叶明只能陪笑着。
“一会儿,让福伯带你去吧,他知道。”
叶明发现福伯就是万能的,家里的大事小情都知道,以后就不能他娘了,直接问福伯就好了。
快速吃完了早饭,叶明带着李天宝先去后院看了一下四头小猪,它们还挺欢实的,吃着剩饭,血也止住了,在观察几天看会不会发炎吧。
叶明看完小猪以后,找到了福伯。
“福伯,跟我去一趟皇家别苑,看看那个赤霞湖。”
“是,三少爷,老奴这就去让人套车。”
很快马车就出了城,往东走去。
这还是叶明穿越过来以后,第一次,出城呢,他掀开窗帘,准备好好的看一下京城之外是什么样的。
一眼望去,跟他心里想象的景象有很大的不同。
城墙之外,是一排排低矮的茅草屋。这些房屋简陋至极,墙壁用泥土和石块堆砌,屋顶覆盖着干草和破旧的瓦片。
屋外,几缕炊烟从烟囱中无力地升起,应该是家中的主妇们在做饭。
田野里,衣衫褴褛的农夫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手持磨破的锄头,耕种着那些土地。
还有一个简陋的市集,几个一看就是贫苦的百姓蹲在地上,面前摆放着应该是自家种的蔬菜和水果,期待着能有人光顾。
远处还有孩子们在四处奔跑,他们的衣服上补丁摞补丁,小脸和小手都沾满了泥土。
这城外和城里完全就是两个景象。
“福伯,这城外的都是些什么?”
看了许久,叶明才问在前面跟车夫坐在一起的福伯。
“三少爷,他们大多数都是从别的地方逃难过来的,大部分都是老家遭了灾,活不下去的。”
福伯听到叶明的话后,眼中流露出一丝可怜,看着这些人,跟叶明解释道。
“福伯,那朝廷就不管吗?”
叶明吃惊的问道,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京城,代表的是整个大庆的脸面啊,就这么放任这些穷苦百姓不管?
“管啊,只不过没什么用,管了这批,没过多久就会来下一批,后来朝廷也就渐渐的不管了。”
“但是有些官员,商人,为了弄个好名声,也会偶尔过来救济一下,所以这些人才能勉强活下来。”
叶明听完后,感慨道,古代还是生产力低下啊,没有工作岗位,要不然解决这些流民就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只是叶明现在也是有心无力,想帮也帮不了,虽然他能让人送点粮食过来,但是解决不了他们的根本问题,还是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很快马车就到了地方。
“三少爷,我们到了。”
“好嘞。”
叶明带着李天宝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庄园,属于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种大。
“福伯,为就是皇家别苑?这么大?”
“是,三少爷,这就是皇家别苑,供皇宫里贵人们休息用的,再往东是皇上的行宫,后面是皇家园林,用来打猎的。”
福伯听到叶明的话后,给他仔细解释起来。
叶明听着福伯的介绍,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森林,心里又是感慨了一阵,有钱有权真特么好。
“我们进去吧。”
福伯听到叶明的话后,上前敲了敲庄园的大门。
很快大门就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穿着铠甲的将军。
“是,英国公家的三少爷吗?”
他客气的问道。
“我就是。”
叶明上前一步说道。
“三少爷好,皇上让我把这里交给您,现在您来了,我们就走了,这是钥匙和地契。”
将军说完以后就递给了叶明一把钥匙。
“好,多谢将军,将军慢走。”
叶明接过钥匙和地契后客气的跟眼前的将军说道。
等人走了以后,叶明才带着李天宝,福伯两人走了进去。
整个庄园占地极大,到处是修建的富丽堂皇的宫殿,但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
“走,我们先转转。”
既然这里以后就属于自己了,那还是先到处看看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座别苑在叶明的心里逐渐的清晰起来,整个别苑坐落于青翠的山麓之间,四周被郁郁葱葱的林木环绕,仿佛是世外桃源。
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从山间潺潺流过,穿过别苑的庭院。
别苑的建筑群宏伟而精致,飞檐翘角,金碧辉煌。主体建筑采用了木质结构,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皇家的尊贵与奢华。
房顶是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五彩的光芒,与周围的自然景色交相辉映。
庭院内,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花坛中的牡丹、芍药竞相开放,花香四溢。假山怪石错落有致,与流水相映成趣。
在别苑的一角,有一处精致的亭台楼阁,亭台边,一池荷花正含苞待放,几只鸳鸯在水面上悠闲地游弋,偶尔发出几声悦耳的鸣叫,为这宁静的景致增添了一抹情趣。
叶明带着两人,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参观完整个别苑,看着这座精致的别苑,叶明都不忍心,在这里搞那些乌烟瘴气的发明了。
“走吧,我们去赤霞湖。”
刚才参观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赤霞湖的位置,就在别苑的后院,再往后就是高山密林了。
“天宝,去取点湖水过来。”
叶明看着眼前的赤霞湖,果然和圆觉说的一样,是红色的湖水。
那接下来就是看能不能用这水制作出碱了。
很快李天宝就拿捏木桶装了一桶的水。
然后叶明带着两人来到了别苑的厨房,让李天宝生火,叶明带着福伯找了点棉布,开始过滤湖水。
第31章 制碱
随着叶明和福伯不断的过滤,湖水中的杂质逐渐留在了棉布上,剩下了清澈的碱水。
接下来,叶明将碱水放入锅里加热至沸腾,随着水分逐渐蒸发,碱的浓度不断提高,形成了浓稠的碱液。
随着叶明继续加热,很快锅里的水分就蒸发干净了,只剩下一层白色的结晶,这就是碱了。
叶明把锅端下来,等到锅里的碱冷却以后,把结晶碾碎,他捏了一点,果然有滑腻的感觉,真是碱。
“天宝,再去弄点湖水来,多弄点这种碱。”
确定能制出来碱以后,叶明决定多弄一点。
“是,少爷。”
李天宝拿着木桶出去了。
“三少爷,这就是您说的碱?”
福伯看着桌子上白色的粉末好奇的说道。
“对,福伯,这就是碱。”
“有什么用?”
福伯接着问道。
“用处很多,你以后就知道了。”
叶明虽然知道它的用处,但是福伯听不懂啊,只能敷衍他了。
很快经过一上午的不懈努力,三人制作了一大堆的结晶体。
然后叶明再把这些晶体用水清洗,过滤,进一步清除杂质以后,就得到了可以食用的纯碱。
以后除了能做肥皂以外,还能用来蒸馒头,做面条,增加面条的弹性。
随后叶明带着两个人把晶体碾碎以后,找了罐子都装了起来。
“天宝,带着罐子,我们回府。”
叶明心满意足的看着这一大罐子的碱,把别苑的门一锁,回到了王府。
回家匆匆的吃过午饭以后,叶明让福伯把准备好的猪油和石灰送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准备开始制作肥皂。
“福伯,我接下来要弄一个新东西,你找一个可靠的人过来学一下。”
叶明看着准备好的东西,跟福伯说道,教会以后,有人替代,就不用他亲自动手了。
“好的,三少爷。”
随后福伯带来了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
“三少爷,这是家里的仆人,签了卖身契的,叫李福。”
“三少爷好。”
李福躬着身子说道。
“嗯,好,一会儿,我怎么说,你怎么做,知道了吗?”
叶明打量了一下他说道。
“是,三少爷。”
李福拱手回答道。
“天宝,你架锅生火,李福,你取一些罐子里的粉末,再打一盆清水,倒进去。”
随着叶明的指挥,李天宝和李福两人开始动了起来。
李天宝拿柴生火,李福则打来一盆水,在叶明的指点下把碱倒入水中,开始搅拌,很快一盆碱水就搅拌好了。
“再去把猪油给化了。”
李福把猪油放到锅里,接着搅拌,很快猪油也融化了。
“再把水倒进去。”
李福又端着水往锅里倒。
“好,好,好,够了,别到了。”
叶明估摸着水差不多了,就让李福停了。
“你继续搅吧。”
接下来只要搅拌,让这混合物发生皂化反应就行了。
叶明吩咐完后,就坐到了椅子上喝起茶来。
“三儿,你干什么呢?怎么又生把火生起来了。”
正当叶明悠闲的喝着茶,看着李天宝两人忙碌的时候,李婉清带着叶瑾走了进来。
“娘,我做东西呢。”
叶明赶紧站起来,把李婉清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三哥?是好吃的吗?”
叶瑾听到后,仰着头看着叶明问道。
“你个小馋猫,就知道吃,哥不是做吃的东西,哥是做用的东西。”
叶明刮了一下叶瑾的鼻子说道。
“哦。”
叶瑾哦了一声就跑到了李婉清怀里趴着去了。
“三儿,你这是要做什么用的东西?”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话后,奇怪的问道。
“娘,我现在也说不出来,您一会儿就知道了。”
叶明懒得解释,一会儿做出来了,让她看看效果就行了。
随后叶明又让福伯做了几个模型,然后在模型里刷了一层油,方便等会儿脱膜。
随着时间的推移,锅里的混合物变得越来越浓稠,叶明拿着棍子戳了一下,感觉差不多了。
“李福,把锅里的东西倒进那些方框里。”
“好的,少爷。”
李福端起锅,把锅里的东西倒进了准备好的模型里。
晾了一会儿以后,把模型里的肥皂脱出来,让李福放到灶台的周围,让它干紧烘干。
很快肥皂就成型了。
“娘,看看,这就是我弄出来,用来代替皂角的东西,它比皂角好用多了,不仅能洗脸洗手,还能洗衣服,比皂角洗的干净多了。”
叶明拿着晾干的肥皂跟李婉清解释道。
“真的?就这么个又丑又小的东西,能比皂角还好用?”
由于第一次做,所以脱出来的模型有点不好看,但是样子虽然不好看,叶明一点都不担心它的实用性。
“试试就知道了。福伯你去拿几件脏衣服来。”
很快福伯就拿了一件脏衣服进来,上面满是泥土和油污。
“福伯你这是哪儿找来的?怎么这么脏?”
叶明看着这件衣服好奇的问道,印象里府里的每个人都是干干净净的,应该没有人能把衣服穿这么脏啊。
“三少爷,府里的衣服都不怎么脏,我是在街上找了一个乞丐换的。”
福伯抖着衣服说道,随着福伯的动作,这件衣服还散发出来一股难闻的味道。
看的叶明有些无语了,大可不必这样啊,就这件衣服放在前世,也不可能洗干净,他这半吊子的肥皂更别想了。
但是他也没拒绝,先试试吧,反正只要能证明比皂角好用就行了。
叶明接过衣服,然后泡在清雪打来的清水里,稍微搓了一下,这水就变的浑浊不清了。
随后叶明又换了好几次水,这才用肥皂搓在上面,然后放在水里继续揉搓着。
很快水里就出现了,大量的泡沫,看来还是比较成功的,比竟都搓出泡沫了。
随着叶明的继续揉搓,很快这盆水也变浑浊了,然后又换,换了两三盆以后,清水就再也没变化了。
接着叶明把衣服拿出来,拧干水,一抖,一件干干净净的衣服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娘,怎么样?皂角能洗的这么干净吗?”
叶明举着衣服,然后得意洋洋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洗过,不过看着确实还洗的比较干净。”
叶明都忘了自家老娘的身份,她怎么可能洗过衣服呢?看来问她是白问了。
第32章 肥皂
“清雪,你洗过衣服吧,你给我娘说说,这肥皂是不是比皂角要好用。”
叶明转头又问旁边的清雪。
清雪听到叶明的话后,走过来先是看了看叶明手中的衣服,然后又伸手摸了一下。
然后才轻声回答道。
“是的,夫人。这肥皂不仅比皂角好用,而且清洁效果更好,上面的油污也能清洗掉不少,而且用它洗过的衣服更加柔软。”
叶明听后高兴的对李婉清说道。
“娘,你看连清雪都说肥皂好用,这下您总相信了吧。”
“清雪你说的是真的?没有别的东西比这个好用了?”
李婉清还是有些疑惑。
“是的,夫人,现在洗衣服,大部分都是用皂角,也有用草木灰和淘米水的,还有用捣衣和浆洗的办法,但是用在刚才那件衣服上,都没有少爷用的这个洗的干净。”
清雪很了解这个时代洗衣服的办法,所以她给李婉清仔细的解释起来。
“那这么说,现在市面上没有一种东西比三儿这个好用?”
“是的,夫人。”
清雪回答道。
“这么说这东西就只有我家有了?”
李婉清虽然不清楚怎么洗衣服,但她知道垄断,只有自己有,别人都没有,这其中所代表着什么,她可是清楚的很。
叶明闻言,心中已是大喜,他知道他娘这是反应过来了,连忙附和道。
“是啊,娘,东西好用,还只有我们家有,若果拿去自家的铺子卖,肯定能大赚一笔!”
“到时候,借助肥皂,铺子的其他东西,估计也会好卖不少。”
叶明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好,那我们就尽快着手准备。不过,这制作肥皂的方法可不能泄露出去。”
李婉清笑着点点头,看来自家的三儿,确实有经商的天赋。
叶明深知保密的重要性,他郑重点头。
“放心吧,娘,我都安排好了,知道这个方法的就院子里这几个人,李福也是福伯找来的,方法我都交给他了。”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话后,看了一眼福伯,福伯赶紧说道。
“夫人,这李福是签了卖身契的。”
“嗯,那就行。”
李婉清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问叶明。
“三儿,既然你做出来了,想好要怎么卖了吗?”
“当然了,娘,再好的东西也得让人知道不是?所以我想先宣传,让更多的人知道,还得您帮个小忙才行。”
叶明说着,笑嘻嘻的看着李婉清。
“我帮忙?你说说看,我能帮你什么忙?难不成让我去大街上给你宣传?”
李婉清问道。
“不用,您找个机会办个宴会什么的,请一些身份尊贵的夫人们,然后先让她们试用一下。”
“只要她们接受了,还怕下面的人不跟着一起买吗?”
叶明笑呵呵的给李婉清解释道。
“然后,找府里的匠人,在上面刻一些图案,诗句什么的,我保证,肥皂肯定会大卖的。”
叶明自信满满的说道,主要还是肥皂好用,不然的话,再怎么宣传包装,到最后也会卖不出的。
“你这是把制作到售卖都想好了?”
李婉清不可置信的问道,叶明这几天带给她的震惊太多了,正当她接受了叶明一个改变的时候,没过多久叶明就能给她一个更大的惊喜。
搞得她现在又开始怀疑,叶明是不是被脏东西附身了。
叶明看着李婉清怀疑的眼神,也明白说的有点多了,赶紧开始找补。
“娘,这些都是我在酒楼吃饭的时候,听一个商人说的,他说一个东西想要卖的好,那就必须让贵人都用才行,尤其是如果让皇上也用的话,那么不管什么都不愁卖。”
“所以,儿子才想到了,让您办个宴会,请一些有身份的夫人小姐们。”
叶明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了莫须有的商人身上,说完以后,忐忑不安的看着李婉清,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相信。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你不光是吃喝玩乐了啊,也跟别人学到了不少东西嘛。”
听完叶明的解释,李婉清也打消了怀疑,然后笑着跟叶明说道。
“是啊,娘,您是不知道,酒楼里有好多有意思的人,他们在全国各地处跑,知道很多的东西,儿子也听到了,学会了不少。”
看到李婉清笑了,叶明也放下了提着的心,笑嘻嘻的说道。
“那行吧,请人的事,娘给你办了,剩下的就都交给你了,你能行吗?要不要让福伯帮你一下?”
李婉清说道。
“娘,不用福伯,福伯负责制作肥皂就好了,剩下的您儿子都能搞定。”
男人怎么可能说不行呢?叶明自信满满的说道。
“行,那就这么办吧。”
李婉清最后一锤定音。
随后的几天,叶明跟李福制作了一大批的肥皂,又让府里的雕刻工,再上面雕刻不用的图案和花朵。
至于这批肥皂的盒子,叶明也是让府里的木匠打造了一批,看着就很高端的盒子。
叶明拿着包装好的盒子,找到了李婉清。
“娘,都做好了,您看看。”
说着叶明把盒子递给了李婉清。
她接过盒子后,打开一看,里面方方正正的放着一块肥皂,上面雕着一朵牡丹。
“这就好了?看着挺不错的。”
李婉清拿出肥皂打量着。
“娘,您可以先试试,它不只能洗衣服。也能用来洗手,洗脸的。”
叶明给李婉清解释道,他本来的想法就是用来洗手洗脸的,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变成了洗衣服。
“好,我试试。”
李婉清说完,把肥皂放到一边,在叶明的提醒下,先用清水洗了一下手,然后拿起肥皂搓了几下。
接着又放到水里开始清洗,很快水里就出现了泡沫。
“嗯?确实好用,搓起来滑滑的。”
李婉清一边搓着一边说道。
搓了几遍以后,才用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大量了起来。
“嗯,确实能洗干净。洗的时候也舒服。”
李婉清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说道。
“是吧,娘,这是专门用来洗手洗脸的,我还专门制作了一批比这个大的,可以用来洗衣服。”
“现在就等着您的请客宣传了。”
叶明笑着说道。
第33章 请客
“行,那我明天就发请柬,邀请各家的夫人们来府里做客。”
李婉清点点头说道。
第二天李婉清发请柬的时候,叶明来到了自家的胭脂铺子,找到周云后开口问道。
“周掌柜,这个东西是肥皂,你今天就把它们摆到铺子里最显眼的位置。”
叶明把盒子打开,递给周云后,给她介绍了一下。
“三少爷,这个。。。。。肥皂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
周云接过盒子,看着里面的肥皂问道。
“用来洗手洗脸的,还能用来洗衣服,比平常用的皂角和草木灰好多了。”
叶明说道。
“那我们怎么定价?”
周云问道。
“洗脸洗手的五两银子一块,洗衣服的二两银子一块。”
叶明说道,然后把洗衣服的肥皂也递给了周云。
“三少爷。这。。。是不是有点高了?”
周云看着手里一大一小的肥皂,有些迟疑的问道,怎么小的要比大的贵呢?虽然小的上面雕了图案,但是这也差的太多了吧。
“没事,你就这么定就行了。会有人买的。”
叶明前世看过一个电影,里面的台词是,有钱人买东西,那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对于这点叶明现在可是深信不疑,因为现在的府里,就有很多东西就是这样的。
一个普普通通的碗,市面上只要五文,可是经过包装以后,府里采购的时候非要买二十文一个的。
叶明问了一下福伯,福伯的回答是,府里的所有东西都要用最好的。
所以定的高点叶明也不怕卖不出去,再说了估计这个时代就他有肥皂,别的地方你就是花再多的钱都买不到。
“行吧,那我一会儿就让人摆出去。那我们要怎么宣传?还是先请人试用吗?”
周云看叶明自信的样子,也答应了下来,然后又问起了叶明宣传的时候,铺子里的东西都是这么宣传的,先让人试用,有了名声了,才好买。
“不用了,宣传的事,我已经在做了,你只要把东西摆上去,等着人来买就好了。”
叶明说道。
“好吧。”
反正是叶家的铺子,叶明怎么说,周云就怎么做。
随后叶明让李天宝把做好的肥皂都拉了过来,看着周云摆好后,又叮嘱了一下她价格的问题,这才回了家。
隔天上午,收到请柬的贵妇人,小姐们,都陆陆续续的登门拜访。
叶明因为是个男人,所以他就没有参与进去,他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一个个衣着华贵的女人们,都往客厅走去。
就像看着一群移动的钱袋子。
李天宝在一旁给叶明介绍着来人的身份。
“这是户部尚书的夫人。”
“那是颍国公的夫人。”
“颍国公?赵老二他娘?”
叶明脑子里浮现出了他刚来,这赵旭就拉他去青楼的画面。
“是的,少爷。”
李天宝回答道。
叶明仔细看了一下,赵旭跟她眉宇之间确实有点像。
“那位是刑部尚书家的夫人。”
“那位是礼部尚书家的夫人。”
好家伙,随着李天宝的介绍,叶明发现,全都是高官权贵的夫人,就没有三品往下的。
看来自家的老娘面子确实是大,这基本上京城所有的高官夫人都来了。
这下叶明更放心了,冲着他娘的面子,肥皂就根本不愁卖。
叶明正想着,忽然看到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走进了院子。她面容清丽,气质高雅,在一众华服贵妇中显得格外特别。
“那是谁?”
叶明指着女子问道。
“少爷,那是宁王府的郡主。”
李天宝回答道。
宁王?
叶明心中一动,然后他开始翻找原身的记忆,然后就找到了关于这位郡主的记忆。
宁王李云天,是皇帝李云轩的四弟,那这位郡主是李云天的女儿。
这么算下来,还是叶明的表亲?
原身的记忆里她聪慧过人,才情出众,是京城众多公子哥儿梦寐以求的对象。
不过这个宁王在老皇帝在世的时候,已经把他打发到边关,镇守东边的突厥了,怎么他的女儿现在在京城呢?
叶明翻遍了原身的记忆,也没找到原因,算了,不管了,只要不影响他赚钱就行。
随后叶明又继续打量起这位郡主来?
郡主似乎感受到了叶明的目光,微微转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叶明有些尴尬的朝她笑了一下。
毕竟他在这里偷窥,是一种不好的行为,那位郡主看到叶明笑了一下,也是轻轻的点了点,然后往客厅走去了。
叶明被发现以后,也不好继续看了,就带着李天宝回到了院子中间,躺在让木匠打造的躺椅上,开始晒起太阳来。
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在猜着那边的客厅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很快,就在暖洋洋的太阳光下,就睡着了,李天宝让清雪拿来一个毯子盖在了他身上。
很快时间就到了中午,李天宝端着饭来到院子里,放在桌子上后,轻轻的推了推叶明。
“少爷,醒醒,该吃中午饭了。”
“嗯?我睡着了?现在中午了?”
叶明睁开眼睛,用手揉了一下后,跟李天宝说道。
“是的,少爷,您刚刚睡着了,现在中午了,小人把饭菜给您端来了。”
李天宝回答道。
“我娘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叶明接过清雪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把脸,然后掀开身上的毯子,从躺椅上坐到了桌子旁边的椅子上。
“夫人,正在陪那些夫人们用午饭呢。”
李天宝看叶明坐下了,赶紧把筷子递给了叶明。
“她们没走?”
叶明吃了一口菜,问道。
“没走,夫人都把他们留下吃午饭了。”
李天宝回答道。
“哦,这样啊,你和清雪也去吃饭吧,不用管我了,一会儿把碗收了就行了。”
叶明了解了情况后,就让清雪和李天宝也吃饭去了。
“少爷,我还是等您吃完再去吧。”
清雪听到叶明的话后,赶紧说道。
“等我干什么?想抢我的饭?赶紧去吃。”
叶明不习惯吃饭旁边,还有人站着,要么一起吃,要么就别看着。
“是,少爷。”
李天宝和清雪出去了。
叶明又感觉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了,就又把李天宝叫了回来,让他坐着一起吃。
第34章 铺子开张
下午,叶明看着李婉清邀请的所有有走了以后,赶紧从他的院子跑到了客厅打听情况。
“娘,娘,怎么样了?肥皂推销出去了吗?”
李婉清招待了这么多人,正在客厅休息呢,看到自家的老三进来了,拍了拍肩膀。
叶明也很有眼色的走过去,捏了起来,她这才慢慢悠悠的说道。
“办妥了,她们刚才都试用过了,说是很好用,明天会去店里看看的。”
叶明听后兴奋不已。
“太好了!娘,我们的肥皂一定会大卖的!”
说完他不禁开始憧憬起未来的美好生活。
然而,李婉清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先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第一步。你还得必须保证肥皂的质量,才能真正赢得那些夫人们的信任。”
“你娘我只能给你做到这步了,以后的情况可就看你自己的了。”
“我知道了娘,您放心吧,我肯定会把肥皂卖遍整个京城的。”
叶明自信满满的说道,只要有了好的开口,那以后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第二天,叶明亲自来到了胭脂铺子,这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一个生意,他必须得亲自看着。
叶明到了铺子以后,他没有出面,他作为一个男人,卖女人的东西,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他在后面看着,前面还是周云在卖。
很快就有人上门询问了。
“这里是有肥皂卖吗?”
来人叶明认识,就是昨天见过的,赵旭他娘,颍国公的夫人。
“是的,请问夫人要多少?咱们这里有洗手洗脸的,还有洗衣服的,不同肥皂,用途不同。”
周云也认识大部分京城中的贵人,所以她赶紧上前迎接起来。
“嗯,我知道,家里人多,洗脸的要十块,洗衣服的要二十块。”
颍国公的夫人,连价格都没问,就开口说道。
“好的,夫人,马上给您拿。”
周云听到数量后,喜笑颜开的赶紧给颍国公的夫人包了起来。
“夫人,您要的都在这儿了,一共九十两。”
周云报完价格后,颍国公夫人二话没说,让丫鬟付了钱以后,拿着东西就走了。
周云手里拿着九十两的银票有些不敢相信,这么贵真的有人买?
她还以为自家的三少爷只是说说而已,毕竟铺子里最好的胭脂也才八两银子一套,但是那小小的肥皂却要五两银子一块,没想到真的卖出去了。
然后她又想到了昨天三少爷拉过来那么多,这岂不是要赚大钱了?
颍国公夫人走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多的贵妇人小姐们,叶明看的明白,基本上都是昨天他娘请到府里的人。
现在搞得叶明也有点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肥皂好用,还是这些人看在他娘的面子上才过来光顾的。
反正今天来的人不少,买的也比较多,基本上都是十几二十块的买,等晚上周云关店的时候,仓库里这几天制作的基本上都卖的差不多了。
“三少爷,仓库里的基本上卖完了,您看是不是再送过来点?”
周云跟叶明汇报完以后,又说了一下仓库的情况。
“现在没有存货了,不过我会让人赶制的,剩下的,你限购吧,不要一下子都卖完了,等我做出来以后再放开卖。”
叶明听到周云的话后,也迅速调整了一下,现在他还没弄明白,那些人到底是用着好用,还是看她娘的面子。
所以他决定先限购,然后再制作一批看看,如果那些人用完还继续过来买的话,那就说明他的肥皂确实好用。
能加大产量,如果那些人买完以后再不来的话,那李福一个人就够了,虽然他对自己的肥皂有信心,但是也得做好两手准备。
“是,三少爷,我明白了。”
听到明的安排后,周云也应了下来。
随后叶明就回到了家。
“三儿,快过来吃饭,就等你了。”
今天叶明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全家人都回来了,正坐着等他回来吃饭呢。
“今天铺子的情况怎么样?”
李婉清示意下人上菜,然后看着坐下的叶明问道。
“娘,今天的生意不错,基本上都卖完了,来的人大部分也是您昨天邀请的人,所以我决定再等等,看看她们是不是真喜欢用,如果真喜欢的,我再加大产量。”
叶明笑着简单的跟李婉清介绍了一下今天的情况。
“嗯,不错,想的挺周到的,知道观察市场,不冲动,看来我家的三儿确实有做生意的天赋。”
李婉清听到叶明说完今天的情况后,欣慰的笑着说道。
“对了,凌云,你和老二的事儿怎么样了?”
说完叶明的事,李婉清又问起了旁边叶凌云前几天商量好的事。
“你不说,我还忘了,老三你倒是把技术给我写出来啊,今天本来有个合适的机会的,结果我忘了问老三怎么弄盐了。”
叶凌云有些郁闷的说道,今天他去各个营地检查,尤其是制盐的营地,想要让他们提炼精盐的,结果到了才想起来,叶明还没给他技术呢。
结果去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干,就又回来了。
“爹,我等会就给您写,这几天我也给忙忘了,还以为您拿到技术了呢。”
叶明也有些汗颜,他去完皇宫以后,就把这个事给忘了,毕竟在他眼里,提炼精盐在简单不过了,过滤一下就行,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他才知道他爹还不会呢。
“你这孩子,一会儿吃完饭,赶紧给你爹弄出来。”
李婉清听到父子俩的对话后,也是笑骂着说道。
很快吃完晚饭以后,叶明就来到了叶凌云的书房,本来他想要会自己的书房写的,结果他忽然想起来,就他那毛笔字,还是算了吧。
他说,让他爹记录吧。
“你不去写制作方法,跟着我进来干什么?”
叶凌云吃完饭后,准备读会儿书再睡觉的,结果刚进门就看到叶明跟在他后面也走了进来。
“爹,我觉得还是我说你写比较好,有不懂的地方,我也能给您讲解一下不是?省的以后出了问题,还得麻烦您,回来找我。”
叶明笑嘻嘻的关上门说道。
第35章 制盐方法
“考虑的还挺周全,行,你进来吧。”
叶凌云笑着说道,然后坐到桌子旁边,拿出纸笔,示意叶明可以说了。
“爹,我想问您一下,咱们大庆现在是从哪儿提取食盐的?”
叶明没有直接说方法,先是问了一下现在的盐都是从哪儿提取的。
“大部分是海水制取的,还有一部分是从盐湖里提取的。”
叶凌云听到叶明的问题后,给他大致说了一下。
“盐矿呢?没有吗?”
叶明好奇的问道。
“盐矿很少,大部分有毒,制出来的盐都不能吃。”
叶凌云回答道。
“这样啊。”
果然和前世的古代差不多,不能大量的从盐矿中提取食盐。
“爹,我给您的这个方法,是可以从盐矿中制盐的,用我这个方法制取出来的盐,都能吃,并且是没毒的。”
叶明想着,反正都是给,还不如给的彻底点,到时候盐制作的多了,价格也就下来了,普通百姓也能吃得起盐了。
“什么?老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叶凌云听到叶明的话后,站起来,瞪着眼睛看着叶明,身上那股气势又不自觉的流露了出来。
“爹,我说这个方法,可以从矿盐中提炼出能吃的盐。”
叶明感受到了叶凌云的气势,缩了缩脑袋,咽了口唾沫,轻轻的说道。
“好,那你赶紧说,要是真的话,那可就是大功一件啊。”
叶凌云看到叶明的样子,也知道吓着他了,赶紧收敛了一下身上的气势,激动的说道。
如果叶明说的是真的,那的确是大功一件,现在的盐价之所以这么高,就是因为从别的地方制作的盐很少。
虽然也能海水晒盐,但是运输成本太大,在加上东边是辰王的地盘,他现在也有点和朝廷离心离德,所以现在从东边过来的盐,很少,价格也高。
这就导致了现在的盐价,比老皇帝在位的时候高了好多,现在百姓都快吃不起盐了。
工部的人也尝试过从矿盐中提炼食盐,但是没有成功,制作出来的盐,已经吃死过好几个人了。
所以他才听到叶明的话后才那么激动。
“爹,您先冷静一下,不要激动,我这就给您说。”
叶明看他爹一副激动的快抽过去的样子,赶紧扶着他坐了下来。
“快说,快些,我都准备好了。”
叶凌云坐下后,赶紧握住毛笔,催促道。
叶明看着他爹着急的样子,想了一下前世记忆,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第一步,就是开采盐矿,接着把开采出来的盐矿进行破碎,以便后续的加工处理。”
“第二步,将破碎后的盐矿放入水中,使其溶解。这个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和温度条件,以确保盐矿充分溶解。”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将溶解后的盐水通过过滤装置进行过滤,去除其中的杂质,这样一来,盐矿弄出来的盐,就能吃了。”
“第四步,将过滤后的盐水放入锅中,加热使其蒸发。在蒸发过程中,水分逐渐蒸发,盐分会逐渐分离出来。”
“第五步,当盐水中的水分蒸发殆尽后,盐晶会沉淀在蒸发锅底部。此时,可以将盐晶收集起来,进行后续的加工处理。”
“最后就是把收集起来的盐晶进行加工处理,以去除其中的杂质和水分。这个过程通常包括晾晒、烘干、筛选等步骤。”
“爹,这就是盐矿制盐的所有步骤了。”
叶明边想边说。
等叶明说完以后,叶凌云也记录完了,然后看着纸张的步骤,问道。
“老三,你说的这些方法,跟我们用的也差不多啊,虽然有些步骤不一样,但是总体都差不多,这样弄出来的盐真的能吃?”
叶凌云也制作过盐,也算半个制盐大师了,所以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的问题。
“爹,我知道,方法都差不多,关键的问题是在过滤上。”
叶明回答道。
“什么是过滤?”
叶凌云问道。
“过滤就是把里面有毒的东西给弄出来,弄出来以后就能吃了,就像家里现在用的精盐,我把原来食盐里面的苦味和颜色都过滤出来了,这样盐不仅是雪白色的,并且还没有苦味。”
叶明尽可能的用通俗易懂话来解释,要不然说一堆化学名词,他爹肯定是听不懂的。
“原来是这样,所以你这方法就是你说的那种过虑的方法?其他的和现在的都差不多?”
叶凌云听着叶明的解释,也很快的明白过来了。
“是的,爹,制盐说白了就是两个步骤,过滤和蒸发,只要把这两个步骤弄明白了,不管是什么盐矿,还是海水,都能制出盐来。”
“之所盐矿制出来的盐有毒,就是因为没有过滤干净里面有毒的东西,所以人吃了才会中毒。”
叶明解释道。
“那你,快说说,要怎么样才能把盐矿的毒给过滤出去。”
叶凌云也知道了,这过滤就是关键问题,所以他着急的问道。
“爹,过滤其实也很简单,先用棉布绑在桶上,然后再棉布上面铺一层细沙子,沙子前面铺一层木炭,木炭上面最好再铺一层碎石子。”
“然后再把溶解的盐水通过这些东西倒入木桶里,就简单的完成了过滤,但是必须得多过滤几次,不然里面有毒的东西去除不干净。”
“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再盐水里加入点草木灰过滤出来的水,或者是石灰水,可以进一步提高盐的质量。”
叶明给叶凌云仔仔细细的说了过滤的方法,现在这个条件,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虽然有点简陋,但是多过滤几次,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你说的草木灰过滤水是什么东西?也是把草木灰放到水里,然后像这样过滤一下?”
叶凌云记录完成后,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石灰水他知道,就是这个草木灰过滤水是什么,得弄清楚。
“爹,草木灰水和石灰水,只需要用棉布简单的过滤一下就行了,不用那么麻烦。”
叶明解释道。
第36章 内忧外患
叶凌云听到叶明的话后,又低头写了几笔,然后问道。
“还有什么?”
“没有了,这就是全部了。”
叶明回答道。
叶凌云听到后,吹了吹纸上的墨迹,然后递给了叶明。
“你看一下,有没有遗漏,记错的地方,有的话现在指出来,我改一下。”
“好的,爹。”
叶明应了一声,然后接过纸张看了起来,上面清清楚楚的记录着叶明刚才所说的步骤。
然后又在下面重点标注了过滤的方法,以及过滤所用的材料,一目了然,没什么问题。
“爹,您记得没问题,每个步骤都对。”
说着把纸还给了叶凌云。
“行,那我找个时间试试,看看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盐矿弄出来的盐真能吃。”
叶凌云接过后,小心翼翼的折了起来,然后放在了抽屉里,并在上面加了一把锁。
“爹,用不着这样吧,在您的书房里还怕丢了?即便是丢了,我再给你说一次就行了。”
叶明看着他爹如珍似宝的把纸锁起来后,无奈的说道。
“你懂什么,这有可是能改变整个大庆的东西,你爹我怎么小心都不为过,虽然你能再说一次,但是万一这个东西流传出去,那恐怕就要变天喽。”
叶凌云上完锁后,又拽了一下,才跟叶明说道。
“既然,这么重要,那您可得小心点,制盐的时候,最好找信得过过的人。”
叶明听到他爹这么说,也明白了过来,他的这个技术的重要性,虽然他可能觉得没什么,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讲,那就属于是有点降维打击那个意思了。
“还用得着你说?你爹我会不知道?这么重要事方然是要找靠谱的人来办了。”
叶凌云笑着说道,然后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跟叶明说道。
“你这几天干什么呢?要不我把东西弄回来你来弄吧。反正方法是你提出来的,你肯定没问题吧,也省的你爹我找其他人了。”
“爹,我这几天在帮娘弄家里的铺子呢,刚有起色,可能没时间跟您弄这个。”
叶明有些为难的说道,其实他是懒得弄,方法都给了,他又得不到什么好处,让他爹找人弄就行了。
“铺子的事你先放放,那个不重要,现在最重要是制盐的事,这可是关乎我家的大事啊。”
叶凌云越想越觉得,叶明是最好的人选,反正他现在整天没事干,就今天去了一趟胭脂铺子,还不如让他亲自实验呢,有什么问题也能当场解决了。
以后只要照着他的方式做就行了。
“关乎家里?爹,您没有搞错吧,这制盐是朝廷的事,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叶明狐疑的问道。
“你这臭小子,以前就知道吃喝玩乐,一点也不关心家和朝廷的事,现在既然长大了,那你先坐,我跟你说一下咱们家和朝廷的大概情况。”
叶凌云看叶明是真不明白,就准备跟叶明好好的聊一下。
这下叶明也来了兴趣,他穿越过来以后在原身的记忆里也没找见关于整个大庆的情况,他想着以后慢慢再了解。
现在他爹这个朝堂大佬亲自要跟他聊,那可比以后他咋打听要真实的多,所以他也没拒绝,就赶紧坐到了他爹的对面。
“爹,您说,我听着呢。”
“好,既然你想听,那我就给说说。”
叶凌云也有些诧异,以往跟叶明聊天,他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乖乖的坐下,等他说,看来是真的长大了。
“先说咱们家,你也知道你娘是公主,嫁给了你爹我,那是属于下嫁,所以咱们家从根本上来说,那也是皇亲国戚。”
“你娘和你大舅,也就是现在的皇上,都是皇后娘娘所生,所以他们的关系最好,但是先皇不止有你舅舅一个儿子。”
“一共有五个皇子,你大舅现在是皇上,其余的几个舅舅分别被先皇封王后,派去了边关,镇守外族。”
“这几年,你的那几个舅舅在各自的封地,拥兵自重,有点和朝廷对着干的意思。”
“再加上现在的朝堂有一多半是世家的人,大部分都跟你舅舅不是一条心,所以你舅舅现在难啊。”
“他为什么想要把制盐的利润把握在手里,还不是想增加点实力,好对抗你的另外几个舅舅和那些世家大族。”
“那么现在再说回来我们家,因为你娘的关系,所以我们家天然就站在你舅舅这条线上,你说我们是不是要鼎力支持?”
叶凌云语重心长的给叶明大概说了一遍,现在家里面对的状况。
叶明听到后明白了个大概,现整个大庆市外有异族虎视眈眈,内有藩王拥兵自重,再加上和朝廷不是一条心的世家大族?
情况这么严重,整个朝廷内忧外患了属于是,这他么的,是不是下一步就该改朝换代了?
他本来以为穿越过来是享福的,结果现在这么一听,怎么感觉自家好像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随时都有可能给皇帝陪葬?因为他娘的关系,还是不能拒绝的那种?
但他还是想最后再挣扎一下。
“那爹,您说的这么稳重,难道除了我们家,就没其他的人支持我舅舅了?”
如果听到他爹说没有,那他就准备跑路了,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姓埋名的过完这一生吧。
“有啊,你舅舅毕竟是皇上,怎么可能没人支持,除了你爹我,朝堂上的户部尚书钱多,右丞相都是你舅舅的支持者。”
“还有,你的五舅,宁王,李云逸也是支持你舅舅的,他在东边镇守突厥,那是大庆最大的敌人。”
叶凌云给叶明解释道。
听到这里,叶明总算有点放心了,不用跑了,还有得救。
“那您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帮舅舅扩大实力,压制那些藩王和世家?”
叶明最后总结道。
“嗯,确实是这样,但是这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也不在朝堂,只要帮你爹把这制盐弄好就行了。”
叶凌云点点头说道。
“行吧,爹,那我先放一放铺子的事情吧,先弄盐好了。不过,爹,你跟我说这些,我们这算不算结党营私啊?会不会传到舅舅的耳朵里?”
叶明可是前世看电视剧,那些官员在家里干了什么,说了什么,第一时间就能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第37章 叶明的决定
“什么结党营私,这就是咱们父子两个说些闲话罢了,你听明白,不要在外面随便说就行了。”
叶凌云笑骂着说道。
“那就行,那我先回去睡了,您把东西弄回来以后,我给您亲自制作一遍。”
叶明了解的差不多了,他要回去消化一下得到的消息,所以就准备先回屋。
“嗯,你先回去吧,东西我会很快给你弄过来的。”
叶凌云看了一下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就放过了叶明。
叶明走后叶凌云又看了一下上锁的抽屉,发现没什么问题以后,也回卧室了。
“干什么去了?现在才回来?”
卧室里,李婉清已经躺下了,正在看书,看到进门的叶凌云后,放下书,问道。
“跟老三,聊了一会儿天。”
叶凌云脱下外套随口说道。
“聊天?他不是给你写方法去了吗?你们都聊什么了?”
李婉清探出身子,好奇的问道。
然后叶凌云坐到床边,把今晚跟叶明说的话,给李婉清又说了一遍。
“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他又帮不上什么忙,有老大老二就行了,就让老三平平安安的过完这生就好了。”
李婉清听完后,埋怨道,她不想让老三也掺和进这些事情中来。
“夫人,我没有要让老三掺和进来的意思,只是今天聊天的时候,聊到这里了,再说了你也说了,老三长大了,也明白事理了,以后该怎么走,就让他选择吧。”
叶凌云握住李婉清的手,耐心地解释道。
“可他从小就不喜欢读书,也没接触过这些事,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
李婉清还是不放心。
“我知道你担心老三,但他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我们的庇护下。而且,这次只是让他帮着制盐,能有什么危险的。”
叶凌云安慰道。
“希望如此吧......”
李婉清叹了口气,靠在叶凌云肩上。
叶凌云见状,知道再多说无益,便安抚道。
“好了夫人,现在还不急,此事日后再说。时辰不早了,我们先歇息吧。”
“睡,睡,睡,就知道睡。”
李婉清没好气的说道。
叶凌云嘿嘿一笑什么也没说,走到桌边吹灭了蜡烛,躺上床。
房间内顿时一片漆黑,唯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照亮了整个叶府大院。
另一边回到自己院子的叶明,躺到床上后,也没睡着,在努力的消化着今晚从他爹那儿得到的信息。
他前几天还想着,家里这么有权有势,他只要多赚点钱,那妥妥的人生巅峰了。
虽然这个时代也和前世古代那样,有点小毛病,但是他相信凭他半吊子的历史知识,再加上家里的权势,还是能如鱼得水的活下去的。
结果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从他爹今晚上叙述的情况来看,这几乎就是一个王朝的最后时刻了,内有世家大族,藩王割据,外有异族虎视眈眈。
一不小心这个王朝就会覆灭,他家还跑不了,谁让他家和皇帝的关系最硬呢,王朝覆灭以后,最先遭殃就是他们这种皇亲国戚。
现在怎么办?如果只有世家的话,那他还可以凭借前世的知识慢慢来对抗,总有一天能把他们铲除干净的。
异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大力发展军队就行了。
藩王也不是问题,学学汉朝的推恩令,过个几年,那些藩王们也就不成气候了。
但问题是这三个问题都集中在一块儿,就不好搞了啊,再弄出一个奉天靖难,那就好玩了。
虽然朱老四,放过了他的侄子,但是另外的皇亲国戚还不是该杀就杀,没有一点手软。
不过现在也有点好消息,朝堂上还有有大臣支持他这个舅舅的,藩王中也有一个支持他舅舅,不至于像前世王朝末端那样,皇帝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这么一想,好像也可以救一救?反正跑是跑不了了,那就只有凭借前世半桶水的知识,看能不能挽留一下了。
到时候情况不好的话,再跑也不迟,那就得跑到那些人迹罕至,荒无人烟的地方了,所以能救的话,还是救一下比较好。
现在这种奢侈的生活,是他前世几辈子都努力不来的,所以他还是不想轻易放弃的。
既然决定要努力一把了,那就得有个计划了。
首先像他爹说的那样,增加舅舅实力,这才是一切的根本,到时候斗世家,削藩,都需要强大实力。
那么,怎么才可能拥有强大的实力呢?
无外乎就是钱和权了。
权不用说了,他家和他舅舅,已经是整个王朝的顶端了,那最后剩下的就是钱了。
说到钱,他觉得可以凭借前世学到的那些知识,搞点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估计也不愁赚不到钱。
这么一想,或许真的可以挽救一下?
想到这里叶明心里忽然有了个怪异的想法,老天让他穿越过来,不会是专门让他来拯救这个王朝的吧?
但是也不应该啊,若果老天真的要派人来拯救这个国家,那比他聪明的多了去了,有专门搞政治的,专门搞经济的,还有专门搞军事的,那怎么偏偏就选了他这么一个半桶水的货?
想到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反正他过都过来了,还是先看看自己能不能解决吧。
所以没过一会儿,他也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少爷,起床了,夫人派人来见您吃早饭呢。”
感觉没睡一会儿,就被清雪给叫醒了。
叶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然后发了一会儿呆,回想了一下昨晚思考的事儿。
这才让清雪帮他穿衣服,看着眼前这娇俏可爱的侍女,叶明越发的肯定了,要试着挽救一下这个风雨飘摇的朝廷,不能跑,要是真跑了谁来伺候他穿衣服。
很快衣服就穿好了,叶明伸出手,在清雪的脸上捏了一下,笑着说道。
“你可真是少爷的好侍女。”
然后留下脸色红红的的清雪,笑着往饭房走去。
第38章 矿盐提取
“娘,我爹呢?”
叶明进来的时候,只有李婉清,叶风,和叶瑾三人,没有看到叶凌云。
“你爹,上早朝去了,快过来吃饭。”
李婉清朝着刚进来的叶明招了招手。
“二哥,爹去早朝了?你怎么没去?”
叶明坐下后好奇的问道。
“老三你什么意思?笑话你二哥?”
叶风放下碗,白了一眼叶明说道?
什么意思???不就是随口问一句吗?怎么还成笑话他了?
叶明不解的想着。
“你二哥品级不够,不能上朝。”
李婉清在一旁解释道,顺手给叶明端了一碗粥过来。
“二哥,放心,等我把盐弄出来,那朝堂早晚能有你的一席之地。”
听到他娘的话,叶明这才明白过来,赶紧往回找补,他可没有笑话自己二哥的意思。
“行,那你赶紧弄,二哥也沾一下你的光。”
叶风明白了叶明的意思,笑呵呵的说道。
“老三,你只管弄盐,其他的事,别瞎掺和,知道吗?”
李婉清也在一旁叮嘱了一下,昨晚上听了叶凌云的话,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娘,我知道了。”
叶明应声道,但是心里却不以为然,现在参不参和由不得他了。
吃过早饭以后,叶明来到了后院,几头小猪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并没有感染的情况,看来那个老太监的技术确实还是不错的。
现在这几头小猪,没有了往日的活泼,现在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比前几天明显的大了一圈。
看完这阉割的方法起作用了,估计五六个月左右就能出栏了。
“天宝,现在几月份了?”
叶明问道。
“少爷,现在八月份了。”
八月份,也就是说最早过年的时候差不多就能吃了,想起那红烧肉,排骨,卤猪头,就馋的直流口水。
“天宝,一会儿让福伯把这几头猪送到封地去养,然后你再去多买几头回来,让王二给阉割了。”
才四头怎么够吃,半年才能出栏,现在得趁机多养点了。
“少爷,我们养这么多干什么?您真的要吃这肉?”
李天宝很不明白,明明这肉腥臭的很,为啥自家的少爷要养那么多?难道真跟猪有仇?买回来阉着玩儿的?
“你那是什么眼神?让你去,你就去,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叶明看到李天宝对他流露出一副可怜的眼神,就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是,少爷,我马上去。”
李天宝被叶明这么一踹,赶紧收起了小心思,往外跑去。
随后他又吩咐李福,肥皂还要继续制作,制好以后,直接送到胭脂铺子,然后又去胭脂铺子吩咐了周云一声,就又回到了家里。
吃过午饭,李天宝把小猪也买了回来,这次买了整整十头,叶明到后院时候,福伯和李天宝两人正带人重新围栅栏,原来的那个太小了装不下。
王二正在磨着上次小春子给他留下的小刀。
“福伯,那四头小猪送走了?”
叶明走过来问道。
“是的,三少爷已经送过去了,拜托几家农户养了起来。”
福伯回过头回答道。
“给钱了吗?”
叶明又问道。
“还没有,都是养大了才给的。”
福伯说道。
“行,到时候多给点,不能让人家吃亏了。”
“知道了,三少爷。”
栅栏围好以后,王二刀也磨好了,然后开始阉割猪。
只见王二手起刀落,动作麻利,很快就将一头小猪阉割完毕。
叶明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禁感叹,这王二看来确实是个行家,只看了一遍就学会了。
阉割完所有的小猪后,王二将刀具清洗干净,放好。
叶明则上前检查了一下小猪们的情况,除了有点出血以外,发现它们都很健康,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吧。你们把这些小猪照顾好,等过几天它们不流血了,再送到农户手里,让他们继续养起来。”
叶明对福伯和李天宝说道。
“是,三少爷。”
福伯和李天宝连连应是,然后开始收拾工具,准备离开后院。
收拾完猪,晚上吃过饭以后,叶明就早早的回屋了,既然决定要赚钱了,那就得好好的计划一下了。
坐在书桌前,他铺了一张白纸,然后拿着毛笔开始思考起来。
首先得先把几个铺子盘活,只有各个铺子人多了起来,东西才好卖。
胭脂铺子已经有肥皂了,就等着看看以后的情况怎么样了。
接下来就是成衣铺子,明天琢磨几套唐装,前世看视频的,看过好多穿唐装,汉服的小姐姐,照猫画虎,估计也差不多。
还有就是酒楼,他倒是知道很多菜谱,但是现在猪才养上,这也得等一段时间。
然后就是织布什么,反正就吃喝玩乐,四个方面,想到什么就干什么吧。
现在专门想,有很多东西想不起来,以后随想随记吧。
所以思考了半天,最后纸上就两个大字,赚钱,剩下的什么都没写。
想了一会儿,就放下笔睡觉去了。
第二天叶凌云就把东西给弄回来了,随行的还有几个军营里的匠人。
“老三,开始吧。把这几个人教会就行了。”
吃过早饭以后,叶凌云带叶明和顾慎,还有军队里的匠人来到叶明的院子里。
东西已经被送过来了,都堆在了叶明院子里的角落里。
“师傅,你先把这些碎盐矿,放在水里,然后把草木灰水也加里面。”
叶明安排完他爹带来的匠人后,自己开始弄过滤装置。
和那天一样,先在木桶上覆盖一层棉布,绑紧,然后铺一层沙子,沙子上面铺一层沙子,最后再在最上面去一层细碎的石子。
铺好以后,由于没有外人,只能是由他来生火了,幸亏这几天没拆这个灶台,要不然还得重新再搭一个。
火升起来以后,师傅那边的盐水已经溶解的差不多了。
两人反复过滤了好几遍,才把盐水倒入了锅中。
师傅在叶明的指挥下开始熬煮盐水,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锅里就出现了白色的结晶。
由于害怕还有杂质没去除干净,又把弄出来的结晶溶解了一遍,然后又过滤了一次。
再次蒸发以后,才算好了。
第39章 襦裙草图
“爹,这就是提取出来的盐,应该是没毒的,我也不确定,反正书上是这么说的。”
叶明提着锅,走到叶凌云的跟前说道。
叶凌云和李婉清看着锅里的盐说道。
“没事,一会儿我去大理寺找个死囚试一下就行了。”
叶凌云捏着白色的盐说道。
“行吧,如果没毒的话,那就说明这个方法是对的,这位老师傅已经都学会了,让他按照刚才的方法制作就行。”
叶明也没想到叶凌云会提出个这样的解决方法,他以为要先弄个动物试一下呢。
他爹直接就要用人实验,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大理寺里的那些死囚罪大恶极,用来实验也算是给他们积点功德了。
“行,那我先走了,有结果了通知你。”
说完,叶凌云就带着锅里的盐,和老师傅一起风风火火的走了。
“行了,弄好了,你就去忙别的事吧,后面的事,就交给你爹吧。”
叶凌云走后,李婉清给叶明擦了擦汗说道,她还是怕叶明卷到这些事情中来。
在她的心里,叶明好像还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
“嗯,我知道了娘。”
叶明知道他娘这是关心他,所以也没拒绝,先答应了,以后再说吧。
下午,叶明带着李天宝来到了家里的成衣铺子,找到了这里的掌柜苏锦。
“苏掌柜,我想设计几件衣服,不知道你会不会画图?”
叶明和苏锦来到成衣铺的后院,进门后,直接问道。
“三少爷,您要设计新的衣服款式?”
苏锦好奇的问道。
“是的,但是我不会画,还需要你替我画一下,不知道你行不行?”
叶明问道。
“方然可以了,我原来就是学裁缝,夫人才让我过来管理这个成衣铺子的。”
苏锦笑着说道。
然后她拿出纸笔,放在桌子上,跟叶明说道。
“三少爷,您说吧,我准备好了。”
叶明看苏锦准备好后,先回忆了一下前世看到的襦裙样式。
“我设计的这款衣服,名字叫襦裙,由短襦也就是上衣和长裙组成,有时还会搭配帔帛、半臂等配饰。”
苏锦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叶明接着说。
“短襦是一种衣身狭窄短小的夹衣或棉衣,通常长至腰间。采用交领和直领。”
叶明说了一下上衣的结构,苏锦很快就在纸上画了出来。叶明看到后,说道。
“这个领子,也可以用坦领,口子开的大一点。”
“三少爷,这会不会开的太大了?”
苏锦听到后,迟疑的问道。
“没事,大小由你控制,到时候做出来了,看看什么样式好看就行了。”
叶明说道,苏锦听完后,点点头,又在另一张纸上重新画了一件上衣,这件上衣的领口开的比较大。
“接着是长裙,裙子的腰身要高束至腋下,甚至系在腋下,并以丝带系扎,使裙子下垂至地,形成曳地长裙。”
叶明说完后,苏锦很快就画了出来。
“对,就是这样,还可以把腰身束到腰间,也是一种款式。”
苏锦又画了两张,一张是高领高腰身的,一张是高领低腰身的,一张是坦领高腰身,最后一张是坦领低腰身。
“接着是帔帛和半臂,帔帛是一种装饰品,要披在肩上,增加了服饰的层次感。半臂是一种短袖的罩衣,穿在襦外面,为短袖设计,有时也作为装饰。”
苏锦根据叶明所说,很快在四张画上,都添加了装饰。
唐代襦裙的装饰非常丰富,不仅有帔帛和半臂,还有裲裆、褙子、幂蓠、帷帽和披肩等。
这些东西叶明不是太了解,但是描述了个大概,苏锦也能连蒙带猜的给画了出来。
“最后就是颜色,,红、紫、黄、绿等颜色都可以,尤以红色为最。裙子上再添加一些精美的图案,如莲花、牡丹等纹饰,就差不多了。”
随着叶明的叙述,苏锦很快就画完了,只是现在没有有颜色的墨汁,所以苏锦画出来的都是黑白色的。
然后叶明又提了一些别的问题,苏锦又修改了一下,很快四幅襦裙就画完了。
虽然没有上色,但是也能看出这些服饰的华丽和精致。
“苏掌柜,你看这些款式怎么样?”
叶明看着画好的图纸,问道。
苏锦拿着画仔细端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三少爷,你设计的这些款式真是别出心裁,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原来襦裙竟如此精美,我相信如果做出来的话,肯定会大受欢迎的。”
叶明笑了笑,“苏掌柜过奖了,我也只是略知一二罢了,但是现在只是画出来了,这样的款式你能做出来吗?”
“三少爷,放心,这襦裙的细节我都知道了,也不难,很快就能做出来。”
苏锦听到叶明的问话后,说道。
“那就行,你做的时候,去府里,量一下我娘的尺寸,先按照她的尺寸做一套出来。”
叶明点点头说道,毕竟是老裁缝了,他也相信苏锦肯定能做的出来。
“那倒是不用,店里都有夫人的尺寸,直接照着做就行了。”
苏锦回答道。
“那就好,那你做吧,我先走了,做好以后直接送来就行。”
叶明说道。
“知道了,三少爷,您慢走。”
苏锦把叶明送走以后,就和铺子的另一个裁缝商量做衣服的事情。
叶明看着天色不早了,也没到处逛了,直接回了家。
“爹,盐的事怎么样了?”
吃晚饭的时候,叶明问了叶凌云一下盐的事情。
“已经安排人吃了,等结果就行了。”
叶凌云吃了菜说道。
“那就好。”叶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那就好,不过爹,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你这几天还是准备开采盐矿吧。”
叶明觉得应该是没什么问题,过滤的已经够干净了,应该是没毒了。
“嗯,知道了。明天就安排人开采。”
叶凌云看到今天那些精盐的成色后,也觉得没什么问题,看起来就比现在市场的盐质量要好,应该是吃不死人的。
以前吃死人的那种盐,颜色看着就不对劲。
第40章 没毒
“那就好。”叶明点了点头,心中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叶明就没事干了,肥皂在等反馈,襦裙等着苏锦制作,除了每天观察下小猪的情况,剩下的时间都在院子里,回忆还有什么能制作的东西。
“老三,你这个法子真的可以,那些个死囚吃了盐以后,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都没有中毒。”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叶凌云兴奋的叶明说道。
“我就说嘛,书上的方法肯定是对的,爹您都多余担这心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私底下叶明还是偷偷的松了口气,因为他也是个半吊子,都是参考前世小视频上做的。
到底能做成什么样,他其实也不清楚,现在好了,听到没吃死人,那大概率就没问题了,至于什么比前世纯度低,成本高等问题。
在叶明看来那都不是事,现在能有的吃就错了,哪有那么多的讲究。
“那可是毒盐啊,谁知道你那方法行不行,这几天我可是担心坏了。”
叶凌云感慨道。
“不过,爹,既然制出来的盐能吃,那盐矿是不是该让舅舅多买点儿?反正现在都知道矿盐不能吃,庄稼也不能种,估计现在便宜的很。”
“为了防止方法泄露出去,我们必须把大部分的盐矿掌握在自己手里,以后即便是方法泄露了,别人也弄不出来多少盐。”
叶明提醒道,他知道只要大批量的制盐,那方法早晚都是要泄露出去的,与其想方设法保密,那就从根本上下手,直接控制矿盐,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现在的盐矿在别人手里,估计也是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想要买下来估计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夫人,你看咱们老三确实是长大了,这问题考虑的比我这个当爹的周全。”
叶凌云听完叶明的话后,笑着跟李婉清说道。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李婉清也是一脸骄傲,眉开眼笑的说道。
“你这个办法不错,明天我就跟你舅舅商量一下,趁现在把全国的大部分盐矿都控制在手里。”
叶凌云跟李婉清说完以后,又跟叶明说道。
叶明点点头,心想这下既可以解决舅舅的烦恼,也可以解决百姓们吃盐的难题了。
第二天下朝以后,叶凌云就单独见了李云轩。
“臣,参见皇上。”
叶凌云进了御书房,躬身跟上面坐着的李云轩说道。
“姐夫不用多礼,坐吧,这里没有外人,咱们随便点就行了。”
李云轩笑着说道。
“是,皇上。”
虽然李云轩这么说,但是叶凌云还是不敢太过随意,坐下的时候也是坐了半个屁股,身子直挺挺的。
“姐夫,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云轩看叶凌云坐下了,笑着问道。
“启禀皇上,臣这次过来是有关于制盐的事。”
叶凌云恭敬的说道。
“制盐的事?有进展了?快跟我说说。”
过去这么多天了,李云轩终于听到了制盐的进展,这意味着他很快就有钱用了,所以听到叶凌云的话后,他迫不及待的问道。
“皇上,叶明说的方法,确实有用,但是臣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一件关乎朝廷百姓的大事。”
叶凌云脸色严肃的说道。
“另一件事?还关乎朝廷百姓?难道是异族又来进犯了?”
李云轩被叶凌云的语气吓了一跳。
“回皇上,不是异族进犯,也是关于制盐的事,叶明说他这个方法能从盐矿里制出能吃的食盐,前几天臣试了一下,确实可以制作出来,人吃了也不会像以前那种中毒了。”
叶凌云看李云轩想茬了,赶紧解释了起来。
“矿盐?还没毒?你确定?”
李云轩也被叶凌云说的话给惊到了,这可是比异族进犯更重要啊。
“是的,臣制作出来以后,就去大理寺找了几个死囚进行实验,那些人吃了以后,过去几天了,自然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叶凌云说道。
“你确定?那几个人真没中毒?”
“是的,皇上,臣已经经过反复确认,也找太医院的大夫看过了,那几个人确实没有中毒。”
“这么说,叶明的这个方法不仅能提炼精盐,还能从盐矿中制作出正常,没有毒的食盐?”
李云轩看着叶凌云,激动问道。
“是的,皇上。”
叶凌云重重的点了点,他太知道这个方法对于现在的李云轩来说意味着什么了,所以一下朝,他就赶紧过来跟他汇报了。
“哈哈哈哈。。。。。好,老天有眼啊,这是上天都在帮我们李家啊。”
李云轩得到叶凌云的肯定回答后,大笑了起来。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王瑞在一旁也是很有眼力见的一个劲的恭喜。
“皇上,昨天我跟叶明说了以后,他还说了一番话,臣觉的很有道理。”
等李云轩笑够以后,平静下来,叶凌云才又开口说道。
“哦?这小子又说了什么?说来听听。”
李云轩笑呵呵的说道,他心里想着,难道是这小子想要赏赐不成?
不过这也算是天大的功劳了,只给他一个皇家别苑确实有点少了,所以不管一会儿姐夫提叶明要什么赏赐,只要不太过分,就都答应他吧。
“老三提醒我们,既然能从盐矿中提取出盐来,那以后必然是大规模的提取,与其想方设法堵别人的口,不如我们趁现在盐矿的土地不值钱,直接控制全国的大部分盐矿。”
“以后即便是方法泄露出去,那只要盐矿在手,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叶凌云把昨晚跟叶明聊天的内容都跟李云轩说了一遍。
李云轩听到叶凌云的话后没有第一时间表态,而是靠着龙椅思考了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侄子居然没要赏赐,而是给他把后续可能出现的问题给提了出来。
叶凌云看到李云轩不说话,也没打扰,事情都说完了,他就放松了下来,端起茶喝了起来。
就看皇上怎么决定了,他只负责传话,怎么决定就看皇上的了,不过他相信自家的老三提出来的办法,是当前最好的。
第41章 盐矿
“叶明的这个办法不错,我也赞成,但是要买土地的话,朝廷肯定是不方便出面的,姐夫你说这该怎么办?”
李云轩思考了很久,也觉得叶明这个办法很不错,但是他又不想让朝廷出面收购土地。
如果让这些盐矿都收回朝廷手里,那么最后这些盐的收益,他肯定还是没办法支配太多,所以他想想个办法,让这些矿也掌握在自己手里。
“要不让老三出面?他说以后要学做生意。这件事他出面估计没问题。”
叶凌云一听李云轩的话,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既然朝廷不方便,又把问题甩到了他身上,那李云轩的意思不就是让谁提出问题,谁解决吗?
“行,这样也行,就让老三出面收购,我出钱,以后所有的收益给老三两成。”
果然,等叶凌云刚说完,李云轩就接着说道,甚至连分成都考虑好了。
“皇上,这两成会不会太多了,他就是挂个名,剩余的都不用管,给他这么多不合适吧?”
叶凌云知道现在李云轩正是用钱的时候,所以他想的是反正叶明什么都不用干,分不分成的无所谓。
“姐夫,没什么不合适的,以后矿盐有什么我们不方便出面的,都得靠他呢,两成不多。”
李云轩摆摆手说道。
“那臣就替叶明多谢皇上了。”
叶凌云看李云轩态度坚决,他也没在坚持了。
既然决定了,然后李云轩让王瑞找来了地图,和叶凌云一起看了起来。
看看那些地方有盐矿,看了一下午,才把全国大大小小的盐矿几乎都圈了起来。
“行了,圈的差不多了,姐夫你把这地图带回去交给叶明,让他按照上面买土地就行了。”
李云轩放下毛笔,揉了揉腰,把标注好的地图递给了叶凌云。
“是,皇上。”
叶凌云也站起来,把地图卷好,收到了袖子里面。接着说道。
“那臣就先告退了。”
“嗯,回去吧,跟叶明好好商量商量,争取尽快把地买好,同时你也要赶紧制盐。”
“是,臣明白,臣告退。”
等叶凌云走后,李云轩坐到龙椅上跟在一旁伺候的王瑞说道。
“王瑞,你说我这侄子能不能把这件事办好。”
“皇上,老奴觉得三少爷现在聪慧的很,肯定是没问题的。”
王瑞边倒茶,边说道。
“那些世家大族把土地看的比命还重要,估计叶明这小子,这趟差事不好办啊。”
李云轩喝了口茶说道。
“皇上,其他的土地老奴不好说,但如果是盐矿的土地,老奴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王瑞说道。
“哦???这是为什么?”
李云轩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原因。
“皇上,现在所有的盐矿出产的食盐都不能吃,盐矿所在的土地也不好种庄稼,所以现在那些土地在别人眼里根本没用,如果三少爷去买的话,估计大部分人都是愿意出售的。”
王瑞给李云轩详细的把这些土地的情况都说了一下。
“照你这么说,这些土地的价格也不会很贵?”
李云轩听到王瑞的话后接着问道。
“是的,皇上,现在一亩土地的价格在三十两左右,老奴听说那些盐矿的土地,要便宜很多,基本都在十五到二十两左右。”
王瑞回答道。
“居然能便宜一半?那朕就等着叶明给朕一个惊喜了。”
确实是惊喜,他本来是按照正常土地价格计算的,现在听王瑞这么一说,这盐矿土地的价格是正常土地价格的一半,这不就是买的越多,省的越多吗?
现在盐还没制出来,他也没多少钱,省的越多,那就意味着能买更多的盐矿。
晚饭后,叶明回到房间,拿出一本书认真阅读起来。这是他最近看到的记载着这个时代历史的书籍,他要好好看看,这个时代跟前世有大多的区别。
正当他看得入神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叶明抬起头,疑惑地问道:“谁呀?”
“是我,你爹还有你娘。睡了没?没有的话开门,我和你娘有事跟你说。”
叶凌云的声音响起。
“没睡呢。您等下。”
叶明起身打开门,让叶凌云和李婉清进了房间。
“这么晚了,爹娘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他好奇地问道,刚才吃饭的时候不说,怎么都快睡觉了,才过来说?
“当然是好事了,刚才人多眼杂不好说,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叶凌云微微一笑,递给叶明一张卷好的纸,然后带着李婉清坐了下来。
叶明接过来,放到桌子上打开,看着上面画满了山川河流,就猜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爹,这是地图吧,您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叶明看完后,上面除了用红色毛笔画了很多圈以外,什么也没有啊。
“看到上面的红色圆圈了吗?”
叶凌云努了努嘴,说道。
“看到了,这是标记的什么吗?”
叶明点点头说道。
“没错,这是今天我和皇上标出来的全国的盐矿。”
叶凌云给叶明解释了一下这些被红圈标注的地方是什么。
“这么多?”
听到叶凌云的话后,叶明仔细的看了一下,这图上被标出来的地方还挺不少的,他以为人们知道了盐矿有毒,那肯定就不找了。
结果从图上看,几乎整个大庆,每个地方都有,这是不毒死几个,就觉得没问题吗?
“对,就是这么多,今天我和皇上说了你昨晚提出来的事,所以皇上决定,让你收购全国的盐矿土地,这就是专门给你标记出来,让你方便收购的。”
叶凌云把下午跟李云轩商量好的事,给叶明说了一遍。
“什么?让我去买?不行,不行,我不去,这么多的地方,我什么时候才能买完啊。”
叶明听到叶凌云的话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又不是自己家的生意,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愿意干,就让谁去干吧,反正他是打死都不愿意。
他都习惯有事指挥人去干了,现在让他自己跑去收购土地,他有点不情愿。
第42章 王家和萧家
“老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舅舅他不想让这些盐矿掌握到朝廷的手里,他又不能出面,你爹我也不能出面,你不是想做生意吗?所以由你出面就最好了。”
“再说了,你舅舅也不是让你白干活,以后这些盐矿的收益有你的两成。”
叶凌云看到叶明的反应后,又赶紧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两成?”
叶明听到叶凌云的话后,疑惑的问道,他可知道这个时代盐那是属于暴利行业,虽然只有两成,那估计也是一笔大钱了。
不过他还是得问清楚。
“对,你舅舅亲口说的,两成给你。”
叶凌云说道。
“那买矿的钱谁出?”
“你舅舅。”
“挖矿的工人谁派??”
“你舅舅。”
“那以后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找谁?”
“你舅舅。”
“那就是说,只是需要我出面把土地买下来就行?”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干,毕竟那两成的利润也算不少了。
“对,只需要你出面就行,不过往后如果出了什么事,还得你出面解决,不过你舅舅会在后面给你撑腰的。”
叶凌云都给叶明仔仔细细的讲清楚了,毕竟李婉清就在旁边,他要是不实话实说的话,估计就又得睡书房了。
“三儿,你可得考虑好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李婉清在一旁说道,虽然她不想叶明参和进朝廷的事情里面去,但是现在只是她弟弟私下的安排,所以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让叶明自己考虑清楚了。
“娘,我考虑好了。”叶明目光坚定地看向李婉清,“我想试试。”
内忧外患啊,要是没有这个问题,他就躺平了,哪用得着这么干。
见儿子如此坚持,李婉清便也不再劝说。
“行,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好好做,有什么问题,找我或者找你舅舅都行。”
叶凌云拍了拍叶明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愧是他的儿子。
既然决定做了,那就必须先了解一下情况。
第二天叶明吃过早饭以后就把福伯喊了过来。
“福伯,现在盐矿的土地是是什么价格?”
“三少爷,现在一亩盐矿的土地价格大概在十五两银子左右。是正常土地价格的一半。”
福伯来到客厅,跟叶明说了一下。
十五两的价格是市面上的,叶明想着,要是大批量购买的话,估计还能再低一点,如果再用点手段的话,十两估计也不是不可能。
“福伯,现在京城周边的盐矿地,谁家的最多?”
他决定从京城周边开始收购,但是地图上只标注了地点,并没有标注这些地都是谁家的。
“盐矿地最多的就属王家了,还有萧家也不少,这两家加起来估计有上百亩了。”
福伯想了一下,回答道。
“他们两家现在是什么情况?福伯你仔细给我说一下。”
叶明说道。
“王家和萧家都是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王家现在的族长叫王毅,是左丞相,萧家家主萧志,是吏部尚书,两家都有联姻,所以关系维持的很好。”
福伯简单的给叶明介绍了一下两家的关系。
“这样啊。。。。”
叶明听完福伯的话后,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不能从这两家家主的身上下手了,地位有点高,估计直接去拜访的话,大概率凭他现在的身份,就算见到了人,人家也不会和他谈的。
从他们身上不好下手,那就只能去找他们儿子了。
原身的记忆里,王毅的儿子叫王阳,由于父辈的关系,所以跟原身很不对付,每次见了两人都要对对方冷嘲热讽一番。
还有萧山,萧志的儿子,整天和王阳一起,处处和原身作对。
所以叶明决定了,就坑他们两个吧,从他们两个身上入手,可比从他们的爹身上入手容易多了。
“天宝,走,我们去找赵老二去。”
定好计划以后,叶明就准备出门找赵旭了,王阳有萧山当帮手,那原身的帮手就是赵旭。
很快叶明就带着李天宝到了颍国公府邸。
“你们家二少爷在吗?”
叶明在门口问了一下门房。
“在,我们二少爷还没出门,三少爷,您找我们家二少爷有什么事吗?”
门房里,一个老头恭敬的问道。
“在就行,你去让他出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一起商量。”
叶明并没有选择进去,原身的记忆里,只要进去碰见了颍国公,就免不了被说教,次数多了,他也就不进去,每次过来都是让门房去叫赵旭出来。
“那三少爷,您稍微等会儿,老奴这就进去禀报。”
“嗯,快点儿。”
很快门房就带着赵旭出来了。
“哈哈哈。。。。。老三,你终于舍得来找我了,听说你要做生意了?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不找兄弟一起呢?你不厚道啊。”
赵旭走到叶明的身旁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都是小打小闹的,这不是还没做成嘛,等做成了一定忘不了你,你准备好钱就行了。”
赵旭跟原身的关系好,但是叶明跟他就属于是陌生人了,听他这么一说,叶明还感觉有点尴尬。
只能随口找了个理由。
“钱不是问题,大钱没有,私房钱兄弟还是有的。你今天过来找我就是用钱的?走,跟我进去拿。”
赵旭以为叶明是做生意缺钱了,才过来找他的,听完叶明的话,拉着他就要往府里走去。
“不,不,不,赵老二你误会了,我来找你并不是要钱的,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去玩儿的。”
叶明拉住了赵旭,连忙开口说道。
“真不是用钱的?”
赵旭问道。
“真不是,以后我缺钱了再跟你说,今天我来就是找你出去玩儿的。”
叶明解释道。
“好,前几天就想去找你了,我爹说你弄什么生意了,让我不要去打扰你,现在你不忙了,那可得好好的玩个痛快了。”
“走,万花楼走起,我跟你说你这几天没去,那赵娘子可是想你想的紧着呢。”
听到叶明是来找自己玩儿的,这下赵旭兴致更高了,拉着叶明就往街上走去。
第43章 万花楼
为什么这家伙一听出去玩,就想着去青楼呢?叶明暗自吐槽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
“对了,你知不知道,王阳和萧山那两个孙子,这几天在什么地方?”
原身的记忆里,就是这么称呼王阳和萧山的。
“那两个孙子,除了万花楼,还能去哪?前几天还要抢你的赵娘子呢,被我给拦了下来,不过他们两个人,我一个人,所以吃了点亏,今天正好你来了,我们一起报仇去。”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赶紧叭叭的把这几天万花楼发生的事都给叶明说了一遍。
“好,敢欺负我赵兄,今天必须扒了他们的皮。”
叶明学着原身的样子,顺着赵旭的话,义愤填膺的说道。
“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够意思。”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也拍着叶明的肩膀大笑起来。
由于没坐马车的缘故,两人溜了大半天,中途在酒楼吃了一顿饭,下午的时候才溜达到了万花楼。
叶明也是在原身的记忆里看到过万花楼,他自己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古代的青楼。
这座万花楼矗立在众多商铺之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它的门面装饰着精美的木雕,雕刻着各种花鸟鱼虫的图案,栩栩如生。
门楣上挂着一块镏金的匾额,上面用行书写着“万花楼”三个大字,字体飘逸,透露出一种文人的风雅。
青楼的外墙涂着淡雅的青色,与它的名字相呼应。墙上攀爬着常春藤,给这座建筑增添了几分生机。
窗户上挂着精致的竹帘,透过竹帘可以看到室内的灯光和人影,增添了一丝神秘感。
门前的台阶是用汉白玉雕成的,光滑而洁净,两旁摆放着几盆盛开的牡丹,花香四溢,吸引着路人的目光。
青楼的屋顶覆盖着青瓦,屋脊上装饰着飞檐翘角,每当风吹过,檐角上的风铃便会发出清脆的响声,为这座青楼增添了几分灵动。
门前站着几个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穿着比较清凉的姑娘,虽然现在才是下午,但是门前也是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几个姑娘也是笑着跟来往的客人们打闹着,调笑着。
看的叶明都有点蠢蠢欲动了,他前世的时候,也去过洗脚城,只是囊中羞涩,去的次数并不多,看到这个场景又勾起了他那为数不多的记忆。
跟着赵旭来到门前,那几个姑娘看到两人后,眼睛一亮,纷纷抛下各自眼前的客人,就围了过来。
“二少爷,三少爷,您二位可是好久都没来了,奴家可想死你们了。”
几位姑娘一上来,就抱住了两人的胳膊,娇滴滴的说道。
“哈哈哈。。。。。我们兄弟这不是来了嘛。”
赵旭捏了一下左边姑娘的下巴,热的姑娘连连惊呼,然后他又吩咐自己的跟班。
“阿川,给各位姑娘赏。”
“是,少爷。”
阿川听到赵旭的话后,立刻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分给了周围的姑娘们。
“多谢二少爷赏。”
“天宝。”
叶明看着赵旭都赏了,他也学着原身的样子,喊了一声李天宝。
李天宝听到后,也从怀里掏出银子,给姑娘们分发了下去。
他总算知道这门口的姑娘为什么对他们两个这么热情了。
“多谢,三少爷赏。”
姑娘们又的了一次银子后,显得更加热情了,紧紧的贴在两人身上,就拉着他们往里面走去。
刚进大门,这大堂中就有歌女们身着艳丽的服饰,轻歌曼舞,身姿婀娜,引得台下观众阵阵喝彩。
“诶呦。。。。赵公子和叶公子来了,快请进。”
一看就是老鸨模样的女人,挥舞着手帕,跟刚进来的两个人打着招呼。
“何妈妈,李娘子和赵娘子可在?”
赵旭看到老鸨后,掏出银子塞给他,然后笑眯眯的问道。
“在的,在的,两位先楼上请,奴家这就叫两位娘子上去。”
老鸨收到银子后,喜笑颜开的说道。
“老三,走,我们上楼去。”
“嗯,走吧。”
说完两人就在姑娘们的簇拥下,往二楼走去。
原身的记忆里,这二楼都是雅间,很多的文人墨客在这里吟诗作对,以文会友。
再上面则是三楼,三楼的房间,则是姑娘们的住所,她们一般都在各自的房间等待着客人的召唤。
有客人过夜的话,她们就会带到自己的房间里。
以前原身和赵旭就是三楼的常客,几乎每天都要在上面过夜。
两人来到雅间以后,身边的姑娘们端上来一些吃的,还有几壶酒。
坐到两人身边,开始陪着他们一起喝酒。
赵旭估计是习惯了,所以玩的很高兴,一会吃颗姑娘递过来的葡萄,一会儿喝口姑娘递过来的酒,然后搂着两个姑娘,上下其手,玩的好不快活。
记忆里的原身也是这样的,可是叶明就没有原身那么有经验了,只是搂着两个姑娘的肩膀,他们递过来什么,他就吃什么,规规矩矩的,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老三,你怎么了?拘着干嘛?被你老爹又训了?没事,来了这里就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啊。”
赵旭看叶明一脸不自在的样子,还以为他又被他爹给训了一顿,以前两人都被自家的老爹训过,甚至打过,但是一来这里,还不是照样该干嘛就干嘛。
“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怕什么,自己也是花了钱的,一咬牙,叶明也学着原身的样子,开始吃喝起来。
要不说男人在这方面都是无师自通的呢,很快叶明就习惯了,也开始不老实起来了。
两人正吃着喝着的时候门就被打开了,老鸨带着两个漂亮的姑娘走了进来。
“赵公子,叶公子,李娘子和赵娘子来了。”
老鸨笑呵呵的说道。
两个姑娘一进门,就分别朝赵旭和叶明走了过来。
按照原身记忆里的对比,朝自己走过来的是赵旭口中提到的赵娘子。
不愧是花魁,就是比身边的几个姑娘好看多了。
另一个就是赵旭经常找的李娘子了。
“两位公子,吃好玩好,奴家就先下去了。”
老鸨看到两个娘子坐到了两人身边,这才笑呵呵的说道。
“嗯,去吧,把门关好。”
赵旭挥了挥,又递给老鸨一块银子,老鸨这才笑呵呵的走出去,关上了门。
第44章 王阳
“三少爷,您可好久都没来找奴家了,奴家还以为你把奴家给忘了呢。”
老鸨走后,坐在叶明身旁的赵娘子,就幽怨的说道。
“就是,赵娘子,这小子不仅把你忘了,就连我这个好兄弟,他都快给忘干净了。”
赵旭在一旁听到赵娘子的话后,搂着李娘子的小蛮腰,也笑着附和道。
“怎么可能呢,这几天家里有事脱不开身,所以就没来,这不是一得空,就约着赵老二一起来了吗?这样吧,我自罚一杯。”
叶明也没把这赵娘子的话当真,这里面的姑娘们,有几个是有真话的,还不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点叶明还是能分得清的。
“一杯怎么行,必须得三杯。”
叶明喝完一杯以后,赵娘子又给他倒了两杯,亲手给叶明喂了下去。
不知怎么的,叶明脑子里就出现了大朗喝药的场景。
吓得他赶紧从赵娘子手里把酒接过来,自己喝了个干净,赵娘子也不以为意,等叶明喝完以后,又拿了一颗葡萄,送到了叶明的嘴里。
“对了,赵娘子,我问你一件事,王阳他们今天还没来吗?”
说笑过后,叶明没忘记今天来的目的,又喝了一杯赵娘子递过来的酒后,装作随意的问道。
“对啊,王阳和萧山那个两个王八蛋来没来?今天哥们儿要报前些天的那一骂之仇。”
赵旭听到叶明的问话后,也接着气呼呼的说道。
“王公子和萧公子现在还没来,估计也快了,他们每天都是准时过来的。”
赵娘子听到两人的话后,轻轻的说道,然后又变成一副委屈的样子,跟叶明抱怨道。
“叶公子,您是不知道,前几天王公子想要奴家陪他喝酒,可是奴家都是您的人了,这怎么能行呢?幸亏有赵公子在,不然奴家可就对不住您了。”
“哦?还有这种事?你放心,敢动我的人,一会儿我就给你出气去。”
叶明也不知道这赵娘子是什么意思,按他的想法,不是谁出钱多就陪谁喝酒吗?这怎么还弄出个争风吃醋来呢。
然后叶明又查看起原身的记忆来,赵娘子名叫赵丽是去年万花楼新选出来的花魁。
原主得知以后就花了十万两银子把她给包了下来,并且扬言,谁要是敢动她就是和国公府过不去。
青楼见他出手阔绰也没拒绝,毕竟他们捧花魁,就是为了赚钱的,现在有了原身这个出钱的人,他们自然没意见。
其余的人也是碍于原身的家世,虽然眼馋花魁的样貌,但是都是出来玩的,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去惹一位大权在握的国公,所以很长一段时间,这赵丽就相当于成了原身养在青楼里的小妾。
后来王阳知道这回事了,仗着自己老爹是左丞相,不怕叶家,所以就经常过来骚扰赵丽,想让她陪着喝一顿酒,好落落原身的面子。
只不过以前的原身基本上天天住在这里,他没有下手的机会,前几天叶明穿越过来了,就有几天没来了,他这才又动了心思,不过也被同在这里的赵旭给破坏了。
叶明看到这里也不禁有些无语了,其他的事情你是一概不知,这里的事情,倒是记得一清二楚的。
不过叶明也有些佩服原身了,十万两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花出去了,虽然回去被叶凌云按在凳子上打了一顿。
但也只是打了一顿,好了以后,依然是我行我素,该来还是来,该花还是花。
只因为他有一个好娘,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他。
叶明看到这里是酸的不行啊。
不过现在好了,自己穿越过来了,那这些都轮到自己享受了。
原身包下来的这个赵娘子,自然也得维护了,不能让人给落了面子。
叶明生活在身世,自然清楚舆论的重要性,只要今天叶家被人落了面子,那以后想要想找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所以他在说完这几句话以后,就开始考虑怎么才能既能教训一下这个王阳,又能把他家的盐矿地给合理的买下来。
要不等会儿诱导他作诗?按照他前世看小说的套路来说,只要进了青楼,那必定是背诗,打脸。
只是是不是有点太老套了?
不管了,管它老不老套,只要有用就行了,原身的记忆里,这王阳已经通过科举了,现在正等着他爹给他安排官职呢。
从这方面刺激一下他,不愁他不上当。
决定好以后,叶明也放开了,和一众姑娘开心的喝起酒来。
只是这古代的酒喝着确实没什么滋味,度数都不高,估计跟前世的啤酒是一个度数。
众人正喝的开心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老鸨的声音。
“王公子,今儿个叶公子来了,赵娘子正陪着他呢,要不给我给您另找一个漂亮的姑娘怎么样?”
“叶明来了又怎么样?我还会怕他不成?今天我就必须让赵娘子陪我了,我看叶明到底能把我怎么样。”
话音刚落,叶明他们这个雅间的门就被人粗暴的推开了,露出了门外的景象。
老鸨正拦着一群人不让他们往里走。
这群人带头是一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儒服,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正怒气冲冲的看着老鸨。
他的后面也跟着一位穿着一脸青色儒服的年轻男子,正在收回伸出来的手,想必就是他把门推开了。
后面跟着几个小人打扮模样的中年人。
叶明定睛一看就知道正主来了,前面的那位就是王阳了,后面跟着推门的是萧山,最后几个是两人带的家丁。
萧山把门推开以后,王阳就把老鸨推到一边,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他看到叶明后,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叶公子,赵公子,您看这。。。。”
被推倒一边的老鸨,看王阳带人进门了,她赶紧跑到叶明等人的跟前,皱着眉头支支吾吾的说道。
“王公子非要找赵娘子,这奴家,实在是拦不住王公子他们啊,还望叶公子恕罪。”
第45章 赌注
“知道了,没你的事儿了,你先出去。”
叶明装作有点喝醉的样子,站起来跟老鸨说道。
“那奴家就先告退了。”
老鸨不想掺和进来,听到叶明的话,赶紧行了个礼跑了出去。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阳大才子吗?不回家等着你爹给你买个官回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叶明看老鸨走了以后,就按照原身的样子,开始对王阳冷嘲热讽起来。
“叶明你少放屁,本公子正儿八经考过科举的,需要用得着买官?倒是你大字不识一个,真是丢你们国公府的脸。”
王阳也开始了和叶明的日常对线。
“哼。。。。。什么考过科举,要不是你爹的关系,你能考得上?赶紧回家吃奶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旁边的赵旭也站了起来,走到叶明旁边,一起跟他骂了起来。
“哼,两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今天本公子心情好,没空跟你纠缠,我是来找赵娘子的,你们赶紧让她出来。”
王阳知道自己一个人骂不过他们两个,就识趣的转移了话题。
“你说出来就出来?问过本公子的意见没有?我说不许出。”
叶明眼神紧紧的盯着王阳说道。
“好,那就按照青楼的规矩来,我们比试一场,谁赢了谁带走赵娘子。”
王阳忽然笑眯眯的看着叶明说道,他可是很清楚眼前这两个人几斤几两,除了吃喝玩乐,别的一概不懂。
“老三,别上当,只要我们咬死不放人,他也不敢硬来的。”
赵旭听到王阳的话后,赶紧小声提醒道,以前几个人也比过诗词歌赋,不过都是以惨败收场,所以渐渐的就只骂人,不比试了。
叶明拍了拍赵旭的手,示意他放心,然后不屑的说道。
“你说比就比?明知道我们读书不行,你还提这样的要求,你可真行啊阳大公子,要不我们比比拳脚怎么?”
“对,每次都是你说比什么,这次换我们来,就比拳脚,老子让你一只手,敢不敢?”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兴奋的说道,他们两个武将世家出身,自小就学武,揍一个王阳那是轻轻松松的。
叶明听到赵旭的话心里一紧,原身可能会点拳脚,可他会个屁啊,王八拳,闪电五连鞭,倒是略懂一点。
他之所以那么说,完全就是为了刺激王阳的,希望这王阳有点脑子吧,别被赵旭这么一激就冲动的答应下来。
那边的王阳听到赵旭的话后,上前一步准备说什么,就被身后的萧山拉住了。
“赵旭你这话就不对了,这是在青楼,比的就是诗词歌赋,要是在比武场的话,那我们就跟你比比拳脚。”
被萧山这么一说,王阳也冷静下来,心里想着差点着了这两个孙子的道。
“就是,青楼有青楼的规矩,比的就是文采,你们要是怕了,就赶紧让开,让赵娘子出来。”
王阳想明白以后,得意洋洋的看着叶明和赵旭说道。
叶明看到这里终于松了口气,还是有聪明人的,但是他脸上还是装作一副愤怒的样子说道。
“谁怕谁啊,比就比,不过我不同意用赵娘子当赌注,要赌我们就赌点大的,你们敢吗?”
“来就来,怕你们不成?你说?赌什么?”
王阳表面上好像被叶明挑衅,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叶明和赵旭怒斥道。
心里却暗自高兴,这两个傻货终于上当了,今天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的羞辱他们一顿。
“听说王家的土地不少,不如我们就一人拿一百亩土地当赌注吧,怎么样?敢不敢?”
叶明看王阳上钩了,嘴角微扬,带着不屑的神情,冷笑一声。
“老三,你这是干什么,随便赌点银子就行了,赌那么大,要是输了,你不怕叶伯父打断你的腿?”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赶紧拉住他小声的说道。
王阳也听到了,赵旭的小声嘀咕,他生怕叶明反悔,也顾不得考虑了,直接说道。
“赌就赌,我还怕你不成?”
就这两个货,自己随随便便就能赢,白的土地,不要白不要。
“行,就这么定了,找人写契约,谁也不能反悔。”
叶明给了赵旭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还是装作被气的的样子,说道。
“好,一言为定。”
王阳这下子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了,转身对萧山说道。
“还得麻烦萧兄写一份契约,省的到时候别人不认账。”
“王兄客气了,小事一桩。”
说完就出去找来了纸笔,很快就写好了契约,一式两份,叶明,王阳一人一份。
王阳接过后,飞快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看着叶明说道。
“该你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服软了,把赵娘子让给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旭看着契约,也是拽了拽叶明的衣服,示意他要不就算了。
“哼。。。。。。本少爷的人生就没一个怕字。”
叶明不屑的看了一眼王阳,然后也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终于是上当了,也不枉我这么费劲吧啦的陪他演了这么久。
王阳看到叶明签字了,也是心里暗自高兴,这两个傻子终于上当了。
反正这份契约签完,两人都觉得对方上当了。
“叶公子真是写的一手好字啊。”
王阳看到叶明写的字后,又淡淡的嘲讽了一句。
“你管我呢,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又不是写给你看的,用得着你说?”
叶明这下可不是演的了,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
“行,行,我管不着,那叶大公子,我们开始吧?下楼去,正好让所有的读书人都来评价一下,省得你说我欺负你。”
既然叶明都钻进了圈套,王阳也不想再跟他置气了,只想赶紧赢了赌注,好好显摆一下。
“好,走,下楼。”
说完,王阳在前面,叶明他们跟在后面,向楼下走去。
王阳为了羞辱叶明,派家丁把二楼所有的读书人都喊出来看热闹。
第46章 作诗
“老三,你今天怎么了?你不知道我们以前输了多少次吗?还拿土地当赌注,你是疯了吗?”
下楼的时候赵旭还在叶明身边劝着他。
“要不我们一会儿找个借口溜吧,反正他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就算签了契约,他还真敢到我们家里闹吗?”
“老二,放心,我有把握,这次肯定会赢的。”
叶明笑呵呵的看着赵旭说道,虽然原身不怎么样,但是交朋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这赵旭到了现在还在想着拉着他一起跑,刚才也是不问缘由就要带着他回家里拿钱。
按照前世的说法,那就是愿意借给你钱的,都是你的真朋友。
“真的?你有把握!是不是从哪儿弄到了一首好诗?”
赵旭看了看四周,轻声的问道,以前他们两个没少干买诗的事情,只不过后来那些读书人看他们拿着自己的诗在青楼显摆,就都不愿意卖给他们了。
觉得他们两个侮辱了自己的一身才华。
“对,对,对,我弄到了一首特别好的诗,一会儿保证能赢他们。你就放心吧。”
前世背过的诗,怎么能不算是他弄到的呢?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赵旭相信了叶明的话,拍着胸脯说道。
众人下了楼以后,王阳把台上的舞女赶了下去,自己带着萧山站了上去。
“今天请大家做个见证,一会儿我要和国公府的三公子叶明,按照青楼的规矩比作诗,赌注是一百亩土地,还请各位一会儿评判一下,今天各位的酒水,王某包了。”
王阳说完以后,朝着四面抱了抱拳,表示感谢。
“好,王公子大气,我愿意给你们做这个见证。”
“王公子,某也愿意。”
“我也愿意。”
不知道是因为有热闹可看,还是王阳替他们买了单,反正所有的人都激动了起来,纷纷开口便是愿意做见证。
“叶少爷,请吧?”
王阳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笑着跟台下的叶明说道。
叶明听到后,也不磨叽,直接带着赵旭就上了台。
“你先出题,还是我先出题?”
按照青楼的规矩,两人轮流出题,只要胜了两场就行。
“你先吧。”
反正在王阳的心里,叶明是无论如何也赢不了的,让他先出题,还能展现一下自己的气度。
“既然是青楼,那第一题就以美人为题吧。”
叶明也没客气,他看出来了王阳的小心机,但是他不在乎,只有赢了才是最重要的。
“呵。叶公子出的好题啊。”
王阳听到叶明的题目后,轻笑了一声,他写美人可写的多了,这不正好撞他怀里了?
“呵什么呵,磨磨唧唧的,能写就写,不能就赶紧认输,本公子可不想陪你在这浪费时间。”
叶明看到王阳的样子,不耐烦的说道,怎么感觉这场景跟看过的小说那么像呢?
比之前,总要磨磨唧唧的说一大堆,是这里不好玩?还是这里的小姐姐不够美。
都知道结果了,赶紧比完,该干嘛干嘛去就行了。
“你。。。。。你别得意,等会输了,看你怎么办?”
王阳还是不写,依旧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这下叶明可是真的快忍不住了。
“你在逼逼叨叨的,信不信我揍你?”
说完就准备带着赵旭上手了。
“哼,不跟你这个莽夫一般见识,听好了。”
王阳看叶明真的准备动手了,也不敢再说什么了,直接把准备好的诗,念了出来。
“娇姿婀娜舞翩跹,”
“玉影轻摇似月仙。”
“裙摆飘飞如梦幻,”
“风情万种韵无边。”
念一句扇一下扇子,最后念完的时候,说了句。
“献给赵娘子。”
底下的赵丽没有理他,而是一直看着台上的叶明。
“真他么是个大骚包。”
叶明看着王阳那副做作的样子,心里吐槽道。
“好,写的真好。”
台下的人听到王阳念完以后开始纷纷称赞起来。
王阳听到台下夸奖的声音后,正准备按照往常一样谦虚几句的,但是旁边的叶明突然就打断了他的施法。
“好了吧?好了该我背。。该我写了。”
王阳被堵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瞪了叶明一眼,脸色阴郁说道。
“请叶公子赐教。”
叶明也不啰嗦,直接开口背了起来。
“落魄江湖载酒行,”
“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长安梦,”
“赢得青楼薄幸名。”
青楼诗,当然是杜牧和柳永的最合适了,但是柳永的太长,还是杜牧这首短一点。
正好可以表现出他对以前放荡生活的后悔。
底下的众人听到叶明的诗后,开始念叨起来,都是读书人,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寓意。
“这首诗,比王公子的更好啊。意境深远。”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诗来?是不是你又买来的?”
王阳读了几遍也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
“你管我是不是买来的,反正比你的好就行,你要是不服气,你可以再写一首出来啊。”
叶明斜着眼看着王阳。
“哈哈哈。。。。。怎么了?比不过就开始耍赖了?这就是你阳大才子的胸襟?”
赵旭虽然不懂诗,但是通过众人的反应,也看出来叶明的诗要比王阳的要好,就开始得意洋洋的嘲讽道。
“你。。。。。你们。。。”
王阳伸出手指着两人,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赶紧出题,还比不比了,不必就赶紧认输。”
叶明看赵旭占了便宜,赶紧打断了王阳后面的话,让他出题。
“你。。。。好,好,好。本公子真是小看你了,既然叶公子将门出身,那就以战争为题吧。”
青楼里作诗无非就是家国天下,和美女四季,王阳一下子也想不出别的题目,只能按部就班的出了一个军队的题目。
叶明听到这题,心里一乐,这王阳纯粹是自找苦吃啊,他肚子里可是有一大堆关于战争边塞的诗。
“你先,还是我先?”
他笑着问道。
“刚才你出题,我先写,这次我出题,你先写吧。”
王阳觉得先听听叶明的诗,然后他再做应对。
第47章 赢了
“行吧,那我就开始了。”
叶明耸耸肩,然后开始回忆起前世关于战争的诗来。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由于还没学透历史,王昌龄的出塞也不知道合不合适,所以就先用这首吧。
“我写完了,该你了。”
叶明看着王阳笑眯眯的说道,他可不相信现在能有人打败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化。
“我。。。马上就写,你着什么急。”
王阳结结巴巴的说道,听完叶明的这首诗以后,他感觉自己肚子里的那些诗都不好意思念出来了,差别太大了。
“行,我不急,你慢慢想。”
叶明看着王阳的样子,就知道他黔驴技穷了,在装腔作势。所以他也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看他要怎么办。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两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叶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你好了没有,都多长时间了,写不出来就认输。”
“对啊,我们可没时间陪你在这里耗,赶紧的,李娘子还等着我呢。”
赵旭也在一旁催促道。
“我。。。。写不出来。。。。”
王阳憋了很久都没憋出来,只能脸色涨红的说道。
“哈哈哈。。。。。。。你小子,终于认输了,大家都看看啊,王大才子认输了,承认技不如人了。”
听到王阳的话,赵旭首先大笑了起来,可算是狠狠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大肆的嘲讽起他来。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趁着今天这个机会,他可得把以前受的憋屈,通通都发泄出来。
“大家快来看啊,丞相家的公子,承认技不如人喽。。。。。”
王阳看赵旭的样子,脸色由红变绿,又变青,看的叶明啧啧称奇,这人该不会是学过变脸吧。
“行了,赵旭差不多了,我们还有正经事呢。”
等赵旭回来以后,叶明拿出那张契约,递到王阳的跟前说道。
“三局两胜,剩下的也不用比了,也省的你丢人了,只是这赌注,阳大才子该兑现了吧?”
然而,王阳不肯罢休,他瞪着叶明,咬牙切齿地说。
“我会兑现的,不过我可没输,有本事的话我们再比别的!”
“算了,本公子没时间陪你比别的了,你还是赶紧把赌注兑现了就好,不兑现也没关系,反正黑纸白字签着你的大名,我到时候去王府讨要就是了。”
叶明看他承认了,也不想多待了,收起契约跟赵旭说道。
“走了,我们接着去玩,没意思,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就这?”
“哈哈哈。。。。。。走,走,我们接着去玩。”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笑了一声,然后搂着叶明的肩膀走下了台,路过王阳的时候,还斜着眼朝他哼了一声。
台上的王阳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阴晴不定,捏紧拳头。
“王兄,你没事吧。”
他身后的萧山看出了王阳的不对劲,上前问道。
“萧兄,我没事,胜负乃兵家常事,我不会在意的。”
嘴上这么说,可眼里的恨意却被萧山看的一清二楚。
“大家都散了吧,比试完了,王兄的承诺依然有效,今天的酒水王兄替大家买单了。”
萧山为了照顾王阳的面子,赶紧跟周围的人说道。
围观的读书人也看出了,问题,感谢了一声以后,就纷纷回到各自的房间了。
他们回到房间都开始对今天发生的事津津乐道起来。
“没想到,这个三少爷还会作诗呢,不是都传他只会吃喝玩乐吗?”
“谁说不是呢,我听到的传闻也是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谁知道他居然藏的这么深。”
叶明没有理会别人的议论,他带着众人上楼后,又和赵旭他们喝起酒来。
“老三,今天你太厉害了,你看到了吧,那个王阳都被气成什么样了?太爽了,来喝一杯。”
赵旭端起酒杯,叶明也端起来,跟赵旭碰了一下,两人都一口干了。
“不过,老三,你这诗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了?就不能是我作的了?”
叶明吃了一颗赵娘子喂过来的葡萄,笑着问道。
“就是,我感觉就是三少爷作的。”
赵丽又剥了一根香蕉,喂给叶明后,笑意吟吟的说道。
“赵娘子,你可拉倒吧,他要是会作诗,那母猪都会上树了,老三你赶紧交代,到底从哪里买来的?”
赵旭可不相信叶明的话,他是什么情况,赵旭可是了解的清清楚楚,书都读不下去,能作出诗来?开什么玩笑。
“怎么了?你也要买?”
叶明吃着香蕉,语气含糊的问道。
“当然了,多买几首,看王阳那个孙子还怎么在我们面前装,到时候一首诗拍他脸上,多爽,哈哈哈哈。。。。。。。”
赵旭说着说着,好像已经把王阳踩到脚底下了,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行了,别笑了,牙都要笑掉了,放心,我肚子里还有很多,你想要随时问我就行了。”
叶明白了他一眼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你可千万别忘了啊,我们能不能斗的过王阳就靠它们了。”
赵旭收了笑声,又给叶明叮嘱了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婆婆妈妈的,来继续喝。”
叶明摆了摆手,示意赵旭接着喝。
“哈哈哈。。。。喝,必须喝,今天出了这口气,我们一醉方休。”
赵旭大笑着说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都有了些醉意。
“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要是回去晚了,我爹又该揍我了。”
叶明站起身来,与赵旭告别。
“公子,奴家已经准备好了客房,不如今晚就留下来吧。”
赵娘子听到叶明的话后,拉着叶明的胳膊娇滴滴的说道。
“下次吧,我这几天有事,下次一定。”
叶明看着眼前娇滴滴的美人,也想留下来,可是想到他刚刚才在他娘那里立好人设,还是先回去吧,以后再说。
第48章 王毅
“那好吧,那三少爷下次一定记得来找奴家啊。”
赵娘子看叶明坚持不留,也不勉强了。
“嗯,你把赵老二送到李娘子的房里吧,我先走了。”
“三少爷,那您慢走。”
叶明走后,李娘子和赵娘子一起把醉醺醺的赵旭送到了李娘子的房间。
叶明带着李天宝出门被风一吹,很快就酒醒了过来,他晃了晃脑袋,李天宝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
“少爷,您还好吧?”
“嗯,没事,刚才有点头晕,现在好多了。”
叶明揉了揉脑袋说到。
“少爷,我看您还是没好,要不我去找辆马车来吧。”
李天宝看着叶明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不用,就走着回去。”
本来就头晕,再坐一下马车,那不晕的更厉害,走会儿估计就不晕了。
“好吧,那少爷您小心点。”
见叶明坚持,李天宝只好扶着他往府里走去。
另一边的王府。
书房内,王毅拿着一本书看着低头站着的王阳,淡淡的说道。
“阳儿,下午你和叶明是怎么回事?”
他散值回来就听府里的管家说了王阳和叶明他们下午在青楼发生的事,所以晚饭过后就把王阳叫了过来,想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爹,下午儿子去万花楼本来想找一下那叶明的麻烦,谁知道比试作诗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两首诗,所以儿子就输了。”
“还输了一百亩的土地。”
王阳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把下午发生的事,都给他爹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你和叶明那个纨绔比作诗,然后你输了?”
王毅放下手中的书问道。
“是的,爹。”
王阳回答道。
“真是胡闹!”
王毅气得拍案而起。
“平日里让你好好读书,不要以为考过个科举就高枕无忧了,现在好了,竟然输给了一个纨绔,还输了一百亩土地,简直丢我的脸!”
王阳低着头,心中委屈不已。
“爹,以往都是我赢的,今天不知道那叶明从哪儿弄来两首诗,儿子这才输了的。”
本来他今天就够丢脸的了,听到他爹真生气了,心里一紧,就赶紧解释起来。
“够了!”
王毅打断他的话。
“别找理由,输了就是输了,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轻敌。从明天起,你继续给我好好读书,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家法伺候!”
王阳咬紧牙关,点点头。
“是,爹,孩儿明白了。”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气馁。”
王毅语气缓和了一些,看着自己这唯一的一个儿子,开始又苦口婆心的教育起他来。
“输赢乃兵家常事,关键是要从中吸取教训。以后切不可再轻视他人,尤其是像叶明这样的纨绔子弟。他们或许没有你的学识,但有时候会耍些小聪明,你若不小心应对,便会吃亏。”
“以后整个王府都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以后说话做事都要考虑周全才行。”
“是,爹,儿子明白了。”
王阳连连称是,表示今后一定会更加努力,不再给父亲丢脸。
王毅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至于那一百亩土地,既然已经输了,就当作是一个教训吧。咱家还不缺这点地,只是你要记住这次的失败,日后莫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知道了,爹,明日儿子就把地契给叶府送去,只是爹,您说我要不要给他送去一些家里的荒地?”
说道一百亩土地,王阳还是心有不甘,想耍个小聪明,当时这契约的时候,并没有说明是哪里土地,所以他想把家里的荒地给叶明送过去一些。
“绝对不行!”
王毅厉声道。
“你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比试的,既然你输了,那么也要输得堂堂正正,我们王家从来都是言而有信。你若是这般行事,传出去的话,我们王家的脸面往哪放?”
王毅不愧是王家的当家人,很快就分析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虽然一百亩地很多,但他知道王家的名声更重要。
王阳听后,心中虽有不满,但也不敢再多言。
“你要记住,我们王家之所以能有今日的地位,靠的就是名声二字。如果名声没有了,那我们王家离衰败也就不远了。”
王毅语重心长地教导道。
王阳低头受教,“儿子谨记爹爹教诲。”
王阳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父亲说得有理。
“嗯,那你下去吧,好好想一想今天发生的事。”
王毅看王阳都听进去了,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觉得王阳只要吸取了这次教训,那输出去的一百亩土地也是值得的。
“是,爹,那儿子先下去了。”
王阳拱了拱手,说道。
王毅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叹息。他知道王阳心高气傲,但此次教训必须让他铭记在心。
同时,他也对叶明产生了一丝好奇,这个纨绔子弟竟然能作出如此好诗,难道真的像阳儿说的那样,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叶明不知道王府发生的事情,如果被他听到王家父子俩的对话,肯定会哭笑不得。
他本来也不是冲着那些好的土地去的啊,他就想要没人耕种的盐矿地啊。
快到家里的时候酒基本上都快醒了,也不用李天宝扶了。
刚进门就看到李婉清和叶凌云坐在大厅喝茶。
“爹,娘,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休息?”
叶明看两个人大晚上的,不睡觉,居然还在喝茶,赶紧走过来打了声招呼。
“哟。。。。我们家的大诗人回来了?今天怎么没在青楼留宿啊。”
叶凌云喝着茶,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你说这些干什么,三儿这不是回来了吗?”
李婉清听到叶凌云的话后,白了他一眼,然后跟叶明说到。
“看你的一身酒味,赶紧回去洗洗。”
“娘,我没事,今天就是少喝了点,我爹这是怎么了?”
叶明看着李婉清好奇的问道,以往前身就算去青楼了,他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啊,今天看这架势好像是专门等他回来似的。
第49章 态度
“别搭理他,他听说你下午跟那王阳用一百亩土地打赌,气不过,想要等你回来,说是要打断你的一条腿。”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问话,斜着眼看着叶凌云,也和他一样,阴阳怪气的给叶明解释起来。
“咳咳。。。。夫人,你别瞎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打断老三一条腿了,只是想问他一下下午的事情罢了。”
叶凌云听到自家媳妇,怪声怪气的话后,呛了口茶水,理顺以后,放下茶杯解释起来。
“娘,这下午才发生的事,您和爹晚上就知道了?这消息也传的太快了吧。”
叶明还想等他收到王家的土地再给他们说呢,结果没想到消息会传的这么快。
“三儿,这可是京城,有什么消息是藏不住的,现在不止我们,估计王府也早就收到了消息。”
李婉清笑着给叶明说道,像他们这种人家的人,如果没有特别阻拦,那在外面发生任何事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京城的。
尤其是叶明和王阳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比试,几乎他们刚比完,两家就同时收到了消息。
“娘,那您说王阳他会不会把土地给我家送过来啊,我这次就是为了他家那些盐矿地,才跟他比试的。”
叶明听到李婉清的话后,顺势问道,也算是给他在一旁的爹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打赌的原因。
“你是为了盐矿才跟人家打赌的?”
李婉清好奇的问道,她还以为自家的老三又开始像以前那样胡来了,所以她才和叶凌云一起等着,想要拦他一下。
结果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看到没有,老三他可是去办正经事的。”
李婉清得意洋洋的看着叶凌云说道。
“知道了,是我冤枉他了。”
叶凌云无奈的说道,要是他不赶紧认错的话,估计自己的夫人就抓着不放了。
“老三,这个你不用担心,按照王毅那个老狐狸的性格来说,肯定会把地契送过来的,他儿子当着那么多人输了,为了保住名声,他们家不可能反悔。”
叶凌云跟李婉清说完,就赶紧转移了话题,回答了叶明的问题。
“那就好,我还怕他们赖账呢,可是爹,我想要的是盐矿的地啊,他们家要是送来正常的地该怎么办?”
叶明知道王家不会反悔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的事了,你爹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现在跑去王家指定要盐矿吧。”
叶凌云喝了口茶说道。
“那行吧,那就看看他们家明天送什么吧,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家都白得了一百亩的地,如果不是盐矿的地,那就以后再想办法吧。”
叶明听到他爹的话,也没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亏。
“对了三儿,你下午作的那诗是怎么回事?”
李婉清看爷儿俩商量完了,插话问道。
“娘,都是抄别人的,我可不会作诗?”
叶明如实回答道,心里接了一句,只不过抄的是前世的。
“抄的?从哪儿抄的,我怎么没听过?”
李婉清皇室出身,也是读了很多的书,但是就是没有听过叶明作的那两首诗。
“娘,就是跟那本书一起的,好像叫什么《中华诗集》,我背了几首,现在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叶明又开始胡扯了起来,以前编出一本书,现在又编出一本诗。
“那你还记不记得,其他的诗了?给你爹背一首听听。”
叶凌云也好奇的问道,他听到今天下午叶明写关于战争的那首诗,可把他听的热血沸腾的,现在想听听叶明还没有别的诗。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叶明想了一下,就把辛弃疾的破阵子给背了出来,正好送给他。
“好,好,好,好诗啊。怪不得你能赢,就算是王毅那老家伙来了,也作不出这么好的诗来。”
叶凌云听完以后,思考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旁边的李婉清也是笑眯眯的看着叶明。
“是吧,爹,不错吧。送给您了,那些人不是老说您是大老粗嘛,您拿着这首诗,往他们脸上一拍,看谁还敢说您是大老粗。”
叶明看他爹高兴,就趁机说到,要装那就一起装,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这。。。。别人的诗,这样不好吧。”
看得出来叶凌云还是有点心动的,主要是这首诗太好了,好像完全是给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但是又怕别人拆穿了,那他丢的脸就更大了,可不是叶明和王阳这种比试能比的。
“爹,您放心,儿子保证,除了我,没人知道,再不行,您就说我给您写的,反正下午的事情都传出去了,别人也都知道了我会写诗了。”
看出了他爹的犹豫,叶明直接大包大揽的说道,笑话,这诗估计这个时代也就只有他知道了,别人肯定是没听过的,除非也有人跟他一样,是穿越过来的。
“你这臭小子,自己显摆就行了,还还拉着你爹干什么。”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话后,笑骂道。
“娘,我觉得我爹就是最厉害的,不然我舅舅也不可能让我爹当大将军不是?”
叶明回答李婉清的时候,也小小的拍了一下他爹的马屁,得趁机搞好关系,要不然以后有个什么事就被教训一顿,他可受不了。
“哈哈哈哈。。。。老三说的对,那这首诗,你爹我就收下了,明天就就让那些酸孺看看,我儿子也是有大才的。”
估计是被叶明的马屁拍上头了,叶凌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并表示,明天还要出去显摆一番。
“爹,放心去,不够的话,儿子这儿还有,保证给您把见面争足了。”
叶明继续火上浇油。
“行了,行了,背几首诗,还不够你显摆的,不早了,赶紧回去睡觉。”
李婉清是在是看不下去两人嘚瑟的样子了,直接开始赶人了。
第50章 地契
“娘,要不我也给你来一首?”
叶明怕李婉清心里有什么不满,试探着问道。
“来什么来,我可不跟你们父子俩胡闹,赶紧回房去,也不看看几点了。”
李婉清好笑的看着叶明说道,抬起手装作想打叶明的样子。
“好,那娘,你们聊,我先走了。”
叶明也假装躲了一下,然后就往后院走去。
“凌云,你说老三这孩子这是怎么了?这段时间又折腾盐,又折腾猪的,今天居然还能写出这么好的诗来了。”
到底是亲娘,虽然叶明已经装的很好了,但是李婉清心里还是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
“能怎么,他不都说了嘛,找个诗集背的。”
叶凌云还在回味叶明背给他诗,听到媳妇的话后,随口说道。
“行了,行了,跟你是什么也说不明白,赶紧睡吧。”
李婉清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拍了他一下,没好气的说道。
“好,好,夫人,你先去,我得先去书房写下来,省的明天给忘了。”
说完就往书房走去。
李婉清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笑了一下,往屋里走去。
“三少爷,王家的王公子找您。”
第二天叶明吃完早饭以后,照例来到后院看他阉割好的小猪时,福伯进来跟他禀告道。
“人呢?”
应该是王阳来送地契了,看来他爹说的没错,这王家确实不会赖账。
“在客厅。”
福伯回答道。
“行,那我先过去见他,这几天小猪也差多了,还是照旧把它们送走,让人养着,这次先给钱,多给点。”
叶明查看了一圈,小猪都活蹦乱跳的,然后吩咐福伯。
“知道了,三少爷。”
福伯应了一声。
“王公子来了,欢迎,欢迎。”
叶明从后院过来大厅,看到王阳正在客厅喝茶,赶紧说道,今天人家是来送东西的,可得客气一点。
“叶明,今天我过来没有别的事,这是一百亩土地的地契,你看好了。”
王阳看叶明进来了,直接从怀里掏出地契放桌子上了。
“王兄真是太客气了,派个人过来送就好了,怎么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呢。”
叶明笑呵呵的坐下,拿起桌上的地契看了起来,但是没看懂,跟前世的不一样,就认出了十亩,一共十张,估计正好是一百亩。
“放心,都是上好的地,就在京城周围。”
王阳看叶明在那翻来覆去的看,忍不住说道。
“我当然相信王兄了,你看这多不好意啊。占王兄这么大的便宜。”
叶明嘿嘿笑着,王阳都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既然东西送到了,那在下就告辞了。”
他实在是没眼看叶明那副臭显摆的样子,准备要走了。
叶明这时候一把拉住了他。
“王兄别着急走啊,我这儿还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呢。”
“你说。”
王阳不着痕迹的躲开了叶明的手,淡淡的说道,要不是他爹交代好了,他可不会亲自送过来的。
看见这叶明就心烦。
“我想着既然王兄都这么爽快了,我也不能不懂事是不?”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哦?你想怎么办?这地契你是想要了?”
王阳好奇的问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太好了,虽然王家不缺钱,但是一百亩的土地也挺多的,能不给,他当然不想给了。
“王兄说笑了,如果我真把这地契还给你的话,那外人会怎么说你王家,赖账?这事兄弟不能干啊。”
叶明搂着王阳的肩膀,一副为他王家考虑的样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赶紧说,我还有事呢。”
王阳扒拉开叶明的手,不耐烦的说道。
“既然王兄有事,那我就直说了,地肯定是不能给你了,这样吧,咱们想个折中的方案,你把这些好地留着,给我一些盐矿地不就行了嘛,这样说出去,你家有了名声,我也不吃亏。你说是不是?”
叶明说出了他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拿好地换盐矿地。
“叶明你说真的?”
这下轮到王阳懵逼了,他叶明能有这么好心?两个人以前见面就掐,现在叶明突然这么说,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圈套。
“当然是真的了,我还能骗你不成?不过王兄想必也知道,这盐矿地都是废地,任何庄稼都长不出来,我想王兄也不会看我吃亏的,这样好了,我们就按市价置换吧,一百亩好地,换两百亩盐矿地,怎么样?”
叶明听到王阳的话,又开始忽悠起来。
“真的?”
王阳总感觉不对劲,但是叶明说的也有道理,用两百亩没人要的盐矿地,换一百亩上好的田地,好像他也没亏,还是赚了的,毕竟那盐矿地现在都不能种地,都在那儿荒着呢。
“当然是真的了,现在地契就买这儿,王兄你只要把盐矿地的地契拿来,我立马就跟你换。”
叶明把收到的地契又拿了出来,递到了叶明跟前晃了晃。
“你想想,你打赌输了一百亩,现在却给了我两百亩,传出去以后大家会怎么说你王家?大善人啊。”
叶明像个传销头子似的,喋喋不休的在王阳耳边说着。
“好,那就这么定了。”
王阳被叶明说的心动了,转身吩咐身后的小厮。
“阿明你回去把那些盐矿地的地契都取来。”
“是,少爷。”
“这就对了嘛,王兄坐下先喝口茶。”
叶明看事情办成了,趁阿明回去取契约的时候,又拉着王阳坐了下来。
“王兄,你是不知道兄弟有多羡慕你啊,长得帅还有学识,我老爹一训我,就让我跟你学习。”
“咱们两个斗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分上下,今天王兄能亲自来府上,那就说明王兄心胸开阔,兄弟佩服,这样,我以茶代酒敬王兄一杯,以前的都一笔勾销行不行?”
坐下来后,叶明开始给王阳戴高帽了,他觉得这种家里有钱的,那必须得打好关系啊,要不然以后怎么能坑他呢。
“好,既然叶兄都这么说了,那王某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喝一口。”
虽然不明白叶明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但是他想起了他爹告诉他的道理,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都要维持表面上的关系。
有什么事可以暗地里做。
第51章 盐矿到手
很快阿明就把地契带了回来。
“少爷,这是家里所有盐矿地的地契。”
“嗯。”
王阳接过地契看了一下,有两百多亩,但是他也没在意,看了一眼就递给了叶明。
“叶兄,我也不让你吃亏,这是两百多亩,多出来的就当是给叶兄补偿了。”
“哎呀,王兄你这也太客气了,我这怎么好意思呢,既然王兄要给,那我就只好厚着脸皮收下了,多谢王兄了。”
叶明接过地契一看,确实多了十几亩,他这下更热情了,笑呵呵的跟王阳说道。
“叶兄客气了,既然叶兄满意,那王某就不多留了,还有事,先告辞了。”
王阳看叶明笑呵呵的样子,真想给他两拳,只不过脸上还是笑眯眯的说道。
“那行,王兄有事,我就不打扰了,我送送王兄。”
目的达到了,叶明也不客气了,站起来把王阳送出了府。
“福伯,小猪送走了吗?”
回来的时候,看到福伯在给花浇水。
“三少爷,送去了,钱也给了。”
福伯放下水壶说道。
“嗯,那就行,福伯,你来看看这些地契,是不是真的,都在哪儿。”
虽然知道王阳都亲自来了,不可能给他假的,但是谁让他不认识地契呢,还是让福伯看一下比较好。
福伯接过叶明递过来的一沓地契,然后一张一张看了起来。
“三少爷,这确实是地契,只不过怎么都是没人要的盐矿地?上面种不出庄稼的。”
福伯看完以后,跟叶明说道。
“是真的就行,这些地我有用,你先把地契收好吧。”
听到福伯说的话,叶明松了口气,然后就示意福伯收好,家里的所有事务都是福伯一个人打理的,所以叶明也不收了,让福伯收到家里就行。
收完地契以后,叶明忽然想到了赵旭还在青楼呢。
“天宝,走,万花楼去。”
“哎,少爷。”
李天宝高兴的答应道,昨天少爷去的时候,他就找了小翠,今天少爷还去,那他就又可以找他的小翠了。
“三少爷,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姑娘们都还没起呢。”
刚进门,正在打扫的龟公就跟叶明谄媚的说道。
“我不找其他人,我找赵娘子。”
叶明挥了挥手,带着李天宝就上楼了。
龟公也了解叶明也没有阻拦,继续指挥着仆人打扫昨天客人留下的垃圾。
“咚咚咚咚。。。。”
叶明上了三楼,熟门熟路的找到赵娘子的房间后,敲了敲门。
“谁呀?”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一阵慵懒的女声。
“是我,叶明。”
叶明听到后,在门外回答道。
房门缓缓打开,赵娘子衣衫半解,头发散乱,眼神中透着一丝妩媚。她轻轻一笑,朱唇轻启。
“叶公子昨晚让你留宿你不肯,今天又这么早来找奴家,进来吧。”
叶明看的有些脸色微红,跟着赵娘子进了屋,略微有些尴尬地说道。
“我过来是看看赵老二起来了没有。”
叶明这还是第一次进刚起床的女人房间,稍微显得有些不自在。
“你个没良心的,昨晚不留宿也就算了,今天一早过来奴家的房里,居然找一个男人?怎么?叶公子这是嫌弃我了?”
赵娘子坐在床边,眼神幽怨的看着叶明。
“赵娘子误会了,我和赵老二可是兄弟,昨天喝那么多酒,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叶明赶忙解释道。
“我可没见过哪个兄弟会大早上来找对方的。”赵娘子嗔怪道,“难道叶公子就只是关心赵二哥吗?一点都不关心奴家?”
说着,赵娘子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叶明身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叶明只觉得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赵娘子扫兴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开门。叶明趁机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有人打断了这尴尬的局面。
“少爷,赵少爷起来了。”
刚才上楼,叶明就让李天宝去看一下赵旭起了没有。
“好,你去把他叫到楼下的雅间。。”
叶明赶紧跟门外的李天宝说道。
“是,少爷。”
“赵娘子,要不你先再睡会儿?我去跟赵老二商量个事情。”
李天宝走后,叶明看着衣衫不整的赵娘子说道。
虽然也有点心动,但是还是先办正经事吧,一会儿有时间再说。
“那好吧。”赵娘子重新坐回床边,整理了一下衣服。
“你们聊完了记得来找我。”
“行。”
叶明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他来到楼下的雅间,没过多久,赵旭也来了。
“赵老二,你昨晚没事吧?”
叶明问道。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头还有点疼。”
赵旭摇摇头,“老三,你不搂着赵娘子睡觉,这么早找我下来有什么事?”
他还以为叶明昨晚也跟他一样,在青楼过夜了。
“我过来是告诉你一声,王阳已经把地契送过来了。”
叶明看着他说道。
“真的?那孙子真的送过来了?快给我看看。”
赵旭激动的说道,这可是件不容易的事啊,终于狠狠地出了一口气。
“送到我家去了,没带着。”
“你回家了?没在这儿过夜?”
“看你大惊小怪的样子,我怕我爹揍我,所以昨天就回去了。”
叶明斜了他一眼说道。
“哦,地契你都看好了吧,那孙子没做什么手脚吧?”
赵旭坐下喝了口茶说道。
“没有,我找福伯看过了,都是真的地契,不过我没要他那一百亩的好地,要了两百多亩的盐矿地。”
叶明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噗。。。”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没忍住,一口气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老三,你搞什么?好好的土地不要,要那种没人要的荒地?走,我们再去换回来。”
他比叶明都着急,听到叶明要了荒地,就站起来想要给他再去换回来。
“你着什么急,我要荒地有我的用处去,你先坐下。”
叶明一把拉住他,把他又按在了椅子上。
第52章 计划
“那都是荒地,你拿来能干什么?”
赵旭坐下后好奇的问道。
“干什么还不能说,总之是好事,我现在过来就是想问问你家有没有这种有盐矿的地?”
叶明没有解释干什么用,现在还不是跟他说的时候。
“应该有吧,我也不清楚,你要想要的话,我现在回家给你拿。”
赵旭跟叶明一样,除了吃喝玩乐,家里的事除了银子,其他的都不怎么关心。
“不用给我,你自己留着,要是有可能的话,你出钱多收点这种盐矿,以后肯定能赚钱的。”
叶明感觉这家伙还行,所以准备分点好处给他。
“盐矿?那玩意儿能干嘛?炼出来的盐又不能吃,还长不出庄稼。我买它干嘛?”
赵旭看着叶明,一脸的不理解。
“具体原因,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但是你要相信我的话,就听我的,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我这几天也准备买盐矿了。”
叶明买盐矿是给他舅舅,让赵旭买盐矿,就算他不能自己制盐,那卖原材料,多少也是能赚点的,毕竟现在这些盐矿不值钱,以后大家都知道了盐矿能制盐,肯定会涨起来的。
“搞得神神秘秘的,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感觉有点奇怪,以前两个人可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怎么现在这老三还学会卖关子了。
“真不能跟你说,我只能说这件事事关上面,明白了吗?”
叶明指了指头顶说道。
“上面?”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思考了起来,他们这种权贵子弟基本上已经是上面了,那再上面的话,不就是。。。。
赵旭忽然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叶明。
“你是说。。。。。”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但是你得保密,不能跟任何人说,知道吗?”
叶明看赵旭一脸吃惊的样子,也知道他估计是猜出来了,所以就叮嘱了他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不说,打死都不说。”
赵旭得到叶明的肯定,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会保密的。
“嗯,那我们接下来就该买矿了,今天我过来也是跟你商量这件事的。”
叶明说道。
“你说怎么办?我肯定全力支持。”
既然叶明这么说了,那估计是有什么计划了,赵旭直接开口说道。
“现在王阳把地契送过来了,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散布几个假消息,就说我们找到了一种可以在盐矿地上种庄稼的办法,现在要大量的收购盐矿地。”
叶明把他心里想好的计划说了出来。
“这样能行吗?你都说了你能在上面种庄稼,那别人还肯卖吗?”
赵旭好奇的问道。
“你觉得,在外人眼中我们两个是什么样的形象?”
叶明没有回答赵旭的问题而是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败家子?莽夫?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
赵旭迟疑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你倒是挺清楚的。”
叶明翻了个白眼,接着说道。
“那你说我们说出来的话,别人信吗?”
“不信。别人只会觉得我们脑子傻了。”
赵旭回答道。
“所以呀,你说我们放出消息要收购盐矿地,他们会不会蜂拥而来?毕竟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人傻钱多的代表啊。”
叶明继续给赵旭分析道。
“那肯定啊,明知道种不出粮食,我们还收,那不是傻子是什么,要我的话,我肯定会把手里的盐矿地,都卖给你的。”
赵旭顺着叶明的思路说了下来。
“不过,你能保证我们收购回来以后,真的能赚钱吗?我这么霍霍家里,到时候赚不到钱的话,我爹肯定能把我腿打断的。”
听到叶明来真的,赵旭到了最后,还是有点迟疑,这可不是平常的吃喝玩乐,那个花不了多少钱,这要收购土地的话,到时候肯定会花不少钱的。
“那你自己考虑吧,反正我是当你兄弟才跟你说这么多的,想让你也赚点钱,至于做不做,你决定,我肯定是要收购的,上面下了死命令的。”
叶明也能理解赵旭的顾虑,他又不是一家之主,家里的事他肯定是做不了主的。
叶明也没想着让他收太多,他收的太多了,那舅舅那儿就不好交代了,让他跟着赚点就行了。
“行,我豁出去了,听你的,相信你不会坑我的。”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思考了很久,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决定了下来。
“行,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下午就散布消息去,争取在这几天之内,把这个消息散布到整个京城。”
“行。没问题。”
随后叶明也没去二楼找赵娘子,而是和赵旭在外面的酒楼吃了一顿饭。
“老三,你说这消息怎么散布?咱们两家加起来也没多少人啊。”
赵旭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
“散布消息嘛,光靠我们肯定是不行的,既然是散布,那肯定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叶明想了一下然后问道。
“你知道哪里的乞丐最多吗?”
“你要用他们散布消息?”
赵旭好奇的问道。
“对啊,你看京城这么多的乞丐,哪个地方都有,他们散布消息最快了,相信用不了几天,他们就能把消息传播的人尽皆知。”
叶明跟赵旭解释道。
他想着就是在街上寻找着乞丐,准备将散布消息的任务交给他们。他深知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们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都有广泛的人脉,可以迅速将消息传播开来。
“行,那我们吃完饭就开始吧,南市那边乞丐应该比较多点。”
赵旭点了点头说道。
“嗯,行。”
两个人心里有事,也没耽搁,狼吞虎咽吃完午饭以后,就开始他们计划。
赵旭和叶明两人一路向南而行,不多时便来到了城南。
刚踏入这片区域,叶明就发现这里与其他地方有着明显的不同。
街道两旁的建筑显得破旧不堪,仿佛历经岁月沧桑,而街头巷尾更是随处可见那些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乞丐。
这些乞丐们或蹲或坐在路边,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疲惫与无奈。有的手持破碗,向过往行人乞讨;有的则直接躺在地上,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活希望。
第53章 小乞丐
“贵人,求求您施舍一点吧。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饭了。”
这时一个小男孩看到叶明行人走了过来,他立刻跑到叶明他们跟前,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这位老爷,您行行好,我妹妹已经有好几天没吃过饭了,求求您了。”
小乞丐哀求道。
叶明这才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
“你们父母呢?”
叶明看着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身材瘦弱,脸颊也瘦瘦巴巴的,显得两个眼睛特别的大,头发也是枯黄枯黄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我爹娘生病都死了。贵人,求你给点儿吧,让我妹妹吃点就行了。”
小男孩跪了下来,苦苦的哀求道。
“我现在不给你钱,但是你要帮我办件事,只要办好了,我给你一大笔钱,怎么样?”
叶明把小男孩拉了起来,眼里透着不忍,他在前世的时候,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眼前这一幕带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他知道古代有很多吃不饱,但是那都是从书上学来的,远不及事实摆在眼前来的震撼。
小男孩听了叶明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希望取代。
“贵人,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照办。”
“我要你带着我在城南转一转,然后顺便给我说一说这里的情况。”
叶明笑着跟小男孩说道。
“好的,贵人,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了,大部分的事情我都是知道的。”
小男孩点点头,然后带着叶明走进了城中的贫民区。这里房屋破旧不堪,人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好,那我问你,你们这些乞丐哪里最多?有没有什么组织的?”
叶明一边跟着小男孩转悠,一边问前面带路的小男孩,他觉得这么多乞丐会不会有小说的丐帮啊,如果真有的话,那他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贵人,我们哪里有什么组织,平时都是各讨各的,晚上大家回来了都在那边的破庙里睡觉。”
小男孩拉着小女孩,指着远处一间高大的建筑给叶明介绍到。
听到小男孩的话,叶明感觉丐帮是没戏了,还是多找点人吧。
“那现在破庙那里有人吗?”
叶明问道。
“没有,大家都是一早就出去讨饭了,到了晚上才回来。”
小男孩回答道。
“贵人,求您施舍一点吧。”
小男孩刚说完,旁边的一个乞丐就拦住了叶明他们的路,跪在地上一直磕着头。
“想要钱可以,但是你得跟我去破庙那边。”
叶明看着地上的乞丐说道。
“带路,我们去破庙那里。”
“是,贵人。”
说完就跟着小男孩往破庙走去,后面的乞丐听到叶明的话后,犹豫了一下,也赶紧站起来跟了上去。
一路上又有好几个乞丐要跟叶明讨钱时,都被他带在了身后,来到了破庙。
这破庙果然够破的,墙壁已经斑驳不堪,岁月的痕迹深深地刻在每一块砖石上。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荒芜。一棵古老的大树孤独地立在那里,树枝上挂满了蜘蛛网。偶尔有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座破庙的过去。
角落里还有一口古井,井边堆满了落叶和杂物。井口的边缘已经磨损,仿佛在告诉人们,这里曾经有过多少人前来打水。
走进破庙,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庙宇的大厅里,神像已经倒塌,只剩下一堆破碎的石块。墙壁上的壁画也已经褪色,模糊不清。
旁边还铺着许多杂草,看这应该就是小男孩口中他们住的地方了。
“贵人,这就是我们平时住的地方了。”
小男孩给叶明找来一张残破的小凳子,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然后给叶明递了过来。
叶明也没嫌弃,接过来,放下就坐了上去。
“现在,我需要你们把你们各自相熟的乞丐都给喊过来,有事交给你们,你们如果办好了,看到没有?这钱就都是你们的了。”
叶明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子,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折射出银色的光芒,所有人都看着他手里的银子,都不自主的咽着口水。
“怎么?不想要?既然你们不想要,那我就去找别人了。”
叶明看着他们,笑呵呵的说道。
“贵人,我们想要,您等着,我这就喊人去。”
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大声的说一句后,就往外跑去。
有了第一个,越来越多的人都反应过来了,纷纷往门外跑去。
“你等等。”
叶明叫住了拉着小女孩准备往外跑的小男孩。
“贵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小男孩停下问道。
“你带着妹妹不方便,你要放心的话,就让她先留在这里,这个钱你拿着给她顺便买点吃的回来。”
叶明看小女孩实在是可怜,这才跟小男孩说道,然后把一粒碎银子递到了小男孩眼前。
小男孩听到叶明的话后,先是握紧了小女孩的手,然后看了看眼前的银子,又看了看叶明带着可怜的眼神,犹豫了好久才点点头,接过了叶明手里的钱。
“小燕,你在贵人这儿等哥哥一会儿,哥哥给你出去买吃的去,好嘛?”
小男孩放开小女孩的手,轻轻的说道。
小女孩怯怯的看了一眼叶明,然后才小声的说道。
“好的,哥哥,那你可要快点回来啊。”
“嗯,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要乖乖的等着我啊。”
“嗯,我知道了,哥哥。”
小女孩点点头。
“贵人,那我先出去了,很快就会把人给您喊过来的。”
小男孩带着小女孩走到叶明跟前,放开了她的手后,跟叶明说道。
“嗯,你快去吧,我和你妹妹等着你回来。”
叶明拉着小女孩的手说道。
小女孩大概也知道叶明是给了他哥哥钱的好人,所以叶明拉她的时候,她小身子颤抖了一下,也没有拒绝,任由叶明拉住了自己的小手。
第54章 提供消息
“哥哥,你要快点回来啊。”
小女孩也跟着叶明对小男孩说道。
小男孩看着小女孩狠狠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跑了出去。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叶明等小男孩走后,把小女孩拉到跟前,轻声的问道。
“贵人,我叫小燕。”
小女孩学小男孩叫了叶明一声贵人,细声细语的说道。
“那你姓什么呢?”
叶明接着问道。
“姓李。”
小女孩怯怯的,回答道。
“那你就叫李小燕了,刚才那是你哥哥吧,他叫什么名字啊?”
叶明又问小男孩的名字。
“不是的贵人,我叫李燕,我哥哥叫李阳。”
小女孩看叶明很和善,也胆子大了一点,细声细语的反驳道。
“奥。原来你叫李燕啊,那哥哥说错了,你几岁了?”
叶明拍了拍头,接着笑呵呵的问道。
“我五岁,我哥哥十二岁了。”
小女孩看着叶明轻轻的回答道。
“你五岁了呀,那你识字吗?”
“不认识。”
“你哥哥呢?”
“我哥哥识字。”
两人聊的越来越顺畅的时候,这时有人把人带了回来。
“贵人,我把人都带来了。”
一开始跑出去的乞丐,跟叶明说道。
叶明停止了聊天,把小女孩拉到旁边,看了一眼,人挺多的,大约有十来个。
“嗯,不错,你们等会儿,等别人来了,我在一起说。”
“好的,贵人。”
很快刚才跑出去的乞丐就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大概带回来有一百多人,屋里找不下,叶明就让他们都去了外面的院子里。
小男孩也就是李阳也回来了,他跑到屋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大饼递给了小女孩。
“小燕,有吃的了,你快吃。”
“好的,哥哥。”
小女孩接过大饼大口的吃了起来。
“贵人,这是剩下的钱。”
李阳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钱递到了叶明的跟前。
“你叫李阳是吧,你没给自己买吗?”
叶明没有拿钱,而是看着李阳好奇的问道。
“贵人,我还没有给您办事,不能要您的,您能给我妹妹买点吃的,我就很感激了。”
李阳回答道。
这下叶明来了兴趣,这小子可以啊,居然这么明白事理,然后想起了刚才李燕说过他认识字,就接着问道。
“你读过书吗?”
“贵人,我没有读过书,只是以前跟一个老乞丐识过字。”
李阳摇摇头,回答道。
“这样啊,这些钱你留着吧,留着给你妹妹买吃的,我喜欢这个小姑娘。”
叶明没有要剩下的钱。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李阳听到叶明的话后,又跪了下来,激动的说道。
“行了,起来吧,我们出去。”
叶明把李阳拉起来,然后跟旁边吃着大饼的李燕说道。
“小燕,我们出去吃好不好?”
“好的,贵人。”
李燕可能觉得跟叶明熟悉了,咽下饼后,一手拿着饼,一手被叶明拉着往外走去。
李阳也跟着他们一起出了门。
“你看着你妹妹,别让她噎着,好好听一下我布置的任务。”
叶明出门后就把李燕交给了李阳。
“是,贵人。”
李阳从叶明手里接过李燕的手,恭敬的说道,李燕被李阳牵着,又开始吃了起来。
“各位,我叫大家过来的原因,想必大家也有一点了解了,现在,我在给大家详细的解释一下。”
“我需要你们出去散布一个消息,只要你们能把这个消息传遍整个京城,这些钱都是你们的。”
叶明又把刚才的银子拿了出来。
“我给你们五天的时间去办这件事,但是如果你们能提前完成的话,我还会再给你们额外的奖励,都听明白了吗?”
“贵人,明白了,您说吧,想让我们散布什么消息?”
“贵人,放心,肯定能给您办好的。”
看着叶明手里的银子,底下的一众乞丐纷纷激动的喊了起来。
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平常能讨口剩饭剩菜就不错了,运气好的时候,也是讨几枚铜钱,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好,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去传,叶国公家的三少爷,能在盐矿地上种出粮食来。记住了吗?”
叶明看目的达到了,就收起了银子。
“贵人,您能再说一遍吗?俺没记住。”
底下的一个老乞丐,摸着脑袋,露着一口黄牙,笑呵呵的说道。
“叶国公家的三少爷,能在盐矿地上种出粮食。记住了吗?”
叶明又慢慢的给他们说了一遍。
“叶国公家的三少爷。。。。。。后面是什么来着?”
“能在哪儿种出粮食?”
“什么地呀,我又给忘了。”
底下的乞丐听到叶明的话后,开始讨论起来,努力想把这几句给背下来。
“叶国公家的三少爷,能在盐矿地上种出粮食来。”
叶明看他们背的实在吃力,就给他们说了一遍。
“对对对,是盐矿地上种粮食,我还以为是从盐里种粮食呢。”
“那就是叶国公家的三少爷能从盐矿地上种出粮食来?”
“嗯,好像是这样的,刚才贵人应该就是这么说的。”
“你再说一遍,贵人说的是什么?我没记住。”
“叶国公家的三少爷,能从盐矿地上种出粮食来。”
叶明看着他们费劲吧啦背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还是钱对于他们来说是最管用的。
“你记住了吗?”
叶明转头,问了一下照顾妹妹的李阳。
“贵人,我记住了。”
李阳赶紧点了点头。
很快叶明看他们基本上都能顺利的说了出来,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开口问道。
“你们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那你们给我说一遍。”
“叶国公家的三少爷,能在盐矿地上种出粮食来。”
底下的人先开始还有些结结巴巴,很快喊了几遍以后,就顺顺利利的喊了出来。
“很好,看来你们都记清楚了,那么我现在给你们分一下,我看现在差不多有一百人左右。”
“你们现在分成四个队伍,一个队伍二十五个人,现在开始吧。”
叶明说完,就示意他们自行组队。
第55章 开始散布
很快,下面的人,就分好了队伍,四个队伍泾渭分明的站了出来。
叶明从里面选出了四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人当队长。
“你们四个就是队长,分别负责东南西北的一个区域,带着你们各自的人去散布消息。明白了吗?”
叶明看着眼前的四个人分配了一下任务。
“明白了,贵人。”
四人回答道。
“好,现在你们数清楚各个的小组有几个人,等事情办完以后,我按人头你给你发工钱。”
叶明满意的点点头,这么一个散布谣言的组织就被他简单的成立了起来。
随后四人把人数都清点好,报给了叶明。
“这个孩子叫李阳,我会让他这几天监督你们的,要是让他发现你们偷懒的话,那么一分钱也别指望我会给你们的。”
叶明记好人数以后,把李阳拉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跟下面的人说道。
“知道了,贵人。”
底下的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好,那就这样吧,跟着你们的组长出发吧,我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叶明摆了摆手,四个组长就带着人出门传播消息去了。
“你刚才也听到,这几天你要给我监督好他们,一但发现他们偷懒,你就来告诉我,知道吗?我在东市的英国公府,我叫叶明。”
叶明等人走了以后,开始叮嘱李阳,其实有没有监督并不重要,他相信那些人不会欺骗他的,只要把消息传出去,偷不偷懒的都无所谓。
但是他想着帮一下这对可怜的兄妹,就给李阳弄出了一个监督的事情。
“嗯,知道了,贵人叫叶明,住在东市的英国公府。”
李阳也是很聪明,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清楚的把,叶明家的地址记住了。
“行,这几两银子给你,你这几天忙,一定要照顾好妹妹知道吗?”
叶明又拿出了一点碎银子递给了李阳,他不敢多拿,太多的银子对于这对兄妹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叶大人,不用了,刚才您已经给过了。”
李阳摇摇头拒绝道。
“这又不是给你的,是我给你妹妹的,你要替他保管好,不能让外人看见了,知道吗?”
叶明揉了揉小燕的头,笑着说道。
“那好吧,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叶大人。”
李阳看了一眼自己瘦弱的妹妹,也没再拒绝,接过叶明的银子,紧紧的捂在了胸口。
“好了,你先看着你妹妹吃东西吧,等他吃完你再去办事。”
叶明交代完以后,就出了破庙。
“哥哥,贵人是好人吗?”
叶明走后,小燕吃着饼,睁大眼睛,好奇的问她身旁的李阳。
“小燕,以后要叫叶大人,叶大人当然是好人了,你看他这是给你买了一个大饼吗?”
李阳回过神,笑着跟自己的妹妹说道。
“那我喜欢叶大人。哥哥,你也吃。”
小燕听到李阳的话后,也高兴的说道,然后举起手中的半个饼子,递到李阳面前,示意他也吃。
“小燕吃吧,叶大人刚才也给哥哥买了,哥哥刚才在路上都吃过了。”
李阳捏着饼子又递给了小燕。
“好吧,哥哥,那小燕就不客气啦。”
小燕笑着说道,然后在李阳的注视下,又大口的吃了起来。
“你慢点,小心噎着,哥给你去弄点水来。”
李阳看着小燕狼吞虎咽的样子,好笑的说道。
“嗯嗯。”
小燕被饼子占满了嘴,只能点着小脑袋回答。
“老三,你既然可怜他们,怎么不多给他们点钱呢?你要是没带的话,我这里还有点。”
回去的路上,赵旭好奇的问道,他觉得要是可怜他们,那就应该多给点钱,那么点钱,估计就只够他们吃几天。
“老二,我不是不想多给他们钱,但是钱一旦给多了,那就是在害他们了。”
叶明笑着跟赵旭说道。
“为什么?”
赵旭问道。
“他们两个太小了,给他们太多的钱,他们也守不住啊,财帛动人心,他们还没能力守得住一大笔钱。”
叶明给赵旭解释道。
“还是老三你考虑的周全。”
赵旭听完后恍然大悟,明白了叶明的良苦用心。
叶明拍了拍赵旭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做事不仅要有善心,更要有智慧。否则,善意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那这件事就这样了?光用这些乞丐成吗?用不用我们也动动关系,在上面也传播一下。”
赵旭点点,然后问道。
“也可以,上面下面一起传,双管齐下,估计效果会更好。”
叶明点点头,说道。
“那我现在就去找我哥,让他帮忙在朝堂上宣传一下。”
赵旭兴奋地说。
“嗯,可以,反正这个消息传的越广越好,越乱越好,这样我们才能掩人耳目,浑水摸鱼。”
叶明说道。
“对对对,那我明天就开始办。”
赵旭连连点头。
“你要办的话,你爹肯定会知道,他会同意你买地?”
叶明问道,他这也就是舅舅下了命令,如果让他买没人要的盐矿地,估计他爹能把他的腿给打断。
“没事,我有点私房钱,到时候我在跟我娘要一点就行了。”
赵旭摆摆手说道。
这点叶明倒是清楚,赵旭的娘也跟他娘一样,对赵旭也是宠爱的很,要不然两个人也不可能混到一起去。
“行吧,你能弄到钱就行,反正投资的多赚的多,投资的少就少赚点,量力而行。”
叶明点点头说道。
“嗯,我知道。”
两人一边走一边讨论,一边往家走去。
“三少爷,您回来了。”
叶明刚回到家,就看到了福伯又在院子里浇花。
“嗯,回来了,我爹我娘回来了吗?”
叶明点点头,随口问道。
“福伯,我看你天天浇水,也不怕把花给浇死了?”
“三少爷,老奴浇水都是有量的,不敢一次浇太多的水。”
福伯放下水壶,笑着跟叶明说道。
“夫人,在客厅,老爷还没回来。”
“嗯,知道了,你接着浇花吧,我先进去了。”
叶明看了一眼花朵,就往客厅走去。
第56章 要钱
“回来了?今天干什么去了?”
李婉清看叶明进来了,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
“弄我舅舅交代的事去了,跑了一天,累死我了。”
叶明坐下,拿起茶杯也喝了起来。
“你舅舅的事?买盐矿?办的怎么样了?”
李婉清问道。
“嗯,还行,今天把消息给散布出去了。”
叶明喝着茶水,随口说道。
“散布消息?什么消息?”
李婉清好奇的问道,买地就买地,散布什么消息。
“娘,如果我们现在放出消息说收购盐矿地的话,那估计短时间内,这些土地就会涨价,所以我放了一个假消息,说是能从盐矿地上面能种出粮食来。”
“这样一来,别人就会觉得,我败家,所以收购盐矿地的话,他们应该就不会涨价,反而他们为了脱手,会趁这个机会把手里的地都低价卖给我。”
叶明给李婉清解释一下。
“这也是你想到的办法?”
李婉清吃惊的问道,这自家的三儿也想的周到了吧,他到底都学了些什么东西啊。
“嗯,我和赵旭今天讨论出来的,下午我们已经雇城南那些乞丐散布消息去了。”
叶明点点头,说道。
“嗯,不错,不错,看来你舅舅把这件事交给你,还真是做对了。”
李婉清笑着看着叶明说道。
“那你这样传,不怕败坏你们的名声?”
“娘,我们的名声反正都不好,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再说,等以后赚钱了,名声自然而然的就恢复了。”
叶明也笑着跟他娘解释道。
“还是我儿聪明!”李婉清夸赞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等消息传遍全城,那些拥有盐矿地的人肯定会找上门来,到时候我们就能以低价购入了。”
叶明自信满满地说。
“那希望一切顺利吧。”
李婉清笑着说道。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
“爹,王阳把地契送过来了,两百多亩,全是有盐矿的土地,我把地契给福伯了,您可以派人过去制盐了。”
叶明扒拉了一口饭后,跟叶凌云说道。
“不是一百亩吗?怎么成两百亩了?”
叶凌云好奇的问道。
“是啊,赌注是一百亩的土地,这不是为了完成舅舅交代的任务吗,就让他把一百亩好的土地,都给换成有盐矿的土地了。”
叶明给他爹说了一下,上午的事。
“嗯,不错,那我明天就派人过去接收,然后开始制盐。”
叶凌云笑着说道。
“对了,钱您得给我啊,我还有用。”
一码归一码,虽然是给自己的亲舅舅办事,但是该收的钱还是不能少滴。
“嗯,你舅舅都把钱给你准备好了,就是让你收购盐矿用的,明天我就去户部给你取回来。”
叶凌云笑着说道。
“嗯,您带回来给娘就行了,我要用的时候,再问娘要。”
叶明觉得他爹拿回来的钱,肯定要先经过他娘的,还不如现在直接给了她,以后用的时候再要。
“行,没问题。”
叶凌云应了一声,接着问道。
“王家在京城的盐矿基本上都被你赢过来了,其他的你准备怎么办?”
“这个你就放心吧,三儿已经准备好了。”
李婉清听到叶凌云的话后,把叶明下午说的计划又给叶凌云说了一遍。
“嗯,不错,计划挺好。”
叶凌云听完以后,也是笑着说道。
“爹,我给了他们五天的时间,你可得把钱准备足了啊,别到时候人家找上门来了,结果没钱,那就坏了。”
叶明还是担心钱的事,这舅舅光让他办事呢,钱一直没给,不会是先让他家先垫吧?
“嗯,我知道了,我明天跟皇上说一下,把这几天筹备好的钱,都给你送过来得了。”
叶凌云本来想着是先把两百亩的钱给他,现在听了这个计划,还是决定先把筹到的钱都拿回来吧。
“筹钱?现在舅舅这么穷了吗?这盐矿地也不贵啊,堂堂的国库这点银子也没有?”
叶明听到叶凌云的话,好奇的问道,虽然这是古代,但是这么大一个国家不可能连这点钱也不会有吧。
“前几天不都跟你说过了吗?这次制盐是你舅舅单独搞得,没有经过朝廷,既然不经过朝廷,那国库的钱就没法动。”
叶凌云又给叶明解释了一下。
“哦,明白了。”
叶明突然感觉他这个皇帝舅舅确实有点窝囊,作为一个封建王朝的君王,居然不能独断专行,他感觉应该是和世家豪族,还有藩王有脱不开的关系。
此时的王家,王阳正给给杨毅汇报今天的事情。
“爹,今天孩儿给那叶明送地契的时候,他居然不要上好的土地,而是按照市场上的价格,全都换成了没人要的盐矿地。”
“你给他换了?”
杨毅看着王阳说道。
“换了,儿子想着那盐矿地没人要,还不如换给他呢,您说这叶明到底是在搞什么鬼?他说为了我们家的名声好,一百亩变成了两百亩,儿子是不信他这鬼话的。”
王阳也觉得事情有蹊跷,但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那些盐矿能提炼出来精盐啊。
毕竟盐矿制出来的盐,能吃死人,都已经成了大家普遍的共识。
“我今天下午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叶家的三少爷能在盐矿地里种出粮食来,你认为这个消息是真还是假?”
王家果然不愧为世家大族,叶明下午刚让人出去传,这王毅就立马收到了消息。
“这。。。。。应该是假的吧,以前不也是有很多人不信邪,想要在盐矿地种庄稼,不是都没成功吗?不是长不起来,就是收成太低。”
王阳迟疑的说道。
“嗯,你说的很对,那么你再说说,叶家为什么要传这个消息?”
王毅没有直接给王阳分析,而是一步步的引导,让他学会分析事情,处理事情。
“他传这个消息,难道是为了收购盐矿地?不对啊,明明都知道种不出庄稼,那他为什么还要收?”
听到王毅的问话,王阳也喃喃自语分析起来。
王毅看着儿子思考的样子,也不打断,喝了一口茶就静静的看着他。
第57章 密谋
“既然知道要砸在手里,那他放出这个消息的目的是想把今天咱们家给的盐矿地给卖出去?”
王阳眼神一亮,好像是分析到了叶明的目的。
“嗯,你分析的不错,他们叶家之所以要传这个消息,那肯定就是想偷偷的把地给卖出去。”
王毅看着王阳笑着点点头说道。
“那爹,我们应该怎么办?”
王阳看他爹赞同了他的观点,高兴的问道。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把家里的盐矿地都卖给他啊。”
王毅笑着说道。
“啊???爹,您刚才不是说叶明要卖地吗?怎么我们还要卖给他?他会收吗?”
王阳被他爹说糊涂了,按照他的分析叶明明明是要卖地的,怎么可能还要买地啊。
“他们家之所以传出这个消息来,确实是为了卖手里的地,但是他们怎么保证这个消息是真的呢?那自然是先开始大量的收购盐矿地了。”
“别人看到他们家大量的收购盐矿地,自然而然的就相信了,他能种出粮食来,所以到时候也就会有人跟着收购。”
“然后他再悄悄的把收到的土地加价卖出去,这样一来,他就既能卖掉手里的盐矿地,还能趁机赚一笔,真是高明的想法。”
王毅看自己的儿子是真的不懂,就给他仔仔细细的分析了一遍。
“爹,那我们卖给他干嘛?我们也可以学着他收购土地,然后等价格涨起来以后,再卖啊,我们不就能也赚一笔了?”
王阳听了他爹的解释,还有些不解的问道。
“不,我们不参与,等我们卖完,他们收的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再放出一个消息,就说种出粮食的消息是假的,都是叶明编出来的假话,你说到时候会怎么样?”
王毅眼神透着凶光,嘴角却笑着说道。
“那到时候他收购的土地会砸手里,跟着他一起收购土地的人,也会埋大骂叶明,这样一来,我们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打击叶府声誉的同时,也能把我们家的盐矿地给处理掉?”
王阳顺着王毅的话说了起来,越说眼睛越亮。
要是叶明在这儿的话,说不定会给这父子两鼓个掌,他还担心他收购的时候,别人也跟着收购呢,结果这王家父子一出手,就解决了他这个方法的后续问题。
“对,就是这样。本来他们的这个消息就是假的,盐矿地怎么可能长出粮食来,如果我们再参与进去的话,到时候会连累到我们的。”
王毅笑着看着王阳说道。
“我明白了爹,还是您高明啊,这叶家小小的计谋都被您给看穿了。”
王阳笑着说道。
“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既然你都明白了,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要给我办好了,知道吗?”
王毅说道。
“知道了爹,儿子保证办的漂漂亮亮的。”
王阳高兴的说道。
“那你说说,你准备怎么办?”
王毅怕王阳得意过头了,接着问道。
“爹,等叶明开始收购的时候,我把家里的盐矿地都卖给他,我们家卖完了以后,我再安排人传出地里种不出粮食的吗,最后什么也不干,等着看他们叶家的笑话。”
王阳也是有脑子,很快就理清了头绪,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样一步一步的进行。
“嗯,不错,你想的都对,为父很高兴,那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王毅摸着胡子笑着说道。
“是,爹,那我先下去准备了,看看家里的盐矿地有多少。”
王阳听到他爹的夸赞,已经想要迫不及待的看叶明出丑的样子了。
“嗯,去吧,办这事的注意点,别让叶家发现了你的异常。”
“嗯,我知道了,儿子先告退了。”
王阳出门后,就往账房走去,准备核对家里盐矿地的亩数。
而另一边的叶明,在吃完晚饭以后,躺在床上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他现在也怕到时候收购的数量太大的话,别人也跟风收,到时候价格肯定会涨起来。
虽然他利用了原身的败家子人设,但是万一就有那么一些犟种非要跟着他一起收呢?
“要不等价格快涨起来的时候,再让那些乞丐传一次,那个消息是假的?”
他躺在床上,心里想着,丝毫不知道王家父子都已经给他解决完了。
“到时候看吧,如果价格真的涨起来的话,那就只有这样做了。”
决定好以后,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叶明没有出门,昨天赵旭说了今天要开始在上层传消息,叶明就不准备去打扰他了。
没了赵旭,叶明也不想出去了,想着今天他爹要把银子拉回来了,他得等着看看。
然后在屋里窝了一天,一边等着银子,一边准备下一步的计划。
京城周边的地好收,就是各个州府的地有点麻烦,他又不想跑那么远,但是不跑那么远,他身边就李天宝一个得力的人,把他派出去猴年马月才能收完。
所以还得想个计划才行。
最后一直想到了下午也没想出来,他不去的话,必须得让信任的人去,这最后想来想来,还是缺人。
“少爷,老爷回来了,让您去前厅呢。”
正当他抓耳挠腮的时候,清雪走进来说道。
“我爹回来了?走,去看看。”
听到他爹回来了,叶明也不想了,还是先去看看银子再说。
“老三,你要的银子。”
叶凌云看叶明从院子里出来了,指着地上的几个大箱子说道。
“爹,您是这个。”
叶明朝着他爹比了一下大拇指,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箱子,果然里面装满了银子,他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根。
“爹,这一共有多少啊?”
“一共有一百万两,都给你拉回来了。”
叶凌云笑着说道。
“爹,那这些银子够吗?”
叶明当时只在地图上看到了圈,没有了解实际需要收购多少亩。
“应该差不多了,不够的话,家里再补一点,你舅舅已经把能拿出来的钱都拿出来了。”
叶凌云也是看过地图的,所以估算了个大概,应该差不了多少。
第58章 一百万两
“那要是还不够呢?”
叶明接着问道。
“怎么可能不够,你舅舅拿给你的地图,圈的都是比较一些大的盐矿,这些钱应该够了,你小子不会是想把全国的盐矿都给买过来吧?”
叶凌云笑骂道。
“额。。。。。我就是觉得,舅舅是让我把全国的盐矿都收过来呢。”
叶明当初确实有这个想法的,这盐的利润太大了,既然有这个机会,那当然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最好了。
“照你这个想法,国库一年的赋税都不够你折腾的,你舅舅的意思是,先把这些大的收购过来,至于那些小的,等赚了钱以后,再慢慢收就行了。”
叶凌云跟叶明解释了一下。
“行吧,那就这么办吧。”
叶明也知道一口吃不成胖子,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夫人,你把这些银子收起来吧。”
叶凌云看叶明看的差不多了,跟一旁的李婉清说道。
“嗯。”
李婉清嗯了一声,然后吩咐下面站着的福伯。
“福伯,你带人把银子搬到库房去,然后清点好数目入账。”
“是,夫人。”
福伯应了一声,出门喊了几个家丁,开始忙活起来。
“娘现在钱有了,那其他地方的盐矿怎么办?是不是找点人去收购啊?”
叶明看着福伯忙忙碌碌的身影,忽然想起来他想了一个上午都没有头绪的计划。
“让各个州府的掌柜去买就好了,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在京城这边办好以后,通知一下下面的掌柜就行了。”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问话,轻轻的说道。
“下面的掌柜?咱家在外面还有生意?”
叶明好奇的问道,他继承的原身的记忆里没有这方面的信息啊,只知道家里有生意,叶明还以为就京城这几家铺子呢。
现在听他娘的意思,下面的州府也有自家的生意?
“当然了不然你月月的钱是从哪儿来的?真当你娘能给你变出来不成?”
李婉清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叶明说道。这臭小子以前都不关心家里的事,现在没办法了,才想起来家里。
“娘,那您给我详细说说,咱家在外面的生意。”
这下叶明来了兴趣,走到李婉清跟前身边,抱着她的胳膊说道。
“就是在各个州府有几个铺子,卖的东西也和京城差不多,还有一个商队,负责各个铺子的货物运输。”
李婉清拍了拍叶明的胳膊,轻描淡写的给他说了个大概。
李婉清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叶明听了以后,心里暗自咋舌。
按照原身的记忆,整个大庆有十六个州府,相当于前世的省,州府下面就是县,乡镇,村。
按照她娘的话来看,这自己家的生意,遍布天下了?
“娘,除了那些州府,下面的县长,还有咱家的铺子吗?”
叶明接着问道。
“有,各个掌柜负责各自州府下面的生意,年底的时候,回来府里盘账。”
李婉清点点头,说道。
这点原身但是有记忆,一到年关的时候,家里就会热闹起来,各个州府除了盘账,也会把一年的利润都拉到府里。
这段时间是他最高兴的时候,因为他能要到好多钱。
“那咱们家的生意,都谁在管啊?”
叶明又问,家里的生意肯定不是她娘管的,光是皇室的身份,就能把她限制的死死的。
“家里的生意基本上都是福伯在管,有什么他解决不了的,我在暗中帮他一下。怎么?你对家里的生意真的感兴趣了?”
李婉清看着叶明说道。
“嘿嘿,就是随便问问,了解一下家里的情况嘛。”
叶明笑道。
“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接手。毕竟你这段时间的表现还不错,你要是还能继续保持的话,我就让管家都把生意交给你,怎么样?”
李婉清笑着说道。既然他家老三有这个心思,那要是表现的好的话,都交给他也不是不行。
“行,娘,那我要是把京城的这几家铺子都给弄好了,算不算表现好啊?”
叶明心中一动,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赚钱呢,这不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吗?
“算,你要你把京城的这几家铺子给盘活了,娘就让福伯把家里的生意都交给你。”
李婉清笑眯眯的说道。
“好的,娘,一言为定,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爹,您也听见了,做个见证。”
叶明听到李婉清的话,顿时就兴奋了,按照前世知识,弄几个铺子还不是小菜一碟?
到时候随随便便弄几个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还怕那几个铺子赚不到钱?
“行,爹给你做见证,老三你可要好好干啊,争取把你娘的生意都接到手。”
叶凌云听到叶明的话后,也笑呵呵的说道。
“夫人,银子都搬到库房了,也都入了帐。”
这时福伯走过来禀告道。
“嗯,数目对了吗?”
李婉清拍开了叶明的手,看着福伯说道。
“数目没错,清点过了,是一百万两整。”
福伯回答道。
“嗯,三儿这些都是买地的钱,你用钱的时候直接问福伯就好了。”
李婉清点点,跟叶明说道。
“嗯,知道了娘。”
叶明点点头,然后跟福伯说道。
“那以后就麻烦您了,福伯。”
“三少爷,您客气了,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福伯拱着手说道。
“行了既然钱送到了,那我就还得进宫一趟,给皇上复命,你们娘儿俩继续说生意的事吧。”
叶凌云看事情办完了,说了一声就走了。
“爹,慢走。”
叶明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声,叶凌云挥了挥手。
有了目标,叶明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来到了成衣铺,找到了苏锦。
“苏掌柜,衣服做的怎么样了?”
“三少爷,还有几天才能做好。”
苏锦回答道。
“嗯?怎么这么慢?”
叶明好奇的问道,不应该啊,不都是老师傅吗?衣服也不难,怎么会这么慢?
“三少爷,夫人的衣服,我们都得用心做,所以时间可能就得花费的长一点。”
苏锦听到叶明的问话,给他解释了一句。
第59章 上钩
叶明苏锦这么一说,叶明明白了,他娘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呢,肯定不能随随便便做衣服的。
必须是要用最好料子,最好的绣娘,最好的做工,反正什么都是最好的。
什么都用最好的,那可不浪费时间嘛,想到这儿叶明就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让苏掌柜按照她娘的尺寸做了,现在重做吧,估计也得花时间,还是继续做他娘这一身吧。
“行,那你就接着做吧,做好了送到府上,让我娘看看。”
“是,三少爷。”
苏锦回答道。
出了成衣铺子,叶明又来到了胭脂铺子,虽然他以前也想改变家里铺子的经营状况,但是没有像今天这么着急。
以前想的是,慢慢来,反正能改造好,现在被他娘昨天那么一说,他就觉得为了接手家里的生意,必须得有点紧张感了。
所以一大早就去了成衣铺子,完了又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胭脂铺子。
“周掌柜,肥皂卖的怎么样了?”
刚进门,叶明就打断来想要行礼的周云,开口直接问道。
“三少爷,目前肥皂的销量还行,购买的人比前几天多了一些。”
周云看叶明着急忙慌的样子,也赶紧说了起来。
“那第一天来的那些贵妇人们,还没有来过吗?”
叶明接着问道,其他人他倒是没在意,之所以订那么高的价格,就是为了赚那些有钱人家夫人们的钱。
他前世经常听人说,女人和小孩的钱最好赚,所以他才一开始就把目标放在了这个时代的贵妇人身上。
“有那么一两个,但是没有像第一天的时候那么多。”
周云回答道。
“嗯,那估计他们第一次订购的还没用完,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派人来找我就行了。”
叶明也猜到了其中的原由,那么多的肥皂不可能一下子就用完的,看来还得等啊。
从胭脂铺子出来后,他没有再去其他的铺子,心里想着先把这两个弄好再说吧。
还有盐矿的事儿要办,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随后他带着李天宝来到了万花楼。
“哎哟,叶公子您来了。”
刚到门口,几个姑娘就又围了上来。
“嗯,赵老二在吗?”
叶明现在也来者不拒,直接搂着两个姑娘的腰,笑着问道。
“来了,赵公子带着许多人在上面喝酒呢。”
左边的姑娘娇滴滴的回答道。
“好了,你们不用跟着了,我上去找他就行了。”
叶明按照第一次的规矩,给她们每人赏了点银子,笑着说道。
姑娘们也很懂事,接过银子以后,纷纷松开了叶明。娇笑着说道。
“多谢,叶公子。”
叶明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带着李天宝上了二楼,找到了他和赵旭经常来的包厢。
果然里面传来了赵旭的声音,叶明推开门以后,看见赵旭坐在主位,桌子周围围了一圈年轻人,每个人身边都坐着一位漂亮的姑娘。
所有人都在闹哄哄的喝着酒,赵旭看到叶明进来以后,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拉着他就走进了屋里。
“各位,各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好兄弟,英国公家的三少爷,叶明,来大家欢迎。”
赵旭的话刚落音,一桌子的年轻人就纷纷站了起来。
“三少爷,好。”
“久仰三少爷的大名,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呵呵。。。。。大家好,我是来找赵旭有点事情的,没有打扰大家的雅兴吧?”
这一桌子的热情,叶明差点没顶住,主要是他一个人都不认识,原身的记忆里也只是感觉有点熟悉,但就是一个人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我跟你们说,我兄弟弄了一个法子,想必大家也听说了,能在盐矿地那种土地上种出庄稼来。”
赵旭边说,边拉着叶明走到了桌子旁边,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很有眼色的给叶明让开了一个位置。
“多谢,多谢。”
叶明赶紧说道。
“没事,三少爷。”
年轻人笑着跟叶明说道。
“所以,我今天叫大家过来,就是拜托大家,各位家里如果有这种土地,那就卖给我兄弟,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交给我兄弟,让他种点地呢。”
赵旭拍着叶明的肩膀,笑呵呵的跟眼前的众人说道。
叶明听到这儿总算是明白过来了,赵旭这家伙是在散播消息啊,怪不得会请这么多人来,只是不知道他进行到哪一步了,还得弄明白才行。
“是啊,我是得到了一个方法,但是真假还不好说,得明年种下去才知道,所以我也不能买太多的土地。”
叶明说着,偷偷的踢了赵旭一脚。
赵旭听着叶明的话,感觉叶明踢了一下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赵老三,你这话就不对了,在座的都是兄弟,他们刚刚都说了,要拿土地支持你的,你可不能不给他们这个面子啊。”
果然原身能跟他混在一起是有原因的,就这一脚,赵旭就明白了叶明的意思,配合着叶明说道。
听到赵旭的话,叶明这下就明白了,赵旭已经说动他们买家里的土地了。
“是啊,叶公子,大家都是兄弟,既然家里那些地都闲着,那我们肯定得拿出来支持你了。”
“是啊,三少爷,明天我就跟我爹商量一下,给你把地契送过去,三少爷稍微表示一下,让我跟我爹有个交代就行。”
在场的人听了叶明的话,就急了,刚才他们都跟赵旭说好了,由他出面,把家里的盐矿地都卖给叶家,他们可不相信那地里能长出庄稼这种鬼话。
要是能长出来别人早都发现了,还能轮得到叶明这个败家子?
估计也是被人骗了,所以才大量收购盐矿地。
既然他收,那正好可以把家里的盐矿地都卖给他。
免得他以后反应过来,再不收了。
所以在听到叶明不会大量收购以后,一个个的就急了,赶紧开口说道,生怕叶明不要他们家的土地。
“这不就上钩了?”
叶明看着眼前这众人着急的样子,心里都乐开了花,但是脸上还是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第60章 宴席买地
“那行吧,既然赵兄都这么说了,那我不能驳了赵兄的面子,大家明天就把地契送到我家里吧,就是这么多的地,我可能没有这么多的银子,不知道大家能不能便宜点?”
叶明一咬牙,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然后又想趁机压一压价格。
“不知道,三少爷您准备出什么价格?价太低了可不行啊,要是被我爹知道的话,他会打断我的腿的。”
“就是啊三少爷,虽然我们都是支持您的,但是太低了,我们也过不了家里那一关啊。”
一群人听到叶明的话后,又开始说道。
“这样吧,我算了一下,如果一亩十两的话,那大家的土地我就都能给你们收了。”
叶明思考了一下,装作肉疼的样子说道。
“三少爷,这市面上的价格是十五两一亩,您这一下子便宜五两,太多了吧?”
“是啊,三少爷,十三两怎么样?只要您同意,明天我就是偷也要家里的地契偷出来,给您送到府上。”
“就是,我觉得十三两正合适,既能支持三少爷,又能给家里一个交代。”
“我也觉得这个价格合理。”
众人觉得叶明压的太低了,想要再提一提。
但是气氛都到这儿了,叶明怎么可能如他们所愿呢,毕竟现在整个京城就他一个人在收,价格自然是他说了算。
“十三两太高了,兄弟我没有那么多钱啊,既然大家怕给家里交代不过去,那就算了,我和赵兄再想想办法吧,就不麻烦大家了。”
叶明又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
“是啊,老三,我也了解你的情况,要不是我娘管的严,我铁定给你弄点钱出来的。”
旁边的赵旭也一脸遗憾的跟着叶明说道。
听到叶明的话所有人安静了一下,开始思考来了,十两能不能买,毕竟闲着也没用,要不就买了?
叶明看众人还是犹犹豫豫的,又添了一把火。
“大家今天能支持我,我心里是十分感激的,但是我不能让大家为难不是?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我敬大家一杯,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说完叶明就倒了一杯酒,端起了酒杯,一口给干了。
“好,三少爷,够意思,那我也不能小气,就按照三少爷的价格,明天我就给您把地契送到府上去。”
果然一听叶明不买了,就有人忍不住了,既然闲着没用,那还是趁这个机会卖了吧,能赚点是点。
“对,我也支持三少爷,明天就给您送地契。”
“对,我也是。”
这个人一开口,剩下的人也跟着纷纷开口说道。
“好,那我就在这里谢谢大家了,我再敬大家一杯。”
叶明这下可是真正的高兴了,这一下能收多少盐矿啊。
“干。”
“干。”
谈好事情以后,叶明又跟他们一起胡吃海塞起来,一边吃着,一边调戏着身边的姑娘,整个屋里一副热闹的景象。
这顿饭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下午才算完,喝完酒以后,叶明也不小气,给他们每个人都开了一间房,叫了一个姑娘,让他们休息休息,晚上继续。
众人都纷纷夸赞叶明够意思,并且表示明天一定会把地契送到叶府。
“老二,这帮都是些什么人?我怎么没印象呢?”
送完最后一个人,叶明捏着笑了半天有些酸的一巴,跟同样瘫在椅子上的赵旭说道。
“都是我哥给我引荐的,大多是一些官二代。”
赵旭摊着说道。
“那我怎么没见过?”
叶明好奇的问道,他就是想知道既然是官二代,那原身怎么都没记忆呢?
“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嫌弃人家档次太低,不配和你喝酒吗?”
赵旭翻了个白眼,跟叶明说道。
这下尴尬了,居然是这么回事。
“呵呵。。。。那你哥知道了,你爹不反对?”
叶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赶紧转移了话题。
“知道了,我爹虽然没有同意,但是也没反对,只是要我别出格就行,不过你放心,我偷偷的跟我娘说了,她给了我一大笔钱。”
赵旭笑呵呵的比划了一个大圆圈说道。
“那就好,那你准备是收这些家伙的地,还是收其他的。”
叶明看他要到钱了,就好了。
“我收京城的吧,跟你在一块儿,我放心。”
赵旭想了想说道。
“行,我先把他们的地契都买过来,到时候给你留下京城周围的。到时候还是十五两怎么样?”
叶明点点头,笑呵呵说道。
“你大爷的,你要这么说,我一会儿就拉着那些家伙说你骗他们了。”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笑骂道。
说完以后他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随后挑了挑眉。
“现在我也算参和进来了吧,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些地呢?”
“盐矿地,盐矿地,当然是制盐了。”
叶明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给他透露一点,毕竟已经把人家他下水了,给他交点底也没什么,相信他能保守好秘密的。
“制盐?你是说要用盐矿制盐?”
赵旭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直起身子,瞪着叶明问道。
“当然了,我确实得到了一个方法,只不过不是种地罢了,而是能用盐矿提炼出没有毒的精盐来。并且我爹已经派人试过了,这个方法行得通。所以我才让你也收点盐矿的。”
叶明笑着说道。
“可是,就算是能制出盐来,我们也不能私自制盐啊,那可是大罪,你家或许没什么事,我家可顶不住啊。”
赵旭现在是真的慌了,私自制造这个罪名,对于叶家有皇室身份来说,可能被查到没什么大事,但是对于他家那可就危险了。
最后就算不死,肯定也会脱层皮的。
“放心,放心,我既然让你收,肯定不会坑你的,我们不制盐,到时候我爹派人去盐矿制盐,然后卖盐的利润分你两成,怎么样?兄弟够意思吧?”
叶明看赵旭一脸慌张的样子,赶紧给他解释了一下。
“真的?我们不参与?”
赵旭还是有点怕怕。
第61章 劝赵旭
“不参与,我爹是代表朝廷去制盐的,一切合法合规,你就放心吧。”
叶明拍着赵旭的肩膀说道。
虽然最后钱是皇上的,但这也算是代表边朝廷了吧。
“那就好,那就好。”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看着叶明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精盐?”
“对啊,精盐。有什么问题吗?”
叶明点点头说道。
“你说的是我们吃的那种精盐?不是百姓吃的那种粗盐?”
赵旭接着问道。
“我们吃的算什么精盐,我制出来的盐可是没有苦味的,只有咸味。”
叶明得意的看着赵旭说道。
“什么?还没有苦味?那得卖多少钱啊?”
赵旭震惊的说道,他可不像叶明那样什么都不知道,他可是非常了解市面上的大部分商品的,自然也清楚这盐的差距。
“当然了,要不然我怎么会说让你赚点钱呢?”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哥,你就是我亲哥啊,这哪儿是赚点钱啊,这赚大发了好吧。你真是我亲哥啊。”
赵旭听完叶明的话后,抓住叶明的胳膊,激动的说道。
“行,行,行,亲不亲的以后再说,你先停下来,现在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叶明被他晃得有点头晕。
“你说,你说。”
赵旭放开叶明,依旧一脸激动的看着叶明。
“就是这个消息,你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你爹也不行,我是看你参与进来了,才给你说的,你要是不小心给泄露出去了,那后果可不比私自制盐小啊。”
叶明收起笑脸,严肃的说道。
“啊?我还想跟我爹商量一下,多收购一些盐矿呢。”
赵旭被叶明严肃的样子,有点吓到了。
“哇。。。。兄弟,你别害我啊,咱们跟着喝点汤就行了,你还想上桌吃菜?”
叶明可是很清楚他舅舅对于这笔钱的看重,从自己的份额里分出去一些给赵旭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一旦他也大肆收购起来。
作为一个皇帝,会不会多想?所以他现在还是赶紧让赵旭打消这个念头为好。
“啊?这么严重吗?我们不是不制盐吗?”
赵旭问道。
“是啊,就是因为不制盐,我才能给你兜着点的,要是真制盐的话,我就不和你说了。上面都有人盯着呢,明白了吗?”
叶明赶紧隐晦的提醒赵旭,要被他舅舅给盯上了,那就麻烦了。
无情最是帝王家,在他没有发展起来以前,估计他的皇帝舅舅也不会太重视他。
虽然有他娘的关系,但是那也只能保护他,可保护不了赵旭,对于这点叶明还是有很清晰的认知的。
“那行吧,那就听你的,谁也不告诉,有多少钱就弄多少地。”
赵旭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刚才他被那巨大的利润给弄晕了,现在听到叶明的话,才感到后怕。
“嗯,明白就行,不过你放心,只要我们按部就班,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就不会有事。”
叶明安慰道。
“而且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节外生枝。”
“行,我知道了。”
赵旭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好了,没事了,休息吧。”
“嗯,喝了一天,确实有点遭不住了,我去找李娘子了,你去找赵娘子吧,她估计这会儿在楼上等你呢。”
事情谈完了,赵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跟叶明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去你的吧。”
叶明笑着踹了赵旭一脚。
在赵娘子的屋里休息了一下午,然后晚上又请那些官二代吃了一顿,到了半夜才带着李天宝回了家。
可能今天喝的太多了,刚回到屋子里,衣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还是清雪怕他睡不好,才红着脸给叶明脱了衣服,盖上被子。
第二天早上,叶明还在睡梦之中,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谁啊?”
叶明不耐烦地问道。
“少爷,是我,清雪。”
门外传来清雪的声音。
叶明挣扎着坐了起来,宿醉之后,脑袋还有些疼,“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少爷,外面有几个官家的公子哥儿,说是来找您的。”清雪回答道。
叶明心里一惊,瞬间清醒了过来,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今天还要收地契呢。
“进来吧。”
“是,少爷。”
清雪推开门走了进来,准备服侍叶明起床。
叶明也掀开被子准备起床,然后就看到了自己穿着一件睡衣。
“清雪,昨天你给我脱得衣服?”
他记得好像昨天躺在床上以后,没脱衣服就睡着了,现在衣服没了,估计就是清雪给他脱的了。
“嗯。”
清雪拿着叶明的衣服,走过来,红着脸点了点头。
“怎么样?少爷的身材好不好?”
叶明看清雪脸红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调笑道。
“没。。。。没看清。”
清雪一边给叶明穿衣服,一边结结巴巴的说道。
“哈哈哈。。。。。。那有时间了,少爷让你看清一点。”
叶明笑着说道。
穿好衣服,洗漱完以后,叶明来到了客厅,已经有好几个昨天见过的官二代在坐着喝茶了。
“各位兄弟,来的这么早?昨晚喝多了,才起来,不好意思啊。”
叶明走进前厅,跟他们说了一句。
“三少爷,客气了,我们也是刚刚来。”
最前面的一个公子哥站起来笑着说道,剩余的几个人也站了起来,都说没事。
“嗯,大家不用客气,都坐吧,今天过来是送地契的吗?”
叶明坐到首位,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
“是的,三少爷,昨天我回去跟父亲商量了一下,他决定拿出家里所有的盐矿地来支持三少爷,这是地契,您请过目。”
前头的公子哥,说完以后,就从怀里掏出地契,放到了叶明跟前。
“那就多谢各位兄弟了。”
叶明笑着接过地契看了起来。
有了王阳送来的地契,请教过福伯以后,现在叶明也能看得懂地契了。
这么一看可不得了,几张地契加起来居然有五百多亩了,比王阳家都多了不少。
想想也对,按照王阳的家世,他们家肯定都是上好的土地,这没人要的土地,他们家反而应该会没有多少。
“三少爷,这一共是五百多亩,家父说了,就按五百亩卖给您就行了。”
第62章 送烧鸡
“三少爷,这一共是五百多亩,家父说了,就按五百亩卖给您就行了。”
公子哥看叶明翻看地契,他赶紧笑着给叶明解释了一下。
“好,兄弟大气。”
叶明看完地契,放到桌上,然后冲门外喊到。
“福伯,福伯?”
“三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两声以后,福伯就进来了。
“去账房取五千两来。”
叶明说道。
“是,三少爷。”
有了李婉清的吩咐,福伯直接去账房取了五千两的银票给叶明送了过来。
“兄弟,这是五千两,你点点。”
叶明接过银票,看都没看就递给了这位公子哥。
“不用点了,我相信三少爷。”
公子哥笑呵呵的接过银票,大气的说道,然后跟后面的几个人说到。
“你们还等什么呢,没看到三少爷已经把银票给我了吗?还不赶紧把地契给三少爷。”
“好好好,三少爷,这是我家的三百亩。”
“三少爷,这是我家的二百亩。”
“我家的两百亩。”
后面的人看到叶明是真给钱,在公子哥的提醒下,纷纷把怀里的地契递给了叶明。
“好,好,好,大家不要急,我都要。”
叶明笑着接过地契,然后又吩咐福伯。
“福伯,你拿着这些地契,给各位兄弟银子,一亩十两,知道了吗?”
“是,三少爷。”
福伯接过地契,带着他们去账房领钱了。
只剩下公子哥和叶明在大厅闲聊着。
很快福伯就带着他们又回来了。
“大家都领到钱了吗?”
叶明放下茶杯,笑呵呵的问道。
“领到了,领到了,多谢三少爷。”
众人纷纷说道。
“那就行,那我就多谢各位的支持了。”
叶明站起来抱拳说道。
“呵呵呵。。。三少爷客气了,既然地契送到了,那我就先回了,不打扰三少爷了。”
为首的公子哥也站起来,抱拳笑着说道。
“好的,那各位慢走,我就不送了,福伯,你替我去送送。”
“是,少爷。”
“各位公子,这边请。”
福伯带着他们出了大门,没一会儿就返回来了。
“三少爷,人已经送走了。”
“嗯,刚才收了多少亩?”
叶明喝了口茶,问道。
“一共有五千亩。”
福伯回答道。
“都是京城附近的吗?”
叶明心里一惊,果然是官二代,出手就是不一样。闲地都有这么多了,那上好的土地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一部分是京城周边的,一部分是外地的。”
福伯回答道。
“嗯,你把京城周围的挑出来,我有用。剩下的交给我爹就行了。”
叶明准备把这些地给赵旭送过去,看看他能买多少。
“是,三少爷。”
福伯拱手答道。
“弄完了?”
跟福伯刚说完,李婉清就带着叶瑾走了进来。
“娘,都弄完了,一共收了五千亩,我准备把京城附近的给赵旭送去。”
叶明看他娘来了,赶紧站起来,扶着她坐到了首位,然后把叶瑾抱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给赵旭干什么?”
李婉清坐下后,看着叶明问道。
“是这样的娘。。。。。。”
叶明给李婉清解释了一遍。
“嗯,给他也行,但是不能给太多了,要让他守口如瓶,知道了吗?”
李婉清听完后,也没在意,反正那两成是从叶明那里出,他自己决定就好了。
“嗯,我知道了娘,昨天已经叮嘱过他了。”
叶明说道。
“那就好,你忙去吧。”
“好的,娘。”
叶明随后跟着福伯取了地契,带着李天宝给赵旭送了过去。
赵旭拿着地契,给了叶明钱,高兴的合不拢嘴。
“还得是老三你啊,走,哥们儿请你喝酒去。”
“行了,昨天才喝了,今天就算了,我们去城南看看吧,看那些乞丐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叶明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赵旭,天天喝,也不怕喝出病来。
“行,你等我一下,我放了地契,咱们就去。”
赵旭把地契放回去以后,就跟着叶明一起往城南走去。
路上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李燕那个小丫头,叶明又买了个烧鸡。
走到那间破寺庙门口,他就看见李阳正和李燕两个人端着破碗坐在院子里吃饭。
“公子,您怎么来了?”
李阳放下手里的破碗赶紧应了上来,李燕也停止了吃饭,端着碗站起来,怯生生的看着叶明等人。
“我过来问问你情况怎么样了,你也没去找过我,他们干的都不错?”
叶明走过来,拍了拍李燕头,笑着跟李阳说道。
“公子,这几天我都观察过了,那些人都没有偷懒耍滑,全都在卖力的宣传。”
“吃吧。专门给你带的。”
叶明听着李阳的话,拿出烧鸡,撕下来一只鸡腿,放到了李燕的碗里。
“嗯,那就好,你要盯紧点,有什么情况立刻来跟我汇报。”
叶明把烧鸡给李阳递了过去。
“这算是额外奖励你的,快吃吧,吃完办事去。”
李燕也看着碗里的鸡腿,咽了咽口水,盯着李阳等哥哥发话。
“公子。。。。这,怎么好意思。您已经给过钱了。。。”
李阳看着手里的烧鸡不好意思的说道。
“行了,你好好办事就行。我走了,你要盯好他们。”
叶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往外走去,他在这儿,估计李阳也不好意思吃。
“哥哥,这个鸡腿我能吃吗?”
等叶明他们走后,李燕咽着唾沫,眼神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吃吧,这个鸡腿也给你,赶紧吃,要不一会儿就有人回来了。”
李阳把剩下的一个鸡腿也撕下来放到了李燕的碗里。
然后兄妹两人就就着凉水,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老三,你这专门过来一趟不会就只是送一只烧鸡吧?”
到了街上,赵旭看着叶明,奇怪的问道。
“不是啊,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他们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叶明看着远处心虚的说道。他也有一部分这个心思,主要是看那个小女孩太可怜了。
前世像他这么大的小姑娘都是爸妈的小公主呢,现在却成了一个小叫花子,确实让他刚穿越过来的心里,有点不得劲。
第67章 吃喝玩乐
“跟我还不说实话,那我们接着去哪?喝酒去?”
赵旭白了他一眼,也没有拆穿,只是撇撇嘴说道。
“我发现你怎么这么爱喝酒呢?一天离了酒,就活不了了?”
叶明看着嚷嚷着要喝酒的赵旭,有些无语了,前世虽然他也喝酒,但是也不是天天喝啊。
这赵旭都喝酒上瘾了吧。
“你好意思说我?以前是谁天天找我喝酒的,现在跟你学会了,你还不乐意了?”
赵旭也翻了白眼,看着叶明没好气的说道。
“行吧,算我错了,那今天就不喝酒了,随便逛逛,玩点其他的吧。”
叶明翻着原身的记忆,发现还真是像赵旭说的那样,他能喝酒全是被原身给带的。
“去哪儿玩?”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问道。
“你定吧,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叶明也不知道这古代有什么好玩儿的,反正在原身的记忆里除了酒楼就是万花楼,别的地方也没去过。
“那就万花楼吧。”
果然两人是一丘之貉,叶明听到赵旭的话后,心里吐槽着。
不过叶明也没有拒绝,反正现在所有的事基本上都布置好了,等着结果就好了。
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叶明彻底的放松了下来,好好的跟着赵旭享受了一把顶级纨绔的生活。
刚开始要费劲心思的遮盖穿越的身份,现在基本稳了,所以就放开了心思,完全听赵旭的,他说怎么玩就怎么玩。
最后叶明总结出了一个道理,不是古代没好玩的,只是你没钱,所以你就根本想不到古代也有很多好玩的。
光一个青楼就能玩出花来,可算是让叶明开了眼界,原来除了洗脚,还能玩这么多有意思的事。
什么歌舞表演,诗词对答,宴饮游戏,琴棋书画,头牌大赛,都通通的玩了个遍。
而在他们两个开心的这几天,京城各个地方都传出来说是英国公家的三少爷,能在盐矿地种出庄稼来,有的说叶明是得了神仙传法,有的说是叶明通过威逼利诱抢了一个农民的方法。
反正传的是有鼻子有眼的,叶明听了都有些哭笑不得,心里感慨道这帮乞丐是真能编啊。
然后又从上面传出来的叶明要收购盐矿地的消息。
所以这几天叶明跟赵旭玩的同时,也收到不少的土地,但是也和叶明担心的一样,也有不少人觉得这个消息是真的。
也开始和叶明一样收购盐矿地,这导致了这些土地从原来十两就能收到,现在却到了市场的十五两才能买到一亩。
叶明看着这价格涨上来了,土地却没有收到多少,就想着要不要再给那些乞丐说一声,再放个消息,说前几天的那个消息是假的。
“三少爷,王阳王公子求见。”
这天叶明谢绝了赵旭的邀请,准备好好思考一下怎么办的时候,福伯就进来小院禀报道。
“王阳?他来干什么?你让他到客厅等我,我马上就来。”
虽然不知道王阳这个时候来干什么,但是人家既然来了,看在那两百亩的土地上,叶明还是觉得见一见吧。
“王兄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啊?”
叶明一进门就笑呵呵的跟坐着的王阳说道。
“叶兄客气了,在下不请自来,还望叶兄恕罪,只是有件事在下不明白,所以才来冒昧打扰的。”
王阳站起来笑呵呵的跟叶明说道,这几天他已经把家里所有的盐矿地整理好了,今天就是来卖给叶明的。
“王兄客气了,先坐,有什么事只管说,看我能不能给王兄解惑。”
叶明示意王阳坐下说道,然后吩咐福伯再上一杯茶。
“好,叶兄,快人快语,那王某也不藏着掖着了,在下听到京城这几日传闻,说是王兄找到了能在盐矿地上面种出粮食,还听到了叶兄正在收购盐矿地?”
王阳坐下后,也没废话,直接就问了出来。
“当然了,怎么?王兄是舍不得那两百亩地了?既然王兄舍不得,那我就让人给你拿来,每亩地只要十两银子就行了。”
叶明感觉王阳是来卖地的,所以也不怕他会把地再买回去,像这种世家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种鬼话呢。
“既然叶兄有这个方法,那王某怎么能夺人所好呢?只是家里还有一些用不上的盐矿地,既然叶兄有这个方法,那就全部卖给叶兄好了。”
王阳听到叶明的话,心里一喜,果然和他父亲说的一样,这叶明就是为了卖掉手中的盐矿地,所以才放出这个消息的。
那自己今天必须要把家里的地都卖给他才行。
“哦?上回王兄不都给了我两百亩吗?难道家里还有?”
叶明好奇的问道。
“上次给的是京城周围的,叶兄那么大方,我也不能让叶兄吃亏是不是?”
王阳笑眯眯的回答道。
“那这次是哪里的?”
叶明看着王阳的笑容感觉有点反胃,要是没有制盐的技术,京城外的和京城周围的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不能用。
“这次是我们王家在各个州府的,有五千多亩,足够让叶兄有个好收成了。”
王阳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大叠地契,看着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五千多亩?那真是太好了。”
叶明看着那一叠地契,眼睛都开始放光了,但是想到现在一亩十五两的价格,他觉得得试一下能不能压一压,然后就装作为难的样子。
“王兄啊,你这五千亩兄弟确实是想要,但是呢,如今这一亩的价格都十五两了,兄弟我要不起啊,兜里是在没钱了。”
叶明这番压价格的表演,在王阳眼里就成了,这家伙果然是在骗人,他就是想把自己手里的地也给卖出去。
然后这个美丽的误会就在两人中间产生了。
叶明是想压价格,王阳是觉得叶明不想买。
“那叶兄不知道能出什么样的价格?”
王阳认定了心里的想法以后,就想知道叶明能出多少钱,只要不是太离谱,他就都能接受,毕竟按照他父亲的话来说,这是一个打击叶府的好机会啊。
第68章 五千亩
“既然王兄体谅我,那我也不能让王兄吃亏,前几日我都是按十两收的,这次也是十两怎么样?再多,兄弟我就拿不出来了。”
叶明装作思考了一下,然后一咬牙,又装作为难的样子,跟王阳说道。
但是叶明这副表现,在王阳的眼里,就成了,叶明想通过压低价格,让自己不卖给他。
毕竟他收的越多,以后再往出卖就越难,王阳心里思考着。
“行,那就按叶兄说的,就十两了,给我五万两,这些地就都是叶兄得了。”
所以王阳什么也没说,就直接同意了。
“王兄,你这是同意了?”
叶明惊愕的问道,现在市面上都十五两了,他按照最开始价格给王阳说了一下,就是想着一会儿讨价还价的时候,好说一点。
这还没说呢,王阳就直接同意,搞得叶明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对,反正这些地也是荒着,叶兄也没钱了,我怎么能趁火打劫呢?还不如成人之美,让它们在叶兄手里发挥出它们应有的作用。”
王阳现在是生怕叶明不收,所以也昧着良心给叶明说了一堆好话。
“那行吧,那就多谢王兄了。”
王阳都答应了,叶明也不纠结了,反正卖过来就是自己的了,管他因为什么呢。
“福伯,去拿五万两银子给王兄。”
很快福伯就带着银票过来了。
“王兄,这是五万两银票,你点点。”
叶明笑着把银票递给了王阳。
“不用点了,我信得过叶兄。”
王阳接过银票,随手给了后面的小厮,然后笑着说道。
“那在下就不打扰叶兄了,告辞。”
“王兄慢走。”
就这样阴差阳错之下,两人就完成了交易。
送走王阳以后,叶明让福伯拿出来那张标记着所有盐矿的地图,然后按照王阳送过来的地契,都一个一个的打上了对号。
整张地图上,已经有不少被标注的地方都打上了对钩,这些都是叶明这几天收购的成果,京城周边的基本上已经收了一半了。
外地的很少,毕竟消息还没传出京城。
“看来得想个办法把京城附近的全给收过来,然后就开始收外地的。”
叶明心里想着,然后放下笔,收起了地图,然后把地契交给了福伯。
接着他又回到了院子里,思考着下一步怎么办。
“老三,收的怎么样了?这几天因为你传的那些消息,你爹我可是在朝堂上,收了不少明里暗里的奚落。”
晚饭的时候,叶凌云一边吃饭,一边问起了叶明这几天的情况。
“爹,京城收了一半了,外地收了一小部分。那些人让他们说去吧,我们闷声发大财就行。看到时候谁能笑到最后。”
“您可别被人一激,就把消息给透露出去啊。”
叶明听到他爹的问话后,也放下碗回答道。
“你爹是什么不小心的人吗?你安心收你的地就行了,爹这儿你不用担心。”
叶凌云看儿子教训起老子来了,笑骂着说道。
“对了,爹,盐制的怎么样了?”
叶明想起来第一次王阳送过来的地契早就给了他爹,现在应该开始制盐了吧。
“已经开始了,制出来不少了。”
叶凌云说道。
“那就好,您先制着不要卖,等我全都收完了再卖。不然的话我怕中间出现岔子。”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得加快到脚步了,现在那些师傅们越来越熟练了,到时候制的多了,也不好瞒。”
叶凌云说道。
“嗯,我知道了爹,这几天我就先把京城这边都搞定,这样一来,您就可以先一小部分一小部分的卖了。”
叶明说道。
“我听说今天王阳又来卖地了?”
李婉清在一旁插嘴问道。
“嗯,又来了,这次卖了五千亩,都是各个州府的。”
叶明看着他娘说道。
“一群吸血的虫子。早晚让皇弟给他们铲除干净。”
李婉清一听,有这么多,就忍不住开口骂道。
“放心吧,娘,早晚的事儿。有了卖盐的钱,什么事舅舅都能干成。”
叶明安慰着李婉清,给她夹了一口菜。
第二天一大早,叶明就叫上赵旭,两人一起来到了万花楼,这里都快成他们的据点了。
虽然叶明也觉得不合适,但是架不住这里的小姐姐香啊,所以这几天都不用赵旭招呼,一有什么事,叶明就带着赵旭来到他们的专属包间商量。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不能让我多睡会儿吗?”
赵旭一坐下就趴在了桌子上,闭着眼睛生无可恋的说道。
“你昨晚干嘛去了?没觉睡?”
叶明看着他昏昏欲睡的样子说道。
“睡了,睡的有点迟,有什么事你说吧,说完我再去寄娘子屋里睡会儿。”
赵旭有气无力的说道。
“现在消息传出来了,但是有人也跟着我们一起收了起来,所以我估计过几天咱们就收不到了。今天找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叶明倒了口茶,也不管赵旭睡着了没有,就自顾自的说道。
“什么?收不到了?我的钱还没花完呢。”
赵旭一听叶明说的话,立刻就清醒了过来,这关系到他能不能赚钱,一下子困意就没了。
“也不是收不到了,因为现在不只我们在收,别人也在收,所以现在只是价格高,估计再过几天就收不到了。”
叶明喝了口茶,给赵旭解释道。
“那帮人是不是有毛病,这地能不能种出来粮食,他们心里不清楚吗?这鬼消息都信?就这个脑子他们是怎么做生意的?”
赵旭听到后,张口就骂了起来。
“你可别这么说,这帮人聪明的很,现在趁我放出这个消息,他们先以低价收购,等价格提起来了,他们再高价卖出,这跟能不能种出粮食没有关系。”
叶明笑着说道。
“那我们以后收地,岂不是要花更多的钱?这样一来,我们钱不就被那些投机取巧的人给白白赚了?”
赵旭听到叶明的解释后,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他们是真的收,那帮人可全都是哄抬物价,投机取巧的。
第69章 李阳得到的消息
这也正是叶明想不通的地方,赵旭都能想到,难道王阳会想不到?
那他为什么还要卖给自己五千亩呢?
“老三,那你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赵旭开口,打断了叶明的思考。
叶明索性也不想了,反正钱都给了,地契都到手里,估计是没什么问题的。
“接下来当然是让别人知道,我们根本种不出来,收地就是我们两个被骗了。现在快要收不动了,不收了。”
叶明把想好的计划给赵旭说了一下。
“对啊,这样一来,他们就觉得我们以后肯定不会收了,那他们一定会把手里的土地迫不及待的卖给我们的。”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眼神一亮,赞同的说道。
“那我们走吧,去城南一趟,还需要那些乞丐来散布消息。”
叶明点点头。
“咚。咚。咚。”
正当两个人准备往外走的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
叶明问道。
“叶公子,外面有个小乞丐,说是找您的。”
门外传来了老鸨的声音。
“小乞丐?难道是李阳?”
赵旭听到老鸨的声音后,疑惑的看着叶明。
“应该是,去我家找不到我,找到这儿来了。”
叶明走到门口打开门,看着老鸨一个人现在门外,便开口问道。
“人呢?”
“在外面等着呢,我怕您不认识他,就没敢让他进来。”
老鸨笑着说道。
“嗯,我认识,你让他进来吧。”
叶明点点头说道。
“好嘞,叶公子。”
老鸨笑着说完,就转身下楼了。
很快她就带着,一路畏畏缩缩的李阳进来了。旁边还跟着同样低着脑袋的李燕。
“叶公子,就是他找您。”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让人送点糕点上来。”
“好的,叶公子。”
老鸨带着两人进了屋,听到叶明的吩咐后,转身出去了。
“李阳,这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叶明看着李阳好奇的问道。
“叶公子,我去您府上找过您了,门卫说您出门了,可能来万花楼了,我就找过来了。”
李阳看老鸨走了,稍微站直了身体说道。
“你怎么还带着你妹妹呢?小燕,过来。”
叶明招了招手示意李燕过来。
“叶公子,我怕妹妹找不到我,所以我就天天去哪儿也带着她。”
李阳边说,边推了推后面的李燕,示意她到叶明那儿去,也许吃了叶明的食物,小姑娘对他不是很抗拒,松开李阳的手就乖乖的走了叶明跟前。
“叶公子,吃的来了。”
门外老鸨,端着两盘糕点走了进来。
“放下你出去吧,把门关好。”
叶明递给老鸨一两银子,说道。
“好的,叶公子。”
老鸨笑呵呵的放下盘子,出门后,关上门就走了。
“想不想吃?”
叶明看着李燕盯着糕点一动不动,笑着问道。
“想。”
李燕咽着唾沫,轻轻的说道。
“你坐下吃吧,这两盘都是你的了。”
叶明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她坐下吃。
“谢谢,叶公子。”
李燕眼神一亮,听到叶明的话后,赶紧坐下,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说吧,找我什么事?”
叶明看她吃了起来,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才又问李阳。
“叶公子,今天我在街上转悠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您让我们传播的那个消息是假的。”
李阳看着自己的妹妹吃了起来,松了一口气,快速回答道。
“嗯?知道是怎么说的吗?”
叶明听到李阳的话,皱着眉头问道,他和赵旭刚商量完,还没开始呢,就有人传了?
“我听别人是这么说的,说您能在盐矿地种粮食都是假的,就是为了提高价格,然后把自己手里的地高价卖出去,才让人传的假消息。”
李阳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叶明的脸色。
心里想着,他们好不容易才完成了叶公子交代的任务,现在突然传出来这么一个消息,叶公子不会不给他们钱吧?
所以所有的乞丐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就让李阳来找叶明,问问该怎么办。
“老三,这是谁传的?我们还没开始呢,就有人传了?你安排的?”
赵旭听到李阳的话,也好奇的看着叶明问道。
“不是啊,我今天刚起来就找你来了,这不是准备一起去安排吗。”
叶明叶明看着李阳又又问道。
“知道这个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吗?”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让狗蛋他们去偷偷的看了一下,他们说是传消息的人是丞相府的人。”
李阳回答道,他知道叶明会这么问,所以来之前就让他的小伙伴打听好了。
“你们还知道丞相府?”
叶明诧异的问道,这些人应该是不识字的,他们怎么知道丞相府的。
“叶公子,东市那边我们不常去,都是跟别人打听才知道的。”
李阳回答道。
“那你打听到,那丞相是谁吗?”
叶明看着李阳,年龄不大,心思倒是挺缜密的,居然还知道提前打探消息。
“好像是姓王。”
李阳回答道。
“王?右丞相王毅?这王阳不是刚卖给你五千亩地吗?他家怎么会传这个消息。”
赵旭听到李阳的话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还有其他的消息吗?”
叶明先没有跟赵旭说话,而是接着问王阳。
“其他的没有了,我得到这个消息就赶紧过来通知您了,寺庙里的叔叔们,让我过来问问您,您还给他们钱吗?”
李阳摇了摇头,最后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会给的,你放心吧,你先和你妹妹坐着吃点东西,我们商量一下,一会儿还有事让你去办。”
叶明笑着说道。
“好的,叶公子。”
李阳听到叶明的话后,高兴的坐到了李燕旁边。
“哥,给你,这个太好吃了。甜甜的。”
李燕看到自己的哥哥也坐过来了,赶紧拿着一块糕点递到了李阳跟前。
“嗯嗯,你也吃,小心点,别噎着了。”
李阳接过来,示意李燕自己也吃,然后拿着李燕递过来的糕点,也开始吃了起来。
第70章 火上浇油
“老三,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王家会放出这个消息呢?”
赵旭看叶明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着急的问道,他就怕王阳在其中搞鬼,破坏他的赚钱大计。
“我也不知道啊,他刚把他家的地卖给我,就放出这么一个消息,这不是逼着别人把地也卖给我们吗?”
叶明这会儿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王阳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说他放出这个消息,是为了给我们压价?但是没道理啊,按照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不趁机抬价就算了,怎么还帮着我们压价呢?”
赵旭挠了挠头,疑惑的说道。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叶明听完赵旭说压价,心里就有了点模糊的想法。
“明白什么了?”
赵旭问道。
“我们先来分析一下,他知不知道我们先开始的消息是假的?”
叶明问道。
“应该知道吧,虽然我看不起他,但是也不得不承认那家伙有点小聪明。”
赵旭撇着嘴说道。
“那你觉得,他既然知道了我们这个消息是假,他会怎么想,我们大量收购盐矿地这件事?”
叶明接着问道。
“他会怎么想?”
赵旭好奇的问道。
“你想想先前他输给我的那两百亩地,他会不会认为我们放出这个消息是为了卖那两百亩地?”
叶明接着说道。
“嗯,大概率他会这么想,毕竟是个人都知道,盐矿地是种不出来粮食的。”
赵旭点点头说道。
“你再想想他刚卖给我五千亩,然后放出这个消息是为了什么?”
叶明问道。
“为了让我们手里的土地卖不出去?”
赵旭顺着叶明的思路说道。
“不止,这是一个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
越说越清楚,叶明现在基本已经猜到了王家的意思。
“另一个原因?是什么?”
赵旭问道。
“你想想,现在不止我们收了,别人也在收,他这个消息一出来,这些地的价格就会降下来,那其他人会怎么看我们?”
叶明笑着问道,现在他基本已经很清楚王阳想要干什么了。
“其他人会骂我们?埋怨我们?”
赵旭试探着说道。
“对,这王家好算计啊,他们这个消息一出来,不止能让我们把大量的盐矿地砸在手里,还能通过这件事来打击我们两家的名声,真是个一石二鸟的好办法啊。”
叶明赞叹道。
“啊?原来是这样,真是个卑鄙小人,跟他爹一样,一大一小两个狐狸。”
赵旭听到叶明的解释后,张嘴骂了起来。
“要是我们知道这盐矿的巨大价值,说不定就被那孙子真的给坑了,老三要不一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打他一顿?”
赵旭提议道。
“算了,现在他放出这个消息,也算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估计用不了多久,这些盐矿地就都收到我们手中了。”
叶明笑着说道,心里想着这王阳算不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至于赵旭说的打他一顿,叶明觉得没必要,他刚过来也没像原身一样跟他有那么大的仇。
前世在一个法制的社会,叶明骨子里还刻着遵纪守法的概念。
“行吧,看在这次他帮了我们的份上,就先当他一马好了。”
赵旭还有点愤愤不平。
“行了,行了,别说了,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也算是给我们帮了个忙。”
叶明笑着说道。
“只是......”
叶明话锋一转。
“我们也得赶紧行动起来,继续让城南的乞丐散布消息,给他的消息加把火,我们也要加快收购速度,以免节外生枝。”
“行,那我们走吧。”
赵旭站起来说道。
“小燕吃好了没有?我们得走了。”
叶明听到赵旭的话后,转头摸着李燕的脑袋问道。
“公子,我们吃好了。”
李阳听到叶明的话后,赶紧把李燕从凳子上抱了下来,擦了擦嘴说道。
“嗯,那我们走吧,去城南,给你发钱。”
叶明点点头,然后吩咐身后的李天宝。
“天宝,再去找老鸨拿点糕点,打包起来给他们带着。”
他看到李燕被李阳抱下来以后,眼神还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几块糕点,就拿起来又递给了她。
等李天宝带着打包好的糕点过来以后,叶明带着他们往城南走去。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破庙,这里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乞丐,都在等着李阳的消息。
看到叶明进来以后,所有人都忐忑不安的看着他,心里祈祷着,今天能给他们发钱。
“大家做的非常好,我很满意,废话就不多了,四个组长上来领钱,给你们的人分下去。”
叶明看着底下一双双期盼的眼神,直接开口说道。
“谢谢公子。公子真是大好人。”
“多谢公子。”
所有人听到叶明的话以后,高兴的喊了起来。
“一共五天,每人两百文,就按这个发。”
叶明跟上来的四个人吩咐道,然后示意李天宝把准备好的钱给了四人。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四个人拿着钱袋子后不住的感谢道。
然后就带着钱,开始给下面的人发了起来。
“大家静一静,我还有事跟你们说,大家今天都听到关于的传言了没有?”
叶明看钱都打完了,抬手示意下面的人安静。
“公子,我们知道。”
“是啊,公子我们今天早上就听到了。”
“公子,您是要我们去跟别人说清楚吗?”
底下的众人听到叶明的问话后,纷纷开口说道。
“不,我不需要你们去澄清,我需要你们让这个消息传的更快一些,这里还有两百文,你们想不想要?”
叶明又从李天宝那里拿过一个钱袋子举起来问道。
“想。”
底下的人一起喊到。
“好,想就去传吧,传的好了这些都是你们的。”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现在有了王阳在后面推波助澜,他本来是不打算用他们的,但是又担心时间长了会出什么岔子。
所以刚才才决定,加一把火,传的快点,他也能收的快点。
“好的公子,我这就去。”
“我也去。”
“等等我,我也去。”
底下的人刚领到钱,丝毫不怀疑叶明,他刚说完,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往外跑去。
第71章 城北小院
“这是你的两百文,收好了,别丢了。”
等所有人走后,叶明把手里的钱递给了李阳。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李阳一手拿着糕点,一手拿着钱袋子,感激的说道。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这几天你还是看着他们有没有用心干活,知道了吗?”
叶明看着李阳笑着说道。
“嗯,我知道了,公子,有什么情况,我会向您禀告的。”
李阳站直身体,大声的说道。
“哈哈哈。。。行,那我就先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叶明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大笑着说道。
说完以后摸了一下李燕的脑袋,就带着赵旭李天宝走了。
随后的几天里,京城就彻底的传遍了,叶明放出假消息的事情,但是很多人并没有像王阳预测的那样,骂叶明。
他们纷纷都在说。
一个败家子的话,你也信?
然后就是那些跟着叶明收地的人,也不敢明着说叶明了,一旦他们发牢骚了,那岂不是连败家子也不如了?
所以只能哑巴吃黄连,选择偷偷的把地又卖给了叶明。
叶明听到后也是假装勃然大怒,让李天宝传出去,以后都不收地了。
结果转头就让赵旭负责收地,反正哥儿两个,你收完我收,我收完你收,等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京城周边大部分的盐矿已经被他们掌握在手里了。
叶明家里那张地图,京城周围标注的盐矿都已经打上了对钩。
然后分出五分之一给了赵旭,再多叶明也不敢给了,五分之一正好,在地图上也不显眼。
收完地以后,叶明来到了城南,又给众人发了一次钱。
“你想不想以后继续跟着我干?”
等众人走后,叶明看着李阳问道,他发现这小子挺机灵的,对妹妹也不错,心地是个好的。
“公子,我想,我想。”
李阳拿着叶明发的钱,听到这句话后,疯狂的点着头。
有了叶明一句话,他就相当于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以后就能不用乞讨也能养活得起自己的妹妹了。
“好,天宝,给他们兄妹两个在城北找个房子,让他们安顿下来。”
叶明听到李阳的回答后,转头跟李天宝吩咐道。
“好的,少爷。”
“你以后就带着你妹妹在城北住,然后城南这里的关系也不要断了,以后我需要打听什么消息,都会来找你的,知道了吗?”
叶明看他打听消息挺不错的,以后就决定让他专门负责,打听,传播消息了。
“好的,我知道了,公子,谢谢公子。”
这次李阳直接拉着李燕跪了下来,给叶明磕了一个头。
“好了,起来吧,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叶明把李阳扶起来说道。
“是,公子。”
李阳应了一声以后,就带着李燕回到破庙里收拾来。
“公子,我收拾好了。”
很快李阳和李燕就各个背着一个小破包袱,出来了。
“好吧,那就走吧。”
出了破庙,到了东市以后,叶明就直接回府了,李天宝也带着兄妹两个去了城北。
李天宝带着两兄妹来到了,城北挨着东市的一个小院子。
“这个院子是府里下人亲戚来了用的,离王府比较近,你们就在这儿吧,少爷如果有什么也能及时找到你们。”
李天宝打开院门,带着两个兄妹边走边说道。
“知道了,李大哥。”
李阳跟在后面,眼睛打量着院子说道。
虽然李天宝嘴里说的是小院子,但是这里面的面积可不小,面积大概有一百多平米,屋子好几间,还有菜园,鸡舍。
“这是这里的钥匙,就交给你了。这里还有十两银子,少爷让我给你的,你带着你妹妹置办点东西,吃的穿的,以后给少爷办事,不能丢人知道吗?”
李天宝带着两人进屋后,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递给了李阳。
“嗯,我知道了,李大哥。”
从进来院子的一瞬间,李阳心里就决定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跟着公子干了,哪怕是要他这条命他也会给。
“嗯,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先收拾吧,有什么问题,随时来王府找我就好了。”
李天宝说完以后就放下钥匙出去了。
“哥,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吗?”
等李阳把李天宝送走以后,李燕看着进门的李阳问道。
“对啊,这里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喜不喜欢?”
李阳摸着妹妹的小脑袋,问道。
“喜欢!我太喜欢了。”李燕高兴地跳了起来,她跑过来紧紧抱住李阳,“哥哥,我们终于有家了!”
“对啊,小燕,我们有家了。”
李阳笑着点点头,他的眼眶有些湿润。尽管这个家还没收拾,但对于经历了许多苦难的兄妹来说,已是无比珍贵。
“哥,我去外面看看。”
李燕听到李阳的肯定回答后,松开他迫不及待的往外跑去,她要好好看一下这个以后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哥,这里还有鸡窝啊,你快看,里面还有小鸡呢。”
很快门外就传来了李燕大呼小叫的声音。
“这里还有菜园子,还有一口井。”
李燕每看一处,就激动的喊到。
李阳在门口笑着看着妹妹,他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不仅要好好报答公子给的这一切,还要让妹妹过上幸福的生活。
“行了,看够了就回来吧,我们还得收拾呢,要不今晚就睡不成了。”
李阳看了一会儿后,跟院子里的李燕说道。
“好的,哥。”
接着两人就回到了屋子,打开各个的小包袱开始收拾起来。
说是收拾,可是两人乞讨了这么久,哪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小包袱里也只是几件没人要的破衣服罢了。
“小燕,走,给你买件衣服去,再买点被褥回来。”
李阳看着包袱里的破衣服,摸着怀里李天宝留下的银子,想着李天宝给他说的话,不能给公子丢人。
他一咬牙,决定带着妹妹出去置办一些好一点的行头,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穿的破破烂烂的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阳用那十两银子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还为妹妹买了几件新衣服。他们一起打扫房间,整理院落,让这个小家渐渐有了生活的气息。
第72章 一百二十文
“爹,京城周围的盐矿已经收购完了,您可以少量的往外卖了。”
晚饭的时候,叶明给叶凌云说了一下这几天的收购情况。
“这么快?”
叶凌云有些诧异的问道,这才几天,就都收完了?
“这还快?你儿子估计这几天都快被人在心里骂死了。再耽搁几天我都会怕他们上门来骂我。”
叶明苦笑着说到。他知道跟着他一起囤盐矿的人估计都亏了不少,现在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心里面估计把他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你?为什么?”
叶凌云好奇的问道,他这几天都在忙活制盐的事,所以没怎么关注外面的消息。
然后叶明就把这几天的情况大概的说了一下,连带着王家的所作所为也都提了一下。
“这个老匹夫,在朝堂上就跟我不对付,现在又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了。”
叶凌云听到叶明的叙述后,拍着桌子,气冲冲的说道。
“爹不用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这次咱们也是歪打正着,他们家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要不然我还不能这么快就收完呢。”
叶明赶紧安慰道。
叶凌云叹了口气,说道:“哎,我只是心疼你,被那老王八蛋算计。”
“没事儿,爹。这都是小事儿。再说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等他知道盐矿的价值后,您到时候看看他会怎么样。”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嗯,不过你以后做事还是要小心些,毕竟朝堂之上风起云涌,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虽然你没在朝堂,但是他们那些人为了自己,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叶凌云点点头说道。
“放心吧,爹爹,我心中有数。对了,您制的盐怎么样了?可以的话,能先少量的往外卖了,不能让你儿子白受委屈不是?”
叶明怕叶凌云给他唠叨朝堂上的事,所以就赶紧转移了话题。
“一切顺利,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明天就送一批到家里的杂货铺里,开始往外卖吧。”
叶凌云点了点说道。
“定好价格了吗?”
叶明问道。
“还没有,夫人,你怎么看?你觉得定多少钱合适?”
叶凌云摇了摇头,问旁边的李婉清。他知道自家的夫人一直管理着家里的生意,问问她比较合适。
“嗯,这几天我了解过了,粗盐现在是二十文一斤,精盐是现在是八十文,三儿弄的这个比这两个都要好,我觉得翻一倍不成问题。”
李婉清放下碗,把这几天了解到的情况给父子两人解释道。
“两倍?一百六十文?这么贵?”
叶凌云吃惊的问道。
叶明听到这个价格后,心里没什么感觉,毕竟他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时代的物价。
穿越之前他知道前世的盐价格特别便宜,穿越之后,他这个家里也不缺钱,所以他心里对于铜钱,银子什么的,都没有基本的认知。
“是有点贵,要不就一百二十问吧,反正我们这个盐要好吃的很多,这几天你也天天吃家里的菜,是不是比以前做的好吃?”
李婉清也觉得一百六文有点贵,但是她觉得贵有贵的道理。
“现在只有我们有这种没有苦味的盐,就算我们卖的再贵,也不怕卖不出去。”
李婉清信心满满的说道。
“行吧,那我明天把盐给你拉回来,你和老三看着办吧。”
叶凌云耸耸肩说道,反正只要赚钱就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了,至于卖多少钱,他没做生意这个头脑。
家里有两个做生意的人,交给他们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叶凌云便将盐运了回来。
叶明看了一下,确实是雪白的精盐,看来那些师傅,都学会了。
“三儿,你送去杂货铺吧,就定价一百二十文。”
李婉清看着送来的盐说道。
“行,娘。”
叶明应了一声,就让李天宝带着家丁抬着盐来到了家里的杂货铺里。
“三少爷,您来了。”
杂货铺的掌柜姓周,一个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嗯,这是新送来的精盐,一百二十文一斤,你准备售卖吧。”
叶明指了指家丁抬进来的盐说道。
“一百二十文?三少爷,铺子里的精盐都是八十文一斤啊?”
周掌柜诧异的问道。
“这个盐比铺子里的盐要好,没有苦味的,你试试。”
叶明给周掌柜解释了一下。
周掌柜听的叶明的话后,拿起来尝了一口,送去口中的瞬间,他的眼神就亮了起来。
“怎么样周掌柜,我说的不错吧,值不值这个价?”
叶明笑着问道。
“三少爷,值,太值了,真是一点苦味都没有啊。”
周掌柜激动的点点头。
“嗯,你放好以后,让铺子里的伙计去门口吆喝一下,尽快把这个盐的名声打出去。”
叶明说道。
“好的,三少爷。”
周掌柜应了一声,开始忙活起来,他把叶明送来的盐指挥着伙计放到了了铺子里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又给伙计交代了一下,伙计点点头后,就出门吆喝了起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式精盐,美味无比,只需一百二十文一斤!”
“新式精盐?那是什么东西?”
“居然要一百二十文一斤?这也太贵了吧。”
周围的百姓听到吆喝后纷纷围过来,好奇地看着这种没有苦味的精盐
“大家听我说,这是我们家少爷从番邦那里弄来的新式精盐,比咱们铺子的精盐好吃多了,不仅颜色雪白,连一点苦味都没有。”
伙计按照掌柜的交代给外面的百姓解释了起来,一边解释,一边展示着手里的盐。
“嗯,确实比精盐好看多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苦味。”
一个富商打扮的胖子,伸着头看了一下说道。
“这位老爷,既然您不相信,那我给您一点,您尝一尝不就知道了嘛。”
伙计说着,把手里的盐递到了富商的跟前。
“好,那我就尝尝,看看是不是真像你说分那样。”
富商说完,就从伙计手里捏了一点放到了嘴里。
然后抿了一下,顿时一股咸味就充斥了整个口腔,他又仔细的感受了一下,果然只有咸味,没有苦味。
第73章 精盐售罄
“客人,怎么样?是不是没有苦味?”
伙计笑呵呵的看着富商问道。
“嗯,小哥,你说的确实不错,果然只有咸味,没有苦味,多少钱一斤?”
富商点点头然后问道。
“客人,这种盐一百二十文一斤。”
伙计又把价格说了一遍。
“一百二十文?这么贵?精盐才八十文吧。”
富商吃惊的问道。
“客官,这可不贵。”
伙计连忙解释道。
“普通的精盐自然是八十文一斤,但我们这款是用特殊方法制作的细盐,不仅味道更好,而且更健康。您想想,您吃的食物更加美味,身体也会更健康,这难道不值这个价吗?”
“再说了,我家公子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番邦那里弄来一点,我们家的铺子里也没有多少呢。”
富商听了伙计的话,稍微思考了一下。他心想,这款细盐确实口感独特,而且如果真如伙计所说对身体有益,那么长期食用也是值得的。于是他决定购买一些试试看。
“好吧,既然这样,给我来两斤。”
富商说道。
“好嘞,您稍等。”
伙计高兴地答应下来,迅速称好两斤细盐,用纸包好递给富商。富商付了钱,离开了店铺。
“各位你们也看看我们这新式精盐,今天刚到的新式精盐,不仅好吃,还便宜,只要一百二十文啊。”
富商走后,伙计又招呼起门前的客人来。
“小哥,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吃了真的没苦味,还对身体好?”
人群里一个汉子喊声问道。
“当然了,您刚刚不都是看到了吗?那个客人不是买了两斤吗?既然您还不信,那大家都来尝尝。”
伙计说完,就把手里的盐给在场的众人都分了一点。
“这盐真的好吃,而且没有一点苦味!”
“是啊,比其他的盐好多了!”
“刚才小哥不是说了,吃了还对身体好吗?”
“是啊,就是有点贵。”
“你懂什么,好的东西当然贵了。”
起初,人们对这个价格有些犹豫。但当他们品尝了一些精盐后,纷纷赞不绝口。
“我们家公子说了,今天所有买的盐的人,都可以便宜五文,只要一百一十五文就行。”
伙计看着下面的人,把刚才称盐的时候,叶明给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好,我要一斤。”
“我要两斤。”
“小哥,给我拿五斤。”
下面的人听到伙计的话后,纷纷说道。
毕竟东西确实好。
“好,大家一个个来,都有份,不要挤。”
伙计一边喊着,一边手脚麻利的给人称盐。
掌柜的看这么多人买,索性就在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把盐放到桌子上,开始给众人称了起来。
很快,桌前挤满了购买精盐的人。掌柜的和铺子里的伙计忙得不亦乐乎,不到半天的时间,叶明带来的精盐就全部售罄。
“好了,今天的盐已经没有了,大家还没有买到的,明天再来吧。”
周掌柜看着空荡荡的桌子,擦了擦汗说道。
“没有了?我还没买到呢。”
后面的人纷纷说道。
“对不住大家了,今天备的货不够,明天大家在来吧,我保证各位都能买到。”
周掌柜笑着说道。
“那行吧,那我明天再来。”
后面的人看到桌子上确实是没有了,都摇摇头走了。
“周掌柜,看来这卖的确实不错啊。”
叶明走出来,笑着对周掌柜说道。
“是啊,三少爷,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好卖,这盐您还有吗?”
周掌柜也兴奋地说道。
“有,明天我给你多送点来。不过明天就得一百二十文一斤了。”
叶明点点头。
“好的,三少爷,我知道了。”
“嗯,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叶明看没什么事了,就准备去找一趟他爹,让他明天多送点。
“三少爷,慢走。”
周掌柜说完以后就带着,伙计收拾起桌子来。
“娘,今天的盐都卖完了。”
叶明带着李天宝先回了趟家,想吃完饭再去找他爹。
“这么快?”
李婉清看着叶明好奇的问道。
“是啊,您是没看见今天的的场面有多热闹,很多人尝了一口以后,就开始几斤几斤的开始买。”
“后来都不够卖了,还有许多人没买到,我准备一会去找一趟爹,让他明天再送的稍微多一点。”
叶明点点头,给他娘说了一下今天热闹的景象。
“那真是太好了。”李婉清也很高兴,“我就知道这个价格没问题,京城有钱的人家还是有不少的。”
“娘亲英明。”
叶明笑嘻嘻的夸赞道。
“就你嘴甜,以后这事就交给你了,娘相信你。对了,你吃饭了没?”
李婉清白了一眼叶明问道。
“还没呢,我打算吃完饭去找爹。顺便给爹把饭也送去。”
叶明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那赶紧洗手吃饭吧,天不早了。”
李婉清催促道。
饭后,叶明提着食盒和李天宝去兵部找到了他爹。
“老三,你怎么来了?”
叶凌云看着被周深带进来的叶明问道。
“爹,我来给您送饭,顺便跟您说一下盐的事情。”
叶明笑嘻嘻的把饭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在了他爹跟前的桌上,递了一双筷子以后,说明了增加供货量的事情。
“今天的盐,上午都卖完了,您明天的多送一点了。”
“你是说,一斤一百二十文今天上午全都卖完了?”
叶凌云拿起筷子,正准备吃饭,听到叶明的话后,也吃惊的问道。
“对啊,爹,今天一上午就都买完了,还有很多人到最后都没买到呢。就像娘说的那样,这京城有钱人是真的多。”
叶明点点头说道。
“好,我知道了,明天再多给你送一些过去。”
叶凌云夹了一口菜,边吃边说道。
“不过,这价格是不是定得还是高了?那些有钱人吃的起,百姓这样一来就吃不起了。”
他觉得这么多矿呢,一定能把盐的价格给降下来,这样一来的话,普通百姓也能吃的起好盐了。
毕竟吃了盐才能有力气种地。
第74章 讨论历史
“爹,我们现在还不能定的太低了,舅舅现在需要钱,我们要趁机先多赚点那些有钱人的钱,等舅舅能稳定好朝堂以后,我们才能考虑降价。”
“等朝堂稳定了,舅舅的地位稳固了,我们才能考虑百姓。现在的忍辱负重,都是为了将来的国泰民安。”
叶明也想让天下百姓都吃得起精盐,但是现在不行啊,还不是时候,只有等朝堂和天下稳定了,才能考虑百姓。
不然现在降价,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少乱象来。
“好,好一个忍辱负重,好一个国泰民安,我儿真是长大了,竟然能考虑的这么深远,那就先定这个价格吧。”
叶凌云放下筷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看着眼前越发成熟稳重的儿子,心中满是欣慰。
“你不是说先不要在京城大量卖吗?明天给你送多少?”
“嗯,明天就再送今天的一倍就好了,再不够卖的话,只能先限量了,等我们把全国的盐矿都掌握到手里再说。”
叶明想了一下,想到了限量售卖,一来能打响名气,二来还能正好趁这个时间,加快收购的步伐。
“行,其他的事你定,盐我明天给你送过去。你要没事的话,下午进宫一趟,你舅舅要见你。”
叶凌云听到叶明的话,点点头,又吃了起来。
“又让我进宫?什么事?”
叶明给他爹倒了一杯茶,问道。
“你舅舅他知道今天开始卖盐了,所以想问你一下具体情况吧。”
叶凌云边吃边说道。
“那好吧,那我先走了,爹,您慢慢吃。”
叶明说道。
“嗯,去吧。”
叶凌云摆了摆手。
皇宫,御书房。
“外甥见过舅舅。”
叶明被王瑞带进来以后,看到没别人,就轻松的跟坐在上面的李云轩打了个招呼。
“你来了,坐吧。”
李云轩放下手里的奏折,示意叶明坐,然后跟王瑞说道。
“你先出去,别让任何人靠近御书房。”
他不能让盐的事传出去。
“是,皇上。”
王瑞点点头出去了。
“你今天卖盐了?卖的怎么样?”
李云轩看王瑞出去了,开口问道。
“舅舅,卖的挺好,我爹他们制出来的盐,定价一百二十文一斤,几百斤的盐一上午就都卖完了。”
叶明回答道。
“一百二十文?比精盐都贵?还一上午卖了几百斤?”
李云轩和李婉清夫妇一样,听到叶明的话后,也吃惊的问道。
“是的,舅舅,价格一百二十文,都卖完了。”
叶明又无奈的说道,今天他这都解释第三遍了。
“好,好,好,你做的不错。盐矿收的怎么样了?”
李云轩得到叶明的肯定回答后,兴奋的说道。
“京城的收完了,这几天准备开始收购外地的了。”
叶明说道。
“嗯,加快速度,有什么问题你跟我说,我给你解决,速度一定要快。”
李云轩笑着说道。
“舅舅,我知道您需要钱,但是也不能太急了啊,太急了容易出问题的。”
叶明说道。
“哈哈哈。。。。你小子还知道我需要钱?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需要钱吗?”
李云轩笑着问道。
“知道,您需要钱扩大实力,稳定朝堂和藩王。”
叶明老实的回答道。
“哟。。。。你小子连这都知道?你爹告诉你的?”
李云轩问道。
“不是,我爹没说,是我看出来的。”
叶明摇了摇头说道。
“你看出来的?你从哪看出来的?”
李云轩有些好奇的问道,他可是知道这小子平常都是吃喝玩乐的,让姐姐头疼的很,虽然上次给他出了个办法,但是他还是觉得这小子在说大话。
“从历史书上看来的。”
叶明说道,这简单的历史问题,他前世都不知道学了多少遍了。
“历史书?你小子现在还看书了?那你给我说说,你从历史书上看出了什么?”
李云轩笑着问道。
听到舅舅这么问,那叶明就准备长篇大论了,他清了清嗓子,回忆了总结了一下前世学到的知识,开始说了起来。
“我从历史书上知道了到了王朝更替的原因。”
叶明神神秘秘的说道。
“原因?那你说说,你知道了什么原因?”
李云轩看到叶明这幅样子,有些好笑的说道。
“舅舅,我总结出来一个王朝的更迭有几种原因。第一个原因就是内部的原因,一个王朝刚成立的时候,是强大的,统治力也是最强的。”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统治能力会逐渐衰退,政治腐败、内部争斗等问题逐渐浮现,导致统治内部的分裂和对外的困扰。这种衰退会导致国家的不稳定和动荡,从而为新的政权崛起提供了机会。”
“第二点就是土地的原因了,王朝成立之初,土地分配均匀,百姓人人都有地种。但是随着王朝的稳定和发展,土地兼并问题逐渐严重,导致贫富差距加大,农民失去土地。当农民无法维持生计时,就会爆发农民起义。”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天气的原因了,在气候温暖的时期,农业产出丰富,国家实力强盛;而在气候寒冷干燥的时期,农业产出下降,国家实力减弱,内忧外患加剧,这也能导致王朝的更迭。”
“剩下的就是经济原因和外部原因了,一个经济强大的王朝,往往能撑更长的时间,最后就是外部的原因,是那些外族的威胁。”
叶明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他把前世学到的东西,都东拼西凑的说了一段。
但是李云轩听到后,从开始的饶有兴趣,连连的变成了吃惊,最后都变成了震惊。
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的外甥居然能讲出来这么多的东西。
“这都是你从史书上悟出来的?”
“那当然了,又不是什么难懂的知识,我看一遍就明白了。”
叶明随便找了个借口说道。
李云轩惊叹道,“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见识!那依你之见,如今我大庆应当如何避免王朝更迭?”
叶明沉思片刻。
第75章 解决问题
“舅舅,当下最要紧的,便是整顿朝纲,严惩贪官污吏,同时推行均田制,遏制土地兼并。此外,还需重视农桑,兴修水利,以保丰年。”
“最主要的经济和军队,还有百姓。”
叶明看着李云轩回答道。
“哦?具体说说。”
李云轩没想到,这个外甥居然真能说出个原由来,他现在想听听这个外甥有什么独特的见解。
“舅舅,这用具体说什么?百姓才是一个王朝的根基,靠谁都不行,靠百姓才是最好的,最正确的道路。”
“还有经济,只有经济好了,百姓才能富裕,只有百姓富裕了,国家才能富裕,国家富裕了才能更好的发展军队,解决外部的威胁。”
叶明把大概的思路说了一下,反正中心的思想就是必须得靠百姓,别人都靠不住。
李云轩听后频频点头,他开始意识到眼前的外甥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深刻的见解!那么依你之见,应当如何发展经济,造福百姓呢?”
李云轩目光锐利地看着叶明,似乎在考验他。
“舅舅,想要发展经济当以农业为本,商为辅助。可鼓励农耕,轻徭薄赋,同时促进商业繁荣,增加税收。”
“所以土地才是重中之重,想要发展经济,就离不开土地,必须得解决了土地兼并的问题,经济才能发展起来。”
叶明也知道现在这个时代,土地才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想要发展,就必须先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
“土地兼并确实是个大问题,历朝历代都没有办法解决,你有什么想法吗?”
李云轩现在也不敢小看这个外甥了,他的见解都超过了朝堂的大部分人,所以他现在很严肃的跟叶明进行讨论。
“舅舅,想要彻底解决土地的也问题,那就要先解决现在的世家大族,他们拥有的土地太多了,所有没有解决他们之前,不管什么办法都是白说,他们最后一定会阻止的。”
叶明深知这些世家大族的危害,他们不仅有大量的土地,还把这些土地都挂在有功名的人名下,来减少朝廷的赋税。
然后通过控制书籍来培养有功名的人,这样一来就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
同时他们还隐瞒了大量的人口,来逃避朝廷的人丁税。
这也是他们最可怕的地方。
“我也知道要先解决他们,所以我才想把卖盐的利润都掌握在手里,有了实力才能跟他们对抗。”
李云轩又何尝想不到这些呢,可是他没办法啊,按照叶明说的,现在整个朝廷已经是有些腐败了。
所以他才想着增加自身的实力,来清除朝廷的弊端。
“舅舅,你别忘了现在不止有世家的问题,还有藩王的问题。”
叶明看着李云轩苦着一张脸,又刺激了他一下。
李云轩叹了口气:“唉,我当然没有忘记藩王的问题,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增强我们自身的实力。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去解决这些难题。”
叶明点点头,表示同意:“的确如此,所以舅舅,我觉得现在钱才是第一位的,只要有了钱,那后面的一切都是小问题,解决他们的办法有很多。”
“哦?你还有解决他们的办法?”
李云轩听到叶明的话后,眼神一亮,迫不及待的问道。
“有,世家最大的问题就是对于书籍的垄断,还有大量的人口,所以只要我们让人人都有书读,打破世家的垄断就好了。”
“还有他们的土地,既然有那么多的土地,那他们掌握的佃户就不会少,我们可以摊丁入亩,取消人丁税,把人丁税摊到田地之中。”
“但是想要做到这两点,就必须要有强大的实力,才能保证这两条政策的顺利实施。不然的话很可能会引起国家的动荡。”
叶明现在也头疼啊,虽然他知道问题所在,但是这个舅舅实在是势力薄弱啊,经济由世家把控,军队由藩王把控。
要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他是真想带着一家人跑路的。
就算他有增强实力的办法,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那些世家大族和藩王肯定不会坐视他们壮大,一定定会暗中使绊子。
“这绕来绕去还是钱的问题?”
李云轩也抓住了叶明话里话外的意思,有钱才能培养势力,没钱那一切都是白搭。
“对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没钱,说的再好也是白搭。”
叶明摊了摊手,表示他舅舅说的对。
“听说你要做生意了,你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没有?”
李云轩接着问道,朝堂上他相信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会赚钱的,所以现在先问问叶明,他如果没办法的话,那就明天跟别人商量一下了。
反正听叶明这一通分析,他也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先增加自身的实力。
“有,有很多。但是需要您的支持。”
叶明说道,他脑子里有不少的赚钱方法,虽然以他们家的权势也能解决,但是还是让他这皇帝舅舅支持是最好的。
“你真有?说说,都有什么办法?”
李云轩本想着随口一问,结果这外甥居然真有。
“舅舅,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楚的,但是您放心,我们是一家人,我肯定会和爹一样,全力帮您的。”
叶明脑子里还没有一个具体的计划,有很多东西他也没想明白,本来今天就是来说盐的事情,也没想到他舅舅能问这么多啊。
“好,只要你有办法帮我解决钱财问题,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李云轩承诺道。
叶明心中一喜,他忽然想到了前几天收的土地中还有不能种庄稼的煤矿,现在完全可以用煤炭帮他舅舅来赚钱啊。
“舅舅,办法我确实有,但还需从长计议。不过外甥可以向您保证,此方法绝对能让国库充盈。只是……”
“只是什么?”
李云轩见他欲言又止,追问道。
“只是这方法需要一些时间去筹备,还需要舅舅给予我足够的权力和资源。当然,此事关系重大,我也会找可靠之人共同谋划。”
叶明拱手说道。
第76章 太子
“没问题,只要你能解决钱财问题,舅舅都会全力支持你的。说吧,你需要什么?”
李云轩听到叶明的要求后,大手一挥想不想就同意了。
“舅舅,我需要全国的煤炭矿。”
叶明听到他舅舅的话后,赶紧提出了要求。
“煤炭那是什么东西?”
李云轩好奇的问道。
“煤炭就是一种黑色的石头,能烧。”
叶明给李云轩解释了一下,他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时代是不是叫石炭,只能描述了一下煤炭的特征,黑的,能烧的石头。
“黑色的石头?还能燃烧?你说的是不是石炭?”
李云轩闻听到叶明的描述后,问道。
“对,对,就是石炭。”
叶明心中一喜,看他舅舅这个反应,说明这个时代还没有开发出煤炭的用处。
他接着向李云轩介绍道。
“舅舅这煤炭比木柴更好用,不仅热量高,而且还持久耐用。”
“我知道,可是烧这种石炭可是会死人的啊。”
李云轩皱着眉头说道。
“舅舅,这您放心,之所以死人,是因为煤炭燃烧过后会产生烟雾,现在我有一个方法,能把烟雾排到室外,这样一来就安全多了。”
叶明准备把前世的炉子给弄出来,只要把烟雾排到室外,那就不会二氧化碳中毒。
“真的?你真有这种方法?”
李云轩听后心动不已,如果真有这么好的东西,那肯定能赚不少钱。
“当然了,我还能骗您不成?”
叶明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那行吧,那这件事我同意了,你去和太子商量吧。具体怎么做你们两个商量着来吧,你要帮太子悄悄的积蓄力量,知道吗?”
李云轩说道。他想的是让太子和这个外甥来弄,他们两个在暗中悄悄发展,他在明面上给两个人打掩护。
“好,我明白了舅舅,你放心吧,到时候我们保证给您一个大大的惊喜。”
叶明也听明白了李云轩话里的意思,信誓旦旦的说道。
“嗯,那你去找他吧。”
李云轩点点头说道。今天听的太多了,他现在需要好好的消化一下叶明今天所说的话。
“外甥告退。”
计划已经定了,叶明也就不多留了,他现在也迫切的想要搞钱了。
出了御书房,他就按照原身的记忆,往东宫走去。
“表哥,我来了。”
叶明畅通无阻的进了东宫,按照原身的习惯,刚进门就喊了起来。
李君泽正在书房看书,听到叶明的喊声以后,放下手中的书本,就从书房走了出来。
“老三?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又被姑父揍了?”
他看着叶明无奈的说道。
叶明看着这身高一米八的大帅哥,回忆起来,原身的记忆里,这位是舅舅的嫡长子,叫李君泽。
比原身大两岁,原身有时候闯祸了,就会跑到东宫来躲一躲,最主要的是躲他爹,他娘的话,不管他躲到哪儿都能被抓到。
两个人的关系也挺好,按照原身的记忆,这位太子表哥对他也非常的大方,偶尔原身走的时候还得要点钱,他也不吝啬,每次原身走的时候都给钱,已经成了两个人之间的惯例。
“表哥,没有,今天我来是跟你商量事的。”
叶明走到李君泽的跟前,搂住他的肩膀亲热的说道。
“走,我们进去说。”
李君泽跟叶明走进书房,坐下以后,笑着问道。
“什么事?又没钱了?”
“表哥,是钱的事,不过,我不是来问你要钱的,我是来找你赚钱的。”
叶明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笑嘻嘻的说道。
“找我赚钱?什么意思?我又没做生意。”
李君泽诧异的问道,心里想着这小子又搞什么鬼?难道是要钱的新方法?
“表哥,你那是什么眼神,我真是来找你赚钱的,我有个方法,能让石炭燃烧起来毒不死人。”
叶明看着李君泽怀疑的眼神,赶紧说了起来。
“石炭?燃烧?死不了人?你是说,你想要做石炭的买卖?”
李君泽听到叶明的话后,也抓住了重点。
“对啊,表哥,石炭比木材耐烧,热量还高,现在还没人收购石炭矿,如果我们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话,一定能赚大钱的。”
叶明笑着回答道。
“好了,你要多少钱,我让人拿给你就好了。”
李君泽听到叶明的话,表示不信任,他觉得这是叶明要钱的借口。
“表哥,真的,我没骗你,这次真不是要钱的,刚才我都跟舅舅说了,舅舅让我来找你的。”
叶明有些抓狂,这原身在他表哥这儿信誉有多低啊。
“父皇?你跟父皇说了,他让你来找我的?”
李君泽问道。
“对啊,表哥,不然的话,我刚从御书房出来。”
叶明点点说道。
“这。。。。。。真的能行?”
李君泽还有些迟疑。
“这样吧,这几天我先去准备,到时候我让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叶明也没办法了,只能是让他眼见为实了。
“既然如此,表弟,我便信你一次。”
李君泽终于松口,他对叶明还是有些信任的。
叶明大喜过望,连忙道谢:“多谢表哥!我这就回去准备,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正事儿,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天,叶明才从东宫出来。
心里一阵暗喜,现在从盐上面赚不到钱,收获煤炭也行啊,反正这个不比盐来的慢。
第二天叶凌云果然多送了一批精盐过来,也是不到一天就卖完了,叶明计算着够一天的量,就没再多要了。
然后让福伯吩咐各个州府的掌柜全力收购盐矿地。争取尽快把地图上标注出来的都手完。
“铁师傅,我要打造一个东西。”
叶明安排完以后,来到了自家的铁匠铺子,规模还不小,师傅叫铁塔,长得五大三粗,倒是对得起他的这个名字。
“三少爷,您来了,想打造什么?”
铁塔看到叶明进来了,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跑过来说道。
“我想打造一个火炉子,还有几节烟筒。”
叶明打量了一圈够,跟铁塔说道。
第77章 打探煤矿
“您想打造什么样的?”
铁塔听到叶明的话后,憨笑着问道。
“你看看,能打吗?”
叶明把这几天画好的图纸递给了铁塔。
“炉子估计你能看懂,就是这个烟筒,要用薄铁皮打造,然后这几个拐弯的地方,也用铁皮打造。”
叶明打开图纸给铁师傅讲解了起来。
铁师傅拿些图纸看了一会儿以后,点点头说道。
“没问题,三少爷,这个简单,两三天就弄好了。”
“行,那你打造好了直接送到府里就行了。”
叶明听到铁师傅的回答后,满意的点点头,放下图纸就带着李天宝走了。
搞定了火炉子,接下来就看看哪个地方有炭了,他问过李天宝了,他说他也不知道。
现在只能去找李阳去打探一下消息了。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李阳的院子里。
推开门进去,李燕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费力的搓衣服呢。
“小燕,你哥呢?”
叶明走过来问道。
“叶公子,我哥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找点材回来。”
李燕看叶明过来了,赶紧放下手中的衣服,一边擦着手一边笑着说道。
他现在对于叶明没有那么大的防备心了,她虽然人小,但是也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好人,给她买吃的,给她钱,还给他们找了这么好的住的地方。
“您请进吧,我给您倒水去。”
她擦干净手,把叶明他们带进屋里,又转身去了厨房。
叶明坐下后,打量了一下,整个屋子虽然不大,但是却被兄妹两个收拾的十分干净整洁,所有的东西都井井有条得摆放着。
“叶公子,您喝水。”
很快李燕就端着一个碗进来了。
“行了,小燕,别忙活了,你坐下,我问你几个问题。”
叶明接过水后,跟李燕说道。
李燕听到叶明的话后,把水递给叶明以后,就乖乖的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由于凳子比较高,她的腿够不着地,坐以后,小腿一晃一晃的。
“这个地方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
叶明看着李燕晃荡的小腿,就忍不住想到了,前世那些被称为小土豆的姑娘,笑着问道。
“叶公子,这里真是太好了,有这么多的屋子,我和我哥现在一人住一个屋子呢,还有这么大的院子,还有鸡窝,里面还有鸡。我天天都喂它们呢。”
李燕听到叶明的问话,一下子就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叶明看着她的样子,也知道了,她十分满意这个院子。
等她说完以后,叶明接着问道。
“我刚才看你在洗衣服,你们的衣服都是你洗吗?”
“不是的,都是我哥洗的,今天我哥出去弄木材了,我才想着要帮他洗一下的。”
李燕有些扭捏的说道。
“真乖,以后不要叫我叶公子了,就叫我哥哥吧,知道了吗?我家也有一个小妹妹,到时候我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一下。”
叶明摸着李燕的头,说道。
“好的,叶哥哥,她是你的妹妹吗?叫什么名字呀?”
李燕抬起头,好奇的问道。
“对,她是我妹妹,叫叶瑾。”
两人正聊着天呢,院门就被人打开了,李阳背着一捆柴火进来了。
“小燕,谁来了?”
他刚进门就听到了屋里有人说话,赶紧放下木材,就朝屋里走来。
“哥,是叶哥哥来了。”
李燕听到李阳的声音,赶紧从凳子上蹦下来说道。
“叶公子好。”
李阳进门后,看着坐在屋里的叶明拱手说道。
“嗯,不用多礼,看来这个地方你们住的还挺习惯的。”
叶明笑着说道。
“是的,公子,我和妹妹都很喜欢这个小院子,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阳也摸着李燕的小脑袋,笑着说道。
“今天我过来,是有一件事问你,你知道石炭吗?”
叶明示意李阳坐下。
“是那种黑色的,能烧的石头吗?”
李阳坐下后问道。
“对,就是这个,你知道京城哪儿有吗?”
叶明问道。他感觉城外的事情,李阳他们应该清楚的比较多。
“知道,京城周围的有很多地方有这种东西,我们没吃的时候,去山上找吃的时候,遇到过。”
李阳点点头,说道。
“行,那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找几个人去城外看看这些石头都在什么地方,然后打听一下有这些石头的土地都是谁的。”
果然他们这些乞丐,对于这些东西还是比较清楚的。
“好的,公子,我明天就找几个人去打听,”
李阳听到叶明的吩咐后,点点头应了下来。
“天宝,给李阳一百两,让他找人用。”
叶明听到李阳答应了,转头跟李天宝说道。
“公子,不用这么多的,您上次给的还没花完呢。”
李阳一听叶明要给他一百两,赶紧摆摆手拒绝道,这几天除了给李燕买了几身衣服,又买了些生活用品以后还剩下不少。
李天宝听命拿出了一百两银子递给李阳,叶明接着说道。
“你办事我放心,多的钱就当是给你和你妹妹的生活费,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小燕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不能省。如果找到了石炭矿脉的消息,我还有重赏。”
“是,多谢少爷,我明白了,一定会给您打听清楚的。”
李阳感激涕零,接过银子后承诺定会全力以赴办好此事。
“嗯,你们忙吧,我先走了,有什么消息,直接来王府找我就行。”
叶明看李阳收下了,也没再多说什么,又叮嘱了一下他要照顾好妹妹,就带着李天宝走了。
“哥,叶哥哥真大方,又给了我们这么多钱。”
叶明走后,李燕看着李阳手中的银票说道。
“是啊,所以我们要好好的报答人家才行。”
李阳看着叶明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走,少爷给了这么多银子,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可是哥,那是少爷,让你办事用的,我们不能乱花。”
李燕看着李阳说道。
“放心,这可是一百两呢,足够了,刚才少爷走的时候不是让我好好照顾你吗?吃一顿没事的。”
李阳听到李燕的话后,笑着给她解释道。
“那好吧,我们不能多花,吃一个饼子,一碗羊汤就好了。”
李燕听了李阳的解释,舔了舔嘴唇,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李阳便带着几个相熟的乞丐出发了。
他们沿着京城外的山路寻找石炭的踪迹,并向附近的村民打听有关石炭产地的情况。
第78章 齐胸襦裙
叶明从小院子里出来以后,就又找到了赵旭,有赚钱的好事,怎么能不拉兄弟一把呢。
最后还是在万花楼找到了赵旭。
“老三,忙完了?快来玩会儿。”
叶明刚进问,赵旭就招呼道。
“玩儿的事情,一会儿再说,现在有个事情跟你商量。”
叶明走进来坐下后说道。
“什么事?好的还是坏的?”
赵旭放开了李娘子,示意他们出去以后,坐到叶明身边问道。
“当然是好事了,还是大好事,想不想听?”
叶明喝了口水,说道。
“想听,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事?”
赵旭眼神放光的问道。
“还是赚钱的事儿,你知道石炭吗?”
叶明放下杯子问道。
“知道啊,怎么了?”
赵旭回答道。
“我准备买石炭了。”
“你开玩笑吧,烧石炭可是会死人的。”
赵旭吃惊的问道。
“我没开玩笑。”叶明认真地说,“我有个方法能让石炭不会再中毒。而且用石炭取暖比木柴方便太多,还便宜。只要我们能抢先弄到石炭矿,肯定能大赚一笔。”
赵旭犹豫了一下,说:“但这毕竟是新鲜事物,大家能接受吗?”
叶明笑了笑,说:“放心吧,我有办法推广。而且一旦大家发现石炭的好处,我们的生意就不愁了。”
赵旭点点头,说:“好,既然你有把握,那我就相信你。我们什么时候弄。”
由于之前有过盐矿地的事情,赵旭这次也决定相信叶明。
叶明想了想,说:“尽早吧,早买早安心。”
“好,我明白了。”
赵旭点点头说道。
两人商议已定,便开始着手准备购买石炭的事宜。
赵旭回到府里查看自家的封地有没有发现石炭,叶明也回到了家里问福伯。
“福伯,家里的土地上有石炭矿吗?”
“有啊,三少爷怎么了?”
福伯听到叶明的话后,问道。
“太好了!”叶明兴奋地说,“我们家居然有石炭矿。福伯,你立刻安排一些人手,准备开采石炭。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确保安全。”
福伯点头应是,转身去安排人手。
叶明则开始思考火炉子打造好以后如何推广石炭。
他决定先从家里的杂货铺开始推广,现在由于卖盐的原因,家里的杂货铺每天的人都是络绎不绝的。
只要跟他们介绍石炭的优点,并展示如何使用它而不会中毒。如果能够得到百姓的认可,那么接下来就可以逐步扩大市场。
叶明相信,只要煤炭的好处被人们所知晓,它一定会成为一种受欢迎的燃料,这在前世已经验证过了,他只要推广出去就好了。
等了几天炉子还没打造好,苏锦倒是把做好的襦裙做好,送过来了。
“三少爷,做好了,您看看。”
苏锦找到叶明后,把怀里的衣服递了过来。
叶明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不愧是大师傅,做的就是好,它的样子充满了古典的韵味和女性的柔美。
上襦采用了轻薄的面料,如丝绸或棉布,触感柔软,穿着舒适。领口呈圆形,边缘绣有精美的花纹,增添了一份精致感。衣袖宽松,随风飘动,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
裙子则是齐胸的设计,长度及地,能够展现出女性的修长身材。裙子的面料选用了华丽的绸缎,上面绣有各种花卉、动物,色彩鲜艳,栩栩如生。
“嗯,不错,好看,就是这个样子,这是按我娘的尺寸做的吧?”
叶明不住的点头称赞道。
“是的,奴家就是按照夫人的尺寸做的。”
苏锦点点头回答道。
“好,那我们去找我娘,让她穿上看看。”
叶明拿着衣服跟苏锦说了一声就往后堂走去。
“娘?娘?”
叶明带着苏锦边走边喊道。
“喊什么?怎么了?”
李婉清从屋里抱着叶瑾走出来问道。
“娘,我设计了一脸新的款式衣服,苏掌柜按照您的尺寸做好了,您快换上看看怎么样。”
叶明把叶瑾抱过来,然后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了李婉清。
“你设计的?你还会设计女人的衣服?”
李婉清接过衣服以后,疑惑的问道。
“娘,我从书上看来的,您快进试试怎么样,苏掌柜你进去帮我娘换一下。”
叶明转头跟苏锦说道。
“好的,三少爷。”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话后,白了他一眼,然后带着苏锦拿着衣服进了屋子。
“三哥,有我的新衣服吗?”
怀里的叶瑾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叶明问道。
“有,等过几天,三哥让苏掌柜给你做一套行不行?”
叶明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说道。
“嗯,三哥你别忘了啊。”
叶瑾皱了皱小鼻子说道。
“嗯,三哥不会忘了的。”
叶明正逗着小丫头,李婉清就换好衣服出来了。
“怎么样?还行吗?”
李婉清穿出来以后,撩了一下袖子说道。
“娘,太好看了,感觉您比那仙子都好看。”
叶明抱着叶瑾夸赞道。
她身着一袭精致的齐胸襦裙,裙身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襦裙的上襦采用柔软的丝绸,颜色淡雅而不失华贵,袖口和领口处绣有精美的花纹,透露出一丝古典的韵味。
下裙宽大而飘逸,随着她轻盈的步伐,裙摆轻轻摇曳,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荡漾开来。
长发被巧妙地盘起,用一支精致的发簪固定,几缕发丝自然垂落,增添了几分柔美。
耳畔佩戴的小巧耳饰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细微的光芒,与她温婉的气质相得益彰。
“叶瑾,你说说,娘好不好看。”
叶明说完以后,又问怀里的小丫头。
“好看,好看,娘最好看了。”
小丫头也看直了眼,听到叶明的话后,也拍着小手说道。
“你们两个,嘴就是甜。”
李婉清听的心花怒放,但是嘴上却笑骂着说道。
不过这身衣服确实挺不错的,她刚穿上也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苏掌柜,就按这款式,多做几套,放在店里卖。”
叶明看着他娘的样子,跟后面的苏锦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三少爷。”
苏锦也是笑着点了点头,她也十分喜欢这套襦裙,图画上看不出来,但是被夫人这么一穿,真是太漂亮了。
如果真的以后铺子里卖这种款式的话,那肯定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第79章 安装炉子
“三儿,这是你给成衣铺子准备的?”
李婉清听到叶明和苏锦的对话后,好奇的问道。
“嗯,前几天我去看过了,咱们家的服饰太单一了,所以我才想着设计一个新的款式。”
叶明笑着点点头。
“衣服设计出来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李婉清看着身上的襦裙接着问道。
“接下来就是宣传就行了,再搭配点我们家首饰铺子的首饰,这样一来既能宣传成衣铺子,顺带把首饰铺子也跟着宣传一下。”
叶明把心里的计划说了一下,首饰他不懂设计,但是让老师傅弄个几个新颖的款式应该是不难的。
“行,苏掌柜,就按他说的办。”
李婉清点点头跟身后的苏锦说道。
“好的,夫人。”
苏锦点点头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叶明管了,他出完主意,下面的人照着办就行了。
没过几天这件襦裙就在苏锦的宣传下,火遍了整个京城,首饰铺子也和他想的那样,跟着生意也好了起来。
然后胭脂铺子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肥皂卖的很成功,第一次购买的贵妇小姐们,都成了回头客。
百姓也见有钱人都用,所以他们也跟风都用上了肥皂。
这下三个铺子就被叶明给盘活了。
“三少爷,你要的炉子打造好了。”
这天叶明正在客厅和李婉清说三个铺子的情况,福伯带着铁塔就进来了,后面还有几个家丁拿着铁塔带来的东西。
“这么快?拿进来我看看。”
叶明看着铁塔说道。
福伯跟外面的家丁挥了挥手,家丁们就把手里的东西都拿了进来。
一个炉子,六七节烟筒,还有四五个连接烟筒的弯头。
“三儿,这是什么东西?”
李婉清看着地上的东西好奇的问道。
“娘,这是我用来赚大钱的东西,您一会儿就知道了。”
叶明摸着火炉子说道。
“福伯,你让人去把太子和赵旭请过来,就说我有大事跟他们商量。”
“是,三少爷。”
福伯拱手说道。
“太子?你小子又搞什么鬼?请太子干什么?”
李婉清听到叶明要太子过来,更加好奇了,邀请赵旭她还能理解,毕竟两个人以前整天厮混在一起,关系很好。
但是邀请太子她就有点不懂了,太子现在也要跟着他们胡闹?
“娘,舅舅让我跟表哥做个生意,我邀请他过来就是跟他商量这件事的。”
叶明听到李婉清的问话后,赶紧解释道。
“太子做生意?还是你舅舅吩咐的?”
李婉清问道。
“嗯,要不是舅舅吩咐,我哪敢去找表哥做生意啊。”
叶明点点头说道。
“你们要做什么生意?”
李婉清也明白李云轩的处境,所以她听到叶明这么说,很快也就想通了。
“我准备做石炭生意,这玩意儿耐烧,温度高,比木材强多了。娘,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等会儿您就知道了。”
叶明怕他娘又跟那两人似的,问个没完,就提前用话堵住了她的嘴。
“行,我不问了,我就看着,看看你们三个到底要搞什么鬼。”
李婉清笑骂道。
“你们几个,带着东西跟我走,铁师傅,你也来吧。”
叶明准备找个屋子,趁他们两个还没来,先把这些东西给组装起来。
来到后院找了一个没人住的空屋子,让家丁把东西搬进去以后,他就开始指挥着他们组装起炉子来。
“你们两个,去找一块石板,放到这里。”
叶明指着屋子靠窗的地面说道,炉子安装到靠窗的地方是最合适的,方便排烟。虽然他不缺烟筒,但是过长的烟筒会影响煤烟的排放。
放石板是怕炉子的高温烧坏屋里的木地板。
很快两人就找到一块大石板抬了进来,放到了叶明指定的位置。
“石板太大了。你们把炉子抬上去。”
叶明看着两人抬来的大石板,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也没换,先将就着吧。
两人又把炉子抬到石板上以后,叶明接着开始指挥他们安装烟筒。
“把那个弯头接上。”
等装到窗户最高处的时候,就开始往外接了。
“你们会在窗户上开孔吗?”
叶明直接窗角说道。
“少爷,我们不会。”
家丁摇摇头说道。
“那去找个木匠过来。”
叶明说道。
“是,少爷。”
很快家丁就带着府里的木匠过来了。
“夫人好,三少爷好。”
他刚进来就拱手说道。
“你叫什么?能在窗户那个角上开个这样一个洞吗?”
李婉清点点头没说话,叶明拿着烟筒跟他比划了一下。
“三少爷,小人叫鲁山。”
鲁山回答完以后,接过叶明手里的烟筒,在窗户下面比划了一下说道。
“没问题,三少爷。”
“嗯,那你开始干的,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尽量开的合适一点,让这个烟筒正正好好通过去就行了。”
叶明笑着说道,果然府里的人才都有一把刷子。
听完叶明的吩咐以后,鲁山搬来了一桌子,他站上去掏出工具就开始掏了起来。
他先开了一个小洞,然后开始用工具慢慢的扩大,边扩边拿着烟筒比划,很快一个圆洞就开好了。
“三少爷,这样行吗?”
鲁山把烟筒伸出去以后,转头问叶明。
“可以,鲁师傅,你先别下来,用这几个烟筒连接到这个上面。”
叶明指着竖起来的烟筒说道。
“好的,三少爷。”
鲁山接过家丁递上来的烟筒,很快就按照叶明的要求接好了。
叶明走过去,摇了摇烟筒,还行,挺结实的。
“好了,鲁师傅,下来吧。”
叶明等鲁山下来以后,又让家丁搬着桌子,去外面把烟筒加长了一些,伸到了屋檐外面,然后找了几根绳子,固定了一下。
“好了,你们收拾一下,把前几天弄回来的石炭带过来。”
家丁们听到叶明的话后,开始清理现场,将工具和剩余的材料收拾好。
叶明则亲自检查了火炉的通风口和燃料入口,确保一切都畅通无阻。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努力,炉子终于组装完成了。
第80章 煤矿
不一会儿,家丁就把石炭带过来了。叶明让家丁往炉子里放入一些石炭,然后点燃。随着火势越来越大,整个房间都暖和了起来。
“三儿,这就是你弄出来的新方法?”
李婉清看着炉子里的火焰问道。
“对啊,娘,希望烧石炭就是因为石炭产生的烟雾,才会死人的,现在您看看,炉子里的烟雾都顺着这根烟筒排到外面去了,就不会再有死人的事情发生了。”
叶明一边介绍,一边拉着李婉清往外走去。
“嗯,确实都排出来了。”
李婉清看着外面的烟筒,冒着烟,点点头说道。
“是吧娘,再说了,你看屋里放这么一个炉子,是不是要比放个炭盆要热的多了,还方便,能做饭,烧水,里面的石炭也比木材耐烧,您说这个生意怎么样?”
叶明给李婉清科普了一下,煤炭炉子的各种好处。
“最主要是现在还没人发现,我们要抢先把那些石炭矿,土地什么的,都买过来,还怕赚不到钱?”
“如果真像你这么说的方便,那确实是一个好生意,如果能独占此生意,肯定能大获成功。”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介绍后,兴奋的说道。
“娘,独占是不可能了,舅舅让我和表哥一起弄,他才能把全国的石炭矿都给我们。”
叶明看着兴奋的李婉清无奈的说道。
“那也不错了,据我所知,朝廷手里的那些石炭矿规模都不小,你舅舅现在也是缺钱的时候,不然的话,他就直接给你了,也不会让你和你表哥一起弄的。”
李婉清点点头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叶明回答道。
“还有,这石炭矿也要和盐矿一样,先收购了,再推广。”
李婉清说道。
叶明点头道:“娘说的是。我这就着手安排,先暗中收购石炭矿和周边土地。待一切准备就绪,再正式推出这煤炭炉子。”
“姑姑好。”
两人正说着话,福伯就带着李君泽和赵旭走了进来。
“君泽来了,你们兄弟俩说吧,我先回屋了。”
李婉清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剩下的就让他们三个商量吧,跟李君泽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姑姑慢走。”
李君泽看李婉清走了以后,才转过头问叶明。
“表弟,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是啊,老三。”
赵旭也在一旁说道。
“还记得前几天我跟你们说的石炭的事情吗?今天过来就是让你们亲眼看看石炭的情况。”
叶明边说边拉着两人进了屋里,然后又开始给两人介绍起来。
“你们看,把石炭放在这个炉子里烧,它的烟雾会通过这个管子排到屋外,这样一来,就不会再出现死人的情况了。”
“嗯?确实如此啊。”
李君泽惊讶地发现,这些石炭燃烧时并没有产生有毒烟雾,而且火势旺盛,比普通木材更加持久耐用。
“表哥,你看,这下你相信了吧!”
叶明兴奋地说道。
“嗯,相信了。”
李君泽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意识到叶明的想法确实可行。
“老二,你呢?相信了没?”
叶明又转过头问一旁的赵旭。
“信了,信了。”
赵旭也是连连点头说道。
“好,既然你们两个信了,那接下来我们就全力收购石炭矿,和有石炭的土地了,表哥,舅舅让我跟你商量,你拿下朝廷手中的石炭矿不难吧?”
看到两人都相信了,叶明开始说起他的计划来。
“没问题,现在那些石炭矿都没人想要,我找个理由问父皇要出来,不成问题。”
李君泽点点头说道。
“表哥,不能要,要买下来,如果要的话那矿还是属于朝廷,万一以后我们赚钱了,朝堂的那些大臣眼红了,再找各种理由要回去怎么办?”
叶明想的是彻底把煤炭抓在自己的手里,买下来的话,可以避免很多的问题。
如果他舅舅能给力一点的话,也不用这么麻烦,那皇帝的一句话谁敢反对,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不给他添麻烦的比较好。
“行,我东宫还有点银子,就听你的,我找父皇买下来。买下来以后可就交给你了,剩下的事情我都不敢参与。”
李君泽听完叶明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叶明的建议。
“好,放心吧表哥,交给我没问题的。”
叶明拍着胸脯说道。
“赵旭,接下来就是我们收购别的石炭矿了,不能和收盐矿的时候一样,这次就不大张旗鼓了,我们偷偷的收。”
叶明跟赵旭说道。
“好的,没问题,那这次能跟我爹说吗?我钱不多了。”
赵旭点点说道。
“没问题,你回去跟你爹商量,就说太子也参与进来了,让他放心就行。”
这次和上次不同,这次是属于他们三人的买卖,没有朝廷的管制。
“行,那我马上就回家和我爹商量去。”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就迫不及待的出门了。
“表弟,那我也先回东宫了,等过几天我把石炭矿的地契弄好了,派人给你送来。”
李君泽也看完了,就准备回去买地去了。
“好的,表哥。慢走。”
叶明把李君泽送走以后,来到炉子旁跟铁塔说道。
“铁师傅,你觉得这石炭怎么样?”
\"三少爷,这石炭果然好用。\"
铁塔可是全程都听到看到了,他现在也对叶明佩服的紧。
\"那铁师傅,接下来就麻烦你按照这个样子开始打造火炉吧,数量不限,越多越好,我们将来可是要卖给全京城所有百姓的。\"
叶明满意的点点头,看着铁塔笑着说道。
“少爷放心,我这就回去打造去。不过咱家的铁匠铺子有点小,人手也不多,要是大批量打造的话,恐怕打造不出来。”
铁塔点点头说道,然后把困难跟叶明说了一下。
“这样吧,你找个大点的地方,如果城里没有的话,那就去家里的封地上,我让福伯给你划一块地方弄个作坊,你再多招点人,要尽快打造一批炉子出来。”
叶明听完铁塔的话后,给他出了个主意,他也知道那个铺子确实太小了,打造一两个还行,要是大批量打造的话,还是得有个作坊才行。
第81章 封地
第二天叶明带着铁塔和福伯来到了城外自己家的封地,准备给铁塔弄一个盖作坊的地方。
“福伯,这些地都是我们家的吗?”
很快在福伯的带领下,三人就来到了一大片开阔的地方,叶明看着的眼前一片整整齐齐望不到边的土地,吃惊的问道。
“是的,三少爷,这些都是老爷和夫人的封地。”
福伯微微点头,跟叶明说道。
“那。。。。那边的山呢?也是吗?”
叶明指着远处的一片山问道。
“是的,三少爷,田地周围的十里方圆都是府里的土地。”
福伯回答道。
“方圆十里?我爹娘加起来不是八千亩的吗?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
叶明记得原身的记忆里,他爹他娘加起来一共只有八千亩啊。
“三少爷,那只是永业田,用来种地的,但是封地可不只那么一点,要不是靠近京城,光夫人的封地就有两县城大了。”
福伯给叶明解释起来。
听的叶明啧啧称奇,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主义,一个县城啊,那得多大,这光他娘的封地就有两个县城那么大了,怪不得藩王们能有对抗朝廷的实力。
这也就是他娘想着方便管理,才换成了京城周边,不然的话,估计比现在他看到的大多了。
“福伯,这么大的地方谁在管理?”
叶明接着问道。
“三少爷,现在的封地有六千户,他们组成了一个庄子,现在由叶田在管理,他是王府的家生子,被老爷赐于了叶姓。”
福伯知道叶明以前什么都不懂,所以给叶明仔细的解释起来。
“走,带我去看看。”
叶明听到福伯的话后,打算先去看一下家里的封地情况,本来他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想了解的,但是一直没时间,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看一下。
“好的,三少爷,这边走。”
福伯点了点头,没一会儿就带着叶明来到了山脚下的一片庄子里。
这是个小山庄。它被青山和田地环绕,绿树成荫。
庄内屋舍错落有致,都是用木材和石头建造,古朴而典雅。
庄前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流淌,还能看到鱼儿在水中嬉戏。
正值白天所有的人都在田间劳作,大人们在田里劳动聊天,小孩子们跑来跑去玩闹着。
这个小山庄虽然不大,但在叶明的眼里却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福伯,您来了?”
田里的人看到福伯他们后,站起身,笑着跟福伯打着招呼。
“嗯,我来找叶田,他在哪儿?”
福伯停下来问道。
“叶庄主应该在自家的田里。您去了就能看到。”
那人笑着回答道。
“嗯,行,你忙吧,我找他去。”
福伯点点头,继续带着叶明往前走去。
“叶田,来一下,有事找你。”
很快福伯就带着叶明在一块田地里找到了一个年轻精壮的汉子。
“哎,福伯来了?有什么事吗?”
叶田听到声音后,从田里走了出来,看着福伯问道。
“叶田,这是府里的三少爷,他想见见你。”
福伯给叶田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叶明。
“三少爷,好。”
叶田一看是东家的三少爷,赶紧行了个礼。
“没事,你叫叶田是吧,家里的田地都归你管理吗?”
叶明摆了摆手说道。
“是的,三少爷,承蒙老爷厚爱,让我管理着家里的所有田地。”
叶田拱手说道。
“家里的田地,都是租出去的吗?”
叶明问道。
“是的,老爷和夫人食邑六千户,这八千亩的土地都租给了他们。”
叶田说道。
“租户们交的租金都用来做什么了?”叶明接着问道。
“大部分都交给了府里,少部分留下用作庄子里的日常开销。”叶田如实回答道。
“这样啊,那收成怎么样?”
叶明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了数。
“老天爷赏饭,这几年的收成还不错,每亩地每年都有一百多斤的收成。”
叶田回答道。
“这样啊。”
叶明看着那些人辛勤劳作的身影,若有所思。产量有点低啊,老天赏饭,买就是连人为施肥都没有了。
这产量能高了才怪。
他转身对叶田说:“我想去看看其他地方,你可以带我逛逛吗?”
“当然可以,三少爷这边请。”
叶田带着叶明绕着庄子转了一圈,边走边向他介绍庄子的情况。
叶明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心中暗暗盘算着,弄完煤炭和盐以后,是不是琢磨一下种地的方法。
这么好的土地,只有一百多的产量有点浪费啊。
逛了一圈他心里有了个大概,自家的土地确实不错,土质肥沃,连成了一片,耕种也容易,还有一条大的溪流横穿了整个封地。
除了产量低,确实没什么毛病了。
“好了,我再去周围看看吧。”
叶明看完田地以后,又让叶田带着他们去了山上,看了一下自家封地的整体情况。
确实够大的,方圆十里,虽然没有山下田地那么好,但是也有几片不错的田地,也被人种上了粮食。
然后叶明找到了一片开阔的地方,准备让铁塔就在这儿建一个作坊。
“铁师傅,你看这儿怎么样?旁边有溪流,离大路也不远,地方也够大。”
叶明看着眼前的这片土地说道。
铁塔环视四周后,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个地方确实不错。少爷放心,我们规划一番,一定能在此建成一个规模宏大的作坊。”
“嗯,建在这儿,不仅能打造炉子,还能打造一些农具什么的,方便这里农户的需要打造种地所需的工具。”
叶明也点点头说道。
“此外,我们还可以在附近建造一些住房,用来让工匠们居住。”铁塔提议道。
叶明赞同地说:“没错,这样他们工作起来也会更加便利。”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想象着未来工坊的模样。
叶明听到铁塔的话后,心里逐渐浮出了一个想法,就是可以计划将这个作坊打造成一个综合性的工业基地,不仅生产农具,还可以制造各种生活用品。
以后他在别苑那边搞发明,这里弄一个生产基地,就像前世的工业园区那样。
第82章 收购
讨论好以后,叶明就带着几人又在庄子里转了一圈才回到了府里。
铁塔没有跟着,按照叶明的要求在府里拿到钱以后,就找人盖作坊去了。
“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叶明走进客厅李婉清一边逗弄着叶瑾一边问道。
“去了一趟封地看了看,找了个地方,让铁塔建个作坊用来打造炉子。”
叶明坐下说道。
“找到了吗?”
李婉清接着问道。
“找到了,铁塔已经去找人了,明天就开工,估计等我们买到石炭矿,他们就打造好炉子了。”
叶明回答道。
“娘,咱们家地里的粮食每年都是一百多斤吗?”
“对啊,怎么了?”
李婉清抬起头好奇的问道。
“没有例外?”
叶明继续问。
“有吧,年景最好的一年,能到差不多两百斤。”
李婉清回想了一下说道,她也问道。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我记得福伯说今年的粮食还可以啊。”
“娘,今天我在家里的田里,忽然想到我看的那本书里,有关于提高粮食产量的方法,说是每亩地能提高到三百斤左右。”
叶明又拿出了老一套的说辞,给他娘解释了一下。
“三百斤左右?你说的真的?”
李婉清吃惊的问道,两百斤她都觉得是特别高的产量了,这叶明说出了能提高到三百斤,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应该是真的吧,毕竟书里的食盐,石炭不都成功了吗?”
叶明笑着说道。
“行,那今年收完以后,明年就照你学到的方法试一试,看看是不是真的。”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话后,当机立断的说道,反正就算没有田地的庄稼,对于他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是万一这个方法是真的,那可就不一样了,这是一个造福天下百姓的好方法。
到时候给了自己的弟弟,有粮草,有军队,还怕收拾不了世家?
“嗯,知道了,娘,明年我去庄子上教他们。”
叶明也明白,古代的军队是要粮草和军饷的,现在银子的问题他正在解决,粮草的问题,就只能是明年看看他记忆里的方法,管不管用了。
第二天叶明刚吃完早饭,宫里就来说,太子要见他。
“这是地契到手了。”
叶明跟着前面的太监一边走着,一边心里暗自想着。
“太子殿下,三少爷到了。”
到了东宫,带路的太监把叶明带到了李君泽的书房门口。
“嗯,让他进来吧。”
里面传出了李君泽的声音。
“表哥,怎么样了?地弄到了?”
叶明一进门就大大咧咧的问道,然后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点儿也没客气。
“嗯,这是地契,全国明面上的有石炭的地方都在这儿了。”
李君泽也没管他,从桌上拿起一叠地契就递给了叶明。
“还是表哥厉害,真的快就弄到了。”
叶明放下水杯,接过地契笑嘻嘻的说道。
“别夸我,地契给你了,赚了的钱你准备怎么分配?”
李君泽坐下说道。
“表哥,咱俩是一家人,我也不坑你,知道我舅舅正是用钱的时候,这样吧,以后你就什么都不用管了,这些石炭的收益,我们四六怎么样?你六我四。”
叶明也就是想着自己的身份才敢这么提,要是换了一个低一点的身份,他能得到两成就谢天谢地了。
“四六?????也行,那就这么决定吧,剩下的事情交给你,有什么困难你再来找我好了。”
李君泽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感觉也可以,如果没有叶明提供的方法,那这些都是没用东西,一分钱都赚不到。
“好的,表哥,表哥大气,那我先走了,立刻安排人挖矿,打造炉子。你等着数钱就行了。”
叶明站起来高兴的说道,他感觉这也太顺利了,地这么容易就到手了,剩下的再把京城周围的收一收,就可以开始赚钱大计了。
“嗯,快去吧,别在这里烦我了,我等着你送钱来。”
李君泽装着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笑着说道。
接下来的日子,叶明一边带着赵旭和李天宝偷偷的收购有石炭的土地,一边时不时的去封地看一下铁塔的工作进度。
还抽空去看了一下,被福伯送到庄子里的几头小猪。
它们现在已经长得不小了,听养它们的农户说,现在这几头猪,基本上就是隔几天一个样。
他们从来没见过猪能这么长的。
叶明也没吝啬,让府里的王二把阉割的方法,都教给了庄子里的农户,让他们家家户户都养上了猪。
并且承诺,只要养大了,他都会派人来收的。
“三少爷,全国各地的盐矿基本上已经收购完毕了。”
叶明这天刚吃完早饭,福伯就进来跟他说一个大消息。
“都收完了?你确定?”
叶明问道。
“是的,各地的掌柜已经把所有的地契都送到府里了,老奴跟老爷给您留下的地图核对过了,确确实实是收完了的。”
福伯给叶明解释道。
“嗯,知道了。”
叶明点点头,晚上再跟他爹说吧,可以大量的卖盐了,这几天舅舅可是天天都在催。
叶明带着李天宝出了门,来到万花楼找到了赵旭,他们还是没有固定的据点,就把万花楼定成了这几天见面的地点。
“老二,你那儿怎么样了?收多少了?”
叶明进门后,赵旭已经在等着了。
“不少了,有几十亩的土地上都发现了石炭,已经被我悄悄地买下来了。”
赵旭回答道。
“嗯,我的也差不多,估计京城周围就这么多了,李阳打听到的,我也全都收了过来。”
叶明点点头说道。这段时间李阳按照叶明的吩咐,找了很多乞丐来打听煤矿的消息。
有收获,但是不多,叶明也了解,煤矿这个东西,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反正京城周边的已经被他收完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赵旭点点头问道。
“接下来就准备售卖吧,天气也渐渐的冷了起来,铁塔也打造好一批了,这个时候正合适。”
叶明说道。
第83章 宣传
“行,你让我准备好的铺子,也都准备好了。”
赵旭也点点头说道。
叶明怕他们两家的杂货铺子不够,所以就让赵旭又在每个市的街道上弄了一间铺子,连城南都有。
虽然那个地方乞丐多,但是叶明也让赵旭弄了一间。
“嗯,对了,这次的生意我跟太子谈了,他占六成,我们兄弟占四成,你觉得怎么样?”
都要开始卖了,叶明这才想起来还没跟赵旭说过分成的事情呢。
赵旭也是信任叶明,花了那么多钱,也没问过叶明。
“没问题,你怎么说我怎么做,你还能坑我不成?”
赵旭笑着说道。
“行,果然是好兄弟,你放心,虽然我们占的少,但是赚的钱肯定超乎你的想象。”
叶明也笑着说道。
“嗯,那我就等着了。”
赵旭的家里也和叶明差不多,上面有个大哥能继承爵位,他就只能和叶明一样,自寻出路了。
以前两人什么都不管,反正家里能养一辈子,但是自从叶明有了做生意这个想法以后,也把赵旭潜移默化的改变了。
不然的话,他爹也不可能拿出那么多的钱来支持他。
就是因为他爹听到他的想法以后,又去找了一趟叶凌云,听说两人是要正正经经的做事后,这才给了他钱。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以后,就各自回家了,准备明天开始卖炭。
“爹,福伯说,盐矿地已经收完了,地契已经送回来了,您明天拿给舅舅以后,就能大量的卖盐了。”
晚饭的时候,叶明给他爹说了一下盐矿地的情况,虽然福伯也能说,但这个事情毕竟是交给他的,现在收完了,也算是有始有终。
“行,终于收完了,现在每天你舅舅都要找个机会催我一下。明天我拿给他以后,就开始卖吧。”
叶凌云看着叶明笑着说道,明明知道盐能赚钱,但是一直忍着不赚,不仅是李云轩,连他都快不耐烦了。
现在终于收完了,他也能大展手脚,开始赚钱了。
“嗯,给您和舅舅办完这件事以后,我和赵旭打算明天开始卖炭了。”
叶明看着叶凌云,接着说道。
叶凌云略微惊讶,放下酒杯问道:“卖炭?你们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他也知道叶明他们这些天在准备做的事情,也看到了家里的火炉子,他觉得叶明他们这个生意还挺不错的。
有了煤炭,不仅仅只是能替代木材那么简单,还能让更多的老百姓在冬天不受冻。
“嗯,准备的差不多了,地也收购的差不多了,煤炭也让人挖了不少了。明天先试着卖卖看。”
叶明点点头,将自己和赵旭的计划详细道出。
叶凌云听后,沉默片刻,缓缓道:“嗯,想法不错,只是不管干什么都有风险,你要谨慎行事。”
“爹,放心,我有分寸。”
叶明胸有成竹地应道。
“好,那爹就祝你们成功。”
叶凌云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举起酒杯与叶明一饮而尽。
李婉清看着父子俩的对话,笑眯眯的没有插话。
第二天,叶明等铁塔把炉子送到以后,就带着赵旭,李天宝,李阳,先来到了自家的杂货铺。
因为有精盐,所以铺子里每天人来的特别多,叶明就把宣传的第一站放到了这里。
“三少爷,您这是?”
周掌柜看叶明带着一群人,把一堆东西放到了门口,出来后疑惑的问道。
“没事,我宣传一个东西,你把铜锣给我拿出来。”
叶明一边指挥着三人,组装炉子,一边跟周掌柜说道。
“好的,三少爷。”
周掌柜点点头,也没多问就转身回铺子拿铜锣去了。
很快几人在叶明的指挥下摆好了东西,点燃了煤炭。周掌柜也把铜锣拿了出来,叶明接过来后,敲了一下大声喊到。
“各位父老乡亲,快来看看呐!”叶明一边敲锣,一边喊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叶氏杂货铺最新推出的冬日神器——火炉!”
周围的百姓听到声音,纷纷围了过来。
“这是什么呀?”有人好奇地问道。
叶明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杂货铺新推出的火炉,可以用煤炭取暖,比烧柴火方便多啦!而且火势很旺,整个屋子都会很暖和!”
众人听了,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么厉害?”
“这煤炭是什么东西?”
叶明继续向大家介绍道:“这煤炭就是我们常说的石炭,这可是好东西,它不仅能让火更旺,还能让房间更暖和。而且,我们杂货铺还有特制的烟囱,可以把烟排出去,不会呛人。”
“叶老板,你可别瞎说了,谁不知道烧石炭会烧死人啊,我爹就是烧了石炭死的,你还卖石炭,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都当傻子吗?”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听到叶明的是石炭以后,愤怒的喊到。
“这位兄弟别着急,我能问一下你父亲是怎么去世的吗?”
叶明看着小伙子问道。
“还能有什么?就是烧了这石炭,被烟雾呛死的。”
小伙子愤愤不平的说道。
“是这样啊,但是刚刚我也说了,我们有特制的烟筒,可以把烟雾都排到屋外,你来看看。”
叶明听到他的口气,也没生气,一边说一边给他展示了一下身后的炉子。
“你看,这石炭在我们炉子里燃烧的时候,产生的烟雾,都通过这根管子,排到外面,这样一来,再烧石炭就不会出现呛死人的情况了。”
叶明一边介绍,一边给他比划。
“真的能排出去?”
小伙子打量着炉子疑惑的问道。
“当然可以了,你看看这上面是不是有淡淡的烟雾。”
现在炉子里的煤炭烧的太好了,所以没有太大的烟雾,只能让他凑到跟前仔细看一下。
“真的哎,真的有烟雾出来了。这么说来只要用了这个炉子,以后烧石炭就不怕了?”
小伙子凑上前,果然看到了有烟雾飘出来。
“当然了,这家铺子就是我家的,到时候出了问题,你来找我就行了。”
叶明指着身后的杂货铺说道。
第84章 分配
“那你这炉子多少钱一个?”
小伙子听到叶明这么说,也放心了一点,接着问道。
“炉子是一两银子一个,烟筒是一百文一节,石炭是五文一斤。”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两文一斤,一吨就是十两银子,按照他前世的记忆,农村普通人家一冬天一两吨完全够烧了。
“一两银子?这么贵?”
小伙子诧异的问道。
“这位小哥,一两银子还贵?这可都是纯铁打造的,用一辈子都不会坏的。”
叶明也没办法,现在这个时候盐铁是重要的战略物资,要是他有关系,哪能弄得出来铁,来打造炉子啊。
这还只是比较薄的炉子,像前几天他家实验用的那种炉子,用的铁更多。
这时,一位老人走上前来说:“小伙子,这火炉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叶明连忙说道:“老大爷,您放心,如果不好用,我们包退包换!”
老人点了点头,说道:“好,给我来一个试试,石炭要一百斤。”
“好嘞,那您看你要几节烟筒,这个东西你买回去以后,把炉子放在窗户的旁边,然后在窗户上开一个洞,把它接好以后,伸出去就行了。”
叶明怕老大爷不懂,又给他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
“好好好,烟筒要五节吧。”
老大爷看了一眼旁边组装好的炉子,说道。
“好,一共是二两银子,看您年纪大了,我让伙计给您送回家去。”
叶明说完就招呼铺子里的伙计跟着老人给他送家去。
“这位小哥怎么样?买不买?你看这个炉子放在家里很方便的,不仅能取暖,还能做饭。”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行,那我要一个炉子,五节烟筒,一百斤石炭。”
小伙子看老大爷买走了,他也不磨叽了,和老大爷买了一模一样的,最后还是不放心的说了一句。
“要是真出了事,我可是要回来找你的。”
“放心,这就是我家的铺子,不好用随时回来。”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我也要一个炉子,五节烟筒,一百斤石炭。”
“我也是,给我也来一套。”
“我也要,我也要。”
其他人看到老人和小伙子都买了,也纷纷跟着购买起来。
叶明看他们都不好搬,让李阳从南城走叫来了乞丐,一天二十文,让他们给客户送炭送炉子。
一天下来,叶明他们带来的一百多个火炉就被抢购一空。
叶明看到这个情景,心中暗自高兴。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这只是普通的炉子,卖给百姓的,他还准备让铁塔打造一些好看的炉子,卖给有钱人。
他真正的目标就是那些大户们。
“你们想不想每天都赚钱?”
买完以后,叶明看着回来领钱的乞丐们说道。
“想。”
他们手里紧紧的攥着今天的二十文钱大声说道。
“好,想赚钱,那就跟我们干,以后还是和今天一样,帮那些买了东西,不好拿的人,你们就负责给他们送到家里,还是一天二十文,你们愿意来吗?”
叶明看着下面的人说道。
“愿意。”
底下的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叶明满意的点点头,转头跟身边的三人说道。
“你们三个今天看了一天了,学会怎么宣传了没有?”
“学会了,不就是摆个炉子给人讲解吗。”
赵旭笑呵呵的说道。
“就是少爷,我也学会了。”
李天宝和李阳也跟着赵旭说道。
“那行,那明天其他的铺子就交给你们了,我就不管了,你们一会儿把这些人分一下,尽快把摊子铺开。”
叶明指着下面的乞丐跟三人说道。
“没问题。”
三人回答道。
第二天三人各带了一批炉子往各个铺子去了,李阳那边叶明怕他之人顾不过来,就让福伯再府里找了一个人配合他一起去了。
“铁师傅,现在一天能打造多少?”
叶明来到了庄子里的铁匠作坊。
这是一个宽敞的铁匠作坊,占地面积约有数百平方米。作坊内摆放着各种铁匠工具和设备,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铁器制品。
作坊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火炉,炉火熊熊燃烧着,铁匠们在火炉旁忙碌地工作着。
他们有的在打铁,有的在焊接,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作坊的一侧是一个仓库,里面存放着各种原材料和成品。
仓库的门口停着一辆装满货物的马车,准备将成品炉子运往市场销售。
“三少爷,现在作坊里的工人每天能打造两百多个。”
铁塔看叶明来了,放下手中的活计,过来和叶明说道。
“才两百个?太少了,这地方不是还够大吗?再弄个火炉,不行的话弄个火窑,招点人,加大生产速度。”
一天两百个有点少,叶明准备把前世的流水线给弄出来。
“火窑?三少爷,那是烧砖用的,打铁的话,融化不了啊。”
铁塔说到。
“没事,找几个会烧木炭的,把石炭烧成焦炭就行了。”
叶明早就考虑好了,焦炭烧起来的温度可比木炭好多了,能大批量的融化铁矿。
就是不知道烧木炭的方法,能不能烧出焦炭来。
“行,三少爷,我这几天就准备。”
铁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叶明除了查看各个铺子的售卖情况,就是跟烧木炭的师傅,在修好的火窑里烧焦炭。
按照前世看到的小视频里的方法,先把煤炭堆成一堆,上面盖上土,留有点火口和出气口,然后直接点火。煤炭开始燃烧。燃烧过程中产生高温让煤中的挥发组份挥发出来,逐步加热上方的煤层,完成焦化过程。
焦化过程要持续几天,等到焦化完成以后就可以把覆盖土扒开,得到烧制完成的焦炭。
应该就是这个流程。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的焦炭烧制方法,但是他见过焦炭啊,跟烧炭的师傅,实验了好多天,终于是把焦炭给烧了出来。
然后把烧好的木炭让铁师傅试了一下,果然比木炭好用多了,融化铁矿的时间一下子就缩短了不少。
看的铁塔啧啧称奇。
第85章 焦炭
“三少爷,您弄的这焦炭确实比木炭好用多了。”
铁塔看着熊熊燃烧燃烧的火炉子说道。
“嗯,焦炭确实比木炭要强,但是还没有发挥它最大的作用,你知道高炉吗?”
这玩意儿配合高炉,不仅能炼铁,甚至能把钢给炼出来。
“高炉?什么是高炉?”
铁塔好奇的问道。
“高炉就是比你这个火炉还要大,不仅能大量的炼铁,还能炼钢。”
叶明给铁塔解释道。
“钢?三少爷?真的能炼出钢来?那我们快弄那什么高炉吧。”
铁塔一听到钢顿时就激动起来,他虽然也能锻打出钢来,但是成功率不高,需要碰运气。
“不急,不急,我先回去想想,等我想好了再说。”
叶明当然也知道钢比铁好,但是高炉怎么修,他还得回去好好的回想一下。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了解过,但是了解的不深,得好好的想想才行。
“行吧,那三少爷,您赶快啊。”
铁塔听到叶明的话后,有些失望的说道。
“嗯,我知道了,不过我都不急,你着什么急?你要钢干什么?”
叶明看着铁塔疑惑的问道。
“嘿嘿,三少爷,这您就不知道了吧,这钢可是好东西,如果武器用钢打造,那肯定比现在厉害不少。每个铁匠的梦想都想打造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铁塔挠了挠头,傻笑着说道。
“嗯,知道了,我琢磨好以后再说吧,不过现在有了焦炭,你打造炉子的速度是不是能加快了?城里的几个铺子现在都供不应求了。”
叶明点了点头。
经过几天的宣传,石炭算是火遍京城了,基本上人人都知道了,现在石炭不仅烧不死人,还特别方便省钱,各个铺子的炉子一到货就会被一抢而空。
煤炭的销量也从刚开始的几百斤,现在百姓基本一买都是千斤往上,所以这段时间,不仅炉子紧缺,煤炭都有点快跟不上了。
“没问题三少爷,解决了燃料问题,产量翻倍不成问题。”
铁塔听到叶明的话后,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就行,你抓紧点,我先走了。”
“三少爷,慢走。”
交代完以后,叶明就走了。
“李阳,你这里的生意怎么样了?”
叶明回到城里,来到了城南的铺子,这里是李阳负责打理的。
“少爷,还是那样,炉子不够买,石炭买的不怎么样。”
李阳从柜台里出来跟叶明说道。
城南这个地方本来有钱人就不多,这也在叶明的意料之中,炉子估计也是因为别的地方买不到,所以才会有人找到了这里。
煤炭从别的铺子也能买到,所以这里的炉子买的完,煤炭买的就一般般了,也就是买炉子的时候,顺带买一点。
“嗯,那这里你就别管了,交给府里的家丁吧。你现在在城南,给我多招点人,城外的煤炭矿人手不够了,我需要招人去挖矿,工钱一天五十文。”
叶明想把这里的乞丐全都派去挖矿,虽然辛苦,但是好歹也让他们有个挣钱的活计,不至于连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现在市面上的普通工人一天也就三四十文,他给五十文,就是考虑到挖矿不容易。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办,需要多少人?”
李阳听到叶明的话后,就准备往外走,他现在在城南的那帮乞丐里算是混出头了,所有人都感叹他的命好,碰上了贵人。
但李阳也知恩图报,以前他当乞丐的时候,受了不少人的照顾,要不然的话,凭他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带着比他还小的妹妹活下去呢。
所以这几天只要叶明要招人,他就极力的推荐城南的乞丐们。
叶明也是可怜这些人,所以也没拒绝,只要需要招人,就让李阳去城南找。
现在城南的乞丐比以前少了好多了。
叶明觉得再过一段时间,等煤矿成型了,稳定了,这里所有的乞丐都能去挖矿赚钱。
“没有限制,越多越好。”
叶明笑着说道,在这个没有机械全靠人力的时代,不管做什么,人都是越多越好。
“好嘞,少爷,我这就去。”
李阳听到叶明的话后,应了一声就赶紧往外跑去。
叶明看着他笑了笑,跟店里的另一个伙计交代了一下,就回了家。
另一边的李阳没一会儿就跑到了原来的破庙里。
“大贵叔,大贵叔,你在不在?”
刚进门他就大声喊到。
“李阳来了?我在呢。”
庙里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看着李阳说道。
“今天来找叔有什么事?是你家少爷他又要招人了吗?”
大贵知道李阳每次来,都是替那个贵人招人的,每次给的工钱还不少。
“是啊,大贵叔,这次少爷要招很多人,你和其他人都能去赚钱了。”
李阳笑着跟大贵说道。
“真的?那这次你家少爷又要多少人?我这就去叫他们回来。”
大贵听到李阳的话,也高兴的说道。
“大贵叔,这次少爷说了,我们有多少人,他就用多少人,一天五十文的工钱,去少爷的煤炭矿里挖矿去。”
李阳笑呵呵的给大贵解释道。
“真的?李阳你可别骗叔啊,真的一天能赚五十文吗?”
大贵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他本来是外地逃难来的流民,刚开始来京城的时候,他也能找到活计,一天也就二三十文,后来受到本地人的排挤,找不到活计,他这才成了乞丐。
现在听到一天五十文,他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大贵叔,我什么时候骗过您,这都是我家少爷亲口说的,您快去找其他人回来吧。”
李阳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嘞,你等会儿,我去叫人回来。”
大贵听到李阳的话后,说了一句,就兴奋的往外跑去。
很快他就带着一大群乞丐回来了。
他们一回来就把李阳围了起来。
“阳仔,听大贵说,你家少爷要招人吗?一天工钱五十文?”
“是啊,阳仔,这是不是真的啊?”
李阳看着他们七嘴八舌的样子,挣开人群,找了一张破桌子,站了上去。
第86章 铁矿
“各位叔叔大爷,大家安静点,听我说。”
站到桌子上以后,李阳大声喊道。
等人群安静下来以后,他才接着说。
“大贵叔说的都是真的,这次少爷要招人去挖矿,一天五十文的工钱,想去的都能去。”
“真的有五十文啊,那我去。”
“我也去。”
“阳仔,算我一个,我也去。”
底下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纷纷开口激动的说道。
“好,好,好,大家要去的话,明天就在破庙等我,到时候我问过少爷以后,再带你们去矿上。”
李阳站在桌子上喊道。
“好的,阳仔,明天我们不出去了,就等着你过来了。”
大贵在下面说道。
“嗯,那我先走了,大家明天等我过来。”
李阳宣布完以后,就来到了王府,想到了叶明。
“这么快就招到人了?”
叶明诧异的看着李阳,这才多久,就把人招到了?
“是的,少爷,全城南的乞丐都要去挖矿。我过来是想问问您,让他们去哪儿,明天我就带他们过去。”
李阳点点头说道。
叶明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李阳的肩膀,夸奖道:“干得不错,李阳,明日一早你带领他们去城西的那座矿山。切记,要确保他们的安全,莫要出了岔子。等到天黑的时候,你再将他们带回城中。”
现在几个煤矿还没修完,只能是先让李阳早上带他们去,晚上带他们回来,等他们习惯了认路了就好了。
“是,少爷,我知道了。”
李阳领命后,便回去了。
叶明望着门外,心中暗自思忖:这次招人挖矿,不仅可以解决城内乞丐的生计问题,还能为矿山增添人手,可谓一举两得。
第二日清晨,李阳带领着一众乞丐抵达矿山。众人皆满怀期待,渴望通过努力工作改变生活。
然而,矿山的环境恶劣,工作艰辛,对于这些长期处于贫困中的人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但他们并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脱贫致富的信念。
李阳带人过来没多久后,叶明也带着府里的木匠鲁师傅来了,他准备在这儿弄个煤厂。
“少爷,您怎么来了?”
李阳看到叶明来了,赶紧跑过来问道。
“嗯,我过来看一看,人都开始干活了?”
叶明说道。
“嗯,已经开始了。”
听到李阳的话后,叶明过去看了看,果然有很多人在干活,现在还是在地面上挖,估计以后得往下挖了,叶明得考虑一下安全问题了。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解决环境的问题。
“鲁师傅,我想在这儿盖几间屋子,还有几间仓库,然后修一条路,最后再修个围墙,把这儿围一下。”
叶明边走边给鲁师傅说道。
鲁师傅听到叶明的话后,先在四周看了一下,然后说道。
“没问题,三少爷,半个月就能修好,您有什么要求吗?”
“没什么要求,你只要把房子住的结实点就行了。”
叶明想了想,也没什么好要求的。
“嗯,那我明天就找人动工。”
鲁师傅点点头说道。
“行,那你看一下地形,用钱就找福伯,我会跟他打好招呼的。”
叶明跟鲁师傅说完,又跟李阳说道。
“这几天你就先在这儿看着点吧,带着他们好好干,有什么问题你给解决一下,解决不了的,来找我。”
“是,少爷。”
李阳点点头说道。
叶明安排完以后,带着李天宝来到了庄子里的铁匠铺。
“铁师傅,你这几天抽点时间,打造一批挖矿用的工具,送到煤矿那边。”
叶明刚刚看到,那些人挖矿用的工具不合手,这才专门让铁塔给他们打造一批。
“少爷,我打造是没问题,可是没那么多的铁矿啊。”
铁塔有些为难的说道。现在炉子和烟筒都是用铁大户,现在再打造一批工具,那铁矿估计就有些不够用了。
“没事,你先打造,我给你解决这个问题。”
叶明点点表示知道了。
“行,那我明天分出一半人来打造,少爷需要多少?”
铁塔听到叶明的话后,点头问道。
“先打造五百套吧。”
叶明心里估算了一下,几个矿加上原来的,在弄个五百套应该就够了。
“嗯,两天就打造好了。”
铁塔说道。
“嗯,你看着办就好,我先走了,给你弄铁矿去。”
叶明安排完以后,就马不停蹄的跑到了东宫。
“表哥,有麻烦了,需要你解决一下。”
叶明找到李君泽后,直接开口说道。
“别急,别急,有什么麻烦,你慢慢说。”
李君泽看着叶明,笑呵呵的问道。
“铁不够了,需要铁矿。”
叶明喝了口水说道。
“铁矿?”
李君泽听到叶明的话后,思考了起来。
“我名下好像有两座,等明天我让管家查一下给你送去,你要多少?”
他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名下好像有两座,好像是前几年二叔去就藩的时候,送过来的。
“当然是多多益善了,有几座我要几座。”
叶明笑着说道,铁这个东西在古代太重要了。
“行,那就都给你,这几天石炭卖的怎么样了?”
李君泽问道。
“好,卖的太好了,就是铁矿不够,家里也没多少,弄不出铁炉子,所以我这不是才找你来想一想办法的。”
叶明回答道。
“那就好,那我赶紧让下人整理一下,给你送去。”
李君泽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说了一下铺子的情况以后,叶明就回去了。
第二天果然送来了两张铁矿的地契,叶明看完以后,就让福伯招人开始挖矿,挖出来的铁矿一律都送到庄子的作坊里。
铁塔收到铁矿以后,也是铆足了劲,开始一边打造炉子,一边打造挖矿用的工具。
叶明安排完以后就没事干了,每天带着李天宝,这儿看看,那儿瞅瞅,有不对的地方,他动动嘴就行了。
这感觉太爽了,这就是前世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炉子和煤炭的产量每天都在稳步提高。
第87章 分钱
随后的半个月内,鲁师傅就带人修建了好了几个仓库,又在叶明的指示下修了一个食堂,用来解决工人们的吃饭问题。
一个月后,煤炭厂彻底建了起来,都是按照叶明前世记忆里的样子盖的。
不仅包括了仓库,还有宿舍食堂。
整个厂区也被围了起来,修了一圈三米高的围墙,派了十几个家丁过来保护厂区的安全。
“老三,这是这个月几个铺子的账本。”
万花楼专属包厢内,赵旭递给了叶明一本厚厚的账本。
今天就是卖煤,卖炉子一个月了,所以叶明让赵旭清点了一下,一个月能赚多少。
叶明拿起来账本看了起来,不过看了几页,他就放下了,记得太乱了,看的太麻烦了。
“这太乱了,你就直接跟我说我们这一个月赚了多少钱就行了。”
他放下账本直接跟赵旭说道。
“哪儿乱了,这不是记的挺清楚的嘛,除去成本,一共结余二十万两。”
赵旭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说道。
“二十万两?这么说来,你我一人四万?”
叶明瞅了一眼,说道。
“是啊,除了太子的,我们一人四万两啊,整整四万两啊,掌柜给我说的时候,我以为听错了,最后看了一下,真的是四万两,老三,我们这是发了啊。”
赵旭合上账本,激动的跟叶明说道,他以前光花钱了,这是第一次赚钱,一下子就赚了四万两,可把他高兴坏了。
“淡定,淡定,这才哪儿到哪儿。这只是京城的煤炭,还有外地的没开始卖呢,以后赚的比这还要多,到时候你还不得乐死?”
叶明心里早就有了个准备,他为什么要把京城周围的土地都给买下来,不就是为了垄断吗。
只要垄断了一个生意,那赚多少都是正常的。
“啧啧啧。。。。。你倒是不急不躁的,那银子怎么办?给你送到家去?”
赵旭看着叶明笑着问道。
“嗯,走分钱,你留下四万两,剩下的我带回去,然后我给太子送去。”
叶明说完,就和赵旭去了各个铺子拉银子去了。
他还专门派李天宝回府里找了一辆马车过来。
随后三人去各个铺子跟掌柜们都把银子取了出来。
“先给你拿三万两,留下一万两,用来投资京城外面的几个煤矿。”
走到赵旭家门口,叶明跟赵旭说道。
“嗯,行,没问题。”
赵旭什么也没说,就让家里的家丁取了三万两搬了进去。
给赵旭留下三万两,剩下的叶明带着李天宝全都拉回了家里。
“娘,我拉钱回来。”
刚进来叶明就大声喊道。
“什么钱?”
李婉清抱着叶瑾从客厅走出来好奇的问道。
“卖煤炭的钱。您看。”
叶明说着就把带回来的箱子打开,一片白花花的银子就出现在了李婉清眼里。
叶明则得意洋洋的看着李婉清。
“这都是你这个月赚的?”
李婉清走过来看着几箱银子,吃惊的问道。
她原来以为叶明他们就是小打小闹,挣个几千两就差不多了,没想到居然一个月就赚了这么多。
“对啊,都是我们这一个月赚的,一共赚了二十万,太子六成,我和赵旭一人两成。”
叶明给她解释了一下三人的分成比例。
“那就是你一个月能赚四万两?”
李婉清听到叶明话后,心里也很快的算了出来。
“是啊!”叶明自豪地笑道,“娘,孩儿如今也能赚钱了,您以后可以不用再那么辛苦操劳了。”
李婉清眼中闪着泪光,欣慰地抚摸着叶明的脸庞。
“我家的三儿真的长大了。不过,这笔钱你打算怎么用?”
叶明思考片刻,“我想先拿去扩大生意,买更多的煤山,这样就能赚更多的钱。”
“嗯,你有主意娘就放心了,以后家里的生意就交给你了。”
李婉清笑着点点头。
“三哥这些钱,都是咱们家的吗?”
这时叶瑾也在李婉清怀里,奶声奶气的看着叶明问道。
“对呀,都是咱们家的,给你一个,你买好吃的。”
叶明笑着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银锭,递给了叶瑾。
“谢谢二哥。”
叶瑾抱着银锭奶声奶气,眉开眼笑的喊到。
“娘,我把剩下的银子给表哥送去,您把剩下的收起来吧。”
叶明摸着小丫头的头笑呵呵的说道。
“嗯,你去吧。”
李婉清对叶明说道。她看着眼前懂事的儿子,心中高兴极了。
叶明让李天宝数出来十二万两,盖上箱子,又让他搬到了门外的马车上。
之所以都把银子搬进来,他就是想告诉他娘,自己已经能赚了,让她放心。
李婉清看着叶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孩子们都长大了,懂事了。”
她的目光落在怀中的叶瑾身上,微笑着抚摸着她的头发。
“瑾儿,等你长大了,也要像你哥哥一样有出息。”
“我知道了,娘。”
叶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中紧紧握着那锭银子。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
“福伯,把这些银子都收起来吧。”
李婉清随后吩咐福伯把钱都收了起来。
“表哥,快出来,我给你送钱来了。”
叶明带着李天宝,和刚才在家里一样,一进东宫大门,就大声喊到。
“你小声点儿,送什么钱来了?”
李君泽从书房出来以后,笑骂着说道。
“当然是卖炭的钱,这不是卖了一个月了吗?我今天算了一下账,一共二十万两的收益,你分十二万两,然后我留下了一万两,用作京城外面煤矿的投资,剩下的十一万两都给你拉过来了。”
叶明一边拍着被侍卫抬进来的箱子,一边跟李君泽解释道。
“十一万两?这么多?一个月赚的?”
果然和叶明想的一样,这表哥和赵旭的反应一模一样。
“这不都给你送过来了吗?还能有假?你打开看看。”
叶明说道。
然后李君泽亲自把所有的箱子都打开了,又是一片白花花的银子映入了眼帘。
第88章 军政钱
“真的都是银子。”
打开所有的箱子以后,李君泽摸着箱子里白花花的银子喃喃自语道。
虽然他是太子,但是东宫从来也没有过这么多钱啊,有个两三万就顶天了。
“行了表哥,别摸了,赶紧让人收起来吧,这只是最开始,等外地的煤矿也开始运作起来,每个月会赚的更多。”
叶明看着李君泽财迷的样子,笑呵呵的说道。
“好,好,好,来人,把这些银子都送到库房去。”
李君泽吩咐完以后,高兴的拉着叶明就往书房走去。
“走,走,走,我们进去说话。”
两人进到书房后,李君泽兴奋地说道:“表弟,如今我们有了这笔钱,应当好好规划一下如何使用。父皇跟我说了你跟他说的话,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嗯,有个模糊的想法,表哥朝堂上你可以用太子的身份,拉拢一些和世家没有关系的官员。”
“同时,在朝堂外招募人才,然后加强军队的训练和训练。”
叶明摸着下巴想了一下说道。
“嗯,可以,你这想法不错,朝堂上的事,我和父皇商量一下就行,只是这军队的事,要不你来负责?”
李君泽听到叶明的话后,也点点头赞同道。
“我不行,我弄不来军队,你要实在没人可用,就把我大哥调回来吧,他应该能行,我只负责赚钱就行了。”
叶明听到李君泽的话,摇着头说道,他前世就只是军训过,弄弄训练什么的还行,至于指挥军队,他觉得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也行,老大深得姑父的真传,调他回来也行。”
李君泽说道。
“嗯,这样一来,军,政,钱我们三个人每人负责一样,悄悄地积蓄力量,给舅舅提供助力。”
叶明心里逐渐的清晰了,分工合作,拯救大庆。
“好,就这么定了。”
李君泽听到叶明的话后,激动的拍着桌子说道。
接着,两人又根据现在的情况聊了一会天,制定了不少的计划,等到快天黑了,叶明才回了家。
“老三,听你娘说,你这个月赚回来四万两?”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凌云笑着问道。
“嗯,给表哥也送去了十一万两,您呢?盐卖的怎么样了?赚了多少?”
叶明点了点,然后问起了盐的情况。
“哈哈哈哈。。。。说起这个来,我就想笑,多亏了你小子,这个月你爹我一个月就赚了三十多万两,朝廷的那几个老家伙,想要把一半的制盐权收回去,还要我把制盐的方法交出来,被我一通臭骂,全都给骂回去了。”
“看着那几个老家伙的脸色,你爹我感觉心里痛快极了。哈哈哈。。。。。”
叶凌云一边大笑着,一边跟叶明说道。
“三十万两?那么多?”
叶明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吃了一惊,他知道盐赚钱,没想到居然这么赚钱。
“当然了,你是不知道,朝堂的那几个老家伙得到这个消息以后,脸都绿了,争着抢着要把这制盐的方法让我说出来。”
“那我能干吗,我就说这是我家的不传之秘,老二不忍将士挨饿受冻,这才求着我把方法用了出来,然后给老二换了功劳,升了两级。”
叶凌云笑呵呵的给叶明说了一下这段朝堂的情况,这几天几乎是他过得最顺心的日子了。
以前求爷爷告奶奶弄不来军饷,忍气吞声了多少回,现在看着他们憋屈的样子,他就感觉特别畅快。
“二哥升了?现在是什么官职?几品?”
叶明不知道他爹口中的老家伙是谁,但是听到了他二哥升官的消息。
“老三,我现在是户部的正六品,官职是主事。”
叶风没等他爹说,就先给叶明解释了一下。
“六品主事?干什么的?”
叶明不清楚,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官职,具体是干什么的,感觉六品还是小了点。
“户部一共有四个主事,我是负责土地,户口,赋税的。”
叶风解释道。
“哟,不错啊,看来舅舅确实是给了二哥你一个肥差啊。”
听到叶风话,叶明笑着说道,光土地和赋税,这两样就有很大的权利。
“对啊,爹和舅舅,争了很久才争取到的。”
叶风也点点头说道。
“可以,可以,舅舅看来想的很明白啊,关键的位置都是自己家人。不过还是低了点,不然的话,朝堂一套,朝外一套,舅舅就稳了。”
叶明咂吧着嘴说道。
“什么朝堂,朝外的,你说什么?”
李婉清端着碗喂着旁边的叶瑾,好奇的问道。
“娘,是这样的,今天我给表哥送银子的时候,我们两个商量一下。。。。。。”
接着叶明又给他爹和他娘说了一下,下午军政钱的那一套,最后遗憾的说道。
“要是二哥是户部尚书就好了。舅舅有权,爹有军队,二哥管钱,多好。”
“你小子,瞎说什么呢,你二哥才多大,怎么可能升那么快,不管你说的这个军政钱这一套,但是有点道理。”
叶凌云听完叶明的话后,笑骂着说道。
“三儿,你是说太子要把你大哥调回来?”
另一边的李婉清,没管什么军政钱,而是把重点放到了大儿子的身上。
“嗯,表哥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成不成。”
叶明点点头说道。
“那估计没问题,老大都两年没回来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都怪你爹,非要让你哥去外面带兵。”
李婉清说着就狠狠地剜了叶凌云一眼。
“我这不是为了锻炼他吗,还能维持一下我以前留在军队的关系。”
叶凌云摸着鼻子小声的说道。
“那他这次要是回来了,你可别再把他调到外面去了。”
李婉清白了他一眼说道。
“娘,恐怕不行,咱们家肯定是要有一个人在外面的,大哥不去,那就得我爹去了。”
叶明他这他爹的样子,主动把话题接了过来。
“啊?这是为什么?”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话后,诧异的问道,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不好吗?怎么非要出去呢?
第89章 土高炉
“娘,军队啊,我们也要尽可能的抓在手里啊,不然光有钱没有力量保护,那也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我们不止要在军队拉拢将领,还得有一个领头人才行,不然的话,怎么能确保那些被拉拢过来的将领不会叛变呢。”
叶明给李婉清仔细的解释了一下,旁边的叶凌云也跟着连连点头。
“你当你娘真傻啊,只是好久没见过你大哥了,有点想他了。”
道理李婉清都懂,只是太久没见过大儿子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罢了。
“那你准备,让你大哥去哪?”
她接着问道。
“还是东边吧,二舅不是跟大舅一条心吗?我和太子商量了一下,准备让我大哥还是去东边,偷偷的招兵买马,训练军队。”
叶明把下午商量好的事给他娘说了一下。
“嗯,那就好,你二舅会照顾你大哥的。”
李婉清点点头说道。
“老三,什么招兵买马?你和太子都商量什么了?”
叶凌云听到叶明的话后,出声问道。
“有了钱,当然要招兵买马了,训练军队了,不然的话赚钱干嘛?”
叶明看着他爹反问道。
“我的意思是你跟你舅舅商量了吗?这可不是小事啊。”
叶凌云严肃的说道。
“我没说,表哥会跟舅舅商量的,如果舅舅答应了,那大哥就能回来。”
叶明说道。
“还有,爹,您也别光顾着做买卖,有了钱,军队也该训练起来了,是不是还有吃空饷的?也赶紧补起来,不然的话就光盐和煤炭的利润,恐怕到时候我们都守不住。”
“你这小子,反倒是教训起你爹来了,这还用你说?你爹早就安排好了。”
叶凌云笑骂着说道。
叶明也是担心军队全都腐败了,那可就全都完了。
“您有计划就行,这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都必须做好准备才行。”
“行了,别聊了,赶紧吃饭吧,菜都凉了。”
李婉清打断了父子两人的谈话。
“知道了,娘。”
父子俩听到后,都闭上了嘴,开始吃起饭来。
第二天叶明便开始安排福伯,让他通知各个州府的掌柜,开始按照京城的方法售卖煤炭。
同时也吩咐铁塔,加紧制作炉子,不止要供应京城,周边的城市顾不过来,这里也得支持。
所以他这几天整天待在院子里,琢磨着弄一个前世的土高炉出来,能加快炼铁打造炉子的速度。
土高炉是一种简易的炼铁设备,由砖块、石头和泥土等材料建造而成。它的结构相对简单,但却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实现炼铁的过程。
土高炉的主体部分是一个圆柱形的炉膛,高度一般在数米左右。炉膛的内壁用耐火材料砌成,以承受高温的侵蚀。在炉膛的底部,有一个出铁口,用于排出炼制好的铁水。
在炉膛的上方,应该有一个进料口,用于加入铁矿石、焦炭和石灰石等原料。这些原料在炉膛内经过高温还原反应,生成铁水和炉渣。
为了提高土高炉的炼铁效率,还得在炉膛的周围设置一些风道,用于向炉膛内通入空气。空气的通入可以促进燃烧,提高炉膛内的温度,从而加快炼铁的速度。
此外,土高炉还需要一个排烟系统,就在顶部和进料口一起留出来的口子,用于排出炉膛内产生的废气。
总的来说,土高炉的结构虽然简单,但是也比现在的炼铁速度快多了,操作好了还能炼出钢来。
叶明一边回忆,一边画,终于绞尽脑汁想了两天以后,勉强的画完了,主体不是太难,就是下面和上面的各个功能性口子,费了好大劲才想了出来。
他找来府里的泥瓦匠吴刚,把画好的图纸递给他。
“吴师傅,上面的这个东西能做出来吗?”
“三少爷,这是什么东西?”
吴刚接过图纸,看了一眼后好奇的问道,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是看着图纸上像瓶子一样的东西,愣是没看出来这是干什么用的。
“这个是炼铁用的高炉,用砖石修起来的,你看看能不能修起来了。”
叶明解释道。
“应该行吧,看着不是太难。”
吴刚看着图纸说道,画的倒是挺简单的,琢磨琢磨应该能建起来。
“那就走,去庄子,我告诉你怎么修。”
叶明听到吴刚的话,带着李天宝和他,先去市场买了几车材料,才往打铁作坊那边走去。
在作坊旁边的一片空旷的土地上,叶明先让人先用石头和砖块搭建起高炉的基础,然后用泥土和沙子混合成的泥浆涂抹在表面,使其更加坚固。
“这边留出两个口,用来通风和出铁的。另外一边也要就一个口,用来排放废渣。废渣的这个口子要比出铁的那个口子要高。”
叶明拿着图纸给吴刚讲解起来。
“好,知道了三少爷。”
吴刚听后点了点头。
然后就开始按照叶明的指示弄高炉的下半部分。
很快就按照图纸搭建好了,叶明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就让他们继续按照图纸修炉身,这个简单,只要把砖摆放整齐,往上盖就行了。
很快就到了顶部。
叶明让他们用木材和竹子搭建起一个框架,现在可以方便动工,以后可以方便加料。
“吴师傅,顶部要留出留两个口子,一个口子加高用来排烟,一个口子用来放原材料。”
叶明走到架子上,指着图纸说道。
“嗯,行。”
吴刚看着图纸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随后他又按照叶明的图纸,修出了烟筒,和进料口。
然后,叶明在高炉的内部,让他们人们用泥土和沙子混合成的泥浆又涂抹了一遍,使其更加光滑。
实在是没有水泥啊,不然的话涂抹上水泥,会更加结实一点。
不过先试试这个高炉行不行,能行的话,再想办法搞点水泥,多修几座。
叶明看着满是泥土覆盖的高炉心里想着水泥的事情。
经过几天的努力,土高炉终于修建完成了。
“嗯,看起来挺不错的。”
叶明只是在书上看过五六十年代农村那种自建的土高炉,眼前这个外表倒是看起来差不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炼出铁来。
第90章 出铁
“三少爷,您这个东西真的能炼铁吗?”
铁塔摸着高炉语气有些怀疑。
“铁塔,你就放心吧,本少发明的这座高炉采用了最新的技术和材料,一定能够成功炼铁。只要你按我说的来,就可以炼出高质量的铁块。”
叶明也不知道行不行,但是他还是信心满满的给铁塔保证道。
“行吧,那少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铁塔挠了挠头,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接下来当然是炼铁了。”
叶明笑着说道。
“铁师傅,你带人去弄一车铁矿石,石灰,还有焦炭过来,在要一个鼓风机,我教你们怎么炼铁。”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
很快铁塔就带人把原料送了过来。
叶明看着原料回忆起它们的配比。
这土高炉炼铁的原料配比是一个关键环节,它直接影响着炼铁的质量和产量。
铁矿石是炼铁的主要原料,其质量和品位对炼铁的效果有着重要影响。一般来说,铁矿石中的铁含量越高,炼铁的效果越好。
焦炭是炼铁的还原剂,它可以将铁矿石中的氧化铁还原为铁。焦炭的质量和用量也会影响炼铁的效果。
石灰石是炼铁的熔剂,它可以降低铁矿石的熔点,促进炼铁反应的进行。
那这样说来应该就是铁矿石多一点,为了保证火候,焦炭也不能太少了,石灰石应该是最少的。
按照这个思路,叶明让铁塔把三者混合起来,通过顶部的放料口,装满了整个炉腹。
“三少爷,装满了。”
铁塔倒完最后一筐以后,跟下面的叶明说道。
“好,装完以后,你把盖子盖上,下来吧。”
叶明说完,就让李天宝和吴刚从高炉的底部,点燃了炉腹的煤炭。
点燃以后,叶明又让人把鼓风机,放到留出来来的进风口位置,给炉内鼓风。
随着鼓风机的不断运作,炉内的火势越来越旺,铁矿石、焦炭和石灰石也开始发生反应。
叶明紧张地观察着土高炉的状况,期待着第一次炼铁能够成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叶明看到了炉顶冒出了阵阵黑烟,这意味着炼铁过程已经开始。
“继续加大风力,不要停。”
叶明说完以后,就来到架子上,掀开进料口一看,果然里面已经是红彤彤的一片了。
叶明站在进料口旁边,紧盯着炉内的情况。火焰熊熊燃烧,炉内的温度不断升高,矿石逐渐融化成液态。他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次炼铁能够顺利进行。
忽然,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股浓郁的烧焦味道。叶明心中一惊,连忙探头看向炉内,只见火势异常凶猛,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他赶紧把盖子盖了回去。
等待着炼铁的过程。叶明紧张地注视着高炉,期待着第一块铁块的诞生。
“三少爷,这真的行吗?不会把炉子给烧塌了吧。”
铁塔感觉到炉子的温度越来越高,有些担心的问道。
“放心,不会的,我们要相信吴师傅的手艺。”
叶明拍了拍铁塔的肩膀说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炉子内的铁矿石逐渐的融化开来,和焦炭反应过后,形成了铁水。
吃过午饭以后,经过一上午的煅烧,叶明感觉应该可以了。
他上了架子,用木棍把入料口的盖子顶开,然后顶着热气向里面看去。
果然炉已经形成了液态的铁水和炉渣。由于铁水的密度大于炉渣,暗红色的铁水沉在炉底,灰黑色的炉渣则浮在铁水表面。
叶明重新把盖子盖好,走下架子,来到了出铁口。
“现在炼已经练好了,铁师傅你拿一个大点的铁包过来接铁水。”
他让铁塔把准备好的大铁包放到了出铁口,为了这次炼铁,他专门让铁塔弄了一个大大的铁包,就是怕铁匠铺用的铁包接不了这么多的铁水。
随着铁塔把铁包放置到位后,叶明把出铁口的砖块抽了出来。
很快炽热的,呈暗红色的铁水开始从高炉底部缓缓流出。铁水呈现出耀眼的红色,散发着高温和强烈的光芒。
“三少爷,你看真的炼好了哎。”
铁塔看着流出来的铁水,激动的喊到。
吴刚也在一旁啧啧称奇。
“不然呢?费这么大的劲,不就是要炼铁吗?”
叶明一边看着流出的铁水,一边翻了个白眼,跟铁塔说道。
他也没想到,这一次就成功了,虽然不知道铁的纯度如何,但是无论如何也要比铁塔用火炉子快多了。
叶明看着铁水已经就出来了,就又上到了架子上,打开盖子,看炉子内部的情况。
“铁师傅,出铁口堵住,把另一边的废料口打开。”
叶明看到炉渣快到了废料的出口,赶紧跟下面的铁塔说道。
“好的,少爷。”
铁塔听到叶明的话后,赶紧又用砖堵住了出铁口,然后跑到另一边打开了废料出口。
很快灰黑色的废料就被排了出来。
然后叶明又把剩余的铁水都排放了出来。
“怎么样?这一次的出铁量,是不是比你的炉子多多了。”
叶明看着铁包里的铁水说道。
“这太多了,我们几天才能炼出这么多,您这一上午就炼了出来。”
铁塔兴奋的说道。
“嗯,快抬着去弄炉子,工具吧,要不一会儿铁水凝固了,你还得重新融。”
叶明笑着说道。
“好的,三少爷,我这就去。”
铁塔带着几个人抬着铁水包,小心翼翼的回了作坊。
“吴师傅,火窑你会修吗?”
叶明看着排放出来的炉渣说道,这可是能烧出水泥的好东西啊,他可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浪费了。
“少爷,会修。”
吴刚回答道。
“那行,那你就在这边修几个火窑,以后我要用。”
叶明点点头说道。
“好的,少爷。”
当铁水和炉渣全部流出高炉,炉子的温度降下来以后,叶明又让人对高炉里面进行清理和维护,为下一次炼铁做准备。
“铁师傅,这个高炉就交给你了,以后你就用它炼铁吧。人不够,你就招人。”
晚上叶明临走的时候跟铁塔说道。
“好的,少爷,我知道了。”
铁塔点点头说道。
第91章 收割
炼了几天,铁塔基本上已经掌握了炼铁的方法,叶明就又当起了甩手掌柜,每天过来看着他忙上忙下。
炼完铁以后,又指挥着招来的铁匠,打造炉子。
现在的作坊除了供应京城,连同京城周边的几个地方也能供应的过来。
然后叶明和赵旭商量了一下,弄了一个运输队,专门给各个地方的铺子送炉子,没有煤的地方送煤。
经过这两个多月的发展,现在基本上都已经稳定下来了,每个月差不多一百万两的收入。
叶明倒是没觉得什么,毕竟现在全国的煤矿基本都在自己手里,但是李君泽和赵旭就不同了,每次分钱的时候,都是一副激动的样子,恨不得把叶明夸到天上去。
现在还只是天不是特别冷,等真正到了冬天,叶明估计还能翻一倍。
“三少爷,夫人说让您负责今年的收税。”
这天叶明正准备带着李天宝去作坊的时候,被福伯拦住了。
“收税?到时间了?”
叶明问道。
“是的,三少爷。”福伯点点头,“而且,这次的税收据说比以往都要重一些。”
还要加重赋税?
叶明皱起眉头,他知道这意味着百姓们的负担会更重。
“我明白了,福伯。我会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的。”
叶明决定先去太子那儿打听清楚,再想办法应对。
他转身对李天宝说:“天宝,今天你先自己去作坊吧,看着点儿别出事,我去东宫一趟。”
李天宝地点点头:“好的,少爷,你放心去吧。”
叶明心中暗叹,收税本是为了国家的运转,但若过于繁重,只会让百姓苦不堪言。
“表哥,今年的赋税怎么又加重了?”
来到东宫,叶明找到了李君泽直接问道。
李君泽无奈地摇摇头,“老三,这并非我所能决定。是朝廷所有大臣共同决定增加赋税的。边关上奏说是战乱不断,军需消耗巨大,朝廷财政吃紧,所以只能通过增加赋税来填补空缺。”
叶明紧皱眉头,“可是这样一来,百姓的生活岂不是更加艰难?”
李君泽叹息道:“我也明白百姓的苦楚,但我们身为臣子,无法左右朝廷的决策。不过,我会尽量向父皇进言,希望能减轻百姓的负担。”
“表哥,你觉得真的是边关战事吃紧?”
叶明皱着眉头问道。
“难道不是?边关的王爷们都上奏折了呀,这还能有假不成?”
李君泽反问道。
“假不假我也不知道,但是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不过你不是通知我大哥了吗?等他回来问问就知道了。”
叶明怕的就是那些藩王通过这种方法来增强自身的实力。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决定等叶羽回来,问问他边关的具体消息,要是真的战事吃紧,那为了全国的安危,只能是加税了。
如果边关的藩王为了一己之私的话,那他们就得想个办法阻止加税了。
叶明从东宫出来以后,来到庄子找到了叶田。
“福伯说完收税了,那这粮食都能收了?”
他看着满眼黄澄澄的粮食问道。
叶田笑着答道:“少爷,粮食都熟了,都能收了,今年是个丰收年啊。”
叶明听后也露出了笑容,“很好,等庄子里的粮食收割完,你便安排人手将其运往京城。”
叶田摆摆手。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对了,少爷,我听说今年的赋税又加重了,这是真的吗?”
叶明沉凝道:“嗯,真的,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正在想法子解决。若是收成不好的地方,百姓们本就难以度日,如今赋税加重,恐怕更是雪上加霜。”
叶田叹口气,“唉,希望少爷您能想到两全之策。”
叶明何尝不知道,但此时他也无可奈何,“唉,此事我已与太子商议过,你们先收吧,以后会有解决办法的。”
“好的,少爷,我明天就通知人收割。”
叶田点点头说道,他也只能跟叶明说一下,具体有什么办法,他也不懂,还是先收庄稼吧。
通知了叶田以后,叶明又去作坊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无所事事的待了一下午就回家了。
“三儿,福伯今天跟你说收税的事情了没有?”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婉清跟叶明说道。
“说了,我已经通知叶田了,他们明天就开始收割庄稼了。”
叶明点点说道。
“嗯,明天你过去盯着点,以往都是福伯负责的,今年就交给你了。”
李婉清说的。现在她是真正的放心把家里的交给叶明了。
“好的。娘,我知道了。”
叶明回答道。
第二天一大早,叶明就到庄子里找到了叶田,准备看着他们收庄稼。
叶田也不废话,一声令下,庄子里的男人们就走到了田地里开始收割,女人们则拿着男人们割倒的麦子,开始摔打起来。
孩子们也跟着,拣遗留下来的稻谷。
“他们这是在田里就把稻谷打下来了?”
叶明看着女人们的动作,问旁边的福伯,李婉清怕叶明第一次什么都不懂,所以让福伯也跟着过来了。
“是的,少爷,这样的话,要方便一些,不用背回去再打。”
福伯回答道。
“没有打谷机吗?这靠人得打到什么时候?”
叶明记得前世,农村就有好多那种木质的打谷机,虽然没有机器快,但是比人力好多了。
“打谷机?那什么东西?”
福伯听到叶明的话后,疑惑的问道。
“打谷机啊,就是那种木头的打谷机,把稻谷放里面,底下用脚一踩,稻谷就从稻穗上打下来了,方便得很。”
叶明给福伯比划了一下。
“三少爷,这个。。。。老奴没听说过,这多年以来家里都是人力打谷的。”
福伯想了一会儿,也没有听过打谷机这个名字,摇着头说道。
“真没听过?别的地方也没有?”
叶明好奇的问道,这个东西原理又不难,应该被弄出来才对啊。
“没有,老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福伯想了想,依旧摇摇头说道。
第92章 打谷机
听到福伯的话后,叶明开始思考起前世打谷机的结构来。
首先是一个长方形的木制框架,框架的两端分别安装着两个滚轮,方便移动。
在框架的上方,有一个木制的漏斗,用于将稻谷倒入打谷机中。
漏斗的下方是一个木制的滚筒,滚筒上安装着许多木制的齿,这些齿可以将稻谷从稻穗上打下来。
在滚筒的下方,有一个木制的筛子,筛子的作用是将稻谷和杂质分离。
“天宝,去给我拿纸笔过来,然后回去让鲁山,鲁师傅拿着工具过来一趟。”
叶明想了半天,越想越糊涂,还是先画一下,然后让木匠打造吧,应该是不难的。
“是,少爷。”
很快李天宝就拿来了纸笔,然后就回去喊人了。
叶明拿着毛笔仔细回忆着以前那种脚踏式打谷机。
首先是机架,打谷机的整个结构都安装在机架上,机架通常由坚固的木材制成,以支撑整个机器的重量和操作时的震动。
叶明先画出了一个整体的框架。
然后就是踏板,脚踏式打谷机的名字就是根据踏板起的,通过人力脚踏来驱动机器。
踏板是连接操作者和机器的关键部件,操作者通过踩动踏板来驱动机器的其他部件。
叶明在框架的前边加了一个脚踏板。
然后就是滚筒了,滚筒是打谷机的核心部件,通常由木制或金属制的圆柱形结构组成,上面装有特殊形状的脱粒齿。这些脱粒齿的设计有助于提高脱粒效率。
叶明在框架的边上画了一个圆形的滚筒,考虑到要简单点,圆形上面他画了一个个的小铁环,用来当作脱粒齿。
画好滚筒以后,又在整体框架上画出了进料口,进料口也是一个箱子的结构,上面开口,里面就是滚筒。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正方形的谷仓,用来盛放从上面打下来的谷子。
画好以后就该传动装置了,包括连杆、链条和齿轮等,用于将脚踏板的动力传递给滚筒。传动装置的设计使得滚筒能够快速旋转,以实现脱粒的目的。
不过齿轮还好一点,铁塔估计琢磨琢磨能弄出来,链条估计就悬了,所以他没画链条,只用连杆连接了起来。
还有安全盖板,为了防止稻谷在脱粒过程中飞溅出去,打谷机通常配有盖板,这些盖板可以减少稻谷的损失并保护操作者。
这个叶明倒是没画,等打谷机做完了,最后加装上去就好了。
最后的一部分就是拖动装置,为了方便在田间移动打谷机,机器两侧通常会有两个类似耳朵的突出部分,作为拖动的手柄。
这个叶明也是随便画了一下,等鲁山来了,让他设计一下更方便的移动方法。
画完以后,叶明拿起纸看了一遍,点了点,应该就是这样的。
“三少爷,您画的这是什么呀?”
福伯看着图纸上方方正正的图像好奇的说道。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打谷机,有了它,这些谷子很快就能打完了。”
叶明晃了晃图纸,给福伯介绍道。
“这就是打谷机打谷机?”
福伯一脸疑惑,显然他是没有见过这个东西的。
叶明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福伯,这打谷机可是个好东西,它能快速地脱去谷子的外壳,比我们手工敲打快多了。”
福伯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解。
“这东西真能比人工快?”
叶明自信地点点头,“那当然,有了这个东西,到时咱们庄子里的人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福伯笑着说:“要是真像三少爷说的那样,那可真是这些人的福气!连这些小事,少爷都想着他们。”
叶明也笑了,“现在只是纸上谈兵,还得让鲁师傅帮忙打造出来才行。”
两人正说着话呢,李天宝就带着鲁山过来了,他身后还背着一个工具箱子。
“三少爷,您找我?”
鲁山走到跟前,问道。
“嗯,找你过来是让你打造一个东西的,你先看看图纸。”
叶明点点头,说着就把手里的图纸递给了鲁山。
“这个东西叫打谷机,用来打谷子用的,这个是滚筒,安装在上面这个木箱子里的,滚筒用这个连杆连接到外面的这个脚踏板上,用脚一踩,滚筒就能在里面转起来。”
“下面的这个叫谷仓,上面的谷子打下来以后,都流到了这里,现在你需要做的是,把滚筒通过这个齿轮和连杆连起来,这个是最重要的。”
由于叶明画的是一个整体,所以他在鲁山看图纸的时候,给他详细的介绍了一下各个部件的作用。
鲁山仔细看了看图纸,挠挠头说道:“这东西设计得倒是挺巧妙的,不过要打造出来恐怕不太容易。”
叶明忙问:“有什么难处吗?”
鲁山指着图纸上的几个部件说:“这些零件的工艺比较复杂,需要一些特殊的工具和材料。而且时间上可能也比较紧......”
鲁山指着齿轮说道。
叶明想了想,说:“没事,我让铁师傅配合你,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跟我说。”
鲁山点点头,说:“好吧,我尽量试试。”
鲁山听完后,心中有了数,便开始着手准备打造打谷机所需的材料和工具。
“鲁师傅,还有这个,这两边的把手你看着能不能改一下,这个是用来移动这个打谷机的。”
叶明指着图纸上的两个把手说道。
“这图我倒是能看懂,确实这两边的把手似乎不太方便,我想想办法改进一下。”
说完,他蹲下来,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叶明见状,心中暗喜,果然没找错人。他凑上前去,和鲁山一起讨论起来。
经过一番商议,鲁山提出了一个不错的方案:将把手改成可折叠的,不使用时可以收起来,不占空间;同时,在底部安装几个轮子,方便推动。
叶明听后连连点头,对鲁山竖起了大拇指:“鲁师傅,你这主意真棒!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鲁山得到认可,干劲十足。他立刻动手,测量尺寸、挑选材料,开始制作打谷机。
第93章 试用
“走吧,这里弄不成,我们去作坊那边吧。”
叶明看鲁山要当场干活,赶紧阻止了他,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还是去工坊吧。
叶明把鲁山带到作坊以后,交代铁塔要配合一下,他就没管了,又去了庄子里,看人家收割去了。
“叶田,告诉他们,只管割就行,先别打了,我给你们弄了一个打谷机,比人力快多了。”
叶明来到田里找到叶田后,跟他说道。
叶田听闻,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疑惑的神情:“打谷机?那是什么东西?竟然比人力还快?”
叶明微微一笑,解释道:“打谷机就是专门用来打谷子的,这个东西操作简单,省力高效,能大大提升打谷速度。”
“现在鲁师傅去制作了,等制作好了让你看看。”
“好的,少爷,那我现在就去通知。”
叶田点点头,也没有继续追问了。转身就去通知人去了。
临近天黑的时候,等这里收工以后,叶明带着李天宝去了一趟作坊。
“鲁师傅,怎么样了?”
叶明刚进门就看到了鲁山和铁塔两人正忙活着呢。
“三少爷,大部分的零件部件都已经弄好了,现在我们正在测试您说的那个齿轮和连接杆。”
鲁山指着地上的木头齿轮说道。
“嗯,测试完明天弄吧,今天时间也不早了。”
这两人倒是挺聪明的,知道齿轮不好弄就先弄个模型,确定好了再打造,挺不错的办法。
随后等两人测试的合适了,才放下手里的活儿,跟叶明一起回城去了。
第二天,叶明美眸去田里,安排好叶田以后,就来到了作坊。
看着铁塔慢慢的就把齿轮给打磨完成了,虽然看着有些粗糙,但是这打谷机本身也不是什么精细的东西,能用就行了。
打造完齿轮以后,鲁山也差不多把所有的零件都制作好了。
然后叶明和他一起动手组装起来。
先在框架上放好谷仓,和脚踏板,然后把滚筒放上去,再把另一个木箱套到滚筒上面。
然后用齿轮和连接杆把脚踏板滚筒连接了起来。
叶明等鲁山连接好以后,他踩了一下脚踏板,里面的滚筒就跟着转了起来。
“嗯,很好,转起来就算是成功了。”
叶明看着转的飞快的滚筒笑着跟鲁山说道。
随后又踩了一会,感觉挺顺畅的,叶明又让鲁山把轮子装上以后,又按照谷仓的大小弄了一块木板,用作防护。
很快一切就组装完了。
“走,天宝,推着它,我们去试试。”
叶明拍了拍组装好的打谷机说道。
“是,少爷。”
李天宝也感觉这个玩意儿挺新奇的,扶着把手就推着它往田里走去。
很快一行人就跟着李天宝到了田里。
“叶田,你过来一下。”
叶明大声朝着田里的叶田喊了一声。
“来了。”
叶田听到叶明的喊声很快就跑了过来。
“什么事?少爷。”
他问到。
“打谷机弄好了,你把所有人都叫过来,然后拿几捆稻谷过来。”
叶明指着身旁的打谷机说道。
“好的,少爷。”
叶田看了一眼叶明旁边方方正正的机器,就跑到田里喊人去了。
“这就是少爷说的打谷机?用来打谷子的?”
“听叶田说,这个东西比人还要快?真的假的?”
很快众人听到叶田的喊声,都好奇地围拢过来,看着这个新奇的玩意儿。一边看着,一边讨论着。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叶明看着乱哄哄的人群,大声喊到。
底下的人听到叶明的话后,也都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打谷机,用来打谷子的,我来给大家示范一下,你们看着点。”
叶明看众人安静了下来,从叶田的手里,接过稻谷,然后把稻穗伸到了上面的开口处。
然后用了一踩踏板,里面的滚筒就转了起来,两三个呼吸之间,叶明就看到了上面的谷子被打的干干净净了。
叶明把麦秆扔到一边,又抓了一把稻谷开始打了起来,没一会儿,叶田带过来的一捆稻谷就被打完了。
“大家,看清了吗,这就是这样打谷子的,你们看,打下来的谷子就都到了这里。”
叶明一边说,一边把谷仓的盖子掀了起来,里面已经有了半箱子的麦子。
“真的啊,这真的把麦子都打了下来。”
“是啊,真的能打麦子哎,这可比人力快多了,你看那么大的一捆,这么快就打完了。”
众人看着谷仓里的麦子,纷纷的激动说道。
尤其是那些妇女们,她们以前打谷子的时候,一天下来,整条胳膊都是酸的,现在好了,有了一个打谷机,那就省时省力多了。
“少爷,能让我试试吗?”
叶田看着麦子,兴奋的开口说道。
“可以,这就是给你们准备的,你来试试。”
叶明笑着说道。
然后叶田又去田里抱来一大捆稻谷,学着叶明的样子拿着一束稻谷站到了打谷机跟前。
“少爷,我能开始了吗?”
他激动的问道。
“开始吧,不过你要注意一下,不能把谷子伸的太多了,不然的话,麦秆也会被打进去的。”
叶明给叶田说了一下注意事项,就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叶田听到后,点了点头,慢慢的把稻谷伸了进去,然后轻轻的踩了一下踏板。
里面的滚筒转了一下就停了,叶田又轻轻的踩了一下,滚筒又转了一下。
“叶田,你用力连续踩啊,不要停,它又轻易坏不了你怕什么?”
叶明看着叶田小心翼翼的动作后,笑着说道。
“好的,少爷。”
叶田听了叶明的话,咬了咬牙,用力一踩,里面的滚筒就呼呼呼的转了起来了,继续踩着踏板,很快他手里的稻谷就全都打完了。
“你拿的太少了,再多拿点儿,这么大的口子呢,多放点儿没事的。”
叶明看着叶田把手里的一束麦秆碰了以后,笑着说道。
“好的,少爷。”
叶田又抱起了少半捆的稻谷,问道。
“少爷,这么多行吗?”
“行,只要你能塞的进去,踩的动,就没问题。”
叶明笑着说道。
第94章 打谷
听到叶明的话,叶田比划了一下,还是有点多,塞不进去,又放下了一点,这才顺利的塞了进去。
然后用力的一踩,滚筒就飞快的转了起来,很快这一小半的稻谷也打完了。
“少爷,这个东西真好用,太快了。”
叶田把麦秆一扔,又拿起一捆,边打,边说道。
“嗯,好用就行了,你打完让别人也试试,今天争取所有人都学会,过几天我再给你们送几台过来。”
叶明说道。
“是啊,叶田,你快点儿,没听到少爷说吗,让我们也试试。”
底下的众人看到这个情况早就按耐不住了,纷纷开口说道。
叶田听到后,赶紧把手里的稻谷打完,就下来了,然后让别人也上去试了一下。
“真的哎,真快,这么一小会儿,就打完了。”
上面的人试过以后,跟没试过的人说道。
很快所有人就都试了一遍。
“好了,试过以后,就回去赶紧收割吧。”
叶田留下两个妇女继续打谷,剩下的人试过一遍以后,全都被叶田赶了回去。
“少爷,这台打谷机是留下还是一会儿给您送回去?”
叶田等所有人都走完以后,指着打谷机跟叶明说道。
“送去干嘛,家里又没有稻谷要打,当然是留下了,你搬到你家去,照看好就行了。”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好的,少爷,那我先去干活了。”
“嗯,去吧。”
得到叶明的回答后,叶田高高兴兴的去地里干活去了。
“鲁师傅,你觉得我们家这七千多亩的田地,需要多少打谷机?”
叶明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后问道。
“少爷,我觉得要在秋天都打完,得一百台才行。”
鲁山估算了一下打谷机的速度,才开口说道。
“那你弄这一百台需要多久?”
叶明前世也没用过这个东西,也不知道一天能打几亩,只能先是让鲁山估算一下,然后再弄了。
“少爷,这个东西也不是太难,若果多招点人的话,五六天应该就差不多了。部件不难,打造好以后,直接组装就好了。”
鲁山想了一下,按照一百台的情况跟叶明说道。
“行,那你负责这件事吧,多找点人,钱的话你问福伯要就行了,弄好以后直接送过来交给叶田。”
叶明看着鲁山说道,然后又吩咐旁边的福伯要配合,福伯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福伯把今天的情况给李婉清汇报了一下,重点给她说了一下打谷机的事情。
然后李婉清又是抓着叶明好一顿问。
“娘,娘,没福伯说的那么好,只是一个比较省力的机器罢了,福伯说的太夸张了点。”
叶明笑着摆摆手说道。
“那别人怎么做不出来?还是我家三儿厉害。”
李婉清摸了一下叶明的头,笑眯眯的说道。
然后晚上李婉清又跟叶凌云说了,叶凌云又笑着夸了一顿,整得叶明都没吃好晚饭。
“老三,你的这个东西不只是方便了家里的那些农民啊,要是流传出去的话,也能造福天下百姓啊。”
叶凌云笑呵呵的说道。
“嗯,我知道了爹,等鲁师傅把家里的做完以后,我在让他多做一批,然后卖出去,结构挺简单的,别人买到以后,估计很快就能仿制出来。”
叶明感觉想靠这个赚钱的话,第一年是最好的机会,不然的话,等到第二年别人也能照着做出来。
所以他也没想着看这个赚钱。
“嗯,你看着办吧。”
叶凌云点了点,听到叶明有主意了,就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叶明安排完所有事情以后,就又来到了庄子里,看着他们,收割粮食。
看着那一片金色的海洋,他感觉心里舒服极了。
为了坐的舒服,叶明还专门让鲁山给打造的一张躺椅,每天往椅子上一躺,身边摆个桌子,上面放着李天宝带来的水果,边吃水果,边看着田地的人们劳动。
他都感觉自己堕落了,成了那十恶不赦的大地主了。
“天宝,去倒点水过来。”
吃的口渴了,叶明就吩咐李天宝去倒水。
一边喝着水,一边想着是不是把清雪也给叫过来捏捏肩啥的,转念一想,觉得还是算了,那就真成了万恶的地主了,人家在地里干活,自己在旁边享受?
接下来的几天,叶明一边看着庄子里的人收粮食,一边在城里的各个铺子转悠,要不就是去作坊看一下,炉子和打谷机的进度。
每天倒是挺充实的,现在各个铺的煤炭生意确实是稳住了,还有外地的也扭亏为盈了,整个大庆都掀起了一股烧煤炭的热潮。
以前那些便宜就把煤炭地买了的人,都要后悔死了。
但是他们也没办法,一个是英国公,一个是颍国公,他们谁也惹不起,只能是抓紧派人寻找煤炭矿了。
可是煤炭矿哪有那么好寻找的,表面被人发现的基本上已经被叶明,李君泽和赵旭三人买完了。
再寻找新的煤矿,那就得到地下面去了,现在还没那个技术。
所以全国经过多次寻找也没有结果后,所有人也都渐渐的失去了兴致。
还有一件事就是,朝廷手里的那几座矿山,朝里的大臣也想要要回去,结果李君泽当场就拿出了契约,质问他们。
当初是你们决定卖的,现在契约还在这儿呢?就想反悔?
然后大臣们又开始狡辩,说是太子的东西也就是朝廷的东西,理应收回来。
然后李君泽就说把地契送给叶明了,这下叶凌云也有了借口了,又在朝堂上把这群家伙骂了一顿。
说他们见利忘义,反复无常,都是一群小人。
从上到下都骂了一遍,李云轩笑呵呵的看着两人在下面的表演,也没阻止,后来又吵了两三天,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都是叶凌云回来跟叶明说的,边说边表演,最后拍着叶明的肩膀又是一顿好夸。
夸完以后,让他小心着点,朝堂上虽然拿他们没办法,保不齐会在私底下搞小动作。
所以叶明这几天才哪儿也不去,就这三个地方来回转悠。
第95章 记账法
鲁师傅打造的打谷机要比预计的多了两天,先开始不熟练,后来慢慢熟练了才把速度提升了起来。
八天后一百台打谷机全都送到了田里,叶田按照田地的进度,把一百台打谷机都分配了下去。
现在叶明除了能听到镰刀割稻谷的声音,还能听到各处传来的打谷机声音。
“少爷,这是赵公子让人送来的账本。”
叶明躺着休息的时候,李天宝拿着一个账本走了过来。
“别给我看,看不懂,你就说这个月又赚了多少。”
叶明摆摆手,世子李天宝直接说就行,他可不想看那种繁琐的账本。
“少爷,这月进账一百多万两,按你的吩咐,已经给太子送过去了。”
李天宝翻了一下账本跟叶明说道。
“嗯,有外地的吗?”
叶明闭着眼问道。
“有,外地的也都送了进来。”
李天宝回答道。
“嗯,那就行。”
叶明说完以后,忽然睁开眼说道。
“我教你一个新的记账办法吧。”
叶明忽然想起来,前世的复式记账法,现在生意越来越大了,账必须得做好了,不然的话,现在这种方法太容易出现假账了。
复式记账法是一种会计记录方法,它要求每一笔交易都要在至少两个不同的账户中进行记录,以确保借贷平衡。
这种方法的核心原则是“借贷平衡”,即每一笔交易的借方总额必须等于贷方总额。
每笔交易都会影响至少两个账户,一个账户的借方记录增加,另一个账户的贷方记录减少,或者相反。
复式记账法适用于会计周期内的所有交易,无论是日常的还是非日常的。
通过试算平衡表来检查所有借方和贷方的总额是否相等,以此来验证会计记录的正确性。
每笔交易都以会计分录的形式记录,包括日期、交易描述、借方金额、贷方金额等。
账本 包括日记账、分类账和试算平衡表等,用于记录和汇总会计信息。
反正总结就是就是三个账本,一个是 日记账,记录所有交易的详细信息,包括日期、描述、借方和贷方金额。
第二个是分类账,汇总日记账中的交易,按账户分类,显示每个账户的借方和贷方余额。
第三个是 总账,是分类账的汇总,包含所有账户的详细记录。
叶明光想想都头大,更别提李天宝这个连数字都不知道的人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被逼疯了。
反正叶明上大学那会儿是死记硬背,学了好长时间才勉强掌握了基础。
“少爷,什么是复式记账法?”
李天宝还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还在那儿歪着脑袋问叶明呢。
“嘿嘿。。。。就是一种新的记账方法,有了这种方法既能直观的看到每一次钱的去向,又不容易作假,”
“少爷,我看你是我的心腹,这才想着传授给你的,别人我还不愿意教呢。”
叶明感觉自己正在给李天宝灌鸡汤,但是没办法啊,先不说好的话,他怕李天宝学了一半就不学了。
“少爷,您这么相信我,我学。”
李天宝果然听到了叶明的话后,满脸感动的说道。
他感觉他现在心里被一种什么东西给灌满了,想要有种发泄出来的冲动。
“好,少爷,我就知道你是个成大事的,去拿纸笔,我这叫传授给你。”
叶明笑眯眯的说道。
“好的,少爷。”
李天宝听到叶明的话后,飞快的跑出去了,没一会儿就拿了几张纸和两个毛笔过来了。
“嗯,想要学习这个复式记账法呢,就先得从数字学起,我先教你认识数字吧。”
叶明拿起毛笔跟李天宝说道,得教会他阿拉伯数字,后面才能开始学习。
“少爷,我识数这个不用您教。”
李天宝听到要学数字后,赶紧说道。
“不,你不识数,我这教给你的是一种新的写法,跟你学到的不一样。你看看这是什么?”
叶明一边说,一边用毛笔写下了写了一个阿拉伯数字的 “1”。
“少爷,这是一根棍儿。”
李天宝看着叶明写下来的数字,肯定的说道。
“棍个屁,我就说你不认识吧,你非要说你认识,这是个一字。”
叶明拿捏毛笔敲了一下,李天宝的脑袋,笑骂着说道。
“这是一?”
李天宝摸着脑袋,不可置信的问道。
“对这就是一,这是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接着叶明把一到九,都用阿拉伯数字给他写了出来,接着说到。
“你拿着这张纸,学去吧,就按我刚才教你的,什么时候学会了,我在教你后面的。”
叶明把写好数字的纸递给李天宝后,就又闭着眼休息了起来。
李天宝拿过纸后,就到旁边去学习了。
挺简单的只要他按着顺序多读几遍,多看几遍,很快就能学的会。
“天宝,不要光看,你要念出来,大声的念出来,多念几次,熟悉了就好了。”
叶明一边闭着眼睛,摸索着水果吃着,一边跟李天宝说着。
“好的,少爷,我知道了。”
李天宝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大声的念了起来。
“1,2,3,4,5,6,7,8,9。”
“9,8,7,6,5,4,3,2,1。”
“嗯,不错,就这样念。多念几次。”
叶明听到李天宝的声音后,继续说道。
然后李天宝就念得更大声了。
刚念了一会儿,叶田上来上来喝水的时候,好奇的问道。
“少爷,天宝这是干嘛呢?念经了?”
“哈哈哈。。。。。不是,他在背书了,你那儿怎么样了?顺利吗?”
叶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李天宝后,笑着跟叶田说道。
“顺利,打谷机都用的熟悉了,估计今年会比去年要快很多。”
叶田点了点回答道。
“那你们,忙完庄稼地里的活儿,冬天干什么?是窝在家里猫冬呢,还是出去找点活儿干?”
叶明好奇他们收完庄稼以后会干什么。
“少爷,说笑了,我们哪敢一个冬天都不干活,不然的话到了年底,连年都过不了了。”
叶田看着叶明苦笑着说道。
第96章 日记账
“那你们一般是去哪儿找活儿?冬天好找吗?”
叶明接着问道。
“一般是去京城里面找活儿,那个大户人家需要短工了,我们就去干,还有一些零散的,比如修个房子什么的。”
叶田跟叶明解释了一下,他们冬天都在干什么。
“那你们打短工,工钱怎么样?赚的多吗?”
叶明问道。
“哪能赚到什么钱,也就是夫人,老爷心善,每年都给我们留下足够的粮食,碰到那些黑心的,除了朝廷的税收以外,还要多少几成。”
“再加上短工赚的一点,不说大富大贵,糊口还是没问题的。我们这里算好的,有好多地方,农民一年到头连肚子都填不饱。”
叶田感慨的说道,他们运气好,碰见了一个好主家,没有像别的主家那样使劲的剥削,恨不得一口粮食都不给人留。
他们这儿的老爷夫人,收成不好的时候,就会减免赋税,甚至都不收税。
叶明虽然也有过想法,知道现在不是一个好时代,但是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差。
这完全就是农民起义的前兆啊,吃不饱,穿不暖,可不就得造反吗。
幸好现在还不是那么糟,虽然感觉整个国家有点摇摇欲坠了,但是现在还能凑合支撑着。
叶明想到这里心里突然就有了危机感,得抓紧了,要不然的话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转念又一想,光他一个人着急也没用啊,还是的一步一步来啊,想到这里,他又继续坐了下去,接着问道。
“你们是本来就在这个地方,还是别处迁过来的。”
“咱家这封地,主要有三种人,一种就是本地的,还有一种是逃难过来的,最后就是跟着老爷夫人原来的封地,迁移过来的。”
“不过还是本地人比较多一点。”
叶田回答道。
“那本地人是不是更好找工作?”
叶明问道。
“没有,其实都差不多,京城的那些富贵老爷们可不看你是哪里人,只要便宜,他就用。”
叶田听到叶明的话后,摇了摇头说道。
“那如果我想在这里找点事情做,容易吗?”叶明继续追问。
“这得看您想做什么事儿了。”叶田琢磨着回道,“要是一般的活儿,还是挺好找的。但若想进府里做事,恐怕就不那么容易喽。”
“不过,”叶田话锋一转,“您若是有什么手艺或者特长,或许可以试试去集市上摆个摊儿。咱们这儿每逢赶集日,可热闹了呢!”
“集市?赶集日多吗?”
叶明好奇的问道。
“就是一些节日的时候才有赶集,我们把家里编的一些东西,或者是自己养的鸡,种的菜,能卖一些。”
叶田说道。
“原来是这样。”
叶明点点头,心里大致有了数,看来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太好过。
既然农闲了都要去找活儿干,叶明心里想着是不是能在这边弄个厂区什么的,以后肥皂什么的,都用这里的得了,知根知底的。
“少爷,我去干活了。”
聊了这么多,叶田水也喝完了,就站起来说道。
“嗯,去吧。”
叶明点点头说道,心里只是有这个想法,具体的等以后看情况再说吧。
“少爷,我学会了。”
李天宝背了一会儿后,走到叶明的跟前说道。
“背会了?那我问问你,这个几。”
叶明拿过李天宝手里的纸,纸上上面的 “3” 问道。
“少爷,这个是三。”
“这个呢?”
“这个是五。”
“这个呢?”
“这个是八。”
叶明打乱了顺序问了好几遍,李天宝都对答如流,看来是真的记住了。
“记得不错,那我今天先教你学习日记账的记录方法。日记账是一种按照时间顺序记录经济业务的账簿,它可以帮助我们清晰地了解每一笔收支的情况。”
叶明先给李天宝介绍了一下日记账的用作,然后拿着笔边画边接着说道。
“首先,我们需要准备一个日记账本。在本子的每一页上,按照日期、摘要、收入、支出和余额的格式进行记录。
日期栏,记录每一笔业务发生的具体日期。
摘要栏,简要描述业务的内容,例如购买办公用品、支付工资等。
收入栏,记录所有的收入,包括现金收入、银行存款收入等。
支出栏,记录所有的支出,包括购买商品、支付费用等。
余额栏,根据收入和支出的情况,计算出每一笔业务后的余额。”
叶明一边讲解着每个栏目的作用,一边把格式在纸上画了出来,李天宝皱着眉头,仔细的听着。
“下面,我通过一个实际的例子来给你演示一下日记账的具体记录方法。假如我们在 1 月 1 日收到了 1000 两的现银收入,1 月 2 日支付了 500 两的买材料费用。那么,我们的日记账记录如下:
日期 | 摘要 | 收入 | 支出 | 余额
1 月 1 日 | 收到现银收入 | 1000 | | 1000
1 月 2 日 | 支付材料费用 | | 500 | 500
看明白了吗?”
叶明一边在图纸上写着,一边给李天宝讲解,这样的方法,李天宝很快就看懂了。
“明白了少爷,这也跟原来的账本差不多,但是要比原来的简单,没有原来的那样复杂。”
李天宝感觉这个也没什么难的,就是画谢格子,然后分一下类别。
“对了,就是比你拿过来的简单,通过这样的记录,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笔银子的去向情况,以及店铺的资金流动情况。”
叶明笑着点点头说道。
“但是,在记录日记账时,需要注意以下几点”
“第一,每一笔花费都要及时记录,确保数量的准确性。”
“第二,摘要要简洁明了,能够清楚地反映这笔钱的用处。”
“第三,收入和支出要分别记录,不能混淆”
“第四,余额要及时计算,以便随时了解账本的资金情况。”
李天宝,听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少爷。”
“好,那我考你一下,昨天杂货铺子卖炭的收入是五百两银子,周掌柜晚上请人吃饭花了二十两。”
“今天杂货铺的收入是三百两,晚上的时候,给伙计工钱八十两,你记一下,我看看。”
叶明听到李天宝的话后,让他按照这个情况,记一下账。
第97章 分类账
“是,少爷。”
李天宝听完叶明说的,飞快的拿起毛笔后在纸上写了起来。
很快就学着叶明的样子,在叶明画好的格子里,写好了叶明说的收支情况,后面余额也算了出来。
“少爷,您看是这样吗?”
李天宝把写好的纸递给了叶明。
“嗯,不错,看来你的很有算账的天赋嘛,这么快就学会了。”
叶明虽然看到了李天宝磕磕巴巴的样子,但是也不能打击他的自信心不是,要是他不学了怎么办?
“都是少爷您教的好。”
李天宝笑笑,拍了叶明一个小小的马屁。
“行了,这日记账你也了解了,以后多熟悉就行了,接下来我教你分类账吧。”
叶明把表格交给了李天宝,然后继续教他分类账。
“少爷什么是分类账?”
李天宝问道。
“分类账,它就像是一本宝典,记录着所有的收支。上面有几个账户,每个账户都代表一种资产、负债或是所有的收益情况。”
叶明一边说着一边给李天宝又画了一个表格。
“你看,这是存货账户,记录着我们的金银财宝和货物。这是负债账户,记录着我们欠下的债务。所有账户则显示我们的财富。”
“少爷,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李天宝看着上面陌生的词汇,摸着脑袋说道。
“不明白,没关系,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明白。”
叶明也知道,这些现代化的词语他肯定听不懂,所以叶明决定还是按照举例子的方法,让他学习。
毕竟耳听千遍,不如手过一遍。
“假设我们经营一家布庄,现在有一笔交易发生。首先,我们从市场上购买了价值100两银子的布料。这笔交易应该如何记录?
叶明问道。
“记到存货下面?毕竟这是我们买回来的。”
李天宝试探着问道。
“对喽,在分类账中,我们会在“存货”账户下增加100两银子,因为布料是我们的存货。但是同时,我们要在“现金”账户下减少100两银子,因为我们用现金支付了布料的费用。”
叶明一边给李天宝说着,一边给他示范了起来,分别在两个账目下面添加上了数字。
“接下来,我们卖出了价值50两银子的布料。这笔交易又该如何记录?”
“我们需要在“现金”账户下增加50两银子,因为收到了顾客的付款?”
李天宝跟着叶明的思路回答道。
“很好,说的不错,同时,我们也要在“收入”账户下增加50两银子,因为这是我们的销售收入。但是,我们卖出的布料原本是存货,所以我们需要在“存货”账户下减少相应的价值。”
叶明夸了一句后,接着教道。
“那么现在,我们支付了这个月租铺子的租金,共计20两银子。这笔交易应该如何处理?”
“我们需要在“现金”账户下减少20两银子,因为支付了租金?”
李天宝现在回答的越来越顺利了,他看着叶明手里的表格,感觉只要找到对应的账目,一比对就行了。
“没错。同时,我们还要在“费用”账户下增加20两银子,因为租金是营业费用。”
叶明说道。
“现在,让我们来进行试算平衡。我们需要确保所有账户的支出总额等于收入总额。”
叶明怕李天宝听不懂,就把原来的借方和贷方替换了和词语。
“少爷,这个我明白了。如果不平衡,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记录有错误?”
李天宝看着叶明兴奋的说道,他感觉自己快要记清楚这其中的关键问题了。
“没错,平衡的账目意味着我们的记录是准确的。没有账本造假。”
叶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心里暗自嘀咕,自己当年也没学这么快啊?这到底是李天宝的天赋好,还是一对一的教学起了作用?
不过他也没过多的纠结,反正不管怎么样,只要李天宝学会就行了,以后让他管账,自己就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了。
“最后,我们可以根据分类账中的信息,编制财务报表。财务报表就是计算出利润。在这个例子中,我们的销售收入是50两银子,总费用是购买布料的100两银子和支付租金的20两银子,所以净利润是负的70两银子。也就是说我们这笔生意亏了70两,明白了吗?”
叶明这一下子就给李天宝讲的明明白白的了。
“少爷,那我们现在的账本也可以算出来亏了七十两啊,怎么感觉用了你这个方法,反而更复杂了呢?”
李天宝看着叶明手里的表格,不解的问道。心里想着这少爷交的也不简单啊,反而比现在的还要复杂。
“你个憨货,你那七十两能和我我这七十两比吗?那要是别人把七十两改成一百两呢?你怎么办?”
叶明听到李天宝的话后,反问道。
“啊?那把你这个也改成一百两不就行了?”
李天宝也跟着问道。
“那能一样吗?你这账本就一个,改起来很容易,但是我这个呢?有三个账本,你怎么改?想要改的话,是不是得三个一起改?”
叶明问道。
“是啊,一个账本容易改,三个就不容易改了,少爷您是不是这个意思,让三个人分别管理一个账本,这样的话,作假的可能性就小了?”
李天宝眼神一亮,兴奋的说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没说全,但是叶明也没纠正他了,只要他学会就行了,要是真给他解释,那太麻烦了。
接下来叶明拿着这张纸,又列出了不同的账目,耐心地教导李天宝学习分类账。
什么双重记账法,试算平衡,财务报表,还有最后的审计于合规,都照着上面的例子,指着上面的账目,详细地解释着每一项的含义和用途。
然后让李天宝跟着模仿。他仔细地观察着李天宝的书写,不时地纠正他的错误。
接着,叶明又拿出李天宝带过来的一些实际的账目,让李天宝试着分类和记录。他在一旁指导着,提醒李天宝注意细节和准确性。
李天宝认真地听着叶明的教导,努力地学习着。他不时地提出问题,叶明都一一耐心解答。
第98章 推广记账法
经过几天的摸索学习,李天宝逐渐掌握了分类账的基本方法。他感激地看着叶明,说道。
“多谢少爷的教导,我一定会努力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
“你给我把账管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叶明笑骂着说到。
“嗯,我会的少爷。”
李天宝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天叶明照例来到田间,坐在椅子上,说道。
“天宝,这分类记账教的差不多了,最后我们学一下总账。总账也简单,就是把所有项目的情况总结起来。”
叶明一边说一边教,这最后的部分通过前期的学习,也不难,很快李天宝就掌握了。
“行了,你既然学的都差不多了,那就把你带过来的账本,都用这个方法重新记一遍的,看看里面的账目对不对。”
叶明把李天宝带过来的账本扔给他说道。
“好的,少爷,我这就记。”
李天宝接过账本,兴奋的说道。
他好像得到一个新玩具的孩子,总想着炫耀一下。
叶明看到他这副样子也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心里想着,你小子现在觉得好玩,以后查账算账的时候,你就知道有多烦人了。
然后李天宝一边在旁边记账,一边有不懂的地方,还得请教一下叶明,叶明也是有问必答,争取让李天宝尽快熟悉起来。
因为这段时间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得尽快把这复式记账法推广下去,省的下面的人贪污自己的银子。
经过两天的时间,李天宝终于是把账本给记录完了。
“少爷,您看看,最后的数字和原来的账本是一致的。”
李天宝把记录好的账本递给叶明。
“嗯,不错,记得挺清楚的,看来你是真的学会了。”
李天宝一边翻阅着账本,一边跟李天宝说道,他的这个账本已经和前世差不多了,基本上都用到了叶明教给他的方法。
“都是少爷教的好。”
李天宝谦虚的说道。
“嗯,既然你学会了,那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就是把家里的账房,以及各个铺子的掌柜,不管是京城的还是外地的,都要把他们教会,知道吗?”
叶明把账本放下,笑眯眯的说道。
“啊??少爷,这。。。这。。。人也太多了吧。”
李天宝咽了咽嘴里的唾沫,结结巴巴的说道,那么多人啊,还有外地的,那得教到什么时候去啊。
“你笨啊,我又没让你一个一个的教,一个地方的你把他们集合起来一起教啊,这不就快多了?”
叶明把手里的账本卷起来,敲了一下李天宝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这小子不会是以为自己让他像自己一样,一个人一个人的教吧。
那估计明年也交不要。
“嘿嘿嘿。。。。。那我知道了少爷,我明天就开始教。”
李天宝摸着脑袋笑着说道,心里暗自庆幸,幸亏少爷没让我一个人一个人的教。
“嗯,教的时候就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去教,要让他们尽快都学会。”
叶明点点头然后吩咐道。
“另外,你告诉他们,以后做账全部都要按照这种方式来,如果有谁做错了,或者不愿意用这种方式做账,那就让他不用干了。”
“另外,你顺便考察一下这些人,如果有谁能力突出或者品行不端,都记下来告诉我。咱们叶家以后可是要做大生意的,不能让一些蛀虫坏了事。”
叶明一脸严肃地补充道。
李天宝心中一凛,连忙应道。
“是,少爷,我明白怎么做了。”
叶明点了点头,挥手让李天宝退下。待李天宝离开后,他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道。
“希望这小子能靠谱点。”
第二天,李天宝便着手召集各地的账房和掌柜,开始传授记账之法。
他按照叶明教他时候的办法,认真讲解每一个步骤,同时观察着众人的表现。
在教学过程中,李天宝发现有几个人特别聪慧,一点就通;但也有个别人显得心不在焉,似懂非懂。
也有些人觉得太复杂了,还是原来的好,他也没有反驳,只是将这些都默默记在心中,准备回去后跟叶明汇报。
“你再观察一下,他们要是还不想学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叶明听到李天宝汇报后,也没有当时就把他们辞退,毕竟他们也在叶家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是想着再给他们一个机会的。
随后的几天,李天宝又汇报了,还是那几个人不肯学习新的记账方法。
随后叶明找到了福伯,让他给这几个人多开两个月的工钱,全都把他们给辞退了。
这时候这些人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纷纷求叶明给个机会,表示这次一定好好学。
但是叶明也没惯着他们,都给过机会了,他们不珍惜,能怪得了谁。
最后他们又求到了李婉清,李婉清也说家里的事现在都交给叶明了,她也没办法,这才堵死了他们所有的路。
领了工钱以后,就都不情不愿的走了。
他们走了以后,叶明又让李天宝从别处招了几个聪明伶俐的年轻人,毕竟学习新东西还是年轻人学的比较快。
“三儿,你这是搞什么?”
李婉清等那些人走了以后,才问叶明。
“娘,我重新弄了一套新的记账方法,叫复式记账法。”
叶明回答道。
“复式记账法?那是什么东西?”
李婉清没有听说过这个方法。
接着叶明就又仔细的给她普及了一下,这个记账法的好处。
“这么说来,以后就能清楚每笔银子的去向,还不怕别人做假账?”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解释后,好奇的问道。
“对啊,娘,就是这么个道理,所以我才把那些人辞退的,他们不愿意学,总不能影响到咱们家整个账目吧。”
叶明给李婉清解释一下辞人的原因。
“嗯,你做的对,娘支持你。”
李婉清听了叶明的解释后,也点着头说道。
“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叶明也是毫不吝啬,直接给他娘把情绪拉满。
第99章 叶羽
处理完那些人以后,李天宝也能好好的教授剩余的人学习复式记账法了。
“三少爷,大少爷回来了。”
这天下午,叶明刚送走过来商量增加炉子的赵旭,福伯就跑进来大声喊到。
“福伯,你说什么?大哥从边关回来了?”
叶明听到福伯的叫喊声,连忙问道。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个大哥小时候对自己的两个弟弟挺好的,犯了错都是他跟叶凌云求情,维护着他们两个。
后来长大以后,他就去了边关,兄弟三人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现在原身的这份感情也同样影响到了叶明,况且这段时间叶明已经感觉融入到了这个家里,所以他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才会这么激动。
“老三,你没听错就是我回来了。”
福伯还没说话,就从门外传来了一阵爽朗的声音。
叶明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穿着一身铠甲的年轻人,正笑眯眯的从外走了进来。
这就是原身的大哥,叶羽了。
“大哥,真的是你,可想死我了,你怎么才回来啊。”
叶明看着叶羽,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激动的说道。
“哈哈,三弟,我也想你们啊。这不,一收到太子的来信,我就快马加鞭往回赶。”
叶羽也抱着叶明,一边拍着叶明的后背,一边笑着说道。
“对了,父亲母亲呢?”
“父亲去上值了,母亲在屋里。”
叶明松开叶羽,开心地说道。
“嗯,那我先去拜见母亲。”
叶羽说着便向后院走去。
叶明赶紧跟上去,两人一起进了后院。
“娘,大哥回来了。”
叶明进来以后大声说道。
“羽儿回来了?”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声音后,带着叶瑾就出了屋子。
“娘,孩儿回来了。”
叶羽看到李婉清后,眼睛顿时就红了,赶紧上前说道。
“好,好,好,回来就好,快进屋让娘好好看看。”
李婉清也红着眼眶,拉着叶羽就进了屋里。
叶明也抱着叶瑾跟了进去。
李婉清拉着叶羽坐下后,看着他,眼里噙着泪问道。
“羽儿,这些年,在边关苦不苦?”
叶羽摇了摇头,回道。
“不苦,孩儿天天想着娘,一点都不觉得苦。”
李婉清摸着叶羽的脸,心疼地说。
“黑了,瘦了,也结实了。”
叶羽笑了笑,说道:“在边关风吹日晒的,自然比不上在家里。不过,这样也好,看起来更像个男子汉了。”
李婉清破涕为笑,说道:“嗯,我们家羽儿长成男子汉了。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叶羽摇了摇头说道。
“不清楚,太子说是回来有事情跟我商量,估计商量完了才走。”
李婉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她很快就掩饰住了,说道。
“国事为重,你爹也常常在我面前念叨,说你是叶家的骄傲。”
叶羽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娘,您放心吧,孩儿一定不会辜负爹娘的期望。”
“娘,没事儿,我知道表哥要跟大哥商量什么,您要是舍不得,等到时候我让表哥多拖几天就行了。”
叶明看他娘有点不高兴了,赶紧插嘴说道。
“也行,反正是你们商量事儿,那就交给你了,让你大哥在家多待几天。”
李婉清这时也反应过来了,想起来那天晚上叶明跟她说过的话。
“老三,还跟你有关系?”
叶羽好奇的问道,李君泽的信中只是说了让他回来,也没交代跟叶明还有关系。
“嗯,有关系,这个以后再说。”
叶明现在不想打扰大哥和母亲的亲情时刻,所以就含糊了过去。
“就是,现在别说那些了,你跟娘好好的说一说,你在边关的事情。”
李婉清也跟着叶明说道。
随后,母子俩就聊起了家常,叶明抱着叶瑾在一旁听着。
聊完叶羽在边关的情况后,李婉清又跟他聊了一下叶明最近这几个月的情况。
从提炼食盐,帮叶风升官,到开采煤炭,然后制作打谷机,炼铁,甚至最近的复式记账法都给叶羽说了一遍。
语气里有说不出的炫耀,听的叶明在一边尴尬的,把脑袋缩到了叶瑾的小脑袋后面,假装跟她玩儿。
“三弟现在这么厉害吗?那看来,以后我们叶家肯定会在他的带领下越来越好的。”
叶羽听到李婉清的话后,看着叶明打趣的说道。
“对了,大哥,听你说你立过功,那舅舅给了你什么赏赐啊?”
叶明被叶羽看的实在是不好意思,就赶紧转移了话题,装作好奇地问道。
“赏赐嘛,无非就是一些金银珠宝和爵位。不过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最关心的还是咱们叶家。”
叶羽说道。
“不愧是大哥,时刻想着我们叶家。”
叶明也赶紧赞道。
“行了,你们两个别互相吹捧了,都是娘的好儿子,我让厨房今天多点好吃的,给你接风。”
李婉清看着兄弟两人笑着说道。
“那就多谢娘了,我在边关可想家里的饭菜了。”
叶羽笑着说道。
“你们俩啊,就知道耍嘴皮子,哄娘开心。”
李婉清笑骂道。
“大哥,大哥,你回来了,我要骑大马。”
叶瑾看三人聊完了,就伸出伸出小胳膊也要抱抱,叶羽的那时候她才一两岁,所以他就经常让叶瑾骑在他的脖子上,说是骑大马。
“好,好,好,骑大马。”
叶羽听到后笑着站起来,接过叶瑾又把她放在了脖子上。
然后兄妹三人完了一下午,李婉清则在厨房盯着,要做一顿丰盛晚餐。
“大哥?你回来了?”
晚上回来的叶风刚进门就看到了,抱着叶瑾的叶羽,然后也走了过来,连着叶瑾一把抱在了怀里。
“嗯,二弟,我回来了。”
叶羽隔着叶瑾也抱住了叶风轻轻的说道。
“大哥,二哥,你们快把我憋死了。”
叶瑾在他两怀里挣扎着奶声奶气的喊到。
叶明在一旁笑个不停,然后从他两的缝隙里,把叶瑾给拽了出来。
“对了,你回来,爹呢?还没回来吗?”
叶羽放开了叶风,问道。
“爹在后面,一会儿就回来了。”
叶风也笑着回答道。
第100章 商量
叶风刚说完,叶凌云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爹,您回来。”
叶羽赶紧站起来说到。
“嗯,你也回来了?”
叶凌云看你的叶羽淡淡的问道,虽然没有叶风他们那么夸张,但是嘴角的笑意还是压不住的。
“嗯,今天刚回来。”
叶羽回答道。
“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坐下吧,先吃饭。”
叶凌云点点头说道。
“对,对,对,都坐下,今天厨房可是做了不少的好菜。”
李婉清看父子两人说完了,就赶紧招呼他们坐下一起吃饭。
随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享受了一顿丰富的晚餐。
吃完饭后,李婉清亲自带着侍女把叶羽以前的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又换上了新的被褥,这才让他好好的休息。
第二天叶明叶羽要去东宫,叶明考虑到他刚回来,就让他在家休息了一天。
第三天才带着叶羽来到了东宫。
“臣叶羽,拜见太子殿下。”
叶羽和叶明不一样,他刚见到李君泽就躬身说道。
“快起来,老大,你终于回来了,我这感觉信件发出去很久了,你也该回来了。”
李君泽把叶羽扶起来,笑着说道。
“是的太子,臣接到您的信件以后,就马不停蹄的往回赶了,但是路途遥远,这也是刚回来。”
叶羽站起来后,笑着回答道。
“辛苦你了,这一路还顺利吧?”
李君泽接着问道。
“一切顺利,谢太子挂念。”
叶羽拱手作答。
“那就好,我这次叫你这次回来,是有事和你商量的,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李君泽拍了拍叶羽的肩膀。
至于叶明早就坐在一旁喝茶了。
随后李君泽与叶羽聊了一些京城的局势和政务,然后才提出了想要扩军的事情。
接着把他和叶明商量好的事情,又大体的跟叶羽聊了一下。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在边关暗自扩充实力?”
叶羽听完后,也明白了过来,但是他觉得这么做可是大罪啊。
“大哥,你放心,这事我们已经和舅舅商量过了,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把你叫回来了。”
叶明在一旁看着叶羽皱起了眉头,也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了。
“皇上同意了?”
叶羽吃惊的问道。
“嗯,父皇已经同意了,我们给你提供钱财,你在暗中发展实力就行。”
李君泽也点点头说道。
“可是,扩军不是件小事啊,你们的钱财够吗?”
叶羽问道。
“钱财方面你不必担心。”李君泽自信满满地说道,“我和叶明会给你想办法的,足够你用来招募和训练士兵的。”
叶羽听后,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但他仍深感责任重大。
“太子殿下,此事关乎国运,我定当全力以赴。只是,宁王那边……”叶羽欲言又止。
李君泽自然明白他的担忧,连忙宽慰道。
“宁王与我们乃是一条心,这点父皇已经暗中写信告知他了,他会在明面上配合你的行动。况且,有他的庇护,你在边关行事也会方便许多。”
“那好吧,那我就试试。”
叶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嗯,事不宜迟,既然已经决定,那就尽快着手吧。”
李君泽目光坚定地看着叶羽。
“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能够成功。”
“是,殿下,臣明白。”
叶羽拱手说道。
“对了,大哥你们那边是不是离突厥比较近啊。”
叶明忽然想到了,他大哥好像是在边关防备突厥的。
“对啊,怎么了?”
“那他们的马匹多吗?”
“多啊,他们都是些游牧民族,牲口最多了。”
“那你说,我们能不能多买些马匹,组建一支骑兵呢?”
在这个时代,骑兵就是最厉害的兵种了,叶明觉得组建一个庞大的骑兵,作用要比普通的军队大。
“三弟,你不了解,他们虽然有大量的马匹,但是并不会卖给我们的,他们也怕我们发展起来,对付他们的。”
叶羽听到叶明的话后,解释道,他在边关最了解那些突厥人了,牛羊还行,要是马的话,根本就买不到。
“不卖?就没人偷偷的卖吗?”
叶明好奇的问道,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买不到的东西,如果有那就是价码不够。
“有人偷偷的卖,但是那也只少数的几匹,我们买回来也不够组建骑兵的。”
叶羽摇摇头说道。
“那没事,既然有人卖那就好办了,我听说突厥那边不是缺粮缺盐吗?我们到时候拿盐和粮食跟他们换就行了。”
叶明听到他大哥的话后,开口说道,只要有口子,那就不愁买不来战马。
“那怎么能行,那不成资敌了吗?”
叶羽听到叶明的话后,站起来大声说道。
“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攘外必先安内,我们只有把我们内部的问题解决了,才能解决外部的问题,等我们解决完外部的问题,那一个小小的突厥,还不是轻而易举就给灭了?”
“我们先给他们好处,稳住他们,等我们做完了内部的事情,整个国家拧成一股绳,草原那点儿地方怎么能比得过我们大庆的地大物博。”
叶明觉得还是先解决内部的问题比较好,至于叶羽说的资敌,又不是给他们大量的粮食,正常的交易罢了。
他们拿了粮食,我们还拿了马匹呢,至于盐的问题,到时候给他们粗盐就行了,叶明相信等解决了世家和藩王,用不了几年,全国上下都能吃到精盐的。
“嗯,我觉得老三说的不错,攘外必先安内,说的挺好,我们只有先解决了内部,才能安心的对付外部。”
李君泽听到叶明的话后,也深以为然的点了头。
“那我现在怎么办?是回去招募训练普通士兵呢,还是直接接弄骑兵。”
叶羽听到两人的话后,也不争辩了,直接开口问道。
“大哥,还是先招募普通士兵吧,我现在只是提个建议,我们现在还没用那么多的粮食来换马。”
叶明说道,他们现在才刚刚挣了几个钱,那敢现在就组建骑兵。
第101章 收拾行李
“行吧,那我回去以后先招募普通士兵吧。”
叶羽点点头说道。
“嗯,行。”
叶羽点了头。
“对了,老大,前段时间边关的藩王上奏说要增加军饷,理由是边关有情况,要加强军队,这是真的假的?”
李君泽突然想起来,今年要涨赋税的事情。
“没有啊,这还不到冬天,那些异族怎么可能现在就劫掠,就算是要劫掠也一般都是小股的部队,边关还是能守得住的。”
叶羽回答道。
“这样啊,看来我的那些叔叔伯伯们确实是有了异心,居然打着守卫边关的幌子,让朝廷增加军饷。”
李君泽听到叶羽的话后,自言自语的说道。
“表哥,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让舅舅找个理由拖着好了。这才是真正的资敌。”
叶明赶紧在一旁说道。
“嗯,我现在就带老大进宫去,先父皇说一下。”
“行,那你们去吧,事情也商量完了,我就先回去了。”
三人商量完以后,李君泽就带着叶羽进宫去了,叶明则自己一个人溜达回家了。
随后的几天,叶羽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除了陪着李婉清,就是逗叶瑾。
叶明还是每天悠闲着去看收庄稼,李天宝则忙着给所有的掌柜们上课。
那天叶羽从宫里出来以后,赋税的事情就搁置了,把增加的赋税又给降了回去,叶明也没有仔细打听,反正降了就行。
过了七八天,叶羽感觉待的差不多了,就准备返回边关了。
“真的要后走吗?定好了?”
晚上,李婉清听到叶羽的决定后,拉着他的手问道。
“嗯,已经定好了,后日一早出发。”
叶羽也是紧紧的拉着李婉清的手说道。
“可是……你才刚回来几天啊,娘舍不得你。”
李婉清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娘,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叶羽笑着安慰道。
“再说了,边关总得有人守着,我身为将军,责无旁贷。还有太子交代的事,我也得赶紧去办了。”
“娘知道,娘只是……”
李婉清紧紧地抱住叶羽,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好了,别哭了娘。让老二,老三老笑话。”
叶羽擦掉她的眼泪。
“我答应您,今年回来过年行不行?”
“行。娘可记着了,你今年一定要回来啊。”
李婉听到叶羽这句话后,这才收住了情绪。
“还有你们两个,笑什么笑?你娘就这么好笑?”
“没有娘,我们也舍不得大哥走。”
叶明和叶风这个时候可不敢触自家老娘的霉头,没看到他爹在一旁只吃饭,不说话吗。
第二天李婉清一大早就开始给叶羽收拾来了,什么吃的穿的用的,收拾了一辆马车。
回来的时候骑着一匹马回来的,这有的时候就用上了两辆马车,一辆装吃的用的,还有一辆给他装了两个炉子。
“娘,不用这么麻烦的,我那里什么都有。”
叶羽看着他娘不停的塞着东西,无奈的说道。
“边关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吃的,给你多带点儿,你再路上吃,剩下的你回了军营,和你那些同胞们分着吃,这都是京城最有名的小吃。”
李婉清一边说着,一边指挥着侍女放着东西。
“还有那个炉子,老三做的,你也带上,比炭盆暖和多了,煤炭的话,你就去边关找个石炭矿,让人挖就行了。”
说完吃的,李婉清又指着另一辆马车上的两个炉子说道。
“大哥,煤炭就是石炭,边关那边应该还没有人找这个东西,你可以买下来,然后赚钱。”
旁边的叶明赶紧给叶羽解释道。
“这就是你们现在赚钱的方法?”
叶羽好奇的问道。
“是的,大哥。”
叶明听到他的问话后,又给他说了一下煤炭的用法,和怎么利用煤炭赚钱。
“大哥,你到了以后,也能成立一个小商队,多少赚点,也能补贴一下。”
“嗯,我知道了。”
叶羽拍了一下叶明的头说道。
随后李婉清又放了许多厚衣服,厚被褥,等把两辆马车都塞满了,还意犹未尽的说道。
“老三,你再去弄一辆马车过来,这怎么才装了这么点儿,还有好多东西没装呢。”
叶明听到他娘的话后,就准备去找福伯了,叶羽一把抓住了他,跟李婉清说道。
“老三别去,娘,够了,够了,这些足够我用到过年了,等过年回来我再拿。”
叶明也停下脚步看着李婉清,等待她的指令。
“行吧,老三别去了,那就先拿这点吧。”
李婉婷听到叶羽的话后,也感觉有道理,就叫住了叶明,有些遗憾的说道。
收拾完行李以后,晚上一家人又吃了一顿团圆饭,算是给叶羽饯行。
第二天叶凌云和叶风都请了假,一家人送着叶羽出了城门,这才停下了脚步。
“娘,别送了,您快回去吧,儿子这就走了。”
出了城门,叶羽拉住了李婉清说道。
“好吧,那你一路一定要小心。”李婉清嘱咐道,眼中满是不舍,“遇到危险就跑,你的安全最重要。”
“娘,您放心吧,我可是上过战场杀敌的人。”
叶羽拍着胸脯保证道。
“还有在边关的时候,如果有了战事你也要小心,在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切莫大意。”
李婉清还是不放心。
“知道啦,娘。”
叶羽笑着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出发了。”
“行,那娘就不多说了,你早点出发吧。”
李婉清听到叶羽的话后,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他的手。
叶羽翻身上马,带着车队缓缓离去。李婉清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儿子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爹,我走了,您保重。”
叶羽走到叶凌云的跟前说道。
“嗯,去吧,路上小心点,去了写封信回来,别让你娘担心。”
叶凌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嗯,知道了爹。”
叶羽点点头,转头又跟叶明和叶风说道。
“大哥走了,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两个人,要照顾好爹娘和小妹,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大哥,我会的,你一路小心。”
叶风眼眶红红的抱着叶羽说道。
“大哥,你就放心去吧,家里不用担心,有我和二哥呢。”
叶明抱着叶瑾,没办法给叶羽一个拥抱,只能强忍着泪水笑着说道。
第102章 逛街
“小丫头,大哥走了,你要在家乖乖的听话,不能惹爹娘生气,知道了吗?”
叶羽摸着叶明怀里叶瑾的小脑袋说道。
“呜呜呜。。。。。。我不想让大哥走,大哥你别走了好不好?”
叶瑾听到叶羽的话后,终于是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抓着叶羽的手不放,惹得旁边的李婉清也跟眼泪掉了下来。
“瑾儿乖,大哥也舍不得离开你啊,可是大哥要出去赚钱,这样才能给你买好吃的呀。”
叶羽耐心地哄着叶瑾。
叶瑾还是不放手,哭着说道:“那我不吃好吃的了,大哥不要走。”
叶瑾还是哭个不停,叶羽无奈,只好继续说道:“等大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好不好?”
一听到桂花糕,叶瑾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哽咽着问道:“真的吗?大哥你不会骗我吧?”
“当然是真的,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呀?”叶羽笑了笑,轻轻地擦去了叶瑾脸上的泪水。
“那好吧。那我等着大哥回来,大哥你可要快点回来啊?”
叶瑾终于慢慢停止了哭泣,点了点头。
“大哥知道了,你也要在家乖乖的听爹娘的。知道吗?”
叶羽帮她擦了擦眼泪,轻声说道。
“嗯,我知道了大哥。”
叶瑾点点头抽噎着说道,然后就放开了叶羽的手,搂住了叶明的脖子。
“好了,大哥,出发吧。时间不早了。”
叶明也擦了擦叶瑾的眼泪,笑着跟叶羽说道。
叶羽点了点头,走了几步,转身拱手说道。
“爹娘,孩儿先走了,您二老保重身体。”
“嗯,去吧,路上小心。”
叶凌云搂着李婉清的肩膀,笑着说道。
“知道了,爹。”
叶羽说完就上了马,一步三回头的带着两辆马车往远处走去。
“老大,边关苦寒,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李婉清挣脱了叶凌云的手臂,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叶羽的背影大声喊道。
“我知道了,娘,您也要保重身体,回去吧。”
叶羽听到声音后,转过身来挥挥手说道。
“好了,夫人,羽儿走远了,我们回去吧。”
等叶羽走远以后,叶凌云上前跟李婉清说道。
“嗯,走吧,回去吧。”
李婉清又不舍得看了几眼,才跟着叶凌云,带着三个孩子,往回走去。
“瑾儿,三哥要是也走了,你哭不哭啊。”
叶明小心翼翼的看了一下前面的老爹,老娘,然后偷偷摸摸的问了一下怀里的叶瑾。
“啊?????”
看的出来叶瑾被问懵了,她小小的脑袋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大哥刚走,三哥也要走了。
然后嘴一瘪,双手紧紧的搂住叶明的脖子就要哭。
叶明赶紧用手捂住了她的嘴,轻声说道。
“别哭,别哭,三哥不走,三哥逗你玩儿呢?”
叶明看她不准备哭了,这才放开了手。
“三哥,你真的不走吗?”
叶瑾红着眼睛紧紧的搂住叶明的脖子,奶声奶气的问道。
“不走,不走,三哥带你去吃桂花糕好不好?”
叶明怕她真哭了,赶紧说道。
“好,我要吃桂花糕。”
叶瑾听到叶明真不走后,才破涕为笑。
“娘,你们先回去吧,我带瑾儿去买点吃的。”
叶明跟走在前面的老爹老娘说道。
李婉清显然还没从叶羽走了以后,伤心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听到叶明的话后,只是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叶明这才带着小丫头往另一边的糕点铺子走去。
到了糕点铺子以后,小丫头挑了好几种自己喜欢吃的,叶明付了钱,打包好以后,准备回家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他娘现在心情还不好,还是自己先带着小丫头玩儿会儿吧。
随后叶明就抱着怀里吃个不停的小丫头,在街上转了起来。
然后他的怀里就又多了糖葫芦等许多小吃。
叶明看手里快拎不下了就赶紧带着小丫头来到了李阳兄妹俩的小院子。
进了小院子,又看见李燕在洗衣服。
“小燕,你怎么又洗衣服?你哥没给你钱吗?你把衣服送出去洗啊。”
叶明抱着进了院子就把小丫头放了下来,她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拉着叶明的手,好奇的看着李燕。
“少爷,我可以的,就几件衣服很快就洗好了,不费什么事的,用不着花钱。”
李燕看到叶明进来了,赶紧站起来擦了擦手说道。
“不行,你看你这手都搓破皮了,以后别洗了,不然我可就要赶你们走了。”
叶明一边握着小丫头软乎乎的小手,一边握着李燕冰冷还有点粗糙的手,语气严肃的说道。
同样是两个小女孩,这差别也太大了,叶明看的都不忍心了。
“好的,。。。。我知道了,少爷,我不洗了,您别赶我们走。”
李燕听到叶明的话后,被吓得差点哭了出来,紧紧抓住叶明的手,哽咽着说道。
“行,只要你不洗,我就不赶你走了。”
听到李燕的话后,叶明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然后拉过来身边的小丫头介绍道。
“这是我妹妹,叫叶瑾。”
“小姐,好。”
听到叶明不让她走了,李燕松开叶明的手,行了别扭的礼,说道。
“好了,什么小姐不小姐,以后你把他当成你的朋友就好了。”
叶明把李燕拉起来,然后跟叶瑾说道。
“这是李燕姐姐,快叫姐姐。”
“姐姐好。”
小丫头听到叶明的话后,咽下嘴里的糕点,乖乖的喊了一声。
“嗯,妹妹好。”
李燕赶紧回答道。
“瑾儿,现在她是你的姐姐了,好吃的是不是要给姐姐分一点啊。”
叶明看着叶瑾笑着问道。
“嗯,姐姐,这是桂花糕,可好吃了,给你吃。”
叶瑾也不小气,把怀里的桂花糕拿出来,踮着脚,就伸到了李燕的跟前。
“姐姐不吃,妹妹吃吧。”
李燕看着叶瑾递过来的糕点,赶紧说道。
叶瑾听到后,又转身眼巴巴的看着叶明。
“没事,你吃吧,我们买的多呢。”
叶明接过糕点,又递了过去,李燕这才接了过去,咬了一小口。
第103章 兄妹入府
叶瑾看李燕吃了起来,也笑了起来,从叶明的怀里又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行了,瑾儿,你跟着姐姐玩儿吧。”
叶明把叶瑾推到了李燕跟前,然后跟李燕说道。
“你带着她玩会儿。”
“好的,少爷。”
李燕拉着叶瑾点点头说道。
然后叶明就收拾起,李燕洗的衣服来。
收拾完以后,就看个两个小丫头在院子玩儿,一会儿拔根草,一会儿又去鸡窝看看鸡。
“小燕,你哥中午不回来吗?”
叶明看她们玩了一会儿,看着时间快到中午了,就问院子里的小燕。
“少爷,我哥中午一般不回来,到了晚上才回来。”
李燕听到叶明的话后,抬起头来说道。
“那你中午去哪儿吃饭?”
叶明问道。
“早上我哥走的时候会给我留饭的,中午热一热就能吃了。”
李燕回答道。
“这样啊,那你中午别热了,少爷带你们去酒楼吃去。”
叶明笑着说道。
然后就抱着小丫头,牵着李燕出了门,锁好门以后,就带她们去酒楼吃了一顿午饭。
然后又回到了小院子,继续晒着太阳看着两个小丫头玩儿。
晒了一下午的太阳,傍晚的时候,李阳回来了。
“少爷,您怎么在这儿?”
他打开门进来后,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叶明。
“嗯,今天没事,我带着叶瑾过来看看,那就是我妹妹,叶瑾。”
叶明给李阳介绍了一下,接着问道。
“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没什么问题,工人们都很卖力。”
李阳回答道。
“嗯,那就行,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以后的衣服就送出去找人洗吧,别让小燕洗了,那么大点的孩子怎么能干活呢。”
叶明又想起来下午李燕洗衣服的事情,又跟李阳说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少爷,以前也说过她,她就是不听,以后我会把衣服送出去的。”
李阳解释道。
“嗯,你看着办就好,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叶明就站起来,跟远处的叶瑾喊道。
“瑾儿,别玩了,我们回家了。”
叶瑾听到了,就迈着小腿顿顿的跑了过来,李燕也跟在后边,怕她摔倒。
“好的,三哥。”
叶瑾跑到叶明的身边后,拉住他的手说道。
“我们走了,你赶紧给小燕弄饭吧。”
叶明抱起了叶瑾,跟李阳说道。
“少爷,慢走。”
李阳把叶明送出去以后,才回到院子跟李燕说道。
“小燕,你怎么又洗衣服了,以后别洗了知道吗?我会找人来洗的。”
“嗯,知道了,哥。”
李燕低着头,小声说道。
“好了,走,哥给你弄吃的去。”
李阳摸了摸李燕的头,就带着她去了厨房。
“瑾儿,今天玩的开不开心。”
另一边的叶明带着叶瑾一边往家里走,一边跟怀里的叶瑾说着话。
“开心,小燕姐姐可好了,还带我看了鸡呢。”
小丫头听到叶明的话后,激动的在叶明怀里,挥舞着小手说道。
“那以后,就让小燕姐姐天天陪你玩好不好?”
叶明捏了一下叶瑾的小鼻子,笑着问道。
“好呀,好呀。我喜欢小燕姐姐。”
叶瑾皱了皱小鼻子,也高兴的回答道。
“行,那三哥明天就让小燕姐姐他们搬到咱们家里,你可要给她找一个睡觉的地方哦。”
叶明打算把李阳兄妹弄到府里住了,一来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李阳表现得还不错,踏实肯干,没什么小心思。
另一个就是看着李燕有点不忍心了,那么小小的一个人,为了省钱,费力的搓着衣服。
“好的,三哥,我给小燕姐姐挑一个大房间。”
叶瑾拍着小手兴奋的说道。
兄妹俩聊着聊着就回到了府里。
“你们两个回来了,赶紧过来吃饭。”
刚走到饭房,李婉清就跟刚进来的两人说道。
叶明看着他娘没有上午那么伤心了,估计是缓过来了。
点了点头就带着叶瑾坐了下来,然后把她放到了她自己的专属位置上。
“娘,今天三哥带我去找小燕姐姐玩儿了,她给我看了他们家的鸡,可好玩了。”
叶瑾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跟李婉清分享起了她今天下午玩儿的事情。
“谁是小燕姐姐啊?”
李婉清看着活泼可爱的闺女,心里也好受了不少。
“娘,小燕就是李燕。”
叶明怕叶瑾说不清楚,就赶紧给她解释了起来。
最后提了一下想让他们兄妹两个搬进来的想法。
他想的是,转移一下她娘的注意力,别老想着他大哥的事了。
“嗯,确实是不容易,挺可怜的,那我明天让人收拾两间屋子出来,让他们搬进来吧,正好也让瑾儿有个玩伴。”
果然李婉清听到以后,也没拒绝,就同意了叶明的要求。
叶明看他娘同意了,然后就开始给她说起了两个兄妹以前乞讨的生活。
李婉清听到后也不时的皱一下眉头,感叹一下他们的艰难。
叶凌云和叶风进来后,看到这幅情景,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笑着打了个招呼以后,也就坐下吃饭了。
第二天一大早叶明怕李阳去煤矿,就让福伯一大早就把两人带了过来。
“李阳,从今往后你就带着李燕在府里住吧。”
叶明看着李阳说道。
“是,少爷。”
李阳也没有拒绝,心里想着,反正现在少爷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问原由,只做就行了。
“嗯,那你去吧,看好工人们,让他们注意安全,至于行李,晚上回来再说。”
叶明说道。
“好的,少爷,那我先走了。”
李阳行了个礼,就走了出去。
“小燕,你跟着福伯去你们的房间看看吧,有什么需要的跟福伯说,让他给你准备知道吗?”
叶明又跟李燕说道。
“好的,少爷。”
李燕也点点头说道。
叶明安排好以后,就准备去庄子去了,临走之前告诉叶瑾,小燕姐姐来了,在后院看屋子呢。
这小丫头听到后,就高兴的往后面跑去,惹得跟在她后面的侍女大呼小叫,让她慢点儿。
第104章 商量建厂
“叶田,这快收完了吧。”
叶明站在田埂上看着已经被收了一大半的庄稼问道。
“是的少爷,快完了,再有个十来天差不多了,今年有了这打谷机比去年快多了,往年连收带打需要差不多两个多月才能收完,今年这一个月基本上就已经快收完了。”
叶田站在旁边回答道。
“嗯,不错。”叶明点头说道,“对了,田里的那些稻谷草都清理干净了吗?可别留下火灾隐患。”
“少爷,都收起来了,都指着这些稻草生火做饭呢。”
叶田回答道。
“嗯?你们没有买炉子吗?”
叶明好奇的问道,现在煤炭炉子,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他们也应该得道消息了才对啊。
“少爷,我们哪有闲钱买炉子呀,大家都多打点柴火就够了,有那钱还不如多买点粮食。”
叶田应道。
“这样啊,那你去跟所有人说,让他们加把劲,尽快干完,到时候每户都到作坊领一个炉子,一千斤煤炭。”
叶明确实是没想到,作坊就在旁边,庄子的人都还没炉子用。
“多谢少爷,多谢少爷,我这就通知他们去。”
叶田听到叶明的话后,说完就激动的朝田里跑去了。
叶明看着田里忙碌的人们,心中充满了感慨,真是一群朴实的人。
看了一会儿,叶明就到作坊把这个事情告诉了铁塔,铁塔也拍着胸脯说,一定会给所有的村民留下一批的。
然后他就找到了还在做打谷机的鲁山,他做完家里的一百架以后,就按照叶明的吩咐,继续做,后面的全都送到各个杂货铺,用来售卖。
销售量还挺好,每次一送去,很快就卖光了,不过叶明没赚多少钱,除了成本就是那些工匠的工钱了。
“鲁师傅,我想把这里改造成一个大大的工厂。”
叶明看着四周比划着说道,如今经过这几个月的宣传,家里的所有生意都在蒸蒸日上,其他的不说,从别的地方也能进货。
但是炉子,肥皂什么的就需要自己做了,以后还有玻璃啊,纸什么的。
所以他想改造出一个工厂出来,既能生产东西,也能给庄子里的百姓提供一个稳定的工作。
“工厂?少爷,那是什么?”
鲁山疑惑着问道。
“工厂就是一个大的作坊,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作坊。”
叶明先给鲁山解释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找了一根树枝,画了起来。
“我们围绕着这条溪流建,多建点儿作坊,然后再建几个仓库,还要修一些食堂,宿舍。”
叶明一边画着,一边给鲁山讲解道。
在他的规划里,作坊生产东西,仓库存储东西,食堂提供饭菜,不想回家的,可以住在厂里。
“少爷,那我们要建多大?”
鲁山看着地上叶明画出来的图像说道。
“作坊嘛,就按照现在铁匠作坊这么建,必须要大,建他十几个。然后就是仓库,也要建大点,五六座应该就差不多了,建到作坊前面,运输方便。”
“食堂也建两座,两层的,我估计到时候厂里的人会不少,宿舍两座也是两层。然后再建一座办公的地方,就差不多了。”
叶明一边画着,一边给鲁山讲解道。
“少爷,这。。。。。建这么大,恐怕需要不少钱,时间估计也得大半年,还有地方,除了田地,恐怕也要占封地的一大部分。”
鲁山对比着现在的铁匠作坊,等叶明说完以后,就在心里估算出了个大概。
“没事,钱不用担心,地方要用就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现在就是根据我的要求,看一下地形,画个图纸我看看,然后估算一下大概需要多少钱。”
叶明扔了树枝,跟鲁山说道,钱当然不可能他一个人出了,这不是还有表哥和李君泽么。
地的话也不用担心,到时候跟他娘说一下就行,现在就等着鲁山画好图纸,做个计划,看看大概用多少钱就行。
反正这个工厂叶明是必须要建的,想要赚大钱,不投资怎么能行。
“好的,少爷,这几天我就去办。”
鲁山听到叶明的话后,也点点头说道。
“行,那你去准备吧,我给你找钱去。”
叶明站起来拍了拍鲁山的肩膀说道。
然后他就找到了赵旭,带着他来到了动工,准备和他们两个商量一下这个事情。
“今天我把大家聚集起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我打算建造一个大型工厂,需要你们的资金支持。”
叶明开门见山道。
“大型工厂?什么意思?”
李君泽好奇的问道。
叶明把跟鲁山说的话,又给他们复述了一遍。
赵旭和李君泽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赵旭率先开口道:“老三,你这个想法挺不错的,但需要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
李君泽也附和道:“是啊,而且建造你说的那个工厂也需要时间和精力,我们还得考虑是否值得投入。”
叶明早有预料,他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
“这点你们放心,我相信这个工厂建成后,一定会带来丰厚的回报。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够成功。”
赵旭和李君泽听了叶明的话,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有如此信心,那我同意。”
赵旭说道。反正他现在光靠煤矿就赚了不少,所以他还是很相信叶明的。
“那行吧,我也同意,需要多少钱?”
李君泽也表示同意。
“不急,我现在只是跟你说一下,钱还没有具体的数额,等鲁师傅定下来以后,我再跟你们说。”
叶明这次过来就是通知和商量的,既然他们都同意了,那他就让鲁山按这个计划准备了。
如果他两不同意,那他就不建这么大,先建个小的,以后赚钱了再扩大也行。
三人达成共识后,又讨论了一下具体的细节,比如赚的钱该怎么分配。
最后谈了好久才决定了下来,叶明占五成,李君泽占三成,赵旭占两成。
本来叶明提的是他占四成就好了,他们一人占三成。
但是赵旭不同意,他说的是叶明和李君泽各占四成,他两成就行了。说他什么也帮不上,只是出钱,占两成就已经很占便宜了。
第105章 画图
李君泽听到赵旭的话后,提的是,他和赵旭一样,各占两成,叶明占六成。
然后三人就吵了起来,最后就决定了,叶明五成,李君泽三成,赵旭两成,这才勉强算是谈拢了。
叶明心里想的是,这两人有毛吧,给钱还不要?
赵旭想的是,他只是出钱,两成已经不错了,他也没像叶明一样出主意,也不像李君泽有身份,能给工厂保驾护航。
李君泽想的和赵旭一样,他也只是出钱,如果有什么事,即便不用他出马,以叶家的权利还是能解决的,所以也才要了两成。
好在最后谈出来的结果,三人都能接受,这个事就这么定了。
既然谈妥了,接下来的日子,叶明也跟着鲁山查看起地形来,本来他只想着等鲁山画就行了。
但是后来一想,要建大的,那还是一边走一边改吧。
为了熟悉地形,叶明把叶田也叫了过来,让他带路。
经过五六天的走访,他们三个终于是把大概的地方都画了下来,然后叶明就和鲁山根据地形,确定了各个作坊的位置。
整个工厂占地一千多亩,围绕着封地的溪流而建,作坊一共画了二十个,每个占地十亩,大的仓库五个每个也是二十亩,小的仓库五个,每个是亩。
食堂两个,每个五亩,宿舍和办公楼也是一样。
然后叶明还在作坊的后面,画了五个高炉,五个火窑,用来炼铁,和烧水泥。
溪水边也流出了一排位置,准备用来安放水车,利用水车的动力,来打铁。
就算是这样,还有大部分的土地都没用上,叶明也不着急,以后缺什么了再交就行了,目前来看,这些作坊完全够用了。
“鲁师傅,你看下就按照这么建造需要花费多少钱?”
叶明指着画好的地图跟鲁山说道。
“少爷,您打算用什么建筑材料?”
鲁山问道。
“当然是砖石了,越坚固越好。”
叶明说道。
鲁山略微思考了一番,开口道。
“少爷,砖石的价格并不便宜,如果全部使用砖石建造的话,初步估计至少需要五十万两银子。”
叶明微微皱眉,五十万两银子对于一般人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但对于他们三个人来说还算能够承受。他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个价格。
“不过......”鲁山接着说道,“这只是初步的估算,实际的费用可能还会有所增加,比如工人的工钱、运输费等等。而且,我们还需要购买大量的设备和工具,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叶明明白鲁山的意思,建造工厂所需的资金可能比他们预期的还要高。但他并没有退缩,毕竟这座工厂建成后带来的收益将是巨大的。
“那这样吧,先修火窑,我们自己烧砖,然后我给你一个水泥的配方,用它来盖房子。”
这么大量的砖,叶明不相信外面的那些小砖厂,既然要修火窑,那连带水泥和砖一块儿烧就好了。
“水泥?少爷,那是什么东西?”
鲁山听到后,疑惑的问道。
“那是一种粘合剂,比现在用的糯米泥浆要好多了。”
叶明随口解释了一下。
“好,那我明天就招募工人,先把火窑修建起来。”
鲁山点点头说道。
“嗯,你先修,修完了我教你怎么烧水泥。”
叶明安排好以后,就带着图纸找到了赵旭,然后又一起来到了东宫。
“你们看,这就是我这几天画出来的工厂图形,占地一千亩,准备用砖石结构修建,费用的话,前期大概需要五十万两。”
叶明才图纸铺在了桌子上,给两人讲解了一下。
李君泽认真地看着图纸,点了点头。
“这个设计很不错。不过,五十万两确实不多。赵旭,你觉得怎么样?”
赵旭思考片刻,说道:“ 嗯,我觉得这可以。”
李君泽和赵旭对视一眼,稍作犹豫后,均表示愿意出资。毕竟,这座工厂建成后,他们也将从中获益匪浅。
“那行,既然你们都同意了,我就安排人手开工了,钱的话,就先从煤炭收益里出吧,这个月就不分了。”
叶明看两人都同意了,就开口说分。
一个月的煤炭收益,足够前期需要的钱财了。
“嗯,没问题,要是不够的话,你再说,我们把上个月的拿出来也行。”
两人听到叶明的话后,点点头说道。
既然说定了,叶明也不墨迹了,第二天就让鲁山开始招收工人准备开工。
正值秋收完成,闲着的人还是不少的,很快就招到了一大批人。
然后叶明和鲁山,开始着手筹备建造事宜。他们派人四处采购砖石等建材,用作前期的建设,并又招募了一批经验丰富的工匠。在他们的精心策划下,工厂的建造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了。
庄子的庄稼收完了,叶明把税收完以后,就每天跑到工地上去,视察工程进度。
今年庄子里的所有人都没出去,全都被叶明安排到了建设之中。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在鲁山的带领下,没用几天两座火窑就修建好了,叶明让留出一座炼水泥,另外一座试着烧砖。
叶明把前世红砖的配比告诉了鲁山,不然的话按照现在这个时代烧青砖,太费事了。
他打听了一下,一块青砖烧出来就要好多道工序。
先是 选土,选择优质的粘土,尤其是距离地面1米以上的红黏土,这种土需要放置3年以上,经过季节的冻融,让土颗粒变成粉末,再经过筛选,用中性水将之完全“闷透”才能使用。
然后将处理好的粘土凉晒、翻搅,去暴质、增柔性,经过冻三年缓两年的沉淀,再练泥、打浆,制成坯型阴干。
将制成的坯型装进窑内,进行烘干,还得在窑内经一个月左右不同火力焙烧。
烧制完成后,再进行水冷却,这样烧出来的砖才能呈青色。
最后开了窑一般还需要凉三四天的光景,让窑里的砖彻底冷却了才能出窑。
整个过程需要十几道工序、两三年的时间,才能最终制成的青砖。
第106章 水泥红砖
这太麻烦了,用青砖修,那得等到后面猴年马月去。
所以叶明就想起了前世红砖,出砖快,还比较结实。
红砖的烧制起来虽然也不简单,但是相比于青砖,它就省时多了。
叶明先让鲁山原料准备,主要就是黏土砂土和水。
准备好以后他就开始给鲁山讲解烧红砖的方法和步骤。
“鲁师傅这红砖和青砖的烧制方法差不多。先将这些原料充分混合均匀。”
“再将混合好的原料制成砖坯,并对砖坯进行修整和整形,然后将砖坯晾干,让它达到一定的强度”
“再将干燥的砖坯堆码在砖窑内,然后点火烧就行了。”
叶明把他回忆到的方法都给鲁山说了一遍,反正他看到的就是制成小方块,然后扔进去烧就行了。
也许还有要注意的,但是结合这个时代青砖的烧制方法,叶明觉得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好的,少爷,我这就带人弄。”
鲁山听完以后,记下了叶明说的方法,然后就准备找人来试试。
叶明看着鲁山带人忙活,心中也是期待不已。他也不知道行不行,反正就试呗,多烧几次总会成功的。
“少爷,第一批红砖烧好了。”
几天后,第一批红砖出窑了。
“真的,我看看。”
叶明迫不及待地来到现场,看着眼前崭新的红砖,感觉还可以,然后上手捏了一下,稍微一用劲就捏碎了。
“不行,太脆了,你在重新配一下材料试试。”
叶明摇了摇头说道。
“嗯,确实不行。”
鲁山也拿起了一块砖,用力一捏就碎了。
“少爷,我这就重新弄。”
鲁山赶忙应道,然后召集人手开始重新调配材料。
叶明这几天也没去别的地方,就跟他们一起弄红砖。好在经过多次尝试,他们终于找到了合适的配比。
数日后,新一批红砖出炉了。这次的红砖颜色更加鲜艳,叶明又试着捏了一下,感觉这次质地坚硬,不易碎裂了。
然后他又用力摔打红砖,发现红砖只是略有凹陷,并没有碎裂,又加大力度,红砖也只是摔成了两半,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碎成渣渣。
“嗯,可以了,就按这个配方来,烧成这样就可以了。”
叶明拿起摔成两半的红砖,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的,少爷,我知道了。”
鲁山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他原本以为叶明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懂制砖之法。
接下来的日子里鲁山就照着今天的配方开始了大规模的烧砖。
红砖搞定以后,接下来就是水泥了,这个也是和红砖一样,原材料不难,石灰石,黏土,高炉剩下的炉渣,估计就能烧出简单的水泥了。
肯定没前世那么好,但是也比现在的糯米浆应该会好上不少的。
准备好原料以后,叶明叶明也不知道具体的比例,他记得好像是最主要的是石灰石,然后就是黏土,炉渣最少。
按照这个想法,先是弄出来一份原料,准备烧着试试看。
投入进去,等了半天,叶明让感觉差不多了,就让人打开了火窑,果然失败了,烧出来一堆黑色的东西。
叶明看着眼前的这堆黑色物质,若有所思。他转身对鲁山说:“看样子我们的配比还是不对,再试试其他比例吧。”
尽管出师不利,但叶明并没有气馁,他相信只要不断尝试,总能找到正确的方法。
接下来的几天,叶明和工人们不断调整原料的配比,一次又一次地试验。然而,结果却并不理想,他们始终无法烧制出符合要求的水泥。
“好了,我感觉差不多了,继续烧。”
三天以后,叶明看着窑里终于是出现了灰色的残渣,这就说明,方法对了,只是比例还差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明和鲁山一次次的改变着比例,必须得加快速度了,砖已经烧了一批出来,其他地方也都平整完了,他们要是再烧不出来,为了不耽误工期,就只能用别的材料了。
好在不负众望,烧出来的东西颜色越来越趋于灰色了,这就是表示快成功了。
又一次的煅烧。
叶明满心期待地等着火窑冷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可以开窑了。众人小心翼翼地将灰色残渣取出,仔细观察着它们的质地。
“嗯,不错。这次似乎更接近水泥了!”
叶明兴奋地说道。
工人们也纷纷露出欣喜的表情。
叶明决定再微调一下比例,继续试验。经过多次尝试,他们终于成功烧制出了较为理想的水泥。
“鲁山,看到没有这就是水泥,立刻组织工人大量生产!”
叶明激动地吩咐道。
“少爷,这就是你说的水泥?”
鲁山看着烧出来的一块块块状的物体,好奇的问道。
“对,这就是水泥,我给你演示一下怎么用。”
叶明拿起一块水泥,敲碎以后,加入水搅拌了起来。
“等着吧,等它干了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就按照这个比例生产吧。”
叶明把搅拌好的水泥,放到一边,说道。
“好的,少爷。”
鲁山也没多问,就带着人开始按照这个比例烧了起来。
第二天叶明去的时候,水泥已经干了。
“鲁师傅,看看,硬不硬。”
叶明踹了两脚水泥块,笑呵呵的跟鲁山说道。
鲁山走上前,用力踩了几下水泥块,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少爷,这比石头还硬啊!”
他赞叹道。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
“这下建造作坊就不用担心材料不够了。鲁山,你安排一些人把这些水泥运到各个地方,我们先试着砌一段墙看看效果。”
鲁山领命而去,没过多久,一群工人便推着小车将水泥运到了准备建作坊的地方。
然后他亲自指挥着工人用水泥和红砖砌一堵墙,大家齐心协力,很快一段崭新的城墙便初现雏形。
修好以后,叶明又让人给这堵墙抹上了一层水泥。
“好了,等着明天看效果吧。”
叶明看着这堵水泥砌成的墙,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鲁山亲自见证了这堵墙的结实,然后二话不说,就开始让人大量的制作水泥和红砖。
第107章 肥皂作坊
有了红砖和水泥以后,鲁山打地基的时候,叶明还是让他选择了青砖,虽然青砖量少,但是用来打地基还是绰绰有余的。
鲁山一边打着地基,一边带人把剩下的火窑全都建了起来,用来烧砖和水泥。
“鲁师傅,这天越来越冷了,还能干吗?”
叶明一边盯着人干活,一边跟鲁山聊着天。
“少爷,现在还能干几天,等下雪了,就干不成了。”
鲁山在旁边看着图纸,跟叶明说道。
“那这也快了,你估计能干成什么样?”
叶明问道。
“如果天气好的话,大概能把作坊的地基打好吧。”
鲁山估摸了一下进度。
“嗯,能在入冬之前盖好一两个吗?我有用。”
叶明点点头,他也知道冬季施工困难,而且防寒也是个大问题。
但是肥皂的作坊,他想在入冬之前就盖起来。
“鲁师傅,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加快工程进度?”
鲁山想了想,说道:“如果能多找些人手帮忙的话,应该能快一些。只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容易找到那么多人。”
叶明沉默片刻,心中暗自琢磨着对策。突然,他眼睛一亮,说道:“我有个想法,可以招募一些临时工。”
叶明说道,“付给他们更多的工钱,吸引更多的人来帮忙。同时,我们也可以调整工作时间,增加每天的工作时长,这样可以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更多的工作量。”
“可是少爷,您给他们增加工钱了,那这些工地上的工人怎么办?也要加吗?”
鲁山问道。
“不加,告诉他们那些只是临时的,盖完就走了,他们这是长期的,一直能干到咱们的工厂结束。”
“如果他们也想要高工钱的话,那就也让他们盖完一间走。我相信一顿饱,还是顿顿饱,他们能分得清的。”
叶明笑着跟鲁山说道。
“行吧,那我这就让人再去城里招点人,争取在下雪之前,盖好一座作坊。”
鲁山听了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说干就干,鲁山第二天就安排人员去招募临时工,并制定了详细的工作计划和时间表。
果然,不少人看到高额的报酬,纷纷前来报名,工程进度果然加快了不少。
眼看着房屋的主体结构逐渐成型,叶明和鲁山的心中都充满了成就感。
半个月以后,在鲁山带人加班加点下,一个作坊终于盖好了。
作坊的墙壁由红砖砌成,整齐而坚固。而在墙壁的最下方,叶明让工人按照前世的样子抹上了一层水泥,防止雨水渗进地基里面去。
整个作坊的外观简洁大方,红色的砖墙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鲜艳。
走进作坊,里面宽敞明亮。地面和墙壁是用水泥铺成的,干净整洁。作坊里摆放着各种工具和设备,有木匠的锯子、锤子,铁匠的熔炉、铁锤,还有陶工的转盘、模具等等。
在作坊的一角,有一个火炉,火炉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这是天冷了,叶明专门给他们添了一个炉子。
在作坊的一角,摆放着一些没有使用完的红砖和水泥。
“嗯,不错,挺好的。”
叶明走进去以后,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那种钢铁水泥楼中。
“少爷,您弄的这个水泥太好了,您看着地面和墙面,多平整,如果以前,都是铺青砖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鲁山摸着墙壁称赞道,他没想到这水泥除了能替代糯米粘合剂,还能铺到地面和墙上。
“这不算什么,水泥最大的作用就是还能铺路,你想想如果都是这种路面的话,那马车走上去,速度是不是就快多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既然完工了,我们得先把这个作坊利用起来。”
叶明笑着说道,他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没有打算修路的想法,现在这点水泥,够工地用就差不多了。
想要修路,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少爷,您准备用这里干什么?”
鲁山听到叶明的话后,问道。
“这个就弄成肥皂作坊吧,你去家里看一下,需要什么东西,该修的的修,该准备的准备,我们该扩大产量了,这几天胭脂铺子好几次都派人过来说,肥皂的数量不够。”
叶明说道,胭脂铺子的周掌柜都派伙计来催过好多次了,但是他也没办啊,家里就那么大,每次就能弄那么一点。
现在好了,这个作坊以后,就能大量大量招人,批量生产了。
“好的,少爷,我知道了。”
鲁山点点头说道。
叶明也感觉挺不好意思的,都把鲁山当成万能的了,烧砖烧水泥是他,打地基盖作坊还是他,现在弄肥皂作坊也得他。
叶明考虑要不要过年的时候,给他发一些年终奖啥的。
不过等天宝教完那些掌柜记账以后,他就不用这么累了,到时候只让他负责修厂房就行了,杂七杂八的事情,交给天宝就好了。
看完以后,叶明就带着鲁山回到了府里,找到了李福。
“李福,你跟着鲁师傅去新盖的作坊看看,以后就在那里做肥皂吧,多招点人,争取把产量搞上来。”
叶明看着李福说道。
本来他是想着保密的,但是后来一想,只要把制碱的方法掌握在手里,外人就算知道了肥皂的制作流程,也弄不出来。
现在的碱都是在别苑那边制好以后,才交给李福的。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
李福点了点头,就和鲁山一起出去了。
等他俩走后,叶明就看到了叶瑾和李燕笑着跑了出来。
“你们两个过来。”
叶明招了招手。
“怎么了?三哥?”
叶瑾跑到叶明的跟前,抬起头,萌萌的问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叶明摸了摸叶瑾的小脑袋说道。
“我要跟小燕姐姐看鱼去啊。”
叶瑾回答道。
“哦,李燕你这几天住的还习惯吗?”
兄妹俩已经搬进来有段时间了,叶明一直忙着,没问过他们习不习惯。
“少爷,我和哥哥都习惯的。”
李燕笑着回答道。
“嗯,喜欢就行,那你们去玩吧。”
叶明拍了拍叶瑾的小脑袋说道。
第108章 冷~
没过几天,肥皂作坊就弄好了,李福也带人都搬了过去。
叶明也看了一下,他们两个规划的挺不错,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嗯,不错,地方给你弄好了,你得赶紧把产量给我提上来啊,只要把产量提高了,少爷我过年重重有赏。”
叶明看着这整洁干净的作坊,拍着李福的肩膀笑着说道。
“是,少爷,保证完成任务。”
李福听到有赏,赶紧站直了身体,保证道。
“嗯,好好干,我先走了。”
叶明出了门就找到了鲁山。
“鲁师傅,这天气越来越冷了,要不打完地基就停了吧?这天寒地冻的,水泥也不好干啊。”
现在都快进入十二月了,马上还有一两个月就过年了,叶明就想着明年开春了再接着干吧。
“少爷,还是在等等吧,等下了雪再停吧,他们都等着工钱过年呢。”
鲁山听到的叶明的话后,回答道。
“我把这茬忘了,那就干吧,等会儿我让铁塔给你们送来几个大铁盆子,你们烧着煤炭,估计能暖和点儿。”
叶明看有些人还穿的比较薄,光想着怕冻着他们,倒是把他们要赚钱过年这茬给忘了。
随后叶明让铁塔弄了十个大铁盆子,三个人才能合抱起来的那种,然后每个铁盆里,都装满了炭,分到了各个工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慢慢的进入了十二月份,越来越冷了。
屋子里虽然生了炉子,但是被窝里还是感觉有点凉。
“娘,您晚上的被窝里冷不冷啊?”
吃早饭的时候,叶明问了一句。
“不冷啊,怎么了?”
李婉清好奇的问道。
“那我被窝里怎么有的时候冷冰冰的。”
叶明说道。
“你放几个暖水袋不就行了。”
李婉清回答道。
“暖水袋?”
叶明好奇的问道,是他记忆里那个大红色的暖水袋吗?
“对啊,羊皮缝制的暖水袋,放两个,一晚上感觉不到冷,今晚我让清雪给你放两个。”
李婉清解释道。
“行,那我也试试。”
原来不是记忆中的那个暖水袋。
当晚清雪就给叶明的被窝里塞了两个暖水袋,结果到了早晨的时候,叶明还是被冻醒了。
“不行,不行,必须得把火炕弄出来了,要不然迟早冻出病来。”
叶明裹着被子,等暖和过来以后,飞快的穿上了衣服,没错,他现在终于学会了穿衣服。
然后找到了正要出门的鲁山。
“鲁师傅,你去安排完工作以后,拉一车砖,然后再拉点水泥回来,我要盖个东西。”
叶明哆哆嗦嗦的说道。
“少爷,您没事吧?”
鲁山看着叶明抖来抖去,担心的问道。
“我没事,你快去,再迟会儿我就有事了。”
叶明搓了搓脸说道。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
鲁山走后,叶明赶紧回了院子,坐到了炉子旁边。
“清雪,你不冷吗?”
叶明一边烤着火,一边看着忙里忙外收拾清雪,看她也穿的不是太多,就好奇的问道。
“不冷啊,多动一动就感觉不到冷了。”
清雪说道。
“那你们晚上呢?被窝里也不冷吗?”
叶明接着问道,清雪住的比一般的下人要好一点,和他一个院子,住的单间,但是一个人住肯定没有一群人住好,至少冷的时候还能睡一个被窝。
“少爷,我每天也放两个暖水袋呢。”
清雪收拾着叶明的衣服说道。
“你快拉倒吧,那暖水袋屁用没有,少爷我今天早上起来,被窝里还是冷冰冰的。”
叶明不屑的说道。
“那是少爷民起的太迟了,早点起的话,还是有点暖气的。”
清雪笑着说道。
“你这话说的,冬天就是猫冬的,起那么早干嘛,窝在被窝里才对。”
叶明反驳道。
“可是少爷,白天被窝里还没屋里暖和呢。”
清雪说道。
“没事,一会儿少爷我给你弄个好东西,保管你的被窝整晚都是暖烘烘的,睡到天亮都不想起。”
叶明笑着说道。
“那可不行,我不起来,谁伺候少爷呢?到时候夫人还不把我给赶出去啊。”
清雪嘟着嘴说道。
“没事,少爷我特批你晚起床,到时候我什么时候起,你再什么时候起。”
叶明笑着说道。
“那也不行,夫人不喜欢偷懒的人。”
清雪说道。
“我批准的也不行?”
叶明问道。
“不行。”
清雪摇了摇说道。
“那我问你,你是谁的侍女?”
叶明又问道,反正现在闲着没事,他看能不能把把清雪这个习惯给掰过来。
“自然是少爷的。”
“那你听谁的话?”
“听少爷的话。”
“那我让你晚点起床。”
“不行,夫人会责怪的。”
“你到底是我娘的侍女,还是我的侍女。”
“自然是少爷的。”
“那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听啊。”
“那我让你晚点起。”
“不行,夫人会不高兴的。”
叶明被清雪搞得都快无语了,这话转着圈的说。
“行,你厉害,我说不过你,等会儿我就让我娘给你下个晚起的命令。”
叶明恶狠狠的盯着清雪说道。
“夫人的话,我自然是要听的。少爷,您烤火吧,我先出去了。”
清雪笑着说完,就抱着叶明的脏衣服出去了。
剩下叶明一个人郁闷的烤着火。
“少爷,我回来了。”
很快门外就传来了鲁山的声音。
“进来吧,把东西都拉进来。”
叶明听到声音后,就裹紧了衣服,出了院门,让鲁山把材料都拉进了院子里。
“少爷,您让我拉些回来,要盖什么?”
鲁山一边指挥着人把东西往里面拉,一边好奇的问道。
“盖个火炕。”
叶明跺着脚说道。
“什么是火炕?”
鲁山接着问道。
“火炕,火炕,顾名思义就是烧火的炕啊。”
叶明又把手缩到了袖子里说道。
“烧火的炕?那还能睡吗?不都把人给烧死了啊。”
鲁山吃惊的看着叶明说道。
“你别废话了,赶紧卸东西,卸完我给你解释,快点的。我先回屋了,你卸完进来。”
叶明实在是受不住了,交代完就回了屋子。
第109章 开始施工
“少爷,卸完了。”
很快鲁山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卸完了?快进来,我给你讲讲火炕,你这几天要尽快给我修出来。”
叶明坐在炉子旁示意鲁山也过来坐下。
“少爷,您说的也太可怕了,要不我们别做了?到时候您有个好歹,夫人还不剥了我的皮啊。”
鲁山坐下后,听到叶明的话,脑子里全是床上着火的情景。
“想什么呢,你觉得少爷是那种蠢货?让你怎么做你照办就行了,啰里啰嗦的。”
叶明白了一眼鲁山然后朝着门外喊道。
“清雪,给我拿纸笔过来。”
“好的,少爷。”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叶明一喊,外面总能传来清雪的声音,叶明以前也好奇她就在外面守着吗?后来他也出门看过,清雪并不在院子里,不知道她在哪儿待着呢,反正能听到叶明的声音。
很快清雪就把纸笔给叶明拿了进来。
叶明接过来后,就直接在炉子上画了起来,火炕不难画,就是炕体中空的地方,需要好好设计,要保证把烟都给排出去。
“少爷。你这是画的什么啊,坑吗?”
清雪送来纸后没有走,看着叶明画出来的图形,好奇的问道。
“这是炕不是坑,炕是凸起起来的,坑是凹下去的,你看不来吗?”
叶明边画边问道。
“看不出来,我就看着像一些坑。那您画炕干什么啊?”
清雪又问道。
“这是火炕,专门用来烧火的。然后把你放在上面,一会儿就烤熟了。”
叶明没好气的说道,自己画的这么好,这丫头居然说是坑,真没眼光。
“我才不信呢。”
清雪笑嘻嘻的说道。
很快叶明就画好了,拿起来看了一下。
画的很好啊,各个部位都清清楚楚,哪有像清雪说的那样,是个坑。
“鲁山,你看这就是火炕。由炉灶、炕体和烟囱三部分组成。”
叶明把图纸放到鲁山的跟前跟他介绍起来。
“这是炉灶,就是平常我们做饭用的那种炉灶,他是火炕的热源,一般位于炕体的一端,通过燃烧木材、煤炭等燃料来产生热量。”
“然后这个是炕体,它是火炕的主体部分,由砖石、土坯等材料砌成,内部中空,可以储存热量。”
“最后一个就是烟囱,它是火炕的排烟通道,将炉灶中产生的烟雾排出室外”
火炕的结构设计非常巧妙,它充分利用了热空气上升的原理,将炉灶中产生的热量传递到炕体中,使炕体表面保持温暖。
同时,火炕的中空结构也可以起到保温的作用,使热量不易散失。
在寒冷的冬季,人们可以躺在火炕上取暖,享受温暖舒适的睡眠。
除了取暖功能外,火炕还具有一定的保健作用。
火炕的温热可以促进人体血液循环,缓解疲劳和肌肉酸痛。此外,火炕还可以调节室内湿度,使室内空气保持干燥,有利于人体健康。
总之,火炕是一种非常实用的取暖设施,它不仅可以为人们提供温暖舒适的居住环境,还具有一定的保健作用。
“少爷,看着挺简单的。”
听完叶明的讲解后,鲁山摸着下巴说道。
“嗯,确实不难。等下我再给你讲讲建造细节,你肯定能学会。”
叶明微笑着说道,对于建筑方面的事情,他一直对鲁山很有信心。
接着,叶明又详细地向鲁山介绍了火炕的建造细节,包括如何选择合适的材料、如何确保烟道通畅等等。
鲁山听得十分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叶明也都一一解答。
最后,鲁山满意地点点头,表示已经完全明白了。
“好,既然明白了,那就开始吧。早点弄完,我们早点把清雪给烤了。”
叶明看着清雪笑着说道。
“哼。。。。少爷,我不理你了。”
清雪听到叶明的调笑后,哼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叶明则和鲁山一起开始带人干活,先把室内的东西都清理出去。
要搭建火炕,首先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地点来搭建火炕,考虑到通风和排烟的需求,叶明选择在室内的一角。
然后根据他自己的身材,设计好了火炕的长度,宽度的话,他选择了可以并排躺三个人的宽度,他觉得一个人睡完全够了,在上面打滚都行。
选定好位置以后就开始挖地基,在叶明教授的指导下,鲁山开始指挥人挖掘炕基。
他们确保炕基的深度和宽度足够,以便容纳火炕的主体结构,并留有足够的空间用于烟道。
地基挖好以后,叶明又让鲁山用砖块和水泥搭建火炕的主体结构。
他仔细检查每一块砖的摆放,确保结构的稳固。
同时,还预留了烟道的位置,这是火炕通风和排烟的关键。
叶明一边看着图纸,一边根据烟囱调整烟道的位置,以确保烟气能够顺利排出。
最后就是修建烟囱了,烟囱的建造至关重要。不仅要连接烟道,还要修到外面去。
“少爷,这烟囱怎么修?”
鲁山看着图纸上的烟囱问道。
“修在墙里是最好的,不影响室内的美观,但是还得拆墙,太麻烦了,要不还是修到那个角落里吧,把底下拆一个口,然后出去修烟囱。”
叶明指着炕最里面的一个角落说道。
“好的,少爷。”
鲁山应了一声就上手开始砸墙。
“等一等,你这个出烟口要比这边的进烟口要高一点,不然的话,不好排烟。”
叶明指着炉灶那边的进烟口说道。
“知道了,少爷。”
鲁山应了一声,然后量了一下进烟口的位置就开始砸了起来。
很快一个方方正正的出烟口就砸了出来。
“少爷,好了。”
鲁山站起来说道。
“嗯,那就搭建炕体吧。”
叶明先让鲁山用泥坯搭建好炕体,然后在炕体上又铺设一层泥土和稻草,这有助于保温和隔热。
最后的炕体依旧用的是黄泥抹面,用水泥的话,保温效果不好。
炕面搭建完成以后,基本上就成型了,再把外面的烟囱修好就行了。
第110章 烧炕
以后叶明让鲁山把炕的侧面用水泥抹平以后,这里的主体基本就完成了。
“好了,接着去外面住烟囱吧。”
叶明看着搭建好的炕体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的,少爷。”
鲁山收拾好工具,就出了门,找到室内开的口子,在确定了烟囱的位置后,开始搭建烟囱。
他们先开始搭建烟囱的基础。叶明指导鲁山如何用砖块和水泥砌筑一个稳固的基座,这个基座需要能够支撑烟囱的重量,并且要确保其防水性能。
烟囱的主体就不用叶明教了,鲁山看着图纸示用砖块一层一层地向上砌筑,每砌几层后就用水泥砂浆进行固定。
因为叶明特别强调了烟囱的密封性,以防止烟气泄漏。
最后烟囱的顶部需要设计成一定的角度,以利于烟气的排放。
“少爷,这就行了吗?”
鲁山下来后,看着高高的烟囱说道。
“嗯,应该是差不多了,我们进去试一下就行了。”
叶明笑着说道。
“三儿,你又在干嘛呢?听着叮了咣啷的,拆家呢?”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院子里有动静后,就过来了问道。
“娘,没有拆家,我弄了一个火炕。”
叶明回答道。
“火炕?着火的炕?你要干什么?冷的话,让清雪多给你放几个暖水袋啊,没必要把炕也点着吧。”
李婉清吃惊的看着叶明,说道。
“娘,火炕不是着火的炕,它是一种冬天非常暖和的炕,我跟您也解释不清楚,正好修好了,您来看一下就知道了。”
叶明说完就拉着李婉清向屋里走去,清雪听到了动静,也赶紧跟着进来了。
“娘,这就是火炕。”
叶明拉着李婉清进到屋里以后,就指着新搭好的火炕说道。
“你这死孩子,有好好的床不睡,弄这土了吧唧的炕干什么?我看你是闲的了。”
李婉清看到叶明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就揪住了叶明的耳朵,生气的说道。
后面的清雪看到后,捂着嘴偷笑着。
“娘,娘,放手,疼,疼,我真不是胡闹的,这真有用。鲁师傅别看热闹了,赶紧生火,让我娘看看。”
叶明被李婉清揪的哎呀咧嘴,喊了几声疼,等他娘把手放下以后,才跟鲁山说道。
“好嘞,少爷。”
鲁山应了一声就笑呵呵的去点火了。
“好,那我就看看你到底搞什么鬼,等会儿再收拾你。”
李婉清冲叶明没好气的说道。心里想着,这是有固态萌发了?不去外面祸害,改成祸害家里了?
很快火就点好了,随着时间推移,火炕上面就冒出了白烟。
“少爷,这怎么冒烟了?不是修好烟囱了吗?”
鲁山看着炕面升起的白烟,好奇的问道。
“没事,这不是烟,这是上面的黄泥还没干透呢,这是蒸气。”
叶明揉着耳朵, 跟鲁山解释道。
“哦哦,明白了。”
鲁山点点头说道。
很快水蒸气就冒完了,但是炕面的黄泥还没干。
“娘,这一时半会儿也干不了了,要不我们下午再看?”
叶明瞅着时间到中午了,就像吃了饭,下午再看看情况,反正现在是不冒烟了,应该是成功了,只要等黄泥干了,就能睡了。
“行,那就先去吃饭,等下午我到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李婉清白了一眼叶明,然后就出去了,叶明赶紧跟了上去。
“鲁山,你和清雪看着点火别让它灭了,你们也吃饭去吧。”
他临走的时候,跟屋里的鲁山和清雪说道。
“知道了,少爷。”
两人同时回答道。
吃过午饭以后,叶明又带着李婉清回来了。
“干了没有?”
他刚进门就问看着火的两个人。
“少爷,干了,而是上面特别热。”
鲁山听到叶明的问话后兴奋说道,原来少爷说的都是真的,这炕真的烧热了,而且还不烫人。
“嗯,确实干了,也热了,清雪你去把被褥铺上去。”
叶明走到跟前,摸了一下,果然烧热了,黄泥也干透了。
清雪听到叶明的吩咐后,先是找了一个竹席铺到炕上,接着才把原来的被褥都一层一层的铺了上去。
又烧了了一会儿,叶明摸了一下被褥,也暖和了,转头跟李婉清说道。
“娘,您快来试试,暖和了。”
“真的?”
李婉清疑惑的问了一句,然后走到炕前,把手伸到了褥子上面,果然是热乎乎的。
李婉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这炕果然比之前暖和多了。三儿,你这法子是从哪儿学来的?\"
叶明挠挠头,笑着说。
“还是那本书上写的,我就想着试一试,没想到还真成了。”
李婉清夸赞道:“不错,看来你用心了,那我就不怪你了。不过,这炕虽好,可得注意安全,别让火星溅出来引发火灾。”
叶明连连点头,“娘,您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以后咱们冬天就不用再受冻了。”
“娘,您要不上炕试试?”
叶明又提议道。
“好,那我就试试。”
李婉清坐到炕边,然后脱了鞋,就上了炕。
“娘,盖上被子,一会儿就暖和了。”
叶明又把被子给李婉清盖到了身上。
很快被窝里也被烧的暖和了起来。
“真的啊,这也太暖和了,比那热水袋强多了。”
李婉清感受着被子里的温度惊奇的说道。
“是吧,娘,那要不您今晚就睡在我这儿吧,我去和二哥挤一挤,明天我让鲁师傅,给您的屋里也弄一个。”
叶明笑着说道。
“不用了,你还是睡你的炕吧,我今晚先将就一下,明天鲁师傅弄好就行了。”
李婉清笑着摇摇头说道,他知道老三是受不了冷,才弄出来的。
所以还是让他先睡吧。
“娘,不着急这一两晚的,我又不怕冷,今晚上您先试试效果怎么样。”
叶明也是想着把好东西让他娘先体验一下。
“那行吧,那我今晚就在你屋里睡了,你去跟你二哥屋里吧。”
李婉清听到叶明坚持,也没拒绝了,就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然后清雪就去后面的院子里把李婉清盖的被子搬了过来。
第111章 懒床
晚上吃完饭,李婉清就带着叶凌云来到了叶明的屋里,屋里的炕上已经铺好了被子。
“来老三这里干什么?不回去睡觉吗?”
叶凌云好奇的问道。
“不了,今晚我们就在老三的屋里睡了。”
李婉清一边说着,一边就脱了鞋往炕上躺去。
“老三的屋里?为什么?”
叶凌云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突然要来老三的屋里了。
“你上来,上来就知道了。”
这时李婉清已经脱了外衣,感受着被窝里的温度,笑眯眯的说道。
“你们母子俩,搞什么鬼?”
叶凌云嘟囔了一句,也听话的上炕了,一上来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这。。。。这。。。怎么这么暖和?”
他把手伸到被窝里,摸索了一圈,每个角落都是热乎乎的,比前几天的被窝里要舒服多了。
“看到没有,这不是床了,这是炕,叫火炕,老三今天修的,说是只要把那边买个炉灶烧热了,这个炕一整晚都是热的。”
李婉清拍了拍底下的炕,得意的给叶凌云解释道。
“老三,怕我冷,就让我先过来睡一晚,他和老二去挤一晚,明天在给我们修着火炕。”
“嗯,不错,老三确实是懂事了,知道孝顺爹娘了。”
叶凌云也挤进被窝里,感受着从头到尾的热乎气,笑眯眯的说道。
“老三真是聪明啊,想出了这么好的主意。”
叶凌云赞叹道。
“是啊,以后咱们冬天再也不怕冷了,再也不用因为冷早起了。”
李婉清笑着说,虽然以前有热水袋,但是也和叶明一样,半夜水袋就凉了,每天都不得不早起。
两人躺在温暖的炕上,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心中充满了幸福和安宁。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寒风,而屋里的两人一点感觉都没有。
两人聊着天,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是一个温暖而幸福的冬天。
“老三,你不回去睡觉,来我屋里干什么?”
另一边的叶明,吃完饭就跟着叶风回到了他屋里。
“二哥,今晚我跟你挤一挤,娘和爹去我屋里睡了。”
叶明说着就躺到了叶风的大床上。
“爹娘去了你屋里睡?他们的屋里怎么了?”
叶风也坐到床边好奇的问道。
“没怎么,就是今天我在屋里盘了个火炕,比较暖和,所以就让爹娘过去睡了。”
叶明把今天的事都给叶风量了一遍。
“原来如此。”
叶明明白了过来,然后笑着对叶风说。
“三弟,你真是越来越懂事了。不过,你说的那炕真的很暖和吗?”
“嘿嘿,二哥,不是很暖和,是特别暖和,能暖和一整晚。”
叶明笑着说道。
“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三弟那你也给我弄一个,我们以后过冬就舒服多了。”
叶风听到叶明的话后,兴奋的说道。
“没问题,二哥,明天连娘的,和你的,一起弄。”
叶明欣然答应。
当晚,兄弟俩挤在一张床上,聊了很久。他们谈论着家里的事情,回忆着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尽管窗外寒风凛冽,但屋内却弥漫着浓浓的亲情和温暖。
“行,早点睡吧,明儿还得早起干活呢。”
聊了一会儿以后,叶明打了个哈欠,然后闭上了眼睛。
“嗯,行吧,那睡吧”
叶风也困了,于是吹灭了油灯,和叶明一起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不出意外,叶明和叶风又被冻醒了,他们俩哆哆嗦嗦的穿好衣服,围在炉子边暖和了一会儿才去了饭房。
进来以后,平常一早就过来的李婉清今天却没在座位上。
“清雪,我娘呢?”
叶明绕了一圈没发现,他娘的身影,就问旁边的清雪。
“少爷,夫人还没起床呢。”
清雪回答道。
“我爹呢?”
叶明接着问道。
“老爷也还没起呢。”
听到清雪的话,叶明就知道他爹娘这是赖床了,舍不得起了。
“二哥,看到没有,被窝里太舒服,娘舍不得起来了。”
听到清雪的话,叶明笑着跟叶风说道。
“清雪,你去叫爹起床吧,一会儿还要上值呢。”
叶风听到叶明的话后,无奈的跟清雪说道。
“好的,二少爷。”
清雪点点头就出门了。
很快门外就传来了叶凌云的笑声。
“哈哈哈。。。。。老三,你这火炕睡得太舒服了,这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
说着他就坐到了饭桌旁边。
“爹,我娘呢?”
叶明看只有他爹进来了,就好奇的问道。
“你娘还没起呢,说是要躺一会儿再起。我们先吃吧。”
叶凌云说道。
随后父子三人就吃了一顿早饭,叶凌云和叶风就去上值去了。
叶明则找了个小桌子,然后摆上早餐去了自己的屋里。
“娘,吃饭了。”
他让清雪打开门,端着小桌子就走了进去。
“我一会儿起来吃就行,你还端进来干什么?”
李婉清看叶明端着小桌子进来了,赶紧坐起来说道。
“娘,你起来饭都凉了,还是现在趁热吃吧。”
叶明一边说着,一边把被子往里面挪了挪,然后把小桌子摆到了炕上。
“你啊,娘又不是皇太后,哪用得着这么伺候。”
李婉清一边笑骂着,一边接过叶明递过来的筷子,小口的吃了起来。
“在家里您就是皇太后,这个天气窝在被窝里吃饭,才是最舒服的。您慢些吃,别噎着。”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他想把前世东北人的生活都搬过来。
待李婉清吃完后,又将碗筷收拾好,陪母亲聊了会儿天。
“娘,天太冷了,您就待着别出来了,我去让鲁山去给您弄。”
聊了一会儿天以后,叶明看天暖和了一点,就准备给他娘和二哥也准备盘一个火炕。
“嗯,你去吧,我躺会儿。”
李婉清吃完饭,又不想起了,靠着枕头懒洋洋的说道。
之后,叶明离开房间,找到鲁山,然后准备材料,又带人把二哥和爹娘的房间收拾了出来。
“鲁师傅,今天我们修一个不一样的,这次不要那个炉灶了,我娘房里不需要那个东西。”
叶明看了一圈,跟鲁山说道。
第112章 全府里盘炕
“不修炉灶了?
鲁山好奇的问道。
“对,不修了,直接在炕下面开个洞,然后多修点烟道,出烟口也要弄成能开关的,到时候炕地点燃,然后把出烟口封闭,效果也是一样的。”
叶明给鲁山解释道,不这样修的话,好好的房间多一个炉灶,太影响美观了。
“好吧,那就听少爷您的。”
鲁山听到后点点头,说道。
随后两个人就又把先前的火炕给改造了一番。
“点火试试。”
叶明看着改造好的火炕,吩咐鲁山点燃了火。
先没关烟道,而是等黄泥干了,火炕热了,这才让鲁山把烟囱封住,然后把炕底下的口也给封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炕面没冒烟,叶明试了一下,也行,很热乎,跟他屋里的那个不相上下。
“行了,鲁师傅,暖和了,就照着这个修吧,把我二哥那里也修一个。”
叶明拍了拍手说道。
“好的,少爷。”
鲁山应了一声就带着工具和人出去了。
叶明则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屋里。
“娘,您的火炕修好了,您过去看看?”
“真的修好啦?走,去看看。”
李婉清高兴地站了起来,这些天她可被冻坏了,昨晚在叶明的屋里睡了一觉,她才感觉这火炕是太好了,不然的话今天也不会起不来床。
“当然了,娘,您试试,看看暖不暖和。”
叶明扶着她走向新修好的火炕,一边走一边炫耀自己的功劳。
李婉清伸手摸了摸炕面,果然热乎乎的,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暖和,我家三儿可真是厉害!”
“嘿嘿。。。都是我应该做的。”
得到母亲的夸奖,叶明心里美滋滋的。
他又陪李婉清聊了会儿天,然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帮着清雪一起收拾她的东西,收拾完以后,叶明又跟清雪一起把他自己的被褥重新铺了上去。
“清雪,你家少爷发明的这火炕怎么样?暖和吧,要不给你也弄一个?”
叶明看着收拾床铺的清雪,笑着说道。
“谢谢少爷好意,清雪不用。”
清雪低着头回答。
“为什么不用?这火炕可是好东西,可以让你冬天不再受冻。”
叶明不解地问,前几天清雪不知道还情有可原,她这都感受到了,怎么还是不要?
“我……我不想麻烦少爷。”
清雪小声说道。
“不麻烦,难道你还想睡那冷冰冰的被窝?而且,你是我的丫鬟,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叶明看着清雪的背影,笑呵呵的说道。
“有了它,你肯定就不会早起了。”
清雪听了,心中感动不已,她抬起头看着叶明,眼中闪烁着泪花。
“少爷……我。。。。”
清雪声音有些哽咽。
“哟,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叶明看见清雪哭了,一下子就慌了,自己不过是开了个小玩笑,怎么好好的就哭了呢,他赶紧说道。
“好了,我不让你赖床了还不行吗?”
“噗呲。。。。。少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清雪听到叶明的话后,没忍住,一下子又笑了出来。
“行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别哭了,等明天,就让鲁师傅也给你屋里修一个火炕。”
叶明知道清雪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对她好了点吗。
这个时代的侍女和下人都是主人家的财产,在原身的记忆里,他对这个侍女也从来没这么好过。
估计叶明说的这几句把她感动到了,所以才忍不住流泪了。
“嗯,谢谢少爷。”
清雪听到叶明的话后,这才擦了擦眼泪,红着脸,小声的说道。
“以后,别动不动就哭,知道吗?少爷我可不会哄女孩子。”
看清雪没事了,叶明又忍不住笑呵呵的说道。
“少爷。。。。。”
清雪听到后,娇嗔的喊了一句,然后跺了跺脚,就又红着脸跑出去了。
叶明看着清雪跑了,笑着摇了摇头,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以后,就去看鲁山施工了。
一整天的时间,鲁山就带人把叶风和叶瑾的房间都给修了出来,烘干了。
然后第二天的时候接着修,花了四五天的时间才把所有人住的屋子里都盘了一个火炕。
最后所带来的结果就是每天都有人赖床,毕竟在这个冷嗖嗖的天气里,窝在温暖的被窝里才是最舒服的。
后来没办法,叶明就只能规定,家里重要的事,需要每天早起的,轮流起床,其余的人多睡会儿也没关系。
然后叶明就得到了府里下人的一致夸赞。
“唉,我也不想上值了,每天待在被窝里多好。”
现在早上的饭房里就只有叶风和叶凌云早早的起来吃饭了,旁边还有一个伺候的侍女。
本来以前都是一家子人吃饭,好几个人伺候的,被叶明这么一搞,吃饭的人不来了,伺候的人也减少了。
本来叶凌云还有点不满意,但是叶明得到了李婉清的支持,他的意见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行了,赶紧吃吧,吃完上值去,话那么多。”
叶凌云听到叶风的抱怨后,也怨气满满的说道。
他也不想早起啊,暖和的被窝,搂着媳妇儿多好,可是没办法啊,不得不起啊。
父子俩满肚子怨言,默默的吃完了早餐就走了。
“清雪,怎么样?这几天暖和不?”
叶明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看着清雪问道,这丫头刚开始嘴还挺硬,说什么不会赖床,结果盘好炕的第一天早上就没起来。
还是叶明睡到了自然醒,发现清雪没来叫他起床,这才起来去喊的她。
所以这几天她看见叶明就脸红。
“少爷,暖。。。。暖和。。。。”
她又红着脸小声说道。
“行了,别不好意思了,我又没怪你,以后每天不用那么早起来,知道吗?”
叶明笑着说道。
“嗯,知道了少爷。”
听到叶明这么说,清雪这才抬起头来轻声说道。
“嗯,知道了,就去吃饭吧。”
叶明穿好衣服,在清雪的服侍下洗漱完毕以后,带着她就来到了饭房。
第113章 李君泽的卧室
“我爹他们呢?”
来到饭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叶明好奇的问旁边的侍女。
“夫人还没起,老爷和二少爷已经吃完走了,小姐也还没起。”
侍女回答道。
听完叶明都无语了,他想的是让家里人在这个冬天暖和点,可没想着让他们个个都不起床啊。
他带着清雪吃了早饭,盯住她让给没起来来的人都送一份过去。
然后就带着鲁山来到了东宫,准备把他表哥这里也给改造一下。
“表哥,表哥?”
刚进门叶明大声喊了起来。
“这儿呢,别喊了。”
书房门口,李君泽裹着大衣走了出来。
“来了进来就行了,喊什么?”
“表哥,我不进去了,你卧室在哪儿?我给你弄个好东西。”
叶明指着身后拉来的砖石材料,看着李君泽笑呵呵的说道。
“我卧室?你要搞什么?看你拉来这么多砖头,是要把我的卧室拆了重建吗?”
李君泽看着叶明身后的一堆东西,皱着眉头说道。
“不是,只拆你的床就行了,这几天搞了一个小小的发明,弄了一个火炕。”
叶明随后就给李君泽解释一下火炕的原理,接着说道。
“我家里已经都弄好了,暖和的很。”
“真的有你说的那么暖和?不怕把床给烧坏了?”
李君泽听完后,皱着眉头说道,这在床下烧火,不得把人给烧糊了?
这小子不会是想行刺吧。
叶明并不知道李君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指着身后的砖头说道。
“表哥放心都是用砖砌成的,保证烧不起来。”
“那行吧,那你跟我来吧。”
李君泽看叶明拍着胸脯一再保证,就将信将疑的带着他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鲁师傅,带上东西,跟着。”
“是,少爷。”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李君泽的的卧室。
一进来叶明就被这奢华的卧室惊呆了,墙壁上挂着精美的丝绸挂毯,上面绣着龙纹和祥云,象征着皇室的尊贵与权力。
房间的四面墙壁上镶嵌着金边的木制雕花板,精细的雕刻技艺展现了工匠们的高超技艺。
卧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四柱床,床架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床头和床尾都镶嵌着宝石和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床上铺着柔软的天鹅绒被褥,上面绣着金线的龙凤图案,显得既奢华又舒适。
床的两侧各有一个精致的夜灯,灯罩上绘有宫廷画师精心绘制的山水画,透出淡淡的光晕,营造出宁静而祥和的氛围。
房间的一角设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和经典,。书架旁边是一张书桌,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以及太子正在研读的奏折和书籍。
卧室的另一侧是一扇巨大的窗户,透过窗户可以俯瞰整个宫殿的花园,花园中种满了奇花异草,四季如春。
整个卧室充满了皇家的奢华与雅致,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太子的身份和品味。
“床在哪儿,你们弄吧。”
李君泽努努嘴跟叶明说道。
“少爷。。。您看。。这。。。”
鲁山看着这精美的卧室小心翼翼的问道。
“表哥,要不算了?你这也太漂亮了,我都不忍心下手了。”
叶明没有搭理鲁山,而是转过头跟李君泽说道,他以为他的卧室已经很好了,没想到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那个卧室跟李君泽这个比起来,两者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嗯?怎么了?你刚刚不是说修了这个炕以后,夜里就不会冷了吗?”
李君泽好奇的问道。
“我是说过啊,可是你看看你那床,我感觉把它弄走了,是一种罪恶啊,要不我们换个房间?”
叶明看着那精美的四柱床说道。
“不用了,就在这儿吧,我让人把床搬出去,等天热了,再搬回来就行了。”
李君泽摇摇头笑着说道。
“那行吧,那你让人搬吧。”
叶明点点头说道。
随后李君泽让宫里的太监把这个巨大的四柱床给搬了出去,然后又按照叶明的吩咐,把屋里的东西又收拾了一下。
省的一会儿干活的时候,把泥巴溅到上面。
“鲁师傅,开始吧。”
叶明看收拾的差不多了,整个屋子基本都快被搬空了,他才跟鲁山说道。
“好的,少爷。”
看着空荡荡的卧室,鲁山这才安心的带着人干了起来,刚才那种情况他也不敢干,生怕弄坏了一件东西,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表哥,走吧,我们去书房,这里还得一会儿呢。”
叶明看鲁山开始了,就和李君泽一起来到了书房。
“外边的煤炭跟炉子卖的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李君泽给叶明倒了一杯茶,坐下后问道。
“顺利,对了,表哥,我前些日子发现个有趣的事儿。”
叶明坐下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说道。
“哦?什么趣事,说来听听。”李君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不是负责售卖煤炭和炉子嘛,发现经过这几个月的宣传,京城好多人家都用上咱们的煤炉了,还有不少人打听着买呢。”
叶明笑道。
“嗯,那就好,这冬日严寒,百姓用了煤炉,也能好过些。”
李君泽点头道。
“只是……”叶明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表弟但说无妨。”李君泽见状,开口道。
“只是这煤炭供应,怕是有些跟不上了,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需求只会更大。”
叶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跟不上了?怎么会呢?人不够,还是矿不够?”
李君泽好奇的问道。
“人不够,我们既要修工厂,又要挖煤炭,原先咱们自己的人已经不够用了。”
叶明说道,他们这几个煤矿和修工厂的人,除城南那批,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他们从各家找的的仆人和家丁。
刚开始是为了保密,所以他们才找的自己人。
“那不然的话,开始招人吧,这都入冬了,煤炭可不能断了供应,不然的话,百姓都不好过冬。”
李君泽想了一下跟叶明说道。
第114章 施工队
“嗯,我也有这个打算,现在大部分的煤矿都掌握在我们手里了,也不怕别人传出去了,那就这么定了,等我给你们弄完火炕,就招人去。”
叶明也点点头说道。
“给我们盘火炕?还有谁?”
李君泽好奇的问道。
“除了你还有舅舅,舅妈,赵旭他们家,我准备都给弄上。”
叶明笑着说道,既然是好东西,那当然是每个人都要照顾到了。
“你说的那个火炕真有那么暖和?”
李君泽又开始问了。
“表哥,妥妥的,你就放心吧,我家里已经都用上了,我还能骗你不成?一会儿等鲁山盘好以后,你试试就知道了。”
叶明对于李君泽的不信任,无奈的说道。
“行吧,如果真的可以的话,那就给父皇和母后也弄一个。”
看着叶明信誓旦旦的样子,李君泽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殿下,那位师傅说修好了,请您和三少爷过去看看。”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以后,一个太监进进来禀告道。
叶明和李君泽跟着太监来到卧室,看到鲁山正在清理现场。
“这就是火炕?”
叶明和李君泽又来到李君泽的卧室,就看到了,四周漂亮的环境下,一个土不拉几的炕,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叶明但是没什么,就是李君泽看着皱了皱眉头,问道。
“对啊,表哥,这就是火炕。鲁师傅,麻烦你把它给点着吧。”
叶明点了点头,也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吩咐鲁山赶紧点火,弄完就走。
很快随着时间的推移,炕上的黄泥也干了。
“表哥,被褥呢,铺上去吧。”
叶明看没有烟冒出来,就转头跟李君泽说道。
李君泽示意了一下后面的太监,很快他就抱着一捆新的被褥进来了,放下后正要往上铺,叶明阻止了他。
“这位公公,你先等等,别这么铺啊,把好好的褥子都弄脏了,你先去找个竹席子铺到下面,然后再铺这些东西。”
小太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了李君泽,见李君泽跟他点了点头,他这才放下手中的褥子,出去找竹席子去了。
“表哥。你来摸一下,是不是热的。”
趁小太监出去找东西的空隙,叶明示意李君泽先感受一下,炕面的温度。
李君泽听话的走到土炕跟前,然后伸出手摸了一下,顿时被烫的缩回了手。
“怎么这么烫?这上面真的能睡人?”
他摆摆手说道。
“没事,现在你感觉到烫,等会儿铺上被褥就不会这么烫了。”
叶明也摸了一下,哪有李君泽说的那么烫,这个温度把被褥铺上去以后正好。
很快小太监就把竹席子找了进来,铺上以后才接着去被褥。
“表哥,好了,你脱了鞋,再上去试试。”
叶明看这小太监手脚麻利没一会就给铺好了,便跟李君泽说道。
李君泽先是摸了一下褥子,发现没有刚那么烫以后,才把鞋脱了,上了炕。
“这也不热啊?刚才那么烫现在又不热了?”
他踩了几下跟叶明说道。
“表哥,别急啊,这才刚铺上去,的等热气传上来啊。”
叶明无奈的解释道,些人真难伺候,早知道修好点完火就应该走了。
反正他以后也能摸索出来。
“老三,热了,热了,真的热了。”
没一会儿,热气就传到了被褥里,李君泽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他兴奋的说道。
“嗯,暖了就行,晚上睡觉的时候,把炕烧暖以后,就把下面的这个口给封住,然后后面的烟道也要封住,这样能暖和一整晚。”
叶明看炕烧好了,就跟上面的李君泽交代道。
“好,我知道了。”李君泽连连点头,然后看向叶明,“表弟,这个好啊,比我们以前用的热水袋好多了。”
“那是自然。”叶明一脸骄傲,“这个炕不仅能让房间变暖和,还能用来做饭呢。”
“还能做饭?”李君泽惊讶地问道,“怎么做?”
叶明嘿嘿一笑,指着炕上的灶口说道:“在这里生火,有一个炉灶的,我给改了,要是有炉灶的话,就能放上铁锅就能做饭了。”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李君泽听得眼睛放光,“老三,你真是太聪明了,脑袋里怎么想的,这么好的法子都能琢磨出来。”
“呵呵,还好,还好。”
叶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哪儿是他聪明,都是前世的人才琢磨出来的。
“对了,表哥,府里还有房间也想盘炕吗?要不要我帮你一起弄?”
为了表示诚意,叶明决定不计较刚才李君泽的无知了,并且表示还可以多给他修几个。
“行,正好还有几个房间,你也一起弄了吧。”
李君泽感受着被窝里的温度,笑着答应下来。
“表哥,你派几个人也过来跟着鲁师傅学一下,你这里的人学会,我就不去舅舅那儿了,你派人去就行了。”
叶明看着穿鞋的李君泽说道。
“没问题。我这就叫人去。”
李君泽笑道,然后就让先太监把东宫的。
叶明则是去找鲁师傅,准备教他们盘炕。
几天后,叶明再次来到李君泽这里的时候,看到其他房间的炕都已经盘好了,而且非常漂亮,看来是这里的工匠做了调整。
“表哥,你这东宫里的工匠真不错,还能盘出花来。”
叶明看着这新炕赞不绝口。
“老三,过奖了。府里的工匠已经告诉你带来的人了,想要的话,让他给你弄就行了。”
李君泽笑着说道。
“对了,表弟,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李君泽忽然说道。
“什么事?”叶明好奇地问。
“是这样的,你这炕做得这么好,我想在城里开个铺子,专门做炕。你觉得怎么样?”
李君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叶明听了,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点头道。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咱们得先想想怎么宣传,让大家都知道咱们的炕。然后成了一个施工队,专门做炕,我看你府里的工匠就不错,做的特别好。”
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在城里各个铺子张贴广告,宣传炕的好处。
同时,再铺子里建一个火炕,邀请一些客人来免费试用,让他们亲身感受炕的温暖和舒适。
第115章 李天宝回家
叶明忽然感觉自己成了包工头了,不过现在炕还是个新奇的玩意儿,倒是能先赚上一笔,以后做的多了,别人模仿出来了,就不行了。
接下来的几天,叶明带着鲁山去赵旭家,给他盘了一个,赵旭倒是没说什么,叶明说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把家里的床给拆了。
盘好以后,他感觉好用,就又让鲁山把家里所有的床都给换成了炕,他爹娘看了一下他屋里的炕也没拦着,都爽快的答应了。
李君泽那边倒是不怎么顺利。
毕竟皇帝的床不是想拆就能拆的,最后没办法,他也只能让他爹和娘都体验了一下,这才勉强同意了。
随后三人商量,赵旭和李君泽分别从家里派几个工匠组成一个施工队,再各个铺子里修了一个火炕以后,就准备做这门生意了。
至于鲁山,叶明没让他掺和,这几天他都在家里忙活,已经有段时间没去过庄子那边的工地了,叶明让他的技术教会以后,就让他先回工地去了。
“老三,你说我们搭建一个火炕,收多少钱合适?”
赵旭看着工匠们搭建好的火炕,一屁股坐上去说道。
“单人的五两,双人的十两,再大一点的二十两。”
叶明也坐上去跟赵旭说道。
赵旭听后瞪大了眼睛,“这么贵?会有人要吗?”
叶明笑了笑,解释道:“物以稀为贵,你看着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是现在火炕可是新鲜玩意儿,别处没有,而且咱们的手艺好,绝对值这个价。”
“再说了,现在这个价格就是赚那些有钱人家的钱的,你想想,他们花那么多钱买的暖水袋了,都不如咱们这个炕实用,放心吧,肯定有人会要的。”
这点叶明可是深有体会,因为清雪告诉他,家里的热水袋都是上好的羊皮制作成的,每个都要十两银子呢,虽然他不清楚羊皮有什么上好不上好的。
但是价格确实实实在在的摆在那里的,那么他这个火炕比一个暖水袋实用多了,没道理比它便宜吧。
况且他也没想着挣多少钱,也许有的人家嫌弃这玩意儿不好看呢,反正都是李君泽提出来的,那就试试呗,行不行的他都不在意。
“嗯,也是,这个东西别人可没这技术,主要是实用,昨天我试过了,真的一晚上,被窝里都是暖和的。”
赵旭想了想,觉得叶明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那你们家有没有出现起不了床的情况?”
叶明笑着问道,他想起了,他家刚刚盘好火炕的那几天,所有人可都赖床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头天盘好炕,第二天我爹就差点误了上朝。”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惊奇的问道。
“哈哈哈哈。。。。。。那你家跟我家的情况一样,我爹和我二哥也是,都赖着不想起,差点误了上朝。”
看来这火炕的杀伤力还是不招的,不止他家,连赵旭家也是这种情况。
那他现在就有点好奇,他舅舅是不是也会误了上朝呢?
找个机会得问一下表哥。
一切准备就绪,叶明让杂货铺的掌柜,宣传火炕的好处,这点小事他不想掺和了。
不久后,一些富贵人家对火炕产生了兴趣,纷纷下单要求工匠去他们家里也盘一个试试。
然后名声就这么起来了,赵旭跟他说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吃惊的。
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的人想要盘炕。
“这些人怎么想的,他们真的愿意睡那种土不拉几的炕?”
叶明在听到赵旭的消息以后,也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虽然炕做了改动,但是本质上还是黄泥巴做成的。
那些富贵人家全都不在乎不成?
“不是啊,那些有钱人家又不是只有一个屋子,不动主卧室,把偏厅改一下就行了啊。”
赵旭回给叶明解释了一下。
叶明这才一拍脑门反应过来,是啊,又不是非得在自己的主卧室改,他那个院子里空房间也有不少,随便改一间让冬天住不就行了。
他的思维还是局限在前世一人一个卧室里面。
不过反正都已经改了,就这样吧,他现在还没有那些嫌这嫌那的毛病,哪儿都能睡。
弄完炕以后,叶明又和赵旭招了不少工人,分配到各个矿区去挖矿。
为了让他们干的舒心一点,叶明跟他俩又商量了一下,给每人都发了一身棉衣棉裤,在矿区里除了仓库以外,也修了不少房子,每个屋子都放了两到三个火炉,保证他们有暖和的地方休息。
按照叶明的规划,这几个矿区都有了前世煤矿的影子,剩下的就是运输煤炭的路了。
到现在还是土路,虽然修过,但是如果碰到下雨或者下雪天的时候,还是很不好走。
叶明计划明年天气热的时候,就把水泥路给修出来,想要富,先修路嘛。
等所有的事情安排完毕以后,叶明也没事干了,每天不是窝在家里猫冬,就是跟赵旭去万花楼喝酒,隔三两天再去各个地方转一圈,视察一下情况。
“少爷,我回来了。”
这天叶明吃完早饭以后,正准备出门呢,就看到李天宝进来了。
这小子前段时间把京城所有的掌柜培训完以后,就被叶明派到外地了,现在看来,外地的掌柜也被他培训完了。
“回来了?快进来,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叶明招了招手示意李天宝进屋说话。
“少爷,事情都办好了,各个州府的掌柜都培训完了,现在我们的铺子里都用上了复式记账法。”
李天宝进屋后,搓了搓手,给叶明详细汇报了他这段时间的成果。
“做得不错。”叶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路上还顺利吧?没遇到什么麻烦?”
“一切都挺顺利的,就是有的地方下雪了,路不太好走。”李天宝笑道。
“嗯,下雪了,路确实不好走。对了,你刚从外面回来,对路况比较熟悉。你说,如果我们修一条从京城到各地的官道,会不会方便很多?”
叶明突发奇想,现在路不好走了,肯定会影响运送货物的。
“官道?”李天宝眼睛一亮,“少爷这个想法好啊!如果修好了官道,不仅我们运货方便,也能促进各地的交流。”
“不过,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修建官道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还要经过朝廷的批准。”叶明思考片刻说道。
“是啊,这件事确实不容易。不过,如果我们能够得到朝廷的支持,那就好办多了。”李天宝提议道。
叶明点了点头,“嗯,有道理。等以后再说吧,我找个机会跟皇上说说这事。”
现在还不是修路的好时机,他也只是随便跟李天宝聊一聊。
第116章 蜂窝煤
两人又聊了一点外面的事,叶明就带着回家的李天宝来到了铁匠作坊。
“铁师傅,前几天我说的,煤球炉子打造的还顺利吗?”
本来他是打算去万花楼找赵旭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先来这里看一下,煤球炉子打造的怎么样了。
他有次去煤矿的时候,发现了堆积了好多的煤粉,他问了一下李阳,这些都是挖煤剩下来的,现在所有人都买煤炭,没人要煤粉。
然后他就想到了前世另一种的生火神器,蜂窝煤。
蜂窝煤就是用煤粉加入黏土制成的,呈圆柱形,中间有若干个通孔,这些通孔有助于空气流通,提高燃烧效率。
相比于煤炭,由于其特殊的孔洞设计,燃烧时空气流通性好,燃烧更充分,热效率较高。
而普通的煤炭,燃烧时空气流通性相对较差,燃烧可能不够充分,热效率较低。
蜂窝煤还比较容易堆放和搬运,适合家庭使用,而普通的煤炭块状煤炭搬运不便,且需要较大的存储空间,用来在铁匠作坊这儿炼铁是最合适的。
虽然蜂窝煤,由于其成型和加工过程,成本可能略高于普通煤炭。
但是蜂窝煤更利于储存和运输,更方便家庭使用。
所以叶明想把蜂窝煤也搞出来,这样一来,那些有钱人家肯定会选择更方便的蜂窝煤,而叶明就可以把煤炭的价格降低一点。
让更多的百姓都能暖暖和和的度过这个冬天。
“回公子的话,一切顺利。按照您的要求,这炉子已经打造好了,就等公子来查看了。”
铁塔一边说着,一边把打造好的炉子让人给叶明抬了出来。
叶明点了点头,走近煤球炉子仔细观察起来。
这煤球炉子的高度大约在一米的高度,跟火炉子差不多高。主体是一个圆柱形的炉膛,直径适中,刚好能够容纳几个煤球。
炉膛的顶部是一个扁平的圆形炉盖,用于覆盖炉膛,保持热量集中。炉盖的中心位置设有一个圆形的通风孔,通过旋转一个附带的圆形通风帽来调节空气流通,控制火候。通风孔的大小可以根据需要调整,以适应不同的燃烧需求。
炉膛的前部设有一个简易的炉门,通常是一个可以上下翻动的铁片,用于添加煤球或清理炉灰。炉门的边缘与炉膛之间留有缝隙,以确保空气可以进入炉膛,支持煤球的燃烧。
炉子的底部通常较为平坦,以确保炉子在不同地面上都能稳定放置。底部的四角可能装有简单的支撑脚,这些支撑脚不仅增加了炉子的稳定性,还能防止炉子直接接触地面,减少热量流失。
炉子的最下方还有有一个抽屉,用于收集炉灰。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铁塔说道:“干得不错,这炉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铁塔嘿嘿一笑,道:“公子过奖了,这都是小的分内之事。不过,这炉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呢?跟我们现在打造的炉子不一样啊。”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叶明笑了笑,然后又接着说道。
“你还得替我打造一个东西。”
“少爷,还要打造什么?”
铁塔好奇的问道。
“你先看看这个,刚才打造的是煤球炉子,这个是我画的制作煤球的模具。”
叶明拿出画好的图纸递给了铁塔。然后看着图纸上的各个部件给他介绍了起来。
“这个圆形筒就是刚才炉子中间的那种圆形,不过需要稍微小一点。高度一尺差不多了。”
“这几个小圆柱体也是一尺好,然后焊接到这个圆片上面,这个圆片要套在这个圆筒里。”
“这根粗的圆管是连接圆筒的,这个细一点的管子是连接这个铁片的,然后圆片套在圆筒里的时候,这根细管也要套在这根粗管里。”
“上面是两个把手,粗管的两边各一个,细管的一根就行。”
叶明尽量用铁塔听的懂的话来介绍,由于有图纸原因,铁塔也很快就明白了。
他一边看着图纸,一边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能做的出来吗?”
叶明介绍完以后,看着他问道。
“没问题,交给我吧。”
铁塔拍着胸脯保证道。
叶明点了点头,叮嘱道。
“一定要注意比例和尺寸,不能有偏差。”
“放心吧公子,我的手艺您还不相信吗?”
铁塔笑着说道。
随后,铁塔接过图纸,便开始着手制作这煤球模具。
叶明则带着李天宝来到了庄子里,进去庄子以后,里面有三三两两的妇人在街上走动。
看到叶明过来以后纷纷打起了招呼。
“少爷来了?吃了没?没吃的话去我家吃点。”
“少爷,您来了?”
“嗯,吃过了,我是来找叶田的,他在家吗?”
叶明也笑着跟众人打着整天。
“在呢,刚才我还看到他在院子里呢。”
妇人们回答道。
“好,那你们先忙,我先去找他了。”
叶明说完就带着李天宝来到了叶田的院子里。
他正在劈柴呢。
“叶田,我不是让铁塔给你们发了火炉子和煤炭吗?你还劈柴干什么?”
叶明走进院子后,好奇的问道,秋收完的时候,叶明就让铁塔把准备好的炉子和煤炭,给每家每户都发放了下去。
“少爷,您来了。”
叶田听到动静以后,抬起头看叶明进来了,放下手里的斧头笑着说道。
“这是我夏天在山上砍的,没烧完,所以就想着这几天先把这些剩下的给烧完。”
“少爷,您来屋里坐。”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叶明带进了屋里。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铁塔那家伙把你家的煤炭给私吞了呢。”
叶明笑着说道。
“没用,没用。都发了,我家也有,都放在了那边的小屋子里。”
叶田给叶明指了一下院子一边的一间小屋子说道。
三人进了屋以后,叶田黑叶明倒了杯水。这才好奇的问道。
“少爷,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要吩咐吗?”
第117章 孙大嫂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猪养的怎么样了?长大了没?”
叶明喝了口水问道,他这次过来除了弄蜂窝煤,还有就是想看看猪养的怎么样了,已经大半年了,应该长大了吧,他都馋了好久了。
府里的饭菜虽然也不错,但是也没太多的花样,肉就只有鸡肉和羊肉,最多有的时候还有鱼,蔬菜还是比较多的,韭菜,竹笋,白菜,茄子,荠菜。
但是做法也是没多大的变化,不是炖,就是稍微炒一下。调味品少的可怜,对于叶明来说,这几乎每天吃的都是清淡的。
他想吃卤味,红烧肉,红烧排骨,清蒸排骨,炖排骨,红烧肘子,东坡肘子,酱肘子,想想都流口水。
这都忍了这么久了,所以他就忍不住要过来看看,猪养成什么样子了。
“少爷,您送来的这几头猪太能长了,这才四个多月,我看着都要快两百斤了。”
叶田听到叶明的问话后,忍不住开口称赞道,他以前也见过别人养猪,养一年多能有两百斤就算是好的了,现在这才四个多月就到了两百斤,他听到那几家说了以后,也是吃惊了好久。
先开始也不相信,等正真看到了,这才知道那几家说的都是真的。
“快,两百斤了?走,带我去看看。”
叶明听到这个数字也兴奋了起来,这完全可以宰杀了,他的梦想的菜,很快就能吃到了。
想到这里他就迫不及待的站起来,拉着叶田就往外走。
很快在叶田的带领下,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小院子跟前。
“孙大嫂在家吗?”
来到院门前,叶田敲了敲门喊了一声。
“在呢,谁啊?”
很快院里就传来了一声女声,然后院门打开了,露出一个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妇女的脸。
“庄头。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她没有看到旁边的叶明,看到是叶田站在门外,就好奇的问道。
“少爷,来了,过来看看你养的猪怎么样了。”
叶田偏了一下身体,露出了旁边的叶明。
“啊?少爷来了?刚才没看到,您快请进。”
孙大嫂伸出脑袋看到了叶明后,赶紧把院门全部打开了,邀请他进院子。
“孙大嫂?辛苦你了。”
叶明笑着说了一句,然后就走进了院子。
“不辛苦,不辛苦。”
孙大嫂一边跟着,一边说道。
然后就带着叶明来到了猪圈旁。
“少爷,你看吧,这就是我养的那头猪。”
叶明看了一下,果然跟叶田说的一样,两头大肥猪正安安静静的趴在猪圈里,他目测不出来,但是既然叶田说有差不多两百斤,看这体型,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不错,确实养得很好。这猪又肥又壮的。”
叶明站在猪圈旁仔细地打量着圈里的猪,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微微点了点头,对孙大嫂的养殖成果感到十分惊喜。这头猪毛色光亮、体型硕大,看起来健康而有活力,不时发出哼哼声。
孙大嫂听了,脸上乐开了花。
“都是托少爷的福,您送来的猪确实不一样,以前可没有猪能长这么快的,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子。”
“都是你的功劳,辛勤喂养才能养这么大。”
叶明夸赞道。
“能为少爷和庄子做点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孙大嫂谦卑地笑了笑。
“行,那我就先带一头回去,剩下的一头还得麻烦你再养段时间。”
叶明点点头,转身对李天宝说道。
“给孙大嫂一点银子,再去找几个人把猪带回去。”
“是,少爷。”
李天宝点头称是,随后从怀里掏出了几锭银子递给孙大嫂。
“少爷,叶庄头一开始就已经给过了,这个我不能再要了。”
孙大嫂摇摇头,摆着手说道。
“没事,你收着吧,养的这么好,算是给你的奖励,以后可能还需要你养。”
叶明笑着说道。
“是啊,孙大嫂,少爷给你你就收着吧,快过年了,给小花做几身衣服,买点吃的。”
叶田也在一旁劝道。
“这。。。。。好吧。那谢谢少爷了。”
孙大嫂听到叶田的话后,想了想自己的闺女,这才收了下来。她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李天宝递给孙大嫂银子以后就去外面找人去了。
“少爷,屋里歇会儿吧,这里味道不好闻。”
李天宝走了以后,孙大嫂就带着叶明和叶田进了屋子里。
这是一间极为简陋的屋子,墙壁由粗糙的泥土堆砌而成,表面凹凸不平,仿佛岁月的痕迹深深地刻在了上面。
屋内的地面也是泥土,坑洼不平,走在上面能感受到明显的起伏。屋子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木床,床板已经有些弯曲,上面铺着一床破旧的被褥,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床边有一张简单的木桌,上面放着一盏油灯。屋子的另一侧是一个简陋的炉灶,旁边堆放着一些柴火,炉灶上放着一个铁锅。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让人感到压抑和不适。
整个屋子最新的东西就是前几天叶明让铁塔发的炉子了。
炉子已经被点燃了,旁边还坐着一个小女孩。
样子跟李燕以前也差不了多少,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头发枯黄,身形瘦弱。
她一边烤着火,一边怯生生的盯着进来的叶明。
“少爷,您先坐。我去给您倒点水。”
说完就走到炉灶旁边拿了两个碗,洗了一下以后,再裤子上的水壶里倒了两碗水给叶明和叶田端了过来。
“少爷,家里没有茶叶,您多多担待。”
孙大嫂放下水,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事,我就喜欢喝白开水。”
叶明也没嫌弃,直接就端了起来,吹了一下,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着炉子旁边的小女孩问道。
“孙大嫂,这是你家的闺女吗?”
“是的少爷,叫王小花。”
孙大嫂点点头,然后对着小女孩招了招手说道。
“小花,过来见过少爷。”
“少爷好。”
听到娘亲的叫喊,小女孩才从炉子旁边站了起来,走到孙大嫂身后,抓住孙大嫂的衣角,掏出个小脑袋,怯生生的说道。
第118章 五千多户
“你叫王小花是吗?”
叶明弯下腰,笑呵呵的问道。
“嗯。”
小女孩轻轻的点了点头。
“几岁了?”
“五岁。”
叶明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道。
“真乖。叔叔这里有一些吃的,给你吃吧。”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零食递给王小花。
这几天叶瑾和小燕两个小丫头,让他带着逛了几次街,然后就在他身上的犄角旮旯,塞满了零食。
他刚才给他铁塔套图纸的时候,就从袖子里掉出来几个蜜饯,这时候正好派上了用场。
王小花接过蜜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接过来蜜饯放进进嘴里,甜甜的味道让她感到无比幸福。
“谢谢叔叔!”
王小花感激地望着叶明。
“不用谢,喜欢就好。”
叶明微笑着说,他没看到这个家里有男人的痕迹,感觉应该就他们母女两人。
但是也不好直接问,就和孙大嫂随意聊了别的事。
很快李天宝就带人来了。
“哟。。。这猪真大,得有一百多斤吧。”
“我看不止,最少有两百斤。”
一共来了六个人,他们被李天宝带到猪圈以后,看到里面又肥又壮的猪纷纷开口说道。
“好了,别说了,少爷,吩咐了,要把这头猪送到府里去。”
李天宝制止了他们,示意他们动手。
叶明他们听到动静后,从里屋出来,正好看到了众人把猪从猪圈里赶了出来。
然后按住了它,开始捆绑。
“你们小心点,别被它伤着了。”
叶明走到他们跟前,叮嘱道。
“知道了少爷,这畜生已经被按住了,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一个汉子压着猪蹄笑呵呵的说道。
叶明在铁匠铺见过他,怪不得这些人力气这么大,原来这六个都是李天宝从铁匠铺带来的。
随后四个人按住猪,剩下的两个人很快就把整个猪给绑好了,然后六个人用了三根竹竿,就把整头猪给抬了起来。
“孙大嫂,那我们就先走了。”
叶明看着李天宝带人抬着猪出了门,这才跟旁边的孙大嫂说道。
“嗯嗯,少爷慢走。”
孙大嫂点点头,拉着王小花把叶明行人送出了门。
“叶田。这孙大嫂家什么情况?我看她家里不是很富裕啊。”
出了门以后,叶明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孙大嫂,跟身边的叶田问道。
“唉,说起来这孙大嫂也是个苦命人,老家遭了灾,一家人逃难的时候,小花他爹在逃难的路上病死了,就剩下这一对了孤儿寡母。”
“我看她们可怜,这才求着夫人把她们收留在了封地,租给了她们几亩田地。但是家里没有壮劳力,也种不了几亩田,靠着庄子里其他人的帮助,这才勉强撑了下来。”
“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有男人能在外面赚点工钱,她一个寡妇不好抛头露面,所以我才把这养猪的活计交给了她。”
叶田给叶明详细的说了一下孙大嫂的家里情况。
听的叶明一阵无语,这情节他在小说里看的实在太多了,没想到现实里还真有这种情况。
想想也是,古代这种情况应该是挺常见的,天灾人祸,很容易就摧毁了一个家庭。
“那其他养猪的家庭呢?也是这种情况?”
叶明接着问道。
“是的,少爷,一共有四户,庄子里最困难的,您送过来的猪,每户分了两头。”
叶田回答道。
“庄子里才四户困难的家庭吗?”
叶明问道,按照他前世看的小说来说,古代底层的大部分老百姓应该都是贫困的才对啊,难道他娘的封地是个例外?
“少爷,咱们庄子里,困难的一共大概有二十几户,但是最困难的就这几户。”
叶田解释道。
“家里的食邑一共是六千户,现在庄子里有多少户了?”
叶明前段时间光看封地了,忘了问现在封地有多少人,六千户放到身世来说,相当于一个较大的乡镇了,不知道封地里够不够。
“少爷,庄子里现在有五千七百四十五户,人数大概有差不多两万人。”
叶田不假思索就告诉了叶明答案,看来他这个庄头当的还是比较称职的,方方面面都了解的很深。
“那还可以啊,五千多户,就二十几户困难,你这个庄头当的挺不错啊。”
叶明看着叶田笑着说道。
“少爷,您说笑了,哪里有我的功劳,都是老爷夫人宅心仁厚, 推行仁政,减轻赋税,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还时常巡视封地,了解民情,倾听封地百姓的呼声,解决他们的疾苦。”
“老爷和夫人对待百姓如同对待自己的子女,慈爱宽厚,关怀备至。在灾荒之年,还经常开仓放粮,救济灾民,所以封地里才没有出现那么多的贫困户。”
叶田说起这些的时候,叶明都看到了他眼里的光,看来自己这老爹老娘,人品确实没得说。
“我爹我娘,这么厉害呢?是只有你这么想的,还是封地里所有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自然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们都对老爷夫人感恩戴德。每个人心中都满怀感激之情,并将这份恩情深深地铭记于心,全都对老爷和夫人充满了敬意与爱戴。正是因为有老爷和夫人的关爱、扶持以及无私奉献,才使得大家能够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
叶田严肃的跟叶明说道。
“嗯,知道了,叶庄头你放心,如今娘把封地交给我管理,我也一定会让大家过上幸福生活的。”
叶明听到叶田的话后,也一脸严肃的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心里想着,怪不得要考验他呢,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原因在,在她看来这不仅仅是一个封地,更是这么多人的生活期盼。
他通过了考验,他娘这才放心的把封地交给了他。
“嗯,我相信少爷您能做到。”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叶田也明白了叶明是怎样的一个人,看不得百姓受苦,就制作了打谷机,完全不像是别人说的那样,只知道吃喝玩乐。
所以他才这么配合叶明,不然的话,为了封地的百姓,他早就去府里找老爷夫人了。
第119章 引发围观
“行了,叶田你回去吧,不用送了,我这就回去了,有事我会来找你的,至于庄子里的困难户,我知道了,以后我会解决的。”
两人聊着天,很快就出了庄子,李天宝让那六个人把猪放到运送货物的马车上,就带着他们坐上了另一辆马车。
他想着回府还要抬,还是用他们吧。
叶明看众人都准备好了,这才跟叶田说道。
“嗯,知道了,少爷慢走。”
叶田拱手说道。
叶明笑了笑,也走上了马车,他坐的是另一辆,没有和那些人挤。
“少爷,您和叶庄头刚刚在说什么呢?”
马车上李天宝好奇的问道,也刚才带人在前面走的时候,看到了两人在后面聊的特别起劲。
“天吧,你说少爷能带着庄子里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叶明没有回答李天宝的话,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以前的他如果说还有点玩一玩的心态,但是今天他听到叶田的那番话以后,忽然就觉得肩膀上有了担子了。
“肯定呢啊,少爷这么聪明,厉害,我相信您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
虽然奇怪叶明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是李天宝想了一会儿,还是回答了出来。
“你真是这么想的?”
叶明现在都不知道他自己行不行,这李天宝就知道了?
“对啊,少爷发明了这么多好东西,赚了这么多钱,肯定能让他们过上幸福的日子的。”
李天宝想着这几个月跟叶明办的所有的事情,然后坚定的说道。
“哈哈哈。。。。。好,不愧是本少爷的心腹,说的不错。”
叶明拍了拍李天宝的肩膀笑着说道,既然别人都相信自己,那自己怎么能怀疑自己呢?
很快两人带着猪就进了城。
街头的百姓们熙熙攘攘,各自忙碌着。
“你们看那是拉的什么?猪吗?”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马车,正拉着一头巨大的肥猪缓缓从城门口走来。
“我的天呐!这真是猪吗?怎么感觉它像成精了,不会是头猪妖吧。”
人们的目光瞬间被这头肥猪吸引,眼中充满了惊讶和好奇。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猪,心中不禁猜测这头猪到底有多重。
“真的是猪啊,怎么会如此巨大呢?”
眼前的这头猪,其体型比正常的猪要大出好几倍,粗壮的四肢犹如四根巨大的柱子支撑着它沉重的身体,它那圆滚滚的肚子都快堆积到车上了,身上的皮毛油光发亮,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你说这猪有多重?能卖多少钱?”
“这不看起来怎么也有两百斤吧,怕是能卖不少钱了。”
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在想着,这猪怎么能长这么大,也有人猜测这头猪到底能卖多少钱。
孩子们则兴奋地围在马车跟前,好奇地打量着这头大肥猪,不时发出惊叹声。
“天宝,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看猪呢?这不就是一头普普通通的猪嘛,能有啥特别之处值得他们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个不停呢?难道说这头猪身上还隐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不成?”
叶明听到外面的动静后,拉开马车的窗帘,看到所有人都对着后面马车上的肥猪指指点点议论着,就转过头问马车里的李天宝。
心里想着这猪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啊,有什么好看的?
“少爷!这猪其实本身倒也不算什么稀罕之物。然而咱们养的这般庞大的猪,那可真是罕见至极呐!平日里咱们所见到的那些普通猪仔,哪能跟它相提并论。”
李天宝也伸出脑袋看了一下后,就知道街上的人在议论什么了。
“什么意思?你是说平常的猪养不到这么大?”
叶明好奇的问道,他只知道猪要骟了才能长肉快,难道不骟也长不到这么大?
“少爷有所不知,一般的肉猪最多也就一百多斤,可咱家这头足有两百多斤。也有养到两百斤的,但是很少,并且体型也没咱们的这头大。”
李天宝笑着解释道。
“请问马车上是何人?”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了一阵声音。
“少爷,有人拦咱们的马车。”
车夫在外面喊道。
“谁啊?这么大胆,敢拦我的马车?”
叶明掀开车帘子,看见那车前面站了一个年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他看到叶明掀开了帘子,赶紧行了个礼说道。
“这位公子恕罪,在下姓王,是宏福酒楼的掌柜,冒昧拦下公子的马车,就是想问一下公子后面的这头猪卖吗?”
他刚从菜市场进货回来,路过这里的时候就看到了后面的大肥猪,这要是买下来,半个月的肉就不缺了。
“王掌柜是吧,实在不好意思,这头猪我还不打算卖。你让开吧。”
叶明笑着,看着眼前这自称王掌柜的缓缓说道,他一边说着,还一边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自己不卖。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让人养大了,就指着它解馋呢,怎么可能给卖了。
“这位公子,您说个价钱,不管多少我都愿意出。”
王掌柜看叶明不卖,就想着用高价给卖下来,在他心里就没有卖不下来的东西,无非就是价高价低罢了。
“我说了,不卖,您请回吧。别挡着路了,我还要回家杀猪呢。”
叶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都说了不卖了,这人也太不懂事了,听不懂话还是怎么地。
“这位公子,那您能告诉我您是从哪儿卖来的吗?”
王掌柜听出了叶明的不耐烦,就换了一个问题,我不买你的,那我去买别人的总行了吧。
“我自己养的,别的地方没有,而且我再说一次,这头猪不卖。”
叶明看着王掌柜说道。
“这位公子,我出一百两,您看怎么样?”
王掌柜听到是叶明自己养的,还以为他是想提价呢。
旁边围观的百姓听到这个价格也都议论了起来。
“一百两?要是我的话,我就买了,这猪再怎么重,去菜市场也卖不到一百两啊。”
“是啊,这位公子,你就答应他吧,别的地方可卖不到这么高的价钱。”
第120章 众人震惊
王掌柜听到周围人的话后,也期待的看着叶明,现在这头猪在他心里可不单单是为了杀了吃肉了,经过这么多人的口口相传,他感觉这头猪完全可以卖的贵一点。
其他的猪可没有这么大的,等他买到以后,再宣传一下,那他酒楼的生意,肯定会再上一层楼的。
“王掌柜,我再说一次,不管你出多少钱,我都不卖。本少爷不缺钱,明白了吗?再不让开我就不客气了。”
叶明觉得这人太烦了,都说清楚了,还是不肯让开路,耽误他杀猪的时间。
“公子,不能再商量一下吗?二百两怎么样?”
王掌柜听到叶明的话后,又往上加了一百两。
“说了不卖就是不卖,你到底让不让啊?”
叶明这次是感觉真有点生气了,这人太烦了。
“三百两!”
王掌柜咬咬牙,直接又加了一百两,他就不信了,他堂堂一个掌柜还买不起一头猪了。
叶明无语地看着他,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都说了不卖,还一直加价。
“我说了,我不卖,你别浪费时间了。天宝他要还是挡着道,让人把他给哄走。”
叶明摇了摇头,准备回到马车里去。
“等等!”王掌柜着急地喊道,“五百两!不能再多了,这可是我全部的家当!”
叶明摇摇头,“说了不卖就是不卖,你就算给我一万两也没用。天宝还等着干什么?”
李天宝点了点头,就准备下车让后面的人出来撵人。
这时马车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怎么了?堵着路干什么?”
叶明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父亲带着几个将军来了。
“爹,是我。”
“嗯,你小子在这儿堵着路干什么?还不赶紧让开,回家去。”
叶凌云看着马车上的叶明说道。
“爹,不是我想堵着路啊,是有人拦着我不让我走啊。”
叶明无奈的摊了摊手,然后给叶凌云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叶凌云听后,对王掌柜说:“我家小儿说了不卖,便是不卖,你别挡着路了,赶紧让开,不然我叫城防营了。”
王掌柜见状,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叶凌云等王掌柜走后,看着后面那头巨大的猪,笑着对叶明说。“老三,你这哪儿弄来的这么大头猪。”
“我让庄子里的人养的,今天准备拉回去把它给杀了,今晚上吃顿好吃的,到时候您早点回来啊。”
叶明说道。
“行,那你快回去吧。”
叶凌云点点头说道。
“嗯,您这是要去哪儿?要不我送送你们?”
叶明看着他爹身后的几个将军好奇的问道。
“我们出城去军营有事,不用你送,你快回去吧。”
叶凌云摇了摇头说道。
“那好吧,爹,您路上小心。我先回了。”
叶明嘱咐道。
叶凌云点了点头,带着几位将军转身离去。
叶明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这应该是有钱了,要扩充军队了?
前几天他听他爹提过一嘴,说是要按照他提过的想法,把军营里的建制给补足了,不知道今天出城是不是为了这件事。
叶明决定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好好问一问。
“刚才那是叶国公吧?”
“应该是,我以前远远的看过。”
“那刚才那个年轻人就是国公的儿子了?怪不得不要钱呢,国公家还能缺钱?”
“就是,那个王掌柜算是看错了人。”
“你们刚才没听到那叶公子说吗?这猪是他自己养的,难不成这国公府有什么养猪的秘诀?能把猪养这么大?”
“也许就是这么回事,不然的话,猪怎么能养这么大呢?”
等叶明走后,街上的百姓又开始议论了起来,都觉得叶明是掌握了什么养猪的秘诀。
聊着聊着从叶公子,就变成了猪公子。
幸亏叶明走了没听到,不然的话,肯定会让后面几个壮汉跟他们讲讲道理,让他们好好说说什么是猪公子。
另一边的叶明带着人很快就回到了府门口。
他下了马车让车夫把他坐的马车送进府里以后,又指挥着那六个人把后面马车上的猪给抬了下来。
“三少爷,这是猪吗?怎么这么大?”
福伯看到叶明带人抬着一头肥猪进来后,也惊奇的问道。
“福伯,你忘了前半年我让你送去庄子里的猪了,这就是其中的一头。”
叶明拍了拍猪身子笑着说道。
“啊?长这么大了?”
福伯吃惊的问道,他记得才没送过去几个月吧,就长这么大了?这是吃什么灵丹妙药了。
“对啊,长大了,本来还能长的,但是我馋了,就先杀一头吧,那几头等过年的时候再杀。”
叶明笑着跟福伯说道,然后就问福伯。
“福伯,咱们家是在哪儿杀猪的?”
他光知道家里有一个杀猪匠,但是不知道家里是在哪里杀猪的,记忆里也没有,说明前身也不知道,府里那个地方能杀猪。
“三少爷,厨房后面有个小院子,是屠宰房,府里的牲畜都在那里宰杀的。”
福伯回答道。
“好,走。你带路,我们去屠宰房。”
叶明点点头说道。
说完,福伯就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被六个人抬着,嗷嗷直叫的猪。
行人往屠宰房走去。
“福伯,干什么呢?我怎么听见有猪叫?”
李婉清抱着叶瑾从后院出来了。
“娘,确实是猪,看,这么大一头,我们准备去屠宰房呢。”
叶明笑着说道。
“天哪,这猪也太大了吧!”李婉清吃惊地问道,“三儿,这是你前几个月买回来的那几头?”
叶明自豪地点点头,“是啊,娘,我养的,厉害吧,我特意挑了最大的一只宰了,晚上大家就能吃到新鲜的猪肉啦!”
李婉清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不禁好奇地问道:“这得有多少斤啊?”
“两百多斤吧”
叶明估摸了一下。
“这么大的猪,肉质一定很好吃。”
李婉清满心期待地说。
“娘,那我们去了。”
叶明点点头。
“嗯,去吧。”
李婉清笑着说道,然后又带着叶瑾回到了屋里。
第121章 杀猪
福伯带着叶明和六个抬着猪的大汉,沿着青石铺就的小路,缓缓向府里的屠宰房走去。一路上,猪的嚎叫声打破了府中的宁静,引得府中的下人纷纷侧目。
终于,他们来到了屠宰房。说是屠宰房,其实就是一个院子,院门紧闭着,门口挂着一块血迹斑斑的牌子,上面写着“屠宰重地,闲人免进”。
福伯推开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叶明忍不住捂住了口鼻,只见对着院门的屠宰房里阴暗潮湿,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屠宰工具,地上满是血水。
然后福伯就带着行人走了进去。
房里的血腥气味更加浓烈,让人感到一阵恶心。除了地面上满是血水和动物的内脏,墙壁上也溅满了血迹。
在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案板,上面放着一把锋利的屠刀。案板旁边,有几个工人正在忙碌地工作着,他们的脸上毫无表情,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血腥的场面。
“少爷,您怎么过来了?”
房间另一地方,王二看到叶明一行人进来了,就赶紧跑过来说道。
叶明捂着口鼻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被抬进来的猪。
“哦,我明白了,您是要杀猪是吧,这猪可真大。”
王二看到后面的猪,也惊奇的说道。
然后他走到一个案板前,示意大汉们把猪抬上去。大汉们小心翼翼地把猪放在案板上,然后退到一旁。
“兄弟别走啊,你们正好帮我按着点。”
王二看六个人把猪按住以后,拿了把屠刀,看着叶明问道。
“少爷,那我开始了?”
叶明捂着嘴点点头。
然后王二熟练地拿起屠刀,在猪的脖子上轻轻一划,鲜血顿时喷涌而出。猪的嚎叫声响彻整个屠宰房,想要挣扎,却被六个汉子按住,动弹不得。
叶明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转过头去,不忍再看这残忍的一幕。
随着猪血慢慢流干,猪的挣扎也逐渐减弱。王二用盆子接住猪血,然后将死猪放入大木桶中,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拔毛处理。
叶明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就是生活的残酷。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而他自己,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
然后叶明就回过神来了,这杀个猪,怎么还感慨上了呢。
“王二,你出来一下。”
叶明看猪死了,就忍住有味道,说了一句,然后赶紧出去了。
出来以后他才想到既然里面血腥味那么重,为什么还要看呢?
想到这里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很快王二就带着一群人出来了。
“你们六个先回去吧,福伯你带他们出去,给点赏钱。”
叶明跟出来的六个人说分,然后又吩咐了一下福伯。
“好的,三少爷。”
“多谢少爷。”
福伯带着六个高高兴兴的人走了。
“王二,待会儿处理猪的时候,下水和猪血留着,别扔了。”
叶明每次听到福伯喊三少爷,总能联想到看过的一个电影。
“少爷,您要下水干什么?那东西又臭又腥的。”
王二提着屠刀,好奇的问道。
“别问那么多,让你留着就留着,等处理完了以后,送到厨房,告诉我一声。”
这小子哪里知道下水才是最好吃的。
“行吧,少爷,对了,您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大的猪啊,我杀了一辈子的猪了,这么大的可没见过几头。”
又是这个问题,叶明今天都回答了多少遍了,但是他还得给王二说啊,因为他掌握了阉割技术。
“你还记得我让你阉割的那几头猪吗?我不是跟你说过阉割完以后,它们就会长的特别快吗?这头就是那其中的一头。”
“啊????长的这么快吗?这才不到五个月吧?就这么大了?”
王二吃惊的问道,他虽然听叶明说过会长的很快,但是没想到居然会长的这么快。
“这几天大了?等再长几个月比这还大呢?”
叶明扇了着鼻子,笑着说道。
“比这还大?那该有多大啊。”
王二听到叶明的话后,都想象不出来比这还大的猪,到底有多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所以你这阉割技术才是最重要的,你一定要多练习。”
“想要练习,就去找福伯给你买小猪,阉完以后送到庄子里让人养着,你这技术千万不能荒废了,知道吗?”
叶明怕他以后手生了,就赶紧嘱咐道。
“以后能不能实现猪肉自由,就靠你了。”
叶明又拍着王二的胸脯说道。
“嗯,我知道了少爷,我一定会努力练习的。”
王二郑重的点点了头。
“行了,你去处理吧,下水,猪血,还有猪毛,全都留着啊,别扔了,我都有用,我先走了,你这儿味儿太大了。”
叶明说完就捂着口鼻赶紧走出了小院子。
走了好远才把手放下,呼吸起了新鲜的空气。
然后边走边想着。
这不行啊,味道重不说,里面也太有点脏了,冬天还好,如果到了夏天,不仅味道会变得更大,还特别容易感染疾病。
必须得让王二他们整改一下了,把屋子里抹上水泥,每次宰杀完了以后,用水冲洗干净。
其实铺一层塑料布是最好了,但是现在弄不出啊,只能有什么办法,就用什么办法了。
另一边的王二等叶明走后,就开始让人烧水然后褪毛。
“你们把褪下来的毛收集起来,洗干净一会儿给少爷送过去。”
王二指挥着一个仆人说道。
“啊???王哥?少爷要着猪毛?”
仆人指着地上的猪毛,诧异的问道。
“对,你把它收起来洗干净。”
“少爷,要它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少爷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做呗。”
“好吧。”
褪完毛以后,仆人都把猪给收集了起来。
王二招呼人把猪抬到案桌上以后,开始分解。他迅速将猪头砍下,然后开始剥皮抽筋。
他熟练地拿起一把锋利的刀,沿着猪的腹部轻轻一划,猪的肚子便被划开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内脏取出,放在一旁的盆子里。
处理出来的内脏,连同猪头,都被放在了一个大大的木盆里,等着一会儿给叶明送去。
接着他又处理剩下的猪肉。
第122章 准备调料
他将猪的四肢卸下,然后是排骨、脊骨和肋骨。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每一块肉都被精准地切割下来。
然后用刀将肉上的筋膜和杂质剔除干净。他的手法熟练而迅速,不一会儿,一大块猪肉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切好的猪肉被分类摆放,等所有的肉都切完了以后,他让人把这些肉下水,排骨,四肢什么的全都让人送去了另一个房间,按照叶明的要求全都没扔,收了起来。
这间房间没生火,屋里冷,好存放肉。
处理完猪肉后,王二开始清洗工具和案板。他用清水将工具和案板冲洗干净,然后用布擦干。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不一会儿,工具和案板就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处理完猪肉后,王二开始清洗工具和场地。他用清水将刀具和案板冲洗干净,然后用抹布擦干。接着,他将场地打扫干净,将垃圾清理出去。
王二的工作虽然辛苦,但他却乐在其中。他喜欢看着自己处理好的肉,想象着它们将被制作成各种美味的菜肴,端上人们的餐桌。他觉得自己的工作很有意义,也很有成就感。
另一边的叶明出了屠宰的院子以后,就来到了厨房,他要看看厨房里都有些什么调料。
然而他转了一圈以后,发现调料也不少,有葱,姜,蒜,盐,酱油,还有醋,花椒和大料,居然还发现了一瓶香油,不过这里做饭的赵大婶,告诉他这是芝麻油。
“我们家炒菜就是用的这芝麻油?”
叶明拿着这瓶芝麻油好奇的问道。
“是的,少爷,用猪油和芝麻油。”
赵婶回答道。
“没有花生油吗?”
叶明问道。
“少爷,花生是什么东西?”
赵婶疑惑的问道。
没有花生,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前世一样,是在南美洲那边还没传过来。
调料差不多齐全,接下来就是去找一些炖肉的料了,桂皮,香叶什么的应该在药店里。
随后他带着李天宝来到了一个中药铺子。
“少爷,您生病了?”
李天宝看叶明带他来到了中药铺子,有些好奇的问道。
难道是刚才血腥味,把少爷熏出病来了?他可是记得有的人闻了受不了的气味以后,会上吐下泻的,有的还会卧床不起。
“没病。”
叶明带着他走进了铺子说道。
“那您来药店干什么?”
李天宝接着追问道。
“买药。”
“您生病了?”
“没有。”
“那您买药干什么?”
“你病了,我给你买的。”
叶明边走边说道。
“少爷,我没病啊,您看,我好好的啊。”
李天宝摸了一下身上,疑惑的说道。
“你病了,你得了一种闭不了嘴的病,少爷我这就让大夫把你的嘴给缝起来。话那么多。”
李天宝这才明白了过来,赶紧闭嘴不说话了。
“公子,您是来看病的还是买药的。”
叶明带着闭嘴的李天宝走到柜台跟前,里面的一个老人就笑呵呵的问道。
“大夫,我是来买药的,您这里有桂皮,香叶,丁香,草果,豆蔻,陈皮,白芷吗?”
叶明说一大堆炖肉需要的材料。
“有的,您要多少?”
大夫笑着问道。
“每样要五两把,分开装。”
叶明说道。
“好的,您稍等。”
很快叶明所需要的药材就抓好了,每个上面还贴心的写了药材的名称。
叶明看了一下以后,就让李天宝拿着付了钱。
李天宝这次什么也没问了,乖乖的付了钱提着东西,跟在叶明后面出了药铺。
“天宝,知道哪儿有胡椒吗?”
叶明出了门以后,跟后面的李天宝说道。
“少爷,胡椒在刚才的药店就能买到。”
李天宝想了一下以后回答道。
“刚才的药店就能买到?你确定?”
叶明还以为买胡椒要去西市呢,难道这胡椒也能当药材?
“嗯,我确定,药铺就有胡椒,但是很贵。”
李天宝说道。
“咦。。。。。这次你怎么不问我要胡椒干什么了?”
叶明好奇的问道。
“我怕少爷给我喝药。”
李天宝举了一下手里的药材,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哈哈哈哈。。。。。逗你玩的,不给你吃药。”
叶明笑着又带李天宝返回了药店。
“公子,你这是。。。。还有什么要买吗?”
柜台里的大夫看到叶明又回来了,就好奇的问道。
“我想要点胡椒,多少钱?”
叶明想到了刚才李天宝说的很贵,就想问问这到底有多贵。
“一银子一两胡椒。”
老大夫笑着说道。
“我靠,这么贵?”
虽然有心理准备了,叶明还是吃了一惊,刚才他买那么多的药材还没用得了一两银子。
“公子,这胡椒本来就是从西域那边传过来的,数量稀少,自然价格就贵了。”
老大夫笑着给叶明解释道。
“行吧,那还是要五两。”
叶明说道。
“好嘞,阿福,给这位客人包五两胡椒过来。”
老大夫跟后面的一个年轻人说道。
“大人,我您一下啊,这胡椒还能治病呢?”
叶明又好奇的问道,他只知道这胡椒是调味用的,并不清楚这东西还能治病?
“当然了,胡椒具有多种作用和功效,能温中散寒,适用于胃寒呕吐、腹痛泻泄、食欲不振等症状。”
“还能下气消痰,止痛,解毒,增进食欲,治疗风寒,缓解腹泻”
“但是阴虚有火、内热素盛、干燥及咳嗽、吐血、咽喉口齿目疾和痔核患者应避免食用胡椒。此外,孕妇也应慎服胡椒。”
大夫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叶明就听懂了能治胃病,还有孕妇要谨慎食用。
“那你这里有安息茴香吗?”
叶明接着问道,安息茴香就是孜然,前世的唐朝叫安息茴香,不知道这个时代叫什么。
“有啊,公子要多少?”
老大夫回答道。
“安息茴香也有?您拿出来我看看。”
叶明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但是不确定它是不是孜然。
“阿福,再拿点儿安息茴香过来。”
“好的,师傅。”
很快这个叫阿福的伙计,就带着一包胡椒和一点棕色的粉末过来了。
第123章 处理下水
“公子这就是安息茴香。”
老大夫指着棕色的粉末说道。
看着挺像孜然的,叶明拿起来尝了一下,果然就是孜然。
“这也是药材?它的作用是什么?”
叶明前世光吃了,没想到这孜然也是一种药材。
“公子,安息茴香可以开窍醒神,用于中风痰厥、惊痫昏迷等症状。
还能豁痰辟秽,有助于清除痰液和排除体内的秽气。
行气活血,促进气血运行,用于心腹疼痛、产后血晕等症状。”
老大夫又笑着给叶明科普了一番。
“那这个贵吗?多少钱?”
听他说的这么传神,叶明心里想着这应该和胡椒是一个价格吧。
“公子,这个不会,一两银十斤。”
老大夫微笑着说道。
“还行,那给我拿一斤吧。”
没胡椒那么贵,应该是有种植的地方,看来以后烤肉不缺调料了。
最后叶明还没逛呢,就买到了所有的调料。
“少爷,真不是给我吃吧?”
回去的路上,李天宝小心翼翼的问道。
“瞧你那胆小的样子,本少爷是那样的人吗?”叶明笑骂道,“等会儿让你尝尝本少的手艺。”
“啊????少爷,你还说不是给我吃的。”
李天宝哭丧着个脸说道。
“混蛋,再多说一句,一会儿回去就把这些全都给你吃了。”
叶明看李天宝越说越离谱了,索性就不给他解释了。
越说越乱。
很快两人就带着东西回了府里,叶明回到厨房以后,就看到王二在那儿等着了。
“少爷,您要的东西我都给您送过来了,全都买这儿,一个没扔。”
他指着脚下那个装满下水的盆子说道。
“都在这儿了?”
叶明放好调料然后伸手扒拉了一下,里面还真是一样不缺,心肝脾肺肾,肠子猪头都在。
“王二脾和肾挑出来吧,这两个不要了。”
叶明翻了一下跟王二说道。
然后他洗了一下手就准备先清理这些内脏。
“少爷,您这是要干什么?要吃这些东西吗?”
一旁的赵婶看到叶明在找东西,不禁好奇的问道,刚才听王二说这是少爷专门让他留下的。
现在又看到少爷买了这么多东西,不会是真的想吃吧?
“对啊,赵婶怎么了?”
叶明找了一把菜刀开始处理猪内脏。他先将猪肚翻转过来,用刀轻轻刮去表面的黏液和杂质,然后用清水冲洗干净。
“少爷,这猪下水能吃吗?太腥了吧。”
赵婶看着叶明在处理内脏,有些不解的问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猪内脏不能吃,只有那些饿的实在受不了的人,才会去吃这些东西。
“处理好了就不腥了,你看着点我怎么做,这门手艺就交给你了,以后这些你来做。”
叶明一边说着,一边将猪肠剪成小段,用筷子将里面的污物推出来,再用盐和草木灰水反复搓洗,直到肠子变得干净无异味。
“少爷,您是说按照您这么处理,这下水就不腥了是吗?”
赵婶问道。
“对,所以你要看紧点,我只能做一遍啊,今天就杀了一头猪。”
叶明点点头说道,他想的是把赵婶教会以后,他就不用来厨房了,以后想吃了,让赵婶做就行了。
“好吧,少爷。”
赵婶听到叶明的话后,也蹲了下来跟叶明一起处理下水。
处理完猪肚和猪肠,叶明又开始处理猪肝和猪心。他将猪肝切成薄片,用盐水浸泡一段时间,以去除血水和腥味。猪心则被他切成小块,用开水焯一下,去除血水和杂质。
处理完内脏以后,接着开始处理猪头。他先将猪头放在灶台上,用火烧了起来。
“少爷,您这猪头烧坏了还能吃吗?”
赵婶跟在叶明的身后,看着叶明用火烧猪头,好奇的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样可以烧掉猪毛,待会儿清洗起来更方便。”
叶明笑着解释道。
待火熄灭后,叶明将猪头放入大桶中,加入热水,让赵婶找了个刷子仔细刷洗。
洗净后,他拿起刀将猪头劈成两半,掏出猪脑,然后,他将猪头的眼睛挖出来,这需要一些技巧和耐心,以免损坏猪头的其他部分。
处理完眼睛后,叶明开始处理猪头的鼻子。他用刀将鼻子从猪头的脸上割下来,然后将鼻子内部的软骨和组织清理干净。
最后,他将猪头的嘴巴割下来,将嘴巴内部的牙齿和舌头清理干净。处理完猪头后,叶明将猪头的各个部分清洗干净,准备进行下一步的烹饪。
“好了,这样就差不多都处理好了。各个部位都清洗干净了。”
叶明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跟赵婶说道。
赵婶看着眼前处理好的食材,惊叹道:“少爷,没想到这猪下水经您这么一处理,确实是没有那么大的腥味了。”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照我教你的方法做,保证好吃。”
“放心吧,少爷!您说吧,我该怎么做?”
赵婶信心满满地说道。
“赵婶,那你就先去熬一些高汤,用鸡熬,熬好以后,我在接着教你。王二你去把大棒骨拿过来,顺便再切两斤排骨,一斤猪肉过来。”
叶明处理完下水以后,准备用高汤制作卤水,然后用排骨和猪肉做一顿晚饭。
“是,少爷。”
两人点点头,然后就分别做事去了。
叶明把处理好的下水放到一边,又找了一些食材,鸡蛋,蘑菇,胡萝卜什么的,用来一起卤。
准备好所有的食材以后,他又从买回来的香料,分别拿出来一些,用麻布包了起来,做成了一个香料包。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赵婶的高汤了,其实不用高汤也行,但是谁让他家有这个条件呢,要做就做最好的。
“少爷,东西来了。”
很快王二就按照叶明的要求,把所有的东西都拿了过来。
“嗯,先放着吧,等下午我在处理。”
叶明看了一下天色,准备下午的时候再处理猪肉和排骨,正好中午的时候,也能让赵婶把高汤给熬出来。
第124章 制作卤味
中午的时候,叶明让赵婶简单的做了几个菜凑合一下,准备晚上的时候,再吃顿大餐。
“老三,你这一上午在厨房干什么?要跟赵婶学做饭了?”
李婉清一边吃着饭,一边问道。
她上午问了一下福伯,才知道叶明杀完猪以后就去厨房了。
“没有,今天不是杀了一头猪吗,我准备晚上弄几个菜给大家尝尝。”
叶明回答道。
“猪肉?那玩意儿多臊啊,我以为你拉回来是给下人们吃的。”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话后,皱着眉头说道。
她没想到这老三把猪拉回来是给她吃的,她以前吃过一次,臊味太重,就没再吃过了。
“娘,我养的这头猪可没有臊味,前段时间不是把它们都给阉割了吗?这阉割以后长大的猪就没有臊味了。”
叶明给李婉清解释道。
“那我也不吃,要吃你吃。”
李婉清虽然相信叶明的话,但是那次的味道带给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她现在一想起来还有种想吐的感觉,更不要说吃了。
摇摇头就拒绝了叶明的提议。
“好吧,到时候再说吧。”
叶明也不反驳,等到做好了,他就不信他娘能忍得住。
“三哥,你带回来的猪猪呢?”
这时叶瑾听到他们两个人在讨论猪,也在一旁抬起头来问道。
“猪猪啊,猪猪今天晚上就会变成好吃的了,你想不想吃啊?”
叶明看着叶瑾奶声奶气的样子,笑眯眯的问道。
“想吃。”
叶瑾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兴奋的说道。
“行,那你现在乖乖吃饭,晚上就能吃到好吃的了。”
叶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到。
“好的,三哥。”
叶瑾应了一声,就拿起自己的小勺子吃了起来。
李婉清本来还想说一下,不让叶瑾吃的,但是她想了想这丫头平时的性子,有好东西不给她吃。
她能闹一下午,还是不说了,晚上等她觉得有臊味的时候,看她还吃不吃了。
饭后,叶明回屋子里休息了一会儿以后,就准备去厨房了。
“少爷,您去哪儿?是要去厨房做饭吗?”
叶明刚起身,清雪就问道。
“对啊,怎么了?你也馋了?想吃的话,就跟我一起来吧。”
叶明看着正在收拾他中午休息后,床上被子的清雪说道。
“少爷,我不想吃,我给你去帮忙吧。”
清雪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听到了赵婶说叶明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所以她想下午的时候,过去帮一下忙。
“行,那你赶紧收拾,收拾完我们一起过去。”
叶明又坐在火炉旁,笑着说道。
清雪很快便收拾好了床铺,来到叶明身边。两人一同前往厨房,他们来了以后,李天宝和王二两个人已经在厨房了,正和赵婶看着鸡汤呢。
“赵婶,高汤熬的怎么样了?”
叶明看着灶台旁的三人组问道。
“少爷,按照您的吩咐,已经熬了一个时辰了,里面的鸡肉已经都熬散了,应该可以了。”
赵婶揭开锅盖后说道,叶明看了一下,里面的汤已经是清澈中带点金黄色了,果然已经熬的差不多了。
“行了,赵婶,把里面的鸡肉过滤一下吧,我们只要这汤就行了。”
随后叶明和赵婶把里面的鸡肉,鸡骨头都过滤了出来,给了一旁的王二和李天宝。
叶明又找了一个大点的锅,把高汤倒进去,然后把准备好的香料包放进去,又加了一些盐,醋,酱油进去调味。
“赵婶这一步就是制作卤水,卤味好不好吃,就全靠卤水,我刚才放的那些都是药材铺买到的药材,能增加卤味的香味。”
叶明一边放着东西,一边给赵婶介绍各个调料。
“啊???少爷,我们真的要吃药啊?”
一旁啃着鸡腿的李天宝闻言,放下鸡腿问道。
“吃你的鸡腿吧,吃的堵不上你的嘴,你看看人家王二,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多好,你多学学人家。”
叶明白了他一眼,然后把鸡腿又塞到了他的嘴里。
接着又给赵婶说起了做卤味的步骤。
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了料的高汤又沸腾了起来,香味也逐渐的弥漫开来。
“少爷,好香啊。”
身后的清雪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的模样。
“嗯,香味出来就说明这卤水弄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把这些东西,都放到里面,让它慢慢炖煮就行了。”
叶明闻了一下,确定调料的味道都被激发出来以后,就把准备好的所有食材都倒进了大锅里。
然后看到里面的高汤没有没过食材,又加了一点清水,直到没过了食材这一锅卤味就开始真正的可以开始炖了。
“赵婶,你看着点,等里面的下水变了颜色,熟了以后,然后改成小火,再炖半个时辰左右就好了。”
叶明盖上锅盖,跟赵婶吩咐道。
“嗯,我知道了,少爷。”
赵婶点点头说道。
“王二,你们那个屠宰的院子,得改进一下了。”
叶明坐到了李天宝和王二身边,清雪和赵婶一起看锅去了。
“少爷,改进什么?您吃不?”
王二抬起头问道,然后顺手递过来一块鸡肉问道。
“我不吃,你吃。我是说你们那里的环境卫生太差了,你看那墙上和地上的血水,这要到了夏天,是不是能招来大量的苍蝇?”
叶明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少爷,您有所不知,咱们这到了夏天的时候呢,都会用那艾草来驱赶苍蝇。”
王二回答道。
“那也不行,烧艾草只能驱赶一部分,剩余的苍蝇是会传疾病的,我们要从根上解决,光靠烧艾草不行。”
叶明摇了摇头说道。
“那少爷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王二吃着鸡肉含糊不清的问道,他觉得既然少爷提出来了,那肯定是有了解决办法了,他只要照办就行了。
这点就比李天宝强,从来不多问为什么,要是李天宝的话,肯定要问好几个没什么。
这个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有探索精神,坏处就是话太多了。
第125章 众人尝卤味
“我让鲁师傅把你的院子和房间地面,墙壁都给你们用水泥抹一遍,以后就方便打扫卫生了。”
“每次屠宰完以后,要做到勤打扫,勤洗漱。屋里不是有火炉子吗?夏天在院子里烧,冬天再屋里烧,每天都准备好热水。”
“屠宰完的道具要用热水煮一下,地面和墙壁有血迹,也要及时的清理。”
叶明也没在屠宰场待过,只能是从卫生的方面给他说一下了。
“嗯,知道了,少爷,等鲁师傅弄了样子和墙壁以后,就要每天都烧热水,勤打扫,勤洗漱,屠宰完以后,要彻底的再打扫一遍,我说的没错吧,少爷。”
王二听到叶明的问话后,又把他所有的话复述了一遍。
“行,你小子明白就行,不能光嘴上说啊,要落实到位,知道吗?”
叶明笑着说道。
“啊???落什么到哪里?”
王二有些懵逼的问道。
“就是,不难光说一说,以后每天都要按你说的来,明白了吗?”
叶明笑着给他解释道。
“嗯,知道了,少爷。”
王二这回听明白了,就点了头说道。
“嗯,赵婶不要光看着,要随时搅拌。”
在炖煮的过程中,叶明让赵婶不断地搅拌着锅内的食材,让它们均匀受热。
他还时不时地加入一些调料,调整味道。随着时间的推移,锅内的香气越来越浓郁,让人垂涎欲滴。叶明继续让赵婶搅动着锅里的食材,确保每一块都充分吸收了汤汁的味道。
李天宝随着香味越来越浓,他站了起来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顿时一股浓郁的卤味香气扑鼻而来。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这味道……少爷这也太香了吧。”
李天宝喃喃自语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赞叹和惊讶。然后走到灶台跟前看着锅里正在煮着的卤味,那色泽鲜艳,香气四溢,让他忍不住流口水。
“嗯,香吧,既然这么香那就说明我们的卤味制作成功了。”
他打开锅盖,仔细地观察着卤味,只见那卤味煮得十分入味,肉质鲜嫩多汁,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
“少爷,您这卤味的味道真是独特,我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
李天宝继续称赞道,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行了,别拍马屁了,现在还差一点,等会儿能吃了第一个给你吃。”
叶明笑骂道,然后又盖上了锅盖。吩咐赵婶用小火再炖一会儿。
虽然叶明这么说了,但是李天宝还是站在锅边不肯走,闻着锅里传出来的香味。
“这味道,真是太香了,少爷,什么时候才能好?”
除了李天宝,剩余的三个人也眼神灼灼的看着叶明,他们也感觉这个味道太香了,都想现在就尝一尝。
“等会儿,别着急啊,总得等它炖好了才行吧。”
叶明看着眼前的这四个馋猫,无奈的说道。
叶明估算着时间又炖了大概有十多分钟以后,这才让李天宝把锅端了下来。
然后他从锅里各个部分都夹出来一些,切成片,端到了四人跟前。
“好了,都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叶明刚说完,李天宝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卤味放入口中。
那一瞬间,他的味蕾被卤味的鲜美所征服,他的眼睛瞪大,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他细细品味着,感受着卤味的独特风味,口中不停地发出“嗯嗯”的声音。
他一边吃,一边不停地称赞:“这卤味真是太好吃了!口感鲜嫩多汁,味道浓郁醇厚,让人回味无穷。”
他吃得津津有味,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其余的三个人也没好到哪儿去,都是吃了一口以后,就不停的夹着吃。
“少爷,您真是绝了。这下水真的能被您做的这么好吃啊。”
王二也一边吃着一边说着,他最清楚下水的味道了,不仅有臊味,还有一股臭味。
但是现在经过少爷这么一顿,就成了一锅美味,还是他从来没吃过的这种美味。
“是啊,少爷,真好吃。”
赵婶也没有了刚开始那种的嫌弃,现在也吃的津津有味。
清雪更不用说了,也是埋头猛吃。
不一会儿,一盘卤味就被他们吃得精光。李天宝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感叹道。
“哎呀呀,少爷!这道菜简直是人间美味啊!我从来没有尝过如此令人陶醉的味道,真的是太好吃啦!少爷您行行好,能不能再给小的来一盘呐?小的实在是意犹未尽呢,若是能再多品尝一些这般佳肴,那可真是此生无憾喽!”
说着他就把空盘子递到了叶明跟前,眼巴巴的看着他。
“滚,滚,滚。。。想得美,晚上再吃,凉一下午,晚上再加热一下,更入味。”
叶明被他说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踢了他一脚后,直接就把锅给盖上了。
四人看见叶明没了商量,也都舔了舔筷子,放下了手中的碗。
随后叶明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切肉切排骨准备今天晚上的饭菜。
让赵婶和清雪洗菜淘米,王二和李天宝则去找鲁山,让他过来给院子和房里抹水泥。
“少爷,王二刚才说完抹水泥?是要往什么地方抹?”
鲁山没一会儿就进来了,刚才王二跟他说了一遍,没说清楚,所以他就想着过来再问一下叶明。
“就是屋里的四面墙壁上,还有整个院子,都要抹上,以后也方便他屠宰完以后打理。”
叶明一边剁着排骨,一边跟鲁山说道。
“行,少爷,我知道了,那我去了。”
鲁山听完以后,就点点头说道。
“嗯,去吧,你那边忙不忙,不忙的话,你带人抹,忙的话,让别人来行。”
叶明还是觉得鲁山亲自抹完靠谱点。
“不忙,不忙,现在庄子那边基本上都已经计划好了,他们按部就班干就行了,我每天就是去监督一下,我来带人抹吧。”
鲁山回答道。
“行,那你把那边的事情安排完以后就带人弄吧。”
叶明听到鲁山的话后,点点头说道。
“是,少爷。”
鲁山说完,就带着王二和李天宝两人走了。
第126章 红烧系列
鲁山他们走了以后,叶明很快就把排骨给剁好了,剁完排骨以后,又把猪肉切成了大块,和肉丝,准备做一个红烧肉,然后再炒个肉丝。
“赵婶菜洗好没有,洗好了就过来,我教你几个菜。”
材料准备好以后,叶明跟赵婶说道。
“好了,少爷。”
赵婶听到叶明的话后,赶紧把手里的菜清洗了一下,就跑到了叶明的跟前。
“看好了,这第一道菜就是红烧排骨。”
叶明指着切好的排骨说道。
他首先从厨房的缸里打出水来,清洗着新鲜的排骨。他一边洗,一边向赵婶解释。
“排骨要先用清水浸泡,去除血水,这样烧出来的排骨才会更加鲜美。”
接着,他将排骨放入锅中,加入清水,点上火,开始焯水。
“焯水可以去除排骨中的杂质和腥味,”
叶明边做边说,赵婶则认真地点头,不时地在旁记录。
水开后,叶明迅速将排骨捞出,用清水冲洗,然后沥干水分。
“焯水完以后,接着就是炒糖色,这是红烧排骨的关键,糖色要炒得恰到好处,”
叶明说着从陶罐中取出一些红糖,也就是石蜜,向赵婶解释道。
“赵婶,这石蜜是炒糖色的关键,它能让我们的菜肴呈现出美丽的红亮色泽。”
他将焯水后的铁锅擦干重新放在灶上,让锅慢慢加热。
“我们加点油,然后将石蜜直接放入锅中。”
叶明边说边示范,赵婶则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随着锅的温度逐渐升高,红糖开始慢慢融化,变成了透明的液体。叶明提醒赵婶。
“现在要小火慢炒,让石蜜的颜色逐渐变化。”
赵婶紧盯着锅中的变化,只见红糖从透明逐渐变成了金黄色,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叶明继续说道。
“当蔗糖变成这种金黄色时,我们就可以加入少量的水了。”
他小心翼翼地倒入一些清水,锅中的红糖立刻发出“嗞嗞”的声音,赵婶不禁后退了一步。
叶明笑着安慰她。
“别怕,这是正常的反应,我们继续搅拌,让糖色均匀。”
在叶明的引导下,赵婶拿起木勺,开始轻轻地搅拌锅中的糖色。随着时间的推移,糖色变得越来越深,最终变成了深褐色,散发出浓郁的焦糖香气。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看,这就是我们需要的糖色,它能让红烧肉看起来更加诱人。”
赵婶兴奋地看着糖色,眼睛里闪烁着惊喜:“少爷,这糖色真是太神奇了,我从未想过石蜜还能这样用。”
“接下来就是把排骨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让排骨均匀裹上糖色。”
赵婶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叶明接着加入切好的姜片、葱段和八角,倒入适量的酱油和清水,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红烧排骨的秘诀在于火候和时间,火候要控制好,时间要足够长,这样排骨才能炖得软烂入味。”
叶明一边做一边给赵婶解释。
随着时间的流逝,厨房里渐渐弥漫出诱人的香气。
赵婶忍不住赞叹:“少爷,这就是红烧排骨吗?真香啊!”
“嗯,这就是红烧排骨,你看炖的像这样软烂就可以了。”
叶明微笑着,揭开锅盖,用筷子轻轻戳了戳排骨,确认排骨已经炖得恰到好处。
“最后再把火调小一点,继续炖一会儿就能出锅了。”
他一边把火调至最小,一边跟赵婶说道。
“嗯嗯,我知道了少爷。”
赵婶闻着锅里传来的香味,点点头说道。
很快锅里的排骨就炖的差不多了,叶明将红烧排骨盛入大盘中,撒上一把葱花,放到了灶台上。
“赵婶,来尝一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叶明示意赵婶吃一口,他自己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口中。
还不错,是那种味道。
“少爷,这味道真香啊,跟刚才的那锅卤味一样,都特别的香。”
赵婶听到叶明的话后,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排骨肉质鲜嫩,汤汁浓郁,她不禁赞叹道。
“嗯,好吃就行,你学会了没有?”
叶明一边跟赵婶说着话,一边又夹了一块排骨地到了一旁眼巴巴看着两人的清雪口中。
“少爷,步骤我都记清楚了。”
赵婶把骨头吐出来后回答道。
“嗯,记清楚步骤就行了。以后多做几次就学会了,接下来你把米闷上,我再教你做红烧肉。”
叶明点点头说道。
“好的,少爷。”
赵婶拿着洗好的米去另一个灶台上焖米饭去了。
“清雪,怎么样?好吃不?”
叶明看着腮帮子鼓鼓的清雪问道。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少爷。”
清雪把骨头吐出来以后,也迫不及待的点点了头。
“行,好吃你就多吃点。”
叶明说着就拿过来一个小碗,从盘子里夹出来一些递给了清雪。
“少爷,这。。。。。夫人还没吃呢,要不然还是先给夫人送过去吧。”
清雪看着眼前这碗冒着香气的排骨,舔舔嘴唇,艰难的说道。
“这不是还有一盘呢么,够我娘他们吃了,你快吃吧。”
叶明笑着说道。
“那。。。好吧。”
清雪说完以后,就接过叶明的小碗吃了起来。
叶明则把灶台上的排骨放到了一旁的蒸笼里,不让它冷了。
很快赵婶就把米上锅了。
“赵婶这道红烧肉,听名字也和红烧排骨差不多,都是炒糖色然后放肉。”
“只不过这肉要选五花肉,而五花肉要选肥瘦相间的,这样烧出来的肉才会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叶明一边跟走过来的赵婶说着,一边又开始动手制作。
焯水,炒糖色,加肉,加调料,然后又是炖煮,很快一盘色泽红亮,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红烧肉就出锅了。
“来,尝尝怎么样。”
叶明看着两人说道。
“少爷。好吃。”
两人一人夹了一口后,异口同声的说道。
“嗯,好吃就行。”
随后叶明又给清雪的小碗里夹了一碗红烧后,又带着赵婶做了一个红烧肘子。
今天主打的就是一个红烧系列。
第127章 征服一家人
最后又做了一个红烧鸡块,红烧鸡腿,然后又炒了个鸡蛋,弄了两个蔬菜,和一道排骨汤,加上热了一下下午的卤味,凑够了十道菜。
傍晚,这八道菜就摆在桌上。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三儿,你这做了什么菜啊,这么香?”
晚上李婉清带着叶瑾走到门口的时候,就闻到了里面传来的浓郁香味。
由于冬天怕菜凉了,所以赵婶就把每个菜都扣住了,她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菜。
“娘,闻到这香味了吧,都是我带着赵婶精心烹饪的,绝对能香掉您的舌头。”
叶明看着摆好的饭菜笑呵呵的说道。
“不会是你下午杀的那头猪吧?”
李婉清带着叶瑾坐下后,疑惑的问道,下午的时候就听他说要用猪肉做菜。
“娘,果然聪明,就是那头猪,今天我给你做了一个全猪宴,这些菜除了几个素菜,剩下的都是用猪肉做的。”
叶明笑着说道。
“都是猪肉?没别的了?”
李婉清面露难色,她向来觉得猪肉臊,吃不惯。
“娘,这可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您看这红烧肉,色泽红亮,入口即化;还有这猪蹄,富含胶原蛋白,美容养颜呢。您就尝尝吧,保证好吃。”
叶明把面前的盖子都打开了,赶紧给他娘解释道。
李婉清看着满桌的菜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夹起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刚一咀嚼,她的眉头便微微皱起。
“怎么样,娘,味道还可以吗?”
叶明紧张的看着她问道。
“唔,好吃,好吃,三儿,你这真是用猪肉做的吗?”
李婉清咽下去以后,吃惊的问道。
叶明听到母亲的称赞,心中松了一口气。
“当然是猪肉啦,娘,我可是用了特殊的调料和烹饪方法,才做出这么美味的菜肴的。您再尝尝这几道。”
“这道是红烧排骨,这是红烧鸡块,和红烧鸡腿。”
叶明一边介绍着一边给李婉清夹着其他的菜。
李婉清又夹了几块其他的菜品品尝,发现味道确实不错,味道香甜,肉质软糯,没有一丝猪臊味。
“好吃,好吃,真没想到你这孩子还有这般手艺。把猪肉也能琢磨的这么好吃。”
她笑着说道。
叶明看到母亲吃得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要娘喜欢,以后我经常做给您吃。”
“三哥,给我,给我,我也要吃。”
坐在一旁的叶瑾着急了,她闻了这么久的香味了,三哥一直跟娘说话,都没管过她,闻着吃不着,可把她馋坏了。
“别急别急,小丫头,这盘都是你的。”叶明笑着给叶瑾夹了一块红肉放到碗中,“慢点吃,别噎着。”
“嗯嗯,谢谢三哥。”
叶瑾点了点头,然后就夹一块肉送去了口中,顿时一股软糯香甜的味道留在口中爆发开来,小孩子本来就喜欢吃甜食。
所以这口红烧肉吃的小丫头两眼放光,咽下去以后,看着叶明兴奋的说道。
“三哥,这个肉肉太好吃了。”
“行,好吃,你就多点。”
叶明摸了摸她的头,又给她夹了一块。
正当李婉清和叶瑾大快朵颐的时候,叶凌云父子二人回家了。
“夫人,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怎么这么香?”
他一进门就吸着鼻子问道。
“三儿用猪肉研究新菜,快坐,做的还真好吃。”
李婉清一边啃着排骨,一边招呼父子二人赶紧坐下吃饭。
“猪肉?哪能好吃?”
叶凌云一边带着叶风坐下,一边疑惑的问道。
“你尝一下不就知道了。”
李婉清白了他一眼说道。
这次不用叶明开口,李婉清就给叶凌云讲解起了每道菜。
结果自然不用说,刚回来的两人也被这新鲜的菜肴征服了。
“老三,你说这是用猪下水做的?怎么一点儿腥味也没有啊。”
叶凌云吃了卤猪头,开口问道,他也见过有的人吃猪下水,那味道,比猪都臭,没想到这个下水一点儿腥味也没有。
“爹,用一些特殊的香料就能去除腥味,并用独特的烹饪方法就能让它更加美味。”
叶明解释道。
“其实猪下水只要处理得当,也可以成为一道美味佳肴。”
“嗯,不错,挺好吃。”
看来相比于其他红烧系列,自己的老爹和二哥看起来对卤味更加喜欢,而娘和小妹更多的是喜欢吃那些甜的。
叶明笑呵呵看着每个人,心里想到。
“娘,您说我把这几道菜放到咱们家的酒楼里,是不是就能很快火爆整个京城。”
叶明还惦记自家的那几个店铺呢,胭脂铺子有了肥皂,杂货铺子有了火炉子和煤炭,煤球的模具也在打造之中。
成衣铺子也设计了新的款式,现在就剩酒楼了,趁着冬天不忙,正好把剩余的铺子都给搞起来。
出了饭菜以后,也准备过段时间把酒也给酿出来。
“我看行。”李婉清显然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不过光有这几样肯定不够,最好再推出一些新菜式。”
“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还有几道菜没做出来,明天做给您尝尝。”
叶明连连点头。
“而且我觉得咱家酒楼也得改个名儿,叫什么‘叶家酒楼’太土了。”
“那你想好改啥名了吗?”李婉清笑骂道,“可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要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吃饭的地儿。”
“就叫‘百味轩’怎么样?一听就知道是吃饭的地方,而且有一百种味道。”
叶明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名字。
“嗯,还不错。”李婉清表示赞同,“既说明了咱这儿有很多美食,又有一种大气的感觉。”
“好,那就这么定了!”叶明兴奋地拍了拍手,“等改名之后,我再好好宣传一下,争取让咱们的酒楼成为京城最有名的酒楼”
“嗯,你定就行了。”
李婉清笑着说道。
“好了,你们别讨论了,赶紧吃吧,再不吃菜就都被那两个吃完了。”
叶凌云指着正在吃个不停的叶瑾和叶风笑着说道。
两人正埋着头大快朵颐呢,听到自家老爹的话后。抬起头,迷茫的看着众人。
“看什么,你俩赶紧吃,不然的话一会儿可就没有了。”
李婉清笑骂了一声,两人又低下头吃了起来。
今天晚上的整个晚餐显得热闹非凡。
第128章 小燕和瑾儿
第二天叶明看着赵婶把所有的菜,都做了一遍,只不过是刚开始做还没有掌握火候,所以不如叶明做的那么好看。
但是味道已经有模有样了,就是外观上有些不如人意,叶明看做的也差不多,没有生的,就给下人们分发下去了。
然后他又做了一些新菜,今天有鱼香肉丝,糖醋排骨,京酱肉丝,蒜泥白肉,蘑菇炒肉。
然后又得到了家人们的一致好评,李婉清更是说有了这么多菜,家里的酒楼肯定火爆。
叶瑾则是对糖醋排骨更加喜爱,按照她的话来说就是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叶凌云父子俩则是要求以前的饭菜不要送了,每天换着花样送这些新菜就行了。
随后的几天叶明就把所有菜都交给了赵婶,赵婶几天的练习后也做的像模像样了。
“嗯,赵婶,做的不错,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叶明看着这顿赵婶做好的晚饭,笑着跟她说道。
“谢谢少爷夸奖。”赵婶谦卑地笑了笑,“都是少爷教得好,老身才能学得这么快。以后少爷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就行。”
“行,以后不只要会做这些,你还可以自己尝试着做些新的菜。”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心想这下终于不用自己天天下厨也能吃到好的了,看来培养一个厨师是非常有必要的。
“三哥,饭做好了没有,我饿了。”
这时,叶瑾走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自从吃了一次糖醋排骨以后,这饭菜就成了她每日必点的菜。
“做好了,不过你这么能吃,小心变成个小胖子哟。”
叶明捏了捏她的小脸调侃道。
“哼。才不会呢!娘还说让我多吃点呢。”
叶瑾嘟着小嘴说道,然后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拉着叶明的手,眼巴巴的问道。
“三哥,今天有没有糖醋排骨呀。”
“有,你想吃就有,这么喜欢吃甜的,小心你的牙要掉光光喽。”
叶明看着她这幅样子,直接把他抱了起来,蹭着她的小脑袋笑着说道。
“我才不怕呢,掉光了还会长出新的呀。”叶瑾反驳道,“再说了,三哥你不也很喜欢吃嘛。”
“哈哈哈。。。。好,既然你不怕那就先给你吃一小块儿,等会儿咱们要跟娘一起吃。”
叶明笑了笑,抱着她走到灶台前给她夹了一小块排骨。
“小馋猫,快吃吧。”
“哇呜。。。”
叶瑾高兴地接过排骨,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笑了。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
“还是三哥做的好吃。三哥最好了。”
“哈哈哈。。。。。走,端着你的排骨,我们去吃饭喽。”
叶明一只手端着排骨,一只手抱着叶瑾就出了厨房。
“走喽,吃排骨去喽。”
叶瑾在叶明的怀里咯咯的笑着喊道。
“你这丫头,我说怎么找不见你呢,原来是偷吃去了。”
李婉清看到叶瑾满嘴红色的痕迹,笑着说道。
这丫头这几天每天都等不到吃饭就会去厨房找叶明要吃的,吃了还不擦嘴。
“娘,我没有偷吃,是三哥给我的。”
叶瑾在叶明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说道。
“对,对,对,是我给的。”
叶明笑着把她放下,然后把一盘排骨都放到了她跟前。
“这盘就属于你了,快吃吧。”
“谢谢,三哥。”
叶瑾笑嘻嘻的说道。
随后等赵婶把所有的菜都上来以后,叶瑾又忙着吃其他菜去了。
“你不是只要排骨吗?慢点儿吃,别噎着。”
叶明看着她忙活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叶瑾的后背,然后拿过一个小碗,给她盛了一碗汤,“来,喝点儿汤。”
叶瑾接过汤碗,喝了几口,感觉肚子里舒服多了。她看着叶明,甜甜地笑了笑,“谢谢三哥。
“跟哥哥还这么客气。”叶明摸了摸她的头发,“等吃完饭,哥哥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叶明怕她吃那么多晚上睡觉消化不了,再闹肚子。
“好啊好啊!我要去找小燕姐姐玩儿,还要去荡秋千。”
叶瑾一边吃着,一边跟叶明含糊不清的说着。
“好,都依你,先吃饭吧。”
叶明宠溺地看着她。
“嗯嗯,我知道啦。”
叶瑾点点头,然后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叶明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丫头这么喜欢吃甜的,那他就有必要把奶茶蛋糕什么的搞出来了,毕竟谁能拒绝一个软乎乎的妹妹呢。
晚饭后,叶明带着叶瑾来到了小燕和李阳他们的小院子。
“少爷,瑾儿,你们过来啦。”
小燕正在屋里收拾碗筷,看到他们过来,高兴地跑了过来。
“小燕姐姐,我们来啦!”
叶瑾兴奋地喊道。
“你哥呢?”
叶明点点头,问道,他没有在屋里看见李阳的身影。
“少爷,我哥他去送碗筷了。”
小燕回答道。
李阳为了照顾妹妹所以晚上回来一般都是把饭端回来吃,中午是李阳在煤矿吃,李燕跟着清雪她们吃。
“哦,那你跟瑾儿玩会儿吧,她吃的有些多了,让她活动活动。”
叶明点点头说道。
“好啊,你们来得正好,我刚学会了一种新的跳绳方法,快来试试吧!”
小燕说完就拿了一根绳子,展示了起来。
叶瑾也在一旁学着。
叶瑾很快就坐会了,然后和小燕一起跳了起来,两人欢声笑语,玩得不亦乐乎。
“少爷,您们来了。”
李阳这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
“嗯,我带瑾儿过来玩儿会儿,你过来坐,我们聊聊。”
叶明笑着招了招手。
“好的,少爷。”
李阳点点头走到叶明跟前坐下然后看着两个小丫头在玩儿。
“煤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还好,每天能挖不少。”
“人够吗?”
“差不多吧,自从前段时间招了人以后,现在每天基本上能供应得上各个铺子了。”
两人就着煤矿聊了起来,叶明发现现在挺稳定的,没什么问题。
不知不觉,天渐渐黑了,叶明看了看天色,就准备回了。
“小瑾,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好吧,那下次再玩吧。”
叶瑾有些不舍地说道。
“再见啦,小燕姐姐!”
叶瑾挥挥手,和小燕告别。
“瑾儿,再见。”
小燕也挥着手说道。
“少爷,慢走。”
李阳也出来送两人。
叶明牵着叶瑾的手,先把她送回了自己的屋里,才回到自己的小院子。
第129章 酒楼
第二天叶明就到了自家的酒楼。
“三少爷,您来了。”
酒楼的掌柜沈岳看到叶明进门口,急忙从柜台走了出来说道。
“嗯,我今天过来是有件事跟你说的。”
叶明点点头,跟沈岳说道。
“好的,少爷,您跟我来。”
随后沈岳就带着叶明上了楼,进了一个包厢里面。
让叶明坐下以后,他倒了一壶茶以后,坐到了叶明的对面,开口问道。
“不知今天少爷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沈岳边倒茶,边问道。
“嗯,什么事儿一会儿再说,我先问问你这段时间酒楼的生意怎么样?客人多吗?”
叶明喝了口茶问道。
“唉,少爷,不瞒您说,这几天酒楼的生意很差。以前每天都还有些客人,现在一天都没几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菜的味道没变,价格也没变,但就是没人来了。”
沈岳叹了口说道,他觉得可能就是因为京城的酒楼开的太多了,所以生意才不好的。
都知道京城好赚钱,都想着开酒楼赚钱,这开的一多,也就赚不到了。
“这可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亏本了。你有没有想过什么办法改善一下?”
叶明叶明皱着眉头说道,开酒楼就是赚钱的,赔钱可不行,他想了解一下这里的掌握有没有做过什么补救的措施。
看看他的能力怎么样,适不适合管理这座酒楼。
“少爷,我也想了一些办法,比如打折优惠,送小菜之类的,但是效果都不大。而且我们这里的周围酒楼比较多,所以即使有人来了,都不一定过来咱们家。”
沈岳看着叶明回答道,基本上酒楼的活动都是这些了,送菜打折,他都试过了,有用,但是不大。
过几天生意还是这样不温不火的。
“我们两家的酒楼都是这种情况吗?还是只有你这里的酒楼是这样?”
叶明听到沈岳的话后,心里有了底,办法是有,但是也不是什么特别新颖的办法,中规中矩吧。
“是的,少爷,咱们家另外一座酒楼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万掌柜也是想了不少办法,最后也和我这里一样。”
沈岳回答道。
他口中的万掌柜是另一家酒楼的掌柜,叫万川,这个人叶明也有点印象,刚穿越过来逛自家铺子的时候见过。
一个看起来就是很精明的胖子。
“沈掌柜,既然两个酒楼都差不多,那我就不去另外一个酒楼,这次过来我是有一些新的想法,可以让我们的酒楼吸引更多的客人。”
叶明喝了口茶跟沈岳说道。
“少爷,请讲。”
沈岳眼睛一亮,赶忙说道。
他可是知道其他铺子的事,就是少爷给他们想了个办法他们才生意变好的。
他也期待少爷什么时候能过来酒楼提几个建议,但是一等就是好几个月,少爷都不来。
他还以为少爷不管酒楼了呢,没想到现在居然过来说这个了。
“我们可以从环境、服务、菜品、营销等方面进行改革,让酒楼焕然一新,吸引顾客。”
叶明打量了一下四周,接着说道。
“首先就是环境,我们得改变酒楼的装修风格,让它看起来更舒适、更吸引人。”
他指向那些陈旧的桌椅:“这些桌椅太过破旧,要重新打造,设计成更舒适、更符合人们方便坐的的样式。到时候我给一个图纸,你照着打造就行了。”
“好的,少爷,我知道了。”
沈岳点点头说道,这些破旧的桌子都是他为了省钱才一直没舍得丢的。
“还有,我看我们的这个酒楼怎么比较暗,现在快到中午了还是这么暗,那到了下午,傍晚,晚上岂不是黑的都看不清了?这样的地方顾客怎么愿意来呢?”
不知道是楼层的原因,还是地理位置的原因,叶明总感觉这里比万花楼里面暗多了,这一暗,就会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这样的环境有人愿意来就有鬼了。
“那该怎么办少爷?”
沈岳确实是没考虑到这些,现在被叶明这么一说,他也明白过来了。
“办法嘛,就是增加灯笼的数量,并且在灯笼内使用更亮的油灯。此外,我还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以在窗户或者墙壁上安装一些反光的铜镜,白天利用太阳光来增加室内的亮度。晚上则利用灯笼或者蜡烛来增加亮度。”
“这样一来,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能让室内亮如白昼。”
叶明想了一下,就想了光的折射,玻璃镜子是最好的,但是现在没有啊,只能用铜镜凑合了。
“啊???还可以这样?”
沈岳听得目瞪口呆,
“当然可以了。”
接着,叶明又指向墙壁说道。
“墙壁上的壁画已经褪色,要请画师重新绘制,或者挂上一些书法作品,增加文化氛围。”
“嗯嗯,我知道了少爷。”
沈岳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渐渐露出了兴奋的光芒。
“最后,我们还可以在酒楼的一角设置一个小型舞台,定期举办一些文化活动,比如诗词朗诵、琴瑟演奏,吸引文人墨客。”
叶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这城中百姓大多喜看热闹,我们可以在酒楼每日邀请些说书人、杂耍艺人前来表演。食客们一边用餐,一边观看节目,岂不快哉。”
“少爷,往年咱们也举办过诗会,但是那些读书人来了一次以后就不来了。至于说书的,一开始也有,就是看咱们这里的生意不好,赚不到赏钱,也渐渐的不来了。”
沈岳回答道。
“嗯,所以说这招揽客人才是重中之重啊,没有客人弄什么都是白搭,现在装修说完了,接来下来就是菜品和服务了。”
“这两个才是酒楼的立足之本。”
叶明看着沈岳笑呵呵的说道,刚才那些只是添头,没有好吃的饭菜,装修的再豪华也没人来。
“那少爷,有什么办法吗?咱们家酒楼的厨子虽然不说全京城最好,但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沈岳听后,先是一愣,随后给叶明说道。
第130章 四位大厨
“咱们酒楼的厨子是咱们家自己人还是从外面招进来的?”
叶明没有先说办法,而是先问了沈岳一个问题。
“少爷,酒楼后厨中有四个大厨,每个大厨带着两个学徒,都是从外面招进来的,不是府里的人。”
沈岳回答道,他又接着解释。
“这四位大厨两位是京城的,两位是夫人花了大价钱从外地请回来做各地特色菜的,已经在酒楼做了五六年了,算是酒楼的老人了。”
“这样啊,那你去看看他们现在忙不忙,不忙的话,都把他叫上来,我跟他们说几句话。”
叶明听到沈岳的解释后,摸着下巴说道。
“好的,少爷。”
沈岳应了一声就下楼去了。
“少爷,您是想教他们您发明的新菜吗?”
李天宝一边给叶明添茶水,一边好奇的问道。
“对啊,但是我又怕他们学会了,被别人给拐跑了,所以我叫他们上来问一下,重新签订个契约。”
叶明笑着跟李天宝说道。
“少爷,我觉得最好是培养府里的人,毕竟府里的人都有卖身契,比较忠心。”
李天宝回答道。
“先看看吧,他们要是愿意重新签订契约,那就用他们,不愿意的话,那就用府里的人。”
叶明说道,他也想用府里的人,但是他们没有做饭的基础,没有这里的厨师好教。
“少爷,这四位就是咱们酒楼的大师傅。”
沈岳很快就带着四个人来到了二楼。
“少爷,好。”
四人进门以后,也赶紧躬身行礼。
叶明看着这四个大师傅,一个老者,三个中年人,他们都头带着一块黑色的方巾,身上穿着蓝色的麻布长袍,这应该是围裙了,因为上面还有几个口袋,里面装着筷子和勺子。
下身也是穿着宽松的长裤,裤腿扎了起来,脸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
“四位就是我们酒楼大师傅吧,各位这几年辛苦了,辛苦了。今天我过来是找四位有事情要商量的。”
叶明看着四个人笑呵呵的说道。
“少爷,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里面的老者拱手说道,他也不知道叶明到底要干什么,沈岳上来的时候也没跟他说。
“你们四个人,把你们的拿手菜给我做几道,我想尝一尝。”
叶明笑着说道。
“少爷,就这?”
老者疑惑的问道,心里想着,这算什么事?想吃的话,吩咐一下沈掌柜就行了,怎么还特地把他们都叫上来。
“嗯,就这,你们先去做,等我吃完了,咱们再说别的。”
叶明看着四人笑着说道。
“好的,那我们现在就下去准备。”
虽然心有疑虑,但是四个人倒也没多说什么,听到叶明的话后,就又出去了。
“少爷,您这是?”
四人走后,沈岳也糊涂了,不知道叶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掌柜,我想让他们学做新菜,所以先叫他们上来,看看人怎么样,再尝尝他们做的菜,看看他们的手艺怎么样。”
叶明给沈岳解释道。
“新菜?少爷,您是说要让他们去学新菜吗?”
沈岳问道。
“对啊,所以我才叫他们上来看看他们人怎么样,我看着挺不错的,沈掌柜你觉得呢?你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最长,你给我说说。”
叶明看着沈岳说道。
“少爷,这四个人都挺不错的,这么多年没出过什么差错,对咱们酒楼也比较忠心。就算是生意不好,也没有要走的想法,反而是经常找我一起商量办法。”
沈岳一边回忆,一边给叶明介绍着四人平常在酒楼的情况。
“嗯,那就行,人靠得住就行,毕竟这新菜我还不想他们刚学会,就被别人给挖走了。”
叶明点点头,说道。
“这个少爷您就放心吧,我觉得他们不会的。都是酒楼的老人了,他们干不出这事的。”
沈岳拍着胸脯给叶明保证道。
“行,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了,我不相信他们,还不相信你吗。”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福伯早就跟他聊过京城铺子里的各个掌柜,都是府里自己培养的,忠心是最重要的。
所以叶明接过京城的各个铺子以后,也没想着要换掌柜。
很快四人就带着各自做好的菜端了上来,每人做了两道,一共八道菜摆在了叶明的眼前。
“少爷,我们每人做了两道,请少爷品尝。”
刚才的老者应该是他们四个人的头,他把菜放下以后,又给叶明递了一双筷子。
“嗯,行,那我就尝尝各位大师傅的手艺。”
叶明笑着说了一句,然后接过筷子,吃了起来。
嗯,味道还行,和他在清风楼,万花楼吃的没什么差别,怪不得原身不来自家的酒楼,味道都一样,清风楼还离万花楼近,所以每天都在清风楼吃饭。
“嗯?沈掌柜,这菜里怎么没用家里的细盐呢?”
吃着吃着,叶明就吃出了问题,每个菜估计用的还是粗盐,现在对于吃惯了细盐的叶明,一口就尝出来了。
“少爷,我也想用啊,只是每次去杂货铺的时候,周掌柜都说卖完了,我这想买也买不到啊。”
沈岳也听说过自己的杂货铺有细盐的消息,但是每次去了要不就是买完了,要不就只能给他剩一点点。
那点儿肯定不够一个酒楼消耗的,所以他就放弃了用细盐改变菜口味的事实。
“嗯?你不知道那细盐是我爹制出来的吗?”
叶明好奇的问道,不应该啊,现在细盐已经属于公开的秘密了吧,怎么自己家的掌柜不知道自家的事?
“啊?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市面上出现了一种白如雪的细盐,没有苦味,还特别好吃,这是老爷弄出来的?”
沈岳迷茫的说道,他只听过细盐,没听过这是府里制出来的啊,也没人跟他说过啊。
杂货铺的那个老东西还每次都说没货了,感情这是他骗自己呢,家里制的盐,怎么可能没货?
沈岳这么想可就冤枉周掌柜了,因为他也不知道,不止是他,家里的下人除了福伯,也没几个人知道这细盐是府里弄出来的。
第131章 重新签订契约
“嗯,你不知道就算了,我会让爹给酒楼供应细盐的,这个事情以后再说,现在菜也尝完了,我也得跟四位师傅商量一下正经的事情了。”
叶明放下筷子,看着四人说道,他尝了一下,这四位确实厨师功底还不错,
“少爷,您说。
看着听到叶明的话后,赶紧说道。
果然少爷平常不过来,这次过来肯定不是吃饭那么简单。
老者心里想着。
“嗯,是这样的,刚才尝了你们四个做的菜,我感觉还行,刀功啊火候什么的都掌握的挺好,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想不想学新菜。”
叶明喝了一口茶水,笑着问道。
“新菜?少爷莫不是在开玩笑,我们做菜多年,世间菜品大多知晓,何来新菜一说?”
四个人疑惑的问道。
“嗯,我前段时间遇到一个好吃的人,他教给了我一些独特菜肴的做法,这些菜肴色香味俱全,而且所用食材搭配也是十分新奇,我已经让府里的赵婶做出来了,李天宝已经尝过了,你们可以问问他味道怎么。”
叶明说完就示意李天宝来说一下前几天在家里吃那些新菜的感受。
李天宝听到叶明的话,眼睛一亮,清了清嗓子说道。
“各位师傅,那几道新菜真的是我从未品尝过的美味。先说那红烧排骨,色泽红亮油润,每一块排骨都裹满了浓郁醇厚的酱汁,咬上一口,肉骨分离,咸甜交织的口感在舌尖散开。”
“还有那红烧肉,肥瘦相间宛如玛瑙,入口即化,软糯香甜,那独特的香味仿佛能渗进人的骨子里。”
“剩下的还有几道菜,我就不给各位师傅一一列举了,真的是太好吃了,如果各位学会的话,不愁咱们酒楼的生意不好。”
李天宝兴致勃勃的说完以后,还舔了舔嘴唇。
几位厨师听着李天宝绘声绘色的描述,不禁咽了咽口水。其中一位忍不住问道。
“真的有这么好吃?”
“当然了,我没必要骗各位师傅啊。”
李天宝拍着胸脯说道。
“那不知这些菜肴的食材是否罕见?”
另一个人接着问道。
“不罕见,都是猪肉做的。”
李天宝回答道。
“猪肉?那种腥臊的东西能做的出美味的饭菜?”
老者问道。
“猪不是现在市面上的猪,而是用我们自己培养出来的,没有那么大的腥臊味,再加上独特的烹饪手法就能制成一道道美味的菜肴了。”
“若是诸位愿意学习,我便将这些菜谱相授,日后咱们家的酒楼推出新品,定能吸引更多食客。”
叶明接过李天宝的话给各位大师傅们讲解了一下。
“那就多谢少爷,我们答应了。”
几位厨师相视一眼,虽然心有疑虑,但是还想试一试,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嗯,虽然你们答应了,但是我还是有几句话跟你说在前面了,想要学习我这新菜就得重新签订一份契约,保证你们不会把它给流传出去,毕竟这是我们酒楼以后的招牌了。”
叶明看着四人说道。
“没问题,少爷说重新签,那我们就重新签。”
老者听到叶明的话后,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会小气,重新签订的契约,只会让各位赚到更多的银子,不会比现在少。”
叶明知道还是说钱更靠谱一点。
“多谢少爷。”
四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随后叶明和沈岳重新在酒楼写了一份新的契约,四人看过以后觉得没什么问题,工钱都比以前涨了,所以就都痛快的签了。
“好了,契约签了,那你们四个就跟我回府吧,沈掌柜,酒楼就先暂时歇业吧,把我今天跟你说的东西,你找人重新弄一下。”
“等装修好了,四位四位师傅学会了,我们再重新开业。”
叶明收起契约跟沈岳说道。
“好的少爷,等楼下的几桌客人走了以后,我就关门。”
沈岳点点头说道。
随后叶明就带着四个厨师和李天宝,来到了家里的另一间酒楼,这次倒是没费什么事,有了眼前的四个人,叶明又得到了这家酒楼后厨的四个厨师。
还是签订契约,让万掌柜关门,带着八个厨子就回到了府里。
“赵婶,这是咱们酒楼的八位大师傅,你把这几天学到的菜教给他们。”
叶明带着八人来到了厨房跟赵婶介绍道。
“各位师傅,这是府里的厨娘,它已经掌握了全部新菜的烹饪方法,以后让她教你们就行了。”
他又给八人介绍了一下赵婶。
“赵婶子,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八人听到叶明的话后,拱手跟赵婶说道。
“不敢,不敢,各位都是酒楼里的大师傅,还请你们多多指点我才是,少爷既然吩咐了,那我也会尽全力把知道的都告诉各位师傅的。”
赵婶听到他们的话后,有些局促的摆摆手说道。
“好了,你们相互都认识了,赵婶,你今天把所有的菜都给各位师傅们做一遍,先让他们都尝尝。”
叶明看几人都打过招呼了,就开口说道。
“是,少爷。”
赵婶回答道。
“嗯,那你们先忙吧,我去找一趟王二,让他把食材给你们送过来。”
叶明说完就带着李天宝出去了。
“各位师傅,这里正好有一道新做好的卤味,你们先尝尝。”
几人把叶明送走以后,赵婶决定按照叶明教她时候的顺序教这八人。
“卤味?什么东西?”
有人好奇的问道。
“卤味就是猪下水,少爷用了特别的方法,把腥臭味给祛除了,可好吃了。”
赵婶一边介绍着,一边给八个人一人盛了一小碗卤味。
八个人端着碗面面相觑,有点不敢下嘴。
“怎么了?你们吃啊?这个可好吃了。”
赵婶看八人不动筷子,就自己先吃了一口,跟八人说道。
几人看赵婶都吃了,他们一咬牙也夹了一块卤味,跟英勇就义似的放到了嘴里。
结果他们预想中的腥臭味并没有出现,而是一股鲜香浓郁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
让他们不禁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第132章 狗蛋
“怎么样各位师傅?是不是特别好吃。”
赵婶看到他们的样子,好笑的问道。
“嗯嗯,好吃,太好吃了。”
八人同时点点头说道,然后又不约而同的加快了吃卤味的速度。
“嗯,那我们一会儿就先学这道菜。”
赵婶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另一边的叶明带着李天宝来到了屠宰房这边。
刚走进院子,叶明就感觉这里的血腥味没有以前那么浓重了,几乎都快淡不可闻了。
院子也重新都铺上了水泥,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走进屋里以后,里面也是干干净净的,虽然还有血腥味,但是也没有以前那么浓了。
“少爷,您来了。”
坐在火炉旁边烤火的王二看到叶明进来了,赶紧起身迎接,把他迎到了自己刚刚坐过的凳子上,然后就在一旁给叶明倒起了水。
“嗯,你这里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啊。”
叶明看着四周的水泥墙壁笑着说道。
“这还是多亏了少爷,自从鲁师傅把这里和外面全部抹了水泥以后,就特别好打扫,以前擦不干净的血迹,这回一擦就没有了。”
“而且,我还按照少爷的吩咐,每天都打扫一遍屋里。”
王二高兴的跟叶明说道。
“嗯,你知道注意卫生就行,我这次过来就是看看你这儿弄的怎么样了,看起来还不错,挺好的。”
“还有一件事就是,这几天你要多往厨房那边送一点肉,酒楼里的大师傅们都来跟赵婶学做菜了。”
叶明看着王二给他交代道。
“可是少爷,咱们家的猪肉也不多了,恐怕不够他们学菜消耗的。”
王二听到叶明的话后,皱着眉头说道,这几天,天天都是猪肉,再加上学做菜用的,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一头猪就给吃完了。
“这就是我今天来跟你说的最后一件事了,猪的事你不用担心,没有了,直接去庄子里拉就行了,你这边再多买几头小猪,都阉割了送到庄子里,让人继续养就行了。”
叶明跟王二说道。
“少爷,那我买几头?”
王二问道。
“先买一百头吧,等他们学完了,估计酒楼也要用,先看看情况,少了再买。”
叶明想了一下说道,以后的酒楼肯定是消耗猪肉的大户,现在也没有前世那种猪饲料,只能是加大量了,只要能供得上酒楼和家里的消耗就行。
至于卖肉,那是以后的事儿了,可以让庄子里的百姓每家每户都养几头。
“好的,少爷,我明白了。”
王二点点头说道。
“嗯,抓紧把猪买回来阉割了,你要是忙不过来,就找个人把这个技术交给他,让他帮你。”
叶明站起来拍了拍王二的肩膀说到,一百头啊,叶明估计让他一个人干,怕是好几天都干不完,还容易留下心理阴影。
毕竟阉割,那可不是一个好活儿。
“嗯,我知道了少爷。”
王二又点点头应道。
“嗯,那你去准备吧,我这儿没什么事儿了,先走了。”
“少爷,慢走。”
王二送走叶明后,就坐在火炉子跟前思考了起来。
“该找谁当这个土地呢?”
忽然他眼神一亮,就想到了前几天福伯送来的一个小男孩,说是父母都死了,他在街上卖身葬父的时候被老爷看到了。
就把他买了下来带回了府里,福伯就让他过来这边帮忙了。
“狗蛋儿,过来。”
想到这里,王二朝着隔壁的房间喊了一声。
“来了,王哥。”
很快门外就走进来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穿着府里家丁的衣服,
“王哥,怎么了?”
狗蛋走进来,看着王二说道。
“狗蛋,你先来坐,你不是一直想看我劁猪吗?这次有机会了,不止能让你看,我还能把这个技术教给你。”
王二招呼狗蛋坐下后,看着他笑着说道。
“真的吗?我能学了?”
狗蛋刚坐下,听到王二的话后,站起来吃惊的问道。
他刚来的时候就知道府里的每个人都有手艺,所以想要在府里长久的待下去,他也得学个手艺才行。
他被福伯安排到这里以后,一直跟着王二打下手,就是想学一学他杀猪的技术,以后好在府里有个安身立命的根本。
后来接触的多了,他也知道了这位王哥还会给猪阉割,听说是府里的少爷亲自让他学的。
那狗蛋就想着,既然是少爷亲自让学的,那他学会以后,岂不是一辈子就能留在府里了?
所以一有时间就缠着王二,让他教劁猪的技术,但是现在也没有这么多的猪让他学啊,所以这件事就拖了下来。
“嗯,真的,刚才少爷过来找我了,说这次要劁一百头猪,怕我干不过来,就让我找个人帮忙,你不是想学吗?这次我就教你怎么样?”
王二看着他,给他解释了一下。
“我愿意,我愿意,多谢王哥,多谢王哥。”
狗蛋听到王二的话后,眼里噙着泪给他连连鞠躬。
“行了,看你那没出息的样,把眼泪擦了,你不是要谢我,而是要谢少爷。”
王二把狗蛋扶起来,给他擦了擦眼里的泪水,笑着说道。
“嗯,谢谢少爷,也谢谢王哥给我这个机会,愿意教我。”
狗蛋抹了一把眼泪,一脸感激的说道。
“嗯,我知道你的情况,我跟你说,只要你踏踏实实的给少爷干活,就能一直留在府里,说不定哪天被少爷看上了,发达了,我还得靠你呢。”
王二笑呵呵的拍了拍狗蛋的肩膀。
“嗯,我一定会给少爷好好干活的,也不会忘了王哥您的,您就是我的师傅,等长大了,还要孝顺您呢。”
狗蛋听到叶明的话后,一脸严肃的说道。
在这儿他得到了王二的许多照顾,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哈哈哈。。。。。。行,那我就等着你小子孝顺我了,走,我们现在买猪仔去。”
王二拍了拍狗蛋的脑袋,说完就站起身带他去找福伯领钱去了。
府里需要采购什么东西,都是需要去福伯那儿领钱的。
第133章 叶壮
王二带着狗蛋,把厨房需要的东西送过去以后,找福伯领了钱,就又带着狗蛋去了市场。
“人带来了?”
叶明回到客厅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李婉清,她开口问道。
“嗯,带来了,已经交给赵婶教他们学做菜了。”
叶明说道。
“嗯,希望他们能早日学成,咱家酒楼也能早点赚钱。”
李婉清点点头,说道。
“放心吧娘,几个师傅都有做菜的功底,学起来肯定不会慢的。”
叶明笑了笑说到。
正说着,一阵吵闹声传来。两人对视一眼,赶忙朝着声音来源处走去。原来是新来的小厮不小心撞翻了大丫鬟翠儿端着的茶水。翠儿正端着盘子教训他呢,小厮则低着头不断道歉。
“翠儿,别大惊小怪的,不过是打翻了一些茶水罢了,不是什么大事,说他几句就行了。”
李婉清皱着眉头说道。
“夫人,奴婢也是一时心急,这刚泡好的上等茶叶洒了不少呢。”
翠儿赶紧解释起来,她就是告诉那个小厮以后要小心点。
“没事,撒了再沏一壶就好了。”
李婉清摆摆手,说完就便带着叶明又回屋了。
“以后走路的时候,注意点,知道了吗?这里是国公府,可不是外面,虽然咱们家夫人脾气好,但是也得小心点。”
翠儿等李婉清他们走后,又低声跟眼前的小厮说道。
“嗯,知道了,翠儿姐。”
小厮低声回答道。
“行了,你去干活吧。”
翠儿摆摆手说道,然后她就端着打翻的茶具,又去了厨房,准备再给叶明和李婉清重新沏一壶新的。
“娘,您真是大度,是这个。”
回到屋里后,叶明竖起大拇指,跟李婉清说道。
“说什么呢,都是府里的下人,互相包容些才好,天天吵来吵去的,成何体统。”
李婉清笑着跟叶明说道。
“是。”
叶明赞同地点点头,有人当黑脸,就得有人当白脸,不然的话这么大的一个国公府,这么多人,那还不得出乱子。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李天宝就带着狗蛋回来了,后面跟着两辆拉满了猪仔的牛车。
“买到了?”
叶明和李婉清看到后,出了门。
“少爷,买到了,整整一百头。”
王二指着后面的牛车说道。
“那行,那你拉到你那个院子开始劁吧。”
这一一百头可不能再在后院劁了,不然的话,放不下。
王二听到叶明的话后,就带着两辆马车往后院走去。
“娘,我过去看看,您回屋吧,这外面也太冷了。”
叶明等两辆马车走后跟李婉清说道。
“嗯,你去吧。”
李婉清点点头,也没管他就回了屋里。
叶明来到院子的时候,王二正在卸猪呢。
“其他的呢?”
叶明问道。
“少爷,先卸下来的,我已经赶到别的屋子里面去了,这些卸到这个屋子,开始劁了。”
王二边说边卸。
“嗯,行。”
叶明走到屋里后,里面果然已经卸了几只了,这些猪仔也不怕人,看到叶明进来了,还跑到他脚下拱了起来。
很快王二就带着狗蛋和车夫把剩下的猪仔都给着回了屋里。
打发走车夫后,他就找到工具准备开始劁猪了。
“王二这就是你找的帮手?”
叶明坐在炉子边,看着王二身边的狗蛋说道。
“是的,少爷,他叫狗蛋,是前段时间老爷买回来的。”
王二一边给叶明介绍着,一边指挥着狗蛋按住猪。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的本名叫什么?”
叶明听到后哦了一声,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太多了,这孩子也是命好被他爹买到了,如果落到人贩子手里,那可就惨了。
“少爷,我就叫狗蛋,没有大名。”
狗蛋一边按着猪,一边跟叶明说道。
“没有大名?这怎么成呢?”
叶明皱了皱眉头说道。
“既然进了我叶家,总要有个正经名字。”
狗蛋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王二则在一旁笑了笑,心想少爷就是心善。
“少爷,俺觉着狗蛋挺好的。”
狗蛋挠了挠头说道。
“不行,日后你跟着王二做事,总得有点新气象。”
叶明站了起来,围着狗蛋转了一圈,眼睛一亮。
“我看你长得壮实,以后就叫铁柱吧,希望你如铁柱一般结实可靠。”
“叶铁柱?不行,不行,不好听,不顺口。”
这叶铁柱太难听了,不顺口主要是。
“少爷,我觉得铁柱挺好听的,比狗蛋好听。”
狗蛋眨巴眨巴眼睛,随即咧嘴笑道。
“不行,不好听,我重给你取一个,就叫。。。叶壮怎么样?”
叶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了,就随便起了一个不是那么难听的名字,他也是起名废啊。
“好,少爷说叫什么,就叫什么,那我以后就叫叶壮了,多谢少爷赐名。”
狗蛋,不对现在不能叫狗蛋了,应该叫叶壮。
叶壮听到叶明起的名字后,高兴的说道,说完便干劲十足地重新按住猪。
王二打趣道:“叶壮,好好干,少爷这么看重你,以后可有好日子过了。”
“嗯,我知道,王哥。”
以前的狗蛋,现在的叶壮看着王二,重重的点了点头。
于是,劁猪的工作顺利进行着。叶明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
不多时,已劁好了几头猪。
看了一会儿以后,叶明就准备去看看厨房那边怎么样了。
“你们两个忙吧,我去厨房那边看看。”
他站起身说道。
“好的,少爷慢走。”
“少爷,慢走。”
两人一边劁着猪,一边跟叶明说道。
叶明挥了挥手,就出了门,绕过了院子,来到了厨房。
还没进门呢,就传出了赵婶大嗓门的声音。
“各位师傅,这可不是什么药材,少爷就是用它们做菜的。”
“怎么了赵婶?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
叶明进了门后,笑呵呵的问道。
“少爷,您来了,我刚带着他们清洗好下水,正准备教他们做呢。”
赵婶看叶明进来了,笑着解释道。
“少爷,这些药材真的是用来做菜的吗?”
其中的一个大师傅,指着灶台上的香料好奇的问道。
第134章 女服务员
“嗯。不错,就是用这些香料来掩盖这些下水的腥味的,同时还能提升食材的味道。”
叶明点点头说道。
“可这等下贱之物,真值得如此费心费力?”
另一个大师傅问道。
“世间万物皆有其存在的价值,这下水虽常被人嫌弃,但只要用心料理,也能成为美味佳肴。你们厨师不应以贵贱区分食材,而应以巧思发掘它们的潜力。”
叶明笑着跟他们说道。
众师傅听后,不禁沉思起来。那位发问的大师傅面露惭色,抱拳行礼道。
“少爷高见,我等受教了。只是这用药材做饭我们还是第一次见,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所以有点吃惊,还望少爷,见谅。”
“是啊,少爷,我们都是第一次见,之前没见过。”
所有人都纷纷开口说道。
“没事,这药材做饭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只是你们都没有注意过罢了。在以前许多古籍药典之中,就有记载些许药材搭配食材的法子,既能养生又可饱腹。”
叶明摆摆手,笑着给众人说道。
“真的吗?”
众人听闻,眼睛里满是好奇。
“当然是真的了,就比如这桂皮,性热味甘辛,入菜肴可以去腥解腻,增添香气;还有这枸杞,滋补肝肾,明目润肺,放入羹汤里面,色泽诱人而且营养丰富。”
叶明指着灶台上的桂皮和枸杞给他们解释了起来。
众人围拢过来,眼睛紧紧盯着叶明手中的香料药材。
叶明又随手拿起一片香叶,轻轻捻动:“这香叶看似平常,但是少量使用于炖菜之中,也能增加菜的香味。”
“少爷真是学识渊博,我们只知道墨守成规,却不知道美食之道竟然如此广阔。”
那位刚才质疑的大师傅此时满脸钦佩。
“是啊,要不是少爷解释,我也不知道药材居然还能做饭。”
其他师傅们也纷纷点头称是。
“行了,大家先跟着赵婶好好学吧,日后咱们一起多多探索,再创造更多的新菜。”
叶明笑着说道。
“是,少爷。”
众人齐声回答,然后开始纷纷请教赵婶各种香料的用法。
叶明看这里也开了头了,就不管了,让赵婶教就行了。
看了一会儿以后他又找到了福伯。
“福伯,我需要二三十个侍女。”
叶明跟福伯说道。
“二三十个侍女?三少爷,您好好的要侍女干什么?”
福伯好奇的问道,三少爷的小院子里都有清雪了,怎么还要这么多?
“我不要,我是想把她们培养成服务员,就是店小二,让她们给客人端菜啊什么的。”
叶明听到福伯的话后,也知道他想歪了,就赶紧解释道。
“侍女?服务员?那不是青楼女子干的事吗?三少爷,您是想把咱家的酒楼改成青楼吗?那可不行啊,夫人不会同意的。”
福伯听到叶明说要先侍女去伺候客人,就赶紧劝道。
“福伯,你想哪儿去了,我不是要让她们当妓女,我不都说了吗,她们和现在酒楼的店小二一样。”
“就是给客人倒倒茶,端端菜,然后介绍一下咱们酒楼的招牌菜,顺便推销一下店里的酒水什么的。”
叶明看福伯又想歪了,无奈的给他解释道。
“啊?店小二?那都是男人们干的,换成姑娘,是不是不太好啊。”
福伯这次听懂了,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合适,哪有姑娘们抛头露面的,除了青楼里的。
“福伯,这您可说错了,我觉得男人们能做的事,女人未必就不能做,你看做生意的还有女掌柜呢,就像咱们家的苏掌柜和周掌柜。”
叶明反驳道。
“三少爷,那是成衣铺和胭脂铺,本来就是女子去的地方,有女掌柜也不稀奇,但是这酒楼里面鱼龙混杂,万一出现什么问题,有损于咱国公府的名声啊。”
福伯还是觉得叶明这个办法不靠谱。
“福伯,正因为酒楼鱼龙混杂,才更要用女侍应。”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三少爷,这是为什么?”
福伯瞪大了眼睛,满是疑惑。
“我挑的侍女都要经过严格训练的,必须要举止端庄。那些粗俗之人进了酒楼,看到如此文雅的女侍应,自然就会收敛几分。”
叶明说道。
福伯听了这话,沉思片刻,觉得有点道理。
叶明趁热打铁:“而且用女侍应也是一种新奇的办法,肯定会吸引更多客人前来。别人只敢用男子,我们却男女皆用,这就是特色。”
“三少爷,这恐怕风险不小啊。”
福伯眉头微皱,缓缓说道。
“福伯,做事哪能全无风险?如果成功了,那我们家酒楼的生意必定远超其他家。”
叶明笑着说道。
看福伯仍是一脸怀疑,叶明继续劝说。
“咱们若用女侍应,一定会吸引许多顾客前来。男人们大多喜爱看些赏心悦目的事物,这女子们温柔细心,肯定能将服务做得更为妥帖。”
“况且,咱们可以挑选家境贫寒但品行端正的女子,给予工钱,也是一种善举。”
福伯摸着胡子思考起来。
“只要我们立下严格的规矩,保证女侍应们行为端庄得体,并不会有损名声。”
叶明看福伯快被说动了,又补充了一下,他看出来了,福伯并不是在意用不用女人的问题,他在乎的是整个国公府的名声。
所以叶明也没强迫他,非要去找,而是给他讲明白了,里面的道理,最后保证不损害家里的名声。
“少爷,此事还需告知夫人知晓,毕竟不合常规。”
福伯沉思了片刻后,缓缓说道。
“福伯尽管放心,我会跟娘说的。咱们先行准备着。况且,这只是一种尝试,如果不行,或者我娘不同意的话,那我就不弄了。”
“好吧,三少爷既然这般坚持,老奴便听少爷吩咐。不过挑选女子之事得慎重,绝不能有损叶家名声,所以老奴会亲自去挑的。”
福伯叹了口气说道。
“那行福伯,有您把关我就更放心了,那就劳烦您先去看看,年纪太大的就不要了,最好是二十岁左右的,样貌好看的。”
叶明心里松了口气,终于是说服福伯了,由他出面,估计能找点比较靠谱的人。
第135章 蜂窝煤模具
“行,我知道了少爷。”
福伯点点头说道。
“嗯,那我先去找我娘说一下,您先去看看吧。”
搞定福伯以后,叶明觉得他娘那儿就好说了。
“我娘呢?”
进了客厅以后,叶明看他娘没有,就问一下旁边的侍女。
“回禀少爷,夫人回房去了。”
侍女回答道。
叶明点点头,转身又去了后院,来到了他娘的院子里面,这里可比叶明的那个院子大多了。
不仅屋子多,花草树木也不少,虽然现在是冬天,但是还有花开着。
“娘,您在吗?”
叶明来到门前,敲了敲门,问了声。
“老三啊,我在呢,你进来吧。”
很快屋里就传来了李婉清的声音。
叶明进去以后,就看到他娘半倚在炕上,面前放着个小桌子,上面还有一盘瓜子,一盘干果,一盘糕点,和一壶茶。
李婉清正嗑着瓜子看书呢。
“娘,怎么样?这炕好吧,绝对是过冬的神器啊,您看你这才几天就学会这使用炕的精髓了。”
叶明走进来,坐到炕边,也抓了一把瓜子磕了起来,一边磕一边笑嘻嘻的说道。
“嗯,你修的这炕确实不错,热乎乎的,让人一待就想待一天,都不想出门。”
李婉清看着手里的书,跟叶明说道。
“出门干什么,冷嗖嗖的,像您这样多好,看看书,喝喝茶,多惬意。”
叶明笑着说道。
“你今日来找娘,怕不是只为了唠嗑这炕的好处吧?”
李婉清放下手中书本,看着叶明问道。这小子平时都不来,一来准有事,以前是要钱,现在可就猜不到了。
“娘果然聪明睿智。孩儿确实有一事相求。也不能算是求,就是想跟您商量一下。”
叶明嘿嘿一笑,放下手中的瓜子说道。
“什么事?说来听听。”
李婉清坐直身子,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娘,我想把咱们的酒楼的店小二换成女服务员。”
叶明咳一声,然后把刚才跟福伯的话,又给她复述了一遍,最后保证道。
“娘,我绝不是要搞青楼那一套,就是让她们正正经经的做份活计,赚个钱。”
“儿啊,你这想法虽新奇,但却有很多的不妥之处。咱这酒楼来往之人鱼龙混杂,女子抛头露面很容易就会招惹是非。”
李婉清听完叶明的话后,也跟福伯一样,说了差不多的话。
“娘,我自然是考虑到了这点。所以我们可以专门雇些家境清白、身强体健的女子,再加以训练。让她们穿上得体统一的服饰,以礼待客。”
叶明解释道。
“即便如此,世俗的眼光可不会轻易放过她们。流言蜚语怕是会如潮水般涌来,到时候咱家的声誉先放一边不说,你就不怕那些姑娘们受不了吗?”
李婉清沉思片刻后,跟叶明说道。
“娘,刚开始或许有闲言碎语,可只要我们行得正做得端,时间长了大家自然而然就会接受。”
“至于那些姑娘们,我们事先就可以提醒她们,如果承受不了的话,那就不用她。”
叶明也跟着说道。
“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天马行空。算了,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先试着雇几个女子,若真出了乱子,可要及时收手。”
李婉清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同意了。
“多谢娘成全,您接着看书吧,我先去找福伯,就不打扰您了。”
叶明听到以后,说了一声就往外走。
“这孩子。。。。。。”
李婉清看着叶明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拿起书躺了下去。
第二天,福伯得知李婉清同意了,也就带人出去按照叶明的要求找人去了。
叶明正在厨房里,看大师傅们学做菜的时候,李天宝走了进来。
“少爷,李阳来了,说是有事找您。”
他走到叶明的跟前说道。
“李阳?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走,去看看。”
叶明嘀咕了一声然后就带着李天宝来到了前厅,看到了正在屋里站着的李阳。
“李阳,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煤矿吗?怎么回来了?出了什么事吗?”
叶明进来后,坐下看着李阳问道。
“少爷煤矿没出什么,就是我今天去给铁师傅送煤的时候,他让我把这个叫什么煤球模具的东西给您送回来。”
“说是这个东西前几天就做好了,您一直没去拿。”
李阳一边说着一边就把椅子旁边的煤球模具给拎了出来。
“做好了?我看看。”
叶明这几天确实是没有去过庄子里了,都快把煤球这事给忘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没注意到椅子旁边还有个这个东西,还以为是煤矿出事了。
他走到李阳跟前,拿起煤球模具看了起来,然后用手拉了拉,里面果然是活动的,看来这铁塔还是有点东西的。
“少爷,这是个什么东西?”
李阳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这就是专门给你准备的,走,我给你示范一下它怎么用。”
叶明打着煤球模具,和李阳,李天宝来到了厨房,因为要做饭,所以府里的煤炭送来以后,就都堆在了厨房旁边的屋子里面。
“天宝,你去找点土过来,李阳你去旁边的厨房端盆水过来。”
叶明来到煤堆前,放下模具吩咐两人。
很快两人就把叶明要的东西真来了。
他又指挥着两人,把煤和土混合起来,加入水,搅拌成了泥,不是那种稀泥,而是比较干的泥,这样做出来的煤球才能定型。
和好以后,叶明提着两个长手柄往泥上一当,用力一压,上面的短手柄就被压了起来。
然后他提起模具,走到一旁的空地,又用力的朝着地面砸了几下,感觉模具里面的泥压紧实了,这才压着短手柄,顺势把模具提了起来。
然后一块蜂窝煤就做好了。
“李阳,看到没有,这就是蜂窝煤,也是煤炭的一种,也和煤炭一样,可以用来取暖,做饭。”
叶明指着地上的煤球说道。
“少爷,这和煤炭有什么不一样吗?我感觉不用这么费力,煤炭也能烧啊。”
李阳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道。
第136章 制作蜂窝煤
“李阳,燃烧时火力较猛,但烟也比较大。”
叶明指着一旁的煤炭说道。
接着,他又指着脚下的蜂窝煤说道。
“而这蜂窝煤,你看它形状像蜂窝,有许多小孔。所以它燃烧时比较稳定,火力也不错,而且烟相对较少。”
“哦,少爷,那这么说,蜂窝煤比煤炭好用?”
李阳接着问道。
“各有各的优点吧,你刚才也看到了,这蜂窝煤使用煤粉和土制作出来的,所以蜂窝煤便宜,并且它燃烧时间也不短,而且使用方便,易于储存。”
“所以比较适合家庭使用,而煤炭呢,火力大,但是容易产生烟雾,所以像铁塔他们打铁那儿用最合适。”
“对了,还有最后一点,你不是说这煤粉没有多人要吗,这一下子不就都可以解决了?”
叶明掂了掂手里的煤球模具笑着说道。
“是啊,少爷,我这几天还正想跟您说这事儿呢,煤矿那边堆了不少的煤粉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现在好了,只要制成这种蜂窝煤,那就不愁卖了,不过少爷,这蜂窝煤真的像您说的那样,可以烧的很快吗?”
李阳兴奋的说到最后,又疑惑的问道,他可是知道刚才里面加了土的。这土真的能烧起来?
“你这小子,莫不是不信本少爷的话?走,我带你去看一下它是不是真的能烧。”
叶明笑骂了一声,就带着李阳和李天宝来到了厨房后面,王二的院子里。
叶明想着厨房里做饭呢,弄的乌烟瘴气不好,正好王二的这个院子里也有一个大炉子,用来烧大锅的。
王二正带着叶壮劁猪呢,就看到叶明拿着东西带着两人进来了。
“少爷。”
他放下手里的刀就出来了。
“嗯,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我来用一下你这儿的大炉子。”
叶明点点头说道。
“少爷,要我给它升起来吗?”
王二看着大炉子说道,现在没有彻底的点起来,只是有一点火星保证它不灭。
“那行,你升起来吧。”
叶明看着炉子里的小火苗,感觉够呛能把煤球烘干,就跟王二说道。
“好的,少爷。”
王二应了一声,然后把炉子里的煤粉捅开,放上了几根木材。
很快这大炉子就被重新点了起来,王二正要加炭的时候,叶明摆了摆手说道。
“不用加炭,有木材就行了,就用一会儿。”
随后他拿起王二刚才捅炉子的铁钎,插进了煤球的孔里,然后架到了炉子上面烤了起来。
“李阳,这煤球得干了才能烧,现在没时间等他自然晾干了,所以我们要烤,等以后你们制作的时候,就放到太阳下面,晒干就行了。”
叶明一边转着蜂窝煤,一边跟李阳说道。
“知道了,少爷。”
李阳点点头说道。
很快铁钎上的蜂窝煤就被烤干了。
“看,这就是蜂窝煤最终的样子,弄成这样就可以烧了。”
叶明把烤好的蜂窝煤放到地上跟李阳说道。
李阳仔细的看了一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接着叶明就把这块蜂窝煤用铁钎放进了炉子里。
只见蜂窝煤慢慢变红,火势虽不算汹涌但很稳定,并没有因为其中掺杂了土就难以燃烧。
“看到没有,这蜂窝煤中的土经过调配比例后,并不会影响燃烧,反而有助于保持形状和控制燃烧速度。”
叶明指着里面燃烧起来的蜂窝煤跟李阳说道。
“看到了,少爷。”
李阳眼睛一亮,赶忙点头称是。
“相信这个能烧了?”
“相信了。”
“嗯,相信了,你就找人弄吧,刚才你都看到了,简单的很,不过,土要用黏土,不能用刚才的那种土。”
叶明放下铁钎跟李阳说道。
“嗯,我知道了少爷。”
李阳看着炉子里燃烧起来的蜂窝煤,点点头说道。
“嗯,那你回去吧,先去趟庄子,让铁塔多给你打造一些这种模具,然后赵旭他们那边,你也要过去跟他们那边的吗讲一下。”
叶明把模具递给李阳后,叮嘱道,他估计赵老二那边也在发愁煤粉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少爷,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李阳接过模具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这个蜂窝煤要用专门的炉子,我已经给铁塔说了,他应该也已经打造好了,你去了做几个煤球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就让他改一下。”
“还有,让他把炉子做成三种样式,一种是只能放一块蜂窝煤的,一种是同时能放两块的,还有一种是同时能放三块的。”
叶明一边说着,一边给李阳比划了一下,让他去跟铁塔说,铁塔一看就能明白。
“嗯,我知道了,让铁师傅做三种炉子,分别能放一块,二块,三块的,还有什么忙吗?”
李阳给叶明复述了一遍,接着问道。
“嗯,没有了,你先去把这些事办了吧,等都准备好以后,再定价,再卖。”
叶明说道。
“嗯,那我先去了少爷。”
“嗯,去吧。”
叶明挥了挥手,李阳就带着模具出去了。
“少爷,你这是又弄了一个新东西?”
王二看到李阳走后,看着燃烧的蜂窝煤好奇的问道。
“嗯,跟煤炭差不多的东西,能取暖做饭。你的猪劁的怎么样了?完了没有?”
叶明问道。
“快了,快了,今天一天,明天就差不多了。”
王二回答道。
“行,抓紧时间,以后家里的好日子全靠你和叶壮了。”
叶明笑着说道。
“是,少爷,我这就赶紧去干活,争取明天都给劁完。”
王二听到叶明的话后,说完就赶紧往回跑去。
“等等,把过弄好再走,别到时候灭了,你还得麻烦的再生。”
叶明看着炉子里的火,叫住了王二。
“好的,少爷,您不说我都忘了。”
王二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煤堆跟前,铲了一铁锹煤粉,把火给盖住了。
叶明说完以后就带着李天宝出去了。
王二盖完以后,也赶紧进屋和叶壮一起劁猪去了。
他们要抓紧把这一百头猪都给劁完。
第137章 关门歇业
吃过午饭以后,叶明带着李天宝又在厨房待了一会儿以后,就来到了酒楼里面。
沈掌柜和万掌柜已经按照叶明的要求,把酒楼关门了,门口还贴着管业整顿,敬请期待。
都是叶明给搞出来的。
“少爷,您来了。”
沈岳正在里面指挥着伙计搬东西呢,就看到叶明带着李天宝进来了。
“沈掌柜,他们这是搬着这些东西去后院干嘛?”
叶明看这里的伙计,都把里面的东西搬到了后院,好奇的问道。
“少爷,先收起来,等装修好了,有不少还能用呢。”
沈岳回答道。
“不要了,不要了,全都不要了,你看看谁要就送给他吧,我这儿有新的图纸,你找木匠全都换成新的。”
图纸是叶明这几天抽空画的,都是前世到店里那种样式,楼下都是八仙桌,配合着圈椅子。
楼上的包间叶明用的是大圆桌,配的有好几种椅子,有圈椅,这是舒适的,还有太师椅,这是比较庄重的,还有玫瑰椅,这是用于女人坐的。
还有官帽椅,适合这个时代背景的。
反正叶明需要的是,每个包间都有每个包间的特色。
“少爷,您这。。。。。打造的也太多了吧,这么算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啊。”
沈岳接过叶明递过来的图纸,看到上面有好几种椅子,不由的说道。
“没事,你按照上面的打就行了,既然要弄,我们就要弄最好的。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不够了,就去找福伯要。”
叶明笑着说道。
“好吧,那木料用什么样的?”
沈岳问道。
“嗯,楼下的用稍微好点的就行,楼上包厢里面的要用点好的,我也不懂木料,你和木匠商量着办吧,反正要那种看起来就上档次的。”
叶明确实是不懂木料,就知道一个黄花梨和紫檀,其余的一概不知。
本来这个活儿交给鲁山是最好的,但是他现在厂区那边也忙,想趁着还没下雪,多干点儿。
所以就只能让沈掌柜自己找人了。
“行,我知道了少爷。”
沈岳点点头说道。
“嗯,你打的时候跟万掌柜也说一下,我就不去他那边了,有什么事你们两个商量着来就行了。”
叶明出了桌椅意外,对于怎么装修,他一概不参与,只要有钱这个时代的工匠能把酒楼装修的跟皇宫一样。
所以他还是不参与了,让他们自由发挥吧,他也不懂装修,如果真按照他的想法来,估计一栋二层楼的酒楼,能让他装的跟前世街边的小饭店一样。
“行,我知道了少爷。”
沈岳点点头说道。
“嗯,那你忙吧,我就走了,最后我再跟你说一句,沈掌柜,别怕花钱,该花的钱一定不要省,府里有钱,你只要把这里装修雅致,尊贵,富丽堂皇就好了。”
叶明说道。
“好的,少爷,我明白了。”
沈岳握着手里的纸,说道。
只要有钱,那就都好办,都不是问题。
叶明说完以后就带着李天宝回家去了,这天太冷了,他现在哪儿也不想去了。
“行了,你们别搬了,少爷刚才说了,这些桌椅都不要了,你们看看谁谁需要,就带回去吧。”
等叶明走后,沈岳就跟一众伙计说道。
“掌柜,真的吗?那我要这张椅子,家里的椅子坏了好久了,每天吃饭的时候,都要垫个东西。”
正往楼下搬椅子的一个伙计说道。
“嗯,你想要就搬回去吧。还有你们也是,谁想要的话,都可以搬回自己家里,包括后院的那些,就当是停工这几天给大家的补偿了。”
沈岳笑呵呵的说道。
“多谢掌柜。”
等他说完,所有人都眼神一亮,就全都往后院跑去。
“慢点儿,不要抢,谁要是抢,就不给了啊。”
沈岳看着众人激动的样子,赶紧喊道,真怕他们为了一桌子再打起来。
“知道了,掌柜。”
很快所有人都分配好了。
有的人只要了一把椅子,有的人两把,有的人一张桌子加一把椅子。
但是桌子和椅子太多了,即便是这样,还有不少剩的。
“你这,能搬回去吗?”
沈岳看着一张桌上摞了三把椅子的伙计好奇的问道。
“掌柜的,我先搬到外面去,然后再一趟一趟的送回去。”
伙计笑呵呵的说道。
“好了,不用这么麻烦,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你们有需要的就赶紧通知家里人来帮你们搬,没有的话,我就送给别人了。”
沈岳也笑着跟众人说道。
“掌柜的,您是说,这里的家具都不要了吗?”
一个伙计吃惊的问道,他还以为就允许一个人家里缺多少就带多少呢。
“你小子刚才没听到我说的话是吧,少爷说了,这里的桌椅都不要了,听明白了吗?是都不要了,你们要是想搬就赶紧找人搬,还省的我自己再找人清理了。”
沈岳看着这个发问的伙计笑骂着说道。
“好嘞,掌柜,我这就回去叫我哥去。”
“我也回去把我爹叫来。”
听到沈岳的话后,一众伙计纷纷回家叫人去了。
很快一炷香就过去了,店里的桌椅都被搬走了,沈岳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点了点头。
心里想着又省下一边请工人的钱。
“好了,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先不用来了,等什么时候咱们酒楼装修好了,我再让人通知大家过来。”
沈岳看着剩下的伙计说道。
“掌柜的,那什么时候能装修好啊。”
一个伙计问道。
“这个不一定,少爷说了要装修的好一点,我还没和工匠说呢,不过估计时间短不了。”
沈岳看着他说道,现在只是把场地给清理出来了,明天他要找到工匠过来看一下,才能定下来工期。
“掌柜的,真的就没有具体日期吗?你不说,我们心里没底啊。”
那个伙计又开口说道。
“这样吧,你们过几天再来吧,等我和工匠定好工期以后,再告诉你们大概的日期。”
沈岳说道。
“好的,掌柜,那我们就过几天再来。”
那个伙计点点头说道。
随后等人走完以后,沈岳才在最后关上了门,上了锁。
第138章 人到了
“少爷,我刚才听说福伯给您找了好多的侍女回来?”
清雪一边帮着叶明穿衣服,一边偷偷的看着叶明说道。
“嗯,这么快?福伯可以啊,三天就把人找好了,他把人带回来了吗?”
叶明没有看到清雪的眼神,他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跟清雪说道。
“带回来了,都等着少爷您的召见呢。”
清雪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的拉了一下叶明腰间的腰带。
“干什么,用这么大的力,清雪,你要谋杀你家少爷啊。”
叶明拍了一下清雪的手,然后低下头就看到了,清雪皱着眉头的小脸。
“嗯?你这是怎么了?这一大早就皱眉头,是谁惹你了?还是昨晚没睡好?”
叶明好奇的问道,这丫头怎么刚起来就变得这么奇怪。
“哼。。。。。没人惹我。”
清雪绕到叶明的后面,帮他整理着后面的衣服领子。
“那就是昨晚没睡,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起那么早,火炕也给你做好了,被窝里不暖和吗?这大冬天的多睡会儿多好啊。”
叶明没有听到清雪那声轻哼,以为她是起的太早了,有起床气呢。
“哼。。。。。。起的早都快被人定了,要是起的晚点。那还不被人家给赶出去啊。”
这次清雪重重的哼了一声。
“你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没有我的命令,谁敢赶你走啊。”
叶明被清雪这几句话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哼。。。。。”
这次清雪什么也不说了,就只重重的哼了一声。
“你到底咋了?谁欺负你了?”
“哼。。。。。”
“你告诉我,我找他算账去。”
“哼。。。。。。。”
依然是一个哼,并且加紧了手上的动作。
“你别老哼行不行,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少爷我帮你解决。”
叶明无奈的说道。
“哼。。。。。。。”
这次哼完以后,叶明忽然想起来,清雪刚刚跟他说的,带人回来的事。
这丫头不会以为自己要把它赶走吧。
“你不会是觉得我要把你赶走吧?”
叶明试探着问道。
“不是吗?福伯都说了,这是你让他给你找的侍女。”
清雪终于是不再哼了,委屈巴巴的说了一句。
“哈哈哈哈。。。。就这呀,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我是让福伯替我找了十几个侍女,但是不是顶替你的,是让他们以后去酒楼里干活的。”
叶明笑着跟清雪解释道,这丫头,怪不得一大早就有情绪了,原来是听到福伯的话,想岔了。
“真的?”
清雪狐疑的问道。
“真的,放心吧,不会赶你走的。”
叶明笑着说道。
“那就好,那少爷赶紧穿衣服吧,福伯还等着您呢。”
说完清雪手上就加快了速度,力道也温柔了许多。
“你这丫头,刚才穿的那么慢就是为了不让我去见福伯?”
现在叶明才明白过来,怪不得她刚才磨磨叽叽的呢,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才没有呢,我不是一直在给您穿呢。”
清雪脸红了红,赶紧低下头说道。
“怎么不是,平常都穿的很快的。那如果刚才都穿好了,你是不是还要给我脱了重新再穿一遍啊。”
叶明笑呵呵的问道。
“哎呀。。。。少爷,穿好了,您赶紧走吧,福伯还等着呢。”
清雪被叶明这么一说,赶紧给他穿了了最后一件衣服,就把他给退了出去。
“这丫头,到底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
叶明站在门口,嘀咕了一声,然后裹紧了衣服,就往前厅走去。
“福伯,人带回来了?”
叶明刚走到前厅,就看到了福伯带着一群女孩在屋里站着。
“嗯,三少爷,带回来了。您刚起来,要不先去吃了早饭再说?”
福伯看着叶明说道。
“不用了,不饿,随便吃点糕点就行了。”
叶明说着就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上面摆着的糕点吃了起来。
福伯赶紧给他倒了一杯茶。
“别忙活了福伯,给我说说她们的情况吧。”
叶明接过茶水跟福伯说道。
“好的,少爷,这些姑娘都是我从北市招过来的,一共三十人,家世清白,在邻里之间的口碑也不错,懂事孝顺,肯吃苦,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按照您的要求,基本上都在二十岁左右,样貌也能看的过去。”
福伯倒完茶后,给叶明介绍了一下这些女孩的基本情况。
然后转过头跟这群女孩说道。
“这位就是府里的三少爷。”
“三少爷好。”
众女齐声娇滴滴的喊道。
“哎。。。。你们好,你们好,知道我让你们来是干什么的吗?”
叶明笑着问道。
“知道。”
众人齐声回答道。
“三少爷,来的时候我已经给她们讲清楚了。”
福伯也在一旁附和道。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不怕别人的说三道四,流言蜚语吗?”
叶明接着问道。
“不怕。”
众女回答道,她们觉得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这些姑娘们或多或少都是家里比较困难的,要不然按照这个时代的礼法,要不是活不下去,她们也不敢出来抛头露面的。
叶明心里也很清楚,所以他就没问,只是静静的看了一圈,发现福伯人虽然老了,但是眼光还是不错的。
没有一个难看的。
“好,既然你们不怕,那我就都要了,明天开始培训,等酒楼正式开业了,你们就上班。”
“工钱我先跟你们说好,开业以后有七天的试用期,如果谁干的不好,那就不用她了,干好七天以后就能成为酒楼的正式员工。”
“七天试用期的工钱每天三十文,成为正式员工以后,一个月二两银子。如果干的好,还有额外的奖金。”
叶明放下手里的糕点,笑呵呵的跟她们说道。
“二两银?这么多?我家那口子,整天起早贪黑的,一个月才能赚不到一两银子。”
“是啊,这三少爷也太大方了,我隔壁的嫂子,给人洗衣服,帮人做绣品,一个月也才不到一两银子。”
众女听到叶明说的工钱后,纷纷议论了起来。
第139章 量体裁衣
“好了姑娘们,都静一静,你们没有听错,我也没说错,只要你们通过了试用期,一个月的工钱二两银子。”
叶明拍了拍手示意他们安静,接着说道。
“所以,这段时间的培训是最重要的,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学,争取全都留下来好不好?”
“好。”
有了银子的鼓励,她们喊的更大声了。
“天宝?天宝?”
众位姑娘喊完以后,叶明就朝着门外喊道。
“来了,少爷。”
很快李天宝就从门外进来了,然后看着这屋里三十多个姑娘,眼睛都快直了。
“看这儿,看这儿,是我叫你,不是她们叫你。”
叶明看李天宝没出息的样子,赶紧跟他说道。
“哦。哦。哦。少爷,您叫我什么事?”
听到叶明的叫声,李天宝这才回过神来。
“你去成衣铺子把苏掌柜叫过来。”
叶明说道,他要给这些姑娘们定制一套统一的制服。
“好的,少爷。”
李天宝应了一声,又偷偷看了好几眼,这才跑了出去。
随后叶明就和这些姑娘们聊了起来,一边聊,一边等着苏锦。
聊了没一会儿,李天宝就带着苏锦过来了。
“少爷,您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苏锦进来后,先是诧异的看一眼这满屋子的姑娘们,这才跟叶明说道。
“苏掌柜,我叫你过来是给这群姑娘们定做统一的衣服的,他们以后都要去酒楼做工。”
叶明跟苏锦说道。
“不知少爷可有什么特殊要求?比如样式或者颜色之类的。”
苏锦问道。
“样式要现在的就行,但是要不要做那么宽大,每一个人都量一下尺寸,争取做到合身,简洁大方,颜色嘛,这群姑娘就用浅蓝色吧,看起来清爽干净。裤子不要裙子,就弄成平常的就行。”
“然后就是腰身给她们量好以后,要做成那种束腰的,最后再给每人做条小围裙,上面绣点图案,中间缝个口袋,围裙要过膝,颜色和蓝色能搭配起来就行。”
叶明思考了片刻说道。
“少爷考虑得甚是周全,如此着装既方便做事又不失美观。只是这绣样,少爷可有想法?”
苏锦听到叶明说的后,笑着夸赞道。
“就绣些简单的花卉就行,像雏菊之类的。”
叶明说道。
“好的少爷,那就雏菊吧,雏菊清新淡雅,正合适这群姑娘。不过这工期怕是得需五日左右,毕竟人数众多。”
苏锦说道。
“工期没事,反正离酒楼开业时间还有段时间,只要做得精细就好。还有布料,也要用好的。”
叶明摆摆手说道。
这时,一旁的姑娘们听到两人的对话后,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她们都没有见过去做工,主人家还给做衣服的。
其中一个胆大些的姑娘站出来问道:“少爷,真的要给我们做新衣服吗?”
叶明笑道:“当然,咱们这是高档酒楼,自然得穿的体面一点了,不过你们放心,这衣服是我给大家发的,工钱不会少你们的。”
“谢谢少爷。”
“多谢少爷。”
“少爷,您真是太好了。”
姑娘们闻言,都面露喜色。
“好了,别谢我了,让苏掌柜给你们量尺寸吧。”
叶明差点迷失在这一句句娇娇滴滴的声音中,他赶紧示意苏锦给她们量尺寸。
“那少爷,我今日便先量下尺寸,明日就开始着手准备布料。”
苏锦笑着说道。
“嗯,可以你先量吧。”
叶明点点头表示同意。
苏锦让李天宝找来一张纸以后,便拿出裁衣尺开始忙碌起来,一边给姑娘们量尺寸,一边记录每一个人的尺寸,房间里一时充满了新奇与期待的氛围。
叶明和李天宝福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那群姑娘在量体裁衣。他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游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这可是一群小姐姐啊。
这些姑娘们个个面容姣好,身姿婀娜,她们的美丽让叶明感到心旷神怡。他看着苏掌柜给她们细心地测量着尺寸,不时的让她们举手转圈。
姑娘们也没有因为身边有三个男人而害羞,苏锦让她们做什么她们就做什么。
看的一旁的李天宝眼睛都直了。
“天宝,收一收,你那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叶明瞥了一眼旁边,就看到了李天宝一副猪哥的样子。
“嘻嘻嘻嘻。。。。。。”
旁边的姑娘听到后,都捂着嘴轻笑起来。
“少爷,我去给你倒杯茶,这茶都凉了。”
姑娘的笑声把李天宝弄了个大红脸,他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找了个倒茶的理由,赶紧拿起桌上的茶壶跑了出去。
“哈哈哈哈。。。。。”
姑娘们笑的更大声了。
叶明看着李天宝落荒而逃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小子脸皮太薄了,看个美女有什么好害羞的,喜欢看那就大大方方的看嘛。
李天宝走后,他接着看了起来。
姑娘们脸上洋溢着期待和喜悦,那是对新衣的向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她们轻声细语,讨论着布料的花色,款式的选择,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那声音清脆悦耳,如同春日里的莺歌燕舞。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气,那是姑娘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芬芳。
叶明的心情顿时就变得轻松愉快,果然看美女有利于身心健康。
“少爷,好看吗?”
量完的姑娘们看着叶明也在一旁笑着看他们,刚才胆子大的那个姑娘笑着问道。
“嗯,好看。”
叶明可没有李天宝那么薄的脸皮,他笑着点点头说道。
“少爷喜欢看,你们都多转几圈啊。呵呵呵。。。。。”
那个姑娘听到叶明的话后,笑着跟后面的人说道。
“少爷,都量好了。”
闹了一会儿以后,苏锦就把所有姑娘的尺寸都量完了。
“嗯,量好了,那就开始做吧。”
“好的,少爷。”
苏锦点点头,拿出记录尺寸的本子,画了一个简单的样式,又与叶明商量了些细节,诸如领口袖口的设计等。
一切定了以后,她才收好纸出了门。
第140章 制定培训时间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你们先回去,明天早点过来,我教你们怎么服务客人。”
苏锦走后,叶明跟这群姑娘们说道。
“少爷,您不看了吗?我们今天不回去也行的。”
刚才那个胆子大的姑娘,笑着问道。
“哈哈哈哈。。。。你叫什么名字?”
叶明感觉这姑娘的这个性格是个当领班的苗子。
“嘻嘻嘻。。。。。少爷,我叫杨璐。”
胆子大的姑娘笑着说道。
“杨璐是吧,我记住你了,今天就不看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看,你们今天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算正式过来培训了,工钱和试用期一样,每天三十文,管两顿饭。”
叶明笑着跟杨璐说道。
“真的吗少爷?明天就给工钱吗?不是酒楼开业才给吗?”
杨璐吃惊的问道,她还以为等酒楼开业了,她们才能领工钱呢,没想到,明天就能开始领了。
“怎么?你不想要?你要是不要的话也行,那我就只给别人发,不给你发了,你吃两顿饭就行了。”
叶明笑着跟杨璐打趣着说道。
“别,别,别,少爷,我要,我要,我这就回去准备,明天肯定准时来。”
杨璐听到叶明的话后,赶紧摇着头说道,她还真怕叶明不给她发工钱。
“哈哈哈哈。。。。。行,你们今天都回去跟家里说一声,明天早上辰时过来,晚上酉时回去,中午就在府里休息一个时辰,有事的话,也可以回家。”
叶明笑着跟所有的姑娘们,宣布了一下培训的时间。
“知道了,少爷。”
杨璐和所有的姑娘们都点头回答道。
“嗯,那你们就先回去吧,明天记得准时来,福伯你送送他们。”
叶明笑着跟福伯说道。
“好的,少爷。”
福伯听到叶明的话后,就带着姑娘们出门了。
“少爷,人呢?”
福伯刚走,李天宝就拎着茶壶进来了。
“走了啊。”
叶明说道。
“啊???走了?”
李天宝给叶明倒了一杯茶后,有些失望的说道。
“怎么了?刚才在的时候,你不看,现在走了,你又想看了?”
叶明喝了一口茶说道。
“少爷,我不是给您倒茶去了吗。没有想看。”
李天宝嘴硬着说道。
“真的?那我明天训练她们的时候,王二给我帮忙吧,就不用你了。”
叶明放下茶杯,笑呵呵的说道。
“少爷,那怎么能行,我才是您的贴身小厮啊,那王二一个杀猪的,粗手粗脚的,怎么能伺候好您呢?我来就行。”
李天宝听到明天姑娘们还来以后,赶紧跟叶明说道。
“你不是不想看她们吗?”
叶明笑着问道。
“少爷,我。。。。我。。。我想看。”
李天宝结结巴巴的跟叶明说道,说完以后脸又红了。
“看你那出息,想看就看嘛,那些姑娘们都不害羞,你居然害羞起来了,你去青楼的时候怎么不害羞了,简直丢你少爷我的脸。”
“你这样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儿?”
叶明看着李天宝脸红的样子,笑骂道。
“少爷,我不娶媳妇儿,我就伺候你一辈子。”
李天宝听到叶明的话后,正色说道。
“滚蛋,你少爷我可用不着你伺候,我还要娶媳妇儿呢。”
叶明笑着轻轻的踹了李天宝一脚。
“少爷,您说得轻巧,这娶媳妇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以前夫人给您说了好几门,不是都没成吗。”
李天宝揉着腿嘟囔着。
“哼,大哥二哥都没娶亲呢,我着什么急,再说了,本少爷仪表堂堂,又是富贵之家,还怕找不到媳妇?”
叶明傲娇地仰起头。原身的记忆里,他老娘确实给他张罗过婚事,但是都被原身给拒绝了,他那时候正和青楼的李娘子打的火热呢。
所以就找了个借口说是等大哥二哥结了,他才考虑。
“是是是,少爷您自然不愁。”
李天宝赔笑着。
这时,福伯走了进来,“三少爷,姑娘们已经走了。”
“嗯,福伯,你找人收拾一个空屋子,要大一点的,然后多放几个炉子,今天就点上,明天让姑娘们都去。”
叶明看着福伯说道。
“好的,少爷。”
福伯点点头然后就出去了。
“少爷,我也去帮福伯的忙。”
李天宝听到后,说了一声也跟着福伯出去了。
“这小子。”
叶明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就站起来准备去厨房看看大师傅们学的怎么样了。
“赵婶,你尝尝我这道红烧肉做的怎么样?”
“嗯,李师傅,不错,很好吃。”
叶明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讨论声音。
看来气氛很好嘛。
他直接就推开门进去了。
“少爷。”
众人看到叶明进来以后,放下手里的活儿,跟他打起了招呼。
“各位师傅不用客气,你们该忙就忙,不用管我,我就是来看一看。”
叶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众人听到后,又专心致志的开始炒起了菜。
叶明站在厨房中央,目光专注地巡视着各位大师傅们忙碌的身影。灶火熊熊,热气腾腾,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大师傅们手法娴熟,切肉、焯水、炒糖色,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叶明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动作,不时点头表示赞许。
一位大师傅先炒出糖色,然后将切好的五花肉块放入锅中,煸炒至表面金黄,油脂渗出。另一位大师傅则迅速加入葱姜蒜、八角桂皮等调料,炒出香味。
叶明走近锅边,俯身闻了闻,满意地笑了。
他对大师傅们的手艺赞不绝口:“不错啊,这红烧肉的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大师傅们听了,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他们继续熟练地操作着,加入适量的水,盖上锅盖,小火炖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红烧肉的味道越来越浓郁。叶明耐心地等待着,不时查看火候,确保红烧肉炖煮得恰到好处。
终于,红烧肉炖煮完成。大师傅们将其盛出,装盘,撒上葱花点缀。
叶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嗯,很好。”
他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对大师傅们的手艺赞不绝口。
“这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味道不错”
叶明说道,“各位大师傅们辛苦了。”
“都是赵婶教的好。”
大师傅看到叶明吃的满意了,也跟着笑着说道。
第141章 待客礼仪
“那里,那里,都是各位师傅们努力用功的结果。”
赵婶摆摆手跟叶明说道。
“好,都不错,都不能,你们继续,我就打扰你们了。”
叶明继续尝了两口以后,看他们一个教的起劲,一群人学的也起劲,就满意的点点头走了。
下午的时候,叶明又带着李天宝去了一趟酒楼,看到酒楼已经开始在两个掌柜的安排下开始动工了。
叶明也没说什么就问了一下他们店里现在有几个伙计以后,让他们注意安全以后,就带着李天宝有来到了成衣铺子,找到了苏锦。
“苏掌柜,昨天只顾着让你做那些姑娘的衣服了,还有现在酒楼的伙计也需要做几套。”
叶明找到苏锦后跟她说道,昨天光顾着看姑娘了,结果把原来酒楼的伙计给忘了,刚才去酒楼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
“没问题少爷,需要量尺寸吗”
苏锦问道。
“不用量了,按照一般伙计的身材做就行,宽松些为宜。”
叶明摆了摆手说道,又不是姑娘,大老爷们儿不用弄那么精致。
“那少爷,款式和颜色呢?”
苏锦接着问道。
“款式现在的就行,不要小围裙,衣服上面绣点竹子什么的就行,颜色要一样的。”
叶明说道。
“好的,少爷,我明白了。”
跟苏锦说完以后,叶明就回府了。
回到府里以后叶明找到了府里的大丫鬟翠儿,让她来教那些姑娘们的酒楼接待礼仪。
“三少爷,可是。。。。这些礼仪,奴婢也没学过呀,怕是教不了她们。”
翠儿听到叶明的话后,诧异的说道,她学的都是府里的礼仪,从来没学过酒楼接待客人的礼仪。
“简单,就那几种,我给你说一下。”
接着叶明把前世酒店里的那些接待客人的礼仪,给翠儿边说边比划。
翠儿到底是学过礼仪的,很快就从叶明的动作和话语里,明白了他的意思。
然后就她就结合现在的礼仪给叶明学了一遍。
什么欢迎光临,客人这边请,请问需要点什么菜,结合这她学过的礼仪,给叶明学了一遍。
“啧啧啧。。。。。翠儿,你太厉害了,就是这样。明天你就这样了他们就行了。”
叶明看着翠儿动作优雅的做了一遍,不由的赞叹道,到底是专业的,比他这个二把刀强多了。
不仅做的标准,还做的好看。
“少爷,过奖了,只是这样的礼仪行吗?”
翠儿好奇的问道,他还是第一次见有这种礼仪呢。
“行,没问题,你只管就这么教就行了。”
叶明点点头说道。
“行吧,那我再多练几次,奴婢还有点不熟悉。”
听到叶明的话后,翠儿也不问了,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只管照着做就行了。
为了明天能教好,所以整个下午,叶明和翠儿都在不厌其烦的演练着。
第二天吃过早饭以后,叶明就来到了福伯收拾好的屋子里。
偏院的一个大屋子里,按照叶明的要求,里面的东西都搬了出去,只放了两个炉子,这会儿已经点燃了。
叶明和李天宝翠儿进来的时候暖烘烘的。
三人等了一会儿以后,福伯就陆陆续续的带着昨天的姑娘们进来了。
顿时安静的屋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每进来一个人,都要和坐在炉子旁边的叶明打个招呼,叶明也笑呵呵的一一回应。
今天李天宝倒是没有昨天害羞,但也是看的出来,他还是笑的有些不自然。
很快,昨天的三十个姑娘就都到齐了。
“好了,大家都别聊了,过来一下。”
叶明看人都到了,就站起来说道。
然后姑娘们就停止了聊天,都走了过来,站在了叶明跟前。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翠儿,府里的大丫鬟,从今天开始,就由她教大家一些基本的礼仪。”
叶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培训这群姑娘,所以就先让翠儿教她们一些基本的礼仪,然后他在中间给她们穿插说一些前世的服务员要做的事情。
“大家好,我叫翠儿,从今天开始,我来教大家一些基本的礼仪,希望大家都能够用心学习。”
翠儿也站了出来,跟大家大大方方的说道。
“翠儿姐,我们会用心学习的,你放心吧。”
杨璐站在前面说道,他昨天回家跟父母说了以后,可把老两口激动坏了,从来没听说过女人也能赚这么多的工钱,走了这些钱,他们家的生活也能过得好一点。
所以早上走的时候,父母就叮嘱他要好好的接受训练,用心学习。
“是啊,翠儿姐,我也会好好学的。”
“我也是。”
剩下的姑娘们也都纷纷开口说道,他们家里的情况基本上都和杨璐一样,这个冬天急需这些工钱来解决家里的困难。
“少爷,那我开始吗?”
翠儿听到众人的话后,转头跟叶明说道。
“那行,那她们就交给你了,开始吧。”
叶明点点头,然后又走到炉子跟前坐了下来。
“大家,先排好队,前低后高,五个人一排。”
翠儿得到叶明的首肯后,就开始安排了起来。
姑娘们听到翠儿的话后,很快就按照翠儿前高后低的顺序排好了队。
“诸位小姐,礼仪乃是女子行走于世的第二容貌,”
翠儿看所有人都排好了队这才缓缓开口,她首先向姑娘们介绍了基本礼仪的概念和重要性,然后开始逐步教授她们具体的礼仪规范。
她的目光温和地扫过每一位姑娘。
“今日,我们先从最基本的行礼开始。”
姑娘们闻言立刻站直了身子,神情都有些紧张和期待。
她们都是普通人家出身,都没有学过礼仪,眼睛都紧紧的盯着翠儿,生怕漏了一句话,一个动作。
“在酒楼中,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关系到客人的满意度,因此,学习基本的接待礼仪至关重要。”
她首先教导姑娘们如何迎接客人。
“当客人进门时,我们要面带微笑,微微欠身,用温和的声音说‘欢迎光临’。”
翠儿边说边示范,她的动作经过昨天的练习,显得自然而不失礼节。
第142章 培训开始
“来,大家跟着我做一遍。”
翠儿示范了一次以后,跟前面的姑娘们说道。
“欢迎光临。”
姑娘们听到翠儿的话后,也跟着她的动作,开始学了起来,她们微微欠身,娇滴滴的说道。
但是由于是第一次学,还有不少姑娘有点放不开,动作僵硬,声音比较低,所有的人也说的不整齐。
“姑娘们,这可不行呀。咱们在这酒楼里做事,迎来送往是最基本的,若是连这几句简单的招呼都说不好,客人怎会高兴?”
翠儿看着他们这参差不齐的动作,皱着眉头说道。
“来,大家跟着我再做一遍。”
说着,翠儿又示范了一遍,这次她放慢了速度,每个动作都拆解开来,声音也更加轻柔婉转。
众姑娘见状,纷纷打起精神重新练习。
“翠儿姐姐,我们为何要这般重视这几句招呼呢?”
其中一个叫兰儿的姑娘一边做着动作,一边怯生生的问道,这几句话让她忍不住想到了青楼的那些女子,他们站在门口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咱们这是高档的酒楼,往来的客人非富即贵。第一印象极为重要,这热情又得体的招呼,就如同春风拂面,能让客人心生愉悦,日后才会常来光顾。”
翠儿笑着解释道。
她刚开始的时候也不明白,但是昨天少爷就是给她这么解释的,所以她今天也就跟这群姑娘们这么说了。
听了翠儿的话,姑娘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练得更加认真了。
翠儿耐心地纠正她们的姿势和语调,不时地给予鼓励和指导。
“记住,微笑是我们最好的武器,它能让客人感到宾至如归。”
几遍下来,终于有了些模样,声音整齐划一,动作也轻盈优美起来。
翠儿满意地点点头,看了叶明一眼,心想这下三少爷的应该满意了吧。
叶明看翠儿看了他一眼,也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看到叶明点头了,翠儿心里松了一口气,接着,她教导姑娘们如何引导客人入座。
这也是叶明昨天下午跟他说的
“我们要走在客人的侧前方,保持适当的距离,用手势指引客人到座位。”
她边说边示范,动作优雅而得体,让姑娘们明白如何在保持距离的同时,又不失热情。
“在为客人点菜时,我们要耐心倾听,准确记录,不可打断客人的话语。”
翠儿继续讲解,她强调了倾听的重要性,并教导姑娘们如何用笔记录下客人的点单,同时保持礼貌的微笑。
“可是,翠儿姐,我们不识字啊。”
站在队伍中间的杨璐说道。
“啊????这。。。。。”
翠儿昨天光顾着跟叶明学了,没想到这些姑娘们不识字,她转头看了一眼叶明。
“你们都不识字吗?”
叶明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个情况,他站起来看着兄女问道。
“嗯。”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这可不行啊,不识字那还怎么点菜?
虽然点菜不需要识字也行,但是能写一下菜单是最好的,仪式还是比较重要的。
“这样吧,那就上午学习礼仪,下午学习认字,至少把菜名都给认会了。”
叶明想了一会儿说道,他看她们学习动作挺快的,估计很快就能学会那些待客礼仪,那剩下的时间就用来识字吧。
不需要学太多,把菜名会看会写就行了。
“啊???少爷,您是要教我们识字吗?”
杨璐听到叶明的话后,欣喜的说道。
现在的女人们大部分都是不识字的,除了那些有权有势的小姐们才有机会读书,像她们这种生活在底层的人是没有机会识字的,即便是有,那也是优先让家里的男人读书。
根本就轮不到她们,现在她们也有机会识字了?
“不是教你们识字,是教你们认识菜名,当然了,如果你们能把菜名都会读了,会写了,再教你们别的也可以。”
叶明笑眯眯的说道,反正教多少也是顺手的事,他没有那种女人不能读书的思想。
“少爷,我学,我要学。”
杨璐听到叶明的话后,举起手来首先表态。
“我也学。”
“我也学。”
“我也想学。”
所有的人都举起了手,纷纷开口说道。
“那行,翠儿,你先教他们练习礼仪,下午再教她们识字。”
叶明点了点头,转头跟翠儿说道。
“好的,少爷。”
翠儿点点头,等叶明又坐到炉子跟前后,她看着眼前的所有人接着说道。
“那大家再跟我做一遍。”
说完她又示范了一遍,所有的姑娘也都跟着学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姑娘们的动作越来越规范,她们的脸上也逐渐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翠儿看着她们的进步,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
她知道,这些基本的礼仪知识将帮助她们在酒楼中更好地服务客人,提升酒楼的声誉。
“天宝,怎么样?好看不?”
叶明一边看着姑娘们练习动作一边笑呵呵的跟李天宝说道。
“好看。”
李天宝看着姑娘们,点点头说道。
“有没有中意的?用不用有少爷我给你撮合一下,但是嫁了人的可不行啊。”
叶明笑着跟李天宝说道,这几年的大多数都已经是家人了,有的孩子都有两三个了。
他也不意外,古代结婚都早嘛。
“少爷,您说什么呢?没有事的,我听福伯说了,她们好像都结婚了。”
李天宝听到叶明的话后,摇摇头说道。
“好像结婚了,那就是还有,没有结婚的,要不我现在给你问问?”
叶明笑着说道。
李天宝听完后,心里还是有些意动的,但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算了,让她们先好好的学习吧,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
他也知道这是叶明找回来当服务员的,他可不想给自家少爷拖后腿。
万一因为他坏了少爷的事,那他可担待不起。
第143章 丰盛的午饭
学习了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为了省事,叶明让李天宝搬了五张桌子过来,就在这儿吃。
饭菜是大师傅们练手的菜,有红烧肉,红烧排骨,红烧鱼,蘑菇炒肉,叶明还让他们炒了两个素菜,每桌凑够了六个菜。
“少爷,这都是给我们吃的吗?”
杨璐坐在桌子旁边,看着家丁陆陆续续的把菜摆上了桌子,捂着小嘴吃惊的问道。
“对,这就是你们的午饭,也是你们需要记住的菜。”
叶明点点头说道。
众人听闻皆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杨璐眼睛一亮,说道:“少爷,我们是不是光记住菜品怕是不够,是不是还要了解食材来源以及价格之类?”
叶明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没错,杨璐你倒是机灵。不仅如此,你们还要学会如何向客人推荐菜品,知晓不同菜品适合何种口味的客人。”
这时兰儿从香味中回过神来,抬起头问道:“少爷,可这么多菜名,我怕记不住。”
叶明摆摆手,“无妨,今日记不住还有明日,这几日每餐都会如此。”
杨璐眼睛一亮,“少爷真是用心良苦,我们定当努力记住。”
说完便认真看向桌上的菜肴,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定。
看菜上的差不多了,叶明正站在一群人面前,准备先给她们介绍一下桌上的这几道菜。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
“各位,今日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几道菜,你们要用心记住我说的话,以后你们给别人介绍的时候,也可以有个了解。”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好奇地看着他。
“这第一道菜,叫红烧肉。”
叶明接着说:“这红烧肉啊,选用上等的五花肉,切成均匀的方块。先用热油将肉煸炒至金黄色,使其表面变得酥脆。然后加入各种香料和调料,如葱、姜、蒜、八角、桂皮等,炒出香味。”
他边说边比划着,仿佛手中正拿着锅铲在烹饪。
“接来来,加入适量的调料,让肉充分吸收这些调味料的味道。再加入水,没过肉块,用小火慢慢炖煮,直到肉变得软烂入味。最后,大火收汁,让汤汁变得浓稠,包裹在肉块上。”
叶明大概的描述加上面前香味让众人垂涎欲滴。
“这道红烧肉色香味俱佳,口感鲜嫩多汁,肥而不腻。无论是搭配米饭还是馒头,都非常美味。”
叶明说完,众女都纷纷鼓掌表示期待。
“你们先别拍手了,我刚刚介绍的话,你们记住了吗?”
叶明压了压手,说道。
“少爷,我记住了,这道菜叫红烧肉,它是用猪肉做成的,肥而不腻,搭配米饭非常合适。”
杨璐听到叶明的话后,首先站出来说道。
“对,你不只要介绍它的口感,也要适当的介绍一些它的烹饪过程。从选材到烹饪技巧,无一不精。”
叶明接着说:“最后,我们还可以说这红烧肉不仅美味可口,而且营养丰富。它能够为身体提供能量。此外,红烧肉还具有一定的滋补功效,适合各个年龄段的人食用。”
“反正不管怎么说吧,就要让人有想要吃的欲望,明白了吗?”
“明白了,少爷。”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对红烧肉充满了期待。
“可是,少爷,这猪肉做成的饭菜,不会有臊味吗?”
杨璐听完后,好奇的问道。
“这就是我给你们上这些菜的原因,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们都要亲口尝一下,才能更好的介绍它们。”
叶明可不只让她们光吃,还要教她们品尝这些菜,介绍这些菜。
叶明最后说道:“好了,我介绍完了,现在大家都尝一尝,看好不好吃,跟我说的有没有区别。”
说完,他便示意众人可以开吃了。
然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颤颤巍巍的红烧肉送到了嘴中。
虽然她们知道这是猪肉做的,但是没有嫌弃,因为就算是猪肉,她们一个月也不一定能吃一回。
现在有这个机会,她们哪里还能忍得住。
“唔。。。。。少爷,这也太好吃了。”
杨璐咽下去嘴里的肉后,就和叶明激动的说道。
这道菜真的像少爷说的那样好吃,不仅没有跑味,而且还特别香的香。
“是啊,少爷,这也太好吃了,这还是猪肉吗?”
其余的时候也都纷纷开口说道。
叶明看着众女的样子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每个人第一次吃,都要夸一遍,弄得他有点烦了。
“对,没有臊味,你们也别光顾着吃,要记住这个味道,用我刚才教大家的话给介绍出来,知道吗?”
他怕这些姑娘一吃就忘了正事,赶紧开口说道。
“明白了,少爷。”
随后叶明又给她们讲了一遍,然后剩下的几道菜也都一一给他们介绍食材,做法,味道。
“好了,今天就讲这么多了,菜也快凉了,大家先吃饭吧,吃完饭休息一个时辰,想回家的可以回家。”
“下午,我们学习这些菜的名称写法。”
介绍要所有菜以后,叶明看着蠢蠢欲动的姑娘们说说道,看她们的眼神,如果自己再多说几句,她们能把他给瞪死。
“少爷,您不在这儿吃吗?”
杨璐听完叶明的话后,好奇的问道。
“我不吃了,看你们的样子,这些都不够你们吃的,我就不跟你们抢了,不够的话,找天宝,让他你们再弄去。”
叶明把旁边的李天宝拉过来跟众女说完,然后又跟李天宝说道。
“天宝,你就在这儿吃吧,帮我照顾着点儿,她们有什么要求,你就给她们办了,知道了吗?”
“啊???少爷,我。。。。。。”
李天宝看着三十个娇娇滴滴的姑娘都看向了他,有些懵了,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是被这么多女孩子看着,他感觉还是有点压力山大。
“行了,别我我我的了,杨璐,让他坐你身边,有什么问题就找他。”
叶明拍了拍李天宝的肩膀说道。
“好的,少爷。”
杨璐起身给李天宝让出了一个位置,然后看着他说道。
“李公子,过来坐吧。”
第144章 都回家了
李天宝听到杨璐的声音后,眼神求助似的看着叶明。
“看我干什么,人家叫你呢,快去。”
叶明无视了李天宝求助的眼神,踹了他一脚后,就出去了。
“李公子,过来坐啊,所有姐妹都等着你一个人呢,你怕什么,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叶明走后,杨璐拉着李天宝就坐到了身边。
“杨。。姐。姐,我不是什么公子,叫我天宝就好了。大家。。都。。快。。。吃吧。”
李天宝被拉到座位上以后,屁股都没坐实,就沾了个边儿,结结巴巴的看着所有姑娘们说道。
“好了,大家吃吧,吃完休息。”
杨璐看着李天宝这副样子,笑着跟所有人说道。
听到杨璐的话,所有的姑娘也都纷纷转过头,开始吃了起来。
李天宝看到这一幕后,心里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天宝,不是姐姐说你,你胆子这么小可不行,以后怎么娶媳妇儿呢?男人嘛,要胆子大点,姑娘才会喜欢哦。”
杨璐一边吃着饭,一边跟身旁的李天宝说道。
“嗯,我知道了,杨姐姐。”
没有了那么大的压力,李天宝说话也流畅了起来。
杨璐接着说道:“不过姐姐看得出来,你心地善良,这也是很讨女孩子欢心的优点呢。”
“谢谢杨姐姐。”
李天宝挠挠头,害羞地笑了笑。
“好了,赶快吃饭吧,再不吃就都被她们给抢光了。”
杨璐给李天宝夹了块肉,笑着说道。
午饭过后,众女拒绝了李天宝让人收拾的好意,她们一起动手把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
然后所有人都选择了回家看看去,然后下午再来,因为叶明吩咐过了。所以李天宝也没阻止,把她们都送出了门。
“杨姐姐,这是我找赵婶要的剩饭,你快带回去给伯母吃吧。”
李天宝提着一个小饭盒,偷偷摸摸的递给了走在最后的杨璐。
“天宝,你这。。。。。”
杨璐接过饭盒,有些愣愣的看着李天宝。
“杨姐姐,快走吧,我还得去找少爷呢。”
李天宝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就往里面跑了。
“呵呵呵。。。。”
杨璐看着他走远背影,紧紧的抱住了饭盒,快步往家走去。
“少爷,她们都回去了。”
李天宝跑到叶明的小院子后,跟正在炕上躺着喝茶的叶明说道。
“都回去了?”
叶明诧异的问道,他以为有一半个人回去就行了,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休息时间,她们也要跑回去一趟。
“嗯,少爷,还有一件事。。。。”
李天宝扭扭捏捏的跟叶明说道。
“你怎么了?有事就说啊。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儿。”
叶明看着他一副小媳妇的样子,没好气的说道,如果是一个姑娘,他觉得还能看得下去,你一个大男人这种姿态,就两个字,恶心。
“少爷,我让赵婶做了一份红烧肉,然后给杨姐姐让她带回去了。”
李天宝听到叶明的话后,站直身体,赶紧把事说了出来。
“嗯?你给她肉?为什么?”
叶明好奇的问道,难道是没吃饱?他走的时候都说了啊,有问题就找李天宝。
但是为什么只给了她一个人?
“少爷,杨姐姐说她家里还有个娘亲,中午等着她回去做饭呢,所以我就。。。。我就。。。”
“你就让赵婶给她做了一份?”
叶明接着他的话说道。
“是的,少爷,杨姐姐的娘亲双目失明了,所以不能做饭,每天都要杨姐姐回去做。”
李天宝赶紧给叶明解释起了原因。
“饭的事先不说,你这一口一个杨姐姐,杨姐姐的,你叫的挺亲热呀,怎么了?看上了?”
叶明没想到这小子忽然这么快就学会泡妞了,就笑着问道。
“少爷,我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杨姐姐比较可怜,她们家就母女两个,平常全靠杨姐姐做女工维系家里,干完活儿还得要照顾她那失明的娘亲。”
李天宝听到叶明的话后,急赤白脸的解释道。
“行了,行了,你看你急什么,我就是随便说说,送就送了,我不怪你,行了吧。”
叶明笑着跟李天宝说道。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李天宝出了一口气,赶紧说道。
“滚吧,去把福伯给我叫过来。”
叶明笑骂着说道。
“好嘞,少爷,我这就去。”
李天宝笑了一声,就往外跑去。
很快福伯就进来了。
“三少爷,您找我?”
他进门看着叶明问道。
“嗯,福伯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这些姑娘们家里都是比较困难的是吧?”
叶明看着福伯说道。
“是的,少爷。”
福伯回答道。
“那你说,酒楼开业之前的这几天,每天都给她们发工钱怎么样?让她们把家里安顿好,这样以后去酒楼上工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你是不知道,今天中午她们全都跑回家去了,应该都是家里有事。现在没什么,但是以后酒楼开业了,就不行了。”
叶明估计像杨璐那样的不在少数,要不然的话,也不会都回家,所以他想着能不能给他们先发钱,让她们把家里都安顿好,这样才能全心的投入到服务中去。
福伯听了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三少爷,您能这般体恤下人,真是善心之举。只是这提前发工钱之事,虽说是好事,但就怕有人拿了钱之后便不再回来上工了。”
“没事,这才几个工钱,以后去酒楼能赚的更多,如果她们连这些都分不清楚的话,那我们正好也重新找几个聪明的过来。”
叶明笑着跟福伯说道,一顿饱还是顿顿饱,他相信那群姑娘还是能分得清的。
福伯说道:“少爷,您的心肠如此宽厚,老奴佩服。既然少爷已有定夺,那老奴这就去安排。”
叶明摆了摆手,“福伯且慢,除了工钱,再每人多发些米面粮油之类的,让她们带回家去。”
福伯眼睛一亮,“少爷想得周全,如此一来,那些姑娘定会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在此做工。”
叶明微微一笑,“福伯,咱们这酒楼要想生意兴隆,靠的不仅是菜品酒水,还有这些下人的用心。人心都是肉长的,咱们对她们好,她们自然会好好回报。”
福伯连连点头称是。
第145章 杨璐
另一边的杨璐提着李天宝的饭盒匆匆回到了家。
她家位于城北最偏僻的地方,离城墙不远的一个小院子,她刚回到家推开院门,屋里就传来了一阵苍老的声音。
“是璐儿回来了吗?”
“娘,是我回来了。”
杨璐应了一声关上院门以后,就走进了一间简陋的屋子。
“娘,您饿了吧,今天我给您带饭菜回来了,是国公府里大厨师做的,可好吃了。”
杨璐把饭盒放在简陋的桌子上,然后把坐在床边的老娘扶到了桌旁让她坐下。
“璐儿,你不是去做活了吗?怎么还能带回饭菜来呢?咱可不能贪人家便宜啊。”
杨璐的娘坐下后,双目无神的看着前面,抓着桌边跟杨璐说道。
“娘,我没有贪小便宜,这都是怎么吃饭的时候剩下来的。一个府里的书童知道我还得回来做饭,他怕我赶不上下午培训,就让我带点回来给您吃。”
杨璐一边跟她娘亲解释,一边把饭盒打开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可得好好的谢谢人家。”
杨璐娘听到后,跟杨璐说道。
“嗯,我知道了,咱们先吃饭。”
饭盒打开了,杨璐看着里面的饭菜愣了一下,她记得刚才李天宝明明说的是剩饭,但是这饭盒里面有一小半的米饭,另一边都是满满登登的红烧肉,红烧排骨,还有几块鱼。
“璐儿,怎么了?”
杨璐娘半天听不到动静,就好奇的问道。
“没事,娘,吃饭吧。”
杨璐回过了神,然后去拿了双快递递给她娘后,又把饭菜倒在了她平时用的碗里。
“娘,这里面有肉,有排骨,还有鱼,您吃的时候小心点啊。”
杨璐一边倒水一边跟她娘说道,本来她是想喂她娘吃的,但是老太太死活不肯,说是有手有脚,能自己吃。
“哦,怪不得这么香呢,璐儿,你也一起来吃吧。”
杨璐想吃了一块红烧肉后,高兴的说道,这也太好吃了。
“娘,您吃吧,我已经吃过了,我们午饭吃的就是这个。”
杨璐把水放下以后,笑着说道。
“哦。。。那你可得给人家好好干活,这么香的饭菜肯定不便宜。”
老太太边吃边跟杨璐说道。
“嗯,我知道了娘。”
杨璐笑着点点头,就算她娘不说,她也会这么做的。
很快在杨璐的伺候下,老太太把饭都吃完了。
“璐儿,你快走吧,不用管我了,别耽误了人家的事。”
杨璐把老太太扶到床上以后,她抓着杨璐的手说道。
“好吧,娘,那您好好在家待着啊,别乱跑,有事就喊隔壁的周叔。”
杨璐把老太太扶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杨璐把李天宝给她的饭盒洗干净后,就带着它回到了上午培训礼仪的屋子里。
她来的时候李天宝正看火呢。
“天宝,你怎么给我拿了那么多的菜呀,你不怕少爷说你吗?”
杨璐一边把饭盒递给他,一边说道。
“没事,杨姐,我已经和少爷说了,他说不怪我。”
李天宝挠挠头,傻笑着说道。
“那姐姐就谢谢你了。”
杨璐说完就和李天宝一起看起了过。
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所有的姑娘都回来了,叶明也带着翠儿进来了。
翠儿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快木板,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支叶明搞出来的简易炭笔,就是把木炭削细,然后外面裹了一层布。
先凑合着用吧。
“来的都挺早啊,下午翠儿教大家学菜名。天宝把桌子摆好,翠儿你们开始吧。”
叶明吩咐完就又坐到了炉子旁。
李天宝听到叶明的话后,把中午吃饭的桌子搬了出来,让所有的姑娘们,都围桌起来。
翠儿把模板挂到了墙上,然后用炭笔写下了红烧肉。
“这三个字就是红烧肉。”
她指着木板上的字说道。
“红。烧。肉。”
底下的姑娘们也都跟着她念了起来。
念了一会儿以后,福伯进来给每个姑娘手里分了一块小木板。
“好了,我现在教你们写这三个字,我给大家示范,大家跟着我写。”
翠儿教她们念了几次以后,说道。
她先逐一指着字,向姑娘们讲解笔画和结构。
“你们看,笔要这样拿。”
翠儿拿起笔,轻轻地握住,示范给姑娘们看如何正确地握笔。
她慢慢地在红烧肉的旁边,写下一个“红”字,边写边说。
“先写一撇,再一捺,注意笔画的顺序和力度。”
姑娘们聚精会神地看着,跟着翠儿的动作模仿着。
接着,翠儿又写下了“烧”字,她强调道。
“这个字的笔画比较多,要注意每个部分的比例和位置。”
她仔细地指导姑娘们如何写出漂亮的“烧”字。
“这个是肉。”
她又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个肉字。
“好了,你们自己写一下,我给你们纠正。”
翠儿写完以后就走到姑娘们跟前,纠正着她们的握笔姿势,还有写字时的笔画顺序。
“杨姑娘,笔画是这么开始的。”
她握住杨璐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书写。杨璐也专注地看着,努力模仿着翠儿的笔画。
在翠儿的耐心教导下,姑娘们逐渐掌握了写字的技巧。她们认真地在自己的木板上练习着,不时地向翠儿请教。
翠儿则不厌其烦地解答着她们的问题,鼓励她们继续努力。
经过一下午的练习,姑娘们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她们看着自己写的三个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嗯,不错,这的像模像样了,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翠儿也为她们的进步感到高兴,她知道,这些姑娘们不仅学会了写字,更重要的是培养了耐心和细心。
“翠儿,你教的可以啊,我感觉你比那些教书先生都要教的好。”
叶明也看着姑娘们木板上的三个字,笑着说道。
翠儿说道:“少爷过奖了,只是些简单的字罢了。只要用心教,谁都能教得好。”
叶明摆了摆手,“话虽如此,可你这般耐心细致也是难得。”
此时,杨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翠儿姐姐,我们还想学更多的字呢。”
其他姑娘纷纷应和。翠儿笑了笑,“自然是可以的,不过今日也学得累了,明日再学吧。”
众姑娘听了,虽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第146章 领班和发钱
晚饭的时候,叶明照例让厨房给这群姑娘们送来了各位师傅的练手菜。
讲解完以后,她们又是吃的不亦乐乎。
“哎。。。。要是每天都是这种生活该多好啊。”
一个姑娘估计吃多了,正瘫坐在椅子上,摸着圆鼓鼓的小肚子说道。
“你想什么,不赚钱了?赶紧起来收拾。一会儿少爷就来了。”
杨璐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笑着跟她说道。
刚才叶明走的时候吩咐她们吃完饭先别走,还有事要跟她们说。
所以这群姑娘吃完以后,收拾完碗筷,就坐在一起聊起了天。
基本上都是聊今天的饭菜,还有学习到的字,有的在练习上午学习的礼仪,看得出来,她们是真的想要留下了。
没一会儿叶明就带着福伯进来了,姑娘们也都停止了聊天,看向了进来的两人。
“今天把你们留下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我知道大家日子不好过,所以到开业之前,每天晚上都给你们发一下今天的工钱。”
叶明走到她们跟前,笑着说道。
“真的吗?少爷?”
兰儿瞪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吃惊的问道,她知道酒楼的规矩是一个月发一次,她都想着这个月怎么熬了,结果叶明说要发工钱。
“当然是真的了,不过只有培训期间是一天发结,如果酒楼正式开业了,还是要一个月一结的。”
叶明笑着跟她们解释道。
“少爷真是好人呐。多谢少爷。”
众女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叶明接着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打算从你们之中选出一人做领班,负责管理其他姐妹的日常事务,工钱自然也会比其他人多些。”
此言一出,众女眼中皆露出渴望之色。
杨璐率先开口:“少爷,不知您如何挑选这领班之人?”
叶明笑道:“我会根据你们这段时日的表现,包括礼仪的掌握程度、识字多少以及与人相处是否和睦等来评判。”
“比如说兰儿,我今天看过了,我发现她在礼仪方面学得很快,而且姿态优雅。”
兰儿听了脸微微泛红。
“少爷,我们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众女眼中皆露出渴望,纷纷开口说道,平常的工钱都那么多了,那当上领班不是赚的更多?
整到这里她们每个人都心里充满了火热之情。
叶明看到了她们充满斗志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
“但你们也要清楚,若有谁偷懒懈怠或者品行不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会立即辞退的。”
众女齐声应道:“少爷放心,我们定不会如此。”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今日就说到此处,福伯给她们发钱吧。”
他转头跟福伯说道。
“是,少爷。”
福伯点点头,拿出准备好的铜钱,按人头发放了今日工钱。
姑娘们接过银子,爱不释手,眼神更加坚定要好好表现留下来。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记得准时到。”
“是,少爷。”
所有人都捏着铜钱,大声回答道。
“天宝,你明天的时候还得教她们一些算数。”
回去的路上叶明跟李天宝说道。
“少爷,咱们酒楼里有掌柜啊,我都教了他们记账的方法了,为什么还要教她们算数?”
李天宝问道。
“天宝啊,如今咱们家产业众多,若是领班之人懂得算数,日后管理账目之类的事务也方便许多。再说了,时代在变,女子也可以成为家中助力。”
叶明笑着说道。
“少爷,我知道了。只是少爷,这女子大多没怎么学过算术,怕是不好教呀。”
李天宝挠挠头,似懂非懂,说道。
“那没事,慢慢来就行了,先从简单的数字认起,再教些加减,然后乘除,就用我教你的阿拉伯数字。”
叶明摇了摇头说道。
“好吧,少爷,我知道了。”
李天宝点点头说道。
第二天,众女早早来到屋子。学了一个时辰礼仪以后,李天宝站在前头,手里拿着炭笔,在黑板上写下数字。
“天宝,你这是写的什么呀?识字不是在下午吗?”
众女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诸位姐姐妹妹,咱们今日起,要学习算数了,这就是数字中的一二三四。”
李天宝现在面对这群姑娘没那么紧张了,他耐心地跟她们说道。
这时,兰儿举手问道:“天宝,这数字学了有何用呢?”
李天宝笑答:“用处可大着呢,日后你们领工钱,若是账目有误,便能自己算出;买卖东西,也不会被人骗了去。”
众女恍然大悟,认真听起来。
“可是天宝,你这写的是数字吗?这跟我见过的不一样啊。”
杨璐好奇的问道,她以前做工的时候,见过大户人家管事记账,好像上面的数字不是这个样子的。
“杨姐,这是少爷教我的阿拉伯数字,这种数字写法简单,容易记,所以我们就学这个。”
李天宝笑着给她解释道。
“哦,好吧。”
杨璐虽然不知道阿拉伯数字是什么东西,但是也听懂了李天宝说的好写好学。
“行,那我开始了,大家要认真点啊。”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算数。
所有人听得极为认真,还不时提出疑问。
这时王二过来了,他在门口看到里面有这么多的姑娘,也是愣了一下神,然后才跟坐在炉子旁边的叶明招了招手。
叶明看到后,怕打扰她们学习,就没让王二进来,而是走到了门口,开口问道。
“怎么了?”
“少爷,猪都劁完了。”
王二一边偷偷的看着屋子里的姑娘们,一边跟叶明说道。
“你把劁好的猪仔全都送到庄子里,交给叶田,告诉他,是我让你送过去的。”
送给叶田,他估计知道该怎么分配。
“另外,家里的猪肉是不是快不够用了?”
叶明问道。
“是的,少爷,这几天因为那几位大师傅要练习厨艺,所以猪肉消耗的比较快,下水已经没有了。”
王二点点头说道。
“嗯,那你去的时候,顺便让叶田带你再去拉一头猪回来,府里的猪肉现在不能断。”
叶明说道。
“好的,少爷,我知道了,还有别的吩咐吗?”
王二眼睛瞟着屋里的情况,嘴里问道。
“怎么,你还想教姑娘们劁猪不成?”
叶明看着王二笑呵呵的问道。
“没有,没有,那小人下去了。”
王二讪讪的笑了笑,行了个礼后,就赶紧走了。
第147章 选出领班
几日过后,叶明再看的时候,她们已经练的有模有样了。
礼仪已经做的很好了,还有识字,大部分的菜名都能写下来,算数也能算个大概了。
还有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众人的差距逐渐显现。有的女子聪慧勤勉,不仅礼仪娴熟,还识得不少字;而有的却总是出错。
这天,吃完晚饭过后,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这几天,我已经将各位的表现看在眼里。兰儿和杨璐在各方面均名列前茅,待人也亲和友善,领班一职,我决定由她们两个担任。”
“公子,这如何使得?婢子虽努力学习,可自知还有许多不足,恐怕难当此大任,还是让杨姐来担任就好了。”
兰儿听到叶明的话后,吃惊的说道。
“本公子看人不会错,你不必推辞。这领班既要协助我管理诸事,也要引导其他人进步,你心性纯善又聪慧,一定可以的。”
叶明摆摆手说道。
“公子,我觉得让兰儿妹妹一个人就可以了,奴家也觉得自己资历不够,其他姐妹心中或许会有不服,而且奴家担心自己经验不足,误了公子大事。”
杨璐也跟着说道。
“杨璐姑娘考虑周全,不过这也是考验你们的一部分。若能妥善处理姐妹们之间的关系,协调好各项事务,那才真正配得上领班之位。至于经验,本公子相信你们会在实践中迅速积累。”
“况且,让你们担任领班,也不是让你们去一个酒楼,我们家有两个酒楼,你们一人管理一个,分别带领十四个人。”
叶明笑着跟杨璐说道,两座酒楼当然得两个领班了,他看了这么多天,就觉得她们两个应该是可以的。
杨璐听了叶明的话后,心里稍微安定下来,与兰儿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定会不负少爷厚望。”
众女听了,虽有个别面露不甘之色,但也无人敢再多言,纷纷开口恭喜起来。
“虽然现在给了你们领班之位,但切你们也不能骄傲,如果表现不好的话,我可是要收回来的,知道了吗?”
叶明看着两人说道。
“嗯,知道了少爷,我们肯定会继续努力的。”
兰儿和杨璐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接下来的几天叶明让这些服务员和各个大师傅们都认识了一下,毕竟以后是要共事的,趁这个机会先认识一下也可以。
这些大师傅们,也都学了好几道赵婶教的菜肴了,叶明也是尝了一下,味道挺不错,她们学的还是挺不错的。
就是有点费猪,这么几天的功夫,就又快把王二宰的第二头猪快用完了。
估计等他们学完以后,用作开业的猪就只剩下五六头了,因为他还得考虑过年,肯定是要杀年猪的。
府里这么多人,加上庄子里他还想着每家每户送点儿。
虽然又送过去一批猪仔,但是这批猪仔最少过了年以后才能用,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多养点儿了。
“不行的话,就只供一个酒楼好了,每天搞搞限量,争取撑到明年,这样一来还能提高价格,多赚点。”
叶明心里盘算着。
“老三,煤矿的蜂窝煤做好了,这两天就能开始卖了,我们该定什么价格?”
今天一大早赵旭就过来找叶明商量蜂窝煤的事情。
“这么快就做好了?”
叶明看着进门坐下的赵旭好奇的问道。
“嗯,铁师傅给我们做了大批模具,然后又招了不少的工人,所以做的比较快。”
“我说,你小子可以啊,什么东西都能卖,还是是别人没卖过得,看来跟你合作,真是合作对了。”
赵旭坐到叶明跟前,烤着火笑呵呵的说道。
他现在在家里可算是扬眉吐气了,这几个月他拿回家里的钱,都快赶得上他家一年赚的钱了。
以前他家就靠家里的几个铺子,还有他爹的封地,每年下来,只够府里的开销。
他家又没人会做生意,所以他才能在这几个月赚到他家以前一年才能赚到的钱。
“你说的是废话,别人要是也卖了,我们还能赚到这么多钱吗?”
叶明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
“蜂窝煤的话,我觉得一文钱两个比较合适,你也看到了,成本就是煤粉和土,也不高,定的低一点,争取让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
“行,那就听你的,一文两块,那炉子呢?这个铁师傅也打造出来了不少了,也可以配套卖了。”
赵旭点点头说道,他现在是什么都不管,叶明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不问原因,也不管对错。
“分大中小,大的是现在炉子的两倍,中型的跟火炉子一样,小的就是火炉子的一半就行了。”
这个叶明早就考虑好了。
“行,那我就不坐了,得赶紧去准备卖了,你呢?去不去?”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就站起来说道。
“这么急吗?你这刚来不多坐一会儿了?”
叶明诧异的问道。
“不了,早一点弄好,我们也能早一点赚钱不是?”
赵旭笑着说道,他现在可是一心都扑在赚钱上面了。
“那行吧,那你去吧,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一大堆事儿呢,有什么搞不定的,你再跟我说。”
叶明摇了摇头说道。
其实他就是冷的不想出去,家里现在的培训什么都已经用不着他了,他每天也就是转着圈看看。
“行,那我去了,你在家忙吧。”
赵旭说完就裹着大衣急匆匆的走了。
很快第二天各个杂货铺就开始售卖蜂窝煤和蜂窝煤专用的炉子了。
各个掌柜按照叶明的说的给客人们分别介绍了一下这蜂窝煤和煤炭的不同。
然后有不差钱的人,也都开始买一个回家试试。
结果发现这蜂窝煤虽然方便,但是烧起来还是没煤炭暖和,毕竟有钱人的家是非常大的。
按照叶明的说法,大的地方还是烧煤炭的好。
京城的有钱人试过以后,还是接着烧煤炭,但是那些处在中层的,还有底层的,屋子没有那么大,烧蜂窝煤也行,所以他们就选择了更加便宜和方便的蜂窝煤。
第148章 送钱计划
不管是做什么选择吧,反正钱都流进了叶明三人的口袋。
赵旭这几天天天都过来汇报情况,每次过来无外乎就那么几句话,不是说销售量每天都涨,就是夸叶明弄了个好生意。
后来叶明烦的不行,就除非有特别大的事,再来的话就把他说都给收回来,这才止住了他每天都往这里跑的脚步。
李君泽那边也是送了不少钱以后,他都准备把钱送到了边关叶秋手里,让他招募士兵
他大哥来信说,已经得到了宁王的支持,开始准备成立新的军队了,只等着他们这边把钱送过去,就能开始招募了。
这天早上,李君泽特意把叶明喊了过来,来到李君泽书房内,商议着一下送钱的计划。
书房内只有他们两人,显得十分安静,窗外的太阳透过半开的竹帘,洒在两人的身上,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阳光。
叶明,一身素色长袍裹得紧紧的,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知道,这次的秘密行动对于家族乃至整个国家的未来都至关重要。
李君泽,作为太子,身着华贵的锦袍,也面色凝重,他的身份让他更加清楚这次行动的分量。
“表哥,边关我大哥急需资金以组建新军,这是我们第一次送钱,此事关乎国家安危,我们必须谨慎行事啊。”
叶明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感。
李君泽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同样坚定:“老三,我明白此事的重要性。资金的问题,我已经有所准备,但如何安全送达,却是我们需要仔细商议的。”
他也说出了这次叫叶明过来的目的。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书房中央的那张古木桌上,桌上铺着一张详尽的军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边关的地形和要塞。
叶明伸出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路线轻轻滑动,眉头紧锁。
“我们必须得找到一条既隐蔽又安全的路线,确保资金能够顺利到达大哥手中。不然的话一切都是白搭。”
叶明沉声说道,因为是第一次运送,所以必须得小心,再小心。
李君泽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以利用商队作为掩护,将资金分散在货物之中,这样可以减少引起注意的风险。你觉得怎么样?”
叶明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表哥,分散运送虽然安全,但效率太低,而且容易被人截获。”
如今的朝廷可不比以往了,现在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土匪还是比较多的,万一出什么意外,钱倒是小事,就怕钱的用途被泄露出去的话,那就麻烦了。
“我已经考虑到这一点。我们可以在商队中安排我们的人,他们将负责监督和保护这些资金。同时,我会派遣我的亲信卫队,暗中跟随商队,确保资金的安全。”
李君泽笑着说道,好像是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行,但我们必须确保这些亲信的忠诚,一旦消息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你的这些亲信不只要忠诚,还得有点功夫,能保护得了这些货物才行。”
对于现在这种情况,叶明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边关现在没有钱庄,又不能大张旗鼓的运送。
只能让人偷偷摸摸的送过去了。
“嗯,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已经挑选了我最信任的人,都是父皇亲自派过来的,到时候让他们化妆成普通商人的模样就行了。”
李君泽自信地说道。
“而且,沿途还有我们的暗线接应。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的。”
“暗线?什么暗线?”
叶明好奇的问道。
李君泽神秘一笑,“这是秘密,你莫要再问。”
“行吧,神神秘秘的,还不给我说。”
叶明撇撇嘴,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些暗线都是我父皇多年来悄悄培养的心腹之人,他们散布于各地,身份隐藏极深。有的是客栈老板,有的是马夫,看似平凡无奇,实则关键时刻能发挥巨大作用。”
“为了这次行动,父皇告诉了我他们一些人的身份,让他们来配合我,好了,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
李君泽听到叶明的话后,想着他也不是外人,就给他稍微解释了一下。
“哦,我知道了。”
叶明听后不禁咋舌,心中佩服舅舅的布局深远,看来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早就开始布置了。
“表弟,此事你只需要知道大概即可,具体细节我自会处理妥当。你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过几天我就安排商队出发了。”
李君泽拍了拍叶明的肩膀笑着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在这儿制定了计划,那我大哥那边怎么办?”
叶明问道。
“叶秋那边?到时候送过去直接给他就行了,还要什么计划?到了宁王的地盘,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吧。”
李君泽反问道。
“不行,我觉得还是小心点为好,毕竟人多嘴杂,我们真是定好时间和接收地点,然后通过信鸽传递给我大哥,让他亲自去接收比较好点。”
叶明接着补充道。
“但信鸽只能传递简单的信息,具体的计划和细节,我们还需要派一个信得过的人亲自去一趟。”
叶明是不想经过太多人的手,直接把钱送到他大哥手上是最好的。
“行,你说的不错,那到时候我会亲自挑选信使,确保消息的安全传递。”
李君泽也点点头同意了叶明的说法。
两人继续商讨着每一个细节,直到夜幕降临,书房内的灯火映照着他们坚定而认真的脸庞。
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金钱的交易,更是关乎国家安危和家族荣耀的大事。
每一步都必须谨慎,每一个细节都不能疏,从资金的筹集到运送的方式,再到如何与叶秋秘密联系,确保他能够安全接收。
书房内的气氛紧张而严肃,两人的对话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重大的责任和使命。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计划逐渐成型,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心。
在这个书房中,他们不仅仅是在商议一个计划,更是在为家族和国家的未来绘制蓝图。
夜深了,书房的灯火依旧明亮,映照着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他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和坚定。
第149章 李云轩的吃惊
等两人讨论完毕以后,已经是后半夜,叶明也不打算回去了,就在东宫凑合一宿。
“表哥,没什么事儿了吧,没有的话,我吃饭完就回去了,得再补一觉,太困了。”
早上,叶明和李君泽吃早饭的时候,打着哈欠说道。
“我这儿倒是没什么事儿了,要不吃完饭你就在我这儿继续睡吧,反正昨晚已经通知姑姑了。”
李君泽放下碗说道。
“不了,不了,我还是回去睡吧,恋床,在别的床上睡不舒服。”
叶明睡眼朦胧的摇了摇头说道。
“行吧,那你赶紧吃,吃完我让人送你回去。”
李君泽点点头说道。
吃完早饭以后,李君泽让东宫的太监驾车把叶明送回了家。
而他也进宫找他父皇去了。
“少爷,您昨晚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叶明迷迷糊糊的走进自己的小院子后,清雪看他走路都快走不稳了,赶紧跑过来扶着他说道。
“没去哪儿,清雪,赶紧给我铺床,我要睡觉。”
叶明喃喃着说道。
“好的,少爷。”
随后清雪把叶明扶进了屋里,铺好床,给他脱了衣服,盖上被子,等他睡着以后,她才轻轻的关上门出去了。
皇宫,静心殿。
“父皇,这是儿臣和叶明昨天制定的运送银两的计划。”
李君泽把昨天跟叶明写好的计划递给了在炕上的李云轩。
没错,就是在炕上。
李云轩让人修了几座炕以后,发现意外的好用,晚上睡的更踏实了,每天早上起来腰也不酸了。
他不好在御书房修炕,所以就在旁边的静心殿修了一个,然后把这边弄成了一个临时的办公地点,批阅奏折的时候,坐在炕上,可比坐在御书房的椅子上舒服多了。
“哦。我看看。”
李云轩换了个姿势,接过李君泽的奏折看了起来。
他看着奏折,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你们这个计划大体不错,但这其中关于护卫人数,我觉得还需增加些。路途遥远,难免有心怀不轨之人觊觎。”
看完以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李君泽说道。
“父皇所言极是,儿臣这就回去再修改一下,再增派一队士兵。”
李君泽恭敬的回应道。
“嗯,你东宫的人也不多了,我再给你派一队士兵吧,尽快落实此事,不能出丝毫差错。”
李云轩笑着说道,他原来以为这是三个小家伙小打小闹呢,结果看了这个计划以后,他也觉得这事能成?
至于这事能不能成,还是得看他们准备送多少钱,如果太少的话,那估计他们扩军的计划只能是小打小闹罢了。
于是他接着问道。
“你们准备了多少钱送给叶秋?”
“父皇,大概有两百余万两吧。”
李君泽说道。
“这么多?都是你们这几个月卖煤炭所得?”
李云轩听到李君泽的话后,有些吃惊的问道,他没想到这两小子竟然这几个月的时间筹措到如此巨额的款项。
要知道,这两个人从事煤炭销售所获得的利润,竟然已经快要与他们售卖食盐所得的利润不相上下了!
原本他以为卖盐才是最为暴利的行业,但如今看来,煤炭生意也是暗藏玄机、不容小觑啊。
“是的,父皇,这里面不仅有煤炭的利润,还有火炉子的利润,除了分给赵旭的,和叶明要修建厂区的,剩余的钱叶明都没要,都给了儿臣了。”
李君泽给他爹解释道,这几个月的所有利润叶明都给他送过来了,就是怕刚开始,叶秋那边缺钱。
“你们倒是齐心。不过,这钱财巨大,运输途中更要小心谨慎,稍有不慎便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在运输途中,你们必须加倍小心谨慎才行,绝对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大意,切不可张扬。”
李云轩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之色,现在他也不敢小看这三个小家伙了,也许他们真的能干成这件事。
“儿臣明白,定会安排妥当。所以儿臣才想着,将钱财分散开,伪装成普通货物运送,并且兵分多路而行。”
李君泽点点头说道。
李云轩听后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这边儿弄的挺好,那叶秋那边呢?准备的怎么样了?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知道叶秋那边的情况,这么大一笔钱,必须得好好利用起来才行,要不是叶秋回来给他禀告过了,他都想把这笔钱给留下了。
“父皇放心,叶秋之前回来的时候,儿臣与他多次商谈,知道他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而且他也说了,他手底下还是有几个能人的,所以儿臣觉得扩军之事对于他而言应该并非难事。”
李君泽急忙回答道。
“既如此,朕便不多加干涉。只是若遇变故,定要及时回禀。”
李云轩沉思片刻后说道。
“儿臣谨遵父皇圣命。”
李君泽拱手说道。
“嗯,你明白就好,那就按照你们的计划进行吧,你去准备吧。”
“是,父皇。”
李君泽说完便告退离去。
李云轩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希望这群年轻人真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李君泽从宫里静心殿出来后,径直来到了叶府。此时叶明还在呼呼大睡,清雪叫醒他告知李君泽来访。
“表哥,你怎么来了?”
叶明匆匆洗漱后见了李君泽,开口问道。
“我来跟你说一下,父皇怕人手不够,又给我派了一队人,再跟你商量一下,这计划还要不要改。”
李君泽把刚才李云轩说的话,又给叶明说了一遍。
叶明沉思片刻道。
“舅舅考虑得周全,那我们重新规划下护卫部署。”
说完两人就埋头于计划书再次商讨起来。
在他们精心调整下,一份更为完善的运送银两计划诞生了。
第150章 开始押送
商量完计划以后,他们两个最后决定,三天以后让人出发。
“老三这个是张平,我东宫里功夫最好的,他负责这次计划的整体行动。”
出发这天,李君泽给叶明介绍了一下负责这次行动的人。
叶明打量了一番张平,只见此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武士服,眼神坚定而锐利,一看便是武艺高强之人。
“好,看这身材就是武艺高强之人,这次行动还望张将军多多担待了。”
叶明拍着他肩膀上的肌肉,笑着说道。
“叶公子客气了,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张平赶忙拱手说道。
李君泽也拍了拍张平的肩膀说道。
“张平,此次任务干系重大,切不可有丝毫马虎,知道吗?”
“殿下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张平单膝跪地,语气铿锵有力。
这时,叶明想起一事,便问道:“不知张将军对于途中可能遇到的埋伏可有应对之策?毕竟这路途遥远,路上难免会遇到土匪什么的。”
张平站起身来,胸有成竹地说:“叶公子不必担忧,在下已派人提前探查路线,若遇埋伏,定然会巧妙化解。”
“那就行。如果真的遇到土匪的话,能避开就最好避开,实在避不开,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知道吗?只有你们安全了,才能保护好货物。”
叶明点点头说道,他知道这个时代的私兵为了主人家那可是能豁的出去命的。
但是叶明还是希望他们能保护自己最好,毕竟他还是觉得忠心之人的命是不能用钱财衡量的。
“我知道了,叶公子。”
张平点点头说道。
“嗯,那张平你们即刻出发吧。”
李君泽笑着说道。
“是,殿下。”
张平领命后,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远处行进,只留下一片扬起的尘土。
“表哥,你跟他把计划都交代清楚了把,一路上遇到问题怎么解决,还有到了变换以后怎么找我哥,他都明白不?”
叶明看着远去的车队,跟旁边的李君泽说道。
“放心吧,这三天我都给他交代的清清楚楚了,他这是第一批,运送的银两并不多,等他到了下个城池,就会写信回来,告诉我这一路上的情况。”
“然后,我会再根据他传回来的消息,决定第二批的车队要怎么出发。”
李君泽跟叶明说道。
“那就好。”
叶明微微颔首,目光却依然紧锁着远方渐渐消失的队伍。
这次的尝试决定了他的计划能不能行得通,所以他虽然听到了李君泽一切都安排好了,但是还是有点担心。
送走张将军以后,叶明回到了府里又开始了,视察工作,一会儿看看姑娘们培训,一会儿看看大师傅们炒菜。
经过这几天的训练,不管是哪波人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各位大师傅们基本上已经学会了新的菜式,都能炒的色香味俱全了。
姑娘们也是很好的融入进了服务员的角色,叶明把她们的那间教室,多放了几个桌子,然后他和李天宝等人假装是客人。
姑娘们已经能给他们服务的游刃有余了,不管是点菜还是介绍菜,包括算账,都能做的井井有条。
他还着重的考验了一下杨璐和兰儿,她们两个除了这些基本功以外,领导组织能力也可以,都通过了他的测试。
现在就等着酒楼重新装修好,就能开始营业了。
几日后,叶明正在府里看着姑娘们识字呢,突然有小厮前来禀报。
“公子,东宫传来消息,殿下请您去一趟。”
“好,我马上就去。”
叶明站起身,就往外走去。
很快他就到了东宫,来到了李君泽的书房。
“怎么了表哥?叫我什么事?”
叶明进来后,直接坐下问道。
“张将军来消息了,说是路上遇到了劫匪。”
李君泽看着叶明说道。
“劫匪?不应该啊?张将军不是说他事先都探查过路线的吗?怎么会遇到劫匪呢?”
叶明皱着眉头说道,难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哈哈哈。。。。。老三,不是真的劫匪,就是一场误会,那些所谓的“土匪”,张将军说了,都是是附近山民装扮,只为引起官府重视,改善生活困境。”
李君泽笑着把张平传递回来的消息递给了叶明。
“表哥,你真是,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吓死我了都快,我以为这条路走不通了。”
叶明看完消息以后,对着李君泽翻了好几个白眼。
“哈哈哈。。。。不只是你,我刚开始看的时候,也被这家伙吓了一跳,看完以后才知道后面的事。”
李君泽也笑着说道。
“表哥,那既然张将军说一路平安,那我们是不是也该让第二批人出发了?”
叶明把消息放到李君泽的书桌上以后,看着他说道。
“嗯,可以了,张将军他们头一批确定路上没事以后,已经往下个城池走了,我明天就让第二批车队出发,等他们到了张将军他们这个城池以后,再传回来消息,我按计划让第三批车队出发。”
李君泽点点头说道。
他们的计划就是第一批车队,押送少量的银子,在前面探路,确定没事以后,给第二批车队传递消息,让他们跟着走。
第二批车队到达第一批车队的地方以后,再给第三批车队传消息,以此类推,他们为了这二百多两银子的安全,足足准备了五个车队。
除了第一个车队押的是二十万两以外,剩余的车队叶明和李君泽都给每批车队凑够了五十万两,一共加起来是二百二十万两。
“我哥那边呢?通知了吗?”
叶明接着问道。
“嗯,通知了,除了用信鸽简单说明情况以外,在张平走的前一天,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赶去边关送信了,把所有的计划都跟你哥说了,交代他务必要接到五个车队。”
李君泽点点头说道。
“那行,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我明天就不过来了,你让他们直接出发就行了,我这儿没什么问题了。”
叶明看着李君泽说道。
“嗯,行,我知道了。”
第二天叶明没有来,李君泽把第二批车队顺顺利利的给送走了。
第151章 酒楼装修
接下来的几天,后面的三批车队也都顺利的出发了,现在就等着他大哥叶秋那边的消息了。
“沈掌柜,你这儿弄得怎么样了?酒楼装修完了吗?”
搞定送钱的事情以后叶明带着李天宝来到了酒楼,看看这儿弄成什么样了。
家里的培训都已经搞的差不多了,就等这边装修好以后,就能开业了。
他进来的时候沈岳正看着几个工人干活呢,听到叶明进来了,赶紧跑过来说道。
“少爷,这边已经差不多了,估计再有个两三天就能完成了。”
他带着叶明也转了一圈。
一楼的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精美的字画,给人一种高雅的感觉。
四周摆放着整齐的桌椅,墙壁上挂着精美的字画,营造出一种高雅的氛围。
叶明四处打量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称赞道。
“沈掌柜办事果然靠谱,这一楼的布置尽显高雅大气,肯定能吸引不少顾客。”
沈岳忙不迭地躬身说道。
“都是少爷规划得好,小的不过是照着吩咐行事。这酒楼的布局全是按照少爷之前所说,融合了当下最流行的样式和咱们独特的风格。”
叶明微微摆手,笑着说:“虽说是我的想法,但也要靠你精心操持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等开业之后,还需你多多费心经营。”
这时李天宝也开口道:“少爷,我看这桌椅的摆放也是巧妙,既方便客人用餐,又利于伙计们穿梭其间上菜添酒。”
他走到几张桌子跟前,来回走了几圈跟叶明说道。
“嗯,看的出来,沈掌柜确实是用了心的。”
叶明点头称是,然后又夸赞了沈岳一声。
“少爷,过奖了。”
沈岳微笑着点头,带着叶明来到了二楼。
他一边走,一边向叶明介绍着酒楼的每一个细节。
“少爷,您看,这楼梯的扶手,我们特意选用了上好的黄花梨木,雕刻着莲花图案,寓意着生意兴隆。”
他摸着上楼的扶梯跟叶明说道,完全做到了叶明当初跟他提的要求,高端,雅致。
“嗯,确实不错。”
叶明点头称赞,目光落在了楼梯上,虽然他不懂木头,但是光看那精致的雕刻确实让人赏心悦目。
他们来到了二楼,沈掌柜推开了一扇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的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周围摆放着几把雕花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增添了几分雅致。
“这里也是按照您的意思重新布置过了。”
沈掌柜指着大厅说道,“每一件家具都是按照您给的图纸,我亲自挑选的最好的工匠打造,保证质量上乘。”
“沈掌柜办事,我当然是放心的,不错,装修的挺好。”
叶明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懂装修,但是他一进来这里的感觉就非常舒服,只要能让人感觉到舒服,那就说明装修的挺好。
他们继续参观,沈掌柜又带他看了几个包厢,每个包厢都有不同的装饰风格,有的简约大方,有的华丽富贵,以满足不同客人的需求。
华丽富贵的包间,门楣上悬挂着金色的牌匾,上面用篆书写着“富贵厅”三个大字,显得庄重而华贵。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牡丹图,色彩斑斓,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花香。
室内的家具皆以红木制成,雕刻精细,每一件都如同艺术品。
桌椅的边缘镶嵌着金边,椅背上绣着金丝的花卉图案,彰显着尊贵。天花板上悬挂着三层吊灯,灯光照耀下来,使得整个房间充满了奢华的气息。
叶明轻轻触摸着桌面,感受到木材的温润和细腻,心中不禁赞叹。
“这沈岳看来是个懂行的人,装修的很好,这完全诠释了什么是富贵。”
随后,他们来到了简约大方的包间。这里的设计则更为内敛,以素雅的白色和淡蓝色为主色调,给人以宁静之感。
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水墨画,与窗外的竹林相映成趣。
家具线条简洁流畅,没有过多的装饰,却更显大气。桌上摆放着几件青花瓷器,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与整个房间的风格相得益彰。
叶明坐在椅子上,感受着这里的宁静与舒适,心中涌起一股平和。
“这里也不错,设计让人心旷神怡,即便是在繁华的市井之中,也能寻得一处心灵的栖息之地。”
他转头跟沈岳说道。
沈掌柜微笑着点头:“叶公子,我们设计这两种风格的包间,就是为了满足不同客人的喜好。无论是追求奢华体验的贵族,还是喜欢清雅环境的文人,都能在这里找到适合自己的空间。”
叶明站起身,环顾四周,心中对沈掌柜的周到考虑和精湛工艺充满了敬意。
他知道,座酒楼不仅仅是一个用餐的地方,更是一个能够满足人们精神需求的场所。在这里,无论是华丽的宴请还是简约的聚会,都能得到完美的体验。
“少爷,您看这扇窗户。”
沈掌柜指着一扇半开的窗户,“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街道,客人在这里用餐的同时,也能欣赏到街景。”
叶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微风拂面,带来街上的喧嚣声。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算是彻底的见识到了古代人的奢华,他本来想的是装修的漂亮一点就行,结果这沈掌柜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谁说古代人土的,人家正真的时尚起来,那才是世界顶级的。
沈掌柜继续说道:“等到晚上,我们还会挂上灯笼,整个酒楼将会灯火辉煌,成为这条街上最亮丽的风景。”
叶明转过身,对沈掌柜说:“沈掌柜,辛苦你了。这酒楼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出你的用心,我相信它一定会成为城里最受欢迎的酒楼。”
他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沈掌柜微笑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公子过奖了,能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等过几天收尾全部完成,咱们就可以开始准备开业了。”
第152章 纯阳之人
“收尾?还需要什么收尾?”
叶明好奇的问道,他刚才参观的时候,发现基本上都已经装修好了啊。
刚才他就听到他沈岳说还要几天,但是参观完下来,他觉得按照这个程度完全可以开业了啊。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还有厨房那边有点东西没弄好,等弄完以后,再通通打扫一遍,基本上也就到了,我们开业的黄道吉日。”
沈掌柜回答道。
“黄道吉日?这其中可有什么讲究?”
叶明眼睛一亮,他虽知道一些习俗,但对于这开店选黄道吉日之事也是一知半解,没有多深的理解。
就知道以前办事都需要挑选日子,至于有什么讲究,他还真不知道。
“少爷,这讲究可大着呢。咱们开店,图的就是个顺遂兴旺。这黄道吉日乃是诸事皆宜之日,在这天开业,就如同得了上天庇佑一般。”
“并且这黄道吉日需得参照黄历,要五行相生,吉神在位才行。咱们这酒楼新开张,选个好时辰,方能财源广进,宾客盈门。”
沈掌柜捋了捋胡须,笑着跟叶明说道。
“那这黄道吉日如何选定?是不是要找一个算卦的给算出来的?”
叶明兴奋的问道,他以前就对这神神道道的事情感兴趣,经常想着,这古代是不是真的有那种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的神人。
现在听到沈岳这么说,就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有这种人。
“少爷,确实是要找专门的相士或者懂此道之人推算。”
沈岳恭敬地答道。
“那这京城中有这样的人吗?”
叶明笑着追问。
“有倒是有,一个自称刘半仙的老者,据说他算卦极为精准,不少达官贵人都找他择吉卜凶。”
“小人就是找到他,才算出了咱们酒楼的开业日期。不过,他还说。。。说。。。”
沈岳缓缓说道。说到最后突然结结巴巴起来了。
“嗯?他说什么,算出来咱们酒楼不吉利的事情了?”
叶明也皱着眉头问道。他心里是觉得这种事虽然不能相信,但是不能不尊重。
况且就他穿越过来的这件事,也由不得他不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些什么特别的,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东西。
“少爷,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说了开业当日,需有一位生辰八字特殊之人第一个踏入店门,方保此后一帆风顺。”
沈岳不好意思的说道,他刚才不敢说就是临近开业了,怕这种人不好找,少爷会怪罪他。
本来他是早就让人算出来了,但是因为前几天木匠那里出了一点问题,他去处理了,结果这一忙就给忘了。
现在叶明这么一问,他才想起来刘半仙叮嘱过的事情。
“生辰八字特殊之人?什么算生辰八字特殊的?这该怎么找?”
叶明挠了挠头,面露难色。生辰八字他知道,但是什么是特殊的生辰八字他就不知道了。
“少爷,所谓生辰八字特殊之人,就是是出生之时恰逢阴阳交替、日月同辉之类奇异天象者,或是八字纯阴纯阳的人。”
沈掌柜把刘半仙给他说的,又给叶明说了一遍。
“那你问清楚了,我们需要哪种人吗?”
叶明问道。
“少爷,那刘半仙说了,最好了八字纯阳的人,咱们酒楼本来就是人来人往之地,难免有妖魔鬼怪路过,他说纯阳之人能压制一切邪祟。”
沈岳回答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也没几天了,那我们张贴告示出去寻找怎么样?找到以后再许以重金报酬。”
叶明摸着下巴说道,要是沈岳早给他说的话,凭借他家的能力,找一个生辰八字纯阳的人,那还不是绰绰有余。
但是现在都快开业了,他才说,那就只要海底捞针了。
“少爷,我觉得这样不行。一来这般大肆宣扬恐怕会生起事端;二来即便有人前来,我们也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岳却摇了摇头说道。
“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个纯阳之人?”
叶明皱着眉头说道,心里想着,这么麻烦,要不就算了,反正他觉得那些大师傅们掌握的饭菜一定能让酒楼火爆的。
他之所以问这么多就是感觉有问题了,不解决一下,总感觉心里不圆满,有点缺憾,要是沈岳不说还好,但是他既然说了,那还是解决了比较好点。
“少爷,要不让老爷去钦天监看看?但凡京城有生辰八字特殊的人,他们那里应该都会有记录。或许我们可以前往碰碰运气,看能否遇到这样的人。”
沈掌柜提议道。
“钦天监?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行,那我就去钦天监看看,你先忙吧,这件事你就别管了,能找到了最好,找不到就算了,不能影响开业。”
叶明听到沈岳的话后,眼神一亮,笑着说道。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钦天监呢,这可是专门给皇帝算命的地方,可比那什么自称刘半仙的强多了。
不仅能让他们找一找纯阳之人,还能让他们看看这个刘半仙到底算的对不对。
“是,少爷,我明白了。”
沈岳点点头说道,心里松了口气,少爷总算是没有责怪他。
“嗯,那你让人尽快收拾,明天我就让大师傅们,和服务员都过来,让他们帮你收拾,同时也让他们都先熟悉一下环境。”
叶明跟沈岳说道,让他们先过来熟悉一下,不至于开业那天手忙脚乱的。
“好的,少爷,我明白了。”
沈岳点点头说道。
“嗯,那我们先走了,你忙吧。”
叶明说完就带着李天宝下了二楼,往东宫走去。
他心里暗自琢磨着,也不清楚自己老爹这会儿到底忙不忙呢?万一去打扰了他正在处理重要事务可就不好了。
思来想去之后,他决定还是别去叨扰老爹了,干脆直接去找他那表哥得了,这几天刚把车队送走,估计他也闲下来了。
于是乎,他便带着李天宝,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第153章 监正张灵虚
东宫的守卫见到叶明进来以后,也不阻拦,都恭敬行礼,他们对这位常来常往的三少爷早已熟悉。
叶明带着李天宝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了太子的书房外。
书房内,李君泽正坐在案前,手持一卷书,眉头微蹙,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事。
“表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进来了你都不知道。不会在看什么禁书吧?”
叶明进来后,看到李君泽没有理他,就扒拉下手里的书来,好奇的问道。
然后看了一下桌上的书,也不是什么少儿不宜的书啊,怎么会连他进来的动静也没听见呢。
“你小子想什么呢,什么禁书不禁书的,我只是在想商队的事情。”
李君泽回过来神笑骂着说道,然后问道。
“你不是说这几天要忙活酒楼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嗨。。。。商队走都走了,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要真担心,就派人打听一下消息就行了。”
叶明放下手里的书,坐下后接着说道。
“今天我过来找你就是为了酒楼的事情。”
“酒楼的事?遇到什么什么困难了?”
李君泽好奇的问道,他觉得叶明估计是遇到大麻烦了,不然的话也不会来找他这个太子。
“也不是什么困难,就是有一些麻烦,过几天我打算为酒楼举行一场盛大的开张仪式,用来吸引四方宾客。”
“但是酒楼的掌柜找人算了一下,说是如果要酒楼生意兴隆,需得选一个良辰吉日,还得需要一位纯阳之人来第一个踏入店门,这样才能生意兴隆。”
“表哥,你可知道生辰八字纯阳之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这样的人是否真的能为酒楼带来好运?”
叶明把纯阳之人的事情跟李君泽说了一下,然后问了他一下知不知道,毕竟他是太子,古代皇家对这些是特别重视的。
“老三,这所谓的纯阳之人,就是是那些在其生辰八字之中,阳气旺盛到了极致的存在。”
“按照道教的说法,他们就是天生就被阳气所眷顾,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炽热而明亮的气息。”
“当这样的人成为第一个踏入某个场所或者家门的人时,其所带来的影响绝非寻常。因为那浓郁至极的阳气,会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一般,瞬间弥漫开来,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其中。”
“这种阳气不仅能够驱散阴霾和晦气,更能够增添吉祥之气。在这股吉祥之气的环绕之下,无论是家庭还是事业,都会受到积极的影响,仿佛得到了上天的庇佑一般,诸事顺遂,好运连连。”
李君泽听到叶明的话后,开始给叶明解释了起来,这些他都是听钦天监的那些道士说道。
而一旁的叶明则是听的目瞪口呆,没想到一个纯阳之人的说法居然这么多。
“表哥,所以我今日来就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从钦天监的记录中帮我找一个纯阳之人,本来这件事我慢慢找,也能找到,但是酒楼还有几天就开业了,我怕来不及。”
他听完李君泽的解释后,赶紧说道。
“我听闻钦天监中记录了很多特殊生辰八字之人,他们或许能帮我们找到这样的人。所以,我想请表哥帮忙,引荐我们去钦天监,寻找那位纯阳之人。”
“这事关乎你家的生意,我自然是要助你一臂之力。钦天监的监正与我颇有交情,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李君泽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就多谢表哥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叶明听到后,心里大喜,赶紧站起来说道。
随后李君泽换了一身衣服,身着金丝绣边的紫袍,头戴玉冠,气质非凡。
“好好的换衣服干什么?”
叶明看着李君泽换了一身,好奇的问道。
“钦天监是庄重的地方,我们不能失了礼数。”
李君泽整理着衣服说道。
“那我要不要也回家换一身?”
叶明问道。
“你不用,你无官无职,身上干净就行了。”
李君泽摇摇头,然后他带着叶明,乘坐着他的太子车驾,缓缓驶向钦天监。
“老三,钦天监的监正是张灵虚张大人,一会儿见了以后你可要态度恭敬点,进去以后别像去了我东宫似的,那样放肆。”
马车上李君泽跟叶明叮嘱道,怕他冲撞了神明。
“知道了,表哥。”
叶明点点头回答道,对于寺庙和道观的地方,叶明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心里都存着几分敬畏的。
正如那句谚语一样,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可以不信,但是不能不尊重。
马车在钦天监的朱红大门前停下,太子李君泽率先下车,叶明紧随其后。
钦天监的监正张灵虚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门口迎接。他身穿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面容慈祥,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叶明看着他,就感觉这人不一般,逼格非常高。
“张大人,今日冒昧来访,实有一事相求。”
李君泽走到他跟前笑着说道。
“太子殿下亲临,是下官的荣幸。殿下有何吩咐,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张灵虚行了一个道教的礼,然后恭敬的说道。
太子李君泽指了指身旁的叶明,介绍道:“这是我的表弟叶明,他家的酒楼即将开张,需要寻找一位生辰八字纯阳之人,以求吉祥。”
张灵虚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纯阳之人,阳气旺盛,确实能为新开张的酒楼带来好运。”
“张大人,此事对叶家意义重大,还望大人能够指点迷津。”
叶明也上前一步,行了个礼说道。
“小事一桩,殿下,叶少爷,我们进去说吧。”
张灵虚微微一笑,示意他们进入监内详谈。
三人穿过庭院,来到了张灵虚的书房。书房内摆满了星图和历法书籍,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天象图,显得神秘而庄严。
“太子殿下,叶公子,请坐。”
监正请太子和叶明坐下,然后吩咐下人奉上香茗。
他坐在案后,翻开一本厚重的历书,开始推算起来:“要找纯阳之人,需根据天干地支和五行八字来推算。下官会根据最近的星象和历法,为叶公子寻找合适的人选。”
第154章 搞定
叶明看着张灵虚翻阅书籍,心中默默想着,沈岳不是说钦天监记录好了吗?怎么不是翻看档案,而是翻看起了历法。
不过他也没多问,专业的事还是听专业的人最好,沈岳也不是专业的道士,可能说的不准。
李君泽则淡定的喝着茶,显得从容不迫,他相信监正的能力,也相信今日之事定能圆满解决。
张灵虚看着历法推算了一会儿,突然眉头一展,似乎找到了线索。他抬头对叶明说。
“叶公子,我已经找到了几个可能的人选,但需要进一步核实他们的生辰八字。我会派人去查访,尽快给您一个答复。”
叶明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起身行礼:“多谢监正大人,叶明感激不尽。”
李君泽也微笑着说:“张大人辛苦了,此事若能成功,我定会向父皇禀报,为大人请功。”
张灵虚谦虚地回礼:“为太子殿下和叶公子效力,是下官的荣幸。下官定当不负所托。争取早日找到纯阳之人。”
三人又商谈了一些细节,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李君泽和叶明才告辞离开。
“老三,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了,张大人出手,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马车上,李君泽跟叶明说道。
“嗯,我知道了表哥。”
叶明点点头说道。
回到皇宫跟前,叶明没有再进去,而是下了车带着叶明回家去了。
第二天,叶明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姑娘们培训的屋子里面。
“大家如今也学的差不多了,酒楼那边也装修的差不多了,今天我就带大家过去,先熟悉一下环境。”
“各位大师傅们你们今天也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的,跟掌柜的说一下,让他给你们置办。”
“还有你们,你们去熟悉一下各个包厢,以后招呼客人的时候,也知道在哪个位置。”
叶明跟大师傅们说完,又跟姑娘们说道。
“是,少爷。”
众人齐声回答道。
然后叶明把人分成了两拨,除了各位大师傅们还是回到各自的酒楼后,剩余的姑娘们也是一个酒楼十五个人。
由杨璐和兰儿两个领班带领。
随后叶明带着杨璐他们这群人来到了现在的百味轩。
另一座酒楼也被他改成了醉香楼,由李天宝带着另一队人过去。
“沈掌柜,这还是原来这座酒楼的大师傅们,另外这这姑娘就是我新培训的服务员。”
来到百味轩后,叶明给沈岳介绍了一下他带过来的人。
“少爷,这个厨师倒是没什么事,就是这。。。。用姑娘们来服务,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沈岳看着叶明身后的一排姑娘,皱着眉头说道。
在他的记忆里除了青楼,还没有哪个地方是需要姑娘们来服务客人的。
“沈掌柜,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咱们这酒楼如果只是寻常经营,怎么才能在众多酒家中脱颖而出?”
“所以,我们得不走寻常路,这些姑娘经过我的精心培训,她们知书达理、举止得体,肯定能为食客增添别样的用餐感受。”
叶明笑着说道。
沈掌柜听后仍是一脸疑虑:“少爷,这么多姑娘,怕是会引来流言蜚语啊。”
叶明摆摆手:“无妨。我们只当是创新之举。况且,这些姑娘们都有自己的规矩,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这时,站在一旁的杨璐也走上前盈盈一拜,说道。
“沈掌柜,我们定会谨守本分,专心伺候客人饮食之事。”
“是,还请沈掌柜放心。”
剩余的姑娘们也都给沈岳行了个礼,说道。
沈掌柜见此女仪态大方,心中稍安。
叶明趁热打铁:“沈掌柜,不妨就让姑娘们先试试,如果是真有不妥之处,那咱们再另作打算。”
虽然他也能强制要求沈岳这么做,但是强迫是一种情况,心甘情愿又是另一种情况。
沈掌柜犹豫片刻后终是点头:“那便依少爷所言吧。”
于是,姑娘们纷纷进入酒楼各就各位,开始在沈岳的带领下熟悉起酒楼来。
至于那些大师傅们早就去了后厨收拾自己做工的地方去了。
而叶明则站在一旁,满心期待着这一创举能为酒楼带来新的生机。
很快,所有人看完以后就又集合了起来。
“看过了吗?”
叶明问着所有的人。
“看过了。”
他们齐声回答道。
“行,既然看过了,你们从今天开始就不用去府里了,各位大师傅准备食材,姑娘们就留在酒楼帮着沈掌柜收拾一下卫生什么的。”
叶明站在众人前面,给他们安排道。
“还有,所有人的吃饭问题,也由沈掌柜统一安排,明白了吗?”
“是,少爷。”
众人回答道。
“嗯,沈掌柜和杨璐留一下,其他人先散了吧,找点活儿干。”
叶明点点头说道。
然后所有人都散了,只剩下了杨璐和沈岳在叶明跟前。
“杨璐,你这几天要带领姑娘们配合好沈掌柜。”
叶明等人走完以后跟杨璐说道。
“是,少爷。”
杨璐点点头说道。
“沈掌柜,这些姑娘的饭菜就交给你安排了,一天三顿,除了早上,中午和晚上必须要吃好,至少要有肉,知道了吗?”
叶明转头跟沈岳说道。
“还有这台子上,要早点招一些说书的,或者跳舞的,等开业以后就让他们开始正式表演了。”
叶明指着大厅里,搭建起来的舞台说道。
“好的,少爷,我明白了。”
沈岳点点头说道。
“嗯,酒楼快开业了,前几天是最忙的,希望你们这几天多辛苦一些,争取让咱们的酒楼顺顺利利的开业。”
“只要顺利开业了,你们两个的工钱全都翻一倍。”
叶明看着两人说道,以后这两个人就是这座酒楼的管理人员了。
“嗯,明白了,少爷。”
两人听到工钱翻倍后,兴奋的点点头说道。
“少爷,那原来的跑堂小二还要吗?”
沈岳看着叶明问道,他觉得有这么多姑娘们了,就用不着小二了吧。
可是他前段时间歇业的时候,跟那些小二说了,酒楼开业还要他们回来,所以他想问问叶明是什么意思。
第155章 醉香楼
“全都叫回来,让他们端菜,姑娘们只负责招待客人和上菜。”
叶明听到沈岳的问话后,给他说了一下姑娘们培训的内容。
“嗯,我知道了,少爷,我会安排好的,明天我就让他们全都过来。”
沈岳听完后点点头说道。
随后叶明又叮嘱了几句,什么要把卫生打扫干净,厨房的菜要新鲜之类的,他又叮嘱了一遍。
沈岳也耐心的听着,不时的点头表示同意。
这里安排的差不多以后,叶明就去了另一个酒楼。
过来的时候李天宝正和万掌柜嚷嚷呢。
“万掌柜这不是我要带她们来的,这是少爷让我带过来的,你不信的话,去问问少爷,不止你这边,百味轩那边也有。”
叶明刚进门就听到了李天宝嚷嚷的声音。
“就算是少爷的吩咐,咱这酒楼哪有用女子当伙计的道理?传出去成何体统!”
万掌柜也跟李天宝大声的说道。
“万掌柜,这是少爷的创新之举。如今城中酒楼众多,竞争激烈,若不做出些与众不同之事,如何吸引更多客人?”
李天宝反驳道。
“再说了这些姑娘都是经过少爷训练的,举止得体,一定能给客人带来别样感受。”
“罢了罢了,既然是少爷的主意,那就先试试吧。不过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别怪老夫没提醒你们。”
万掌柜也知道叶明培训她们的事,他还以为只是给百味轩培训的,没想到连这边的酒楼也给送过来了。
他担心的就是酒楼每天过来的都是三流九教,这一大群漂亮的姑娘现在跟前,怕他们忍不住会动手动脚。
传了出去的话,对于酒楼和姑娘们的名声都不会太好。
“万掌柜,放心吧,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我都告诉他们,但凡有人不守规矩,她们可以直接动手,出了什么我担着。”
叶明听到两人的争吵声后,走进来笑着跟万掌柜说道。
“少爷,万掌柜不同意我把这些姑娘们带过来。”
李天宝见叶明进来了赶紧跑过来说道。
他倒是没有告状的意思,他也知道万掌柜是为了酒楼好,所以他只是陈述了事实,没有添油加醋。
“嗯,我在门外都听到了,万掌柜不是最后都同意了吗?”
叶明笑着说道。
“少爷,老朽还是想说一句,这带女子进酒楼干活,成何体统啊。咱这可是老字号,哪有这般行事的?”
万掌柜看到叶明进来,赶忙上前一步,说道。
他还是希望叶明能够考虑清楚,虽然这间酒楼是叶家的,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也付出了不少,早就把这酒楼当成自己的了,所以他才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这酒楼被自家的少爷给祸害了。
“万掌柜,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时代再变,规矩也不能一成不变是不?女子心思细腻,更能照顾好客人的需求。你且瞧着,只要经营得好,利润定会比从前更多。”
叶明微微挑眉,笑着说道。
他自然知道万掌柜的意思,福伯跟他说过,家里的每个掌柜都是忠于叶家的,虽然能力有高有低,但是人品没得说。
所以他先前给沈掌柜解释了一遍,现在又给万掌柜也解释了一遍。
必须得让他们完全放心才行。
“少爷,这男女有别,客人们会不会觉得不妥呀?”
万掌柜仍是一脸担忧的说道。
“无妨。我已经制定了严格的规矩,姑娘们只是正常的服务,不会失了分寸。而且,咱们先试上一段时间,若是不行,再改回原来的法子便是。”
叶明摆摆手说道。
“少爷既然这么说了,老奴只能照办。不过要是出了岔子,还请少爷莫要怪罪。”
万掌柜见最后还是没劝动叶明,只能叹了一口气同意了。
“放心吧,万掌柜。本少爷心中有数。”
叶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李天宝则冲着万掌柜笑了笑扮了个鬼脸。
万掌柜白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姑娘们,咱们行动起来吧,试用期现在就正式开始了,大家首先要把酒楼收拾出来,吃饭的地方卫生是重中之重,不管是表面的,还是犄角旮旯的,一定要打扫干净了。”
“兰儿,你是领班,你要负起责来,知道吗?”
叶明见万掌柜没什么意见了,就转头跟站着的姑娘们说道。
“是,少爷。”
姑娘们都大声的回答道。
于是,众人便按照计划开始筹备起来,而那些姑娘们得知现在就是试用期了,一个个也是兴奋不已,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的努力,争取转变成正式职工。
“万掌柜,各位大师傅们呢?”
叶明进来后就只看到姑娘们了,没看到各位大师傅们。
“少爷,大师傅们正在后厨准备食材呢。刚装修好,我就让他们先进去适应一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趁这几天给改了。”
万掌柜恭敬地回道。
“嗯,不错,走,我们也去看看。”
叶明一边说着一边向厨房走去。
这万掌柜还行,知道该怎么安排人。
“少爷好。”
刚踏入厨房,大师傅们看见叶明,纷纷停下手中动作行礼。
“师傅们不必多礼,我来看看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有什么不顺手的地方吗?”
叶明笑着摆摆手说道。
“少爷,没有不顺手的,万掌柜还是按照我们平常的习惯装修的。”
一位老师傅走上前,指着灶台和案板说道。
“嗯,用着顺手就行了,食材准备的怎么样了?这几天酒楼所有人的饭菜都得你们来做了。”
叶明拿起菜刀,剁了一下案板问道。
另一个大师傅说道:“少爷放心,食材万掌柜都已备好。新鲜的蔬菜今儿一早采买的,肉类也是精挑细选。足够现在酒楼所有人吃的了。”
“就是这猪肉小人看了,没有府里的好,一股子臊味,要是这样的话,我怕客人会不买账的。”
另一个大师傅说道,他们一进来就检查了万掌柜准备的食材,但是猪肉没有,让人去买回来以后,也是一股臊味,没有府里的好吃。
“猪肉的事你们不用担心,以后都由府里给你们供应,一会儿我会让王二先给你们送过来一点。”
“不过,咱们这间店,还是先按以前那样做就行了,现在猪肉不够,只够一家酒楼,先紧着百味轩吧,等下一批猪养大了,再卖各位大师傅们学到的饭菜。”
叶明把猪肉不够的事,给他们说了一下。
“好吧,少爷,那我们就还是按照以前的样式弄吧。”
大师傅说道,没有食材他也做不出来啊。
第156章 张三卖酒
“少爷,您的意思是百味轩那边卖新的菜肴,我们这边还是卖原来的饭菜?”
后面的万掌柜听到叶明和大师傅们的对话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啊,万掌柜,这新式的菜肴需要用到府里专门养的猪,但是现在猪不够,只够一家酒楼的消耗。”
叶明听到万掌柜的话后,转头跟他解释道。
“猪肉?那能吃吗?”
万掌柜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一会儿我让人送来一点,让大师傅们给你做一下,你就明白了。”
叶明不想再解释了,所以还是直接让他尝一尝就行了。
“那少爷,为什么不是我们这儿卖新菜肴,而是让百味轩那边先卖呢?况且我这儿的位置也不比那边差啊。”
万掌柜听到叶明的话后,也不纠结猪肉的事情了,既然各位大师傅们都学了,那肯定是做的好吃他们才学的。
但是他想不通为什么新式菜肴要先在百味轩卖,如果真只够一家的话,那在他这醉香楼也可以啊。
“万掌柜,你听我说。百味轩虽地处稍偏,但周边多是些文人墨客聚居之地。咱们这新菜肴做法独特新颖,用料在常人看来更是奇特,若先在那儿售卖,一定能引起那些文人雅士的好奇与追捧。”
“他们喜好吟诗作赋,这样一来,这菜肴一定会成为他们口中的谈资。而醉香楼位于市井繁华中心,往来皆是普通百姓与行商之人,他们肯定一时接受不了用猪肉所做的菜。”
“等这新菜在百味轩名声大噪之后,咱们再将其引入醉香楼。到时候借着先前的名气,老主顾们和和普通百姓们,看到那些文人雅士吃得欢畅,心中肯定会好奇,一试之下发现味道很好,也就不会抵触,这样我的的新菜才能真正传遍全城。”
“而且,先在百味轩售卖,也是一种营销策略,让其他酒楼觉得这不过是在较偏之处的小试牛刀,从而放松警惕,我们就可以更顺利地推广开来。”
叶明听到万掌柜的话后,就给他详细的解释了一下。
他以前考察两个酒楼位置的时候就决定好了,知道这猪肉一时间难以让人全都接受。
所以在知道百味轩那边多是文人雅士和年轻人以后,就决定先在那边开始,毕竟年轻人嘛,总有忍不住好奇心的时候,况且那些文人雅士也是年轻人居多。
叶明相信只要他们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尝过以后,那就不可能不会喜欢,到时候这些人在一宣扬,那就不愁这新菜不出名了。
万掌柜听了叶明这番解释,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称是:“少爷思虑周全,小人佩服。”
“万掌柜不必如此,这只是初步打算。以后的情况还不知道呢,到时候我们还可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策略。”
叶明摆摆手说道,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心里觉得这肯定能成功的。
所以他心里想着,等这猪肉彻底火起来以后,就能计划在庄子里开展养殖计划了,到时候把全京城的酒楼全都给它收购过来。
以后所有人都在自家的酒楼吃饭,那一年得赚多少啊,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没有他表哥和赵旭的参与。
这方面他分的很清楚,家里的就是家里的,现在修建的厂子那边才是三个人的。
那边修建起来以后才是真正的大头。
说完,叶明便吩咐人去准备猪肉,送到厨房让大师傅做菜给万掌柜品尝。
从厨房出来以后,一个姑娘急匆匆跑了过来。
“少爷,外面有个自称是送酒的商人求见。”
她跟叶明说道。
“送酒的,你让他进来吧。”
叶明说道,他倒是快把酒给忘了,酒楼酒楼,没有酒怎么行。
这几天忙着其他事就把酿酒给忘了,实在不行就先用其他的顶一下吧。
不一会儿,一个胖乎乎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就跟着姑娘走了进来,满脸堆笑。
“这位少爷,小人叫张三,听闻您这儿新开张,小的特来送上几坛自家酿的好酒,给少爷添些彩头。”
张三看到一群人都围着叶明,就知道他是这里主事的,赶紧的怀里的酒递给了叶明。
“多谢张兄美意,不知这酒可有何特别之处?”
叶明接过酒笑着说道,古代的酒,大多是用谷物、水果等为原料,经过自然发酵而成。其酒精度数较低,但是口感醇厚,香气浓郁。
他在青楼喝过不少,所以他想把现代高度酒给弄出来。
“少爷,小人这是家传的酿酒方子,这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而且喝多了也不上头。”
张三搓着手笑着说道。
叶明打开一坛闻了闻,果然香气扑鼻。
正在此时,一旁的万掌柜却皱起眉头,悄悄拉了下叶明的衣袖。叶明心中疑惑,带着他走到一旁。
万掌柜低声说:“少爷,这张三我认识,他之前的酒口碑极差,如今却说是家传佳酿,恐怕其中有诈。”
叶明微微皱眉,看了眼张三,只见张三眼神躲闪。叶明心中已有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
“张兄,你这酒看起来确实不错,不过我这酒楼刚开,事务比较多。今日怕是不能好好招待品鉴你这美酒了,不如我们改天再说?”
叶明笑着说道,如今酒楼就要开业了,他也不想找麻烦。
“少爷,我这酒真的很不错,您不妨现在就试试。如果您觉得可以的话,小人可以以后给您送货的。”
张三一听就急了,赶紧说道。
“张三,你这是要欺我年少无知吗?万掌柜已经告诉我你从前酒品不佳的事情了,你还要让我买你的酒。”
“本来酒楼开业了,我不想惹麻烦,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叶明冷笑一声说道,这个人难道不知道这是谁家开的酒楼吗?
怎么这么勇呢?让走都不走,既然这样叶明也决定做一回恶人,来个以权压人。
第157章 王家酒楼的阴谋
“少爷,小人能有什么目的啊,就是看您这儿装修好了,估计要开业了,所以才上门推销自家酒水的。”
张三听到叶明的话后,心里一哆嗦,但是还是嘴硬的说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叶明看他还是一副嘴硬的样子,有些好笑的问道。
“少爷,小人不知道,还请少爷告知名讳。”
张三被人派来的时候,那人没告诉他这里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我叫叶明,是叶国公家的三少爷,我娘是太平公主。现在知道了吗?”
叶明笑着说道。
张三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小人不知是三少爷,多有冒犯,请三少爷恕罪。”
张三磕头如捣蒜,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
“现在能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过来给我送酒了吗?你可要想好了再说,不然的话,不止你要遭殃,你的家人也会跟着你遭殃的。”
叶明看着跪下来的张三,感觉这身份真是好用啊,这就是装逼的快感吗?太爽了。
虽然他觉得以势压人不好,平常也没有用过这层身份,但是对于别有用心的人,他感觉偶尔用用还是挺不错的。
“三少爷饶命,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同行嫉妒少爷酒楼生意,雇我来捣乱,让我拿劣酒冒充好酒,坏您名声。”
张三见叶明都猜出来了,也不敢隐瞒了,当即就把所有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们先让我用好酒给您尝尝,等您定了以后,再换成劣质的酒。”
这么大的背景不是他一个二流子能惹的起的。
“你说的这个同行是谁?”
叶明听到后,接着问道。
“是王家酒楼的掌柜让我过来的,他们出酒,事成以后还会给我五十两银子。”
张三低着头说道。
“王家酒楼?”
叶明不知道这是谁开的,就转头看向了一旁的万掌柜,他在这里这么多年了,应该知道吧。
“少爷,王家酒楼是左丞相王毅府上开的酒楼。”
万掌柜看到叶明询问的眼神,就给他解释了一下。
“左丞相王毅?他儿子是王阳?”
叶明这才恍然大悟,然后心里吐槽道,这都什么破名字,自家的酒楼原来叫叶家酒楼,这王阳家的酒楼叫王家酒楼。
难道当官的开个酒楼都这么低调吗?
他可不觉得这些酒楼取不出来好名字。
“是的,少爷。”
万掌柜点点头说道。
叶明听到万掌柜的话后,心里思索道,这王阳干什么鬼?怎么会好好的要想起来搞这么一出呢?
难不成坑他盐矿地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别的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让他招人专门来干这件事。
虽然两人以前也有矛盾,但是那也只是在青楼打打嘴炮罢了。
难道是他知道这是我主持的,所以才想着给我上上眼药?
管他什么原因呢,只要知道这是王家干的就行了,以后再找个机会坑他一把就行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三少爷,请求放过我吧,这真是那王家酒楼的掌柜逼我干的啊。”
张三看叶明不说话,以为他是想着怎么惩罚自己呢,就赶紧磕着头说道。
“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也得给我办件事,只要你办成了,我就放过你。”
叶明回过神来,看着张三笑呵呵的说道。
“三少爷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小人就算粉身碎骨也要给您办成。”
张三听到叶明的话后,抬起头赶紧说道。
“不需要你粉身碎骨,你回去告诉王家酒楼的掌柜,这件事你办成了,以后他给你的劣质酒你都给我送过来就行了。”
叶明看着张三说道,虽然是劣质酒,但那也是粮食酿造出来的,提纯一下就能成高度酒了,正好他想酿酒呢,这不是变相的帮他省下购买粮食的钱了吗?
“啊????三少爷???那劣质的酒,您还要吗?”
张三听到这话,有些吃惊的问道,都知道是劣质的酒了,怎么还要?不怕客人喝了都跑光了吗?
“这个你就别管了,你只管把酒送过来就行了,他不是还给你五十两银子吗?我也不问你要了,就当成你的报酬了。”
叶明大方的说道,有了这五十两的激励,他相信张三能从王家酒楼弄来不少的劣质酒。
“是,是,是,小人多谢三少爷,小人这就回去跟他说。”
张三听到还能拿到五十两银子,就赶紧跟叶明说道。
他还以为这五十两没戏了呢,毕竟他这也算是帮着别人坑三少爷的,三少爷不找他算账就谢天谢地了,没想到连这五十两也给了自己。
那他就得好好的帮三少爷弄酒了,虽然他不知道这劣质酒有什么用。
但是为了这五十两,他决定一定要从王家酒楼弄出来更多的劣质酒。
“嗯,你去吧,你告诉他我这里不止只有这一家酒楼,还有一个百味轩,也要在这几天开业,你多让他送点,越多越好,知道吗?”
叶明把另一个酒楼开业的事情也给张三说了一下,既然要弄那就多弄点,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是,三少爷,小人明白了。”
张三点点头说道,刚才他还想着怎么才能弄到大量的劣质酒呢,这三少爷就给自己递上了借口。
“嗯,弄来的劣质酒全都送到这里,还有不要让王家酒楼的掌柜知道咱们的事情。”
百味轩那边过几天肯定是要忙的,没时间处理这些,所以才让他都送到这边。
至于他会不会透露消息,叶明感觉他不会的,这事要是办不成他就没有五十两能拿了。
“三少爷放心,小人肯定会保密的。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张三也是聪明的很,如果他给王家酒楼掌柜透露消息了,万一他不干这件事儿了,那他估计就拿不到那五十两了。
“嗯,知道了,你就去吧。”
“是,三少爷。”
张三听到叶明的话后,麻溜的从地上起来,行了个礼就出去了。
叶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看来这酒楼开业,麻烦事还不少呢。”
第158章 苏锦的宣传
“少爷,您怎么会想要这种劣质酒呢?那些酒的品质太差了,味道也不好闻,口感更是粗糙得很,咱们店里来的可都是有品位、讲究的客人,他们绝对不会对这样的酒感兴趣的!要是拿这种酒去招待客人,恐怕不但不能让客人们满意,还可能砸了咱们店的招牌。”
张三走后万掌柜跟叶明叨叨叨的说了起来。
“好了万掌柜,我自有我的想法,等他送过来以后,你不用售卖,直接给我送到府里就行,我有用,有大用。”
叶明看着万掌柜笑着说道。
现在还不能跟他说,以后弄出来了再说吧。
“行吧,少爷既然这么说了,小的照办就是。”
万掌柜虽然满心疑惑,但是听到自家的少爷没有售卖的想法,也就只能应下。
随后叶明又和百味轩一样,安排好以后就走了。
他带着李天宝来到了一家的成衣铺子,在门口他专门抬头看了一下,不出意外,上面写着叶家成衣。
无语的摇了摇头走了进去。
“苏掌柜,看来这里的生意不错啊?”
叶明刚进来就看到铺子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有的顾客拿着襦裙,在同伴跟前左顾右盼,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有的顾客则仔细地询问着襦裙的材质、制作工艺等问题,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还有的顾客则是被店里的热闹氛围所吸引,进来凑个热闹。
铺子里的伙计们也忙得不亦乐乎,他们热情地接待着每一位顾客,耐心地解答着顾客们的问题,为顾客们提供专业的建议。
还有绣娘们忙碌地穿梭在铺子的各个角落,她们的手中拿着叶明设计的图样,小心翼翼地将每一针每一线都绣得恰到好处。
“少爷,您还真别说,自从咱们家的铺子推出这新款的襦裙以来,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好多的夫人小姐们都来挑选自己心仪的款式。”
“不仅如此,还有许多人如果挑不到自己喜欢的,就会找店里的绣娘量身定做一套。”
苏锦穿过人群,笑意盈盈的来到叶明跟前,怕别人听到,就凑到他的耳朵跟前,轻轻跟他解释道。
这几天苏锦可谓是春风得意,许多贵妇人为了一套好看的襦裙都会过来找她,让她也给自己量身定做。
叶明听后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这都是苏掌柜经营有方。”
叶明被苏锦呼出来的气,吹的有点耳朵痒痒,就摸了一下耳朵,稍微离的她远了一点。
苏锦赶忙摆手,“少爷谬赞了,若不是少爷带来那些新颖的图样,哪有如今这般景象。”
苏锦看到叶明的样子,捂着嘴轻笑起来。
叶明环顾四周,心中满是欣慰,正欲开口,却听到一阵喧哗声。
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带着丫鬟走进铺子,眼神高傲地扫视一圈后,不满地皱眉。
“你们这儿就只有这些样式?本小姐听闻此处有新奇的襦裙,莫不是徒有虚名?”
叶明正要上前说话,苏锦却拉了拉他的衣角,表示交给她就行了。
“姑娘稍安勿躁,小店还有些未曾展示的图样,不知姑娘可有特别喜好?”
苏锦上前笑着说道。
女子打量着叶明,哼了一声,“本小姐喜欢与众不同之物,若是寻常图案,休要拿来敷衍我。”
叶明被她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买衣服就买衣服嘛,看我干嘛?
苏锦笑容不变,“姑娘既然追求独特,那小店有一套蝴蝶戏花图的襦裙设计稿,蝴蝶翅膀用金线绣成,花朵以彩珠点缀,极为别致。”
那女子眼睛一亮,“快拿来给本小姐看看。”
苏锦让一个绣娘进内室取出画稿递过去。那上头绘制的襦裙样式精美绝伦,融合了独特的花卉与飞鸟元素,周围众人见了皆发出惊叹之声。
女子瞧了瞧,眼中闪过惊艳之色,但仍挑剔道:“这蝴蝶的姿态不够灵动。”
苏锦耐心解释:“这只是画出来草图,等真正绣制时绣娘自会调整针法,让蝴蝶栩栩如生。”
女子将信将疑,这时一旁的丫鬟悄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女子脸色微变,又看向叶明,“这位公子看着面善,可是叶家三公子?”
叶明拱手行礼,“正是在下。”
他听到这小姐怎么买着衣服突然就问起他了?
难道是看自己长得帅?吸引到她到了?
想到这里,叶明心里还是有些得意的。
女子态度忽然变得温和起来,“早闻叶公子才华横溢,想必这些新颖图样也是出自公子之手吧。既是公子推荐之地,那这套襦裙本小姐定了。”
她听到叶明的话后,就没再多说什么,转头跟苏锦直接定了下来。
“好的,小姐,那请您跟绣娘去里屋量一下尺寸。”
苏锦松了口气,吩咐绣娘记下尺寸。
待女子离开后,苏锦打趣叶明:“看来少爷您真是名声在外呀,今日多亏了你,不然还真难打发这刁钻的主儿。”
“苏掌柜,我还没问你呢?她怎么知道这襦裙是我设计的?”
叶明刚才听到那位小姐的话后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什么叫新颖的图纸出自我之手?
这苏锦当初是怎么宣传的?
“我就说这是我家少爷自己设计出来的呀?您多了解女人,根据她们的要求设计出来这一套衣服不是很正常吗?”
苏锦眨巴着大眼睛用一副无辜的语气说道。
她就是借用了叶明以前吃喝玩乐的名头宣传的,没想到效果还不错,那些夫人小姐们一听是国公府少爷设计的都争相抢购起来。
她们心里想着,能被国公府少爷看上的,那肯定差不了。
万一自己穿上这一套,也能被三少爷看上呢?这不一下子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叶明一听炸毛了,黑着脸说道:“苏掌柜,我怎么就了解女人了?如果这事传出去,我的名声岂不全毁了?我一个堂堂的大好男儿,如今却成了整天摆弄女衣的人。”
说他设计衣服行,但是说他了解女人,那就是胡说八道了。
第159章 调戏苏锦
“少爷你别生气,这可是双赢之举。您瞧,店里生意好了,您也得了美名,那些富家小姐哪个不对您更加倾慕了?”
苏锦却不以为意,笑着跟叶明说道。
想到以前有不少未出阁的小姐们都来打听自家的少爷,苏锦就又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还说,我要的好名声,可不是什么裁缝之名,再说了我说的是那个意思吗?我说的是你为什么跟别人说我了解女人?你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小心少爷今天打你屁股的板子。”
叶明黑着脸继续说道。
两人的说话声都被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听到了,都纷纷拿着衣服看了过来,然后一边看着,一边小声的讨论着。
“这就是叶国公家的三少爷吗?长的真好看,就是他设计出来的襦裙吧。”
“是啊,刚才你没听到苏掌柜喊她少爷吗?”
“那他真的是国公府的三少爷了?快,我们去里屋换上新衣服,说不定三少爷会看上我呢。”
“切,三少爷看上我也不会看上你的,我才是未来国公府的三少奶奶。”
叶明听着这些讨论,脸色更黑了,然后又尴尬了起来。
不是说古代的女子都保守吗?这怎么什么话都说啊。
“跟我进里面说清楚。”
他说了一句,就在所有女人的注视下,带着李天宝去了后院。
“好了,大家继续挑选衣服吧。”
苏锦等叶明走后,跟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说了一声,也去了后院。
“少爷,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是不是您成了所有小姐们的仰慕对象。”
苏锦来到后院,依旧笑呵呵的跟叶明说道。
她知道叶明不会真的生气,所以才敢继续开玩笑。
“都是你干的好事。”
正如苏锦想的那样,叶明也不是真的生气,只要铺子里的生意好起来了,这点名声对于他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少爷,我觉得这件事就是件好事啊,您想想,您会女红正说明少爷您心思细腻,懂得女儿家喜好。如果以后有心仪之人,只需要表明心意,哪家姑娘不应允?”
苏锦眼珠一转,笑嘻嘻的说道。
“少爷,我觉得苏掌柜说的没错,你真的要是名声大了,以后那还不是想娶那家的姑娘就娶那家的姑娘吗?”
旁边的李天宝听到苏锦的话后,也是一脸赞同的点点头说道。
叶明听到苏锦的话后,却是想到了别的事情,假如自己真的把沉迷女红的名声传出去,那以后是不是可以用这层掩护多做点事。
朝堂以后肯定是要变天的,正好借着这裁缝之名,就可以假装装沉迷于此,远离那些权力争斗。
这样一来就可以降低别人的警惕心,他自己就能安稳的发育,苟在幕后当一个老六多好。
让表哥他们冲锋陷阵,自己在后方保证他们的后勤,给他们回血回蓝,多好。
想到这里他就感觉这个计划可行。
“行了,这件事就这样吧,今天我过来是有别的事跟你说的,刚才被你一打岔差点给忘了。”
他还是瞪了一眼苏锦,没好气的说道。
“少爷,您说,有什么事要吩咐?”
苏锦笑着问道。
“就是我前段时间让你做的衣服,做好了吗?酒楼快开业了,你没做完的话,抓紧时间,不能耽误了酒楼的开业。”
这才是他带李天宝过来想要办的事,现在姑娘们都训练完了,这工作服也该到位了。
“少爷,已经做好了,我正准备这两天就派人给您送到府上去呢。”
见叶明问起了正事,苏锦也收起了笑容,跟他说道。
“嗯,做好了就行,那你让人带出来吧,跟我一起送到酒楼去。”
叶明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来得及,就准备给姑娘们把衣服都发下去。
“好的,少爷,我这就让人准备。”
苏锦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少爷,做好的衣服都在这儿了,姑娘们的,伙计的都有。”
很快两个伙计就抱着一大堆的衣服进来了。
“嗯,行,你们跟我走吧。”
叶明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就带着他们往外走。
刚从后院出来,就看到刚刚那个女子从里屋出来。
“三少爷,请稍等。”
她拦住了叶明,笑着说道。
“嗯?这位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叶明好奇的问道。
“三少爷,小女子早就听闻公子诗词之才,也是好奇这襦裙是否真为公子所制。如今看来,公子确实多才,不仅能吟诗作赋,连这女红之事亦是精通。”
她看着叶明笑盈盈的说道。
叶明听的一阵无语,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她了。
女子接着道:“小女子家中近日欲办诗会,不知三少爷能否赏脸参加?”
她一脸期待的看着叶明。
“额。。。。多谢姑娘的邀请,只是在下这几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恐怕没时间参加姑娘的诗会了。”
叶明瞪了一眼正在旁边看热闹的苏锦说道。
刚刚才决定苟着,他可不想再去出风头去,所以还是拒绝了吧,虽然他知道这诗会上的美女肯定不少。
但是为了大事,还是决定先忍一波。
“那好吧,倒是小女子唐突了,既然三少爷没时间,那小女子就先告辞了。”
既然叶明这么说了,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女子也不好再纠缠,就跟苏锦说让她赶紧做衣服,然后就带着丫鬟离开了铺子。
“少爷,我觉得你不应该拒绝的,这诗会上可是有不少小姐的,她们不仅漂亮,而且还知书达理。”
“说不定里面就有您的心仪之人呢?”
苏锦看女子走了以后,又凑上来跟叶明说道。
“看什么别人,我的心仪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苏掌柜你,等着我过两天来提亲吧。”
叶明笑呵呵的跟苏锦开了个玩笑,就带着人出去了。
“呸。。。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苏锦听到后,脸色慢慢变得红彤彤的,看着叶明的背影跺着脚大声喊道。
叶明听到后什么也没说,就只是朝后面摆了摆手。
苏锦又跺了几下脚,然后满脸通红的回到了后院。
第160章 换好制服
叶明带着两个小厮抱着衣服很快就又回到了百味轩。
“少爷,您怎么又回来了?”
杨璐正在带着人擦桌子呢,就看到叶明带着两个抱着一大堆衣服的人进来了。
“去把姑娘们都叫过来吧,你们的衣服都做好了,让她们都穿上试试,不合适的话,趁开业前的这几天都给改改。”
叶明示意两个伙计把衣服放到桌子上,跟杨璐说道。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喊她们。”
杨璐听到叶明的话后,拿着扫把跑到了一楼的中间,大声喊了起来。
“楼上楼下的姑娘们,都集合了,少爷过来了。”
这话听的叶明好像又到了万花楼。
很快楼上楼下的姑娘们就拿着各自的干活工具都站到了叶明的跟前。
“我来给你们送衣服的,杨璐这些衣服上都有你们的名字,你把在场所有姑娘们的衣服都站出来,然后给她们发下去。”
叶明看人都到齐了,就吩咐杨璐找衣服,发衣服。
“好的,少爷。”
杨璐应了一声,然后放下扫把,就在一堆的衣服中间,找起来百味轩姑娘们的衣服。
很快十五个姑娘的衣服就都找到了,给她们发下去了。
“少爷,这真是给我们发的吗?不要钱吗?”
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姑娘拿着新衣服,兴奋的问道。
“对,都是给你们发的,你们快包间换一下,看合不合身。”
叶明笑着说道。
“谢谢少爷。”
姑娘们说完以后,就拿着各自的衣服,嘻嘻哈哈的上楼换衣服去了。
“少爷,您还给她们准备新衣服了?你这手笔可不小啊,这一身身新衣样式新颖,料子也是上乘,怕是花费了不少吧。”
沈岳听到动静,也从后厨出来了,他看着桌上的一堆衣服,摸了一下说道。
“没花多少钱,都是苏掌柜做的,既然是新店开业,那就要有新气象。”
叶明摆了摆手说道。
这时,姑娘们纷纷换好了衣服下楼来。只见一个个身姿婀娜,新衣更衬得她们容光焕发。
看的出来苏锦还是挺用心的,这新的制服以淡青色为主,领口和袖口处绣有精致的云纹,既显得端庄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下身是宽松的长裤,便于活动,腰间是一个过膝的围裙,收腰的设计,透露出一丝飘逸。腰间还系着一条同色系的腰带,既显身材又便于服务时的动作。
叶明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每一位女服务员穿上新制服后的效果。
他注意到,这些制服不仅让女服务员们显得更加精神饱满,也使得整个酒楼的氛围变得更加高雅和温馨。
姑娘们穿上新制服后,她们的举止更加得体,笑容更加亲切,完全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姑娘们们穿上制服后下楼后,整个大堂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她们有的在整理自己的头发,有的在调整自己的衣服,还有的在互相打量着对方。
“少爷,这衣裳真是好看极了,而且大小正合适呢。”
刚才那个圆脸姑娘转了个圈跟叶明说道。
“是啊,少爷,这新衣服不仅漂亮合身,感觉也不会妨碍干活。”
“是啊,我感觉自己都利索了好多呢。”
其他姑娘也叽叽喳喳附和着。
“合身便好,往后咱们百味轩开业,你们穿着整齐漂亮,也是咱店的招牌。”
叶明满意的点点头说道。
众人一听,皆觉有理。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众人望去,原来是一群地痞模样的人正在吵闹。
为首的大汉喊道:“听说这里要新开饭馆儿,怎么着,也不来给爷打个招呼?”
叶明皱了皱眉,走上前去,“你们什么人啊?今天来有什么事吗?这里还没开业呢,过几天再来吧。”
怎么老有这种事,刚才是卖假酒的,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哼,这条街是我们天火帮的地盘,要想在此处开店,先交保护费。”
大汉斜着看了一眼叶明说道。
好嘛,这次是收保护费的。
但是叶明不明白,以前按照他家的权势也要交保护费吗?
“你知道这酒楼是谁开的吗?”
他皱着眉头问道。
“我管你是谁开的,只要在这天街上做生意,都要给我们天火帮交保护费。”
大汉嚣张的说道。
“沈掌柜,怎么回事?你以前也给他交保护费吗?”
叶明转头问后面的沈岳。
“邢三儿,你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我这儿保护费了?”
在一旁看着姑娘们新制服出神的沈岳听到叶明的问话后,回过神来,呵斥道。
“哎哟,原来是沈掌柜啊,您不是叶家酒楼的掌柜吗?怎么跑到这百味轩来了?”
这个叫邢三儿的大汉看到沈岳后,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笑呵呵的问道。
“这本来就是叶家酒楼,换了个招牌罢了,我不在这儿,还能去哪儿?这位就是我的东家,国公府的三少爷,叶明。”
沈岳跟邢三儿说道。
“哎哟。。。。。这我真不知道,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还以为是新开的酒楼呢。”
“三少爷,对不住,对不住,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了,我这就带人走。”
邢三儿听到沈岳的话后,知道这还是国公府开的酒楼,立马就跟叶明赔礼道歉起来了。
他虽然也有后台,但是跟国公府比起来还差的有点远,他还以为叶家酒楼不开了,换了一个人,这才想着过来捞点好处的。
“呵呵。。。。邢三儿是吧,怎么着?我这酒楼你觉得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
叶明看着这邢三儿,表情转换的那么自然,就有些好笑的问道。
怪不得会被收保护费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邢三儿一听这话,腿都软了,忙不迭地跪下磕头,“三少爷恕罪,小的真是瞎了狗眼,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看你今天的做派,你们天火帮平日里应该是收了不少保护费吧,今天都收到我的头上来了,你觉得我该饶了你吗?”
叶明觉得再不做点什么的话,天天被这不长眼的过来骚扰也是挺麻烦的,所以他想先拿这个天火帮开刀。
不仅能给酒楼打出名声,还能给这条街的百姓除去一个祸害,一举两得。
就是和他苟在后面的想法有点冲突了,不过也没办法,这都找麻烦找到自己的头上了,再不表示的话,那不是随便来一个人都能欺负一下子?
这苟的还有什么劲儿?
第161章 二皇子
“三少爷,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上头有命令,小的不得不从。求三少爷看在小的初犯的份上,网开一面。”
邢三儿哭喊着说道。
“上头?你的上头是谁?”
叶明问道。
“是我们帮主让我来的。”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你们帮主让你来的,我问的是你们的后台是谁?是谁给你们的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收保护费的?”
叶明笑骂着说道,这人真是一个铁憨憨。
“这。。。。小人也不知道,不过有一次小人听我们帮主说过,说他是一个什么刑部大官的亲戚。”
邢三儿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他就是帮派的一个小头目,怎么会清楚上面大人物的关系呢,只是他们帮主喝醉的时候,跟别人吹牛,他听到了这么一句。
刑部的官员?叶明突然就想到了他见过的那个大理寺的冯大人。
“怪不得你们这么肆无忌惮呢,原来是上面有人,既然如此,本少爷可以放你一马,但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叶明深思了片刻,缓缓说道。
邢三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应道:“三少爷您说,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小的也在所不辞。”
“回去告诉你们帮主,从今往后不许再收取这条街任何一家的保护费,否则,本少爷和国公府绝不轻饶。”
叶明看着邢三儿说道。
邢三儿听完后面露难色,但想到国公府的势力,只得咬牙应下,“是,三少爷,小的一定带到。”
随后站起来,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
“沈掌柜,你知道这天火帮背后的关系吗?”
邢三儿走后,叶明又转头问沈岳,他在这里这么多年了,应该知道一些情况吧。
“少爷,听说这个帮主是刑部侍郎的外甥,就是仗着这层关系,他们这个天火帮在这条街上无恶不作,收保护费,强买强卖,什么都干。”
沈岳回答道。
“那就没人收拾过他们吗?既然咱们的酒楼开在这里了,我娘就没想着管一管吗?”
叶明好奇的问道,按照他娘那个性格,应该管的呀。
“少爷有所不知,夫人之前忙于其他事务,而且这京城之地盘根错节,他们知道这是国公府的酒楼,也没来找过麻烦,所以也轻易不好动手。不过夫人也曾警告过他们,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又张狂起来了。”
沈岳无奈地摇摇头。
“哼,看来得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才行。”
叶明皱着眉头说道。
“少爷莫要冲动,毕竟那刑部侍郎也不是好惹的。”
沈岳赶忙劝道。
“怕什么,我爹可是战功赫赫的国公爷,还是兵部尚书,还能任由他们欺负不成。”
叶明一脸不服气,他今天还就要装这个比了,谁也拦不住。
“行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分寸,你接着弄酒楼的事吧。”
说完,叶明也没有心情欣赏姑娘们了,让沈岳把剩下的衣服送到醉香楼后,就带着李天宝回家了。
“福伯,你知道天火帮吗?”
回到家里叶明就找到福伯打听了起来,他虽然嘴上说的厉害,但是心里还是觉得先打听清楚了,才能决定怎么下手。
“知道啊,西市那边的一个小帮派吧,专门收取各个铺子保护费的,三少爷您问这个干什么?”
福伯好奇的问道,心里想着,难道他们又去店里收保护费了?
不应该啊,这帮家伙聪明的很,但凡是那些大人物家里的生意,他们都不会去动的,怎么会去国公府的酒楼收保护费呢?
“福伯,今天我去酒楼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们去家里的酒楼收保护费去了。”
叶明把下午的事给福伯说了一下,接着问道。
“我就是想问问你,这刑部侍郎是谁?”
“三少爷,这刑部侍郎叫崔明哲,这个天火帮的帮主崔实是他的外甥,他妹妹是宫里的崔贵妃,而这崔贵妃是二皇子的生母。”
福伯听到叶明的问话后,直接给他解释了一下这个天火帮后面的各种关系。
“也就是说,这个天火帮后面最大的后台是二皇子?也就是我二表哥?”
叶明听到这里后,又无语了,这整得,怪不得他娘没有大动干戈,搞来搞去最后都是自己家人,这还怎么搞?
“是的,三少爷。”
福伯点点头说道。
“那我二表哥就不管管吗?这天火帮做的事情,就不怕给他脸上抹黑吗?”
叶明问道。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
福伯回答道,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说啊,这皇家的事情哪里是他一个小小的仆人能随便议论的。
“行吧,那你先去忙吧,我去找我娘。”
叶明摆了摆手,跟福伯说完以后,就来到了后院找到了躺在炕上的李婉清。
“娘,您这整天躺着可不行,虽然炕上暖和,可您也得下来活动活动啊。”
叶明刚进门就笑嘻嘻的跟他娘说道。
“上午刚去花园转了几圈,你怎么过来了?又有什么事儿了?”
李婉清眯着眼,看着坐在炕边的叶明说道。
“娘,是有一件事儿需要请教您,这不是我这几天在忙活酒楼吗,然后今天。。。。。。。”
吧啦吧啦吧啦,叶明又把今天的事给他娘复述了一遍。
“所以,我就想问问您,我到底要不要办这件事?”
他最后问道。
“你看着办吧,这天火帮就是二皇子的敛财工具,咱们家从来都是支持太子的,你说呢?”
李婉清看着叶明说道。
“娘,您的意思是?这二表哥要和大表哥争夺皇位?”
叶明问道,怎么这么称呼他感觉这争夺皇位的档次瞬间就降低了呢?
好像农村大儿子二儿子争夺家产似的。
“对啊,有什么奇怪的吗?如果有机会,谁不想坐上那个位置?”
李婉清摊了摊手说道。
叶明听到这里,感觉整个人都麻了,内忧外患,内忧外患,这内忧不止有各大世家,还有皇子夺嫡?
真他么的是一大堆的烂摊子啊。
第162章 破事一堆
“娘,您这意思是,我们家不仅要帮助舅舅坐稳皇位,还要帮表哥,坐稳太子的位置?”
叶明最后总结出来了,然后问道,这天火帮跟他一样啊,他是给太子赚钱,而这天火帮是给二皇子赚钱。
只不过赚钱的方式不一样,他是正规的,那群人都是违法的。
“对啊,如今局势动荡,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你舅舅虽贵为皇上,但根基不稳,你表哥身为太子也面临不少的挑战。咱们叶家深受皇恩,此时必须挺身而出。”
李婉清微微颔首,看着叶明说道。
“行吧,我知道了,也就是说我要拿天火帮开刀的话,也不用顾虑什么了?”
叶明没问他娘为什么支持太子,二皇子也能支持的废话。
既然都选择支持太子了,那肯定是不能随便换的,不然的话,到最后谁都不信任你。
“你看着办吧。”
李婉清还是这句话,一个小小的天火帮不值得她重视,要不是今天叶明问了,她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个帮派。
“那您既然知道这天火帮跟二皇子有关系,怎么不以前就替表哥除了这个祸害呢?”
叶明可不相信沈岳说的那套,这是夺嫡啊,权利的斗争,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好吧。
“娘并非不想早些除去这个隐患,只是这其中牵扯太多。天火帮行事极为谨慎,他们收保护费也不是明目张胆的收,只要有新店铺开业,他们就派人过去捣乱,只有店家把钱交了,那些人才会走。”
“所以一直抓不到他们的把柄,再说了娘作为一个长辈,不可能和一个小辈去计较吧,再说了这一个小小的天火帮动摇不了二皇子的根基,没必要大动干戈的。”
李婉清笑着给叶明解释了一下其中的缘由,如果她把这个天火帮给收拾了的话。
虽然二皇子不会说什么,但是不免会传出来闲话,说是一个长辈仗着辈分欺负一个晚辈,对于现在的太子也不好。
所以出于各种考虑她就没有动手。
“行吧,娘,那我自己处理这件事吧,我想个办法既要拔掉这颗毒瘤,又不让表哥陷入不利境地”
听到他娘的解释,叶明也点点头说道,这是没抓到把柄啊。
本来他不想掺合这些事情的,只想着多赚点钱什么问题就都解决了。
现在他听到他娘这么说,就纠结了,到底要不要管,该怎么管?
唉,烦人。
“嗯。你看着办吧,想不出来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又不敢惹我们家。”
李婉清点点头说道,她对于这个事情不是很上心,一个小小的天火帮,还动摇不了二皇子的根基。
之所以给叶明说这么多,也算是告诉他家里的基本情况,以后要参与家里的事情,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嗯,我知道了娘,天色不早了,该吃晚饭了,我扶您过去吧。”
晚饭的时候,叶明又把这件事跟叶凌云说了一下,叶凌云和李婉清一个态度。
表示这是你们小辈的事,他也不参与。
“二哥,既然爹都说了是小辈的事了,你怎么不想着帮表哥一把呢?”
叶明吃着饭问道。
“我现在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盯着他们啊,大哥也不在家,他们既然招惹到你了,你就顺手办了就好了。”
叶风放下碗笑着说道。
“行吧。”
叶明郁闷的回答道,看来这个锅是甩不出去了,他就想安安静静的赚钱怎么就这么多破事呢?
虽然他也有心不管,反正他们也不敢招惹自己,但是他的良心上过不去啊,如果只是个普通人也就算了,谁也惹不起。
但是现在他既然享受了这份荣誉,那后面的责任也得担起来啊,不然的话,他又何必帮着舅舅和表哥赚钱呢。
第二天叶明就找了李君泽,和他通了一下气,让他出面顶住二皇子,这件事就好办了。
“你要动老二的天火帮?”
李君泽听完叶明的话后,诧异的问道。
“对,给你扫除障碍,你就说能不能干吧,二表哥那边要找我麻烦的话,就得靠你了,你要不管的话,那我也不管了。”
叶明给李君泽说道。
“没问题,你放心大胆的去办吧,老二那边你不用担心,有我呢。”
李君泽笑着拍了拍叶明的肩膀说道。
这小子真是太能给他惊喜了,刚送来财路,这又要把老二的财路给断了,虽然不会让他伤筋动骨,但是也能打击他一下了。
“表哥,我怎么感觉你特别高兴呢?虽然二表哥有这个想法,但是我得劝你一句啊,不要搞赶尽杀绝那套,要不然的话,我估计舅舅也不会放过你的。”
叶明看着李君泽叮嘱道,这自古以来兄弟阋墙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你小子想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也只是敲打一下老二罢了,都是亲兄弟,我怎么会那样做呢?”
李君泽笑骂着说道,他只想保住他这个位置,至于他那几个兄弟,他想着以后给他们封王,让他们远离京城就好了。
“行吧,既然表哥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大胆的去干了。”
叶明点点头说道。
“嗯,去吧,不过不要闹的太大了,不然的话,父皇那里不好交代。”
随后他来到百味轩所在的这条街上,让铺子里所有的伙计出去告诉各家店铺的老板,以及在这条街上摆摊的小商贩,以后都不用交保护费了,要是天火帮再派人来闹的话。
就来百味轩,告诉他,他帮着各位老板出头。
然后所有的老板都过来感谢了叶明一番,并且保证以后都不会交保护费了。
第163章 郑山
派人打好招呼以后,叶明就不再关心这件事了,天火帮收保护费基本上都在月底,现在才月中,还有十几天呢。
他接下来又忙活起了酒楼的事情,现在的酒楼不只是姑娘们穿起了制服,被叫回来的伙计们,也都穿了统一的制服。
刚进酒楼看到这些服务员,就能让人眼前一亮。
就在酒楼即将开业的前两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叶明与沈岳忙碌的身影之上。
他们正专心致志地挑选着酒楼所用的精致餐具,每一件都经过仔细斟酌。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原来是一个家丁匆匆忙忙地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些许兴奋之色,还未站稳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
“少爷!福伯让我来告诉您,钦天监那边送来了重要的消息,说是那八字纯阳之人已经找到了!”
说着就把手里的纸条递给了叶明。
听到这个消息,叶明手中拿着的一只青花瓷碗微微一顿,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而一旁的沈岳也是面露惊讶,停下了手中摆弄餐具的动作。
“嗯,你回去告诉福伯,就说我知道了。”
叶明接过纸条跟家丁说道。
说完就打开纸条看了起来,旁边的沈岳也凑过来念了起来。
“城西铁匠铺郑山。”
“沈掌柜,你先挑吧,我去找一下这个郑山。”
叶明看完纸条以后,跟沈岳说道。
城西的铁匠铺在一片喧嚣中显得格外热闹,炉火熊熊,锤声铿锵。
叶明带着李天宝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铁匠铺的门前。门上挂着一块铁制的招牌,上面用铁锤敲出的“郑记铁匠”四个字,显得格外醒目。
叶明轻轻推开门,一股热浪夹杂着铁与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大汉正在一个熊熊燃烧的炉子旁边打着铁。正站在火炉旁,手持铁锤,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但脸上却是专注的神情。
“这位客官,是要打造什么东西吗?”
他听到身后门口传来的动静后,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身来,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说道。
“我是来来找郑山的,他在不在?”
叶明看着大汉问道。
“我就是郑山,你是谁?找我什么事?”
郑山问道。
“你就是郑山啊,郑师傅你好,我叫叶明,新开了一家酒楼,听说你是纯阳之人,想请您作为第一位客人,以求个好兆头。”
叶明笑着跟他说道,看这身肌肉就知道他有多么的纯阳了。
郑山听了叶明的话,微微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这倒是新鲜事儿,我一个打铁的,还能给你们酒楼当什么首位客人求兆头?”
叶明微笑着说道:“郑师傅可不要要小看自己,您这一身阳刚之气,定能给小店带来好运。而且您在小店的花费全免,怎么样?”
郑山眼睛一亮,打铁虽能糊口,但免费吃喝的机会可不多。
“既然如此,那我便随你走上一遭。是现在就去吗?”
他看着叶明问道。
“后天吧,后天在百味轩,我等你过来。”
叶明把酒楼的地址跟他说了一下,然后把沈岳做好的请柬递给了他。
这是沈岳专门用来请一些重要的人来捧场做的。
郑山接过请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哈哈大笑:“叶公子真是客气,我这铁匠铺的粗人,也能成为贵酒楼的第一位客人,真是荣幸之至。”
“郑师傅客气了,您后天拿着请柬准时过来就行了,我们先告辞了。”
叶明笑着说道。
“叶公子慢走。”
郑山把叶明送出去以后,把请柬收好,然后又继续忙活起来。
搞定这个郑山这个纯阳之人以后,叶明又回到酒楼找沈岳拿了好几张请帖,他让李天宝给赵旭还有平常比较不错的一些朋友送去。
而他带着请柬来到了东宫。
“表哥,我酒楼后天开业,你可得来啊,这是请柬。”
叶明走进书房,就把请柬放到了李君泽的跟前。
“后天?钦天监给你找的纯阳之人找到了?”
李君泽拿起请柬看了一下后问道。
“嗯,找到了,他也答应了,后天去店里当第一个客人。”
叶明点点头说道。
“行吧,那我到时候也会去的。”
李君泽点点头说道。
“行,你忙吧,我去问问舅舅他去不去。”
说完叶明就从东宫出来,来到了静心殿。
“公公,麻烦您通报一声,我要见皇上。”
叶明拿着请柬跟守在门口的太监说道。
“请三少爷稍等。”
很快他就出来了,跟叶明说道。
“三少爷,皇上请您进去。”
“外甥见过舅舅。”
叶明见里面就只有他舅舅和王瑞,就拱着手,笑呵呵的说道。
“今天怎么想起来进宫了?有什么事吗?”
李云轩摆了摆手,示意他站起来说话。
“嘿嘿。。。。舅舅,我的百味轩后天开业,您看看您有时间赏光吗?这是请柬。”
叶明笑着把请柬拿了出来。
然后王瑞接过请柬,把它放在了李云轩炕上的小桌子上。
“后天?行吧,到时候朕有时间的话,会去的。”
李云轩扫了一眼桌上的请柬说道。
“舅舅,您可一定得来啊,我新开的这座酒楼,饭菜跟别的地方不一样,特别好吃,保证都是您没吃过的。”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如果他真的去了,那以后就不缺客源了。
“饭菜能有什么不一样的,你这小子是觉得还有朕没有吃过的东西?”
李云轩放下手中的奏折,笑呵呵的跟叶明说道。
“舅舅,这次是真的,我保证您都没吃过,而且味道也跟现在的饭菜大不一样,特别的好吃,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我爹,他这几天天天吃。”
叶明给他保证道。
“那你有好吃的,怎么不想着朕呢?”
李云轩依旧笑呵呵的问道。
“舅舅,这不是给您送请柬来了嘛。前几天店里忙着筹备,各种食材调料都要准备妥当,才敢邀请您呀。”
叶明赶忙解释道。
李云轩佯装生气,“哼,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朕暂且信你。不过若是不好吃,你可知欺君之罪的下场?”
叶明自信满满地回道:“舅舅放心,定不会让您失望。我还特意寻了些民间大厨,用了不少独特的烹饪法子,再加上新奇的食材搭配,那滋味儿妙不可言。”
自家酒楼的厨子也算是民间的大厨了吧。
第164章 送请柬
李云轩好奇起来,“哦?新奇食材?都是些什么新奇食材?说来给朕听听。”
叶明神秘兮兮地凑近说:“舅舅,其实也不是什么新奇的食材,但是我敢保证是您绝对想不到的,现在还不能跟您说,到时候您一尝就知道了。”
他现在可不敢跟他舅舅说是猪肉大餐,要不然的时候,估计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他舅舅是不会去的。
“你小子还卖起关子来了,听起来倒是有趣,朕很是期待。那好吧,后天我就去给你捧捧场。”
李云轩笑骂着说道。
叶明见状心中大喜,“那舅舅,后天我就在百味轩恭迎您的圣驾了。”
送完宫里的两份请柬以后,叶明也没多留就出宫了。
“爹,咱们家的酒楼后天要重新开业了,这是请柬,您请一些叔叔伯伯和您的同僚一起来喝一杯。”
从皇宫出来以后,叶明找到了他爹,把剩下的几张请柬都给了他,让他也邀请一些同僚一起过来吃个饭。
“将军,这请柬能不能给我一份啊。”
叶明放下请柬刚走,叶凌云身边一起办公的人都围了过来,他们尝过叶府送来的饭菜,简直太香了。
知道叶家酒楼从新开张就是卖这个饭菜,就都想要一张请柬。
“看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请柬不能给你们,到时候你们一起跟着去就行了。。”
叶凌云看着他的这些下属,也笑骂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请柬递给一旁的一个年轻的小将。
“你去送一下请柬,颍国公,右丞相,钱大人,都去送一张。”
他把请柬递过去说道。
“是,将军。”
小将听到叶凌云说他们都能去的话后,接过请柬就兴冲冲的往外跑去。
另一边的叶明回到家里以后正好碰到了回来的李天宝。
“请柬都送出去了?”
他看着李天宝问道。
“嗯,除了赵少爷,还有以前跟您关系不错的人,都每人送了一张。”
李天宝回答道。
“嗯,那就行。你去喊一声王二,我们去庄子一趟。”
很快王二就带着李天宝和王二来到了庄子上,找到了叶田。
然后他看了一下送过来的那一百头小猪的情况,看它们都活蹦乱跳的情况挺好,没病没死。
“嗯,挺不错的,尽快养大,多喂点吃的,饲料不够的话,你去找福伯,让他给想办法,一定要尽快把他们喂大。”
叶明又来到了孙大嫂家里,他看着猪圈里的五头小猪跟旁边的叶田说道。
“嗯,我知道了少爷,我会吩咐下去的。”
叶田点点头说道。
“少爷,进屋里喝杯水暖暖身子吧。”
孙大嫂看叶明他们从猪圈出来了,赶紧上前说道。
她现在家里可算是过得好一点了,叶明把她家的猪都收走以后,就嘱咐叶田多给她点钱。
所以现在没有上次叶明他们来的时候那么窘迫了,就想让他们在进去暖和一下,喝口热水。
“不了,孙大嫂,我们还有事就不进去,这五头小猪交给你,你可要给我把它们都养好了。”
叶明笑着摆摆手说道。
“少爷放心,民妇定当用心照料。只是少爷,民妇有一事不明。”
孙大嫂说道。
叶明好奇地看向她,“孙大嫂你说。”
孙大嫂接着道:“少爷为何要养这么多猪呢?莫不是猪肉价格要涨了?”
叶明哈哈一笑,“孙大嫂只猜到了一半。这猪不仅可以卖肉赚钱,猪鬃、猪油皆有用处。而且过几天家里的酒楼就要开业了,需要很多的猪肉,这养猪啊以后可是大有可为的。”
众人听了不禁连连点头。
叶明又补充道:“这庄子上的百姓日子过得还不算富裕,你也看到了,我这猪跟别的不一样,能快速长大,而且肉的味道还不是那么臊,如果这养猪之事发展起来,以后庄子里家家户户都能养猪赚钱的。”
孙大嫂面露感激之色,“少爷真是菩萨心肠,处处为咱庄子的老百姓着想。”
“行了,先不聊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回去忙了。孙大嫂,告辞了。”
叶明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
说罢,便带着叶田和王二离开了孙家。孙大嫂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敬意,转身去了猪圈精心照顾起那几头小猪来。
“少爷,您刚刚跟孙大嫂说的都是真的吗?”
路上叶田看着前面八个人抬着两头肥猪,跟一旁的叶明说道。
“当然是真的了,等我们家的酒楼生意火爆以后,我们这猪肉肯定会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的,到时候在庄子里搞个养殖场,还怕庄子的百姓赚不到钱?”
叶明把养殖场的事情跟叶田说了一遍,虽然现在有的人家能去铁塔那边做工,但是还有很多人现在又去了城里找活。
以后真要是发展起养殖业来,还能解决一部分人的就业问题。
“那少爷,我们怎么不现在就办呢?这一百多头猪,也够建一个养殖厂了吧?”
叶田好奇的问道。
“不行,现在不行,天太冷了,不容易动工,再加上我们都没有养殖经验,很容易就会把猪给养死了,还是等明年开春的时候再说吧。”
叶明解释道。
“少爷考虑得周全。”叶田点点头。
这时,王二在一旁开口道:“少爷,虽说咱们的猪不愁销路,可毕竟猪肉在有些人眼里还是不够金贵,咱们要不要想些法子把这猪肉做出更多花样来?”
叶明眼睛一亮,“你这想法不错。我们可以将猪肉制成各种腌制品,像腊肉之类的,既能保存更久,又别有风味。还可以研发一些独特的菜肴,只在我们酒楼售卖。”
他想起了前世的熏肉和腊肉,那做出来味道也是一绝。
告别叶田后,叶明带着李天宝和王二,一路讨论着各种关于猪肉的新奇点子回了家。
第165章 买酒
“王二,你今天把这两头猪给杀了,肉全都送到百味轩去,让后天开业用。”
回到府里叶明把两头猪都送到了王二的屠宰房。
“好的,少爷我知道了。”
王二点点头,喊出来了叶壮开始在院子里生火烧水,准备杀猪。
叶明没有看他杀猪,而是回到了客厅准备盘算一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刚坐下没一会儿,一个小厮匆匆跑来,“少爷,不好了,咱们预定的酒坛出了问题,运送途中损坏大半,沈掌柜让我过来问问您怎么办?”
“损坏了?怎么损坏的?”
叶明皱起眉头,这酒可是酒楼的招牌之一,没了酒可不行。难道又是别的酒楼使坏了?
“少爷,是送酒的人不小心滑倒了,车翻到沟里了,车上的酒坛子碎了不少。”
小厮回答道。
“行了,你先回去吧,告诉沈掌柜,我会想办法的。”
叶明叹了一口气说道,又是这破事。
“天宝,家里还有酒吗。”
小厮退下后,叶明来回踱步。突然他想到自家酒窖里应该还存有一些酒吧,只是数量不多。但现在也只能应急了。
“少爷,家里的酒窖应该是有酒的。”
得到李天宝的回答后,叶明赶忙带着他前往酒窖查看存酒数量,发现勉强能够应付开业之用。
“天宝,一会儿让人把这些酒全都送过去吧,应该够开业用了。”
他看完以后跟身后的李天宝说道。
“少爷,这里面的酒老爷吩咐了,大部分都是不能动的,皇上赏赐下来的,老爷说了要留着慢慢喝。”
“再说了,拿这些好酒去让那些平民百姓喝,他们也喝不起啊。”
李天宝听到叶明的话后,跟他解释了一下这些酒在市面上的价格。
“那你说怎么办?这里的不让动,那边又把酒坛给打碎了,难道开业的时候用张三送的劣质酒吗?”
叶明郁闷的跟李天宝说道,他也不是不敢动这里的酒,但是他老爹都吩咐了,他也就不想动了,反正开业主要卖的是菜,酒他还没开始弄呢,有没有,问题也不是很大。
“少爷,庄子里不少人家都会酿酒,虽说比不上名酒,但也是别有风味,咱们可以先用庄子里的酒应急,同时再寻找新的酒源。”
李天宝想了一会,就想到了他以前在庄子里喝过的酒。
“你说什么?庄子里还有人酿酒?”
叶明好奇的问道。
在这个饥荒肆虐、粮食极度匮乏的时期,人们连基本的温饱问题都难以解决,庄子里竟然有人酿酒?
这简直让他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酿造美酒需要消耗大量的粮食,而此时大家手中的粮食连果腹都成问题,怎么还会有人如此奢侈地将宝贵的粮食用于酿酒呢?
“没错啊,少爷!咱们庄子里的那些庄户们买不起酒,就会自己动手酿造一些酒水来喝一喝。虽说这些酒比不上城里那些大酒楼卖的名贵佳酿,只是些普普通通的粗酒,但是那口感还是挺不错的。”
李天宝回道。
原来是粗酒,叶明还以为他们是用上等的粮食酿酒呢。
“行吧,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再去庄子一趟,看看农户家里的酒卖不卖,如果卖的话,你安排人将庄子里的酒送到酒楼去。”
叶明跟李天宝说道,买他们自家酿的酒,既解了酒楼的燃眉之急,又能让他们挣些银钱补贴家用,一举两得。
“不过少爷,庄子里的酒产量有限,撑不了太久,还是得尽快找到稳定的酒源才行。”
李天宝提醒道。
“嗯,这我知道。你先安排人去庄子取酒,之后的事我会解决的。”
叶明略作思考后说道,以后等蒸馏酒出来以后,就全都换蒸馏酒了,现在还是先凑合吧。
“少爷放心,小人这就去办。”
李天宝领命而去。
“天宝,你怎么又回来了?”
叶田看着去而复返的李天宝好奇的问道。
“叶哥,酒楼那边出了一点问题,本来今天该送酒的,结果路滑,送酒的车翻了,打碎了不少,剩下的酒不够开业用了。”
“我跟少爷说了一下咱们庄子的庄户自己酿的酒,少爷让我过来问问他们卖不卖?”
李天宝跟叶田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样啊,那你跟我来吧,庄子里就李叔会酿酒,他家的酒也是最多的,我带你去问问他卖不卖。”
叶田点了点头,就就带着李天宝来到了一个小院子门前。
“李叔在家吗?”
叶田敲了敲门,问道。
“谁啊?”
门内传来了一阵喊声。
“李叔,是我,叶田,找您有事商量。”
叶田回答道。
“马上来。”
很快院门就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年纪大约三四十岁的汉子,他看着叶田问道。
“庄头,什么事?”
“李叔,这位是咱们家少爷的小厮,过来问你买酒的。”
叶田又把事情跟李叔说了一遍。
“哦,原来是这样,天宝是吧,我叫李毅,家里有酒,进来说吧。”
李毅听叶田说完,就笑呵呵的把两人请进了家门。
刚一进来李天宝就闻到了一股酒香,院子里还有许多酿酒的工具。
“坐,孩儿他娘,倒两杯茶过来。”
李毅把两人带到屋里以后,就吩咐屋里的一个妇人去倒茶,然后请两人坐下以后,开口问道。
“天宝,不知道少爷需要多少酒?”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李叔您觉得酒楼开业需要多少?”
听到李毅的问话,李天宝有些迟疑的问道,他刚才就听沈掌柜派来的小厮说酒打碎了,也没说打碎多少啊。
少爷来的时候也没交代要多少,只能先问问李毅这个酿酒的师傅了,他应该比较清楚。
第166章 一千多斤酒
“那少爷开的这个酒楼是大型的酒楼?还是那种一般般的酒肆?”
李毅问道,如果不清楚酒楼的具体规模大小,他就很难准确地估算出所需准备的酒水数量。
“一座不折不扣的大型酒楼,整整两层楼高,内部装饰豪华,里面还有很多包厢,能够容纳众多宾客同时就餐”
李天宝边说边给李毅比划了一下。
“这样啊,如果是一个大型酒楼的开业。一般来说,我们需要根据酒楼的规模、预计客流量以及酒品的种类来确定具体的数量。”
李毅听到李天宝的描述后,自动代入了京城最大的最豪华的酒楼之中,他以前去城里的时候见过,也是二层楼,装修的金碧辉煌。
他沉思了片刻,接着说道。
“以我们这个京城的规模和消费水平来说,我建议准备至少五百斤的上等白酒,三百斤的黄酒,以及二百斤的果酒。此外,还需要一些特色酒品,如米酒、葡萄酒等,各准备一百斤左右。这样可以满足不同客人的口味需求。”
“嗯,说的对,确实需要照顾到不同客人的口味。”
李天宝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他深知酒水的质量和数量对于酒楼的开业至关重要,只有准备充足,才能让客人满意,生意兴隆。
“所以我觉得少爷酒楼要正常开业的话,至少需要准备一千五百斤的酒水。”
李毅最后总结道。
李天宝听后,吃惊的问道:“一千五百斤?用的了这么多吗?”
他刚才光顾着听李毅的分析了,没听到他说的具体数字,这么算下来,他说的确实是要一千多斤。
“天宝啊,你可别小看这一千斤酒水。少爷的酒楼规模大,客人肯定多,酒水的消耗也会很大。”
“而且,开业的时候,我们还需要准备一些不同的酒水,以满足不同客人的需求。你不能准备的少了,万一不够呢,所以,一千斤酒水并不算多。”
李毅笑着跟李天宝解释道。
李天宝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们就按照你说的,准备一千五百斤酒水吧。”
“天宝,果酒什么的,我能给你准备,庄子里凑一凑的话,差不多能够,但是白酒的话,我们没有酿,这个还得你去别的地方找。”
李毅跟李天宝说道,他们最多就是酿点果酒和粗酒,没有酿白酒,家家户户都没那么多的粮食来酿白酒。
“嗯,你们不是还有粗酒吗?”
李天宝问道,这次他就是奔着这来的。
“是有粗酒,但是味道不好,少爷那么大的酒楼,用粗酒,不就砸了招牌了吗?”
李毅给李天宝解释道,粗酒他们自己人喝还行,但是用来招待酒楼的客人那就有点上不了台面了。
再说了以少爷的身份,来的肯定都是大人物,怎么能让人家喝粗酒呢?
“那好吧,那你就给我准备果酒之类的吧,白酒的话,我回去再跟少爷商量吧。”
李天宝觉得李毅说的没错,招待那些大人物,还是用好一点的酒比较好。
“好,我这就是让人给你弄,你们先坐着喝点茶。”
李毅让他婆娘给两人倒了一杯茶以后,就出去弄酒去了。
很快他就带着一群村民进来了,他们每个人都抱着一个或者两个陶罐。
“天宝,这些就加上我地窖里的应该是够了。”
李毅看着出门的李天宝说道,然后他又和自家的婆娘都把家里的酒也都搬了出来。
叶田看到这么多酒后,也去找了一辆牛车过来,然后和所有人一起动手都把酒装上了车。
“行了,这果酒什么的都给你装好了,你带回去吧。”
叶田和李毅走到李天宝的跟前说道。
“行,那就多谢你们了,一共多少钱?”
说完李天宝就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准备付钱。
“天宝,你这是干什么?都是自家酿的,不值钱,少爷要用,拿过去就行了,还给什么钱。”
叶田没接李天宝的钱袋子,语气有些埋怨的说道。
“就是啊,天宝,不用钱,大家都是送给少爷的,少爷酒楼开业我们也没什么好送的,既然少爷需要这酒,那就当成我们大家的贺礼了。”
李毅也紧跟着说道。
“是啊,我们都是送给少爷的。”
“对,不要钱。”
后面的庄户们也纷纷开口说道。
“李叔,叶哥,这不要钱怎么能行呢?毕竟大家酿这点也不容易。”
李天宝又把钱袋子递了过去,跟两人说道。
“天宝,你听我说,秋天收秋的时候,少爷给大家做了那么多的打谷机,让我们免费用,现在就这一点酒,我们怎么好意思收少爷的钱呢?你快把钱收回,带着酒会吧。”
李毅又把钱袋子给李天宝推了回去,说道。
后面的所有人也都赞同的点了点头,少爷给他们弄了一个省时省力的机器都没要钱,他们要是再要少爷钱的话,那成什么了?
“李叔,你听我说,这一码归一码,打谷机是打谷机的事情,这也是少爷家的地。”
“但是这酒是大家费了力气和时间酿出来的,少爷出来的时候交代了,一定要给大家钱,让大家补贴一些家用,这个钱您必须得收下。”
李天宝也是跟李毅解释了起来,他也知道这些庄户不容易,所以也想着帮他们一把,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和叶明提这里有酒了。
“这。。。。。”
李毅被李天宝说的有些心动了,他也知道乡亲们不容易,有这个银子确实能够补贴家用,还能舒舒服服的过个好年。
可是他又不想要,总感觉对不起少爷似的。
“李叔,这样吧,酒我们就按市场最低价折算给大家行不行?”
李天宝也看出了李毅的为难,就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就按最低价收,谁也也接受。
“这。。。。行吧,那我就代大家多谢少爷了。”
李毅看了看后面的人群,最后还是答应了。
接着李天宝按照万花楼的最低价格给他们发了银子。
第167章 谁先进
“天宝,怎么会这么多呢?”
李毅看着手里的银子疑惑的问道。
“不多啊,我都是按照现在的市场最低价格算的。”
李天宝笑着说道,心里想着,当然多了,万花楼的最低价格也比市场上要高不少的。
随后算完所有的酒钱以后,李天宝就带人赶着马车回府了。
“你回来了?酒的事情怎么样了?”
叶明坐在客厅问进门的李天宝。
“少爷,酒从乡亲们的手里买到了,就是还有一点小小的问题。”
李天宝随后把李毅跟他说的给叶明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果酒之类的收够了,不知道现在那边的白酒够不够?”
叶明听完后问道。
“是的,少爷。”
李天宝回答道。
“那你去找沈岳吧,看他有什么办法,不行的话就把醉香楼的酒送到百味轩去,这次肯定是不能影响百味轩开业的。”
叶明皱着眉头说道。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办,只是还有一件事要跟您说。”
李天宝点点头说道。
“什么事,说吧?”
叶明问道。
接着李天宝把收酒耍的小心眼给叶明说了一遍。
他把钱都花出去了,肯定是要跟自己的少爷说一声的。
“你小子,鬼心眼还不少,办的不错,再去福伯那里支点钱去。”
叶明听完后,笑骂着说道。
“好嘞,少爷,我这就去。”
李天宝兴奋的说道,他觉得自己摸准了自家少爷的脉,那就是爱护百姓。
领了钱以后,李天宝又去了一趟百味轩,跟着沈岳去了醉香楼以后,这才算是把酒的问题给解决了。
第二天叶明让王二把杀好的猪也送了过去。
“沈掌柜,准备的怎么样了?”
叶明让王二把肉都送到后厨以后,跟沈岳说道。
“少爷,现在一切准备就绪了,就等着明天的吉时开业了。”
沈掌柜点点头说道。
“对了,那个刘半仙说吉时是什么时辰?”
叶明忽然想起来,他就知道明天是吉日,忘了问吉时是几点了。
“少爷,巳时末。”
沈岳回答道。
“哦,知道了,那明天你让郑山早点来,排练一下,明天有不少人要来的,说不定我的舅舅皇帝也要来。”
巳时末也就是上午十点左右,那就得让郑山早点来跟他说一下流程了。
“少。。。少。。少爷,明天皇上真的会来吗?”
沈岳被叶明的话吓了一大跳,有些结结巴巴的问道。
“大概率是要来的,我昨天送请柬去了,他答应了,你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叶明好奇的问道,虽然他知道古代皇权最大,但是作为国公府家里的掌柜,也没必要吓成这个样子吧。
“少爷,您想想看,明天皇上要亲临咱们这儿,这可是天大的荣幸啊,可怎能让那个郑山第一个踏进店里来呢?这简直就是对皇上的极大不敬。”
“要知道,皇上乃是天下之主、九五之尊,我们作为臣子百姓,理当以最崇高的敬意和礼数来迎接圣上的驾临才对啊。”
“如果让郑山抢在了前头,岂不是显得我们对皇上不够重视、不够尊重吗?这要是传扬出去,不仅会有损于咱家店的声誉,更可能会惹得龙颜大怒,给咱们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灾祸呀。”
沈岳拉了一下叶明的袖子,看了一眼四周,跟他小声的说了一大堆。
他深知,皇帝的驾临无疑会给酒楼带来无上的荣耀,但是郑山的纯阳之气则象征着吉祥和好运,这也是钦天监算出来的。
如何在尊重皇帝尊贵的同时,又不忽视郑山的重要性,成了现在必须解决的难题。
“有这么严重吗?那你说说,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
叶明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他知道沈岳的话中意思。在古代,尊卑有序,皇帝的地位无人能及,虽然皇帝是他舅舅,他能面对他舅舅的时候不必那么拘束,但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肯定是不能那么做的。
可是郑山的纯阳之气对于酒楼来说,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兆头。
“少爷,依我看,我们应该先请皇帝陛下进店。毕竟,皇帝陛下的地位至高无上,我们不能有丝毫的怠慢。”
接着他又说道。
“但郑山的纯阳之气对我们酒楼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好兆头。如果我们忽视了这一点,恐怕以后的生意也会受到影响。”
“你这说的全是废话,我是让你给我想办法的,不是让你给我出难题的。”
叶明白了一眼沈岳说道。
“少爷,那要不然我们在酒楼门前设置两个入口?一个专为皇帝陛下准备,另一个则为郑山准备。这样,我们既能体现对皇帝的尊敬,也能让郑山给我们带来好运气。”
沈岳思考了一下后,跟叶明说道。
“不行,设置两道门还要把现在的重新拆了再弄,怕是时间来不及,这样吧,明天我跟舅舅说一下,看能不能让两个人同时进,如果不行的话那就让我舅舅先进。”
叶明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让他舅舅先进,他有新式的菜肴撑着不怕生意不好,但是折了皇帝的面子,那可就完了。
现在他舅舅的地位本来就有点不稳,在折面子的话,恐怕对以后不利。
“好吧,那就按少爷说的来吧。”
沈岳也点点头说道,在他心里,相比于运气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皇帝那可是实实在在能掌控他生杀大权的人。
既然少爷也没办法了,那就只能先这样了。
“放轻松,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他可是我的亲舅舅啊,就算不给我面子,还能不给我娘面子吗?”
叶明笑着拍了拍沈岳的肩膀说道。
“也是,夫人还是陛下的亲姐姐呢,说不定也会了解少爷苦衷的。”
沈岳这时也才反应过来,这座酒楼跟皇上的关系,刚才他确实被吓了一跳。
现在被叶明这么一说,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的呢,出什么问题也怪不到他头上,他就是一个小小的掌柜罢了。
第168章 郑司仪
很快,就到了开业这天。
“沈掌柜都准备好了吗?”
今天一大早叶明就早早的来到了酒楼。
“少爷,都准备好了,要不您先看看?”
沈岳也被叶明弄的有点紧张了,他也当酒楼的掌柜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感到这么紧张。
总感觉这次仪式有点重了,生怕出现一丝的错误。
“行,那我去看看。”
叶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就到处看了一下,发现准备的都挺充分的,姑娘们和伙计们们精神饱满,厨房的食材也都准备好了。
卫生也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嗯,不错,挺好的,对了,司仪和郑山到了吗?”
叶明转了一圈后满意的点点头说道。
“已经派人过去请了,估计一会儿就来了。”
沈岳跟在后面回答道。
话还没说完,门外就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郑山,另一个叶明没见过,估计是沈岳请来主持开业仪式的司仪了。
这还是叶明第一次见这古代的司仪,他身着一袭精致的长袍,其色泽为红色,应该是为了今天特意穿的。
长袍的面料应该是选用上等的丝绸,叶明看着上面光滑而有光泽,在阳光下都隐隐泛着淡淡的光芒。
袍身上还用金丝线编织的云纹图案,云纹之间还穿插着几只展翅欲飞的仙鹤,应该是寓意着吉祥和高升的。
叶明也不了解,只能瞎猜了。
他的外袍之上,还披着一件红色的锦缎披风,披风的正中央,绣有一个大大的“福”字,应该是代表着对酒楼开业的祝福和对未来的美好祈愿。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纱帽,帽顶微微上翘,帽檐四周镶嵌着一圈细小的珍珠,腰间系着一条宽腰带,腰带上镶嵌着玉质的带扣,脚上穿着的是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绣有简单的花纹。
他的胸前,还挂着一串由各种宝石和玉石串成的项链,项链的中央是一块雕刻精细的玉佩,玉佩上刻有“福寿双全”四个字,这不仅是对酒楼的祝福,也是对所有来宾的美好祝愿。
“三少爷好,我叫郑浩,是沈掌柜让我过来主持咱们家酒楼开业仪式的。”
两人一进来,郑浩就拱手笑呵呵的叶明说道。
“郑司仪,那一会儿就多多麻烦你了。”
叶明也笑着跟他说道。
“三少爷放心,我保证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
郑浩笑着说道。
“这个郑山,八字纯阳之人,钦天监说他第一个进门有助于酒楼以后生意的提升,你看着该怎么安排?”
叶明指着他身边的郑山给他介绍道。
“这个没问题,等仪式结束以后,让郑兄弟带着一个大红花,从门口进去就行了。”
郑浩回答道。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今天皇上也可能回来,到时候你看我的眼神,看看是先让皇上进,还是先让他进。”
叶明听到郑浩的话后,又跟他说道。
“什。。。。什。。么,皇上也要来?”
郑浩也和沈岳一样,被叶明的话惊呆了,他主持过那么多的仪式,还从来没有当着皇上的面主持过呢。
“少爷。。。既然皇上要来您怎么不干脆把钦天监也请过来给您主持呢?”
他又疑惑的问道。
“啊?”
听到这话后,叶明不禁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疑惑的神色,下意识地便反问出声:“钦天监也能主持酒楼开业吗?”
说着,他还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事完全不知情。
毕竟在他以往的认知里,钦天监可是负责观测天文、推算历法之类的重要事务,与酒楼开业这种世俗之事似乎毫无关联呢。
所以当他突然听闻钦天监居然会去主持酒楼开业时,心中着实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少爷有所不知,钦天监不仅掌管天文历法,还负责占卜吉凶,选择黄道吉日。他们挑选完黄道吉日以后还能主持各种的开业,动工仪式。”
“开业乃是大事,若能得钦天监选一吉日,那可是吉祥如意,生意兴隆的预兆。如果是钦天监来主持,那必是声势浩大,而且象征意义非凡,大家都会觉得这酒楼得了上天庇佑。”
郑浩笑着给叶明解释道。
叶明听后恍然大悟,随即又笑着说道。
“这黄道吉日也是钦天监算过的,我是不知道他们也能主持这开业仪式,不过现在再去请他们估计是来不及了,还是你来吧,我觉得都一样。”
他要是知道钦天监也能干这个活儿,前几天就请那个监正了。
这么想来包括挑日子,找纯阳之人,加上主持,这一整套钦天监都能干下来。
要是他要知道这样的话,就直接都交给钦天监了,还费劲吧啦的去找什么刘半仙。
“少爷,我能行吗?要是在皇上面前出了差错,咱们这酒楼怕是开不成还要惹祸上身。”
郑浩听到叶明还让他继续主持,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
“没事,你就按照你以往的来就行了,说白了我这就是一个小小的酒楼开业,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搞得跟国家大事似的。”
叶明安慰他说道。
“可是少爷,若是皇上驾到,按礼自然应先让圣上进入。只是那郑兄弟又是八字纯阳之人,关乎酒楼运势……这可如何是好?”
郑浩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叶明问道,他觉得这郑浩主持过这么多仪式,说不定他能想出来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这。。。。小人也没办法。”
郑浩回答道,他以前主持的都是些平平常常的酒楼开业,哪里能请得动皇上啊,他怎么可能有这方面的经验呢?
“少爷,要不然您向皇上说明郑山进门乃是为助酒楼财运之举。皇上一向重视民间商运,想必不会为难。然后再恭请皇上先行进入酒楼视察,如此既不耽误郑山之事,也能顺承圣意。”
他也只能这样建议了。
“那行吧,那就按我刚才说的,看当时情形而定。如果是皇上心情愉悦,想必不会在意这点小事;若皇上严肃,那就先顾全圣意。至于酒楼运势,本少爷更信自身努力经营。”
说来说去还是他想的这个办法,到时候随机应变。
第169章 宾客到来
郑浩听完后也挠挠头,说道。
“少爷说得有理,那我们只能随机应变了。”
叶明颔首表示认同,“那就这样,一会儿一切就仰仗郑司仪了。”
“少。。。少。。少爷。。。。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敢和皇上抢位置啊。”
一旁的郑山听到两人的对话后,也明白了这是皇上也要来啊,他结结巴巴的说道,让他和皇上抢位置,那不是掉脑袋的事吗?
为了一顿免费的饭菜,他可不想把命都送了。
“郑师傅,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按照郑司仪的话做就好了,皇上那边有我呢,不管发生什么都牵扯不到你身上的。”
叶明安慰着他说道。
郑山听了叶明的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脸上仍是担忧之色。“少爷,您可一定要保住小的啊。”郑山颤抖着声音说道。
“放心,没事的。”
叶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忙完了就都去门口迎接客人吧,就按在府里培训的那样就行。”
跟两人讨论完以后,叶明看时间快到了,就跟后面的姑娘们说道。
“是,少爷。”
姑娘们齐声回答道,然后再杨璐的带领下,走到酒楼门口站成了两排。
“大家打起精神来,一定要笑知道吗?不能给少爷丢人,如果谁要是做不到的话,那就别想成正式员工了。”
杨璐带着她们出门,叮嘱她们说到,他刚刚也听到了皇上要来,所以她现在也是紧张的不行。
能见皇上一面,那是多大的荣幸啊。
“知道了,杨姐。”
姑娘们挺了挺胸脯,回答道。
然后叶明带着李天宝和沈掌柜也出来了,准备迎接客人。
郑浩和郑山也出来了,郑山带着个大红花,紧张的现在郑浩的身后,准备等他主持完仪式以后,就第一个进门。
酒楼门口很快就围起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这里原来不是叶家酒楼吗?怎么改成百味轩了?听着也是酒楼的名字,怎么门口还有那么多的姑娘,难不成改成了青楼?”
一个身穿长袍的读书人跟身边的同伴说道。
“我看像,你看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我认识,就是叶国公家的三少爷,经常去万花楼,说不定那里玩的不过瘾,就把自家的酒楼改成青楼了。”
他的同伴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叶明说道。
“还有这回事?这三少爷真会玩啊。”
“是啊,是啊,你看那些姑娘们多漂亮,居然是干这个的,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等会儿开业了,你不去?”
“我自然是要去的,谢谢姑娘一看就是被逼的,我一会儿得进去安慰她们一下。”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围观的百姓和读书人越来越多,议论声音也越来越大。
叶明看他们都把这里议论成了青楼,他上前一步,笑着大声说道。
“各位,今天是我们百味轩酒楼开业的日子,欢迎大家来捧场啊,我们百味轩的饭菜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保证你吃完第一回,还想吃第二回。”
再不跟他们解释一下,真就被他们传成了青楼。
“三少爷,有什么不一样的啊?给我们说说呗?还有你这门口一排的姑娘,都是陪酒的吗?”
人群中的一个年轻人,高声喊道。
“是啊,三少爷,如果真的是这群姑娘陪酒的话,那我一会儿肯定要就去喝一杯的。”
一个富商模样的人也跟着附和道。
“诸位莫要误会,这些姑娘并非陪酒之人,他们都是店里的伙计,只做帮客人点菜算账,倒茶倒水的服务,别的一律都不做。”
叶明摆摆手指着身后的姑娘们大声说道。
“女人当伙计?这可是头一次听说。”
众人听闻此言,面面相觑。
叶明接着说:“至于我这百味轩的独特之处,在于菜品皆用独家秘方烹制,食材也是精挑细选,且每道菜背后都有一段传奇故事。”
这时,人群中有老者质疑:“莫不是你哄骗我们进去,实则漫天要价?”
叶明笑道:“今日开业大吉,所有菜品一律八折,若有不实,百倍赔偿。”
“好,那我们一会儿就进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三少爷说的那样好吃,如果不好吃的话,那我可不付钱啊。”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一个读书人笑着说道。
“没问题,等会儿吉时一到,酒楼开业以后,大家就知道了。”
叶明笑着点点头说道。
“老三你这酒楼不错啊,看着挺气派的,怎么样我没来晚吧?开业仪式过了没?”
忽然人群后面传来了赵旭的大笑声,他说着就带着一群年轻人就穿过人群来到了叶明跟前。
“没晚,没晚,吉时还有一会儿呢。你到一边等着吧。”
叶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起迎接客人吧,你一个人我怕你忙不过来。”
赵旭看了看叶明的身后只有沈掌柜和李天宝,就和叶明说道。
“也行,那你和我一起吧。”
叶明点点头说道,前天发的请柬有点多,估计来的也都是王公贵族,让沈掌柜和李天宝接待,还真有点不合适,赵旭来了最好。
“兄弟们,你们先找个位置待一会儿,我和老三迎接一下客人。”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跟他身后的那群年轻人说道。
“好的,赵哥。叶哥,祝你开业大吉。”
“叶哥,万事如意。”
所有的人经过叶明的时候都笑呵呵的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然后都纷纷递出了贺礼。
“谢谢,谢谢,感谢各位兄弟的捧场。”
叶明也一一笑着回应,然后让后面的沈掌柜带着伙计把贺礼都收了起来。
这帮年轻人过后,和叶家有生意往来的各个商人也都来了。
“三少爷,恭贺新店开业,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感谢,感谢,请这边稍等,开业仪式马上开始。”
叶明和赵旭一边接待着来的商人,一边让沈掌柜继续收着礼。
本来按照规矩,是让客人先进屋的,但是他知道今天他的皇帝舅舅要来,他也不敢让他们先进去。
就只有让他们先在门外等着了。
第170章 皇上驾到
商人过后,就是各个官员了,叶风也来了。
“三弟,你怎么让这些大人们都在门口站着呢?”
叶风看叶明让前来的官员,不论官职大小,都让他们也站到了门口,小声的问了起来。
“二哥,不是我不让他们进去,等会儿舅舅也要来的。若是我们现在就让这些官员们先进去找位置坐下,那可就不太妥当了,你想想看,要是皇上舅舅来了之后看到这些官员已经先一步占据了座位,心里肯定会有些不舒服的吧?”
“所以说嘛,我这么做完全是出于为他们考虑,毕竟,谁都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而在皇上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叶明笑呵呵的跟叶风解释道。
“你说什么?舅舅一会儿也要来?”
叶风吃惊的问道。
“对啊,我给舅舅送请柬的时候,他说他要来的。”
叶明点点头说道。
“可是三弟,话虽如此,但这些大人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恐怕不会乐意的,要不先让他们进去等着,等舅舅来了再喊他们出来?”
叶风觉得还是不应该得罪这些官员为好,毕竟这大大小小的官员也太多了,一两个得罪也就得罪了,这太多了,怕是影响不好。
“没事,时间也差不多了,舅舅应该快到了,与其让他们进去出来的男的麻烦,还不如让他们站一会儿呢。”
“再说了,等会儿舅舅来了,他们还得感谢咱们呢。”
叶明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行吧,那你在这儿等着吧,我替你去招呼他们。”
叶风也觉得叶明说的有道理,如果现在他们进去了,确实会在皇上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叶公子,是不是让我们先进去,你看各位同僚都快冷的站不住了。”
叶风刚走过去,就有一位三品大员忍不住开口说道。
“周大人,并非是不愿让你们进去,实在是我三弟把皇上也给请来了,如果诸位先行入内落座,怕是陛下会心生不悦。还请诸位大人在此稍作等候,陛下想必即刻便至。”
叶风行了礼跟他解释道。
“那行吧,那我们再等会儿。”
众官员听闻此言,顿时面面相觑,虽心中仍有不满,但也不敢再多言。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簇拥着龙辇缓缓而来。皇帝下了辇车,看到官员们恭敬地站在外面,微微颔首。叶明忙上前恭迎圣驾,皇帝笑道:“朕来得可巧,看来并未让诸位爱卿多等。”官员们纷纷下跪行礼,高呼万岁。
皇帝走进堂内,环顾四周后对叶明道:“朕看你安排得甚好,礼仪周全。”叶明赶忙谢恩。随后皇帝又对着众官员道:“朕知你们平日辛劳,今日本是家宴性质,大家不必拘束。”众官员感恩戴德,一场宴会就此顺利开场。
这时,远处又走过来一群人,叶明定睛一看,原来是他舅舅到了,身边还跟着他爹,李君泽,还有他娘和他舅母。
“舅舅,舅母好,你们怎么走路过来了,多冷啊。”
叶明赶紧带着赵旭跑过来迎接。
“就是吃个饭,用不着兴师动众的。”
李云轩笑呵呵的说道。
“我刚才听周围的百姓说你这酒楼改名重开,还弄出了新奇的景象,门口站了一排姑娘,莫不是真如百姓所言,改作了青楼?”
他打趣着说道。
“舅舅说笑了,我只是以独特方式经营酒楼,那些姑娘都是训练有素的招待之人,绝无伤风雅之事。”
叶明赶紧解释道。
“哈哈哈。。。。那我今日倒要看看爱卿这酒楼有何特别之处。”
说着就带着叶明一群人往酒楼走去。
这时那群官员看到皇上真的过来了,就想上前行礼。
“行了,你们不必多礼,今天是家宴,随意就好了。”
李云轩摆了摆手说道。
“你这酒楼挺气派的,门口就是你说的女服务员?”
他转头问道。
“是的,舅舅,他们都是我专门培训的,只做点菜算账,端茶倒水的服务。”
叶明笑着回答道。
“嗯,看着倒是新奇,我们进去看看。”
李云轩说完就准备往里走。
“舅舅,舅舅,您先别急,外甥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叶明看他要往里面走了,赶紧说道。
“老三,你别胡闹,赶紧让皇上进去。”
叶凌云看叶明拦住了李云轩,赶紧训斥道。
“没事,今天就是来给这小子捧场的。有什么要求,你说吧。”
李云轩笑呵呵的说道,他现在对叶明挺满意的,这短短的几个月都帮他弄了不少的钱,有什么小要求,他也觉得能答应就答应了。
“舅舅,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外甥让钦天监算过了,今天酒楼如果让一个纯阳之人第一个进去的话,那以后酒楼的生意会顺顺利利的,所以我想让您和他一起进去。”
叶明指着门口的郑山说道。
“三儿,你别胡闹了,赶紧让你舅舅进去。”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话后,也从后面站出来跟叶明说道。
“姐,没事的,既然是钦天监算出来的,那就按照流程来就行了。”
李云轩笑呵呵的说道。
听到李云轩这么说了,李婉清也狠狠的瞪了叶明一眼,然后回到了后边。
后面的李君泽则朝叶明竖起了大拇指。
“那个是八字纯阳之人,旁边那个是谁?”
李云轩又指着郑浩问道。
“舅舅,那是我请来主持开业仪式的司仪。”
叶明回答道。
“钦天监给了具体的开业时辰吗?”
李云轩又接着问道。
“给了,巳时末。”
叶明回答道。
“嗯,那就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我还等着你说的那些好吃的呢。”
李云轩笑着说道。
“舅舅,那我就让他开始了?”
叶明笑着问道。
“嗯,快点开始,你不冷,我还嫌冷呢。”
李云轩笑骂着说道。
“好嘞。”
叶明大嘴一咧,然后向郑浩使了个眼色。
郑浩看到皇上居然真的来了,整个人都紧张不已,看到叶明的眼神后,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走到门口,按照叶明的吩咐,让两个伙计拉起了一道红绸子,上面还绑上了一朵大红花。
然后他拿着一个金色的铜锣,对着所有人行了个礼,敲了一下,开口喊到。
第171章 仪式完成
“诸位来宾,诸位乡亲,今日乃是“百味轩”酒楼开业之大喜日子,我等有幸聚集于此,共襄盛举。在此,我代表叶明叶老板,向远道而来的各位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底下的所有人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他又敲了一下铜锣,接着说道。
“这“百味轩”酒楼,以其金碧辉煌之装潢,汇聚天下之美食,必将成为我城中一颗璀璨的明珠。今日,我们还有幸请到了皇上及诸位王公贵族,亲临现场,为“百味轩”增添无限荣光。”
他看着李云轩和旁边的官员们介绍道,然后继续说道。
“诸位请看,这位便是生辰八字纯阳之人,郑山。他的到来,预示着“百味轩”将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郑山看到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他紧张的给大家鞠了一躬。
“再看我们的女服务员,她们身着统一制服,如同仙子下凡,她们将以最周到的服务,为各位来宾提供最舒适的用餐体验。”
姑娘们问都齐声行礼。
“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皇上及叶老板,为“百味楼”酒楼剪彩。”
郑浩敲了一下铜锣,然后杨璐就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剪刀,走了上来。
“舅舅,该我们上去剪彩了。”
叶明听到郑浩的话后,跟李云轩说道。
这是叶明让郑浩临时加的剪彩仪式,为的就是能突出李云轩与民同乐的形象。
“剪彩?什么是剪彩?”
李云轩听到郑浩和叶明的话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往前走去,但是他不知道什么是剪彩,只能是边走边问。
“舅舅,剪彩就是拿着托盘里的剪刀,把那个红花从缎子上给剪下来。”
叶明落后半步,小声的跟他解释道。
李云轩看了一眼前面的大红花,很快就明白了叶明的意思,微微的点了点头。
然后笑呵呵的和叶明一人拿起一把剪刀,把红花给剪了下来。
郑浩接过红花和剪刀,放到杨璐的托盘里后,激动的接着说道。
“感谢皇上的剪彩,我宣布我们“百味轩”酒楼正式开业!今日,我们将为各位来宾准备丰盛的宴席,请大家尽情享用,不醉不归!”
“请我们今天的第一位客人,郑山进店。”
说完就示意旁边戴着大红花的郑山进门。
“草民拜见皇上。”
郑山哆哆嗦嗦的走过来后,先是行了个礼,又看着叶明露出了求助的眼神。
皇上在跟前,他不敢进啊。
叶明见状,笑着对郑山说:“郑大哥不必害怕,皇上今日前来便是要与民同欢,快快进去吧。”
李云轩也温和地开口:“我今天只是普通食客,你不要拘谨。听说你是纯阳之人,那你就带我进去吧。”
“草民遵旨。”
郑山听了这话,这才战战兢兢地走进酒楼。
看到李云轩进去了,郑浩这才擦了擦汗,然后引导后面的客人们开始进门。
“你这里面修的不错啊。”
李云轩进门后看着整齐的桌椅,一尘不染的地面,还有四周雕梁画栋的装修,笑着说道。
“都是沈掌柜用心,舅舅,我们上楼吧,已经给您留好了包厢。”
叶明笑着把正山安排到了一楼的正中间,然后就把下面交给了沈岳。
他和叶风还有赵旭带着李云轩和所有的官员往二楼走去。
他把自己的一家人都安排在了一个最大的包厢里。
“舅舅,舅母我就不给你们菜单了,让厨房把新学的菜肴都给你们上一道。”
等所有人坐下以后,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你是主,我们是客,你看着安排就行。”
李云轩笑着说道。
“行,那我就安排了。”
叶明说完,转头跟杨璐说道。
“你告诉厨房,让他们把学到的新菜都做一遍,然后再搭配几个素菜。”
“是,少爷。”
杨璐点点头,然后就拿着菜单出去了。
“舅母没想到您今天也过来了。”
叶明打发走杨璐后,坐下笑着说道。
“嗯,你舅舅说你做了新奇的食物,我就跟着过来看看。”
王静怡说道,按照规矩她是不能随便出宫的,但是听到李云轩说的,她也决定过来看看,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的规矩。
“那您可来对了,保证让您大吃一惊。”
叶明笑着说道。
“表哥,到底是什么好吃的呀?”
李雪瑶也在一旁抱着叶瑾好奇的问道。
“表姐,都是好吃的哦,我在家吃了可多了。”
叶瑾奶声奶气的跟李雪瑶说道。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原来是有杂耍艺人进酒楼表演助兴。只见那艺人将手中的盘子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还玩出各种花样,桌上的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叶风见状便提议道:“舅舅,不如咱们边看杂耍边等饭菜上桌如何?”
李云轩点头称好。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艺人身上之时,叶瑾却偷偷溜下椅子,跑到门口张望,嘟囔着:“怎么还不上菜,瑾儿饿啦。”
恰在此时,杨璐进来了,身后跟着一群端着餐盘的姑娘。
餐盘揭开,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有精致的雕花点心,色泽诱人的肉羹,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但模样好看的菜肴。
叶瑾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哇,好多好吃的呀。”
“这些就是你说的新菜?闻着倒是挺香的。”
李云轩看着这一大桌子香气扑鼻的菜,笑着说道。
“是的,舅舅,你快尝尝,这道菜就红烧肉。”
叶明给他介绍了起来。
“嗯,那我就尝尝,看看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
李云轩夹起一块红烧肉,细细品尝,肉质酥软,肥而不腻,甜中带咸,味道层次丰富,让人回味无穷。
“嗯,这红烧肉还真是美味至极!用什么做的?”
他赞叹道。
“舅舅,这个等会儿再说,您再尝尝其他菜。”
叶明怕说了猪肉他就不吃了,所以还是等他吃完以后再跟他说吧。
接着李云轩把所有的菜都尝了一遍。
“嗯,确实不错,每道菜都不错。”
全部尝完以后,李云轩点着头说道。
第172章 猪肉强国论
“舅舅,好吃吧,这些菜都是用猪肉做的。”
叶明笑着跟李云轩说道。
李云轩刚要将口中食物咽下,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脸涨得通红,剧烈咳嗽起来。
叶明赶忙上前轻拍其背,一脸疑惑道:“舅舅,您这是怎么了?”
“这真的是猪肉?你小子不是骗我吧,我又不是没吃过猪肉,又腥又臊的,哪里能做的这么好吃。”
李云轩咳嗽了几声用筷子指着桌上的菜说道。
皇后王静怡也跟着说道:“本宫也好奇,这猪肉如何做得这般美味。”
“舅舅,舅母,这猪肉本来是腥臊的,但是您还记得前段时间,我去宫里要的那个太监吗?”
“让他把猪阉割以后,不仅没有腥臊味,还长肉长得特别快,然后加入一些香料,就做成了现在这样好吃的菜。”
叶明又仔细的给他们两个介绍了一下这里面的来龙去脉。
“这中药居然还能当作调?我以前从未听闻。”
李云轩听到叶明的解释后,眼睛一亮,说道。
“舅舅,这些香料不算什么,重要的是猪肉,这个可是能让我们国家强大起来的好东西。”
叶明笑着跟李云轩说道。
“嗯?此话怎讲?这猪肉怎么还能和强国联系起来,老三,你细细说来。”
李云轩吃了一口排骨,笑着问道。
“舅舅,如今百姓贫苦者居多,现在的肉食基本上都是羊肉和牛肉,但是那些肉贵百姓根本就吃不起。”
“但这猪肉不一样啊,如果是大量养殖,成本低廉且生长快速,百姓就能吃得起肉,身体自然强壮,如此一来,不管是参军还是劳作,力量都会大增。”
叶明坐直身体,认真的说道。
“它不仅能够提供丰富的营养,还是国家经济和民生的重要组成部分。”
皇帝李昊天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从未从这个角度考虑过猪肉的价值。
“继续说下去,叶明。”
叶明点了点头,继续道:“首先,从养猪开始。养猪业是一个国家农业的重要组成部分。猪的繁殖能力强,生长周期短,能够快速满足市场的需求。而且,猪对饲料的适应性强,可以利用各种农作物的副产品,如秸秆、残余食物等,这不仅减少了浪费,还提高了农业资源的利用率。”
皇帝李昊天沉思片刻,表示认同:“确实,农业是国家的根本,你这么一说,这养猪业的发展对于提高农业生产确实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叶明接着说:“其次,猪肉的营养价值不容忽视。它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脂肪、维生素和矿物质,是人体必需营养的重要来源。而且,猪肉的价格相对亲民,能够为普通百姓提供经济实惠的营养来源。”
皇帝李昊天点头:“这一点朕也有所了解,猪肉确实是百姓餐桌上的常客。”
“再者,猪肉的加工和烹饪方式多样,可以制作成各种菜肴,满足不同人群的口味需求。”
叶明继续说道,“这不仅能够促进饮食文化的多样性,还能带动相关产业的发展,如烹饪、餐饮、食品加工等。”
皇帝李昊天对此表示好奇:“猪肉的加工和烹饪方式真有如此多样吗?”
叶明笑着回答:“当然,就比如今天的红烧肉、小炒肉、糖醋排骨等,这些都是猪肉的经典烹饪方式。而且,猪肉还可以做成腊肉,肉干等食品,便于保存和运输,增加了食品的多样性。”
“如果你愿意把这些技术交出来,这确实是一个值得考虑的产业。”
皇帝李昊天开始认真思考叶明的话。
叶明进一步阐述:“此外,养猪业的发展还能带动就业。从养殖、屠宰、加工到销售,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这不仅能解决就业问题,还能提高百姓的收入水平。”
“而且养猪的肥料还能用于肥田,粮食产量亦增加不少。”
“不错,不错,没想到这小小猪肉之事,却真的能关系到民生福祉。”
李云轩笑着说道。
“所以,舅舅,综上所述,发展养猪业,不仅可以提高百姓收入,还能提供营养食品,促进粮食生产,增加就业机会,对于国家的经济和民生都有着重要的影响。因此,我称之为猪肉强国论。”
叶明最后总结到。
皇帝李昊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叶明,你的见解很独到。猪肉强国论不仅仅是关于食物的问题,它关系到国家的经济发展和人民的生活水平。”
“但是这里面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你愿意把这个阉割的方法公布出去吗?还有这些菜的做法。”
李云轩不得不承认叶明说的有道理,但是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把这个方法给公布出去。
“舅舅,这阉割技术并不难,宫里的那个太监就会,我没有隐藏的打算,至于这些菜的做法,我可不能现在就公布出去,即使我不公布,百姓们有了猪肉,也能有别的做法。”
让他公布养猪的法子还行,但这做菜的方法,可不行,酒楼刚开业,他还得靠这些赚钱呢。
“你这小子,倒是精明。不过也是,这独家菜肴可是生财之道。能给百姓们餐桌上多加点肉就行了,至于做法,就让他们琢磨去吧。”
李云轩笑着说道。
“是啊,舅舅,我们给百姓们增加肉食已经不错了,咱们不能像保姆一样,什么都管吧。”
叶明也笑嘻嘻的说道。
“嗯,说的不错,看来今天我没有白来啊,叶明,你将阉割之法尽快整理出来,我会安排专人去推广养猪之事。至于菜肴,就如你所说,暂且由你保留。”
李云轩最后一锤定音说道。
“好的,舅舅,舅舅英明。”
叶明拱了拱手说道。
“如果真的推广开来,日后猪肉定能成为百姓餐桌上寻常的肉食。”
王静怡也微笑着说道。
众人皆点头称是,没想到一次小小的菜品展示,竟然能引发这样有利于国计民生的决策。
第173章 推广养猪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只是这养猪之事,怕是不好推行。”
李君泽也在一旁开口说道。
“表哥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办法。朝廷可以先鼓励一部分农户尝试,给予补贴。待看到成效,其他人自会效仿。而且这阉割后的猪易管理,不易生病。”
叶明笑着说道。
“但这阉割之事,农户们未必懂得如何操作,稍有不慎,猪就死了,这损失可不小。”
李君泽说道。
“嗯,这倒是一个问题,不过我们可以培训一批擅长此道之人,让他们到各地去指导农户。再者,还可以编写一本关于养猪及阉割技术的手册,图文并茂,方便农户学习。”
叶明摸着下巴说道,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必须得慢慢来才能行。
“表弟考虑得周全。不过,这猪肉在民间虽说也有人食用,但总有些人忌讳颇多,若要大力推广养猪,还需改变百姓对于猪肉的看法。”
李君泽接着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我这不是开酒楼了吗?舅舅今天都来了,我相信用不了几天,全京城都知道猪肉的好处。”
“名声一旦在京城传开了,那就不愁传不到全国各地。到时候估计不用我们说,也会有大批的人去研究怎么养猪,怎么做菜的。”
叶明笑着说道,对于一个农业国家,关于吃的他相信不少人都会全力研究的。
“表弟果真是聪慧过人,此事若是成功,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
李君泽最后笑着说道。
“功不功的不重要,能让百姓吃好点我就觉得可以了。”
叶明摆摆手说道。
“嗯,听起来你这个计划确实可行。不过这其中诸多细节,还需仔细商讨。明日朝堂之上,君泽你便将此事详细奏报上来。这件事就交给你和叶明了。”
李云轩听到两人的对话后,也跟着说道,他这是要想让李君泽多积攒点声望。
“是,父皇,儿臣知道了。”
李君泽回答道。
“叶明,你呢?出了个这么好的主意,你想要什么赏赐?”
李云轩又问叶明。
“舅舅,我就不要了,您今天能来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奖赏了,别的就不要了。”
叶明这可是说的大实话,这有了皇上的宣传,以后那生意肯定会火爆全京城的。
“不行,这一码归一码,你这次的功劳可不比制盐低,如果不给你奖赏的话,我怕你小子下次有好东西都给藏起来。”
李云轩笑着说道,要是上次制盐的功劳太大,他今天也不可能带着皇后一起过来。
“那舅舅,我还有一家酒楼,您就给我这两家酒楼提个字吧。”
叶明确实没什么想要的,他想要手机电脑,现在也没有啊。
“行,你这个叫百味轩,另一个叫什么?”
李云轩问道。
“另一家酒楼叫醉香居。”
叶明说道。
“嗯,等我回宫以后,让人重新给你送两块招牌过来。”
李云轩点点头说道。
“好的,多谢舅舅。大家快点吃吧,要不菜一会儿就都要凉了。”
讨论完正事以后,叶明就招呼所有人都吃了起来。
另一边的王家酒楼内,掌柜问张三。
“今天百味轩和醉香居开业,你把酒送过去了吗?”
“王掌柜的放心,您给的一千斤劣质酒,全给送过去了,完掌柜说了,开业完了以后还要让我送,您看?”
张三笑嘻嘻的说道。
“继续送,他要多少你给他送多少,这几天我就给你准备。”
王掌柜笑着说道。
“送酒没问题,就是您答应小人的银子。。。。。”
张三搓了搓手指说道。
“给你,过几天你再来一趟。”
王掌柜从怀里递给了张三一张银票,跟他说道。
“好嘞,王掌柜,您就放心吧,我保证把您准备的酒都给送过去。”
张三接过银票,笑呵呵的拍着胸脯说道。
醉香居内,万掌柜把张三送过来的酒,全都让伙计送到了国公府里。
叶明这边吃喝喝的差不多了,李云轩也准备带着一大家子回宫了。
“今天的饭菜不错,回去我让尚食局派人也过来跟你这厨子学一学。”
李云轩站起来说道。
“没问题舅舅,我肯定让手艺最好的师傅教。”
叶明回答道。
“还有那个阉割猪的法子,你也尽快编写出来,等明天上朝以后,你和君泽就能开始推广了。”
李云轩一边下楼,一边叮嘱道。
“嗯,舅舅放心,今晚上我就回去开始写。”
“行了,你回去招呼客人吧,我回宫了。”
叶明把李云轩送走以后,就返回去招呼店里的客人了。
随后他又陆陆续续的把所有大大小小的官员都送走了。
“郑司仪今天多谢了,这是红包。”
叶明送郑浩的时候递给了他一个用红布包起来的银子。
“谢谢少爷,那我就讨个彩头,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郑浩也没客气,笑呵呵的把红包接了过来。
“郑师傅,怎么样吃好了没有?”
叶明送走郑浩以后,郑山也出来了。
“吃好了少爷,今天的饭菜太好吃了,我从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多谢少爷。”
郑山也笑呵呵的说道,他今天不仅吃了这么好吃的饭菜,还带着皇上第一个进了门,这够他跟别人吹嘘好久了。
“吃好就行,这是给你准备的红包,你收下吧。”
叶明笑着说道。
“不行,不行,我不能收,我都免费吃了饭了,再收您的红包就不合适了。”
郑山摆摆手拒绝道。
“郑师傅这个你一定得收下,就当是讨个彩头。”
叶明把红包直接塞到了郑山的怀里。
“这。。。。。。行吧,那就多谢少爷了。”
郑山见拒绝不了,也就收了下来。
酒楼一直那你到了十一点多,也就是亥时末,最后的一桌客人才走了。
“少爷,今天来的人太多了,食材都去重新买了一次。”
沈岳收拾完以后,走过来看着坐在大厅的叶明说道。
“又重新买了一次?来了多少人啊。”
叶明只知道今天下午人来人往的,但是没注意后厨的食材。
第174章 生意火爆
“少爷,具体有多少人我也不清楚,但是今天的一共收了四千多两。”
沈岳拿着账本笑呵呵的跟叶明说道。
“四千两?这算多还是少啊?”
叶明问道,他还没正经的做过生意呢,煤矿那边都是让人弄的,也不知道这算多还是算少。
“少爷,这肯定算多的了,除去成本大概能有三千两的收入,咱们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也才最多能赚一千两。”
沈岳笑呵呵的解释道。
“都是多亏了少爷教他们学的新菜,不少人吃完以后都还选择打包带给家人。”
沈岳说道。
“连吃带拿?那猪肉消耗了多少?”
叶明问道,他就怕猪肉不够。
“少爷,差不多一整头猪都快用完了,我看王二送过来的整头猪,也没剩下多少了。”
沈岳回答道。
“那从明天开始限量吧,在店里吃可以,但是不准打包。”
叶明想了一会儿跟沈岳说道。
“啊?少爷?这是为什么啊?生意这么好,限量的话会不会不太好啊。”
沈岳疑惑的问道。
“我也知道啊,可是现在府里没有多少这种猪肉了啊,就庄子里大概还有六七头,照今天这么个吃法,没几天就吃完了,小猪也才送过去还没长大。”
“把这几头吃完了怎么办?再关张歇业吗?”
叶明怎么可能不知道生意好啊,要怪就怪他当初养的太少了,早知道要酒楼要开这么早,他就养个百八十头了。
当初就没计划好,现在只能是限量卖了。
“行吧,那我明天就通知下去吧。”
沈岳遗憾的说道,没有猪肉他也没办法。
“杨璐,姑娘们忙完了没有,忙完了让她们过来一下,我有事要说。”
叶明看杨璐下楼了跟她说道。
“少爷,忙完了,二楼都收拾好了,我这就喊她们下来。”
杨璐点点头说道。
“沈掌柜你也把所有的伙计叫过来吧。”
“是,少爷。”
很快所有人都站到了叶明跟前。
“今天的开业很成功,不仅皇上来了,还有不少官员也来了,都对咱们的饭菜和服务赞不绝口,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所以今天所有人,每人奖励一百文,希望大家以后再接再厉,服务好客人。”
叶明看着所有人笑呵呵的说道。按照沈岳的说法,这营业额都要快翻了三倍了,本来想奖励别的东西的,但是转念一想,什么东西都不如直接给钱来的直接。
“谢谢少爷。”
所有人听到叶明的话后,都喜上眉梢,齐声回答道。
“嗯,一会儿大家忙完了回去的时候,就让沈掌柜给你们发,还有姑娘们,你们的表现也不错,不少人都夸你们,所以我决定不用等七天,明天开始你们就都是酒楼里的正式员工了。”
叶明又跟所有的姑娘们说道,她们今天每个人的表现都被他看在了眼里,热情,礼貌,态度好,有问必答,没有一个人偷懒。
所以他决定不考验了,直接让她们都转正了。
“谢谢少爷。”
所有的姑娘都喜不自胜的给叶明行了个礼说道。
“嗯,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忙完以后也都回去吧,沈掌柜,别忘了给他们发钱。”
叶明点点头说道。
“少爷,现在时间都这么晚了,都开始宵禁了,现在恐怕回不去了。”
沈岳看着外面的天色说道。
“宵禁?我倒是把这点给忘了,酒楼里能住下这么多人吗?”
叶明问道。
“少爷,算上包厢的话,差不多,挤一挤就行了。”
沈岳回答道。
“那行吧,那你安排吧,我先回去了,太困了。”
叶明说完就打了个哈欠,带着李天宝往外走去,他可不怕什么宵禁。
回去的时候他们还是碰到了巡逻的士兵,但是京城的兵马都在叶凌云的掌管之下,所以也就没有为难他们。
“爹,娘?你们怎么还没睡?”
叶明刚进门就看到了他爹和娘在客厅里面坐着,旁边还是福伯在看着炉子。
“天宝,你先回去睡吧。”
他吩咐了一声李天宝,就进了客厅。
“我们等你回来呢,今天酒楼的生意怎么样?我们走的时候看着人挺多的。”
李婉清笑着问道。
“娘,今天的生意太好了,这不是刚刚才忙完吗。”
叶明伸手烤着火回答道。
“你今天跟你舅舅说的那些,真的可行吗?”
叶凌云又接着问道。
“当然了,您都吃了多长时间的猪肉了,还不知道它行不行吗?”
叶明回答道。
“也是,没有臊味,确实能成为平常的肉食,那你赶紧把那什么阉割什么准备一下。”
叶凌云也点点头说道。
“嗯,我知道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回来了,那我们就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
李婉清站起来说道。
“知道了,娘。”
李婉清和叶凌云回到了后院。
“三少爷,今天万掌柜送来了一批酒,说是您让他送来的?”
福伯等两人走后,跟叶明汇报道。
“酒???哦。。。我知道了,是我让万掌柜送来的,你都收起来了?”
叶明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然后就想到了张三说过王家的酒楼让他送劣质酒的事,这才反应过来。
看来这王家酒楼确实是把酒让张三送过来了。
“嗯,他们说是您让送来的,我就都放到酒窖里面去了。”
福伯回答道。
“嗯,放起来就行,以后估计还有,你直接都收起来就行。”
叶明说道。
“嗯,我知道了,三少爷。”
福伯点点头说道。
“嗯,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去睡了,福伯,你也早点休息吧。”
叶明说完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
“清雪,你怎么还没睡?不困吗?”
刚进门就看到清雪坐在炉子旁边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啊???少爷,您回来了,我等您回来呢。”
清雪听到叶明的声音后,清醒了过来,站起来说道。
“我回来的迟了,你先睡就行了,不用等我,我又丢不了。”
叶明脱了外套笑着说道。
“那可不行,我得给少爷烧炕呢。”
清雪噘着嘴说道。然后帮叶明脱了衣服,铺好了床。
“行了,我要睡了,你也赶紧去睡吧。”
叶明躺到炕上说道。
“嗯,少爷,早点休息。”
清雪点点头,吹灭蜡烛就出去了。
叶明躺下没一会儿,也打起了呼噜。
第175章 朝堂争论
第二天,朝堂之上,金碧辉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王瑞站出来大声喊道。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李君泽站出来拱手说道。
“嗯,说吧。”
李云轩笑着点点头说道。
“父皇,诸位大臣,我提议在全国推广养猪,以保障我们的粮食安全。”
他随后将养猪之事说了一个大概。
众大臣听闻先是一愣,随后议论纷纷。他们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结果就是为了养猪?
这也能拿到朝堂上讨论吗?
“太子殿下,这猪肉乃是低贱之物,如何值得这般大费周章?”
一位老臣摇头晃脑地反对。
“大人此言差矣。如今百姓生活并不富足,而猪易养,猪肉产量高,若能推广开来,百姓餐桌将丰富许多。况且我朝以农为本,发展养猪业也是利民之举。”
李君泽不慌不忙的说道,昨天回去以后他就把叶明说的话,都整理了一遍。
“太子殿下,养猪虽好,但猪只易染疾病,且会破坏农田,此事万万不可。”
另一位大臣也站出来反对道。
“是啊,太子殿下,养猪之事非同小可,一旦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有人也跟着附和着说道。
李君泽并不气馁,他早已预料到会有反对的声音。
他从容不迫地回应:“养猪的确存在风险,但若我们采取专业的养殖方法,这些问题都是可以控制的。我们可以建立专门的养猪区域,远离农田,然后找一些熟悉养猪的人,确保猪只健康。”
“即便如此,养猪仍需大量粮食,百姓现在都不够吃,哪里来的粮食喂猪。”
这时左丞相王毅也站出来反驳道。
“王丞相有所不知,这猪不仅能吃粮食,更能吃残羹剩饭,甚至一些农作物的副产品。这样既能减少浪费,又能提供肉食,一举两得。”
李君泽笑着说道。
“即便如此,养猪的利润又能有多少?农民们是否愿意放弃耕种,转而养猪?”
刚才的那位老大臣接着问道。
“赵太傅,养猪的利润可观。我已派人调查,一头猪的利润至少是一头牛的两倍。而且,我们可以通过政策引导,比如减免税收,提供技术支持,鼓励农民养殖。”
李君泽说道,这些都是叶明昨天说的。
“朕觉得太子说的还是有点道理的。”
李云轩也微微点着头说道。
“陛下,即便如此,民间忌讳已久,恐怕一时难以更改啊。臣还是觉得不妥。”
王毅又接着反驳道。
“陛下,微臣的三儿子,昨天酒楼开业了,他就推出了各种猪肉菜肴,相信昨天有不少大臣也去了,饭菜有多好吃我就不说了,可见只要引导得当,民众自会接受。”
这时叶凌云也站出来说道。
“嗯,我昨天去了,那饭菜确实不错,我还给家人带了一份呢。”
“对对,我也带了,听说这猪肉是叶家专门养的,所以才会那么好吃,没有臊味。”
一众大臣听到叶凌云的话后,都纷纷讨论起昨天的饭菜来。
“陛下,也觉得太子殿下说的这件事是可行的,只要这猪肉没了腥味和臊味,那确实能成为普通百姓肉食的来源。”
右丞相魏成也站出来说道,他昨天也去了,也被那猪肉做的菜震惊了一番。
“魏大人,你刚才也说了,这是叶将军家里专门养的猪才有这样的效果,普通百姓怎么会养呢。”
王毅说道。
“王大人,这个你就放心吧,叶明已经说了,他会把这养殖的方法整理出来交给我的,到时候我会交给朝廷推广出去的。”
没等魏成说话,李君泽就笑着说道。
“可是,买猪仔也是需要钱的,普通百姓哪有那么多的钱,再说了,即便他们买了,万一养死了,那让他们以后的生活怎么过?”
“王大人,你这话就不对了,太子刚刚都说了,这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怎么你就一直反对呢?”
“哼。。。。我只是为百姓着想罢了。”
朝堂上的争论愈发激烈,大臣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皇上李云轩坐在龙椅上,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看到太子李君泽的坚持和准备,心中暗自点头。
“诸位爱卿,朕认为太子的提议值得一试。民生乃国之根本,这养猪既能改善百姓饮食,又能带动农务发展,诸位爱卿莫要短视。”
“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因为一些潜在的风险就放弃可能带来巨大利益的尝试。朕决定,先在几个地区试着养猪,如果效果良好,再推广至全国。”
李云轩见他们吵的差不多了,就开口说道。
皇上的决定如同一锤定音,朝堂上的争论戛然而止。
“皇上英明。”
所有大臣包括王毅听到李云轩决定了,也就没再多说了,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养个猪而已,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
他觉得养猪这事肯定是行不通的,百姓的观念可不是那么好改变的,加上这件事还是有风险的,所以他决定等这件事失败了,他就有理由弹劾太子了。
“既如此,朕准了此事,就由太子和叶明全权负责吧。”
李云轩点点头说道。
这件事定了以后,然后所有大臣又讨论了一些赈灾之类老生常谈的事,这才下了朝。
“太子殿下,等一下。”
刚出了朝堂,魏成就跟李君泽喊道。
“魏大人?有什么事吗?”
李君泽听到魏成的喊声,停下脚步,疑惑的问道。
“太子殿下,您刚才在朝堂上说的那些,真的能让百姓吃上肉吗?”
他好奇的问道。
“魏大人,当然了,我还能说谎不成,这猪肉不仅能让普通百姓都吃上肉,还能增加他们的收入呢。”
李君泽一边走,一边把昨天叶明说的猪肉强国论,又给他说了一遍。
听的魏成连连点头。
“想不到这小小的猪肉,居然还有这么大的作用。这三少爷也是聪慧之人,这么新奇的想法,也能想得到。”
“是啊,魏大人,我这表弟可是深藏不露呐。”
李君泽也感慨的说道。
第176章 阉割步骤
下朝后的李君泽派人去把还在被窝里的叶明给叫了过来。
“表哥,你干什么啊,我正睡得香呢,昨天可累死我了,好不容易想睡个懒觉,你就把我给叫起来了。”
叶明走进李君泽的书房,打着哈欠,坐在椅子上抱怨道。
“你先听我把事情说完再睡,今天上朝的时候养猪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父皇让我们两个负责,先弄个地方试试,如果可行的话,以后再推广全国。”
李君泽看着叶明笑着说道。
“就这事?”
叶明耷拉着眼皮,疑惑的问道。
“对啊,就这事,还有就是你赶紧把那个阉割技术整理一下,拿给我。”
李君泽回答道。
“阉割技术?这东西有啥好整理的,不就是那样嘛。一割一挤不就行了。”
叶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你都说了这可是关乎猪崽成长和肉质的大事,必须严谨对待。”
李君泽严肃地瞪着叶明。
叶明无奈地坐直身子,“行吧行吧,表哥,不过咱们选哪里试点呢?总不能就在皇宫后面养吧。”
“当然不会,城郊有一处闲置的庄子,那里空间大,而且远离百姓居住区域,比较合适。”
李君泽早有打算。
“那行,不过人手方面可得好好挑选,得找些细心可靠的人,毕竟猪仔前期很娇弱的。”叶明也认真起来。
“嗯,人我挑,技术你赶紧写。对了,还有饲料方面,你也得琢磨琢磨。”李君泽吩咐道。
“表哥,你这可真会使唤人,我感觉我要忙死了。”叶明苦着脸哀嚎。
“谁让你平日里总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正好借此机会锻炼一下你。好了,快去办事吧。”李君泽不容置疑地下达命令。
“行吧,那我去了。”
叶明只好垂头丧气地应下,转身离开书房去忙碌了。
从东宫回来以后,叶明本来想再睡一会儿的,结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他只能无奈的坐了起来,然后挠了挠头喊道。
“清雪。”
“来了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清雪听到叶明的喊声很快就进来了,看着叶明盯着一脑袋鸡窝的发型捂着嘴笑道。
“笑什么笑,去给我找几张纸和笔过来,我要写点东西,还有告诉李天宝今天让他去酒楼看着点,我就不过去了。”
叶明也知道自己的形象,白了一眼清雪,没好气的吩咐道。
“唔。。。。。我知道了少爷。”
清雪点点头,然后就出去了。
“天宝,少爷让你今天自己去酒楼。”
清雪先找到了李天宝,跟他说道。
“少爷不是从宫里回来了?今天不去了吗?”
李天宝问道。
“嗯,少爷应该是有事,让我找纸说完写点东西,你快去吧。”
清雪说道。
“好吧,那我就先去了。”
李天宝点点头就出门了。
清雪也在书房拿了一沓纸和笔给叶明送了过来。
叶明接过纸后,开始按照脑子里的想法写了起来。
第一步先写了阉割猪的重要性。
阉割后的猪性情更加温顺,生长速度加快,肉质更佳,且无异味。
接着写阉割前的准备在进行阉割手术前,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包括选择合适的阉割时间(通常在小猪出生后的几周内进行),准备必要的工具(如刀片、钳子、消毒液等),以及确保手术环境的清洁和卫生。
然后就是阉割操作步骤,第一步,先把猪给按住,使其保持静止,以便于操作。可以使用保定架或者多人合作保定。
第二步在手术部位用草木灰进行彻底的消毒,以防止感染。
第三步在猪的腹部适当位置切开皮肤,切口不宜过大,以免影响恢复。
第四步步取出蛋蛋,使用钳子小心地将蛋蛋从切口处取出,避免损伤周围的组织。
第五步结扎血管,对伤口周围的血管进行结扎,防止出血。
第六步缝合,对切口进行缝合,并涂抹药膏,以促进愈合。
步骤倒是不难,叶明很快就写完了。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就接着写阉割以后的注意事项。
阉割完以后需要定期检查猪只的恢复情况,及时处理可能出现的感染或并发症。同时,要保证猪只的清洁和营养,以促进其快速恢复。
很快叶明就写完了。
下午的时候,带着写好的纸张找到了李君泽。
“表哥,这就是阉割的步骤,和需要注意的事项,然后就是吃的,剩菜剩饭,泔水什么都行。”
叶明把写好的东西递给李君泽说道。
李君泽接过纸张细细看了起来,时而皱眉,时而舒展。看完后,他抬眼看向叶明,说道:“表弟,你这步骤写得甚是详尽,不过这吃食方面是否太过随意?”
叶明挠挠头:“表哥,猪本就不挑嘴,如此喂养既能节省粮食,又能育肥。”
李君泽微微摇头:“不妥。这泔水中若有脏物腐坏之物,猪吃了怕是容易生病。”
“没事,让你喂的时候注意点就行了。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喂?”
叶明听完后问道。
李君泽踱步沉思片刻道:“可用些新鲜野菜剁碎混于精饲料之中,偶尔再添些豆粕,定能使猪长得更为健壮。”
“表哥,这养猪本来就是让普通百姓养的,哪儿有精饲料喂养,所以我们还得试验出来,它们吃什么才是最合适的。”
叶明说道,现在人都吃不饱了,哪有精饲料喂猪。
李君泽听了叶明的话,轻轻叹了口气:“表弟,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这普通百姓养猪,虽无精饲料,但也不可过于粗陋。”
“那我们可以号召百姓收集一些谷壳、麸皮之类,虽是粗粮下脚料,但比泔水干净许多,再适量搭配些野菜野草,既不费粮,也能让猪健康生长。”
叶明想了一会儿以后,接着说道。
“嗯,可以试试,这样一来成本低,猪也不容易得病。”
李君泽点点头说道。
“而且得告诉养猪的人,猪圈需勤打扫,保持干燥通风,这样能减少疫病滋生。我这上面也写了”
叶明点点头说道。
“表弟,此事关乎民生,万不可马虎,若是成功,不仅能改善百姓生活,还能增加赋税,于国于民都是大好事。”
李君泽说道。
“表哥放心,按我这个计划来,绝对没有问题。”
叶明拍着胸脯说道。
第177章 猪圈建成
把计划送过去以后,叶明让赵旭也参与了进来,他在庄子里养一批,李君泽找人在别的地方也养一批,赵旭也从他家的封地里圈出一块地来也养一批。
分三处养,可以更好的学习养猪的经验。
叶明把王二和叶壮都派给他们了,让他教李君泽和赵旭找来的人一起学习阉割的技术。
“表弟,你这猪圈怎么修?有什么要求没有?”
李君泽把人找齐后,准备动工的时候,又不知道该怎么修建猪圈,又把叶明找了过来。
“这猪圈啊,首先要干燥通风,排水得顺畅。你们看这地势,那边略高些,就在这边挖条小沟用来排水。”
叶明来到了李君泽准备好的庄子,看着周围的环境跟一众工匠说道。
众人听着连连点头。叶明接着道:“每间猪圈不必太大,能容纳四五头猪即可,猪多了挤在一起容易生病。围墙要用厚实些的石头或者木板,高度嘛,大概到成年人胸口位置就够了,太低猪容易跳出去。”
“三少爷,那那屋顶呢?用茅草还是瓦片?”
“用瓦片最好,要是条件不足,那就多用几层厚茅草,再用木架子固定结实。还有啊,在角落里要单独隔出一小间来放食槽和水槽,方便喂食喂水,还干净卫生。”
叶明一边比划,一边说道。
“三少爷,需不需要专门留出一块地让猪活动活动呢?”
工匠问道。
叶明笑了笑,“当然要,猪也是要活动才能长得健壮,就在猪圈旁边围出一片空地就行。”
“好,明白了。”
说完,众人便按照叶明所说开始动工建猪圈。
“赵旭,你那边也是这样,还有就是冬天了,猪圈里也要注意保暖,不能让猪生病了,最好是给它们也生个炉子。”
叶明说完以后,就跟旁边的赵旭说道。
“嗯,没问题。等太子殿下这边修好了,把人借给我,让他们给我那边也修一修就行了。”
赵旭点点头说道。他也知道这是皇上分配给两人的任务,所以他全力支持就行。
很快七八天以后,李君泽这边的猪圈就修好了。
猪圈的面积不小,但却十分整洁干净。墙壁是用石头砌成的,十分坚固。地面也是用石板铺成的,十分平整。
顶部是用瓦片覆盖的,保暖效果不错。里面有一个石槽,是用来给猪喂食的。石槽的旁边有一个水槽,是用来给猪喝水的。
猪圈的角落里有一个粪坑,是用来收集猪粪的。粪坑的上面有一个盖子,是用来防止异味散发的。猪圈的门口有一个栅栏,是用来防止猪跑出去的。栅栏的上面有一个门,是用来方便人们进出的。
里面还安置了四个炉子,用来保证里面的温度不会太冷。
整个猪圈看起来虽然简单,但却十分实用。叶明对这个猪圈非常满意。
“这样就行了?”
李君泽看着里面已经被阉割过的小猪,问道。
“表哥,这才是开始,接下来还要每天精心照料才能让它们快速的长大。”
叶明看着里面的小猪说道。
“我看这养猪也没什么难的吗,给它们找个地方,然后按时喂就行了。”
李君泽笑呵呵的说道。
“表哥,这养猪哪有你说的那样简单,我给你说一下这养猪一天下来都需要干些什么吧。你们也都听好了。”
叶明看着李君泽派过来的养猪人说道。
“听老三怎么说,你们也学着点。”
李君泽也跟他们说道。
“是,太子殿下。”
他找来的几个农业拱手说道。
“首先,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清理猪圈,将猪崽子们留下的粪便一一铲除,这是一项既脏又累的活计。”
“粪便的臭味特别刺鼻,但是你们得把粪便堆到一旁,因为这些可以用作田间的肥料。”
“清理完毕后,就要开始准备饲料了。将豆粕和一些蔬菜残渣混合在一起,搅拌均匀喂给它们,需要确保饲料的新鲜和营养均衡,这样才能让猪崽子们健康成长。”
“而且这个喂食是一项体力活,需要将沉重的饲料桶提进猪圈,然后一勺一勺地喂给每头猪。必须小心地控制着喂食的节奏,以免有些猪吃得太多,而有些则吃不饱。”
叶明一边看着远处的小猪一边说道。
“喂完以后,你们还要检查猪崽子们的健康状况。仔细观察每头猪的食欲、精神状态和皮肤状况,任何异常都可能是疾病的征兆。一旦发现有猪生病,就得立刻采取措施,或是请来兽医,或是自己用草药进行治疗。”
“不然的话,一头猪得病,很容易就传染给别的小猪。治疗不及时的话,往往一病就是一大片,还容易引发瘟疫。”
“到了晚上,还得再次喂食,然后再次清理猪圈才行。”
“这就是养猪一天基本要做的事了,猪小的时候还好,随着猪越长越大,它们的食量也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光喂食就是一个艰苦的工作。”
叶明看着所有人笑着说道。
“没想到这么复杂,还真是辛苦。不过这养猪虽然辛苦,却关乎民生大计。若是能将猪养得膘肥体壮,百姓餐桌上便多了一道荤腥,还能将吃不完的猪肉卖出去增加收入,也算是付出就有收获。”
李君泽听完以后,才知道他想的太简单了,虽然听的复杂,但是不能不养啊,这可是关系到民生的大事。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所以我们才要试验,看看用什么方法能让百姓养猪养的也轻松一点。”
叶明跟着说道。
第178章 记录数据
“你说到猪还容易生病,是不是还得专门找一个兽医过来看着点儿?”
李君泽问道。
“表哥,这倒是不用。咱们附近庄子里应该有养过猪的人,一般的小病小灾他们应该能自己诊治。不过如果真遇上大病症的话,就得兽医了。”
叶明说道。
“不行,既然这是咱们的试验,那就必须把这些小病小灾也都得摸清楚了,到时候推广的时候,一起给百姓说清楚比较好。”
李君泽反驳道。
“表哥说得有理。是我考虑的不周了。”
叶明没有想到这层去。
“你可以了,都想了这么多了,哪能事事都考虑周到,我明天就差人去找个精通牲畜病症的兽医来,让他来记录这些小猪在生长过程中的身体状况。”
李君泽拍着叶明的肩膀笑着说道。
“嗯,可以,到时候把会出现的各种情况记录下来,然后把解决的方法也都记录一下,一起推广出去。”
叶明也点点头说道。
李君泽接着道:“对了,还有一事,就是这养猪之法是否各个地方都相同?如果不一样,又该怎么改进推广?”
“表哥,这不同的地方确有差异。如北方寒冷,猪圈保暖便极为重要;南方湿热,防潮防虫又是关键。依我之见,可以让各地农户相互交流经验,再由官府选派熟知养猪的人前去指导。”
“因地制宜嘛,怎么好养怎么来就行了,也不是非得照着咱们总结出来的方法才行,要懂灵活变通。”
叶明笑着回答道。
“嗯,你说的不错,你们几个记住了吗?”
李君泽点点头,然后问旁边的几个农户。
“太子殿下,我们都留住三少爷所说的方法了。”
众人一齐点点头说道,他们本来就是养过猪的,现在叶明又说的这么详细,想要记住不是太难。
“看来这养猪还真是一门大学问,这饲料的调配、猪圈的打扫、疫病的防治都需要用心。”
赵旭也在一旁笑着说道。
“其实也不难,如果大批量养殖的话,可以将养猪之事分成若干部分,安排专人负责,各司其职,这样既能提高效率,又能确保万无一失。”
叶明笑着跟赵旭说道。
“老三,瞧瞧你这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怎么就从来都不知道你之前还养过猪呢?”
赵旭面带微笑地打趣着说道。听叶明说了这么多,他真的觉得,叶明是一把养猪的好手了。
“你说的屁话,我哪里真的养过猪。只不过平日里喜欢到处走走看看,留意那些老百姓们养猪的门道和方法,然后自己又找些相关的书本知识来研究琢磨一番罢了。”
叶明白了赵旭一眼说道。
“是啊,我也是今天听你说了这么多,才算真正知道这其中门道,看来以后得多多的跟你学习了。”
李君泽也笑着说道。
这时,一只小猪哼哼唧唧凑到栅栏边,圆滚滚的身子甚是可爱。赵旭见状笑道。
“殿下您瞧,这小猪多精神,看来它对于我们修建的这个猪圈挺满意的。”
“它这怕是饿了,现在这个阶段的小猪得喂些精细的食料。你们下去准备点饲料吧。”
叶明看了一眼哼哼唧唧的小猪,然后吩咐旁边的农户。
“好的,三少爷。”
农户点点头,出去准备饲料了。
“三少爷,您看这些饲料行吗?”
农户很快就提着一桶饲料进来了,他把桶放到叶明跟前问道。
这是他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小猪配制的饲料。他知道,这些小猪的健康和成长,都依赖于这每天的喂食。
“嗯,可以,喂吧。”
叶明看到桶里是准备好的剩饭剩菜,就点点头说道。
农户点点头就走到食槽前,开始一勺一勺地将饲料均匀地分配到每个食槽中。小猪们似乎闻到了食物的香味,纷纷围了过来。
另一个负责记录的人,在一旁仔细观察,他手中拿着一本笔记,记录下每头小猪的吃食情况和行为表现。
他被叶明告知,这些数据对于他们后续的推广工作至关重要。他不时地在笔记上快速地写下一些观察到的细节,比如哪头小猪吃得最多,哪头小猪似乎有些挑食。
喂猪的农户负责观察小猪的整体情况,他注意到一头特别小的猪似乎有些胆怯,不敢和其他小猪一起争食。
他轻轻地走过去,用手抚摸着那头小猪的背,低声安慰着它。
然后,他将一些饲料放在手心里,递到小猪的嘴边。小猪犹豫了一下,最终开始小心翼翼地吃着他手中的饲料。
随着喂食的进行,猪圈里渐渐热闹起来。小猪们争先恐后地吃着食槽里的饲料,它们的小尾巴摇个不停,发出欢快的哼哼声。
叶明、李君泽和赵旭三人也渐渐融入了这个热闹的场景中,他们时而给小猪添食,时而清理食槽,时而安慰那些胆小的小猪。
喂食结束后,三人站在猪圈外,看着小猪们满足地躺在地上休息。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李君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虽然辛苦,但看到它们吃得这么好,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些数据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它们将帮助我们改进喂食计划,确保每头小猪都能得到足够的营养。”
叶明则看着记录下来的数据说道。
“这些小猪不仅是我们的试点,也是我们改善民生的希望。我们要确保它们健康成长,这样才能让养猪计划成功。”
“希望如此。”李君泽笑着说道,“若此次试验顺利,我们便可将此模式推行至各地,届时,百姓生活定会有所改善。”
“表哥,这只是第一步,日后我们还可以探索更多利民之事。”
叶明眼中闪烁着期待。
“哈哈,表弟志向远大,那我们便一步步来吧。”
李君泽大笑起来说道。
等农户喂完以后,叶明三人也就走了,走的时候李君泽又着重交代了这里的负责人,一定要把这些小猪的生长情况记录清楚。
所有人都点头应是。
第179章 难民流民
搞好李君泽那边以后,赵旭那边叶明就没再去了,让他按照李君泽那边弄好的来就行了。
至于他庄子里的一百头小猪嘛,叶明没有专门修猪圈,而是让各家各户养猪的人,把情况记录下来就行了。
不会写字的找识字的写,反正数据是要的。
叶明派人去通知了一下叶田以后,就准备去酒楼看看,这几天光顾着忙养猪的事了,也不知道酒楼那边怎么样了。
“天宝,酒楼生意怎么样?”
叶明一边走着,一边问身旁的李天宝。
“公子,酒楼生意甚是兴隆。咱们推出的新菜品颇受客人喜爱,尤其是那道红烧肉,几乎桌桌必点。”
“不仅如此,每天咱们酒楼都是座无虚席,还有不少人在店外排队呢。”
李天宝兴奋的跟叶明说道,他从来没见那个京城的酒楼生意能这么好的,大冬天的还有人排队,就是为了吃一口肉。
“嗯,这倒是不错,不过猪肉能供应的上吗?”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喜自己当初引进这些新奇菜品的决定没错,就是担心这猪肉的问题。
“少爷放心,自从禁止外带以后,目前庄子里的猪虽未长成,但从其他农户那里收购的猪肉加上我们自己养的暂时足够。”
李天宝回答道。
“其他农户哪里收购?没有臊味和腥味吗?”
叶明听到李天宝的话后,皱着眉头问道,如果因为猪肉的原因影响到饭菜口味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少爷,沈掌柜这几天派了出去找一些味道不是那么大的猪肉,然后大师傅们做的时候多放点香料,也能把臊味都差不多遮盖住。”
李天宝赶忙解释道。
“全部的饭菜都能遮盖住?”
叶明问道。
“不是,只有炖煮方法做出来的菜,才能遮盖住,其他的菜不行,做出来还是有臊味。”
李天宝说道。
“这样啊。”
叶明恍然大悟,蒸煮的做法确实能稍微掩盖一点臊味。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得尽快将庄子里的猪养大出栏才好,毕竟靠收购不是长久之计。”
他跟李天宝说道。
“嗯,明白了少爷。”
正说着,两人已来到酒楼门口。只见店外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听说了吗?叶明酒楼的红烧肉和红烧排骨简直是人间美味!”
队伍中的一位食客兴奋地对同伴说。
“是啊,我可是特意从城东赶过来的,就为了能尝一尝这传说中的美食。”他的同伴回应道。
“少爷,您看,这人气多旺。”
李天宝自豪地说。
“嗯,很好。”
叶明看着外面排队的人,满意的点点头。刚要踏入酒楼,却看到街角处有几个乞丐正眼巴巴地望着酒楼内。
叶明心中一动,怎么还有乞丐,城南的那一批不都被安排去挖矿了吗?
不过他也没在意,只是对李天宝说道:“天宝,吩咐厨房把剩饭剩菜送给那些乞丐吧。天气寒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挨饿受冻。”
“少爷真是菩萨心肠。我知道了。”
李天宝点点头说道。
“店家,你们这饭菜能否外带?我想带回家给家人尝尝。”
叶明刚进来就听到有人大喊着。
“这位客官,不好意思,本店有规定,现在暂时还不能外带,如果您的家人想吃的话,可以过来。”
旁边的服务员笑着跟他解释道。
“我加钱也不行?”
他还是想带一份回去。
“不好意思客官,真的不行。”
服务员坚持道。
那人听后,虽满脸不悦但也只好作罢。
叶明见状,心中思忖,这外带的事情以后也能做,但是现在猪肉紧张,肯定不行,以后养的猪长大了,就能放开这个口子了。
此时,李天宝已走向后厨传达叶明关于施舍乞丐剩饭剩菜之事。叶明则来到了柜台后面,准备观察下这里的情况。
“少爷今日前来视察呀?”
沈岳看到叶明进来了,笑着说道。
“嗯,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就是过来看看。”
叶明微微点头,目光扫向店内忙碌的姑娘和伙计们。
“沈掌柜,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街上有不少乞丐,他们怎么回事?是从城南过来的吗?”
叶明一边看着店里的情况,一边问起了沈岳,他在外面看到有乞丐的事情。
“少爷,这些乞丐并非城南之人。而是从各地逃荒过来的,每年一到冬天,就有许多百姓流离失所,逃到京城求个活路。”
沈岳看着手里的账本回答道。
“每年都有?”
叶明问道。
“是的,少爷,不论人数多少,基本上每年都有,府里经常也会在这个时候开个粥棚,救济一下他们。”
沈岳回答道。
“那朝廷和官府就不管吗?”
叶明皱着眉头问道。
“管,每年也会搭粥棚救济,只不过规模不大,只有几座。主要还是靠京城的各个富贵人家施舍才行。”
沈岳摇着头说道,以前朝廷也全力救济过,只不过越救济,人越多,后来朝廷也支撑不住了,就减少了粥棚。
“那他们住哪儿?”
叶明问道,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还能住哪儿,破庙,街上呗,好一点的估计能找到一个没人住的破屋子。
“小的不知,不过每年冬天都有不少冻死的人。。”
沈岳摇摇头说道,他平时没有打听过这方面的消息,不是特别了解。
“我们家每年都是谁在负责搭建粥棚的?”
叶明感觉这些人完全可以让他们去矿上工作,现在收过来的煤矿只有几座在挖,就是因为缺少人。
现在他想着能不能把这些人都聚集起来,给他们一个活计,两全其美,他解决挖矿的问题,这些人解决了生计问题。
现在他摸不准的是这些人愿不愿意留下来。
“少爷,往年都是福伯带着府里的家丁搭建粥棚的。估摸着也快到日子了。”
沈岳回答道,现在都十一月底,快十二月了,那些逃难的也快来了,每年都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第180章 李峰
“嗯,我知道了。”
叶明点点头说道,心里想着要不要把今年搭建的粥棚改成招工的地点。
突然,一个伙计急匆匆跑来跟叶明说道。
“少爷,酒楼门外有一人找您,说是认识您。想要找您商量一件大事。”
“找我商量大事?走,出去看看。”
叶明疑惑,怎么这人不进来呢?这是在酒楼又不是在家里,还非得让他出去。
不过他也没想那么多,就起身走到门口查看。只见一穿着朴素但气度不凡之人站在那里。
那人见到叶明,拱手行礼道:“叶公子,别来无恙。在下听闻公子在此开了家酒楼,特来看看。”
“你是?”
叶明打量一番,实在想不起此人是谁。
那人见状,笑言:“公子贵人多忘事,在下叫李峰,昔日曾在诗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前来,一是叙旧,二是有桩买卖想与公子商议。”
“跟我谈买卖?那行,那你进来吧,我们里面说。”
叶明一听,来了兴趣,就让他到里面说去。
叶明把他带到酒楼的后院,二人坐定后,叶明让李天宝倒了一杯茶。
他率先开口:“李兄方才提及买卖,不知道是什么买卖?”
李峰轻抿一口茶,缓缓说道:“公子可知,如今北方大旱,粮食奇缺。而我知晓一处,有大量存粮。”
粮食?
叶明心中一动,谨慎的问道:“李兄为何找我?现在到处缺粮,李兄还怕粮食卖不出去不成?”
李峰笑道:“公子家里乐善好施,每年都搭粥棚救济百姓,我甚是钦佩。所以我就想着把这批粮食卖给公子,一半用来救济灾民,另一半公子可用于酒楼经营或是其他营生。”
叶明沉思片刻,觉得此事可行,毕竟酒楼和救济灾民确实需要大量的粮食。
“那这粮食来源是否合法合规?”
他想了一会儿后问道,就算是酒楼用不了那么多,那留下来的也可以酿酒嘛。
“叶公子放心,皆为正道而来,我家里就是专门做粮食生意的,这几天看公子的酒楼生意这么好,所以才想着给您提供粮食。”
李峰笑着说道。
“有样品吗?我先看看,如果合适的话,那以后酒楼的粮食由李兄供应也是可以的。”
叶明问道。
“当然了,我都带来了,您先看看这粮食。”
李峰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粮食放到了叶明跟前。
叶明接过粮食,仔细观察。他用手捻了捻,又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抬头看向李峰:“这粮食看着的确不错,。”
他又拿起一把粮食,仔细地观察着,然后放入口中咀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中却起了疑云。
这些粮食的质地和味道与他平时购买的粮食有所不同,似乎更加粗糙。
“李兄,这些粮食的品质确实不错。”叶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不过,我好奇这些粮食是从何而来?市场上似乎并不多见。”
李峰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是叶明在试探。
但他早有准备,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叶老板,这些粮食是我从一个秘密渠道得来的,数量有限,所以才来找你。你也知道,市场上的粮食价格波动大,我可以给您一个最低的价格。”
叶明点了点头,但他的心中疑云更甚。他知道李峰的话中必有隐瞒,但他没有直接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
“李兄,你也知道,醉仙楼的生意越来越大,对粮食的需求量也在不断增加。如果这批粮食真的如你所言,那么我可以考虑购买。”
“只是李兄,你这批粮食的数量有多少?价格又如何?”
“叶兄,这批粮食数量巨大,而且以后也会有,价格嘛,要比市面上的价格低两成。而且我可以按照这个价格长期供应。”
李峰见叶明有兴趣,心中一喜,他详细地介绍了粮食的数量和价格,并保证如果叶明愿意收购,他可以长期供应。
“李兄,你说的价格确实诱人,不过这粮食来源不明,即便价格再低,我百味轩也不敢轻易接手。”
叶明还是想先知道他这粮食是从哪儿来的。
李峰一听,脸色微变,忙道:“叶老板,莫要多疑,这粮食虽来自特殊渠道,但绝无问题,您若不信,可先少量购入试试。”
叶明摇了摇头,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李兄,如今朝廷对粮源把控严格,若是来路不正,怕是会惹祸上身。我叶某虽想赚这笔钱,却还不想拿百味轩冒险。”
李峰咬了咬牙,似下了极大决心般靠近叶明低声说:“实不相瞒,这粮食乃是我偶然结识的一位山民所供,他们住在深山之中,自行耕种,产量颇高,却愁于无处售卖,这才托我找买家。”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先送一小部分吧,我觉得可以的话,那我们接着再谈以后的事。”
叶明知道这都是托词,粮食肯定不是这样来的,既然他不说,那就先吊着他,然后让家里查一下就是了。
“好,叶兄爽快,那就一言为定,明天我就先给叶兄送过来一部分。”
李峰听叶明不再说粮食来源的问题,就赶紧答应了下来。
“行,没问题。”
两人达成了初步的协议,明天先送过来一部分。
“叶公子,你这酒楼生意真是不错,座无虚席啊。”
叶明送李峰出来的时候,他笑着跟叶明说道。
“都是大家赏脸罢了。”
叶明笑着说道。
这时一个身着华丽锦袍的男子便站起身子,大声喊道:“这酒楼主人何在?你们的菜虽可口,但却害得我日日想来,花销大增,今日定要讨个说法!”
听完他的话后,周围的客人都哄笑起来。
李峰也满意地离开了百味轩。
第181章 送来粮食
第二天,叶明带着李天宝早早的就来到了百味轩,他想看看这李峰今天到底能送来多少粮食。
“你们看看这红烧肉的香味浓郁,肉质酥烂,每一口都能感受到肉汁与酱料的完美融合。看这颜色,色泽红亮,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增。”
叶明刚进来就看到一个中年人夹着一块红烧肉在那儿感慨着说道。
他的同伴们在品尝后,纷纷称赞这是他们尝过的最美味的红烧肉。
“这肉怎么这么嫩,这么香?”
中年人的同伴看着他赞叹道,他的眼睛因为惊喜而睁得大大的。
“是啊,我以前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这味道真是绝了!”旁边的客人也附和道。
“是吧,我说的没错吧,这里饭菜保证让你们满意,这是红烧排骨,它鲜嫩多汁、酱香浓郁你们也尝尝。这排骨的肉质紧实而不柴,每一根都裹满了醇厚的酱汁,让人回味无穷。”
中年人又夹起一块排骨跟他同桌的人接着说道。
“真不错,这排骨真是太棒了,我连骨头都不想放过!这也太好吃了。”
“是啊,这是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入味的排骨,真是让人停不下来。”
他的同伴也忍不住赞叹。
随着口碑的传播,这只是其中的一桌,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都想要一尝这传说中的红烧肉和红烧排骨。
酒楼的生意因此变得异常火爆,每天从早到晚都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老板,再来一份红烧肉!”
一位客人大声喊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
“好的,您稍等,马上就来!”
服务员忙得不亦乐乎,送菜算账。但她们的脸上始终挂着满足的笑容。
“沈掌柜,一会儿昨天来的那个李峰要是过来了,你让他直接来后院找我。”
叶明来到了柜台,跟正在算账的沈岳说道。
“好的,少爷,我知道了。”
沈岳点点头说道。
叶明吩咐完以后,又去后厨转了一圈,才去了后院等着李峰把粮食送过来,昨天他们约定好的交接地点是酒楼的后门,刚才之所以吩咐沈岳,就是怕李峰从正门来。
另一边的李峰一大早便赶着装满粮食的马车,向着酒楼出发。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驾驭着马车,避开路上的坑洼和行人。
终于,马车来到了酒楼后门。李峰停稳马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敲了敲后门。
“谁啊?”
李天宝听到动静以后问了一声。
“是我,李峰,昨天跟叶老板约好了,今天过来送粮食的。”
李峰在门外回答道。
“嗯,你等会儿,我去叫少爷过来。”
叶明听到李天宝的汇报后,从屋里出来来到了后门。
叶明打开门,看到李峰和满车的粮食,满意地点点头。
“叶公子,粮食都在这里了,您可以检查一下。”
李峰看到叶明出来后恭敬地说道。
叶明走上前去查看,果然和昨天拿出来的一样,不是那种上好的粮食。
“不错,李峰兄弟果然守信。这么快就把粮食送来了。”
叶明笑着说。
“当然了,答应了叶公子的事情,怎么能够食言呢?您看这粮食是不是先搬进去?”
李峰笑着回答道。
“没问题,天宝带他们把粮食都搬到后院的库房去。”
“是,少爷。”
叶明吩咐完李天宝以后,就带着李峰来到了后院的屋子里。
“李兄,这批粮食一共多少钱?”
“叶公子,这批粮食一共一百石粮食,您给二百两就好了。”
李峰早就把价格算好了。
“李兄,这批粮食确实不少,但我想知道,它们究竟来自何方?”
叶明又问了一声。
“叶老板,昨天不是说过了吗,这些粮食是我从远方的农户那里直接收购的,他们因为今年收成不好,急需变现。所以价格才能这么低的。”
李峰还是按照昨天的说法跟叶明说道。
“行,既然这样那我没什么好问的了,一会儿让沈掌柜给你把这批粮食的账结了。”
叶明点了点头,知道这么问肯定是问不出来的,先把他稳住以后,就可以调查了。
“李兄,你也知道,百味轩的生意越来越大,对粮食的需求量也在不断增加。如果这批粮食真的如你所言,那么我可以考虑长期合作。”
他接着说道。
李峰听到“长期合作”四个字,眼睛一亮,他知道这意味着更多的利润:“叶老板,你放心,只要我们合作愉快,粮食供应绝对不是问题。”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明天还是接着给我送,还是要一百石。”
叶明笑着说道。
“没问题,叶公子放心,我一定会给您送来的。”
李峰笑呵呵的说道。
“少爷,粮食已经全部搬运完毕了。”
就在此时,李天宝进来了,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向叶明禀报着情况。
“嗯,做得不错。既然都搬完了,天宝,你先带这位李兄去找到沈掌柜,把这趟运粮的账目结清一下。核对瓶数目,千万别让李兄吃亏了。”
叶明点点头跟李天宝说道。
李天宝闻言应声道:“好的,少爷您放心!”
“李老板,请吧。”
接着,他便走到李峰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跟自己一同前往沈掌柜那里。
“叶公子,那我就先告辞了。”
李峰跟叶明道谢以后,就跟着李天宝去了前面。
叶明在李峰离开后,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库房,皱着眉头看着这批粮食,心里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先是价格低,然后质量也比市面上的差。
“少爷,人已经走了。”
这时李天宝走进来说道。
“天宝,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接着叶明就把心里的疑惑跟他说了一遍。
“少爷,您的意思是这批粮食并不是李峰说的那样,从农户手里收过来的?”
李天宝问道。
“没错,我怀疑他另有来源。”叶明摸着下巴分析道,“也许是一些不正当途径得来的便宜货,想在咱们这儿谋取暴利。”
“那少爷您打算怎么办?”
李天宝问道。
“明天他再送过来的时候,你暗中派人查探一下他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粮食。”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好的,少爷,我明白了,我明天就让人去办。”
李天宝点点头说道。
第182章 调查
第二天,李峰果然如约又送来一小批粮食。叶明仔细查看,发现这批粮食也是有点粗糙。隐隐还散发着一股异味。
“天宝,带着李兄去结账吧。”
叶明不动声色,收下粮食后跟李天宝点了一下头说道。
“是,少爷。”
李天宝看到了叶明的示意,也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就带着李峰出去了。
没一会儿李天宝就回来了。
“怎么样了?派人去了吗?”
叶明看着李天宝问道。
\"少爷,您放心吧!人已经出发了。就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小的特意让阿福悄悄地跟在了后面,以便随时掌握情况并向我们汇报。\"
李天宝点点头说道。
“嗯,做得好,接下来我们只需静候消息便是。我料定这李峰送粮之事绝不简单,背后恐怕藏着更大的阴谋。”
叶明笑着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夜幕降临,前去跟踪的阿福回来了。
“少爷,今天我按照您的吩咐,等李老板他们从酒楼离开以后就跟着他们了。他们送完粮食以后,那里也没去,而是直接出了城,然后绕路去了城郊一处废弃庄子,那里还有不少人聚集,像是在商议什么大事,小的怕暴露身份,没敢靠近细听。”
阿福把今天的事情都跟叶明说了一遍。
“果然有问题,我就说嘛,现在的粮食怎么可能卖这么低呢?看来此事大有文章。”
“阿福,明天你再带几个机灵的伙计,在那庄子附近悄悄探查一番。我们必须要弄清楚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事情。”
叶明跟阿福说道。
“是,少爷。小人明白。”
阿福拱手说道。
“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让他发现你再调查他,知道吗?”
叶明又叮嘱道。
“明白少爷。”
阿福点点头说道。
接下来的日子阿福带着叶明的嘱托,开始了对李峰的深入调查。
他首先来到了城东的市集,那里是商贩们聚集的地方,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各位现在的生意怎么样?好做吗?”
阿福装作普通顾客,与商贩们闲聊,准备看看能不能在这里探听到李峰的消息。
“好做什么呀,现在的赋税这么高,做什么都不赚钱,有的时候赚了钱,还得往上交,我们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一个小商贩抱怨道。
“我听说这段时间的粮食生意挺好做的吧?不管什么时候人总是要吃饭的吧。”
阿福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粮食。
“好做,那也是别人的,我们这些小商小贩那里能做的起粮食的生意,那些都是世家豪绅才能做的来的。”
另一个摆摊的商贩也笑着说道。
“那你们听说过李峰这个人吗?我听说他最近可是天天都在给百味轩送粮食啊,你们说他哪来的那么多粮食呢?”
阿福又装作随意的样子,说出了李峰这个名字。
“李峰?没听说过啊,京城还有姓李的世家吗?”
“我也没听说过,说不定这人是帮着那些权贵在售卖粮食呢。”
“对了,你们知道百味轩哦啊?我可听说那个酒楼的生意特别好,饭菜特别香。”
“对,对,我也听说了,就是价格有点贵,我们这干一天都不一定能吃得起一顿饭。”
商贩们听到阿福的话后开始讨论起了百味轩,但对李峰的来历却知之甚少。
阿福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意识到,李峰的背景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在市场上没什么收获,阿福决定采取更直接的方法——跟踪李峰。
他知道,要揭露真相,就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
于是,他开始在李峰经常出现的地方守候,从早到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天傍晚,阿福终于等到了机会。他看到李峰鬼鬼祟祟地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阿福紧随其后,藏在暗处观察。不久,一个身穿官服的人也进入了酒馆,与李峰会面。
两人的谈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阿福还是隐约听到了一些关键词:“粮食”、“分成”、“安全”。
阿福心中一惊,他意识到李峰的这批粮食很可能是贪污来的赈灾粮食。他决定继续监视,以便找到更多的证据。
他小心翼翼地藏在酒馆的角落里,尽量不引起两人的注意。随着夜色的加深,酒馆的客人渐渐散去,李峰和那名官员的谈话也越发谨慎。
阿福看到两人交换了一个小包裹,虽然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那里面一定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阿福决定冒险,他悄悄地跟在官员身后,想要看看他住在什么地方。
经过一番曲折,阿福终于找到了官员的府邸。他没有进去,而是确定了他的府邸以后就走了。
几天后,阿福在跟踪李峰的时候,发现他频繁出入城外的一个仓库,那里似乎存放着大量的粮食。
阿福趁夜深人静时潜入仓库,发现里面堆满了印有官府标记的粮袋。他小心翼翼地取了一些袋子,准备回去向叶明报告。
“少爷,这就是我在李老板的仓库发现的。然后我还看到了他和一个官员经常接触。”
阿福来到后院,找到了叶明,把粮袋拿了出来,然后把这几天他调查到的事情都跟叶明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这原本的粮食是官粮?”
当阿福将所见所闻以及粮袋样本呈现在叶明面前时,叶明的眉头紧锁。他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如果这批粮食真的是官粮的话。
那就说明有人在暗中操纵官粮,中饱私囊,而这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不小。叶明在屋内来回踱步,眼神冷峻。
“阿福,此事不可声张。你明日再去探查一番那官员府邸周围可有异常之处,我去找找我表哥打听一下。”
叶明吩咐道。
“好的,少爷,我明白。”
阿福点点头说道。
第二日,阿福再次前往官员府邸附近。他躲在街角,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就有马车进出,车辙印很深,显然载着重物。
阿福悄悄靠近一辆刚要离开的马车,用匕首划开一角,竟是白花花的银子。
第183章 王淳
而与此同时,叶明来到了东宫,找到了李君泽。
“表哥,你知道这里住的是谁吗?”
他把阿福跟他说的地址给李君泽说了一遍。
“那是王淳王大人的官邸,怎么了你问这干什么?”
李君泽好奇的问道。
“表哥,那他是干什么?”
叶明问道。
“王大人是户部的一个郎中,你打听他做什么?他惹到你了?”
李君泽说道。
“表哥,他没有惹到我,事情是这样的。”
接着叶明把李峰送粮食,以及阿福调查到的事情都跟李君泽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你是说这王大人让李峰偷偷的卖粮食?”
李君泽听完叶明的叙述后,站起来吃惊的问道。
“对啊,阿福调查的结果就是这样的,而且在他们经常去的仓库里发现了官粮的粮袋,表哥你说他们的这些粮食都是哪里来的?难不成是从朝廷的粮仓里弄出来的?”
叶明也看着李君泽问道。
“不,不可能是朝廷的粮仓,应该是赈灾的粮食。”
李君泽摇摇头说道。
“赈灾的粮食?”
李君泽的这个回答,倒是出乎叶明的预料,他还以为他们是从粮仓里弄出来的呢。
若果是赈灾的粮食那就能说得通那些粮食为什么那么粗糙了。
“对,这不是冬天了嘛,每年京城一到冬天就有逃难的难民,然后朝廷就会让户部赈灾,今年户部主管赈灾的就是这个王淳。”
李君泽回答道。
“也就是说这王淳把赈灾的粮食拿出来让李峰卖?结果看到我的酒楼生意好,所以就找到我头上了?”
叶明慢慢的梳理起了这其中的关系。
“对,他估计肯定调查过你,知道你的背景,这才选择把粮食卖给你。”
李君泽点点头说道。
“如果以后他们出了什么事,把你也给扯进去的话,姑姑和姑父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这应该就是他找你的原因。”
“我去,我说呢,怎么这好事落到我头上了,原来不是天上掉馅饼了,而是掉下来一个铁饼。”
叶明也想到了这层,吃惊的说道。
“那表哥?我现在还要继续调查吗?还是你来接手。”
“那李峰不是这几天还给你送粮食吗?这件事还是你接着调查,我在暗中配合你,看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君泽思考了片刻后说道,如果现在停止收购粮食的话,肯定会引起李峰他们的警觉,所以还是让叶明趁着这个机会调查比较好。
“行,那就这么办。这几天我亲自跟阿福去调查。”
叶明应下此事。
“你去?你还是让那个阿福去就行了,你别去冒险,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怎么办?”
李君泽同意叶明调查,但是不同意他亲自去办事。
“哼,他们这种行径本就祸国殃民,如今灾年,多少百姓等着这些粮食活命。我岂会怕他。”
叶明哼了一声说道。
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开始盘算带多少人才能继续隐蔽调查。
几日后,李峰又如往常一般前来送粮。
叶明笑脸相迎,一边指挥伙计搬粮,一边看似无意地打探:“李兄,你这粮食来源稳当否?我这酒楼如今规模渐大,可不想出什么岔子。”
李峰眼神微微一闪,却很快镇定下来,笑道:“叶公子放心,咱这粮食都是正儿八经的渠道来的,保质保量。”
叶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待李峰离开后,他和李天宝跟着阿福悄悄跟上。
“少爷他经常来这坐小院子,好像这里就是他们的据点。仓库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只见李峰并未回自家住所,而是七拐八绕进了一处偏僻小院,阿福一边跟着,一边跟叶明介绍起来。
叶明一边听着阿福的介绍,一边带着两个人躲到了墙角,准备听听里面说什么。
“大哥,那叶明这几天好像有些怀疑了,咱们要不要停一停?”
“怕什么,只要他还贪恋那便宜粮食,就不会轻易撕破脸。再说了,谁能想到这是赈灾粮?”
这个是李峰的声音。
果然是赈灾的粮食。
“大哥京城这边是出手了,安阳府那边好像出了点差错,没人能吃得下这么多的粮食,大人吩咐我们把那边的粮食也都卖给百味轩。”
“哼,那赵军就是个废物,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我们这边是京城,如果大批量出售的话,恐怕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让大人送到其他地方去吧,不行的话就送到关外。”
李峰哼了一声说道。
听到这里叶明意识到,李峰的低价粮食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巨大的贪污网络。
他决定继续带着阿福和蹲点,看看这到底能牵连到什么地方去。
随后的几天,叶明三人首先观察了李峰频繁出入的几家商行和仓库。他注意到,这些地方的守卫异常森严,且出入的人员神色匆匆,似乎在隐藏着什么重大的秘密。
还有一些官员频繁出现在这些商行和仓库。这些官员身穿普通的服饰,但是通过李君泽的情报得知,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主管赈灾的官员。
他们与商行的老板和仓库的守卫交谈时,总是显得格外小心,似乎在讨论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叶明还注意到,这些官员与一些外地的商贩也有接触。这些商贩带来的粮食同样印有官府的标记,但数量之大,远超正常赈灾粮食的分配。
叶明意识到,这些粮食很可能是通过非法手段从官府转移到这些商贩手中的。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们三个变换了多种身份,时而装作流浪的乞丐,时而装作寻找工作的苦力,时而装作好奇的游客,他利用这些身份接近那些商贩,试图从他们口中套出一些信息。
然而,这些商贩似乎受过警告,对于粮食的来源和去向总是避而不谈。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从一些零星的对话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听到商贩们提到了“分成”和“安全”等词汇,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些粮食是通过贿赂官员,从赈灾粮食中非法转移出来的。
第184章 陈氏商行
随着三人的调查逐步深入,叶明的心中愈发感到沉重。他在这个过程中听到了不少的地名,还有人名,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但是从称呼上来判断,其中的官员还是不少的。这个贪污网络的规模可能远超他们最初的想象。
在家里书房中,他和阿福李天宝仔细分析了收集到的所有信息。他们将官员的名字、商行的位置以及外地商贩的行踪一一记录下来,试图找出这个网络的运作模式。
叶明意识到,这些商行和仓库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背后可能隐藏着更为复杂的利益链条。
“少爷,您看,这些小商小贩应该就是通过贿赂或者托关系,从官员那里得到了大批的粮食,然后转手卖出去的。”
阿福指着整理出来的信息跟叶明说道。
这些商贩实际上是一些小型的粮食走私者,他们通过贿赂官员,将赈灾粮食非法转移到自己手中,然后再以低于市价的价格卖给像李峰这样的中间商。
这些中间商再将粮食转卖给百味轩这样的酒楼,从而获得巨额利润。
“还有这个王大人,应该是他利用职权之便,把赈灾的粮食给倒卖出去的。”
李天宝也在一旁跟着说道。
“你们说的不错,但是我们现在知道的应该不过是这盘根错节中的一小部分,要彻底揪出幕后之人还需更多证据。”
叶明点点头说道。
“那少爷,我们应该怎么办?”
阿福问道。
“这几天我们扮成商贩,去接触一下那几个商行,看看他们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叶明说道。
第二天,叶明乔装成普通商人模样带着阿福和李天宝前往商行探查。
他们先来到了陈氏商行。
“陈老板,我在京城来了一家酒楼,需要不少的粮食,不知道你这商行有没有?”
叶明找到这家商行的老板后,直接开口问道。
“哎哟,这位公子,你可算是来着了,这几天我刚刚从外地进了一批粮食准备卖呢,如果您需要的话,那就都给你了。”
陈老板听到叶明的话后,喜笑颜开的说道,他这刚把粮食运进来,就有人上门收购了。
“嗯,可以,不过我需要去陈老板的仓库看看货,如果质量过关的话,我就要。”
叶明笑着跟陈老板说道。
“这。。。。。。。”
听到这话陈老板犹豫看起来,他昨天刚拉来的粮食,还有一小部分粮袋还没换呢,现在让他一看不就露馅了?
“怎么了?陈老板有困难?那我就去别家看看,不打扰你了。”
叶明说完,就故意带着两人往外走。
果然陈老板急了。
“这位公子等等,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看货。”
他拦住了往外的叶明说道,心里想着,让他看看换完袋子的粮食就行了。
很快陈老板就带着叶明来到了市场后面的两间大库房跟前。
“公子里面请,这里面都是粮食,你可以先看看。”
陈老板说着就打开了其中一个库房。
“行,那我就去看看。”
叶明说着朝阿福递了个眼色。
“哎哟。。。哎哟。。。哎哟。。。”
阿福接到叶明的眼色后,捂着肚子喊了起来。
“哎哟什么,怎么了你?”
叶明皱着眉头问道。
“少爷,小人早上好像吃坏了肚子,现在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茅房。”
阿福捂着肚子说道。
“懒驴上磨屎尿多,赶紧去吧。”
叶明摆了摆手,然后跟陈老板说道。
“我们进去看吧。”
“公子,请。”
陈老板看着跑远的阿福,也没怀疑什么就带着叶明进了仓库。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随着“吱呀”一声,一股粮食的味道扑面而来。
叶明抬眼望去,整个仓库还算干净整洁,仓库的中央堆放着如山的粮食,每一袋都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十分沉重。
陈老板走到一堆粮食前,用手拍了拍袋子,满意地说道:“这些都是今年新收的粮食,质量上乘,应该足够公子酒楼的开销了吧。”
叶明走近一看,只见袋子上印着“陈记”两个大字,他想着,果然粮袋都换了,怪不得敢带他进来呢。
“嗯,这粮食确实不少,我可以打开看一下吗?”
叶明看着陈老板说道。
“当然了,公子您说要打开那袋子我就打开那袋子,我敢保证这里的粮食全都是上好的粮食。”
陈老板笑呵呵的拍着粮袋子说道。
“那就那袋吧。”
叶明随便指了一袋粮食说道。
陈老板听到叶明的话后,拿起一个空心的铁钎子就捅了进去,很快里面的粮食就流了出来。
他用手接了一点,然后把铁钎子拔了出来,走到叶明跟前。
“公子,您看,怎么样?都是上好的粮食吧。”
他把手里的粮食递了过来,跟叶明说道。
叶明接过来看了看,尝了尝,果然和李峰送的差不多。看来这个陈老板也确实是他们中间的一个人。
“嗯,确实挺不错的,不知道这价格怎么样?”
他接着问道。
“这样吧,如果公子全都要的话,我愿意用低于市场两成的价格卖给公子,权当是交个朋友了。”
陈老板笑呵呵的说道。
“那行,那我就交陈老板这个朋友了,这些粮食我都要了,过几天我就派人来拉。”
叶明也笑呵呵的说道,等过几天全都调查完了,不仅粮食要拉,连人也一块儿都拉走。
“好,好,好,不知公子贵姓?”
陈老板听到叶明的话,也是高兴的不行。
“嗯,我姓赵,叫赵旭。”
叶明笑着说道。
“好,赵公子,那我就把仓库封了,就等着赵公子过来拉了。只不过还得需要赵公子交一些定金,毕竟咱们第一次见面做生意,还是谨慎点好。”
陈老板笑着说道。他怕叶明给他开空头支票。
“没问题,一会儿我那个下人回来了就可以给你,但是粮食你一定要看好了,不能给我少了一粒。”
叶明拍着陈老板的肩膀说道。
“好的,赵公子放心,我保证给赵公子把这里的粮食看好了。”
陈老板搓着手说道。
第185章 官兵
在等待阿福的同时,叶明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发现仓库里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有一些农具和一些生活用品。
叶明好奇地问陈老板:“这些东西都是干什么用的?”
陈老板笑着说:“这些东西都是我平时用的,比如这些农具,是我用来种地的,这些生活用品,是我平时用的。”
“陈老板好样的,都这么有钱了,还这么节俭。”
叶明听了,点了点头。
“这哪是什么节俭,不过是苦日子过惯了罢了。早年家贫,全靠种地为生,如今虽稍有薄财,但看见这些农具就像看见了老伙计,舍不得丢喽。”
陈老板笑着说道。
叶明笑道:“陈老板真是念旧之人。”
“少爷,我回来了。”
正说着,阿福回来了。
“怎么样了?肚子不痛了?”
叶明看着阿福问道。
“回少爷,小人上了一趟茅房感觉好多了。”
阿福眨了眨眼睛跟叶明说道。
“那就好,我已经跟陈老板定好了,这里的粮食全都要,你把定金给陈老板结一下。”
叶明也点点头跟阿福说道。
“是,少爷。”
随后阿福和陈老板算了一下定金,就把银子留下了。
“陈老板,你可得把钱点清了,出了这个门我可就不认了。”
叶明看着陈老板把银子放到怀里后,笑着说道。
“赵公子说笑了,这钱多钱您还能骗我不成?多了就当是公子给的赏钱了,少了,就当是我给公子的礼物了。”
陈老板笑呵呵的说道。
叶明哈哈一笑,“陈老板倒是豁达。”说罢便准备带着阿福离开。刚走到门口,却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声。
众人出去一看,只见一群官差模样的人骑着马奔来。为首的官差翻身下马,大声喝道:“此处谁是当家的?”
“大人这两个仓库都是我的。”
陈老板赶忙上前应答。
官差头目拿出一张画像看了看陈老板,冷声道:“有人举报你私藏禁物,我们要搜查一番。”
叶明心中一惊,他知道一旦被查出些莫须有的罪名,陈老板怕是凶多吉少,现在这陈老板还不能被带走。
于是他走上前道:“这位官爷,不知可有搜查令?如果没有,这般随意搜查恐不合规矩吧。”
官差头目斜眼看了下叶明,哼道:“你又是何人?敢阻拦官府办事?”
阿福在后面扯了扯叶明衣角,小声说:“少爷,不要冲动。这些官差都是借着这种事情搜刮钱财的,并不是要真的抓人。”
他跟踪李峰的那么几天就碰到过好几回这种事情。
“赵公子,我来处理这件事就行,你先走吧。”
陈老板也笑着跟叶明说道。
“好吧,既然陈老板能处理的了,那我就不掺和了,告辞了。”
既然知道了陈老板也会被抓走了,叶明也不想多管闲事了,免得节外生枝。
不过他也没走远,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看着事情的发展。
陈老板看叶明走后,就走到这名官兵身边小声的说道。
“官爷,这边请,小人有事要跟官爷商量一下。”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官兵也知道陈老板的意思,吩咐完手下就在陈老板的带领下又返回了仓库。
“这位官爷,恐怕您是搞错了,在下只是一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粮商,你看这都是我的粮食,怎么可能有违禁品呢,肯定是有人诬陷我。”
“还请大人调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这点意思,请官爷收下,让门外的各位官爷喝口茶。”
陈老板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熟练的递到了官差的怀里。
“嗯,我看你也是一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人,既然这样,本官肯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官差感受到怀里那沉甸甸的银袋子,就点点头笑着跟陈老板说道。
“那是,那是,多谢官爷体谅。”
陈老板躬身笑着说道。
随后两人就走出了仓库。
“弟兄们,我已经检查过了,这里都是粮食,没有什么违禁品,我们去下一家吧。”
说完就带着所有人都走了。
“阿福,你是说那些官兵就是找各种借口要钱的?只要给了钱,屁事也没有?”
叶明看着走远的官差,问阿福。
“少爷,可不是嘛。如今这世道,当官的大多贪财,底下的小兵自然跟着学样儿。像他们这种做生意的,只能花钱消灾咯。不然的话,生意是做不下去的。”
阿福说道。
“操蛋的世道,这天下的公正何在?这样下去,百姓还能安居乐业?”
叶明骂了一句。
“少爷,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我们能管得了这里,管不了别的地方。”
阿福叹了口气说道。
“哼。。。。如果都是这样办事,国将不国。以后一定得想想办法改变这个局面。”
叶明说道。
“少爷,您可别冲动啊,这官场黑暗,要是得罪了他们,虽然有老爷和夫人,但是咱们到最后恐怕也没好果子吃。”
阿福担忧的看着叶明说道。
“哈哈哈。。。。你个小阿福,还教训起我来了,我都说了是以后了,现在最主要的是调查清楚这贪污的事情。”
叶明笑着拍了拍阿福的肩膀说道,他当然知道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至少得等他舅舅把权力牢牢的掌握住了,他才有浪的资本。
“对了,你刚才上茅房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少爷,当然有了,这商行看似平常交易,实则暗度陈仓,刚才我偷偷的溜到另一个仓库的后门,看到了一群伙计们鬼鬼祟祟搬运着标有官粮记号的麻袋。”
“还有,他们把有官粮记号的粮食都倒出来,装到了他们陈记粮袋里面。”
阿福回答道。
“也就是说,刚刚仓库里的粮食其实都是赈灾的粮食,只不过是他们换了一下粮袋子?”
叶明摸着下巴问道。
“是的,少爷。”
阿福回答道。
“行,那就好办了,只要发现剩下的那几家仓库里的粮食都是一样的质量,那就都是赈灾的粮食没跑了。”
叶明说道,这倒是省去了他们不少调查时间。
第186章 汇报给李云轩
随后的几天叶明把调查到的商行和一些可能存在有赈灾粮的商铺都调查了一番,确认了他们的粮食质量基本上都是一样的。
他都给了定金,让这些商行都把粮食给他留着,他怕引起这些人的警觉,让李天宝找了一些其他酒楼的掌柜去给定金的。
“表哥,基本上调查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差证据了。”
叶明又来到了东宫跟李君泽说道。
“调查清楚了?你仔细给我说说。”
这几天李君泽虽然也派人配合了叶明,但是具体的经过和他们是怎么运作的他还不是很清楚。
“表哥,这主管赈灾的官员首先利用他在朝廷中的位置,掌控赈灾粮食的分配权。他们负责决定哪些地区需要粮食,需要多少,以及如何运输。”
叶明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这些官员通常会虚报救济灾民的粮食需求,夸大受灾程度,从而从朝廷那里获取更多的粮食。”
“接着这些官员将实际需求的粮食留下以后后,剩余的粮食则被私下扣留,不进入官方的分配渠道。”
“也有可能是把朝廷发下来的粮食给掉包,以次充好,但是现在还没有开始赈灾,这个我们没有调查到。”
“然后这些官员通过自己的关系网络,寻找愿意购买这些粮食的商人,如李峰这样的中间商。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将粮食卖给这些商人,因为这些粮食是非法获得的,所以价格低廉。”
“商人们购买这些粮食后,可能会通过其他商业活动洗钱,使这些非法所得看起来合法。最后官员和商人之间的交易可能涉及回扣和分成,确保双方都能从中获利。”
他把这几天调查的结果和心里的猜测都给李君泽说了一遍。
“那你调查出来都有哪些官员参与其中了吗?”
李君泽听到叶明的话后,皱着眉头问道。
“表哥,朝廷内部肯定是有同谋的,这些官员可能不是单独行动,他们可能有同谋在朝廷内部,帮助掩盖贪污行为,或者在审计时提供便利。”
“然后地方官员可能也参与其中,他们协助掩盖粮食的真实去向,或者在地方上为这些非法交易提供保护。”
“这些都是我这几天调查到的结果,不只有京城的商人,还有外地的商人也和一些赈灾的官员有接触。”
“一些商行和仓库与官员勾结,提供储存和运输服务,帮助将粮食从官方渠道转移到黑市售卖出去。”
“这个黑市估计涉及多个地区,甚至可能跨越国界。时间太短了,我们没调查出来。”
“还有就是这些官员可能还涉及其他非法交易,如贩卖私盐、走私珍稀物品等,赈灾粮食的贪污只是他们非法活动中的一部分。”
这都是叶明这几天调查的过程中意外得知的,他接着说道。
“在这种模式中,可能存在更高级别的官员作为保护伞,他们为这些非法交易提供政治保护,以换取贿赂或其他形式的利益。”
“这种贪污不仅损害了朝廷的利益,更对受灾百姓的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它破坏了社会的公平正义,削弱了朝廷的权威,对国家的稳定和百姓的福祉构成了严重威胁。”
“这赈灾粮食的分配本是朝廷为了救济受灾百姓而设立的一项重要政策。然而,一些腐败的官员却利用职权,将这些救命的粮食转化为个人利益的工具。”
叶明把这几天的调查结果,和他心里所有的想法都给李君泽说了一遍。
他的心里是十分想把这些贪官污吏都给绳之以法的,就是不知道李君泽是怎么想的,或者说有了他舅舅的支持,才能把这人些都给连根拔起。
李君泽听完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愤怒,“这群蛀虫,竟敢如此罔顾百姓死活。”
叶明也是一脸愤恨,“表哥,咱们得尽快拿到证据,不然难以将他们绳之以法。”
“嗯,你有什么办法吗?”
李君泽问道。
“我已经派人伪装成粮商,假意与他们交易,到时候人赃并获。找到他们的账本之类的就行了。”
叶明回答道。
“就是还有一个大问题。”
他又摸着下巴说道。
“什么问题?”
李君泽问道。
“如果只是我们两个的话,可能只能抓一些小鱼小虾,但是如果告诉舅舅的话,让他给我们派点人,说不定就能把他们全都连根拔起。”
叶明跟李君泽说道。
“嗯,牵扯到这么多的官员,确实需要跟父皇禀报一声,这样吧,你现在就跟我去见父皇,让他决定吧。”
李君泽点点头说道。
随后李君泽带着叶明就来到了静心殿,见到了盘坐在炕上的李云轩。
“你们两个今天怎么过来了?养猪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
李云轩看着两人一起过来了,有些好奇的问道。
“启禀父皇,养猪的事情很顺利,我们已经全都准备好了,正在验证表弟提出来的方法。”
“这次我们两个过来,是有一件大事想跟您汇报的。”
李君泽拱着手,恭敬的回道。
“嗯?什么事?你说吧。”
李云轩放下手里的奏折看着李君泽说道。
“表弟,还是你来说吧,你是当事人人,说的比较清楚。”
李君泽说完就让开了位置。
“舅舅,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我正在酒楼里看客人们喝酒呢,就有一个叫李峰的商人说找我,然后他就跟我说他有一批粮食要卖给我。”
叶明也不客气从事情的起因,到中间的调查,自己调查完以后的结果,和他心里的猜测都给李云轩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竟有这等事!朕以为如今四海升平,不想暗地里却藏着如此蛀虫。这可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若真如你所说,朕定不会轻饶这群贪官污吏!”
叶明刚说完,李云轩就震惊的说道。
他眉头紧皱,眼神中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父皇息怒,当下之急应是先派人彻查此事,获取证据之后再行惩处也不迟。”
李君泽赶忙劝道。
第187章 制定计划
“是啊,舅舅,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证据,然后把他们给一网打尽。”
叶明也跟着附和道。
“你们的意思是先把所有涉事的官员全都给抓起来?”
李云轩听到两人的话后,也明白了他们这次来的意思,这么大的事他们肯定是做不了主的。
“是的,父皇,不抓他们不足以平民愤。”
李君泽拱手说道。
“舅舅,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啊,把他们抓了以后,您不就可以把忠于您的官员都安插进去了吗?”
叶明说的更直接,把抓了他们以后的好处都给李云轩想到了。
“嗯,你们说的不错。朕同意了,王瑞去把李军喊过来。”
李云轩也考虑到了这点,一箭双雕的事,不用犹豫了。
“臣,参见皇上。”
很快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就在王瑞的带领下进来了。
“李军,你带一队禁军,配合太子和叶明抓捕一些贪污的官员。”
李云轩看着李军吩咐道。
“是,皇上。”
李军拱手回答道。
“太子,朕任命你为此次行动的总指挥,朕将调动禁军,由你亲自带领,将这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
李云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威严和力量。
“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将这些贪官绳之以法。”
李君泽也上前一步,行了个礼说道。
李云微微点点头,然后跟叶明说道。
“叶明,这次是你发现的端倪,而且也是你亲自参与的调查,你就和太子一起去抓捕。”
“草民遵旨。”
叶明也拱手说道,现在有李军在,他不敢再叫舅舅了。
“嗯,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两个了,朕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李云轩重新坐回炕上,拿起奏折,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吧,尽快把这件事办完,朕静候你们的好消息。”
“是,父皇。”
二人行礼之后,带着李军缓缓退出静心殿,一场围绕贪腐粮商之事的暗查即将拉开帷幕。
“老三,我们现在就让李将军带人开始抓捕吧,趁他们现在没反应过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三人回到东宫,李君泽跟叶明说道。
“表哥,不行,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我们得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才行,不然的话容易走漏风声,让他们提前跑了就不好了。”
叶明开口说道,既然人家有后台,那么肯定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说不定他们刚调人,人家就收到风声了。
“计划?你有计划了?”
李君泽问道。他也觉得叶明说的有道理,还是不要冲动的好。
“有几点,我给大家说说,我们一起来完善一下。”
叶明看着李君泽和李军说道。
“嗯,你说吧,我和李将军听着呢。”
李君泽点点头说道。
“抓捕行动无非就是三个阶段,这第一个阶段就是收集这些官员和商人的证据,这些可以跳过,我们已经收集到了。”
叶明从李君泽的书桌上抽出来一张纸,准备给他们两个详细的讲解一下。
两人听到的叶明的话后点点头。
“接着就是第二个阶段,就是是秘密包围涉案官员的住所和办公地点,确保他们无法逃脱。”
叶明说道。
“嗯,我们必须行动迅速,且不露声色,以免打草惊蛇。”
李君泽沉声说道。
叶明点头表示同意:“嗯,我已经让阿福他们暗中监视了他们一段时间,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悄悄地把禁军给调出来,不能走漏任何的风声,李将军,怎么样?能做到吗?”
他看着李军问道。
“没问题,我可以深夜分批把调人出来。这忙应该就弄不出太大的动静。”
李军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
“嗯,等李将军把人调出来以后,最后就是抓捕行动了,我建议,我们把人分成小队,每个小队负责一个抓捕目标,以防他们通风报信。”
叶明接着说道。
“这就需要李将军来制定计划了,我对于这些不是太清楚。”
“没问题。”
李军接过叶明的纸张,开始按照叶明提供的人员名单,以及他们的住址开始制定抓捕计划。
李军将一张京城的详细地图铺展在桌上,然后叶明在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涉案官员的住所、办公地点以及他们常去的场所。
李君泽的目光锐利,他一边审视着地图,一边聆听叶明的汇报。叶明详细地描述了贪污官员的日常行动模式,包括他们何时离开官邸,何时前往仓库,以及他们与商贩交易的隐秘地点。
“他们的官职可是不小,我们必须确保行动的突然性,让这些官员措手不及,不能让他们有反应的时间。”
李君泽沉声说道,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标记出几个关键的位置。
叶明点头表示赞同:“我已经安排了我的人手,他们都是可靠的,可以在行动当天提供即时的情报支持。”
接着,他们计划在午夜时分,由皇帝派遣的禁军秘密包围涉案官员的住所和办公地点。禁军将分成多个小队,每个小队负责一个目标地点,确保行动的迅速和精确。
“还有,我们在抓捕的过程中,要确保所有的证据都能被完整地搜集,不能让任何一份文件或账本被销毁。”
叶明强调道,他知道这些证据对于定罪至关重要。
李军点头:“这个放心,我的人里面就有专门负责搜集证据的,他们受过专业训练,知道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并保护这些关键文件。”
三个人继续讨论着行动的细节,包括如何迅速控制涉案官员,如何确保他们的安全,以及如何在行动后迅速撤离现场。他们还讨论了可能遇到的意外情况,以及应对措施。
随着讨论的深入,行动计划逐渐完善。叶明和太子李君泽都清楚,这个计划需要精确的执行和严密的协调,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整个行动的失败。
天色渐亮,两人的讨论终于接近尾声。他们已经制定了一个详尽的行动计划,从人员分配到行动步骤,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和确认。
“这个计划必须保密,直到行动的最后一刻。”
太子李君泽严肃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第188章 东宫吃饭
整个计划的制定过程中,三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他们知道,一旦计划泄露,不仅行动会失败,还可能让那些官员销毁证据,从而逃过抓捕。
因此,他们决定将知情者限制在最小范围内,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将被严格审查,确保忠诚可靠。
书房中的讨论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叶明和李君泽才结束了他们的讨论。
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心,一场针对贪污官员的抓捕行动即将展开。
“太子殿下,那臣就先去调兵了。”
李军放下手里的笔,看着李君泽说道。
“李将军,忙活了一晚上了,先休息会儿吧,等下午的时候再去调也不迟。”
李君泽说道。
随后就让东宫的小太监带着李军下去休息了。
“你呢?你是回去还是在我这儿休息?”
他又看着叶明问道。
“我还是回去吧,在你这儿睡不着。等下午我在过来吧,反正计划都定好了,也没什么事儿了。”
叶明打了个哈欠说道,他们的计划是晚上把禁军调出来以后,如果时间合适就直接抓捕,如果时间不合适就明天晚上抓。
毕竟要抓那么多人呢,调的禁军也不少,他们怕一时半会儿调不出来那么多人,就没定具体的抓捕时间。
“行吧,那你回去吧,下午记得早点过来啊。”
李君泽摆摆手说道。
“知道了。”
叶明说完就带着李天宝出了东宫。
他回到府里以后先是让李天宝找来了阿福。
“阿福,这几天没什么事吧?那些人都没跑吧?”
“没有少爷,他们还都是往常一张样,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阿福说道。
“行,那你继续带人盯着吧。”
吩咐完阿福,叶明就在清雪的伺候下,睡着了。
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中午,等李婉清派人过来叫他吃午饭的时候,他才被清雪喊醒了。
“少爷,起床了,夫人喊你吃午饭。”
清雪走到床前,轻轻的跟叶明说道。
“告诉娘,我不吃了,我困,我要睡觉。”
叶明裹着被子跟来叫他起床的清雪说道。
“翠儿姐,少爷不起,说是不吃午饭了,要睡觉。”
清雪看他不起,就走到了门口跟过来的翠儿说道。
“行吧,那我去告诉夫人一声。”
翠儿点点头,就回到了饭房告诉了李婉清。
“这小子这几天搞什么鬼呢,神神秘秘的,昨晚还在东宫留了一晚。”
李婉清听到翠儿的话后,嘀咕着说道。
“等少爷起来了,你让他来找我一趟。”
“是,夫人。”
叶明这一觉睡到了傍晚才醒。
“少爷,夫人说,让您醒了过去一趟。”
清雪看叶明醒了,从炉子旁站起来说道,一边说着一边伺候着叶明穿衣服。
“知道娘找我干什么吗?”
叶明问道。
“不知道。”
清雪摇摇头说道。
很快叶明就穿好了衣服,洗了把脸就往后院他娘的房间走去。
“娘,您找我?什么事?”
叶明进门后,坐在炕边上问道。
“起来了?饿不饿?翠儿去给少爷拿点吃的过来。”
李婉清吩咐完翠儿就跟叶明说道。
“这几天你干什么呢?家里都看不到你的人影了,昨天晚上是不是一晚上没睡觉?”
“是啊娘,这几天都快累死我了。”
叶明接过翠儿送来的糕点,把鞋一脱就盘起腿坐到炕上吃了起来。
“你慢点,别噎着,干什么事了这么累,酒楼不都开业了吗?”
李婉清递给他一杯水,笑着说道。
“娘,这次不是酒楼的事,这次是一件事关百姓的大事,现在还不能跟您说,等过几天办完了在跟您说。”
叶明一边吃着,一边喝着说道。
“行,行,你不说娘就不问了,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叶明吃完糕点,又陪着李婉清聊了一会儿天,看天色感觉差不多了,就准备去东宫了。
“娘,我先走了,表哥那边还等着我呢。”
他一边穿鞋一边跟李婉清说道。
“这都快吃晚饭了,吃了再走吧。”
李婉清说道。
“不了,我去东宫吃吧,不能让表哥等的太久了。娘我走了啊。”
叶明穿好鞋摆摆手说道。
“嗯,去吧,注意身体啊。”
李婉清看着叶明说道。
“知道了,娘。”
叶明应了一声出了门就带着李天宝来到了东宫。
“表哥,吃饭了没有?我这刚睡起来,饿的不行。”
进了书房以后,叶明看到李军也在,就跟他打了个招呼。
“李将军来的挺早啊,休息好没有,你可是我们的主力啊,你可不能倒下了。”
他笑着说道。
“多谢三少爷关心,下官已经休息好了,不会耽误事的。”
李军站起来拱手说道。
“好了,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就准备按照计划行事。”
李君泽带着两人来到了偏殿。
很快一道道菜就端了上来。
“表哥,你这饭菜不怎么样啊,你不是和舅舅都派人去酒楼学习了吗?怎么还没学会?”
叶明尝了一口羊肉后说道。
“哪有那么快,这才刚过几天。”
李君泽笑着回答道。
“啧啧啧。。。。。。多好的食材,给他们做成这样,浪费啊。”
叶明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叹着气说道。
“行了,快吃吧,一会儿还有事儿呢。”
李君泽笑骂道。
”以后等宫里的厨师回来了就不会这么浪费了。”
三人吃完饭以后,就又回到了书房,然后又拿出地图讨论起他们昨天的计划来,确保每一步都不会出什么差错。
三人一直聊到了后半夜。
“时间差不多了,太子殿下,三少爷,下官这就去调人去了。”
李军站起来说道。
“嗯,你去吧,一定要注意保密。”
李君泽也站起来说道。
“是,殿下。”
李军点点头说道。
说完他就出门去了。
“希望李将军一切顺利。”
李君泽看着李军的背影说道。
“安了表哥,放心吧,都这个时候了,别人肯定都睡了,出不了什么问题的,我们耐心等着就好了。”
叶明喝了口茶,安慰着跟李君泽说道。
第189章 点兵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布,悄然覆盖了整个皇城。在禁军大营的营帐内,李军从东宫出来以后就直接来到了大营。
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他的目光在圣旨上停留了片刻,这是皇上让他调军的圣旨。
“来人。”
看了一会儿以后,李军朝着门外喊道。
“统领,有何吩咐?”
一名身着铠甲的禁军士兵听到声音后,掀开门帘进来拱手问道。
“召集几位心腹将领,我有重要任务要交代。”
李军吩咐道。
“是,统领。”
士兵应了一声,就往外走去。
很快,几名禁军中的精英将领陆续来到李军的书房,他们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对皇上忠心耿耿的部下。
他们来的时候表情有些疑惑,不知道李军怎么深夜突然召集他们。
李军站起身,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诸位,今夜将大家召集过来,是我们将执行一项极其秘密的任务。皇上有旨,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将一队禁军无声无息地调集到东宫,交给太子殿下。”
他看着所有人说道。
众人一听,脸上皆露出惊讶之色。
其中张副将率先开口说道:“统领,此举是否过于仓促?如此大规模调动禁军前往东宫,若是被有心人察觉,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陛下旨意已下,我们只管执行。”
李军看着张副将说道。
将领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都是忠于皇室的战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调禁军去东宫,但是既然有了圣旨,那他们照办就行了。
“那统领,我们该如何行动?”
张副将问道。
“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必须分批行动,每批不得超过十人,以小队为单位,分散进入东宫。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隐蔽,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行为都必须避免。”
李军开口说道。
“统领,我们如何避开皇宫的巡逻士兵?”
旁边的赵参将问道。
“我已经得到今晚皇宫的巡逻路线和时间,你们选择他们换岗的间隙行动。此外,还可以利用皇宫的阴影和死角,尽量避免直接暴露在月光下。”
李军把皇宫今晚士兵的巡逻路线在地图上标记了出来。
“统领,如果遇到意外情况,我们该如何处理?”
赵参将继续问道。
“如果遇到意外,你们必须立即隐藏,等待我的进一步指示。我们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们的行动,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线索。”
李军说道。
“是,统领,保证完成任务。”
所有人一起回答道。
“很好,现在,各自去准备吧。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在天亮前,将禁军安全、无声地调集到东宫。”
李军满意的点点头说道。
将领们齐声应道:“是,统领!”
随着将领们陆续离开营帐,李军再次审视了书房内的地图,他的手指在皇宫的布局上轻轻划过,心中默念着每一个细节。
随着夜幕的深沉,禁军营地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马匹嘶鸣和风拂过旗帜的声音。
李军的命令在各个将军的传达下,迅速而秘密地在禁军中传递开来。每个接到命令的士兵都明白,今夜的行动关乎重大,不能有任何的失误。
在营地的一角,张副将低声对他的小队下达了指令:“兄弟们,今夜我们将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我们必须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皇宫,到达东宫。记住,我们的行动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是,将军?”
士兵们点头。他们迅速检查了自己的装备,确保没有一丝金属的反光,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他们的武器被包裹在布中,以防在行动中发出任何声响。
赵参将带领的另一队禁军则在营地的另一侧集结。赵参将低声叮嘱:“我们的行动必须迅速而谨慎,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钱参将轻声对士兵们说:“大家一定要注意,不能发出任何动静,要隐蔽的到达东宫,知道吗?”
士兵回答道:“将军放心,我们定当全力以赴。”
几人叮嘱完毕后,就把各自的小队带到了营帐外面。
李军走出营帐,望着天空中的弯月,心中默默祈祷此次行动顺利。按照计划,各队禁军开始出发。
李军:“张虎,你带领第一队先行。”
张虎:“是,统领大人。”他轻声回应,随即带领一队精选的禁军士兵,沿着预先规划的路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
李军则留在营地,继续指挥后续的队伍。
李军:“赵六,你带领第二队,跟在张虎后面,保持距离,不要跟丢了。”
赵六:“明白,统领大人。”他低声回答,随即带领第二队人马,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消失在了营地的边缘。
李军继续在营地中巡视,确保每一队人马都能按照计划行动。他的目光不时扫过营地的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李军:“刘七,你负责第三队,务必小心,不要引起任何注意。”
刘七:“是,统领大人。”他轻声回答,随即带领第三队人马,沿着另一条路线,消失在了夜色中。
随着一队队禁军的离开,营地逐渐变得空旷。李军最后检查了一遍营地,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他才带着最后一队人马出发。
他们穿过了帝都的大街小巷,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发出任何声响。街道两旁的房屋里,人们沉睡着,对即将发生的大事一无所知。
李军:“注意,前面是东市,那里晚上有夜市,虽然现在人不多,但我们还是要格外小心。”
士兵们:“是,统领大人。”
他们沿着小巷,避开了主要街道,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李军的心中充满了紧张,他知道,一旦被发现,整个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李军:“看,那边有巡逻的士兵,我们从这边绕过去。”
他们迅速而安静地改变了路线,避开了巡逻的士兵。李军的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因为他们已经接近了东宫。
李军:“大家注意,我们即将到达东宫,保持警惕,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士兵们点了点头,他们的眼神坚定,动作敏捷。
第190章 到达东宫
然而,就在快要接近东宫之时,前方突然亮起了几盏灯火。
原来是巡逻的御林军改变了路线。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军将小声下令让士兵们隐藏好身形,不要轻举妄动。御林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就在御林军即将发现他们的时候,一只夜枭突然惊飞而起,吸引了御林军的注意力,趁着这个间隙,禁军们赶紧加快速度向东宫奔去。
他们到达了东宫的外围。李军示意士兵们停下,他亲自前去与太子的亲卫队对接。
李军:“我是禁军统领李军,奉皇上之命,将禁军调集至此。”
太子的亲卫队领头人认出了李军,他们迅速打开了东宫的侧门,让禁军士兵们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东宫。
随着最后一批禁军的到达,李军的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成功地完成了任务,没有惊动任何人。
随着最后一批禁军的到达,东宫的庭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李军和张虎带领着士兵们穿过了一道道隐蔽的门廊,最终来到了东宫的内院。
这里,李君泽和叶明已经在等候,他的身影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太子殿下,人已经全都带过来了。”
李军看着从书房出来的李君泽和叶明说道。
“李统领,各位将军,辛苦了,一路上没出什么意外吧?”
李君泽看着将军们说道。
“太子殿下,很顺利,没出什么意外,禁军已经全部秘密调集完毕,现在全部听从您的指挥。”
李军抱拳回答道。
李君泽的目光在李军和张虎身上扫过,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紧张和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后的释然。
“李统领,张副统领,你们辛苦了。这次行动的成功,你们功不可没。”
李君泽笑着说道。
“为太子殿下效力,是我们的荣幸。”
李军微微低头说道。
“太子殿下,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将禁军分成了若干小队,每队都由可靠的队长带领,确保这次行动的隐秘性。”
张虎给李君泽说了一下今天晚上的行动安排。
太子李君泽点了点头,他对李军和张虎的安排表示满意。
“很好,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需要做的是确保这些士兵能够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融入东宫的守卫之中。”
他看了看时间感觉今天晚上肯定是抓捕不成了,先让这队禁军留一晚,明晚再开始行动。
“太子殿下,我已经安排好了。每队士兵都有特定的岗位和任务,他们将替换现有的守卫,但外人很难察觉。”
李军拱手说道。
李君泽欣慰地点点头,“如此甚好,一切就按计划行事。不过,诸位也莫要放松警惕,此次之事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是,殿下。”
众人齐声应诺。
这时,叶明上前一步,“表哥,我还有一件事比较担心。虽我们安排周全,但宫中耳目众多,若有奸佞之人察觉异样,向舅舅进谗言,恐怕会横生枝节。”
李君泽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嗯,你说的对。传我命令,今夜加派人手暗中巡查,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即控制起来。”
“遵命!”众人领命而去。
随着对话的结束,李军和张虎开始指挥禁军士兵们分散到东宫的各个角落。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有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夜色中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东宫的夜色之中。
随着最后一名士兵消失在视线中,东宫再次恢复了宁静。
李君泽转身回到了他的书房,而李军和张虎则留在庭院中,继续监督着禁军的部署,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老三,你说这次抓捕贪官行动能成功吗?”
李君泽看着地图上的标记,有些担心的说道。
“表哥,只要我们谋划得当,定能成功。我们已将各方面考虑周全,如今只待明日收网。”
叶明说道。
李君泽轻轻摇头,“那些贪官老谋深算,又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切不可大意。”
正在此时,一名东宫的暗卫飞身前来,单膝跪地禀报道:“殿下,属下刚刚发现有一小厮鬼鬼祟祟在东宫附近徘徊,形迹十分可疑。”
李君泽眼神一凛,“可有看清是谁的人?”
暗卫回道:“还未查明,但观其服饰,不像宫中之人。”
叶明忙道:“表哥,看来真有人察觉到了异常,这事一定得查清楚。”
李君泽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三人朝着小厮所在之处赶去。只见那小厮正躲在墙角张望,似在等待时机传递消息。
李君泽使了个眼色,暗卫瞬间出手将小厮制住。李君泽冷声道:“说,谁派你来的?”
小厮吓得浑身发抖,却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
李君泽微微皱眉,对着暗卫吩咐道:“搜身。”
暗卫得令后仔细搜查起来,片刻之后,从那小厮怀中搜出一块令牌。
李君泽接过一看,脸色变得极为阴沉,“竟是丞相府之物。哼,这老狐狸果然有所察觉。”
叶明道:“表哥,那现在如何是好?若宰相提前做好应对,我们此番布局怕是要功亏一篑。”
李君泽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无妨,我们按原计划行事,只是要更加小心谨慎。这小厮先关起来,莫要走漏风声。”
先把正事办了,再审也不迟。
随后,他转头看向赵虎,“赵虎,你派几个人暗中监视宰相府动静,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赵虎领命而去。
接着,李君泽又对李军说道:“再检查一遍各处的禁军部署,绝不能有丝毫懈怠。”
安排妥当后,李君泽望着夜空,喃喃自语:“不管如何,明日必定要将这群贪官一网打尽,还朝堂清明。”
叶明也握紧拳头,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191章 分配任务
“殿下,人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快到早上的时候,李军才把所有的禁军都安排到了东宫。
“还是按照计划行事吧,今天晚上行动。”
李君泽看着李军说道。
“殿下,可是刚才不是抓到一个可疑之人吗?不怕消息泄露出去吗?”
李军问道。
“没事,他消息还没来得及传递消息呢就被抓住了,我怕白天抓人不方便,所以还是晚上抓吧。”
李君泽摸着下巴说道。
“殿下,那我们现在分配人手吗?”
李军问道。
“李将军现在还不行,等我那个下人今天再打听一下情况,傍晚分配任务,晚上开始抓人。”
叶明在一旁说道。
“嗯,那就这么办吧,现在你们都养精蓄锐,晚上准备行动。”
李君泽也赞同的说道。
随后叶明也没回家,就在东宫随便睡了一会儿。
下午的李天宝把盯梢的阿福给带了过来。
“阿福,让你盯着的那些贪污粮食的官员和商行,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想要逃跑的?还有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
叶明看着阿福问道。
“回公子,小的这几天一直紧盯着呢。那些官员和商行似是察觉到了风声,这两日往来走动频繁,却尚未发现有出逃迹象。不过其中有几家商行,正在低价抛售货物,像是急于套现。”
阿福回答道。
“表哥,看来他们已有所警觉,我们今天晚上必须得行动了。”
叶明听完阿福的话后,跟李君泽说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开始分配任务吧。”
李君泽点点头说道。
叶明又对阿福道:“阿福,你且继续暗中监视,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前来禀报。”
“是,少爷。”
阿福恭敬应下,转身离开。
“李统领,麻烦你将人叫进来吧。”
阿福离开后李君泽跟李军说道。
很快所有人都聚集在了李君泽的书房里。
“各位,我们今天下晚上的任务就是抓人,这地图上标记的都是贪污赈灾粮食的官员和商人,李统领你们自己分配一下各自的目标。”
李君泽把地图摊开以后跟各位将军说道。
“好的,殿下。”
李军听到李君泽的话后,接过地图跟几位将军商量了起来。
李君泽和叶明没有参与,他们两个交给李军地图后就到一旁喝起了茶。
叶明喝着茶,心中思忖着今晚的抓捕行动。
若是那些贪官污吏提前知晓消息,必然会设下重重阻碍,甚至可能狗急跳墙。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盼今晚一切顺利,能够将这群蛀虫一网打尽,还百姓一个公道,也能让表哥的威望更盛。
“殿下,好了,三十人一小队,一共十队,全都分配好了。”
很快李军就安排好了。
“很好。”李君泽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冷峻而坚定,“此次行动关系重大,不容有失。诸位务必小心谨慎,莫要放走一人。”众人齐声应诺。
夜幕降临,京城被一层神秘的黑暗笼罩。
在李君泽的东宫内,灯火通明,气氛紧张而严肃。李君泽站在宽敞的议事厅中央,他的面前是一群精挑细选的禁军小队队长。
李君泽身着便装,腰间佩戴着象征太子身份的玉佩,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队长。
“诸位,今夜我们将执行一项极为重要的任务。”
李君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议事厅的每一个角落,“每年京城都会有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逃难过来,而本应救济他们的赈灾粮食却被一些贪污的官员和商人私吞。”
他的话语中带着愤怒和不齿,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打在各个小队长的心上。
他们知道,这次行动不仅是对那些贪污者的惩罚,更是对京城百姓的救赎。
“我们今天晚上的目标是那些贪污赈灾粮食的官员和商人,他们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我们必须将他们绳之以法。”李君泽的语气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小队长们静静地听着,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对太子的尊敬和对任务的严肃理解。他们知道,这次行动的成功不仅关乎他们的荣誉,更关乎帝国的未来。
李君泽走到议事厅的中央,那里摆放着一张大型的京城地图,上面标记着各个贪污者的位置。他详细地向禁军们解释了行动计划,每一个小队都有明确的任务和目标。
“在抓捕过程中,你们必须注意以下几点。”
李君泽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他强调着行动的注意事项,“首先,我们的目标是活捉这些贪污者,除非必要,不得伤害他们的生命。”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士兵们心中沉淀,然后继续说道:“其次,行动必须迅速而果断,不能给敌人任何反应的机会。同时,我们必须保持低调,不能惊动普通百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是,殿下。”
小队长们点了点头。
李君泽的目光再次扫过每一个队长,“你们是帝国的骄傲,是百姓的守护者。今夜,你们的行动将被历史铭记。我信任你们,相信你们能够完成任务。”
“誓死完成任务。”
随着李君泽的话语落下,队长们齐声回答道。
“现在,我宣布行动开始。”
李君泽下达了命令,他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如同战鼓擂动,激励着每一个士兵的心。
小队长们迅速而有序地离开了议事厅,他们带着各自的队伍分成几路,消失在夜色中。
李君泽则和叶明亲自带着一队禁军,直奔这次负责赈灾的官员王淳的府邸,那里是他们的目标。
第192章 抓捕王淳
夜色如墨,京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李君泽和叶明带领的禁军队伍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狭窄的巷弄,直奔王淳的官邸。他们的脚步轻盈而迅速,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只有铠甲偶尔摩擦的轻微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很快就到了王淳的府邸附近,正在这里盯梢的阿福看到他们过来了就赶紧跑了过来。
“殿下,少爷,你们来了。”
他行了个礼说道。
“嗯,这里现在什么情况?那个王淳在没在府里?”
叶明问道。
“回少爷,王淳自从晚上回来后,就一直没出门,小人一直盯着呢。”
阿福回答道。
“表哥,人在府里,可以动手了。”
叶明跟李君泽说道。
“好,你们分成三个小队,一队负责控制官邸的外围,确保没有人能够逃脱或进入;一队负责对付官邸内的守卫,迅速而无声地解决他们;最后一队,由我亲自带领,直接进入府邸,实施抓捕。”
李君泽点点头,然后把所有人分成了三个小队,都分配了任务。
“是,殿下。”
三个被临时任命为小队队长说道。
然后他们到达官邸外,迅速而有序地展开了行动。
李君泽一挥手,几个身手敏捷的禁军翻墙而入,打开了官邸的大门。禁军们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官邸内的守卫,没有引起任何响动。
李君泽和叶明带着一小队禁军,迅速找到了王淳书房的位置,悄无声息地接近。
书房内,王淳正对着一堆账本,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以为自己的贪污行为天衣无缝,却不知李君泽已经掌握了他所有的罪证。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太子李君泽和禁军们出现在门口。王淳惊慌失措,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账本掉落在地。
“太子殿下???。。。您。。。您。。怎么来了?下官拜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啊!\"
王淳看到李君泽后,拱着手结结巴巴的说道。
“王大人!你难道不清楚我此番前来的缘由么?”
李君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紧紧地锁定着面前的王淳。
只见那王淳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哆哆嗦嗦地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账本,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但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不安。
“这……这……下官着实不知啊,太子殿下。如今已至深夜时分,殿下突然造访,究竟所为何事呢?还望殿下明示。”
王淳硬着头皮回答道,声音略微有些发颤。
“哦?你不知道?这想必是账本吧。只是不知王大人您这般夜深人静之时还在此对着账本忙碌,究竟所为何事啊?莫不是……与父皇交付给大人您的那些赈灾粮食有关?”
李君泽看着王淳把地上的账本捡起来后,笑着问道。
说话间,只见一群身着甲胄、手持兵刃的士兵鱼贯而入,迅速将王淳团团围住。他们个个神情肃穆,如临大敌一般,只待李君泽一声令下。
而此时的王淳,面对如此阵仗,额头上不禁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回太子殿下,这些皆是今年用于赈灾的粮食账目,下官已然仔细核对完毕,不敢有丝毫疏漏,就不必再劳烦太子殿下了。”
王淳一边说着,一边匆忙地将账本往身后的桌子上放去,那动作显得有些慌张和急促。
然而,李君泽却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道:“若是本太子偏要亲自过目一番呢?”他的语气看似轻松,但其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刚落,只见两名身强力壮的士兵迅速上前,一左一右紧紧地按住了王淳。王淳顿时动弹不得,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与此同时,又一名士兵快步走到桌前,伸手拿起账本,毕恭毕敬地呈到了李君泽面前。
“啧啧啧。。。。。王大人,这也不是赈灾粮食的账目啊,怎么我看着像是卖粮食的账目呢?”
“王大人,你给本太子解释解释呗,这到底是咋回事呀?难不成咱们这赈灾粮食还有什么特殊的买卖门道不成?”
李君泽一边翻看账本一边跟王淳说道。
王淳在李君泽拿到账本以后就知道自己的事情败露了,他趁士兵不注意,双臂一用力就挣脱开,然后跑到书架让边,拔出了挂在上面的剑准备反抗。
“王淳,你贪污赈灾粮食,导致无数灾民饿死,现在居然还想着反抗?你想被株连九族吗?”
李君泽看到王淳的动作后,大声呵斥道。
屋里的士兵反应过来后,把李君泽团团围了起来,生怕他受到一丝的伤害。
“太子殿下,既然下官做了,那就准备好接受一切的后果了。”
王淳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决定拼死一搏。
他挥舞着长剑,向太子李君泽冲去。禁军们迅速反应,挡在太子面前,与王淳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王淳到底是个书生,面对训练有素的禁军,他很快就陷入了劣势。几个回合后,他的长剑被击飞,自己也被禁军制服,按倒在地。
“太子殿下,饶命啊!我……我愿意归还所有贪污的粮食!求您放过我吧。”
被抓以后,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哼。。。。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有什么话留着跟我父皇说吧,带走。”
太子李君泽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丝毫的怜悯。他知道,王淳的罪行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他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
王淳被禁军押着,走出了书房,走向了官邸的大院。院子里,更多的禁军已经将官邸团团围住,但凡是府里的不管是下人还是主人,都被禁军给押了起来。
“殿下,王府上下所有人都抓了起来,没有一个人逃走。”
一个小队长过来跟李君泽说道。
“嗯,做的不错,这里是王淳的书房,你带人搜查一下,务必要把他所得罪证还有赃物什么的都找出来。”
李君泽吩咐道。
“是,殿下。”
小队长应了一声就带人又返回了书房。
“也不知道另外的几队怎么样了。”
李君泽看着被押出来的王淳,看着门外空无一人的街道,跟身边的叶明说道。
“这最大的大鱼都被我们逮住了,那些小虾小鱼怎么可能跑得了,表哥,放心吧。”
叶明笑着回答道。
第193章 抓捕孙员外
另一边的李军带领着一队禁军,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们的目标——京城最大的粮仓。
粮仓位于京城东郊,是一座庞大的建筑,四周被高墙围绕,只有一扇沉重的大门可供进出。粮仓的守卫们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松懈,他们并未意识到即将到来的风暴。
李军和他的禁军小队在距离粮仓不远处的一条小巷中停下,他们的身影隐藏在阴影之中。李军再次检查了行动计划,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已经被考虑到。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活捉张员外,不得伤害无辜。”
李军低声叮嘱,他的声音在小巷中回荡,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是,统领。”
禁军们点了点头,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决心。他们知道,这次行动不仅仅是为了抓捕一个贪污者,更是为了无数受灾百姓的生存。
李君泽举起手,做出了行动的手势。禁军们立刻分散开来,像夜色中的猎豹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粮仓的围墙。他们的动作轻盈而迅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几名禁军迅速解决了粮仓外的守卫,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引起任何警觉。随后,他们打开了粮仓的大门,让其他队员进入。
粮仓内部堆满了一袋袋的粮食,但在这些粮食的后面,有一间密室,应该是藏着什么东西。
这是叶明前几天带着阿福过来装作订购粮食偶然发现的,然后今天行动的时候就告诉了李军,一定要让他注意这里。
李军也不含糊,直接带领着小队,穿过粮食堆,来到了密室的门前。
密室的门紧闭着,但从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线。李军示意禁军们准备破门,他们迅速站好位置,准备一举冲入。
“行动!”李军低声命令。
禁军们得到命令后用力撞开了密室的门,门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破碎,发出了一声巨响。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
张员外和他的几个手下正在密室内密谋着如何进一步抬高粮价,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惊慌失措。
“不许动,我们是太子的禁军,你们因为贪污赈灾粮食被捕了。”
李军的声音在密室内回荡,如同雷霆一般震慑人心。
张员外一听,顿时脸色煞白,但仍强装镇定道:“哼,这可是我的私人粮仓,你们凭什么说我贪污,可有证据?”
此时,一直沉默的盯梢之人开口道:“张员外,那日我来购粮,无意间听到你和手下商量如何私吞赈粮之事,你还威胁要杀我灭口,此事还有证人。”
“原来你是假扮的粮商,老夫当时怎么就瞎了眼,信了你的鬼话。你这个叛徒。”
张员外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人大骂叛徒。
“军爷,您别听他胡说八道,这人伪造陷害老夫。军爷明查啊。”
“诬陷你?好,那我现在就还你一个清白,来人给我搜。”
李军笑呵呵的挥了挥,其他的士兵就在这间密室搜查了起来。
“军爷,这是我的私人地方,你们不能私自搜查。”
张员外看到士兵搜查起来顿时着急了,这里有什么东西他可是非常清楚的。
“不搜查,怎么还还你清白啊。”
李军微笑着说道。
“军爷,我们确实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商人,您别搜查了,这些让兄弟们喝喝茶,大晚上的大家都辛苦了。”
“您把这个人带走就行了,肯定是他诬陷我的。”
张员外眼睛一转,就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塞到了李军的怀里。
“好说,好说,只要证明了张员外的清白,这人我自然会带走的。”
李军笑着说道。
很快,士兵们就在密室的暗格里搜出了账本以及一些来往信件,上面清楚地记录着张员外贪污赈灾粮食的数目和手段。
“张员外,你这账本上面记录的可不是你说的那样啊?”
李军拿着搜出来的账本一边翻看,一边跟张员外笑着说道。
“军爷,这些都是我们粮仓的正常交易往来,可没有什么违反法律的事情,军爷还是看清楚比较好。”
张员外又拿出一袋银子塞到了李军的怀里,希望他能放过自己一马。
“你们都看到了啊,这人不仅贪污赈灾的粮食,还企图贿赂我,这些都是证据,给我收好了,等会儿一起禀告太子殿下。”
李军把怀里的两袋银子递给了一旁的士兵。
张员外见状,知道贿赂没用,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喊道:“军爷饶命啊,小人也是一时糊涂。这些粮食,小人才刚得手,并未真的全部吞下,求军爷网开一面啊。”
“你可知如今灾荒遍野,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饿死街头,就因为你们这些蛀虫贪墨粮食。”
李军严肃的跟他说道。
“大人,这小人不知情啊,都是王大人卖给小人的,他说这些都是正当渠道来的。”
张员外还欲狡辩。
“行了,别说了,王淳估计这会儿已经被太子殿下给抓起来了,到时候会让你们对簿公堂的。”
李军看着他说道。
“军爷,饶命啊,小的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家中老小众多,实在是被逼无奈啊。”
张员外彻底绝望,又哀求着说道。
李君泽不再听他废话,对手下喊道:“将他们全部押回去,交于太子殿下处置。”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原来是张员外的心腹趁乱溜出去搬救兵了。
一群打手手持棍棒冲进了粮仓,将禁军们团团围住。但禁军训练有素,毫无惧色,很快就把这伙人给镇压了下去。
“公然袭击官兵?你们的胆子不小啊,都压下去等候太子处置。”
李军看着被制服的一众打手大声喊道。
随后把他们和张员外一起都绑了起来。
接着李军又让人彻底搜查了这间屋子,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密室,环顾四周,只见密室里摆满了账本还有一箱箱金银财宝。
李军大步上前,拿起一本账本翻开,上面清晰记录着粮食的进出数量以及他们暗中抬价私吞钱财的勾当。
他让人收好这些证据,然后就出了屋子。
第194章 行动顺利
李军站在粮仓的中央,看着被押解出来的张员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将他们带走,粮食也全都带走。”
他命令道。
禁军们将张员外和他的手下押解上马车,同时将粮食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李军则又开始搜查现场,寻找可能遗漏的证据。
“搜查这里,任何可能的证据都不能放过。”
李军看着空荡荡的仓库吩咐道。
禁军们立刻开始行动,他们仔细搜查了密室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能藏有证据的地方。
很快又在仓库的一角发现了不少的账本证据,一名禁军将发现的账本和信件交给了李军。
“统领,你看这些。”
禁军说道。
李军接过账本和信件,他迅速翻阅了一下,眉头紧锁。这些账本和信件记录了官员们贪污粮食的详细过程,是他们罪行的铁证。
“很好,连带刚才那些一起收好,交给太子殿下。”
李军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证据收好,然后带领禁军离开了仓库往东宫走去。
与此同时,其他禁军小队也在各自的目标地点展开了行动,大多数贪官和奸商毫无防备,纷纷被擒获,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混乱。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只要把抓到的人和找到的东西带到东宫就行了。
夜色中,随着抓捕行动的进行到了尾声,京城的街道上禁军押着大批的人和马车向着东宫走去。
巡逻的士兵看到是禁军后,也不敢多问,直接放行。
另一边的王府。
禁军在书房搜到了一扇暗门。
“打开。”
李君泽看着暗门吩咐道。
禁军中的一名高手上前,轻巧地打开了暗门。
门后是一间密室,里面堆满了金银财宝,还有一箱箱的粮食。这些粮食本应是赈灾之用,却被王淳等人私吞,导致无数百姓饥寒交迫。
李君泽看着这些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他拿起一份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王淳等人贪污的数额和方式。这些证据,足以将王淳等人送上断头台。
“将这些证据全部带走,明日朝堂上,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这王淳的真面目。”
李君泽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禁军们迅速行动,将所有的证据一一清点,装箱。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有序,没有一丝混乱。
当禁军们将证据全部带走后,李君泽转身离开了密室。他知道,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王淳等人的罪行虽然被揭露,但真正的斗争,将在明日的朝堂上展开。
夜更深了,但太子李君泽的心中却充满了光明。
李君泽在王府找到王淳贪污的证据后,就回到了东宫焦急地等待着各个小队的汇报,他的心中既有紧张也有期待。
这一夜的行动,不仅是对那些贪污者的惩罚,更是对京城百姓的救赎。他知道,这次行动的成功将为国家带来深远的影响。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个小队的队长陆续返回东宫,向李君泽汇报行动的结果。每个队长都带着成功完成任务的喜悦,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自豪和满足。
“太子殿下,西城的李大人已经被我们抓获,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第二小队的队长王刚站在李君泽面前,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东城的赵财也在我们手中,他试图逃跑,但被我们及时制服。”
第三小队的队长刘峰紧接着汇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果敢。
李君泽点了点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你们做得很好,诸位。你们为京城的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
他知道,这次行动的成功不仅仅是因为禁军们的勇敢和智慧,更因为他们心中有着对正义的坚持和对百姓的关爱。
在各个小队成功抓捕贪污者的同时,他们也收集了大量的证据。这些证据包括贪污者的账本、信件以及他们私吞赈灾粮食的记录。
这些证据将被用来揭露整个贪污网络,确保每一个涉案者都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
李君泽仔细地查看着这些证据,他的眉头紧锁。这些证据不仅揭示了贪污者的罪行,更暴露了朝廷中存在的腐败问题。
他知道,这次行动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工作等待着他。
“表哥,人都抓完了,证据也都找到了,我就先回去了,太困了,顶不住了。”
等所有人都回来以后,叶明打着哈欠跟李君泽说道。
“嗯,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得把这些证据整理出来,明天上朝的时候给父皇看。”
李君泽看着一堆账本,跟叶明说道。
“这么多呢,现在天都快亮了,离上朝没多长时间了吧,你能整理得出来吗?”
叶明看着那厚厚的一摞账本问道。
今天晚上人抓的不少,搜出来的东西也不少,想要都整理完成,估计没有三五天根本整理不完。
“我不都整理,只要把王淳的整理出来就好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李君泽笑着说道。
这是最大的贪污者,还是朝廷命官,他的罪证得第一时间整理出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官员参与到这里面来。
“行吧,那你慢慢弄吧,我就先回去了。”
叶明耸耸肩说道,反正他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后面的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叶明离开后,李君泽便埋头于王淳的账本之中。烛光摇曳下,他的眼神越发冷峻。这些账本中的数字如同恶魔的爪牙,一点点揭开官场黑暗的面纱。
正当李君泽聚精会神之时,窗外忽然传来轻微异响。他警惕地抬起头,手已握住腰间佩剑。只见一道黑影闪过,瞬间来到屋内。
“殿下莫慌,我乃御史台暗卫,特来相助。”
黑衣人低声说道。
李君泽微微放松戒备:“为何而来?”
“陛下知道殿下今晚的行动,暗中令我等监察。得知你今晚之举,派我前来协助快速梳理证据,以免夜长梦多。”
李君泽心中一暖,君臣同心。于是二人一同查看账本,黑衣人指出诸多隐藏线索。很快,一份详尽的罪证清单整理完毕。
此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李君泽带着证据,怀揣着整治朝纲的决心,大步迈向朝堂。
第195章 朝堂定罪
朝阳初升,金光洒满大庆王朝的皇城。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早已齐聚,等待着皇帝李云轩的到来。
他们低声交谈,议论着今日朝会的议题,却不知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李君泽站在朝堂的一侧,他的手中紧握着昨晚搜查所得的证据。他的面容冷静,但眼中却难掩激动之情。他知道,今日的朝会将是他人生中最为重要的时刻之一。
“陛下驾到。”
随着王瑞的一声高呼,李云轩缓缓步入朝堂,他的步履沉稳,目光如炬。
“参见陛下。”
文武百官立即停止了交谈,纷纷跪下行礼。
皇帝坐上龙椅,环视四周,他的威严让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片肃静。
“众卿平身。”
皇帝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百官起身,等待着皇帝的训示。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王瑞等李云轩坐定以后,大声朝堂下喊道。
“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
李君泽站出来说道。
李云轩知道他要说什么,昨晚暗卫已经把整理好的证据给他他看了一遍。
“讲。”
李君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震惊整个朝堂。
“父皇,王淳等人贪污赈灾粮食,证据确凿,请父皇明察。”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这是要参王大人?王大人呢?怎么能没来?”
“是啊,没看到王大人的身影啊。”
所有大臣听到李君泽的话后,纷纷张望了起来。
“王淳何在?”
李云轩已经知道这王淳被抓了,他自然表现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看着下面的人问道。
“父皇,儿臣怕他收到风声逃跑,故而昨晚上直接派人把他给抓了起来。”
李君泽拱手说道。
“胡闹,这王大人乃是朝廷重臣,你怎么能随意就把人给抓了。”
李云轩佯装生气的跟李君泽说道。
“父皇,儿臣也是迫不得已,怕他销毁证据这才找派人将他给抓了起来,这是昨晚在他府中搜查到的证据。”
李君泽把早就准备好的证据呈现了出来。
然后王瑞走下台阶拿过证据就递给了李云轩。
李云轩接过证据,仔细翻看,脸色越来越阴沉。
“朕待王淳不薄,将赈灾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他竟然敢如此胆大妄为。”
随后,他将证据扔于阶下,“众爱卿看看吧。”
站在前面的王毅捡起来看了起来,看完以后阴沉着脸让后面的大臣们依次传阅,皆面露惊惶之色。
“诸位爱卿,你们说朕该怎么办?”
等所有人看完了,李云轩阴沉着脸问道。
这时,一直沉默的王毅站了出来,“陛下,此事还需详查,恐有人故意陷害王大人也说不定。”
李云轩听到这里心中冷笑,这王毅与王淳向来交好,就知道他一定会为其开脱。
正欲开口,李君泽却抢先一步,“丞相大人,这证据确凿,怎会是陷害?况且昨夜是我亲自带人搜查,人赃并获。”
“如果丞相大人还不相信,那就把王淳带上来,让他亲口说一说,看看我是不是冤枉他。”
“好,那就把王淳带上来。”
李云轩微微点头说道。
很快王淳就被两个禁卫军押了上来。
“王淳,太子参你贪污赈灾粮食,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李云轩看着被带进来的王淳冷声问道。
王淳跪倒在地,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声音颤抖:“陛下,臣冤枉啊,这些都是诬陷……”
“诬陷?王大人你可真是嘴硬啊。”
李君泽冷笑一声,然后把刚才拿出来的证据一一摆在了他的跟前。
“这些账本都是从你府邸搜出来的,这上面还有你的印信,记录了你贪污的详细数额,还有与其他商人勾结售卖赈灾粮食,这些粮食,都是你们从百姓口中夺走的救命粮!”
“你还敢说你冤枉?你以为昨天晚上我就抓了你一个人吗?所有在京城参与这件事的人,都被我给抓了,怎么?现在让他们来跟你对质一下,看看这些账本是不是真的?”
李君泽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击打着王淳的心。
朝堂上的官员们看着这些铁证,无不震惊。他们中的许多人开始低声议论,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则是深深的失望。
李云轩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他无法容忍自己的臣子竟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这不仅是对百姓的背叛,更是对皇权的挑战。
“王淳,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皇帝的声音如同雷霆,震得整个朝堂都为之一颤。
王淳此时已经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的罪行已经无法掩盖,只能低头认罪。
“陛下,臣。。。认罪,臣罪该万死……”
李云轩的怒火终于爆发,他猛地站起身,一拍龙椅的扶手,怒喝道:“王淳,你罪大恶极,朕今日就要你连带着你的家人血债血偿!给那些饿死的灾民偿命。”
“陛下,王淳虽犯下不可饶恕之罪,但念其往日有功于朝廷,还请陛下从轻发落,莫要取其性命。”
王毅站出来说道,然后朝堂的大部分群臣也都跟着王毅附和起来。
李云轩看着这种情况有点无奈了,每次都是这样,只要王毅说出来的话,后面总有一大片人附和。
“哼。功是功,过是过,他犯下此等重罪,如何能轻饶?”
魏成站出列来说道。
“陛下,王淳之罪当诛九族,然其家人或有不知情者,还请陛下只惩首恶。”
王毅也知道保不住王淳了,只能保一下他的家里人,让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陛下,微臣以为魏大人所言甚是。国法森严,若此次因旧日之功而轻饶重罪之人,日后必有人心存侥幸,视律法为无物。王淳既已认罪,自当严惩以正朝纲。”
叶凌云这时站出来也跟着说道,他身后的武将也都站了出来支持叶凌云。
“陛下,臣以为王大人说的对,只罚首恶王淳就够了,至于其家人,虽或有不知情者,但亦难辞失察之咎,不过可依律酌情处置,不必赶尽杀绝。”
刑部尚书崔明哲站出来说道。
第196章 李君泽负责赈灾
李云轩微微点头,心中也明白费了这么大的劲,只能处理一个王淳了。
“崔爱卿说得不错,国法不容践踏,王淳之罪不可轻恕,判其死刑,但其家人可免死罪,流放边疆,终身不得返京。”
“陛下。。。。。”
王毅还欲再言,
“左丞相可是还有话说?莫不是与此事也有所牵连?”
李云轩脸色阴沉的看着王毅说道。
“微臣不敢。陛下英明。”
王毅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也只能默默的接受了。
王淳瘫倒在地,绝望高呼:“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呐……”
但一切已成定局,侍卫上前拖走了王淳。
“父皇,这件事不光只有王淳参与了,还有一小部分的官员也参与其中,这是儿臣根据他们的账目往来查出来的人员名单。”
王淳被带走后,李君泽又掏出了一份名单递给了李云轩。
这下子朝堂所有的人都惶恐不安起来,暗暗的祈祷这份名单上面没有自己的名字。
“各位看看吧,看看这都是你们推举上来的人才。”
李云轩看完以后,又把名单递给了下面的大臣。
“陛下,臣建议,派人彻查此事,绝不可放过一个贪官污吏。”
魏成看完名单以后,趁热打铁的说道。
李云轩微微眯眼,扫视着朝堂众人,缓缓开口道:“魏卿所言极是,朕命你带领御史台即刻彻查,务必水落石出。”
“臣遵旨。”
魏成领旨谢恩。众大臣面面相觑,一些心怀鬼胎之人已吓得瑟瑟发抖。
此时王毅却再次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朝堂动荡,若大规模彻查,恐生变数。不如先暗中调查,掌握确凿证据之后,再行处置。”
他看到这名单上大部分都是户部的人,这些人全都是他暗中给提拔上来的,就是为了掌控户部,如果把这些人抓了,那他这些年的努力就毁于一旦了。
李云轩听后,略作沉思。
李君泽见状,急忙进言道:“父皇,王丞相之言虽看似有理,但儿臣认为正因为朝堂局势微妙,才应雷厉风行,以正朝纲。倘若拖延,怕是那些贪官污吏互相勾结,销毁证据。”
“陛下,臣也觉得太子殿下说的有理,这王淳本来是我户部之人,出了这种事情,我作为户部尚书难辞其咎,还望陛下彻查户部,把户部的一些蛀虫都给剔除出去。”
户部尚书钱多也站出来看了一眼王毅,跟李云轩说道。
他作为一个户部尚书这里面都快被王毅给架空了,所以他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户部掌握在手里。
李云轩目光深邃地看了看两人,最终下定决心:“那就依太子和钱大人所言,魏卿,你下朝以后速去办理,不得有误。”
“臣,遵旨。”
魏成拱手说道。
而王毅暗自握紧双拳,皱着眉头眼神复杂,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诸位爱卿还有事要启奏吗?”
李云轩问道。
“陛下,臣还有事启奏。”
钱多这时站出来说道。
“嗯,你说吧。”
李云轩点点头说道。
“陛下,如今这王淳被抓,但他主持的赈灾事宜却不能有任何的耽搁,臣肯定陛下重新选定一个主持赈灾之人。”
钱多拱手说道。
“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李云轩问道。
“陛下,臣举荐赵李此人乃微臣下属,为人清正廉洁,办事得力,定能担此大任。”
钱多恭敬回道,他想让太子主持,这样有利于提升太子的声望,但是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了。
王毅冷笑一声,出列道:“陛下,此事不妥。赵礼资历尚浅,恐难以服众。臣以为应由德高望重之人主持,比如礼部侍郎孙大人。”
钱多反驳道:“王丞相此言差矣,救灾之事需熟知户部事务者,孙大人虽是德高望重,但于户部之事并不精通。”
李云轩微微皱眉,看向太子李君泽,“太子意下如何?”
李君泽上前一步,“父皇,儿臣以为钱大人举荐之人可行。但为防万一,可命孙大人从旁协助。”
“陛下,臣以为他们两人说的都不行,臣举荐太子殿下主持这次赈灾事宜,太子刚刚才破获了这起贪污的案子,相信对这里面的门道了解的非常清楚。”
“可以把搜查出来的赃款和赃物全都直接用来赈济灾民,这样一来就避免以后交接的时候,再被人给贪污了去。”
叶凌云也站出来斜了一眼王毅说道。
“陛下,臣以为将军此计虽妙,然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若亲自主持赈灾事宜,恐多有不便。且殿下另有诸多国务需处理,难免分身乏术。”
崔明哲这时也站出来说道。
众人听闻,纷纷点头称是。
“陛下,臣赞同叶将军说的话,太子如今把所有的贪官污吏一扫而空,由太子坐镇想必不会再出现贪污赈灾粮食这种事情。”
“再说了,灾民也是陛下的臣民,太子也是陛下的臣民,何来尊贵一说。”
魏成站出来看着崔明哲说道。
“钱爱卿,这本是你户部的事情,你觉得呢?”
李云轩听到几人的话后,就把问题又给了钱多。
“陛下,臣觉的魏大人说的有道理,臣也赞成太子殿下主持这次赈灾事宜。”
钱多拱手说道。
李云轩沉吟片刻后道:“好,既然钱爱卿就这么说了,朕看就依魏爱卿所言,令太子主持,赵礼和孙大人从旁协助。至于叶将军所说用赃款赃物直接赈济灾民,倒是个不错的法子,便照此办理。”
“儿臣遵旨。”
李君泽听到李云轩的话后,拱手说道。
王毅心中不甘,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见李云轩抬手制止了他。
“此事就这么定了,诸位爱卿莫要再议。朕希望此次赈灾顺利进行,莫要再生事端。退朝。”
李云轩威严地下达了旨意。
众人齐呼万岁。王毅心中暗恨,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这一次他在户部布局受损,还折损一员大将,这个仇他记下了,日后必定要找机会报复回去。
第197章 奖励阿福
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叶明并不知道朝堂上的风波,他回去以后,一觉又睡到了下午才起来。
“少爷,您醒了,这是夫人给您留的午饭,让您睡醒了吃。”
清雪看叶明醒了,就帮他穿好了衣服,把在炉子上热的饭菜端到了桌子上。
“哎呀,还是我们清雪好啊,知道少爷我饿了。”
叶明坐到桌子旁接过筷子大口的吃了起来。
叶明吃完之后,本来打算带着李天宝去东宫看看李君泽今天把这事办的怎么样了。
后来转念一想,昨天晚上他抓人,今天又要汇报证据什么的,估计下了朝会很累,说不定现在还在睡觉呢,就脚步一转来到了酒楼。
酒楼的生意依然是火爆。
叶明转了一圈后就来到了后院,让李天宝把阿福叫了过来。
“阿福,这几天你辛苦了,少爷对于你的这个办事能力非常的认可,说吧,想要什么?给你点奖励。”
叶明拍着阿福的肩膀说道。
这几天他带人盯梢办的很好,没有让一个贪官污吏和商人跑了,所以叶明打算奖励他一波。
阿福连忙跪下,恭敬地说道:“少爷,小的不敢求赏,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叶明笑着扶起他,“阿福,不要谦虚,本少爷赏罚分明,这是你应得的。”
阿福这才站起身来,犹豫片刻后开口:“少爷,若真要赏赐,小的斗胆恳请少爷允许小的回乡探亲。小的离家多年,甚是想念家中老母亲。”
叶明微微一愣,随后爽朗大笑,“就这个要求?准了。本少爷再额外赐你些银钱,你买个小院子把你母亲接来京城一块儿生活,也好让老人家过得舒坦些。”
“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阿福感恩戴德,千恩万谢。
“哦,对了,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等会回来了,我决定让你担任咱们酒楼的采购主管,负责酒楼所有食材之类的采购工作。”
叶明笑着跟阿福说道。。
听到这话,阿福不禁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结结巴巴地反问道:“我……少爷?您真觉得我有能力担此重任吗?”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得到如此难得的晋升机会,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置信。
“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我相信你能够管理好采购部,确保我们的食材质量和供应。”
叶明笑着说道。
“少爷,我…我感激不尽。我发誓,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不辜负您的信任。”
阿福激动的说道。
“嗯,我知道你会做得很好。阿福,从今以后,采购部就交给你了。我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你的正直和勤奋,为我们的百味轩带来更多的光彩。”
叶明拍着阿福的肩膀鼓励道。
“是,少爷。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确保采购部的工作井井有条,为我们的酒楼提供最优质的食材。”
阿福声音坚定的回答道。
“好,那我就放心了。去吧,阿福,开始你的新工作。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出色的主管。”
叶明也笑着说道。
“谢谢少爷,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阿福鞠了躬说道。
他出来后脸上洋溢着笑容,他知道,这是他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他将用自己的努力,来回报少爷的信任和提拔。
正在此时,一名伙计匆匆跑来,神色慌张。
“少爷,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官兵,说是要查抄咱们酒楼,好像是有人说咱们酒楼买了什么赈灾的粮食。”
叶明眉头紧皱,心中思量着这表哥在搞什么?粮食已经买下来了,怎么还能要回去?
“走,我们去看看。”
说罢,叶明整了整衣衫,向着酒楼大堂走去。
“三少爷好,小人听说一个叫李峰的商人前段时间把一批粮食卖给您了,有这回事吗?”
叶明刚出来,带队的捕快就拱着手说道,他可是知道这家酒楼的背景,所以一上来就客气的问道。
“是有这么回事?你这是要干什么?”
叶明看着这个应该是捕快的官差说道。
“三少爷,小人奉上头的命令,调查李峰所买粮食的去向,他卖的都是赈灾的粮食,上头希望把这批粮食收缴回来用作赈灾,当然,您当初出了多少钱,也会退还给您的。”
领头的官差笑着给叶明解释起来。
“这样啊,行吧,这李峰所有卖给我的粮食都在后院呢,天宝带着这位捕快去看看,让他们都运走吧。”
叶明点点头跟后面的李天宝说道。
他当初就怕出事,所以这批粮食都没让酒楼动过。
“多谢,三少爷。”
官差抱拳说道,然后就带着一队捕快跟着李天宝去了后院。
“大家该吃吃,该该喝喝,没事了。”
叶明等人走后,跟大堂里看热闹的客人们说道。
“三少爷,听说昨晚太子殿下带人抓了一批贪污赈灾粮食的官员,有这回事吗?”
听到叶明的话后,一桌客人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可是了解过这家酒楼背景的,所以他想打听一下今天听到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你这消息倒是挺灵通的,没错,确有此事。太子殿下雷厉风行,那些贪官污吏中饱私囊,贪污赈灾的粮食,致使灾民受苦,自然是不能轻饶。”
叶明笑着回答道。
“原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这些贪官真是可恶,百姓都活不下去了,他们居然还贪污赈灾的粮食,真是没人性。”
“对啊,还好咱们的太子殿下深明大义,把这些人都给抓了起来。”
众人听到叶明的话后纷纷议论了起来。
“三少爷,您知道这些官员最后会被怎么判吗?”
那人继续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我又不是刑部尚书,可管不了这判罚的事情。”
叶明笑着回答道。
他刚睡醒哪里知道,不过他也挺好奇的,想知道他这舅舅和表哥是怎么处理的。
正说着,李天宝又带着刚才的捕快回来了。
“三少爷,粮食我们都装好了,你看这钱,是您去府衙领,还是我们一会儿给您送过来?”
官差拱手问道。
“不用了,这钱你告诉知府大人,就说捐给衙门了,让他们多买点粮食救济灾民吧。”
叶明摆摆手说道。
“是,小人,明白了,回去就和知府大人说,那小人就先告辞了。”
官差行了个礼就走了出去。
第198章 捐款
“三少爷大义,我也捐五两银子用作救济灾民,少爷这钱我就交给您了,您家搭粥棚的时候,算我一份儿。”
刚才的那桌客人听到叶明的话后,站起来说道。
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了叶明身旁的李天宝。
“好吧,既然兄台有心救济灾民,那我也不客气了,就收下了,我替灾民感谢兄台大义。”
叶明示意李天宝收下钱后笑着说道。
“还有我,我也捐一两。”
“我捐三两。”
“我捐十两。”
“我五两。”
一时间整个酒楼的大堂就变成了一个捐款现场。
不止一楼,连二楼的客人都捐了,能来这里吃饭的人,大多都是有钱人,叶明最后算了一下,一共捐了有五千两,一楼有一千两,那四千两都是楼上包厢里的客人捐的。
“现在一共收到五千多两银子,这都是大家对灾民的一片心意,我保证这笔钱都会一分不少的花在灾民身上,请大家放心。”
叶明看着桌子上的银子跟所有保证道。
“好,我相信三少爷。”
众人都纷纷开口说道。
“大家继续吃,今天我给每桌都送一壶酒,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以及对灾民的帮助。”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三少爷客气了,这本就是积德行善之事。”
客人们纷纷说道。
叶明拱手向众人行了一礼,正欲转身安排送酒之事,就看到赵旭走了进来。
“哟,老三,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这么热闹,老远就听见了。”
赵旭走进来笑着问道。
“喏。。。大家都在给灾民捐款呢。”
叶明努了努嘴看着桌子上的银子跟赵旭说道。
“捐款?既然赶上了,那我捐个吧。”
赵旭从身上掏出来一千两银票,就放到了桌子上。
他现在有钱了,这兄弟的事,当然也得支持一把。
“嚯。。。。。你现在也成了狗大户了啊,这一出手就是一千两,不怕你爹知道了揍你?”
叶明看着桌上的银票说道。
赵旭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这钱也是我正当赚来的。再说了,救灾民本就是好事,老爹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会夸我呢。”
“哈哈哈。。。行吧,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叶明笑着说道。
这时,一旁的食客忍不住插话道:“听闻朝廷也拨了赈灾款下来,怎的还不够?”
“官银层层下拨,损耗颇多,真正到灾民手中所剩无几,还是要靠民间力量救助。”
另一个人接话说道。
“是啊,每年都要救济,结果越救越多,真不知道那些官老爷是怎么救的灾。”
众人听后皆唏嘘不已。
这就是酒楼的日常,一喝点酒,个个都能说一说朝廷的政策和官员的好坏。
“好了,大家吃好喝好,酒一会儿就上来。”
叶明听多了,也不以为意,说完以后,让李天宝收好银子,就带着赵旭到了二楼找了包厢坐了下来。
“今天过来有事?煤矿和养猪那边不忙了?”
坐下后,叶明看着赵旭说道。
“没事,养猪的时候事情我都按照前段时间你说的那些弄好了,煤矿那边也不用我天天去看着。”
“我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昨天晚上你和太子抓了不少人?”
赵旭看着叶明好奇的问道。
“不是,这件事儿传的这么快吗?你知道了,我刚才在下面,也有客人问我,我就纳闷了,这才多久啊,都快传遍整个京城了?”
叶明也感觉好奇了,他就睡了一觉,怎么感觉好像睡了很多天一样。
“当然了,今天下了朝以后,京城的知府衙门就开始在京城彻底的调查这批赈灾粮食的去向了。”
“不过,我是听我爹说的,今天上朝以后,太子把这件事汇报给了皇上,皇上当庭震怒,直接就把王淳定了死罪,家里人也都给流放了。”
赵旭把今天他爹跟他说的朝堂上的事情又给叶明说了一遍。
“这王淳完全是罪有应得,你说好好的官不当,非得搞贪污,活该。”
叶明叹了口气,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虽说如此,但经此一事,往后救灾之事应当会严谨许多。”
赵旭安慰道。
“希望如此吧。”
叶明放下茶杯,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总觉得此事背后还有些隐情,那批赈灾粮失踪不可能只涉及王淳一人。”
“你是怀疑朝中还有其他人参与其中?”赵旭一惊。
“嗯。”叶明点点头,“而且消息传播如此迅速,像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要快速扳倒王淳,或者是想要王淳尽快的去死。”
“这……若是真如你所说,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呢?”
赵旭皱眉沉思。
“行了,别管他是谁了,不管是谁,都不是我们两个没有官身的人该担忧的,让我表哥头疼去吧。再说了这也是我的猜测,当不得真。”
叶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爹说今天在朝堂上,皇上让太子负责今年的赈灾。”
赵旭也点点头说道。
“表哥负责赈灾?这可是个苦差使,办好了还好,能收拢人心,办不好怕是要遭人诟病。”
叶明微微挑眉。
“谁说不是呢,但皇上既已下令,想必也是对太子的一种考验。”
赵旭回应道。
“哼,听你刚才那么一说,我都感觉到这朝中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这赈灾款物经过诸多官员之手,其中利益牵扯不清。表哥接手,怕有些人不会安分。”
叶明眼神中透着一丝忧虑。
“那太子殿下身边能人众多,应当能够应付。”
赵旭还是比较乐观。
“但愿如此。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去帮一下他。”
叶明摸着下巴说道,前段时间还想呢,要把赈灾搞成招工,现在这不就机会来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起身向外看去。只见一群官兵正押解着几个神色慌张之人路过。
“看这样子,莫不是又抓到与赈灾粮有关之人?”
赵旭好奇地张望。
“也许吧。”叶明若有所思,心中隐隐觉得这京城即将风云变幻,而他们虽置身事外,却也难免会受波及。
第199章 讨论幕后
“对了,你刚刚说我们也能帮太子,怎么帮?就想刚刚捐款吗?”
等人走了以后,赵旭问道。
“不,捐款只能解决灾民的一时之急,想要真正的解决他们的问题,就给给他们找一个能养家糊口的活计。”
叶明笑着跟赵旭说道。
“你是说,我们的那些煤矿?”
赵旭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对啊,我们不是还有不少煤矿没人挖吗?这不就是现成的人吗?既能解决他们的生存问题,也给解决我们人手短缺的问题,一举两得,多好。”
叶明说道。
“这个办法好,不过这其中还有些细节要斟酌。这些灾民大多手无缚鸡之力,直接下矿怕是不妥。”
折赵旭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说道。
“嗯,我都想好了,我们可以先让他们干些简单的杂活,比如运送煤炭之类的,再慢慢教他们挖矿的技巧,期间管吃管住,工钱照付。”
“然后等他们身体养好了,会挖矿了,再让他们正式挖矿,直接按照现在我们煤矿工人的工钱给他们发。”
叶明微微颔首说道。
“只是这煤矿之事,还需告知官府一声,以免落人口实。”
赵旭沉思片刻后摸着下巴说道。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是别的官员负责可能还会有点麻烦,但是现在是我表哥在负责,这些就都不是事情了。”
“只要他一声令下,那些官员们还不是都得乖乖照办。”
叶明笑着说道。
“嗯,也是,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跟太子商量一下?”
赵旭想想也是这么回事,朝中有人好办事。
“明天吧,今天估计他累坏了,昨晚上就没睡觉,一直在整理证据,今天一大早又去上朝了,这会儿估计睡的正香呢,我们就不去打扰他了。”
叶明跟赵旭说道。
“行,那你明天在家等我,我们一起去东宫。”
赵旭点点头说道。
说定这件事以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晚上在这儿吃了饭以后,才各自回了家。
“回来了?今天晚上怎么没回来吃饭?”
回到家的时候,李婉清和叶凌云又在等着叶明。
“赵旭来酒楼找我了,我们就在酒楼吃了晚饭。”
叶明进门后说道。
“你小子可以啊,瞒着我们干了这么一件大事,要不是你爹回来跟我说了,你是不是准备一直瞒着我啊。”
李婉清看着叶明没好气的说道。
“娘,我哪儿有啊,这不是准备今天就跟您说的,结果没来得及吗。”
叶明灿笑着说道,他今天起来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哼。。。。以后朝堂的事,你少参和,好好的做你的生意得了,要是非要参和就让你舅舅给你弄个官当当去。”
李婉清白了一眼叶明说道。
“娘,这不是我先发现的嘛,再说了,表哥一个人也不好办,我才过去帮忙的。”
叶明笑着跟李婉清解释道。
“就是啊,夫人,我觉老三这次做的对,没给我们家丢人。”
叶凌云也在一旁附和道。
“不是不让你去做,你派人去不就行了?听说你和太子一起去抓人了?你说说你们两个,那些不少都是穷凶极恶之人,万一你们出个什么闪失该如何是好?”
李婉清看着叶明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这两小子明明派人去就行了,还非得亲自动手。
她可是听说了抓捕过程中还遇到了反抗。
“娘,保证下次不会了。”
叶明听到李婉清的话后,立马立正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还想有下次?”
李婉清怒目而视。
“没有了,没有了。”
叶明赶紧说道。
“夫人,你莫要气坏了身子,老三也是一时意气用事。不过经此一事,老三想必也懂得其中利害了。”
叶凌云也安慰道。
李婉清轻哼一声,看向叶明:“你呀,做事总是这般冲动。你可知那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若真有个好歹,就算咱们叶家满门忠烈,怕也担待不起。”
叶明低下头:“娘,儿知错了。当时只想着尽快将贼人捉拿归案,未曾考虑周全。”
叶凌云接着说:“夫人,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不如我们向前看。老三此次也算立了功,说不定陛下会有所嘉奖呢。”
李婉清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还盼着嘉奖呢。我只求你们平平安安的,莫要卷入太多是非之中。”
这时,叶明抬起头:“娘,儿今后定当以家族为重,谨慎行事,绝不再莽撞了。”
李婉清微微叹气:“罢了罢了,希望你真能记住今日所言。”
“娘,我保证以后遇到什么事首先给您汇报。”
叶明看李婉清气消了,就赶紧跑到她的身后给她捏起了肩膀。
李婉清白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爹,我听说舅舅已经把王淳给判了,是直接杀了?还是要审一审?”
叶明赶紧转移了话题。
“审还是要审的,虽然你们搜到了不少的证据,但是万一还有遗漏的呢?这些都交给你表哥了。”
叶凌云说道。
“爹,我也觉得这件事说不定还有幕后黑手,今天这件事都快传遍整个京城了,你说这是不是幕后之人故意放出来的消息,想让王淳尽快执行死刑?”
叶明把今天听到的消息给叶凌云说了一下。
“不好说,也许有,也许没有,反正今天有不少人给王淳求情来着。里面就有左丞相王毅,还有刑部尚书崔明哲。”
叶凌云摸着下巴说道。
“那就不用说了,这件事他们两个肯定也有参与,一个是王毅,都姓王,还有一个刑部尚书,虽然姓崔,但是世家都是一体的,肯定不能不管。”
这些派系斗争叶明最熟悉了,前世那多的古装电视剧不是白看的。
“嗯,你说的也有这个可能,不然的话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会这么说话。”
叶凌云点点头说道。
“行了,没有证据的事,你们父子少说,心里知道就行了。”
李婉清这时开口说道,她也明白关系肯定是有的,但是不能空口无凭的说。
“不说了,不说了,时辰不早了,睡觉去吧。”
叶凌云也点点头说道。
然后就和李婉清回了后院。
叶明也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准备把这几天缺的觉好好给补回来。
第200章 刺杀
第二天叶明和赵旭来到东宫找到李君泽的时候,他正在书桌上整理一大堆的证据。
“表哥,舅舅把这次调查贪污赈灾粮食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叶明好奇的问道。
李君泽说道:“嗯,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要彻查清楚。”他眉头紧皱,眼神透着一股坚定。
赵旭上前看了看那些证据,叹道:“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连赈灾粮都敢贪,就不怕灾民暴乱吗?”
李君泽冷哼一声:“他们眼里只有银子,哪管百姓死活。不过,我已查出些眉目,这背后牵扯甚广,不仅有京城的官员,还有一些外地的官员也牵扯其中。”
叶明一听,瞪大了眼睛:“表哥,这会不会有危险?那些人为了自保,说不定会对你不利。”
李君泽坦然一笑:“怕什么?我身为太子,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如何对得起父皇的信任,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你厉害,那些禁军呢?回去了?”
叶明问道。
“没有,父皇让他们配合我调查,直到这件事水落石出。”
李君泽跟叶明说道。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李君泽站起来,喊道:“来人,看看怎么回事。”
只见一小厮匆匆跑进来,禀报道:“殿下,外面来了一群闹事的人,说是我们冤枉了他们的老爷。”
李君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想要兴风作浪,本殿正愁找不到你们呢。”
说罢,便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叶明和赵旭对视一眼,赶忙跟了上去。
来到宫门前,只见一群人气势汹汹站在那里,为首的一人穿着华丽服饰,脸上满是傲慢。
看到李君泽出来,那人高声喊道:“太子殿下,您无凭无据就污蔑我家大人贪污赈灾粮,今日定要给个说法。”
“我抓了不少大人呢,你家大人是谁?”
李君泽看到这个人后面还跟了不少的老百姓,就决定先看一看情况再说。
“我家大人就是王淳王大人,他老人家负责赈灾,做了多少的好事,肯定是有人在冤枉他,大家说对不对?”
这人一开口就挑动身后的百姓,试图用民意来威胁李君泽。
李君泽面沉如水,大声呵斥道:“本殿已掌握诸多证据,怎会污蔑于他?倒是尔等,不思为民着想,只想着保自家贪官,可知灾民嗷嗷待哺?”
那人一时语塞,但仍强词夺理道:“殿下拿出证据来,否则我们绝不善罢甘休。”
李君泽冷笑一声,示意身边侍从将部分证据拿出来展示众人。
“看看,这些都是王淳的罪状,都是他亲口在朝堂之上承认的,大家都散了吧,别被这种人给骗了。”
他看着这人身后的所有百姓说道。
众人看后,有的面露惊惶之色,有的还想狡辩。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人,手持利刃冲向李君泽,口中喊着:“太子今天必须死。”
叶明大惊失色,高喊:“保护殿下。”赵旭迅速挡在李君泽身前,一脚踢飞刺客手中利刃,侍卫们也纷纷围拢过来将刺客制住。
顺带也把刚才这个人给一起控制住了。
“押下去,跟前些天抓到的那个人关到一起,我一会儿去审他们。”
李君泽神色不变,只是眼中寒意更盛。
“是,殿下。”
侍卫们把两个人都压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跟他们来干这种掉脑袋的事情,但是这王淳贪污赈灾粮食是证据确凿的事情,大家别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给利用了,知道吗?”
等人押下去以后,李君泽看着慌乱的百姓大声喊道。
百姓们听了李君泽的话,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低下头,面露羞愧之色。
这时,一位老者站了出来,拱手道:“殿下英明,是我们被蒙蔽了。那王淳平日里装得清正廉洁,救济穷人,我们竟不知他是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其他的百姓也都纷纷应是。
李君泽微微点头,“无妨,本殿知晓诸位也是受奸人蛊惑。如今真相大白,大家都散了吧,这种人我会亲自调查,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太子殿下英明。”
话毕,百姓们欢呼起来,高呼殿下圣明。
李君泽安排好一切事务后,便带着叶明和赵旭前往牢房准备审问那两名刺客和背后主谋。
“赵老二你可以啊,反应这么快,一脚就把那个刺客的刀给踢飞了。”
路上叶明看着赵旭说道。
“那可不,咱这身功夫可不是白练的。不过那刺客看着面生,不像是本地的。”
赵旭嘿嘿一笑说道。
叶明点点头表示认同,“确实,我看背后定是有人指使,咱们可得仔细审问。”
不多时,三人来到牢房。那两名刺客被绑在柱子上,看到李君泽进来,其中一人还冷哼一声。
李君泽也不恼,缓缓开口:“说吧,谁指使你们行刺本宫的?若如实招来,或许可免一死。”
刺客却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一旁的赵旭走上前,猛地抽出狱卒腰间佩剑抵在刺客脖子上,大喝:“你们莫要以为不开口就能了事,不说现在就让你们血溅当场。”
刺客身子一颤,但仍咬牙坚持。
就在气氛僵持之时,看守牢房的狱卒匆匆跑来,“殿下,不好了,之前抓的那人咬舌自尽了。”
李君泽眼神一凛,心中暗叫不好,线索断了一条。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对着刺客冷笑道:“你们的同伴已死,你们若是再不说出幕后主使,只会落得同样下场。”
狱中,那两人面对李君泽依旧嘴硬。
李君泽却不急不躁,将一份份证据摆在他们面前。
那两人终于崩溃,道出原来是王淳的余党不甘心失败,妄图刺杀李君泽以阻止真相大白天下。李君泽冷哼一声,吩咐狱卒好好看管,心中已然想好如何彻底肃清这群乱臣贼子。
“表哥,你相信他们两个说的话吗?”
出了监狱后,叶明看着李君泽说道。
第201章 分担赈灾
“这二人所说,半真半假。虽王淳余党确有动机,但此事怕没这么简单。”
李君泽说道。
“表哥,为什么这么说?”
叶明听后,皱着眉头问道。
“那刺客行刺之时,身手极为利落,训练有素,王淳余党恐无此能力培养这般高手。”
李君泽缓缓开口说道。
此时,赵旭凑上前来说道:“殿下,不管怎样,先把王淳余党拿下再说呗。”
“嗯,如今王淳已经被关押,等我审完以后看看能不能把这群人给一网打尽。”
李君泽点点头说道,然后又看着两个人问道。
“你们两个今天过来干什么来了?不会是专门来问我这些事情的吧?”
“不是,我们今天过来是有别的事跟你商量的,没想到还没说呢,就发生了这种事。”
叶明看了一眼赵旭后说道。
“哦?那是什么事?说来听听。”
李君泽好奇地看着两人。
“表哥,听我爹说,这次舅舅把救济灾民的事情也交给你了?”
叶明没有直接说事,而是先问一下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嗯,是有这么回事,这父皇又让我审理贪污的案子,又让我救济灾民,我都快愁死了。”
李君泽点点头说道。
“表哥,我知道你愁,我这不是给你分忧来了吗?”
叶明赶紧说道。
“分忧?怎么分?你们两个替我抓人去?”
李君泽好奇的问道。
“不不不,我们不去抓人,我们可以替你去赈灾,我想把这次的赈灾改一下,改成招工。”
叶明说道。
“招工?这是什么意思?”
李君泽好奇的问道。
叶明清了清嗓子说道:“表哥,每年朝廷都会拨下不少银子用于救济灾民,可年年如此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想把今年的救济改为招工,让那些灾民参与到我们的煤矿盐矿或者养猪中来。既能让他们自食其力,工钱也可比救济银更多些。”
李君泽听后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可是那些灾民大多老弱病残,体力活怕是难以胜任。”
叶明笑了笑:“表哥放心,我会安排适合他们的工作,比如妇女可以煮饭洗衣照顾工地之人,身体稍弱的男子可以做一些轻量的搬运等杂役之事。”
赵旭也附和道:“殿下,如此一来,既解决了灾民的生计问题,又能促进我们矿场的进展,可谓一举两得。”
李君泽站起身来回踱步,思考片刻后说道:“好,这件事就按你们说的办。不过要确保每个环节公正透明,不得克扣工钱,更不许强征劳力。”
“这我们知道,表哥你就放心吧。”
叶明点点头说道。
“行。叶明,赵旭,这件事便交由你们去办吧,务必妥善安排。”
李君泽也点点头说道。
“表哥,放心一定给你办的妥妥帖帖的。”
叶明笑着说道。
“那这次的朝廷赈灾的粮食和银子呢?你们准备怎么安排?毕竟是给咱们的矿场干活,如果用朝廷的粮钱给怕是会有人反对。”
李君泽看着他们两个说道,这次抓人以后,搜出来的赃物,粮食还是用于赈灾,银子钱财一半上交国库,一半也用于赈灾。
如果拿着赈灾的钱财,让百姓给他们的矿场干活,恐怕朝中有许多人不同意,尤其是王毅,李君泽估计他肯定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表哥,我觉得可以围绕着矿场给他们建一些房子,然后弄成一个个的小村庄,不然的话,光有吃的喝的,没个住的地方,这大冬天的,他们怎么过?”
叶明早就想好了这些人的安置办法。
“你的意思是趁这个机会,把他们的吃喝住行,都给安排好?”
李君泽摸着下巴问道。
“对啊,不然的话,今年救了,他们走了,明年不还得来吗?既然要救,那就救的彻底一点,给他们一个安稳的活计,让他们定居下来,既解决了他们的问题,也解决了我们人手不够的问题,一举两得多好。”
叶明解释道。
“嗯,可以,你这个办法好,那过几天我就把粮食和银子都给你们送去,你们就按照这个想法来吧。”
李君泽点点头赞同道。
“表哥,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们如果要留下来的话,就得有户口,这个事情还是得需要你来办。”
叶明说道。
“没问题,我让长安的知府给他们办就行了。”
李君泽爽快的说道。
“表哥,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刚开始的时候你必须去。”
叶明又说道。
“我必须去?为什么?你刚才不都说的挺好的吗?就按照你这个计划来就行了,还让我去干什么?”
李君泽问道,刚才说的一套一套的,怎么现在还要自己去?他有些不理解。
“表哥,你想想看,你如今深得皇上器重,那些百姓对你自是敬畏有加。若你亲自前去,表明态度,那些百姓必然感恩戴德,心中安定,做起事来也更加积极。而且有你镇场子,下面办事的人也不敢敷衍了事或者从中克扣钱粮。”
“除了这些,这也是收取民心的好机会啊,你得抓住这个机会,你把想要安排的人带着,只要露个面,我和赵旭把这件事办好了,百姓都夸你了,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朝堂上把这次空出来的官员位置都安排上自己的人啊。”
叶明给李君泽说道,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他必须得让他表哥给抓住了。
培养势力就得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来。
李君泽听后,微微颔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之色。“老三,你考虑得甚是周全,如此一来,确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我确实应当到场。不过,我只去一次即可,后续之事便全权交由你负责了。”
“表哥放心,我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只是表哥此去,需得带上些得力的护卫,虽说咱们是做好事,但人心难测,可别像今天这样大声刺杀的事情。”
叶明提醒道。
“这是自然,我自会安排妥当。”
李君泽眼神坚定,他深知这件事不仅关乎民生,更关乎朝廷的稳定,自己绝不能马虎大意。
第202章 灾民闹事
“那行,表哥,你忙吧,我们这就先走了,准备赈灾的事情了。”
叶明说完了正事,就准备和赵旭走了。
“嗯,你们两个去吧,一会儿我先给你一部分粮食和银子,你先准备着,等我把这些人全都审理完了,然后再把剩下的给你们送过去。”
李君泽看着两人说道。
“嗯,那我们先走了。”
随后赵旭和叶明就各自回了家。
第二天李君泽把这次查获的所有粮食都先给叶明送到了家里,其中还包括了五万两银子。
“老三,这些是什么东西?”
李婉清听到院里的动静后,出来看到叶明正在指挥下人搬东西呢。
“娘,这些都是表哥送来的粮食和银子,赈灾用的。”
叶明一边指挥着下人,一边跟李婉清说了一下今年的赈灾计划。
“你要接手赈灾?你行吗?别给你表哥搞砸了。”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计划后,有些担忧的问道。这以工代赈可是大事,一旦搞砸了,那他们家的名声可就全都毁了。
“娘,您放心好了,我跟着表哥学了不少,也了解过往年赈灾的情况,不会搞砸的。”
叶明自信满满的说道,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只要组织得当,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李婉清还是眉头紧皱:“你莫要轻敌,这其中牵扯众多利益关系,稍有不慎便会出错。”
叶明放下手中的事,走到李婉清身边轻声道:“娘,我知晓其中利害。咱们的矿场需要工人,灾民们做工换粮银,一举多得。”
李婉清听了微微点头:“你考虑得倒是周全,只是实施起来怕没这么容易。”
叶明正欲再说些宽慰的话,这时阿福匆匆跑来:“少爷,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灾民,说是听闻此处有粮银,非要现在就领,怎么劝都不走。”
这么快就来了?
叶明眼神一凛:“娘,孩儿这就去看看。”
“你小心点。”
李婉清在后面高声叮嘱道。
“知道了,娘,您先回去吧,别出来了,外面冷。”
叶明摆了摆手说道。
“是谁告诉你们这里能领钱粮的?”
叶明看着门口衣衫褴褛的灾民问道,这他们昨天才商量好的事,今天就有人过来领?
一个灾民说道:“是城里的王麻子说的,他还说今日若不来抢,明日就啥都没喽。”
叶明心中一沉,看来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企图破坏这次赈灾。
“各位乡亲,我们的确是有赈灾的粮银,但一切都得按照规矩来。大家先登记在册,然后按序领取。”
叶明大声喊道。但灾民们却哄闹起来,根本不听。
此时叶明看到人群中有几个鬼鬼祟祟之人在煽动情绪。叶明心生一计,对着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会意,悄悄绕到那几人身后。
叶明则继续安抚灾民:“乡亲们,莫急,这粮银足够大家度过难关。”
就在那几个煽动者准备进一步闹事时,家丁猛地将他们擒住。
叶明厉声道:“就是这几人故意造谣生事,扰乱秩序。把他们送到知府衙门去。”
“是,少爷。”
家丁押着这几个人走了。
灾民们见状,渐渐安静下来。叶明接着说:“我们定会公平发放粮银,大家莫再轻信谣言。我知大家苦,但这粮银是按计划发放,此刻尚未筹备完全,请大家先回去,三日后必准时发放。”
“少爷,这是真的吗?我们三天以后真的能领到吗?是每个人都有吗?”
一个老人家,拄着个棍子问道。
“是的,请相信我,这粮银确实是按照既定的计划来进行发放的。只是目前相关的物资还没有全部筹备妥当,所以还需要一些时间去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因此恳请大家能够先暂且回家等候消息,三日之后,我必定会按时、足额地将粮银发至诸位手中,绝不食言!”
听到叶明这番话,原本喧闹嘈杂的灾民们顿时安静下来。
他们纷纷抬起头,用充满期盼又略带怀疑的眼神望向叶明,彼此之间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有的人面露难色,似乎对叶明的承诺并不太敢轻易相信;还有的人则紧握着拳头,脸上流露出愤怒和不满的神情。
然而,经过短暂的犹豫和思考之后,大部分灾民最终还是选择听从叶明的劝告。他们缓缓地转过身,一步一回头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慢慢走去,人群逐渐变得稀疏,最后终于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福伯,这是怎么回事?往年的灾民不都是聚集在城外吗?怎么现在都跑到家门口了?”
叶明等所有人散去以后,看着福伯问道。
福伯叹了口气道:“少爷,今年不同于往年。听闻城里有人暗中散播谣言,说咱们叶家要克扣灾粮,灾民们一时恐慌才聚到府前讨要说法。”
叶明皱起眉头:“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污蔑叶家?”
福伯摇摇头:“老奴也正在查探,只是尚无头绪。不过少爷,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筹备好粮银。”
叶明颔首:“福伯放心,今天表哥不都送过来了吗?既然他们着急,那我们就开始吧,明天你带人去城外布置一下,咱们正式开始赈灾。”
“是,少爷,老奴明白。”
福伯躬身说道。
随后叶明找到了赵旭。
“明天开始赈灾,你看看你那里需要多少工人,先给你家的煤矿招工。”
叶明看着赵旭说道。
“怎么这么快?太子的粮食送到了没?”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奇怪的问道。
“我也想多准备点时间啊,可是没办法,再不赈灾的话,估计那些这几天来京城的灾民就该造反了。”
叶明叹了一口气把刚才发生在家门口的事给赵旭说了一下。
赵旭听后,微微皱眉,“这背后定是有人蓄意为之,目的恐怕不止是抹黑叶家这么简单。”
叶明点点头,“我也有所怀疑,估计应该就是王淳那些同党故意要破坏这次赈灾,可当下还是赈灾要紧,这些事就交给我表哥吧,我们把这次赈灾做好就行了。”
赵旭应声道:“行,那我回去看一下,问问主管需要多少人,明天告诉你。”
叶明拍了下赵旭的肩膀,“好,那就这么定了。”
第203章 出发
第二天一早,福伯就带领家丁按照叶明的吩咐开始在城外搭建粥棚。
叶明则来到了东宫跟李君泽说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
“嗯,照你这么说,确实应该提前开始我们的赈灾计划了,不然的话不知道还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李君泽听到叶明的话后,摸着下巴说道。
“嗯,所以,表哥你也准备一下,明天就到城外去开始吧。”
叶明说道。
“我这边倒是没什么,随时都能过去,给你送去的粮食和银子够不够?”李君泽问道。
“目前来说是足够的,不过若是灾情持续恶化,恐怕还得再筹备一些。”叶明认真思考后回道。
“这倒也是,我会安排下去的。尽可能的把那些贪污的粮食和银子给你送过去。”
李君泽笑着说道,身为皇子,救济百姓本就是分内之事,“只是,这次赈灾定要小心谨慎,莫要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表哥放心,我已经让福伯挑选家里可靠的人帮忙,粥棚周围也安排了家丁看守,防止有人哄抢或者捣乱。”
叶明自信满满。
“这就好。对了,你昨天在遇到些麻烦?可有受伤?”
李君泽关切地看向叶明。
“多谢表哥挂心,不过是一些灾民想要粮钱罢了,我并未受伤。”
叶明不在意地摆摆手。
“那就好,如今这城中鱼龙混杂,你行事还是多带些人手才是。”李君泽叮嘱道。
“明白,那我先回府准备明日之事了。”叶明行礼告退。
“去吧,一切小心。”李君泽望着叶明离去的背影暗暗思忖,此次赈灾定要顺利进行才行。
叶明笑了笑,正欲出门,却见一小太监匆匆跑来。“殿下,陛下召您即刻前往御书房。”
李君泽与叶明对视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莫不是赈灾之事传到父皇耳中了?”李君泽低声呢喃。
“不管如何,表哥先去吧,我也出城看看粥棚搭建的进度。”叶明说道。
李君泽点点头便随着小太监离去。
叶明出了东宫,骑马往城门外赶去。到达之时,只见福伯指挥若定,粥棚已初见雏形。
旁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在帮着忙。
“福伯,辛苦了。”叶明下马说道。
“少爷客气了,都是老奴该做的,只是现在难民已经开始聚集过来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先煮些薄粥分发下去?”
福伯询问道。
“行,那就先给他们发一些,告诉他们这几天天天都有,让他们每天过来就行。”
叶明看着远处衣衫褴褛的难民,心中满是怜悯。
心里想着,先救济几天,等人聚集的够多了再跟他们说说招工的事情。
福伯说道:“少爷宅心仁厚。老奴这就吩咐下去。”
于是福伯转身去安排煮粥分发之事。
叶明站在一旁查看,这时人群中有个老者突然摔倒在地。叶明赶忙上前查看,发现老者气息微弱。
旁边的难民纷纷摇头叹息,说是饿了太久。叶明忙叫人将老者抬到一旁休息,并亲自盛了一碗刚煮好的热粥喂老者喝下。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片刻之后,老者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叶明,挣扎着想下跪道谢。叶明连忙扶起老人,说道:“老人家不必如此,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者热泪盈眶,连称叶明是大好人。
此事传开后,更多的难民赶来此处等待救济。
第三天叶明吃完早饭找到了赵旭和他一起去了东宫见到了李君泽。
“表哥,好了没有?我们准备走了。”
叶明走进书房就看到了李君泽换了上了一身简单的衣服,没有穿平常时候的太子服。
“好了,我们走吧。”
李君泽看两人来了,就点点头说道。
李君泽带头,后面跟着叶明和赵旭,在后面是那天一起抓人的禁军,一行人身后是拉着粮食和衣物的马车,都是给灾民准备的。
王淳他们只贪污了粮食,衣物什么的倒是没有动。
“你们看这天色,阴沉沉的一片,感觉这几天恐怕就要下雪了!”
行走在去往城外的道路上,叶明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将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大衣紧紧地裹住。他转头看向身旁一同前行的李君泽与赵旭,忧心忡忡地开口说道。
李君泽闻言,抬头望了望天,眉头紧皱起来,神色凝重地应道:“若是当真下起大雪来,那这些可怜的灾民们可就更难熬!咱们必须得加快步伐才行啊!”
“可不是嘛!时间紧迫,咱们可得抓紧了。否则一旦这场雪落下来,那些灾民的日子必定会越发艰难困苦。”
赵旭一边点着头表示赞同,一边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三人都深知雪中送炭对于那些身处困境中的灾民来说有多么重要,因此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想尽快抵达目的地,为他们送去温暖与帮助。
众人加快脚步赶到城外难民聚集地。
到达难民聚集地时,灾民们看到车队,眼中燃起希望之光。
李君泽站在高处大声道:“乡亲们,我是太子李君泽,我给大家带来了粮食和衣物,定会让大家熬过这个寒冬的。”
众灾民高呼万岁。
随后李君泽让禁军帮着福伯他们开始分发物质。
分发物资之时,天空飘起了雪花。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乱,原来是有人抢夺食物。
李君泽眉头紧皱,正欲上前制止,叶明已先行一步。
叶明高声喊道:“大家莫急,人人都有份。”众人听了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此时,远处奔来一匹快马,马上之人高喊:“太子殿下,陛下急召您回宫。”
李君泽心中一沉,却也只能对叶明和赵旭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去。叶明望着远去的背影,暗暗下定决心,定要替李君泽照顾好这些灾民。
他转头继续投入到物资分发之中,雪越下越大,却掩不住这片营地中的丝丝暖意。
第204章 堆雪人
李君泽走后,叶明和赵旭继续带着福伯家丁等人继续赈灾,城外的难民也越来越多。
下午的时候,叶明怕他们晚上没地方住,就让人又搭了不少的帐篷,让李天宝从铁塔哪里拿了不少炉子过来,不然的话这些人晚上可能都过不去。
一直忙活到晚上,叶明都把人安排好了才带着福伯等人往回走。
“少爷,现在下雪了,流民已经开始过来了,估计过几天来的更多,咱们如果还像今天这样的话,这些剩下的这些东西恐怕撑不了几天。”
回去的路上,福伯跟叶明汇报道。
叶明听闻福伯所言,眉头紧皱。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肩头,他却仿若不觉。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福伯,我心中已有计较。等过几天我表哥就会把物资送过来,如果他送不过来,我们这边又不够的话,那就先从家里那点钱购买一些物资,还有如今京城富户众多,如果实在不够,可以劝说他们一同捐资捐物。”
叶明也没想到今天会突然下起雪来,本来他想着慢慢来的,这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场雪把所有的安排都打乱了。
福伯眉头紧皱,满脸愁容地对少爷说道:“少爷,这件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办得到。您想想看,那些个富户们可都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他们平日里就只知道拼命敛财,把钱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拿出钱来帮忙,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说着,福伯还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事在人为嘛!倘若他们执意不肯合作,那也无妨。这恰好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契机,可以借此让表哥借着这次调查赈灾粮食的事情深入地去调查他们一番。”
“哼,我可不相信他们一个个都能如此清白无辜!这些人商人富户,只要一打听估计就有很多的事情经不起调查,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做过亏心事,迟早都会露出马脚来的。到时候,看他们还如何抵赖!”
叶明笑着说道,现在这可是个好机会,只要不闹大,那么他们弄几个商人富户还是没问题的。
福伯听了少爷的话,眼睛一亮,“少爷此计甚妙。只是若真这么做,须得小心行事,莫要打草惊蛇。”
叶明微微颔首,“福伯放心,表哥办事向来稳妥。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先尝试劝服那些富户。毕竟若是能不动干戈解决物资之事自然最好。”
“但少爷打算如何劝说呢?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让他们掏钱吧。”福伯担忧道。
叶明沉思片刻,“我听说京城城中有几位大儒颇受敬重,那些富户虽吝啬钱财,但对于名声却极为看重。若能请来大儒出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许以表彰善举之名,或许能让部分富户松口。”
福伯抚掌称善,“少爷聪慧。只是不知哪些大儒愿意相助?”
叶明胸有成竹,“这些以后再说吧,反正现在东西也够,这只是个备用计划罢了。”
福伯脸上的愁容舒缓了不少,“是,少爷。但愿一切顺利吧。”
回到家以后叶瑾和李燕两个人正在院子里堆雪人呢,看见叶明进来了,就赶紧跑过来拉着叶明的手说道。
“三哥,你回来啦,快点帮我堆个雪人,我和燕姐姐太小啦,堆不好。”
叶明看了一眼,她们两个已经在雪里弄了不少的雪堆了。
“你们怎么不让下人帮你们堆呢?”
叶明把叶瑾抱了起来,揉了揉她红彤彤的脸蛋笑着说道。
叶瑾嘟着嘴说道:“我们想自己堆嘛,自己堆才好玩儿。三哥你来帮我们呀。我要堆出最漂亮的雪人。”
“好,我帮你们堆,但是堆完以后要乖乖的回屋啊,现在雪还没停呢,小心把你们两个冻出病来。”
叶明笑着说道。
“我知道啦三哥,堆完我们就回去。”
叶瑾也跟着叶明笑着说道。
叶明无奈地笑了笑,放下叶瑾便开始动手堆起雪人来。他手法娴熟,很快就将雪人的身子堆好了。
这时,李燕在一旁拍手笑道:“三少爷真是厉害,这雪人看起来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好呢。”
叶明一边给雪人安上头,一边说道:“等会儿咱们再找些石子当眼睛,扫把当手臂,那就更完美了。”
叶明一边说着一边找了两个扫把过来,往上一插,然后又到池塘边找了两个鹅卵石当成眼睛安了上去,一个栩栩如生的雪人就堆好了。
“怎么样漂亮吗?”
叶明看着雪人问道。
叶瑾和李燕齐声欢呼:“好漂亮呀!”叶瑾围着雪人蹦蹦跳跳,不小心一脚踩滑,眼看就要摔倒。叶明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她。叶瑾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声音,叶明扭过头看去原来是二哥和老爹回来了。
叶凌云走进院子看到雪人,打趣道:“哟,这雪人堆得真不错呢。”
叶瑾赶忙跑到叶凌云身边,拉着他的衣袖撒娇:“爹,三哥堆的,是不是很厉害?”
“嗯,很厉害,冷不冷啊,走,跟爹进屋去。”
叶凌云摸摸叶瑾的头,把她抱起来就往屋里走去。
“二哥,下雪了,冷不冷?”
叶明拉着李燕跟后面的叶风说道。
“冷,怎么不冷,手都快冻掉了,快进屋吧。”
叶风一边跺着脚一边跟叶明说道。
于是几人匆匆往屋内走去,只留下那雪人静静站在雪中。
京城的冬天,寒风如刀割般刺骨,雪花纷纷扬扬地覆盖了这座古老的城市。
城墙外,一条蜿蜒的小路被新雪覆盖,显得格外孤寂。一群衣衫褴褛的灾民,拖着沉重的脚步,从远方的灾难之地跋涉而来,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在这群人中,有老人、妇女和儿童,他们的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手中紧握着仅有的家当。他们的到来,打破了京城冬日的宁静,也给这座繁华的城市带来了一丝不安。
叶明站在城门外,他的目光穿过纷飞的雪花,落在这些灾民身上。他知道,这些灾民需要的不仅仅是食物和庇护,更需要希望和尊严。
第205章 开始招工
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外的灾民并没有像往年一样,待几天就走,而是全都在叶明搭的帐篷里住了下来,所以人就越聚越多了。
叶明准备今天就把以工代赈的计划跟他们说一下,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想法。
“乡亲们,我是叶明。相信这几天大家已经都认识我了,我知道你们经历了许多苦难,但请相信,京城不会抛弃你们。我们准备了许多工作机会,让你们通过劳动换取食物和温暖。这是我们以工代赈的计划,希望你们能够考虑一下。”
等灾民聚集起来领取食物的时候,叶明站在他们的面前高声喊道。
“公子,这工作都是些啥呀?俺有力气,只要能填饱肚子,干啥都行。”
“对啊,公子,什么是以工代赈?您能跟我们详细说一说吗?”
“对啊,只要能让我们吃饱,让我们干啥都行。”
灾民们听到叶明的话后,纷纷附和起来,虽然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以工代赈,但是用劳动换食物他们还是能听懂的。
“我们有一些矿场需要人去挖矿,如果大家都想去的话,我可以告诉大家,我们不仅管吃管住,还给大家发工钱,如果你们想留下来的话,我们还可以给大家办理身份证明。”
“还有我们也会帮大家修筑一些简易的房屋。这不仅能让大家现在有吃有住,日后还能造福这片土地,也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叶明拉着赵旭一口气把计划给他们说了个大概。
“公子,这挖矿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儿,那可是相当危险的活计!您想想看,在地底下那么深的地方,黑漆漆一片,谁知道会遇到什么状况。”
“万一要是出了点啥事,可咋整啊?咱们这些灾民本来就已经够苦命的啦,要是再因为这个把性命给搭上,那可真是雪上加霜啊!公子,您可得三思而后行呐!”
那位满脸忧虑之色的灾民忧心忡忡地说道。他一边说着,还一边不停地搓着手,仿佛一想到可能发生的危险情况,心里就直发毛。
“对啊,那矿洞里面黑漆漆、阴森森的,到处都弥漫着尘土和浊气。而且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被滚落的石头砸到,或者遭遇塌方之类的危险情况呀!”
“对对对,我们要是真去干这个,万一出了点啥事可怎么办呢?我们这些灾民可都是靠老天赏饭吃的苦命人呐,实在经受不起再大的风浪!”
那些满脸愁容的灾民忧心忡忡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不停地摇头叹气。他们那粗糙干裂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似乎对即将面临的危险感到十分担忧。
“是啊,挖矿太危险了,我们村就有人被官府抓去挖矿,结果死在了矿上。”
众人听了这话,都纷纷的讨论了起来。
“各位放心,我们矿场都专门配备了监工保障安全,如果有人受伤,会有医者全力救治,一应花费由我们承担。而且工钱不会少给一分一毫。甚至还会给你们发放工伤补偿。”
叶明笑着跟他们解释道。
“什么?这竟然是真的吗?受了伤居然不需要自己去看病,而且还有工伤补偿?”
一个年轻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旁边的人,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
“嗯……我也是听公子那么说的,想来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另一个人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也有些不太确定,但眼神里却透露出一丝期待和兴奋。
“我觉得公子说的就是受伤了不需要我们自己去看病,而且还会有工伤补偿。”
另外一个人也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说道。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回应道:“嗯,我也是听公子这么说的,想来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说完,他也不禁露出一丝惊讶和欣喜的神色。
叶明看到大家逐渐心动,趁热打铁说道:“对,大家说的对,我们不仅管你们看病,还会给你们发钱用来养伤。”
“不仅如此,我们矿场的住宿条件也比别处要好许多,如果你们决定要去的话,我们会帮大家建房子,虽比不上富贵人家,但定能让诸位住得安心舒适。”
他大声的跟所有人解释道。
灾民们开始交头接耳,眼中疑虑渐消。这时,一位老者站了出来,“公子,你说得这般好,可莫要骗我们这些穷苦之人。”
“老人家,我叶明以人格担保,绝无虚言。若有半点欺骗,天打雷劈。”
叶明抱拳笑着说道。
“不仅如此,若是做得好,以后家中孩子读书识字,咱们矿场也会资助些。”
众人听闻此言,顿时一片哗然。在这个时代,读书识字可是极为奢侈之事,大多穷人只能望而兴叹。
这时,另一位老者站了出来,问道:“公子这是真的吗?”
“老人家,当然是真的,我们只想助乡亲们度过难关,同时也让矿场得以发展。若今日欺瞒诸位,日后必遭报应。”
赵旭在旁边补充道。
众人交头接耳一番后,那年轻人大声道:“公子既然说得这般诚恳,我愿意一试。”
有了一人带头,不少人也纷纷响应。
“公子,您如此为我们着想,我们自是愿意尝试一番。总好过饿死冻死。”
其他灾民见状也纷纷响应:“对,公子,我们信得过您。”
叶明心中大喜,忙安排人手开始登记有意向者的名字。赵旭在一旁也是满脸欣慰,叶明说了,这第一批人都是给他招的。
就这样,叶明的以工代赈计划顺利迈出了第一步,而这些灾民们也即将开启新的生活篇章,向着安居乐业努力前行,京城外这片原本充满绝望之地,渐渐升起一股生机蓬勃之气。
很快所有有意向的人,都报名完毕了。
“这些人你先带着去,别忘了帮他们盖屋子。”
叶明把名单递给了赵旭。
“行,没问题,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赵旭点点头接过名单就带着这批人走了。
第206章 除雪
随后的几天叶明就把前几天单纯的赈灾模式全都改成了现在以工代赈的模式,把赵旭那边的人招够以后,他在聚集了一大批人以后,准备带去自家的矿场。
“大家现在跟我去我们矿场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提议提出来,能解决的,我就给大家解决一下。”
叶明拿着登记好的名单看着下面排好队的灾民说道。
灾民们听后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这时一位老者站了出来:“大人,我们没什么意见,您这主意甚好。俺们虽没读过书,但懂得知恩图报,大人给俺们饭吃,还给活路,俺们定当全力而为。”众人皆称是。
叶明心中欣慰,接着说道:“工钱会按日结算成粮食或者银钱。不过,这其中的劳作有轻有重,大家可以依据自身能力选择。”
灾民们欢呼起来,眼中满是希望。他们原本以为只能靠救济度日,没想到如今能凭双手创造更好的生活。
“公子,我们呢?我们不能去吗?我也可以挖矿,我也有力气,让我也去吧。”
这时人群后面的一位抱着孩子的妇女大声喊道。
叶明抬眼看去,温和地说道:“这位大嫂,矿场劳作繁重危险,并非适合女子之事。不过你们也无需担忧,我已安排其他事给你们做。”
“公子,那我们可以干什么?”
很多的妇女听到这话以后纷纷围了过来,皆露出好奇之色。
“矿场有些做饭之类的活计,女眷们可前去做工,工钱不会比挖矿少。”
叶明跟她们说道。
“那行,那我会做饭,洗衣服,家务我都会干,公子让我去吧。”
刚才的那位妇女开口说道。
“现在还不行,你们先在这儿住一段时间,等矿场那边建设的差不多了以后,你们再过去。”
叶明想的是先让这些男人过去把屋子什么的都盖好,然后就让这些妇女过去做一些打扫卫生,做饭之类的工作。
“大人,我们也可以过去帮忙,我以前在村子里帮人家盖过房子的。”
她看着叶明说道。
叶明听了这话,心中微动。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说话的妇女,虽身形瘦弱但眼神坚定。
“大嫂一片热忱之心让人敬佩,只是这矿场初建,诸多不便之处难以照顾女眷周全,且盖房之事多为体力活,恐大嫂力所不及。”
妇女急忙说道:“公子莫要小瞧了我们,我们虽力气不如男子,但耐力不差,只要公子应允,定不给公子添乱。”
“是啊,公子,让我们也去吧,我们能干活的。”
“对啊,对啊,家里的地都是我种的。”
周围的妇女们也纷纷附和。她们怕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这冬天还长,她们也不想到处流浪乞讨。
叶明沉思片刻后道:“既然如此,那愿意前往者便随队伍出发吧。但丑话先说在前头,一切需听从指挥,若有危险或不适宜之事,必须即刻停止劳作。”
他想着她们过去也行,多少也能帮点忙。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众妇女大喜,连声道谢。
于是,这支原本只有男子的队伍里加入了不少妇女。他让人将愿意去矿场做饭洗衣的女眷单独列了出来。
那抱孩子的妇女眼中含泪:“公子大善,我们之前从未遇见过如此好事。”
叶明摆摆手:“这都是应当的,大家只要好好做事,日子定会越来越好。如今灾年虽苦,但只要齐心协力,定能度过难关。”
叶明心中暗下决定,一定要将这种以工代赈的方式推行开来,不仅要让这些灾民活下去,更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叶明带着这些灾民朝着矿场进发。一路上,灾民们心中仍有些忐忑,但看到叶明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又渐渐放下心来。
到达矿场后,众人发现这里果然如叶明所说,各种设施齐全,监工态度和善,众人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李阳,这人给你带来了,你看着安排他们吧,先给他们修个临时住所,然后那些妇女可以让她们帮着做饭什么的。”
“等临时住所修缮完毕之后,才能派遣这些人前去开采煤矿。”
叶明带着这些人步履匆匆地寻到了李阳,并将此事郑重其事地向他交代道:“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了,一定要安排妥当!”
李阳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回应道:“嗯,少爷,您尽管放心便是。小的定会竭尽全力,确保将他们都妥善安置好,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说罢,他眼神坚定地看向叶明,似乎在用这种方式传递着自己完成任务的决心和信心。
随后他们的工作开始了,灾民们在李阳的带领下,开始投入到工作中。
他们先铲除积雪,扫完雪以后才能开始修建房屋。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们知道,通过自己的双手,他们获得了生存的希望。
叶明和李阳不断地巡视工地,确保工作顺利进行,同时也关心着每一个灾民的福祉。
他们的身影在雪地中显得格外坚定,就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给人们带来了温暖和希望。
“少爷,我们这里准备怎么修建屋子?”
李阳一边走着,一边问叶明。
“就按照村子那样去建,估计以后过来的人不会少的。”
叶明看着除雪的人群说道。
“鲁师傅那边停工了,要不让他带人过来帮帮忙?”
李阳问道,前几天下雪的时候,庄子那边的工程已经停了,只有肥皂作坊还在开工。
“鲁师傅那边虽停工,但也需要休整。咱们这儿现有的人手只要齐心协力,也足够应付。不够的话再说。”
叶明摇了摇头说道。
李阳听了便不再多言。
正在这时,一个小孩跑到叶明跟前,奶声奶气地说:“大哥哥,我娘让我谢谢你,她说我们终于不用挨饿受冻啦。”
叶明笑着摸了摸小孩的头。
不久后,临时搭建的厨房就完工了。妇女们在厨房忙碌起来,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灾民们有序地排队领取食物,眼中满是感激。叶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欣慰。
第206章 继续修建
第二天清晨,叶明早早的便已起身。
他吃完饭开始安排今天的工作。
“福伯,你还是接着去城外救济难民,有意愿的,让他们全都登记到煤矿。”
叶明吃完晚饭跟福伯交代道。
福伯说道:“少爷,这煤矿虽缺人手,但难民众多,其中难免有心术不正之人,若是一股脑全收进去,恐怕日后生乱啊。”
福伯看着叶明说道,他就怕突然招收这么多人,里面可能有心术不正的,耽误了工夫时间倒是小事,就怕弄出什么安全事故,他也知道现在挖矿的危险性。
“福伯,我明白。但如今难民们饥寒交迫,如果我们给他们一条生路,他们定会感恩戴德努力做事。心术不正的肯定有,我会把他们都筛选出来的,现在那边正是用人的时候,况且煤矿那边监管也比较严,量他们也不敢造次。”
叶明摆了摆手说道。
福伯叹了口气,应声道:“少爷宅心仁厚,老奴自当尽力而为。只是这救济之事花费颇多,咱们现在府中的余粮也撑不了太久。”
“表哥送过来来的那些快用完了?”
叶明问道。
“是的,太子殿下送过来的那些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各家的府邸和朝廷共同赈灾的,现在灾民被我们招走以后,别人看城外没多少难民,所以他们估计也不会搭粥棚了。”
福伯回答道。
“行,那你先去吧,我现在去东宫看看表哥有没有把粮食弄好。”
叶明点点头,吩咐完福伯以后就带着李天宝去了东宫。
“表哥,怎么样了?这安溪审完没有?我们这儿等着用粮食呢?”
叶明进了李君泽的书房,跺了跺脚上的雪就开口问道。
“哪有那么快就能审完的,这次参与赈灾粮食贪污的人员不在少数,一半会儿怕是审不完了。”
李君泽看着叶明摇了摇头说道,他也着急啊,但是这不是着急的事,必须的抓住证据让别人挑不出理来才行。
“那怎么办?福伯刚才跟我说,这几天的灾民越来越多了,粮食都快不够吃了。”
叶明摊了摊手问道。
李君泽沉思片刻后说道:“我这里还有些私库的存粮,可以先运过去解燃眉之急。”
他准备把东宫的粮食先给叶明送过去,等追回赈灾粮食以后再补进去。
“那也行,你出一点我再想办法从家里弄一点应该能够几天。不过这也只能支撑一时,还得尽快解决这贪污之事,追回被贪墨的粮食才好。”
叶明说道,他们两家之力还是有点单薄,得尽快让他们走上正轨才行。
李君泽站起身来踱步。
“嗯,我已派人加紧审讯,目前已经掌握了大部分证据。我打算明日上朝就将此事禀明父皇,请求彻查朝中官员与此事有无关联,如果还不够的话,我让父皇拿出一部分库银重新购买粮食赈灾。”
他看着叶明说道。
叶明听了李君泽的话,心中稍安。
“表哥,那你尽快处理,灾民们也就有救了。只是朝堂之上关系错综复杂,恐怕会有人从中作梗。”
李君泽冷笑一声,“哼,若有人敢阻拦,定是心虚之人,本太子绝不轻饶。”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向外走去。只见一个小太监正拦着一位大臣模样的人。
“何事如此喧哗?”李君泽威严地问道。
小太监忙回道:“殿下,这位大人硬要闯进来,说是有要事相商。”
那位大臣上前一步,行礼之后说道:“殿下,听闻您正在调查赈灾粮贪污之事,臣知道一些内幕,特来禀报。”
李君泽眼睛一亮,“哦?说来听听。”
“表哥,那我先走了,你忙吧,我得再去城外看看。”
叶明不想掺和这里面的事,说完就带着李天宝溜了。
他很快就带着李天宝来到了煤矿矿区,他望着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土地,心中充满了忧虑。昨夜的风雪比预期的还要猛烈,他担心那些刚刚搭建的避难所是否能够抵御严寒。
煤矿区,灾民们已经在微弱的晨光中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他们的脸庞被冻得通红,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了白雾。
叶明高声说道:“乡亲们,昨晚的风雪很大,但我们的避难所经受住了考验。今天,我们将继续我们的工作,不仅要清理更多的积雪,还要开始修建更多的住所,确保每个人都能在严寒中有一个温暖的家。”
灾民们听着叶明的话,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知道,这场雪是对他们意志的考验,但也是他们重建生活的机会。
工作开始了,灾民们在叶明的带领下,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劳动。他们的动作更加熟练,配合也更加默契。叶明亲自拿起铲子,与灾民们一起铲除积雪,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坚定。
在修建住所的小组中,人们忙碌地搬运着木材和石块,他们的手上磨出了水泡,但心中却充满了希望。
在开垦土地的小组中,人们挥舞着锄头,翻动着僵硬的土地,他们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但眼中却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叶明和灾民们一起工作,他不仅是一个指挥者,更是一个劳动者。他的身体力行激励了所有人,他们开始忙碌起来,铲除积雪,修建临时的避难所,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坚毅的表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雪中出现了一幅感人的画面:灾民们在叶明的带领下,不畏严寒,共同劳动。他们的努力不仅为自己赢得了生存的机会,也为京城的冬天增添了一份温暖和希望。
然而,挑战也随之而来。一些灾民因为长时间的劳动而感到疲惫,有的甚至生病。
叶明和李阳立刻采取措施,他们安排了休息时间,确保每个人都有足够的食物和水。
“我们不能让任何人倒下,”叶明对李阳说,“我们要确保每个人都能安全健康地完成工作。”
夜幕降临,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叶明和李阳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讨论着第二天的计划。他们知道,随着工作的深入,将会有更多的困难和挑战,但他们的决心从未动摇。
“我们不能放弃,”叶明坚定地说,“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带领这些乡亲们走出困境。”
李阳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决心:“是的,少爷,我们不仅要给他们提供食物和住所,更要给他们希望和未来。”
第207章 送物资
第三天的清晨,天空终于放晴,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了京城的城墙上,也照进了城门外那些简陋的临时住所。
经过连续几天的风雪,大地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叶明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他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他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受着冬日阳光的温暖,心中充满了新的活力。叶明知道,这场雪后初晴不仅是天气的转机,也是他们重建工作的良机。他迅速下城,踏着积雪,向城外的灾民聚集地走去。
城门外,灾民们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他们被叶明安排暂时清扫城门口的积雪,他们的脸庞被冻得通红,但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乡亲们,雪停了,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希望之光。今天,我们继续我们的工作,不仅要清理积雪,还要开始修建更多的住所,确保每个人都能在严寒中有一个温暖的家。”
叶明看着动起来的灾民说道。
“是,公子。”
所有人都笑着回答道。
叶明转了一圈后,李君泽把答应的粮食也都送了过来。
“福伯,这是太子送来的粮食,你先用着,咱们府里还有吗?”
叶明坐在福伯身旁说道。
“公子,府里余粮不多了,但如果省着些用,再加上太子殿下送来的这批粮食,撑过这段时日应是够了。”
福伯说道。
“那就好,只是这灾后重建所需物资众多,单靠太子殿下援助恐非长久之计。”
叶明皱着眉头说道。
“是啊,物资需要的太多了,我们得早做准备才行。”
福伯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城门口传来了阵马蹄声。
从城门口出来了一队马车,领头的像是朝中的大臣,但是叶明并不认识,既没见过我这个人,也不认识他身上的官袍。
这人看到叶明后,快步上前,对着他拱手一礼,说道:“叶公子,陛下听闻你在此处救灾有功,心中甚喜,特地命下官带来一些物资,以助救灾之事能够顺利开展。”
说着,他轻轻挥了挥手,身后的随从们立刻抬着一箱箱沉甸甸的物资走了过来。
叶明见状,连忙躬身行礼,感激涕零道:“多谢大人,多谢陛下隆恩!草民必当竭尽全力,不辜负陛下和大人的厚望,早日完成救灾任务,让百姓们重归安宁。”
言罢,他又深深地向这位大人鞠了一躬,表示自己的敬意与谢意。
“好了,叶公子,在下物资送到了该回去复命了,您继续吧。”
这位大人交接完毕以后也没说什么,就带着人又走了。
收下这些来之不易的物资之后,叶明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下来。
他准备好好的宣传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那些满脸期盼和希冀的灾民们,提高声音大声地喊道:“乡亲们啊!你们可知道?咱们伟大的陛下和太子心里头始终牵挂着大家呢!”
“哪怕远在朝堂,陛下和也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诸位的安危与生活状况。而现在,他们又有这么多宝贵的物资送到了我们手中,可以说是雪中送炭啊!所以,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共渡难关才是。”
“陛下万岁,太子千岁。”
“多谢陛下,多谢太子。”
听到叶明这番激昂慷慨的话语,灾民们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便爆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那欢呼声犹如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给震碎似的。
他们相互拥抱、喜极而泣,有的人甚至激动得直接跪在地上,向着远方京城的方向连连叩头谢恩。
灾民们欢呼起来。
“行了,大家起来吧,继续干活,今天把城门口的积雪争取全都给清扫干净。”
叶明摆了摆手跟他们说道。
“是,公子。”
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叶明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来自他舅舅的赈灾物资。
随着雨布缓缓展开,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袋袋堆积如山的粮食,颗颗饱满,散发着淡淡的谷物香气;
紧接着是一叠叠整齐摆放的衣物,它们颜色鲜艳、质地柔软,仿佛在诉说着皇上对灾民们的关怀之情。
然而,最令人瞩目的还是角落里那一整箱白花花的银子!这些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叶明看着这一箱银子,心中暗自思忖片刻,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向身旁的福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
福伯心领神会,立刻走上前去,动作利落地将那一箱银子以及其他物资全部收入囊中。
他深知这些物资对于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灾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每一样东西都是一份生的希望和温暖的慰藉。
“公子,您不招工了吗?我也想报名。”
叶明和福伯正在清点物资的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走到了他们跟前问道。
“招,你先登记一下,然后等人多了,再一起去干活。”
叶明点了点头跟他说道。
“好的,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年轻人谢完以后就在在福伯的帮助下登记了起来。
“好了,你先去干活吧,等出发的时候我再通知你。”
福伯登记完以后就跟他说道。
年轻人点点头就去外面领了一个扫把加入了扫雪大军中。
第207章 询问流民意愿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流民聚集到了煤矿这边。
“李天宝你知不知道给这些灾民办理身份证明需要什么东西?”
叶明来到煤矿,看着忙碌的一群人问道,他准备给这些愿意留下来的人办理一个身份证明。
李天宝挠挠头,说道:“回少爷,按律得有原籍贯文书,再找里正之类的保人作保才行。可是这些流民大多都是背井离乡逃荒而来,哪还能有这些东西呀。”
叶明听后眉头紧皱,来回踱步思考对策。
“有他们的姓名、年龄、家乡大概方位等基本信息能不能去知府办理身份文牒?”
他开口问道,李天宝说的没错,都是逃难过来的,哪里还有这些东西。
李天宝面露难色,回道:“少爷,恐怕不行。官府向来重视户籍之事,手续不全很难办理。不过少爷,咱们可以先向知府说明情况,看能否通融一二。”
“对了,表哥说他给知府打过招呼了,应该可以办理吧。”
叶明突然想起来李君泽答应他说是能给这些灾民办理身份证明的。
“少爷,即使有太子殿下的命令,这也不合规矩啊,恐怕知府会为难咱们啊。”
李天宝皱着眉头说道。
“特殊时期就得用特殊办法。这些流民若一直没个合法身份,人心不安呐。况且他们在此挖矿做工,也算是为朝廷效力,日后慢慢补齐手续便是。”
叶明摆了摆手说道。
“那少爷,我们就先登记一下吧,看看这些能不能去知府办理。”
李天宝听了也觉得有点道理,这毕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他觉得再加上太子的命令应该是可以办的。
“嗯,你去把所有人都喊过来,然后准备一些纸笔,给他们登记一下具体信息。”
叶明决定好以后就吩咐李天宝说道。
很快灾民就被李天宝召集了起来,然后又搬来了一张桌子,上面是准备好的纸笔。
“公子让我们过来干嘛?是不让我们干活了吗?”
“不知道啊,这雪都快除完了,我觉得应该是不让我们干了。”
“那我们怎么办?没有活计公子还愿意给我发吃的吗?”
“是啊,我可不想再到处跑了。”
流民们聚集起来,他们中的一些人脸上带着疑惑,一些人则是好奇。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试图从彼此的表情中寻找答案。
“大家静一静,我今天让大家过来是有一件事跟你们商量的。”
叶明看人到的差不多了,就压了压手,跟他们说道。
“公子,有什么事您就说吧,我们听着呢?是不是清扫完这里的积雪就不用我们干活了?”
底下一个中年人听到叶明的话后,大声说道。
“不是,我今天跟大家说的是另外一件事,你们也看到了,这里的积雪已经快清扫完了,所以我想问一下你们,愿不愿留下来。”
“这次如果你们选择留下来的话,不仅以后能在煤矿干活赚钱,这里我也准备帮你们建成一个小村庄,所以我再问你们一次,愿不愿留下来?”
“如果愿意留下来的话,你们再登记一下详细的个人信息,我给你们去官府办理一下身份文碟。你们以后就彻底的留在这里了。”
叶明笑着跟他们解释道。
“公子,那我们如果不办理的话,是不是就不能在这里干活了?”
刚才的中年人问道。
“也能干,但是会非常的不方便,现在你们都是灾民,官府不会差你们的身份证明,但是如果以后你们还想在这里继续干下去的话,那就必须的有一个身份才行。”
叶明跟他说道,他也知道有不少人还是希望回原籍的,所以他现在给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再好好的考虑一下。
一个看起来历经风霜的中年男子,皱着眉头问道:“身份证明?我们这些流浪的人,从未有过这样的东西。”
叶明微笑着解释:“身份证明是一种官方文件,它能够证明你们的身份和存在。有了它,你们就可以在这里合法居住,不用担心被官府追查。”
一个年轻的女子,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那我们能做些什么?需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吗?”
叶明摇了摇头:“不需要任何代价,只需要你们提供一些基本信息。我会亲自为你们书写证明,并送到官府备案。”
流民丙,一个看起来有些犹豫的老人,缓缓开口:“叶大人,我们如何能相信你?我们已经被欺骗太多次了。”
叶明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我理解你们的担忧。我以我的名誉担保,办理身份证明对你们只有好处。你们可以在这里耕种、经商,甚至学习技艺,过上安稳的生活。”
一个年轻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如果真如您所说,那我们愿意尝试。我们渴望有一个家,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是的,我们愿意留下来,请公子给我们办理身份证明吧。”
听到叶明的话,所有人都不再犹豫了,纷纷要求叶明给他们办理身份文牒,相比于流浪,他们还是希望有一个安定的生活和一个安定的家。
“好,大家既然都决定了,那么,让我们开始吧。我会尽快为你们办理好身份证明,让你们在这里安居乐业。”
叶明看所有人都同意了,笑着跟他们说道。
流民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他们的眼神中开始有了一丝光亮,那是对未来的希望。
叶明转身,开始准备办理身份证明所需的材料。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文件,更是一份承诺,一个新生活的开始。而对于这些流民来说,这将是他们新生活的第一章。
第207章 登记信息
第一位走上前来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他手中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杖,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裹。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大人,我叫赵铁柱,从河东逃难而来,家中的田地被洪水冲走了,无家可归。”
“好,老人家你先别急,坐下来我们慢慢登记。”
叶明点了点头,示意老者坐下,然后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开始在宣纸上记录老者的信息。
他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笔都显得格外认真。
“老人家,您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他满脸关切地向那位面容沧桑的老者询问起关于其家庭成员的情况。
老者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黯淡,声音略微颤抖着说道:“我的老伴儿早些年就离我而去了,留下我们一双儿女相依为命。”
“那您为什么要逃荒呢?”
接着,叶明又问道。
只见老者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回忆起那些痛苦的过往,眼角渐渐湿润起来。
良久,老者才沉重地开口讲述道:“这几年天灾不断,地里颗粒无收,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啦。再加上那可恶的土匪时常来村里打家劫舍,日子过得真是苦不堪言!”
“那您都是怎么逃过来的呢?”
最后,叶明问到了老者逃亡的那段经历。
此时,老者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说:“那天夜里,土匪突然闯进村子,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我们一家老小匆忙收拾了些细软便仓皇出逃。一路上风餐露宿,担惊受怕,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说到这里,老者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叶明听着老人的遭遇,心中满是同情,手上的笔也停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安慰道:“老人家,莫要太过伤心,如今到了这儿,我一定会给你们安排妥当的。”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您是一个大好人啊。”
老者听到叶明的话后,感激地点点头。
叶明望着众多衣衫褴褛的难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自己所能,让这些饱受磨难的百姓重新过上安稳的生活。
“好了,您先去吧。下一个。”
随着第一位流民的登记,叶明开始了他繁忙的一天。他坐在一张简易的木桌后,桌上铺着一张宣纸,旁边摆放着砚台和毛笔。李天宝则站在他身旁,负责维持秩序和协助记录。
第二个是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她的孩子,孩子虽然穿的破破烂烂,但他的眼睛清澈而好奇,他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母亲的眼神中则充满了坚定,她知道,这份身份证明对她和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叶明温柔地对这位母亲说:“夫人,请告诉我您的名字和您孩子的姓名,我会为您们办理身份证明。”
母亲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力量:“我叫林婉儿,这是我的儿子,他叫小石头。我们从江南逃难过来,家乡的庄稼都被蝗虫吃光了,没吃的,所以我们才出来逃荒的。”
“林婉儿是吧,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叶明认真地记录下这些信息,他的笔尖在纸上跳跃,他知道,这份证明不仅仅是一张纸,它是这对母子新生活的钥匙。
“公子,我的夫君他……他在这逃荒的路上不幸去世了,如今就只剩下我和我们那可怜的孩子相依为命了。”
林婉儿双眼含泪,声音哽咽地回答道。她那娇柔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原本秀丽的面容此刻也因悲伤而显得有些憔悴,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叶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夫人莫要过于哀伤,照顾好孩子,今后定有好日子在前头,下一个。”
“我知道了,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林婉儿抱着孩子连连感谢道。
登记完林婉儿母子的信息后,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原来是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起了争执,都想抢先登记。
叶明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大家别着急,一个一个来,人人都会得到安置的。”
那几人听闻后,惭愧地低下了头。
这时,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到前面。她头发枯黄,身形瘦弱,但眼睛却透着机灵劲儿。
“哥哥,我叫小花,家人都饿死了,只剩我一人。”
“你是说你家里就剩下你一个人了是吗?”
叶明看着眼前瘦弱的小姑娘轻轻的问道,他不知道这么小的姑娘是怎么一个人来到京城的。
“是的,哥哥,我家就我一个人了,爹娘和爷爷奶奶都被土匪给害死了,他们把我藏在家里的地窖,然后我就一个人跑出来了。”
小花看着叶明,努力的给他说着自己家里的情况。
“那你一个人跑出来不害怕吗?”
叶明满眼疼惜地望着眼前这个瘦弱娇小的女孩,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那有些凌乱的头发,柔声问道。
只见小花抬起头来,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与勇敢的光芒,她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怕,哥哥,我一路上遇到了好多好心人的帮助呢!他们看到我一个人,就会给我一些食物吃,让我不至于饿着肚子。有时候还会有人陪我说说话,给我讲讲故事,所以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啦。”
说着,小女孩脸上绽放出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仿佛那些曾经经历过的困难都已经烟消云散。
“天宝,你把她带回府里吧,我怕她一个人会出什么事。”
听到小花的话后,叶明跟身旁的李天宝说道。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他是实在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在这里。
“好的,少爷,我知道了。”
李天宝点点头,就把小花拉到了自己的跟前。
“小花别怕,你要现在要这个哥哥的话,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知道吗?”
叶明笑着跟小花说道。
“我知道了,公子,我会乖乖听话的。”
小花站在李天宝的身旁说道。
“真乖。”
叶明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又接着登记起来。
第207章 登记完毕
阳光渐渐升高,照进帐篷内,给这个临时的登记点带来了一丝温暖。
叶明手中的笔如同灵动的蝴蝶一般,在洁白如雪的纸张上翩翩起舞。只见他全神贯注地书写着,一笔一划都显得那么认真而又细致。
每一个字仿佛都承载着沉甸甸的责任和使命,他要将这些流民的详细信息准确无误地记录下来。
在这密密麻麻的文字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个流民的姓名被工整地书写着。
有的名字简单朴素,有的名字则蕴含着深刻的寓意;年龄一栏里,数字从年幼到年长依次排列,展现出人生不同阶段的沧桑与经历;
籍贯一项更是五花八门,来自天南地北各个角落;至于家庭状况,则是有幸福美满的,也有支离破碎的,让人不禁为之动容;最后关于流离失所的原因,更是各不相同,有的是因为天灾人祸,有的是迫于生计无奈背井离乡……
与此同时,一旁的李天宝正聚精会神地核对着流民们所提供的信息。他时而眉头紧蹙,似乎发现了一些可疑之处;时而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确认无误后,他便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信息誊抄在另一张纸上作为备份,以防出现任何意外情况导致信息丢失。
流民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继续登记着。
叶明和李天宝听着他们的故事,心中充满了同情,但他们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给予这些流民一个新的开始。
随着时间的推移,帐篷外的队伍渐渐缩短,而桌上的证明文件却越堆越高。叶明的手腕开始感到酸痛,但他没有丝毫的懈怠,因为他知道,每一份证明都是一个流民新生活的开始。
中午时分,叶明和李天宝简单地吃了些干粮,喝了些清水,便又投入到了工作中。他们知道,还有许多流民在等待,他们不能停下。
午后的阳光变得炽热,但流民们的热情并未减退。他们知道,这是他们重获身份,重建生活的机会。叶明和李天宝也感受到了这份期待,他们的工作变得更加迅速而准确。
一位老妇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来到帐篷前。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但也有着不屈的坚韧。
叶明立刻上前搀扶她坐下,轻声询问她的情况。老妇人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公子,我叫王阿婆,我从北方逃难过来,我的家人都在战乱中失散了。”
叶明认真地记录下王阿婆的信息,他知道,这份证明对王阿婆来说,不仅仅是身份的证明,更是她寻找家人的希望。
当最后一位流民领到身份证明,感激地向叶明和李天宝鞠躬时,天色已晚。
叶明站起身,伸展了一下疲惫的身体,看着桌上厚厚的一叠登记好的文书,心中充满了满足感。他知道,这些证明不仅仅是纸,它们代表着希望,代表着新生。
李天宝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他看了看叶明,笑着说:“少爷,您今天真是辛苦了。这些流民有了身份证明,就能在长安定居下来了。”
叶明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明天还有更多的工作等待着他们。但他相信,只要他们继续努力,就能帮助这些流民找到属于他们的新生活。
忙碌了一整天,终于将所有难民登记完了大部分,还有一小部分,明天估计就能登记完了。
叶明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着这些饱经风霜的人们,他对李天宝说:“我们得尽快给他们办理好身份文碟。”
李天宝应道:“少爷放心,今天登记的差不多了,明日就可着手办理。不过,今日听闻一些流民提及,长安城内有不少的商户也听说了我们的办法,招收了不少流民做工。”
叶明眼睛一亮,“这倒是好事,既能解决流民的生计,又能让商户得利。”
李天宝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也有些商户趁机压低工钱,流民们虽不满却也只能接受。”
叶明皱眉,“这可不行,咱们得管管。”
第二天,叶明和李天宝一边继续登记信息,一边派人去调查那些克扣工钱的商户。
他们找到了几家典型的商户,叶明亲自上门劝说。有的商户知错就改,提高了工钱;但也有商户不以为然,还嘲讽叶明多管闲事。
叶明并未生气,而是告知对方,如果不改正,官府将会介入,到时不仅要罚款,还会影响声誉。那些商户权衡利弊后,最终妥协。消息传开后,流民们纷纷称赞叶明。
完成所有人的信息登记以后,叶明和李天宝一边商讨着办理身份文碟的事情,一边往回走。
途中,遇到一位衣着不凡之人拦住去路。那人自称是城中富户赵老爷家的管家,说是赵老爷有意为难民出份力,愿提供一些杂役之类的工作岗位。
“你跟我说干什么,你家需要人,就去城外招啊,哪里有那么多的流民呢?”
叶明看着这个管家好奇的问道。
管家忙不迭地解释道:“叶公子有所不知,城外流民众多,可大多已被其他人家预定或者自行找好了营生。我家老爷心善,知道您被太子殿下委托负责赈灾,所以就想着直接来找大人您,也是图个方便快捷,能精准帮扶那些真正急需工作的流民。”
叶明听了这话,神色稍缓:“原来如此。那你家老爷打算提供多少岗位?工钱几何?对待流民可有什么特殊要求?”
管家恭敬地回道:“老爷打算先提供五十个岗位,工钱按市面中等水平给付,只要求流民踏实肯干,并无其他特殊要求。”
叶明微微点头:“你家老爷倒算是有心之人。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发现你们有苛待流民之事,定不轻饶。”
管家连声称是。叶明转头对李天宝说:“你明天随这位管家去看看具体事宜,务必保证流民权益。”
“是,少爷。”
李天宝点点头说道。
“行了,明天你来我府里带着他去办吧。”
叶明看着这个管家说道。
“好的叶公子,那小人就先告退了。”
管家点点头说完就走了。
叶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这天下的流民何愁没有好去处,他决心要更努力地为流民谋福祉,让更多像赵老爷这样的人参与进来。
夜幕降临,长安城的灯火渐渐亮起,叶明和李天宝等管家走后,他们也往家里走去。
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但他们心中的火焰却愈发明亮,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正在为这些流民点亮希望的灯塔。
第208章 办理身份文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叶明便起身,简单洗漱后,他开始整理桌上昨晚带回来的文书。
这些文书记录着灾民的姓名、年龄、家庭情况等信息。每一份信息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的希望和未来。
他准备今天就去府衙给他们办理好身份文牒。
他拿起毛笔,再次检查每一份文书,确保没有遗漏和错误。
“少爷,夫人喊您吃饭了。”
清雪走了进来,对着坐在书桌旁的叶明说道。
“嗯,好。”
叶明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就跟清雪来到了饭房。
“这几天看你早出晚归的,天这么冷,忙什么呢?”
李婉清看着叶明随口问道。
叶明喝了口热粥,缓缓说道:“娘,儿子这几日忙着处理灾民之事。如今寒冬,许多灾民流离失所,儿子想尽快给他们办好身份文牒,也好安置他们。”
李婉清微微皱眉:“三儿,你心地善良是好事,但这其中可涉及诸多事务,官府那边可没那么容易通融。”
她怕叶明去了官府弄不懂里面的事情。
“娘,有什么不易的,太子殿下已经给他们打过招呼了。儿子也已收集齐了所有灾民的资料文书,今日便去府衙试试。如果能办好了,这些灾民便能重新安家立业,度过这个寒冬。”
叶明边吃边说道。
“既是这般情形,那你此行务必多加小心谨慎。若是途中遭遇他人故意刁难,切莫意气用事,一时冲动。凡事皆需冷静思考应对策,万不可莽撞行事。”
李婉清点点头叮嘱道。他知道叶明这是第一次去衙门办事,所以就说的多了一点。
“知道了,娘,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叶明点点头回答道。
饭后,叶明回到书房将文书一一卷起,用细绳仔细捆绑,将文书小心地放入一个布包中。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准备出发。
“天宝,你今天不用跟我了,你去城外那边帮着点福伯,看看昨天那个管家是不是真的要招收工人,然后再去看看他们那里有没有异常。”
出了院门,叶明看着准备跟他一起出门的李天宝说道。
“少爷,城外那边我已经跟福伯说过了,他会关注的,我还是跟着您去衙门吧。”
李天宝说道。
“那行吧,我们走。”
听到他交代好了,叶明也没多说什么,就带着他出门了。
到达府衙,门口守卫见他衣着不凡,并未阻拦。
叶明走进大堂,向师爷表明来意,并呈上文书。
师爷接过文书粗略一看,眉头微皱,“公子,此事还需知府大人定夺,不过知府大人正在忙于要事,恐怕得等些时候。”
叶明心中明白这或许是推诿之词,但仍礼貌回应:“那就劳烦师爷通报一声,此事关乎众多灾民过冬安置,耽搁不得。”
师爷无奈进内堂禀报。不多时,师爷出来,身后跟着的应该是长安知府。
他打量着叶明,慢悠悠开口:“听说公子要办身份文碟?这办理之事手续繁多,并非一日可成。公子恐怕还得等待几日。”
“大人,太子殿下也曾关注此事,还望大人行个方便。尽快给这些灾民办一个身份下来。”
叶明看着他说道。
知府一听太子之名,态度稍有转变。当看到太子的印信以及齐全的文书后,他笑呵呵的说道。
“虽有太子示意,但这程序繁琐,今日怕是办不妥。还是得等几天才能办好。”
“大人,这些灾民饥寒交迫,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危险。大人若行方便,也是功德一件。”
叶明跟他说道,他想的是能一天办好就办,省的以后天天往这里跑。
知府大人沉思片刻道:“既然文书齐全,有太子的示意,你又一片善心,本府今日就特事特办。”
“多谢大人。”
叶明大喜,连忙谢过知府。
随着时间的流逝,知府的表情逐渐放松,他看向叶明,眼中露出了一丝赞许。
“叶公子,你做得很好,这些信息详尽而准确,对于我们安置灾民,恢复生产有着极大的帮助。”
知府一边看着文书,一边跟叶明说道。
叶明微微低头,谦虚地回答:“大人过奖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灾民们流离失所,能为他们做些事情,是我的荣幸。”
他站在一旁,看着官员们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些文牒一旦办理完成,就意味着灾民们有了重新开始的希望。
这时李天宝小声对叶明说:“少爷,看来还是太子殿下的名号管用。”
叶明轻轻摇头:“也不尽然,这位大人也算明理之人。”
随着最后一份文碟的盖章,叶明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些文碟不仅仅是一张张纸,它们是灾民们新生活的起点,是他们重建家园的基石。
叶明仔细核对后,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入布包,向知府大人恭敬行礼道谢:“多谢大人相助,此乃大善之举。”
知府大人微微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缓声道:“公子如此心怀天下,一心挂念着那些受灾的民众,这份仁爱之心实在令人钦佩啊!本府自然会全力协助公子,以解灾民之困厄。”
叶明闻言,连忙拱手作揖,恭敬地说道:“多谢大人美意,有大人相助,此次救灾之事必能顺利进行。既然如此,在下便先行告退了,以免过多叨扰大人处理政务。”
说罢,他转身准备离去。
知府大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回应道:“公子慢走,若有任何需要之处,尽管派人来告知于我即可。”
叶明带着办理好的身份文碟走出了衙门,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他的脚步更加坚定,因为他知道,他手中的这些文碟,将带给灾民们新的希望和未来。
第209章 发放文碟
离开府衙后,叶明和李天宝马不停蹄赶往煤矿。他的包裹里多了一叠新办理的身份文碟,这些文碟的边角还带着新鲜的墨香,它们是灾民们新生活的开始。
他们沿着熟悉的道路返回,街道两旁的商铺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小贩们叫卖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空气中弥漫着生活的气息。
叶明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些平凡的日常,对于灾民来说,是多么的珍贵。
当他抵达煤矿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简陋的帐篷上,给这片临时的居所带来了一丝温暖。
孩子们在帐篷间奔跑,妇女们在准备着简陋的早餐,而男人们则在讨论着如何重建家园。
看到叶明的身影,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围拢了过来,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叶明站在众人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高声宣布:“乡亲们,好消息!身份文碟已经办理好了,从今天起,你们将不再是无家可归的人,你们将有一个新的开始!”
“好,多谢公子。”
“谢谢公子。”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那声音仿佛要冲破云霄,响彻整个天地之间。
许多人激动得难以自抑,他们的眼眶湿润了,晶莹的泪花在眼中闪烁不停。
他们看着叶明拿出来的文碟,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这一张张看似普通的纸页,对于他们而言,其意义远远超过了简单的身份证明。
它宛如一把开启未来之门的金钥匙,承载着他们无数的期望和梦想;又似一份沉甸甸的契约,向世人宣告着他们即将踏上崭新的人生征程。
每一个人都深知,他们或许曾经有过迷茫,有过挫折,但此刻,所有的苦难都化作了喜悦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因为他们知道,从此刻起,自己终于拥有了追逐梦想的权利,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
“好了,大家静一静,现在开始排队领取自己的身份文碟,我叫谁的名字,谁就上来领取。”
叶明等他们兴奋够了,就摆了摆手说道。
人群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叶明,等待他发身份文碟。
“赵田。”
叶明也没磨叽,直接就开始了发放的过程。
“公子,我。。。我在这儿。”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举着手,大声喊道。
他穿过人群走到叶明的跟前。
“给你,这是你的身份文碟,以后要好好生活。”
叶明把文碟递给他,笑着说道。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赵田拿着文碟,他不认识纸上的字,但是看起来跟以前的没什么区别,就激动跟叶明说道。
就这样,叶明一个个念着名字,有条不紊地发放着身份文碟。
当一张文碟发到一位老者手中时,老人颤巍巍地接过,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公子大恩大德,老朽无以为报啊。”
叶明赶忙扶起老人,“老人家快起来,这都是应该的。”
此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只见一群官兵朝着这边赶来。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叶明却镇定自若地走上前去。为首的军官翻身下马,抱拳道:“叶公子,知府大人听闻您在此处安置灾民之事做得极为妥善,特命我送来一些粮食衣物以助灾民过冬。”
“好,东西我就收下了,替我谢谢知府大人。”
叶明笑着说道。
官兵们卸下物资后便离开了。
叶明转身对灾民们喊道:“乡亲们,官府送来了物资,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众人欢呼雀跃,纷纷上前帮忙搬运物资。叶明望着眼前欢乐的场景,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这片土地即将迎来新生,这些灾民将会用双手创造出美好的未来。
搬运完物资以后,叶明又开始分发起文碟来。
他从桌上那一摞整齐摆放着的文碟中抽出一份,然后仔细地查看上面所记录的相关信息,确认准确无误后,才将其递给面前等待领取的人,并礼貌地点头示意。
就这样,一份接一份的文碟被他精准地分发出去。
很快叶明跟前就站了一个抱着小女孩的一位妇女。
这个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娇小的身躯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但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却格外引人注目。
她紧紧地抓着母亲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明手中的文碟。
叶明微笑着递给她一份文碟:“这是你和你娘的新身份,希望你的未来充满光明。”
小女孩接过文碟,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用稚嫩的声音说:“谢谢哥哥,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她的母亲也流下了感激的泪水,紧紧地抱住她,不停的跟叶明道谢。
分发完所有的文碟后,灾民们满含感激,有人甚至下跪叩谢。叶明赶忙扶起,看着他们激动的神情,心中充满成就感,深知自己这一番奔波都是值得的
随后叶明召集了所有的灾民,他告诉他们,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将会提供重建家园所需的物资和帮助。他鼓励大家要有信心,要团结互助,共同面对困难。
叶明的话语激励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纷纷表示愿意共同努力,重建家园。
叶明看着这些坚强的人们,心中充满了敬意。他知道,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随着太阳渐渐升高,灾民区的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人们开始讨论着如何利用官府提供的物资,如何规划重建的方案。
叶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他的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虽然灾难带来了破坏,但也带来了团结和生机。
最后叶明又让李天宝去通知了一声赵旭,让他也尽快给他那边的灾民办理一下。
随后叶明和鲁山准备在清理好的地方规划房屋的建设。
第210章 盖房子
随着身份文碟的分发,灾民们心中的重担终于得以卸下,但重建家园的道路才刚刚开始。
叶明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他的面前是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庞。他知道,重建工作是一项艰巨的任务,需要每一个人的共同努力。
“乡亲们,”叶明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我们已经有了身份,有了重建的希望。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需要规划,需要行动。”
他的话语简洁而有力,直击人心。
人群中传来了低声的讨论,每个人都在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
叶明继续说道:“首先,我们需要把除过雪的地方再清理一下,为重建腾出空间。其次,我们要规划新的居住区,确保每个人都能有遮风避雨的地方。最后,我们要恢复农业生产,这是我们生存的根本。”
他的话引起了共鸣,人们开始自发地组织起来。
一些年轻力壮的男子拿起工具,开始清理废墟;妇女们则负责照顾孩子和老人,同时准备食物和水;
孩子们也被动员起来,他们虽然力量有限,但也能帮助搬运一些小物件。
叶明没有闲着,他亲自参与到清理工作中,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但他没有丝毫怨言。
他的行为激励了其他人,大家都更加卖力地工作。在叶明的带领下,清理工作进展得比预期要快。
午后,鲁山带着不少的工匠过来了。他们带来了叶明让他准备的建筑材料。
“少爷,东西都带来了,我们该怎么做?”
鲁山问道。
“你是专业的,还问我?”
叶明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
“先弄一个临时的吃饭的地方,这么多人,先前的那个帐篷估计不行了。剩下的你看着安排就行了。”
“好的,少爷,那我就带人开始了。”
有了叶明的吩咐,鲁山与他带来的工匠进行了简短的交流,然后迅速分配了任务。
工匠们开始规划新的居住区,而灾民的队伍则协助他们一块儿盖房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地面被一点点清理干净,新的建筑材料被运来,重建工作正式开始。
叶明站在一边,看着忙碌的人群,心中充满了感慨。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重建家园,更是重建生活的希望。
夜幕降临,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围坐在篝火旁,分享着简单的食物。
叶明也加入了他们,他听着大家谈论着未来的计划,心中充满了温暖。他知道,尽管灾难带来了痛苦,但它也让人们的心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在篝火的映照下,叶明的脸上露出了坚定的表情。
他知道,重建之路漫长而艰难,但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他站起身,对着大家说:“明天,我们将开始建造新的房子,新的家园。让我们携手并肩,共同迎接新的开始。”
所有人听到后,都热烈的鼓起了掌
第二天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新锯木材的清新气息。
叶明早早地起床,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振奋。
今天,他们将开始建造新的房子,这是重建工作的重要一步。
叶明召集了所有人,他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声音洪亮:“乡亲们,今天我们将开始建造我们共同的家园。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将是我们共同努力的见证。”
他的话语激励着每一个人,大家的眼神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工匠们已经规划好了居住区的布局,他们在地上用白石灰画出了房屋的轮廓。
叶明和几位有经验的工匠一起,开始指导大家如何打地基、砌墙、搭建屋顶。虽然许多人都是第一次接触建筑工作,但在叶明和工匠们的耐心指导下,他们逐渐掌握了技巧。
妇女们也早早便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她们熟练地操持着锅碗瓢盆,精心烹制出一道道美味可口、营养丰富的佳肴。
同时,还不忘将清凉甘甜的泉水装入水壶,以便让大家能够及时补充水分,保持充足的精力去应对繁重的工作任务。
另一边,孩子们在大人们关切的目光注视下,也积极参与到建设中来。他们虽然个头不大,但力气可不小。
只见一个个小小的身影吃力地搬起一块块沉重的砖块,小心翼翼地运送到指定地点;还有些孩子乖巧地拿着各种工具,在人群中穿梭往来,准确无误地把它们递送到需要的人手中。
就这样,男女老少齐心协力,每个人都怀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与期待,全身心地投入到眼前这项伟大的工程之中。
整个施工现场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的繁忙景象:这边传来叮叮当当敲砖的声音,那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交织成一曲激昂奋进的劳动乐章。
在众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房屋的地基已初见雏形,犹如一座稳固的堡垒稳稳扎根于大地之上。
而那原本低矮的墙壁,此刻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升高,仿佛在向世人展示着这座建筑即将拔地而起的雄姿。
叶明穿梭在工地之间,他时而指导砌墙的技巧,时而帮忙搬运材料,时而鼓励大家继续努力。他的出现,总能给人们带来信心和力量。
午后,太阳高悬,工地上的温度逐渐升高。叶明注意到有些人开始感到疲惫,他便组织大家短暂休息,补充水分和食物。
在休息的时候,他鼓励大家分享彼此的故事,这不仅缓解了疲劳,也增强了人们之间的联系。
夜幕降临,工地上的火把被点燃,人们继续在微弱的光线下工作。叶明知道,他们需要尽快完成房屋的建设,以便大家能在下一场雪来之前搬进新家。他带领着大家加班加点,直到最后一块瓦片被安放到位。
当第一缕月光洒在新建的房屋上时,叶明宣布今天的工作结束。
虽然房屋还没有完全完工,但已经足够让大家看到希望的曙光。人们围绕着新建的房屋,脸上洋溢着满足和自豪的笑容。叶明站在他们中间,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他知道,这些房屋不仅仅是砖瓦的堆砌,它们是灾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是他们共同的家园。
他对着大家说:“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是我们新生活的起点。让我们继续努力,将我们的家园建设得更加美好。”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叶明微笑着,他知道,虽然重建之路漫长而艰难,但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第211章 劝谏为官
随着新家园的轮廓逐渐清晰,李君泽这几天也把剩下的粮食和银子都给叶明送了过来。
“老三,你这用朝廷的粮钱,办自己的事儿?”
李君泽看着外面忙碌的灾民,在帐篷里跟叶明笑着说道。
“表哥,你这话就不对了。这哪里是我自己的事,如今百姓受灾,朝廷拨下钱粮本就是为了救助他们。若只是死板地按照章程办事,灾民们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叶明白了他一眼说道。
李君泽听后,微微颔首,“老三,你说得有理。但此举若是被朝中某些大臣知晓,说不定会弹劾你的。”
“弹劾就弹劾呗,我又不当官,还怕他们弹劾?”
叶明轻轻一笑,“再说了。只要能早日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我受些弹劾又何妨。况且,我已将各项事务记录在册,每一笔钱粮的去向皆清清楚楚。”
“哈哈哈。。。。也是,让他们安定下来,确实比每年救济他们要强。”
李君泽笑着说道。
“对啊,我们尽快将新家园建好,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最重要的。”
叶明摆摆手说道。
“对了,表哥,你那边的案子审完了吗?”他一边喝着茶,一边将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李君泽,满脸关切地问道。
李君泽微微颔首,回应道:“嗯,差不多了,目前已经接近尾声了。若不是如此,我哪能抽出时间来给你送这些东西呀。”
说着,他指了指放在外面的物资。
听到这话,叶明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这次贪污赈灾粮食的案子牵连的官员到底多不多呢?”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前倾,双眼紧盯着李君泽,抓人的时候他就扫了一下那些账本,上面记录了不少人的名字。
“不少啊!”李君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那双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丝丝疲惫和难以掩饰的厌恶之色。
“从上至下,足足有二十多个人呢。他们每一个都把心思放在了这灾粮之上,完全不顾那些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灾民们的死活。”
听到这话,一旁的叶明不禁皱起了眉头,满脸怒容地说道:“这些可恶的蛀虫,简直就是丧尽天良!真应该对他们施以严惩,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那是肯定的。”李君泽微微颔首,说道。
“我父皇得知此事后也是极为震怒,当即就下达了命令,要将其中的三个主犯处以斩首之刑,以此来警告其他人不要重蹈覆辙。至于其他的从犯嘛,则要么被流放边疆受苦受难,要么就被抄没家产,一无所有。”
“对,就该这么办,我举双手赞成。”
叶明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样的处置方法,但紧接着他又眼珠子一转,开口问道。
“不过表哥,经过这么一闹,朝中的官位岂不是一下子空缺出来许多吗?”
李君泽微微皱起眉头,沉默不语,似乎在脑海深处思索着什么重要之事。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确实如此,我已经跟父皇提及此事了,表明想要将你提拔上去。”
听到这话,叶明不禁一怔,满脸惊愕地指着自己问道:“我?表哥莫不是在拿我开玩笑吧。我向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惯了,实在不愿意涉足那复杂多变的官场争斗之中啊。”
李君泽轻轻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叶明说:“老三啊,你虽然并未身处官场,然而此次赈灾之行,你的表现可是有目共睹的。”
“面对诸多艰难险阻和突发状况,你都能够沉着应对,展现出超乎常人的卓越才能。更难得的是,你始终心怀百姓,一心一意只为民众谋福祉。”
“倘若你愿意入朝为官,必定能够凭借自身之才华与品性,成就一番利国利民的大事业呢。”
说完这番话后,李君泽目光殷切地望着叶明,期待着他的回应。
叶明眉头微皱,眼神闪烁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来,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
“表哥,谢谢你的好意和关心了。但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觉得自己还是更适合留在这民间做事。”
“官场太过复杂,各种权谋争斗、勾心斗角实在不是我的专长,恐怕我难以适应其中的环境,所以,官场终究是不适合我的。”
他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确实不适合官场,还是赚钱比较适合他。
李君泽听了叶明这番话,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之色,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叶明的决定。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道路要走,勉强不得。
于是,他拍了拍叶明的肩膀,鼓励道:“既然表弟已经想得如此清楚明白,那表哥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希望你在民间能够一展身手,做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来。若是日后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帮助的时候,尽管来找表哥便是。”
“那必须的,你就是我靠山,我不找你找谁?”
叶明笑呵呵的跟李君泽说道。
两人正说着,突然有一小厮匆匆跑来,在叶明耳边低语几句。
叶明脸色微变,对着李君泽说道:“表哥,刚得到消息,有些灾民对新家园的选址不满意,现在正在闹事呢。”
李君泽皱眉道:“为何?之前不是都商议好了吗?”
叶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不知道,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到了闹事之地,只见一群灾民围在一起,几个为首之人正大声叫嚷。
叶明走上前去,高声问道:“各位乡亲,这是怎么回事?咱们先前说好的,此地水源充足,土地肥沃,不仅利于耕种,以后还能去煤矿干活,这怎么现在又不同意了呢?”
一个老者站出来说道:“叶公子,我们原以为这里很好,可昨日有人来说,离这不远之处有一处乱葬岗,阴气太重,我们害怕呀。”
第212章 静心斋
叶明一听,心中了然,安抚众人道:“各位乡亲不必担心,待我找人做法事驱散阴气,再多种植些阳气旺盛之物,定保大家平安无事。”
他忽然又想起了他刚才来的时候,他娘非要带他去驱邪,现在这又还怕乱葬岗。
众人半信半疑,叶明又承诺一定会找高僧来的,灾民们这才渐渐散去。
“行了,你忙吧,我先走了。”
李君泽看叶明处理完了就准备走了。
“好的,表哥,你别忘了再去城外那边看一下啊,哪里还有不便宜灾民呢。”
叶明说道。
“好,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去转一圈去。”
李君泽摆了摆手领着人就走了。
李君泽刚走,一名小厮又跑过来说道,“大人,不好了,外面又有人吵起来了。”
“事儿真多。”
叶明皱起眉头,吐槽了一句,就和李天宝对视一眼后迅速走出帐篷。只见一群灾民围在一起吵嚷着。
叶明高声道:“乡亲们莫急,这是又怎么了?谁来给我说说。”
“公子,我们想把口粮省下来给孩子吃,但是有人不同意,要把粮食多给干活的人吃一点。”
很快人群中一个老者就站出来开口给叶明解释了起来。
叶明看着他有些眼熟,好像就是第一个领身份文碟的人,好像叫赵田。
“你叫赵田吧,就是因为这点小事吵起来的?”
叶明看着他问道。
“是的公子,老朽是叫赵田,刚刚我们准备商量把口粮省下来一部分给娃娃们吃,但是有些人不同意,想先紧着干活的人吃。”
赵田又跟叶明说了一遍。
“为什么要省?粮食不够了吗?刚刚太子殿下不都送过来了吗?”
叶明好奇的问道,刚刚他表哥送来物资的时候,这些人是看到了呀,怎么还会担心粮食不够吃呢。
“公子,虽然太子殿下送来不少,但是大家伙儿怕吃完了,就没有了,所以就想着省一点。”
赵田跟叶明说道。
其实他们觉得从现在到明年开春都得靠赈济的这点粮食了,虽然叶明答应他们能去煤矿上工,但是也怕坚持不到明年开春。
“原来是这样,那你去告诉大家伙儿,不用担心,少不了你们吃的,赈灾的粮食吃完了,我给大家买粮食吃,不会饿着你们的,你们放心好了。”
叶明跟他说道。
“公子,真的吗?”
赵田激动问道。
“嗯,真的,你们现在就是把房子赶紧盖好,然后抓紧上工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们解决的。”
叶明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公子,我这就跟他们说去。”
赵田得到叶明的回答后,就挤过人群跑了出去。
“行了,你们也该忙就忙去吧,不用担心粮食的事。”
叶明跟剩下的妇女们说道。
妇女们听到后,也都高高兴兴的领着自家的孩子走了。
“天宝,你去找个寺庙,找一些和尚过来去乱葬岗做场法事,省的他们害怕。”
解决完这件事以后,叶明转身跟李天宝吩咐道。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
李天宝点点头,就走了。
叶明又去工地上看起了鲁山他们盖房子。
“鲁师傅,您看咱们这房屋到底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彻底修建完成啊?”
他走到正在忙碌中的鲁山跟前,开口询问道。
听到声音,鲁山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正是自家少爷,赶忙放下工具,迎上前去,笑着回答说。
“回少爷的话,就快了,您也知道,这房子并不是那种特别复杂的建筑结构,不过就是几间简简单单的屋子而已,所以工程进展还是挺快的,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全部完工了。”
说完,鲁山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表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嗯,那就行,抓紧速度,这天可是越来越冷了,别让他们冻出什么病来。”
叶明听到后,点点头,看着忙碌的灾民说道。
“嗯,知道了少爷。”
另一边的李天宝带着两个家丁在城外找到了一家古寺庙。
静心斋,是一家名气比较大的寺庙,他得到叶明的吩咐后就直接来到了这里。
李天宝站在门口,轻轻地叩了叩寺门说道。
”请问有人吗?我有要事求见方丈。”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响起,那扇厚重的寺门缓缓地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从门缝里探出一张稚嫩而清秀的脸庞来,原来是寺中的一个小沙弥。
只见他面带微笑,双手合十向门外的李天宝行了一礼,轻声说道:“阿弥陀佛,施主有礼了。只是此时并非上香之时,方丈大师正在闭关清修,不便打扰。还请施主见谅,明日早些时候再来吧。”
说罢,小沙弥微微躬身,准备将寺门重新关上。
“等等,小师傅,我家少爷想请贵寺的主持做一场法事,还劳烦小师傅通报一声。”
李天宝也双手合十赶紧跟小沙弥解释道。
“做法事?那请施主稍等,我进去跟住持说一声。”
小沙弥听到李天宝的话后,点点头说了一声,就往里走去,顺带还关上了门。
李天宝也没说什么就在门口等了起来。
很快小沙弥就出来了,跟他说道:“施主,里面请,方丈有请。”
“多谢小师傅。”
叶明点头致谢,随小沙弥步入寺内,穿过长廊,来到方丈的禅房。
“这就是我的师傅,慧觉大师。”
小沙弥进门后就给李天宝介绍道。
“慧觉大师,打扰了。我叫李天宝,我家少爷让我过来请您去做一场法事。”
李天宝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跟慧觉大师说道。
“李施主不必多礼,请问你家少爷是哪位?需要贫僧去什么地方做法事?”
慧觉笑呵呵的问道。
“我家少爷是叶国公府的三少爷叶明,想请您去乱葬岗那边做一场法事,超度亡魂。”
李天宝回答道。
“乱葬岗之?”
慧觉问道。
“正是。慧觉大师,我家少爷救济了不少灾民,但是附近有一个乱葬岗附,他们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所以我家少爷想请寺庙的高僧们做法事,以超度亡魂,安抚生者。”
李天宝回答道。
“李施主,你有一颗慈悲心,这是好事。但乱葬岗阴气甚重,法事不易,需要几位有修为的僧人。”
慧觉沉思了片刻后说道。
“我明白,大师。我家少爷愿意提供一切所需,只求能为灾民带来一丝安宁。”
李天宝说道。
“好吧,老衲会挑选几位僧人,随你一同前往。但此事非同小可,叶施主需做好准备,法事需在黄昏时分开始,那时阴气最盛。”
慧觉点点头说道。
“多谢方丈,我会立刻回去准备。不知需要哪些法器和经文?”
李天宝说道。
“需要香炉、木鱼、铃铛以及《地藏经》等经文。老衲会让人准备好,你下午再来取。”
慧觉缓缓说道。
“多谢方丈,我下午再来。愿佛祖保佑我们,让法事顺利,灾民得安。”
李天宝行了个礼说道。
“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
慧觉双手合十回礼道。
李天宝带着随从,再次合十行礼后,离开了禅房,步出古寺,准备下午再来取法器和经文。
第213章 法事开始
天色渐晚,乱葬岗上空的乌云低垂,仿佛要压垮这片荒凉的土地。
得到消息的叶明把所有的灾民们聚集在这里,脸上写满了恐惧与不安,他们害怕的不仅是饥饿与疾病,更是那些关于乱葬岗的鬼魂传说。
他站在人群前,他无奈的看着这些人,不就是一个乱葬岗嘛,虽然有点害怕,但是不用表现的这么厉害吧。
他也知道,古代人都迷信,所以要消除灾民的恐惧,必须从心灵深处着手。
于是,他才决定从寺庙请来和尚,为这片土地和人们祈福,以法事驱散恐惧,带来安宁。
随着夜幕的降临,和尚们身着袈裟,手持法器,在李天宝的带领下缓缓步入乱葬岗。
他们的步伐沉稳而庄严,每一步都似乎在宣告着对这片土地的尊重与慈悲。灾民们的目光从惊恐转为好奇,他们静静地注视着和尚们的到来。
“少爷,这位是慧觉大师,静心斋的主持。”
李天宝带着和尚们到了叶明跟前介绍道,接着又跟慧觉介绍起来。
“慧觉法师,这位就是我家少爷,叶明。”
“阿弥陀佛,叶施主好,贫僧有礼了。”
慧觉双手合十躬身说道。
“慧觉大师不用多礼,今天麻烦您了。不过为什么要这么晚才做法事呢?”
叶明也双手合十笑着说道。
“叶施主有所不知,这乱葬岗阴气极重,白日阳气盛时,冤魂厉鬼皆会潜藏于地下或暗处躲避阳气,此时做法事难触及根源。而夜晚阴气上升,鬼怪活跃,此时超度方能让它们解脱,真正达到安抚怨灵、净化此地的目的。”
慧觉大师解释道。
叶明听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大师真是慈悲为怀,思虑周全。那么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灾民们听闻大师所言,虽仍心有余悸,但神色已稍缓。
“叶施主,我看时辰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慧觉大师看了看天色点点头说道。
随后他就指挥着和尚们开始布置法事现场,他们在乱葬岗的中央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祭坛,摆放上香炉、经幡和法器。
叶明则在一旁指挥着灾民们清理场地,他们的动作虽然笨拙,但每个人都在尽力帮忙,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为了他们自己。
随着法事的准备工作逐渐完成,和尚们开始换上袈裟,准备开始法事。
慧觉大师庄严地说道:“诸位,今夜我们在此举行法事,旨在超度亡魂,安抚生者。让我们开始吧。”
叶明也双手合十配合着说道:“大师,请开始。”
慧觉大师点头,转向其他和尚说道:“开始念诵。”
和尚们听到慧觉大师的话后开始齐声开始念诵经文,声音低沉而有力,回荡在乱葬岗上空。
赵田站在人群中小声的跟旁边的人说道:“你听,这经文的声音,好像真的能让人感到平静。”
旁边的人点点头说道:“是啊,希望这场法事也能让我们逝去的亲人安息。”
慧觉大师这是手持法器,缓缓走动口中念着南无阿弥陀佛,愿亡魂得以解脱,生者得以安宁。
其余的和尚们继续念诵,方丈开始绕着法坛行走,手中的法器发出清脆的铃声。
慧觉法走了几圈后,停下脚步,面向众人说道:“现在,我们将点燃香炉,以香烟为媒介,传达我们的祈愿。”
慧觉大师点燃香炉,香烟袅袅升起,随风飘散。
慧觉大师继续念诵:“愿亡魂得以安息,愿生者得以坚强。”
和尚们的声音渐渐增强,法事进入高潮。
赵田眼中含泪说道:“我能感受到,我逝去的家人好像真的在听。”
旁边的人安慰地说道:“是的,他们一定在听,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
慧觉大师念完以后,又高声说道:“现在,我们将撒下圣水,洗净这片土地,愿亡魂得以净化,生者得以重生。”
然后和其他和尚开始撒圣水,水珠在月光下闪烁,如同珍珠般洒落。
一个灾民小声说道:“看,这水珠,好像真的能洗净一切。”
叶明无语的看着他们小声的讨论着,真想跟他们说一句,这都是你们的心理作用啊。
把所谓的圣水撒完以后,慧觉大师坐到了和尚们的中间,和他们一起念起了经文。
他们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乱葬岗的每一个角落。灾民们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脸上逐渐露出了平静的神色,仿佛经文的声音能够驱散他们心中的恐惧。
叶明则带着李天宝站在外围无聊的看着。
就在法事进行到一半时,突然一阵阴风吹起,风中似有呜咽之声。灾民们大惊失色,纷纷往叶明身后躲。
“怕什么?这不是有大师在吗?”
叶明无奈的看着这群人说道,不就是刮了一阵风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公子,我觉这是冤魂在反抗呢。”
赵田拍了拍胸口说道。
“那你该往大师哪儿跑啊,他法力高强肯定能超度亡魂的,你往我这儿跑干什么?”
叶明好笑的看着赵田说道。
心里感叹着没文化,真可怕。
“公子,您是贵人,身上有贵气,一般的冤魂都近不得您身的。”
赵田煞有其事的给叶明解释道。
“好好好,那你们都在我身后躲好了,看着大师超度亡魂吧。”
叶明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慧觉大师却不为所动,口中诵经不停,只是手中动作加快。片刻之后,那阵阴风渐渐消散,天空中的乌云竟也开始慢慢散去。
第214章 法事结束
随着法事的深入,和尚们开始进行一系列的仪式。他们挥动着手中的法器,如铃铛、木鱼和鼓,这些声音与经文相得益彰,营造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灾民们被这氛围所感染,他们的脸上开始露出了平静和安详的神色。
法事进行到高潮时,慧觉大师又亲自走到祭坛前,他手持法杖,口中念念有词。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和慈悲,仿佛能够沟通天地,为这片土地带来祝福。灾民们被住持的气场所震撼,他们中的一些人开始默默流泪,为逝去的亲人祈祷,也为自己的生活祈祷。
叶明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感慨。他知道,这场法事不仅仅是一种仪式,它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它让灾民们在绝望中找到了希望,让他们在恐惧中找到了勇气。
随着经文的吟诵,和尚们手中的法器发出清脆的响声,与经文的节奏相呼应,仿佛在与天地对话,祈求神灵的庇护。
火光在风中摇曳,映照着和尚们肃穆的面容,也映照着灾民们逐渐放松的神情。
叶明站在人群中,他的目光始终温和而坚定,他知道,这些法事不仅仅是为了驱邪,更是为了给予人们希望和力量。
随着法事的进行,乱葬岗上的阴森气氛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与祥和。灾民们开始相信,即使在这片曾经充满恐惧的土地上,也有神灵的庇护和人间的温暖。
随后和尚们停止念诵,四周一片寂静。
只见慧觉大师缓缓站起身来,他的手掌慢慢地合十于胸前,面色庄重且祥和。
紧接着,从他口中传出一阵平和而又沉稳的声音:“诸位施主,此次法事已然圆满结束。但愿那些已逝的亡魂能够得到安息,往生净土;也祈望尚在人世的生者们心中能够充盈着满满的希望之光,无畏前行。”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静静观礼的叶明迈步向前走去。
“大师以及在座的各位高僧大德,实在是辛苦您们了。今日这场盛大而庄严的法事,必定会福泽这一方水土,庇佑百姓平安顺遂、安居乐业。”
叶明也双手合十说道。
慧觉大师微笑摇头,“贫僧不过是尽绵薄之力,这也是佛门弟子应为之事。愿佛法的力量能照耀到每个人的心灵。”
此时,灾民中有一位老者颤巍巍地走出,“老身代表乡亲们感谢大师和公子,若不是你们,咱们哪能安心度日。”
“是啊,多谢大师。”
“大师,我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好像逝去的亲人真的得到了安息。”
众人纷纷附和。
“是的,只要心中有爱,有信念,亡魂便能得到安慰。”
慧觉大师点点头说道。
叶明转向镇民趁机说道:“乡亲们,虽然法事结束了,但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我们要将这份安宁转化为重建家园的力量。”
“叶公子说得对,我们不能总是沉浸在悲伤中,要为了活着的人,为了我们的未来而努力。”
“是啊,我们以后会有更好的生活。”
所有人现在好像打了鸡血一样,都纷纷激动了起来。
慧觉大师又拿出经幡说道:“我们在这四周挂上经幡,作为对亡魂的最后敬意,也是对未来的祈愿。”
和尚们开始在乱葬岗的四周挂上五彩的经幡,经幡随风飘扬,如同希望的旗帜。象征着对这片土地的祝福和净化。
和尚们迈着沉稳而庄重的步伐,缓缓地走向那片阴森恐怖、弥漫着死亡气息的乱葬岗。他们手中拿着五彩斑斓的经幡,每一条经幡都像是由无数个美好的愿望编织而成。
那些饱受灾难折磨的灾民们看到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感动和敬畏之情。他们纷纷虔诚地跪倒在地,向着和尚们顶礼膜拜。
这一刻,他们的心灵仿佛受到了一场神圣的洗礼,所有的痛苦、恐惧和绝望都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和向往。
在这片寂静的乱葬岗上,人们的祈祷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动人心弦的乐章。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平静与安宁,眼中闪烁着希望的火花。他们相信,经过和尚们的祈福和超度,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将会重新焕发生机,而他们自己也能够走出困境,迎来崭新的人生。
叶明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满足和欣慰。他知道虽然这都是他们的心里作用,但是通过这场法事,它不仅消除了灾民的恐惧,更为他们带来了心灵的慰藉和对未来的希望,这就够了。
“看,这些经幡好像在告诉我们,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也有光明的存在。”
人群中有人看到经幡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起的光芒说道。
慧觉大师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一脸慈悲地说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莫要担忧。愿这随风飘扬的经幡能够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一般,照亮诸位内心深处,成为你们心中永不熄灭的火焰,引领着你们勇往直前,无畏艰难险阻。”
听到慧觉大师这番话语,在场的灾民们纷纷面露感激之色,齐声应和道:“多谢大师指点!大师所言极是,我们定会铭记在心。”
“对,即便身处困境,也定当咬紧牙关,加倍努力地生活下去,绝不辜负这场法事所蕴含的深远意义。”
他们的声音虽然略显疲惫,但其中却透露出一股坚定与希望。
叶明又鼓励地说道:“乡亲们,让我们携手并肩,共同重建我们的家园。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没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
他真是快为这些人操碎了心。
“是的,我们一起努力!”
所有人一起说道。
慧觉大师也微笑着说道:“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你们,愿你们的家园早日重建。”
随着法事的结束,乱葬岗不再是一个令人恐惧的地方,而是成为了一个寄托哀思和希望的圣地。
第215章 老弱妇孺
随后叶明让李天宝把香火钱给了各位大师。
“多谢叶施主,那老衲这就告辞了。”
慧觉双手合十说道。
周围的和尚们也都把带来的法器都收拾好了。
叶明微微颔首,“大师慢走。”
待众僧离开后,李天宝凑到叶明身旁低声道:“公子,今日这法事已毕,接下来我们可是要回府?”
“怎么?不回府你还想在这儿睡一晚?如果你想的话,那你留下,我一个人回去也行。”
叶明白了他一眼说道。
“不,不,不,我还是跟着少爷一起回去吧。”
李天宝看着周围黑漆漆的环境打了个哆嗦说道。
随后叶明遣散了众人,就带着李天宝和李阳回府了。
然后就又看到了李婉清和叶凌云在客厅坐着。
“娘,你们还没休息呐,今天煤矿那边有点事,就耽搁了,现在才弄完。”
叶明这次没等李婉清开口,就先主动解释了起来。
“做法事?你不是不信这个吗?忘了上次你把人家圆觉大师给抓了?”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解释后,翻了个白眼说道。
叶明挠挠头,尴尬笑道:“娘,此一时彼一时嘛。我是不信,但是架不住那些灾民相信啊,我要是不给他们解决一下,他们也不会安安生生的留下来啊。”
李婉清哼了一声,“就你事儿多。不过既然如此,可有效果?”
叶明正欲说话,一旁叶凌云却开了口:“夫人莫要全信他,这小子鬼精得很,谁知道是不是又在捣鼓什么新奇玩意儿。”
叶明忙不迭摆手,“爹,我这次可没搞什么鬼,那法事做完之后,灾民们也不再惶惶不安了。所以还是有些效果的”
李婉清白了他一眼,“不管怎样,以后少搞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咱们叶家一向务实,可别因为这些失了根基。”
“是,娘说得对。孩儿记下了。”叶明恭敬应道。
“行了,折腾一天都累了,赶紧回房歇息去吧。”李婉清摆摆手。叶明如获大赦,赶忙拉着李天宝和李阳匆匆向自己房间走去。
“少爷,现在城外那边又有一批灾民了,你看该怎么安排?”
第二天一大早,叶明刚吃完早饭和李婉清打了个招呼准备去煤矿的时候,福伯拦住了他,开口问道。
“有多少人了?”
叶明也跟着问道。
“现在差不多有一百多人了。”
福伯回答道。
“一百多个?这么多?这几天城里不是有不少的商户也在跟着招工吗?怎么还会剩下这么多?”
叶明诧异的问道。
“少爷,城里的那些商户虽然也在招工。但是他们要的都是青壮年,现在这剩下来的全都是些老弱妇孺。”
福伯回答道。
这下可把叶明难住了,这有把子力气的还能去挖矿,老弱妇孺能干什么?洗衣做饭?也用不了那么多人啊。
“福伯,你把这些人先安排到庄子里面去吧,让叶田和庄子里的人帮着她们先盖一些临时的住所,等我这边忙完了,再安排她们。”
想了一会儿,叶明心里有了主意,这些人不能挖矿,但是能干其他的,比如织布,做衣服什么的。
“好的,少爷,我知道了,只是这安顿她们的粮钱恐怕不够,还得用家里的,这个您还是跟夫人商量一下。”
福伯回答道。
“不够?朝廷不是发了赈灾的粮食和银子吗?表哥都给我送过去一批了,怎么会不够呢?”
叶明好奇的问道。
“少爷,朝廷赈灾只发一两个月的,住所也是按照帐篷来的,像您要都给他们该房子,那钱肯定是不够的。”
福伯给叶明解释道。
“天宝,是这样吗?”
叶明还真没注意过这个,他就想着花钱了,没计算过这钱够不够,他还以为朝廷赈灾是能给灾民修房子的。
“是的少爷,昨天太子殿下送来的银子也是只够搭建帐篷的,不够盖房子。”
李天宝回答道。
“行吧,那我再去一趟表哥哪儿,在问他要点钱。福伯你就先这样安排吧,钱的事不用担心。”
叶明点点头说道。
“好的,少爷,那我先去了。”
福伯应了一声就走了。
叶明原本是打算去煤矿的,现在也不去,带着李天宝就来到了东宫。
“表哥,忙什么呢?”
叶明一进书房就看到了李君泽在书桌上写写画画,就笑呵呵的问道。
“没忙什么,准备把那个案子给结一下尾,你怎么来了?昨天不是刚给你送过物资吗?又不够了?”
李君泽听到叶明的声音抬起头问道。
“是啊,表哥,今天早上福伯跟我说的时候我才知道,朝廷赈灾的银子,只是让灾民们搭建帐篷吗?”
叶明直接开口问道。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往年都是这样做的啊?”
李君泽疑惑的问道。
“表哥,这今年不比往年啊,往年就救济一两个月,帐篷也就够了,但是今年我们都把人给招来了,肯定是要给他们盖房子呀,身份文牒都办下来了,我打算让他们长久的留下来的。”
叶明看着李君泽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去的时候,看见你让他们打地基呢,原来是要给他们盖房子用的?”
李君泽听到叶明的话后,恍然大悟的说道。
“不然你以为呢?”
叶明摊了摊手问道。
“我以为你又要修什么仓库之类的呢。”
李君泽回答道,接着又问道。
“那你这次是来跟我要银子的?”
“对啊,煤矿我们都有份,这招来的工人我们必须得把他们安顿好了,才能让他们安安心心的挖矿不是?”
叶明看着李君泽说道。
“行吧,需要多少银子,你直接跟我说,我现在就让人给你取。”
李君泽说道,他现在被叶明分了不少钱,除去送给叶羽的,还剩下不少。
“那倒不用,你府里的钱先留着吧,我把煤矿和各个铺子的收益拿过来就行了,这次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
叶明摆摆手说道。
“没问题,用多少你直接用就行了。”
李君泽也挥挥手说道。
“那行,表哥,你接着忙吧,我走了。”
说完叶明就带着李天宝走了,李君泽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在桌子上写了起来。
第216章 安排妇孺
“少爷,您准备怎么安排那些老弱妇孺啊?”
刚刚踏出东宫那巍峨壮观的大门,李天宝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宽敞华丽的马车之中,满脸好奇地向端坐在车内软榻之上的叶明询问道。
只见叶明面沉似水,微微眯起双眸,似乎正在心中仔细盘算着什么。
少顷之后,他方才缓缓开口说道:“这些老弱妇孺虽然身体条件不佳,但也并非毫无用处。我准备安排她们学习织布和制作衣物等技艺,让她们能够通过自己的双手创造一些价值。”
李天宝听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但很快又露出些许担忧,追问道:“可是少爷,这些人大多年老体弱,真的能够胜任这些工作吗?而且咱们还得考虑到所需的原材料、工具以及场地等问题呢。”
叶明轻轻笑了笑,跟他说道:“着什么急,既然我这么说了,肯定就有办法。对于那些身体状况较差的,可以分配一些较为轻松的任务,像是整理布料、分拣线头等等;而对于稍微有些手艺的,则可以负责裁剪、缝制等关键环节。”
“至于原材料方面,我们可以先从府库中调拨一部分出来应急,后续再想办法通过采购或其他途径补充。至于场地嘛。。。。。。家里那么大的封地呢,还怕没地方?”
说罢,叶明轻轻捋了捋衣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而一旁的李天宝则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少爷,显然对于这个决定感到十分意外。
毕竟在他看来,这些老弱妇孺大多都是需要他人照顾和救济的对象,很难想象她们还能从事如此复杂的工作。
李天宝一边挠着自己的脑袋,一边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疑虑,开口说道:“少爷,您这个想法固然不错,可是……万一中间出现什么差错该如何是好呢?”
“要知道,那些老弱妇孺们大多没有相关经验,如果他们做得不够好,那咱们投入的这些资源不就白白浪费掉了吗?”
叶明听后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李天宝不必过于忧虑。
只见他面色从容淡定,缓缓说道:“别急,此事我已有考量。到时候安排几位手艺娴熟、经验丰富的工匠前去现场进行指导和监督就行了。”
“虽说一开始的时候可能效果不会太理想,但只要给予他们一定的时间和耐心,相信必定能够取得成果。毕竟熟能生巧嘛!”
他笑呵呵的看着李天宝。
“嗯,我知道了少爷。”
李天宝听到后,什么也不说了,只是点了点头。
正说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在外禀报说是前方道路被一群流民挡住了去路。
叶明下了马车查看,只见一群流民们衣衫褴褛,眼神中满是绝望,缓缓地往京城走去。
叶明见状,心中一阵酸楚。他走上前高声问道:“诸位乡亲,为何这般模样前往京城?”
流民中有一人站出回道:“公子,家乡遭了灾,颗粒无收,只能来京城求条活路。”
叶明沉思片刻后大声说:“各位青壮年可以跟着他去城门口,那边有粥棚,还有招工的地方,剩下的老弱妇孺如果想的话,可以跟我走,我要去我家的封地,能给你们找一份伙计干。”
他指了指着身边的李天宝。
“公子,我们愿意,我们愿意。”
流民们听闻先是一愣,而后纷纷面露惊喜交加之色。
叶明转身吩咐李天宝:“你带着那些青壮年去城门那边,看看有多人愿意留下来,想要留下来的你带他们去煤矿,这里的妇孺我就直接带去庄子上了。”
“好的少爷,我知道了。”
李天宝应了一声,带着队伍里的男人们向城门口走去,里面有一家人的,那些妇女孩子也跟着自家的男人走了。
剩下来的就是一些没人男人的老弱妇孺了,也没多少。
“好了,你们跟我走吧。”
随后叶明则带着那群老弱妇孺朝着庄子行去。一路上,妇孺们小声嘀咕着,既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不安。
到达庄子后,叶明让车夫找到了叶田。
“福伯把人送过来了吗?”
他看着叶田说道。
“少爷,送过来了,我已经组织村子里的人给她们搭了一些帐篷,安顿下来了。”
叶田回答道。
“嗯,走,带我去看看。”
随后叶明就在叶田的带领下来到了庄子里的一个角落,这里搭起了不少的帐篷,每个帐篷里面都放着一个炉子。
然后在叶田的招呼下,所有人都出了帐篷聚集了起来。
“大家好,我叫叶明,这里是我家的封地,我把大家安排到这里来,是想问问大家有没有想留下来的?如果有人想留下来,还和前些天一样,给你们找个伙计,再给你们办个身份文碟。”
叶明让自己身后的人也站了过去,跟她们所有人大声喊道。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片刻后,一位老妪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少爷,老身想问这伙计具体是做些啥呀?俺们妇孺能做得来否?挖矿我们可做不来啊。”
她知道前几天叶明在给矿场招工,所以她才这样问了一下。
叶明温和地笑道:“大娘莫担心,不让你们挖矿,你们要做的不过是些纺织、分拣,织布之类轻便之事,还有专人教你们。”
老妪一听,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少爷真是菩萨心肠,俺们愿意留下。”
“对,我也愿意留下。”
“我也愿意。”
众人见状,也纷纷响应。
“那咱们可说好了,一旦决定留下了,以后就不能回老家了,只能留在这个庄子里了。”
叶明听到她们的回答后,又照例问道。
“公子,那我们也愿意,家里都没人还回去干什么?回去也是等死,还不如留下来呢。”
一个中年妇人高声喊到,她是一早就逃难过来的,所以知道叶明让他们留下来的意思,不仅是给她们找活计,还给她们办身份修房子。
第217章 织布
“是啊,少爷,我们不回去了,就留下了,你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
另一个妇女也大声说道,她也清楚叶明的意思。
“对,我们也留下,不走了。”
“我也留下,早就听说少爷招工了,还以为轮不到我们呢,这下既然轮到我了,我可不会走的。”
所有人听到叶明的话后,纷纷都说了起来。
“好,既然大家都选择留下,那么这几天就听从叶田的安排。
叶明点点头,然后转头跟叶田说道。
“你把我带来的这些人也安排一下,然后在庄子里找个地方让庄子里的人帮她们盖点屋子。”
“好的,少爷,我知道了。”
叶田点点头说道,他接着问道。
“那这修屋子的材料,怎么办?”
叶明略作思考后回应道:“材料的事无需担忧。东边那片山林,树木繁茂,可差人前去砍伐些合适的木材。至于砖瓦之类,窑厂离咱们这儿不远,派几个壮劳力用牛车拉些回来便是。”
“不过,要叮嘱庄里的人,伐木时莫要伤了幼树,只取那成材者;购砖瓦也不可强买强卖,定要按市价交易。”
“至于帮忙的人,按工钱给他们算,工钱和买材料的钱你问李天宝要就行,我会吩咐他的。”
叶田恭敬应下:“少爷放心,小人定会照办。”
妇女们听闻叶明的安排,心中更是钦佩这位少爷考虑周全且仁义善良。
这时,人群中有位老妪站出说道:“少爷,我们这些新来之人虽身无长物,但力气还是有的,伐树运砖之事,我们虽然没有力气,但是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我们也可以帮忙。”
“是的,少爷,我也可以帮忙。”
“我也可以帮忙。”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叶明笑道:“如此甚好,大家齐心协力,这房屋肯定会很快修起来的。但劳作之时也要注意安全,若有人受伤,庄子里负责医病的老孙那儿备有药材,可及时医治。”
众人皆欢呼雀跃,满怀期待地准备开启新生活。
安排完这里以后叶明没有去煤矿而是直接回了家。
“清雪,府里有织布机吗?”
他回到院子后,找来清雪问道。
清雪福了福身子,回道:“少爷,府里是有几台织布机的,只是许久未曾使用了,怕是得先修缮一番才能使用。”
叶明微微点头,“嗯,你找人尽快将其修好,再召集一些心灵手巧的妇人,我打算在庄子里开个织布坊。”
清雪柳眉微蹙,美眸之中流露出丝丝疑惑之色,轻声问道:“少爷,您怎么会突然想要开设一家织布坊呢?”
叶明目光望向远方,缓缓开口道:“清雪,你可知咱们庄子最近来了不少逃难而来的老弱妇孺。她们背井离乡,生活困苦无依。我见此情形,心中实感不忍。故而想着开一家织布坊,也好给这些妇人们提供一个谋生之道。”
“再者说,织出的布帛若是质量上乘,拿去售卖还能获得些许利润,如此一来,可以一举两得。”
清雪听闻此言,脸上的疑惑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钦佩与恍然。
她不禁赞叹道:“少爷当真是心怀慈悲,有着一副菩萨心肠!这般善举,定能造福一方百姓。”
“行了,别拍马屁了,你快去给我找出来,然后让几个妇人给我演示一下。”
叶明笑着说道。
“好的,少爷。”
随后清雪便按照叶明的吩咐忙碌起来。没几日,织布机修缮完毕,清雪也找来几个妇人前来给叶明演示织布机的操作。
只见那几个妇女迅速地走到织布机前,各自选好了位置后便坐了下来。她们熟练地拿起梭子和线轴,开始有条不紊地忙活了起来。
其中一个妇女先将线头穿过织机的缝隙,然后轻轻地拉动梭子,让丝线在经纬之间穿梭交织。
另一个妇女则专注地调整着织机上的踏板,控制着经线的升降,以确保织物的纹路整齐美观。
还有一个妇女不时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检查一下已经织好的部分是否有瑕疵,并及时做出修正。
整个场面充满了忙碌而有序的氛围,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那唧唧复唧唧的织布声在空中回荡。
叶明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织布场景,那穿梭的丝线、上下舞动的梭子以及忙碌的织工们,仿佛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卷。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常的景象中,他却渐渐地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突然间,一个记忆中的影像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那是曾经见过的珍妮织布机。
那台机器庞大而精巧,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光泽,每一个零件都紧密地咬合在一起,运作起来犹如一首和谐的交响乐。
珍妮织布机诞生于工业革命时期,那个时代充满了创新与变革。
它作为机械化生产的先驱者,标志着人类社会从传统手工劳动向大规模工业化迈进的重要一步。
其采用的先进机械原理和精湛技术令人惊叹不已,不仅极大地提升了织布的速度和产量,还显着改善了织物的品质。
回想起这些,再看看眼前古老的织布机,两者之间的差距便愈发明显。
古代的织布机构造相对简单且略显粗糙,它们完全依赖人力来驱动。织工们需要不断地用手抛掷梭子、踩动踏板,长时间重复这样单调而繁重的动作,才能完成一匹布的织造。
由于受到人力的限制,这种方式的生产效率自然十分低下。
“行了,你们停下吧,把织布机留下,你们回去吧。”
想着想着叶明开口说道,他准备改进一下现在的织布机。
“少爷,这。。。。。。还没织好呢?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吗?”
几个妇女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的说道。
“没有,你们做的很好,我只是想研究一下这个机器,没织好也不用织了,把线和布拆走,留下织布机就行。”
叶明看着她们说道。
“这。。。。。那好吧。”
几个妇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就按照叶明的吩咐,把线和织了一点的布从织布机上取了下来,然后就出了院子。
第218章 画图纸
“清雪,来,跟我把它搬到书房去。”
等人走后,叶明看着旁边的清雪说道。
“少爷,怎么不让她们织完啊?”
清雪一边跟叶明抬着织布机往书房走去,一边好奇的问道。
“你猜猜看,我为什么不让她们织完呢?”
叶明也笑呵呵的跟她说道。
“少爷,您是觉得她们织的不好吗?可是我看她们织的挺好的呀,市面上的布匹质量也就是这样了呀。”
还没等叶明回答,清雪自己就自问自答起来了。
“不是,少爷我看她们织的太慢了,想把这个织布机改进一下,让它织的更快一点。”
叶明好笑的看着清雪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少爷嫌弃她们织的不好呢?”
清雪这时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
“嗯?你不是应该问问我要怎么样改进,能不能成功吗?”
叶明发现这丫头的关注点有点不一样啊。
“少爷聪慧过人,既然说了要改进,定是心中已有成竹,清雪相信少爷一定能够成功。”清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叶明说道。
叶明听了这话,心中很是受用,嘴角不自觉上扬。
“不过少爷,这织布机向来如此构造,若要改进怕是不易呢。”清雪歪着头又补充道。
“确实不易,但本少爷观察许久,已有一些想法。这织布机的梭子速度若是加快,织布的效率必然大增。”
叶明自信满满。
“少爷说得有理,只是这梭子的速度要如何加快呢?”清雪好奇地追问。
“我想着在这周围加些巧妙机关,利用机械之力推动梭子快速来回穿梭。”叶明边说边比划着。
清雪眼睛越睁越大,满是钦佩之色,“少爷真是奇思妙想,此等法子清雪闻所未闻。”
“哈哈,现在只是初步设想,还需仔细研究,不过待本少爷将其改造成功,以后家里开个布坊必定财源广进。”
叶明爽朗大笑起来。
“少爷,真厉害。”
说话间两人就把织布机抬到了叶明的书房。
经过一番研究,他发现这古代织布机的效率较低,操作也较为繁琐。他决定借鉴以前珍妮织布机的一些原理,对其进行改进。
叶明拿出纸先是记录下来古代织布机的机械结构和操作方式。
他一边看着眼前的织布机,一边在纸上画着它的机械结构。
首先是框架,这台织布机由木制框架构成,包括经线和纬线的固定装置。
他画好框架以后,然后就是经线系统,经线是织布的基础,它们被固定在织布机的两端,通过筘(一种梳状工具)来控制经线的张力。
他一边翻来覆去的研究一边逐渐的把经线也填充到了框架里面。
接着就是纬线系统,纬线是通过梭子引入的,梭子是一种小船形状的工具,里面可以放置纬线。
他把纬线也给画了上去以后,最后把脚踏板也画了上去,织工通过脚踏板来控制经线的交替,以便纬线能够穿过。
画完以后,他又又观察了一下织布机,修修改改,完成了一幅简单的结构图。
接下来就是操作方式,他回想着刚才织工们的动作。
她们先将纬线放入梭子中,然后通过手部动作将梭子从经线中穿过。
然后使用筘将纬线打紧,使其固定在布料中。接着通过脚踏板控制经线的交替,以便纬线能够穿过经线。
最后不断重复上述步骤,直到完成整个织布过程。
叶明搞明白眼前这台织布机的结构和操作方法以后,把画好的图纸放到一边,然后又回想起珍妮织布机的结构和操作方法来。
珍妮纺纱机的核心是多个锭子,这些锭子可以同时纺制多根纱线。
然后就是罗拉,罗拉是用于喂入纤维条的部件,它们通过旋转将纤维条拉入纺纱过程。
接着是手摇曲柄,珍妮纺纱机通过手摇曲柄来驱动罗拉和锭子的旋转。
回想完珍妮织布机的结构以后,然后接着想起了它的操作方法。
第一步应该是将纤维条放在罗拉之间,罗拉开始旋转,将纤维条拉入纺纱过程。
然后通过手摇曲柄来驱动整个纺纱过程,锭子随之旋转。
随着锭子的旋转,纤维条被拉伸和缠绕在锭子上,形成纱线。
纺好的纱线会被收集起来,用于后续的织布或其他用途。
这就是珍妮织布机的整个操作过程了,相比起眼前的这台织布机,确实要方便很多。
珍妮纺纱机的多锭子设计使其纺纱效率远高于单一锭子的古代织布机。
它通过手摇曲柄实现了一定程度的自动化,而古代织布机则完全依赖于织工的手工操作。
它的操作相对简单,主要是手摇和监控纺纱过程,而古代织布机则需要织工同时控制经线、纬线和脚踏板,操作更为复杂。
叶明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支毛笔,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在纸上的布机机上来回打量。
叶明首先仔细想了一下珍妮织布机的工作原理,特别是其能够大幅提高织布效率的关键部件——飞梭和滚筒,还有更多的纱锭。
他意识到,这些部件的引入将是他改造计划的核心。然后他又开始在纸上勾勒织布机的基本框架,然后尝试将其与珍妮织布机的结构相融合。
他首先描绘出了古代织布机的主体结构,包括经线框架和脚踏板。
然后,他在框架旁边添加了珍妮织布机的飞梭装置,这是一种能够快速穿梭于经线之间的装置,可以大大提高织布的速度。
叶明在图纸上标注了飞梭的尺寸和可能的安装位置,以及如何通过脚踏板来控制其运动。
接下来,叶明开始设计滚筒部分,这是珍妮织布机的另一个关键部件,用于均匀地卷起织好的布匹。
他在图纸上仔细计算了滚筒的尺寸和旋转机制,以及如何将其与织布机的主体结构相连接,确保布匹的平滑卷绕。
接下来所面临的关键难题便是如何去有效地增加纱锭的数量了。
这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就能解决的事情,要考虑到现在的织布机是否能够支持更多纱锭的运行,如果现有的机器已经接近满负荷运转,那么就必须得改进现在的框架了。
在设计过程中,叶明不时地停下来,用毛笔敲打着桌面,思考着如何克服可能出现的技术难题。
他考虑到古代织布机的材料和工艺限制,必须确保改造后的织布机既坚固耐用,又能够适应现有的生产条件。
经过一天的的苦思冥想和反复修改,叶明终于完成了粗糙的改造图纸。
图纸上的线条虽然粗糙,但却清晰地展示了新型织布机的每一个部件和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
叶明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在于将这些图纸上的构想变为现实。
第219章 修改图纸
粗糙的图纸画好后,叶明准备再把它修改一下。
在传统织布机的基础上,叶明首先对框架结构进行了革新。
他放弃了简单的直线型木梁,转而采用更为坚固的曲线型设计,这样的结构能够在承受更大张力的同时,分散力量,减少木材的变形和断裂风险。
然后就是整体的链接他准备采用榫卯结构,他可是深知榫卯结构的精妙之处,这些结构不仅能够确保织布机的稳定性,还能在不使用钉子的情况下,实现部件之间的紧密连接。
不过他没这方面的知识,只能是先标注出来,等鲁山回来看看怎么弄榫头和卯眼。
接着在一些关键的受力点,叶明决定用金属部件以增强整体结构。
他在图纸上标注了金属部件的位置和形状,这些部件将通过特殊的工艺与木制框架紧密结合,既增加了机器的耐用性,又不会影响其灵活性。
他在金属部件的设计上采用了模块化的思路,方便日后的维护和更换。
叶明接着又对织布机的张力系统进行了细致的优化。
他在图纸上设计了一套新的张力调节装置,这套装置允许织工根据不同的织布需求,快速调整经线的张力。他通过一系列滑轮和杠杆的组合,实现了张力的微调,这样的设计既简单又高效。
最后考虑到不同布料的宽度需求,叶明在图纸上设计了一种可调节的织布宽度系统。
通过调整框架上的一些部件,织工可以轻松改变织布机的工作宽度,从而适应不同尺寸布料的生产。这一设计的灵活性,将大大提升织布机的适用性。
剩下的就是织布机的维护和升级问题了。
他在图纸上特别标注了易于拆卸和更换的部件,这样在织布机需要维修或升级时,可以更加方便快捷地进行操作。
他的设计理念是让织布机不仅在初次使用时表现出色,而且在长期使用中也能保持高效和稳定。
一直思考一直改,很快就到了晚上。
“少爷,该吃晚饭了。”
这时清雪进来书房,看着叶明还在画图,轻轻的说道。
“嗯,我不去了饭房吃了,你给我端来一份吧,我还有点东西要接着改。”
叶明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看着满桌的图纸,心中满是成就感。
“好的,少爷,我这就给您去准备。”
清雪出去不久便端着饭菜回来了,轻轻放在桌上,“少爷,您辛苦了一天,可要注意身体呀。”
“嗯,知道了。”
叶明笑着点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图纸上。
他一边吃饭一边还在想着织布机的事。
清雪站在一旁,看着叶明一边吃饭一边还在看着图纸上的那台织布机,心中满是疑惑,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少爷,这织布机不过就是个寻常物件儿,您怎么非要耗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去琢磨如何改进它呢?”
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桌上的图纸,一会儿又看看叶明。
叶明听到清雪的问话,停下手中动作,将刚刚送入口中的食物慢慢咀嚼咽下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清雪,如今咱们国家的百姓对于衣物的需求可是与日俱增。”
“然而,传统的织布方式不仅费时费力,而且效率低下,所产出的布匹数量远远无法满足人们的需求。若是我们能够成功改进织布机,大幅提高其织布的效率,那么布匹的产量必然会大大增加。”
“这样一来,市场上的布匹供应充足,价格势必就会下降。到那时,普通老百姓们便能以更低廉的价格买到质量上乘、款式新颖的布料来制作衣裳了,人人都可以穿上既美观又舒适的衣服,岂不是一件美事?”
说着,叶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和憧憬,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百姓们身着新衣、喜笑颜开的美好景象。
清雪听了叶明的话,眼睛里闪烁出敬佩的光芒,“少爷真是心怀天下之人,清雪佩服。”
“可别给我戴高帽,我可不是什么心怀天下,我只是想给那些灾民找个活计,顺便赚点钱罢了。”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清雪微微歪着头,笑道:“少爷莫要谦虚,不管怎样都是造福于民的好事。不过,少爷打算何时将这改良后的织布机投入生产呢?”
叶明放下碗筷,沉思片刻说:“还得等鲁山回来完善这榫卯部分,之后打造出样品,试验没问题才能大量生产。这期间还有不少事儿要忙呢。”
“哦。”
清雪点头表示明白。
很快叶明吃完饭,等清雪收拾完以后,他又投入了修改图纸的大业之中。
随着每一个细节的完善,桌上的图纸逐渐变得丰富而详尽。他不断地回顾和检查,确保每一处设计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时间很快来到了半夜,当叶明最终完成了这张图纸时,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满足感。
他知道,这些线条和图形不仅仅是纸上的图案,它们代表了织布机结构的一次革命,预示着传统纺织工艺的一个全新篇章。
第220章 研究图纸
“清雪,醒醒,去睡觉了。”
叶明把设计好的图纸收好后,看到了在一旁昏昏欲睡的清雪。
“啊?少爷,您完事了?”
清雪被叶明的说话声音惊醒,她看着站起来的叶明问道。
“嗯,完事了,时间,你快回去睡吧,不用管我了。”
叶明看着她说道。
“好的,少爷,床已经铺好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清雪点点头,然后把叶明脱下来的衣服收好后,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叶明也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以后他让李天宝把鲁山喊了回来。
“鲁师傅,煤矿那边的灾民房子修完了了吗?”
叶明看着进门的鲁山问道。
鲁山恭敬地作揖回道:“回少爷,已修基本已经修建好整体的框架,再装上门窗,置办一些家具就能入住了。那些灾民如今基本有了安身之所,都对少爷感恩戴德。”
“辛苦鲁师傅了,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今天我叫你过来是有有个东西需要你看一下的。”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书桌上他画好的图纸递给了鲁山。
“少爷,您这画的是织布机吗?”
鲁山接过图纸以后,看了一会儿才疑惑的问道,他不敢肯定,因为这跟他简单的平常织布机还是有所不同的。
“鲁师傅果然慧眼。这确实是一架改良后的织布机。”
叶明笑着说道。
鲁山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突然闪过一丝亮光,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图纸,目光如炬,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眼,凑近前去,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啧啧啧,这构造当真是精妙绝伦啊!如此独具匠心的设计,少爷,如果真能按照这个样子来打造,那必然能够极大程度地提高织布的效率啊!”
站在一旁的叶明听到鲁山这番话后,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到底是老师傅,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问题。
“鲁师傅所言极是。所以,我就想着让你亲自带领咱们府里的工匠们将它给制造出来。”
“一旦成功,不但对咱们叶家布庄大有裨益,可以进一步提升产量和质量;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借此机会给那些遭受灾荒之苦的老弱妇孺们提供一份生计。这样一来,也算是为他们做了一件好事。”
叶明看着鲁山笑呵呵的说道。
“少爷,果然有菩萨心肠。”
鲁山听完叶明的话后,夸赞的说道,然后他并没有立刻应承下来。
他皱着眉头,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张图纸,沉默片刻之后方才缓缓说道:“少爷,您这个想法固然很好,只是……这图纸上面所描绘的机器与以往常见的相比,改动实在太大了些。要想将它真正制造出来,恐怕并非易事啊。”
“而且,我看上面所需用到的材料也都必须得是上乘的精良货色才行。”
说到这里,鲁山抬起头来,看向叶明,眼神之中透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叶明摆摆手:“材料之事不必担忧,用什么我给你找什么,至于技术难题,有了图纸,我相信以鲁师傅的技艺加上众工匠齐心,必能攻克。”
鲁山听了,心中豪气顿生:“少爷如此信任,小人定当全力以赴。”
他也觉得叶明说的没错,有了图纸和府里的支持,还怕造不出来这么个小东西?大不了多试几次就好了。
接着叶明和鲁山站在织布机旁,叶明手中拿着一张详细的改造图纸开始给鲁山讲解起来。
叶明指着图纸说道:“鲁山师傅,这张图纸上详细记录了我们新织布机的设计。首先,您看到的这部分是经线框架,我们保留了原有的结构,因为它已经非常稳固。”
鲁山仔细观察图纸问道:“少爷,我看到了,这些线条表示的是经线吗?”
叶明点点头说道:“没错,这些平行的线条代表经线。我们在这里做了一些调整,以适应新的飞梭机制。您看这里,我们增加了这些小孔,用于固定经线,确保它们在织布过程中保持紧绷。”
鲁山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件问道:“少爷,那这个飞梭装置是如何工作的?”
叶明微笑着解释道:“问得好。这个飞梭装置是新织布机的核心。你看,这里有一个滑轮系统,当脚踏板操作时,这个滑轮会带动绳索,使飞梭在经线之间快速穿梭。脚踏板的力度和速度可以控制飞梭的移动。”
他给鲁山指了指图纸上脚踏板的部分。
鲁山点头接着问道:“这样的设计确实能提高织布速度。那这个滚筒呢?”
叶明指着图纸上滚筒的部分说道:“这个滚筒是用来卷布的。当布匹织好后,滚筒会均匀地卷起布匹,这样我们就可以连续不断地织布,而不需要停下来手动卷布。这里,我设计了一个简单的齿轮系统,通过这个手轮可以调整滚筒的张力。”
“少爷,您的这个设计真是巧妙,既简单又实用。”
鲁山称赞道。
“我还考虑到了维护和修理的便利性,所有的部件都是模块化的,如果需要更换或修理,会非常方便。”
叶明又笑着跟鲁山说道。
鲁山钦佩地说:“少爷思虑周全,小的佩服。不过小的还有一事不明。”
叶明示意他直说。
鲁山指着图纸一角问道:“少爷,这儿标记的这个小零件,看似不起眼却极为复杂,不知是何用途?”
叶明笑道:“鲁师傅不愧是行家,这是个微调装置。在织布过程中,若经线稍有偏差,通过这个装置可细微调整,保证布匹的细密均匀。”
“原来是这样。”
鲁山恍然大悟。
“怎么样鲁师傅,有信心做出来吗?”
叶明看着鲁山问道。
“少爷,多试几次的话应该差不多。”
鲁山回答道。
“那行,一会儿你拿走图纸去琢磨,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再给你说说。”
接着两人继续在图纸和织布机之间来回讨论,叶明详细解释每一个部件的功能和制造要点,鲁山则认真记下每一个细节。
了解的差不多以后,鲁山就带着图纸走了,他准备召集府里的工匠们开始准备制作。
第221章 受伤
第二天叶明带着李天宝来到了煤矿的工地,鲁山在家里研究织布机,他准备接替鲁山的工作,看着这边的工程。
他带着李天宝转了一圈,真的像鲁山说的那样,房屋一排排的基本上已经修建好了,只剩下一些门窗和家具了。
“辛苦王师傅了,这门窗与家具之事也要尽快落实,不可懈怠,尽快让灾民们住进去。”
叶明拍着跟他一起视察的王师傅说道,这是鲁山走的时候临时指定的负责人。
王师傅连忙应下,“少爷放心,小人定当全力以赴。只是……这购置材料与雇佣工匠还需一笔钱财。”
叶明摆了摆手,“钱不是问题,你只管去办,账记好便是。”
“是,少爷,小人明白了。”
王师傅告退后,叶明又跟旁边的李天宝说道:“天宝,现在的粮食还有多少?府中的存粮还有多少?”
他看到了工地上的粮食已经吃了一大半了,想了解一下还够不够。
“回少爷,现在这里的粮食还能撑一段时间,加上府里的粮食尚有不少,但若是分给煤矿灾民,估计能撑到过年吧。”
李天宝想了想,开口说道。
叶明沉思片刻道:“传令下去,再购入些粮食。这些粮食估计不够,钱的话和门窗家具一样,都从各个铺子里的收益里面出就行了。”
“我知道了少爷。”
李天宝应了一声。
叶明刚安排完粮食之事,突然听到一阵喧哗声。
只见一群人正围着一个老者,那老者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怎么了这是?”
叶明赶忙走上前去查看。
“少爷,他刚刚搬东西的时候崴了一下脚。”
原来这老者也是灾民,方才做工时不小心崴了脚,看到叶明过来了,其他人赶紧把情况给他说了一下。
叶明迅速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抬起老者那只受伤的脚,仔细地查看着伤势情况。
经过一番认真检查后,叶明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并没有伤到骨头,仅仅只是扭到了筋络而已。”
想到这里,他不禁皱起眉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紧接着,叶明转过头去,对着一旁站着的李天宝沉声吩咐道:“天宝,快去取一些跌打损伤的药膏过来。记住要快,莫要耽搁了时间!”
李天宝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声道:“好嘞,少爷,我这就去。”
说罢,便转身如一阵风般疾驰而去。
叶明面带微笑看着老者,轻声安慰道:“老人家,您别害怕,这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只要按时把我给您准备的药涂上,然后好好休息几天,很快就能痊愈了。”
“从今天开始,工钱一分都不会少您的,您就安安心心地养好身体吧。”
听到这番话,老者那饱经沧桑的脸上顿时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他嘴唇颤抖着说道。
“公子啊,您真是大好人呐!像您这样心善又仁义的人,老天爷一定会保佑您长命百岁、富贵平安的!”
“没事,都是应该的,您好好养伤就行了。”
叶明依旧笑着说道。
周围那些正在忙碌的灾民们听到老者和叶明的对话后,也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围拢过来。
他们看着叶明,眼中满是敬佩与感激之情,嘴里还不停地称赞着叶明的善良和仁慈。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原来是李天宝拿着药膏回来了。
叶明连忙接过药膏,小心翼翼地打开瓶盖,轻轻地挤出一些药膏放在手指上。
当他轻柔地将药膏涂抹在老者受伤的部位时,突然注意到老者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显得格外单薄,而且不仅是这位老者,其他很多灾民穿的衣物似乎也无法抵御这寒冷的天气。
想到这里,叶明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暗思忖着应该多买些衣服的,光靠表哥送过来的,恐怕不够。
他心中一动,对李天宝说:“天气太冷了,你这几天再买一批棉衣棉被,让大家莫要受寒,注意身体。”
众灾民欢呼雀跃,高呼叶明大恩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处理完老者之事后,叶明继续视察工地。他深知,这些灾民饱受苦难,如今自己能多做一点,就能让他们多一份安稳生活的希望。
望着逐渐成型的矿区住宅,叶明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里建成安居乐业之所。
视察完以后,叶明让李天宝把这里的老弱妇孺也都挑选出来,送去了庄子。
然后这里剩下的都是有家有口的了。
男人们叶明准备让他们去矿上,女人们去矿上的食堂做饭。
第二天鲁山还在跟府里的工匠们研究新的织布机,李天宝按照叶明的吩咐,又买了一批棉衣棉被,然后又给所有的人发了下去。
灾民们兴高采烈地接过棉衣和棉被之后,一个个脸上都洋溢出如获至宝般的笑容,其中一个面容憔悴、衣着单薄的人激动地喊道:“恩人呐!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他那颤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之情。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步履蹒跚地走上前来,紧紧拉住叶明的双手,眼眶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她哽咽着说道。
“公子,你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你送来这些棉衣棉被,我们真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个严寒的冬天……”
叶明看着眼前这位饱经沧桑的老妇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悯之情,他轻轻地拍了拍老妇人的手背,温和地笑着安慰道。
“大娘,别这么说,这天寒地冻的,我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大家千万不要冻坏了身子,一定要保重好身体才行。”
就在这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青年男子从人群中大步走了出来。
他来到叶明面前,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然后大声说道:“叶公子,您对我们这般宽厚仁慈,实在让我们无以为报。经过大伙商量决定,这煤矿开采之事,我们一定会拼尽全身力气去干,争取能够早日挖出更多的煤炭来!”
叶明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回应道:“诸位乡亲不必如此客气,日后大家只需尽力而为就好了,切不可过度劳累伤了身体。只要咱们齐心协力,相信一定能够克服种种困难,过上更好的日子。”
说完这番话,叶明再次向众人投以亲切而鼓励的目光。
“是,公子。”
所有人抱着新棉衣棉被大声喊道。
第222章 建成
随后的几天在叶明的带领下,煤矿的住宅区终于是建好了。
随着第一缕晨光的到来,新家园的轮廓在朝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温暖。
叶明站在新建的房屋前,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这些房屋不仅仅是遮风避雨的所在,更是灾民们心灵重建的象征。
“今天,我们将完成房屋的最后装饰,装上门窗以后就可以入住了,大家再加把劲。”
叶明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是,公子。”
灾民们听到他的话后,纷纷积极地行动起来。他们各自拿着手中的工具以及从四处搜集而来的建筑材料,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开始了这崭新一天的辛勤劳作。
那些勤劳的妇女们,面带微笑地忙碌着。
她们手持刷子,按照叶明的吩咐用他精心挑选出温暖宜人的色彩涂料,仔细地粉刷着房屋的墙壁。
这些柔和的色调仿佛给冰冷的墙壁注入了生命一般,使得原本简陋的房屋瞬间焕发出家的温馨气息。
而此时的叶明,则正和一群经验丰富的工匠师傅们紧密合作。
他们全神贯注地忙碌于安装门窗这项重要任务之中。
只见叶明熟练地操作着工具,将一块块坚固的木板准确无误地镶嵌进窗框内,并认真检查每一个连接点是否牢固可靠,他这都是跟那些工匠学来的。
工匠们也都各显身手,展现出精湛的技艺,力求让每一扇门窗不仅美观大方,更能经受住岁月的洗礼,长久地守护着这个逐渐复苏的家园。
那些孩子们虽然年纪尚小,但也不甘示弱。
一个个兴高采烈地跟在大人们身后,使出浑身解数帮忙抬起各种各样沉重的家具。尽管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但他们依然乐此不疲,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随着工作的进行,房屋逐渐变得生动起来。每一面墙,每一扇窗,都承载着灾民们对未来的希望和梦想。
叶明在忙碌中不时停下脚步,与大家交流,倾听他们的想法和建议。他知道,这个家园是属于每个人的,每个人的参与都是不可或缺的。
午后,太阳高悬,工地上的温度逐渐升高。
“好了,大家休息一下,喝口水再干。”
叶明注意到有些人开始感到疲惫,他便组织大家短暂休息,补充水分和食物。
在休息的时候,他鼓励大家分享彼此的故事,这不仅缓解了疲劳,也增强了人们之间的联系。
忙碌了一下午,夜幕降临,房屋的建设终于完成。叶明站在新家园的中心,环顾四周,心中充满了自豪。
他看到了一张张满足的笑脸,听到了一阵阵欢快的笑声。这些声音,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表达他们对新生活的期待。
他召集了所有人,站在新建的广场上,高声宣布:“乡亲们,我们的家园已经建成。这不仅仅是房屋,这是我们共同的努力,是我们新生的希望。”
“好,公子说的对。”
他的话语引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如今房屋建成了,大家以后就有住的地方了,我们今天搞个庆祝仪式,明天大家就都可以住进去了。”
叶明看着所有人,笑呵呵的说道。
“好。”
众人听闻,立刻欢呼起来,开始准备庆祝仪式。
叶明让人搬来了桌椅,又让李天宝拿来了酒肉。
然后在广场中央生起了篝火。火焰跳动着,映照着众人喜气洋洋的脸庞。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人们纷纷围坐于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边。那跳动的火焰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容,温暖而明亮。
大家手中拿着简单却美味的食。这些食物虽然并不奢华,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珍贵和可口。
人们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开始讲述起各自的故事来。有的人回忆起曾经经历过的艰难险阻;有的人则分享了生活中的点滴趣事;还有人讲述了那些感人至深的亲情、友情和爱情故事。每个故事都像是一颗璀璨的星星,照亮了这个夜晚,也让彼此的心更加贴近。
与此同时,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般在宽敞的广场上尽情地追逐嬉戏着。他们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仿佛是这世间最美妙动听的音乐一般。
这纯真无邪的笑声穿越了人群,越过了房屋,回荡在整个新家园的每一个角落,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无限的生机与活力。
叶明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大声道:“今日我们同庆新家园落成,往后不论风雨,我们定要携手共进,互帮互助。共同迎接新生活的到来。”
说罢,一饮而尽。
“好,感谢公子。”
众人也纷纷响应,高呼“共创美好生活”。
夜深了,庆祝完以后,叶明和李天宝坐在马车上,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洒透过窗户在他的身上,他的心情异常平静。
他知道,虽然重建工作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未来的路还很长。他抬头望向星空,心中默默许下愿望,希望这个家园能够成为每个人心中永远的避风港。
第223章 搬迁
晨光熹微,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叶明站在新修建的住宅区前,目光坚定而温暖,他的身影在初升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这片住宅区,是叶明亲自指挥,与百姓们共同努力的成果,每一块砖石都凝聚着汗水与希望。
灾民们早已聚集在住宅区外,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对过去的不舍。
“乡亲们,灾难虽然夺走了我们的家园,但它夺不走我们的意志。今天,我们将搬进新家,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也是新生活的开始。”
“现在大家就开始搬家吧,各自把自己的东西都搬到自己家去,然后明天开始,我们就正式上工了。”
站在村子的中央,叶明大声的跟周围的人群说道。
众人听后纷纷高兴的说道:“叶公子想得真周到,明日上工也好,总不能一直靠着救济过活。”
灾民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时,一个老者走上前来,对着叶明深深作揖:“叶公子,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呐,如果没有您,我们还不知要流离失所多久。”
叶明赶忙扶起老人,谦逊地说:“老人家,这都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
“大家开始搬吧,有什么困难的,都相互帮一下忙。”
他扶起老者后跟众人说道。
“是,公子。”
随着叶明的话语落下,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孩子们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他们好奇地打量着新家,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老人们则在家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向新居,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感慨与欣慰。
搬运家具的队伍开始行动起来,人们肩扛手提,虽然沉重,但步伐坚定。叶明亲自加入了搬运的行列,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不时地鼓励着大家,给予他们力量。
妇女们则忙着收拾帐篷里衣物和日常用品,她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因为她们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叶明站在他们中间,指挥着搬迁工作。
叶明站在人群前,一边看着他们搬家,一边大声的说道:“乡亲们,请大家按照之前的安排,有序地进行。别慌,别乱,注意安全。”
“王师傅,我的房子是哪个?现在怎么找不到了,看得我有点眼花。”
人群中,老李吃力地扛着一个大箱子,朝着工匠王师傅问道。
王师傅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屋子说道:“老李,你的新家是那边第三间。门口有标记的,你可以直接搬进去。”
老李点头,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好嘞,谢谢王师傅。”
“王师傅,这些衣物我担心一会儿搬家的时候弄脏了,怎么办?
一个叫小梅的姑娘手里拿着一篮子衣物说道,这些都是她逃荒带过来的,舍不得,又重新洗了一遍。
“小梅,你把这些衣物放在我这里,我帮你找个干净的地方先放着。你先去新家整理其他东西。”
王师傅这时在人群中成了百事通,灾民们有什么问题,都要来他跟前问上一嘴。
阿强一个年轻力壮的年轻人, 他扛着一张大床在人群中喊到:“快来个人帮忙,这床我一个人搬不动。”
旁边的两个小伙子听到他的话后,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他一起搬了起来。
一个小男孩,兴奋地跑来跑去:“爸爸,爸爸,我的玩具呢?我的玩具在哪儿?”
他围着一个中年汉子兴奋的说道。
中年汉子正忙着搬东西,听到自己儿子的话后,低下头来说道:“小华,你的玩具我已经让人帮你放到新家了。你去新家找找看。”
小男孩眼睛一亮,兴奋地跑开:“真的吗?太好了,我去找啦。”
不止他们,每个人都在相互帮着忙,一起往新家搬东西。
“终于快要完了,这几天都快把我累死了,总算是让他们都搬进了新家。”
叶明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跟身旁的李天宝说道。
李天宝笑道:“是啊,公子劳累多日,如今也算大功告成。”
叶明刚要开口,却见远方尘土飞扬。
众人皆警惕起来,叶明眉头微皱,心中疑惑。不多时,一群官兵骑马赶来。
为首之人下马喊道:“那位是叶明,叶公子?”
叶明上前一步:“我就是,你是什么人?找我什么事?”
那人拱手道:“叶公子造福百姓之举已传至京城,圣上听闻大悦,特命我等前来嘉奖,并送来一些物资以助后续发展。”
“舅舅让送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叶明好奇的问道。
“叶公子,圣上让下官带来的是一些农具和种子,说是让百姓春天的时候耕种用的。”
为首的官兵笑着说道。
众人听闻,欢呼声更盛。
“行,那你们放下吧,告诉圣上,就说东西我收下了。”
叶明点点头说道,心里却没太过在意,毕竟除了这个地方,其他的地方都是别人的,这里的人最多也就是在村子里开垦个菜园子啥的。
随后官兵们卸下物资,有粮食种子还有些农具。
“叶公子,东西送到了,下官就先告辞了。”
为首的人行了个礼,又带人急匆匆的走了。
叶明等人走后转身对乡亲们说道:“圣上之恩泽如甘霖,我们一定要勤勉劳作,不负圣恩。大家继续搬吧,随后我让人会把这些种子和农具给大家发下去的。”
叶明说完以后就让李天宝先把物资都收了起来。
随着叶明的指挥,居民们开始忙碌起来,搬运家具、生活用品,每个人都在为搬进新家而努力。虽然辛苦,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期待和希望。
随着一户户人家陆续搬进新居,住宅区内渐渐热闹起来。
炊烟袅袅升起,孩童的欢笑声、邻里间的问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而和谐的画卷。
叶明站在村子中央,望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满足和自豪。
等所有人都搬进去以后,叶明又让人把种子农具分发了下去,才带着李天宝回了府里。
第224章 分组
第二天叶明带着李阳来到了了村子中间,把众人召集起来,准备让他们开始挖矿了。
“李阳,你那边准备好没有,这些可都是没有挖过矿的人,你得让别人带着他们先学习一下。”
叶明让李天宝去通知各家各户以后,又跟旁边的李阳说道。
“回少爷,都准备好了。我找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矿工,他们每人带一组新人,保证能让大家尽快上手。”
李阳恭敬的回答道。
“嗯,那就好。”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交代你。这煤矿虽然能盈利,但开采之事不可过度,要注意休息和安全。不能让人过度的劳累,咱们不干那压榨工人的事,知道吗?”
“少爷真是宅心仁厚,小人定当牢记于心。”
李阳赶忙回应,接着他又问道。
“可是少爷,恐怕到时候会有工人贪多冒进,那该怎么办?”
“嗯?贪功冒进?什么意思?”
叶明好奇的问道,怎么还有人喜欢挖矿的?不嫌累吗?
“是这样的少爷,我为了让他们多卖力气,就和贵叔商量了一下,挖矿最多的给他们奖励,以前的人我们都熟悉,还好说,这新人一来,我怕就控制不住了。”
李阳给叶明解释道。
“哟,你小子可以啊,这奖励制度都用出来了。”
贵叔叶明知道,也是当初照顾李阳兄妹的一个乞丐,但是他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他都不知道。
“少爷,都是贵叔跟我说的。”
李阳不好意思的跟叶明说道。
“嗯,你们这奖励制度倒是不错,不过也要有限度。你可以设置一个上限,比如挖到多少量之后,即便再挖也不会多得奖励。如此既能激励他们努力干活,又不至于让他们为了奖励而不顾身体拼命挖掘。”
叶明点点头,思考了一下后,跟李阳说道。
“少爷此计甚妙,我回去以后马上就去安排。”
李阳眼神一亮,跟叶明说道。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个年轻后生站了出来,大声说道:“少爷,俺们不怕苦累,只要能多赚些钱,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就行。”
“你的想法本少爷明白,但这煤矿要长久开采,你们若是现在就拼尽全力,日后身体垮了可如何是好?本少爷保证,只要大家踏实做事,工钱只会越来越多。”
叶明笑着看着他说道。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还有此事不光要靠监督,还得定下规矩。若发现违规开采者,扣除工钱并驱逐出矿场。”
叶明又跟李阳说道。
“少爷,从矿场驱逐出去,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严苛了?我怕这么一弄,会引发工人们的强烈不满。”
李阳眉头紧蹙,满脸苦相地开口道。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如今矿场上的这些工人,绝大多数可都是原先来自城南的乞丐呀。要是就这么把他们给赶走了,那这些可怜人极有可能再度流落街头,重新沦为乞丐。
他原来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知道乞丐有多么的可怜,所以我还是有些同情他们的。
然而,面对李阳的忧虑,叶明却只是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回应道:“没事,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嘛。有奖有惩,才能让你更有效地管理好这帮人。”
“我知道你心里担心什么,但是只要他们规规矩矩的按着要求来,谁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赶他们走不是?”
说罢,他还轻轻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李阳听听到后茅塞顿开:“少爷高明,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村民们陆陆续续都聚齐了。
“好了,人都到了,这件事你慢慢琢磨。”
叶明跟李阳说道,就站到高处,大声说道:“各位乡亲,今日起咱们就要一起挖矿谋生计了。但大伙放心,我叶明绝不让你们干重活累活不顾死活。每日劳作时间有限,工钱也不会少给。”
村民们听后纷纷露出感激之色。
“这是矿场的负责人,一个人你们都找他,让他给你们安排活计。”
叶明说完,就把李阳推了出来。
李阳这时顺势站出来大声道:“各位乡亲,咱们挖矿,虽说是苦活累活,但只要努力,日后定能过上好日子。现在我给大家安排师傅,你们以后就跟着各自的师傅好好学。”
接着李阳开始分配人手,将村民们分成若干小组,每个小组跟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矿工下矿。
分组完毕以后,他又看着众人说道。
“现在,我给你们讲一下下矿用的工具和安全知识。”
“李师傅,那我们应该注意些什么呢?”
人群中的一个小伙子,听到李阳的话后,有些紧张的问道。
“首先就是这头盔了。可别小瞧了这看似普通的家伙什儿,它可是守护你们头部安全、抵御落石攻击的首要屏障。”
“无论何时何地,都一定要切记让它紧紧地贴合着你们的脑袋瓜,绝不能有丝毫的松垮迹象出现。”
李阳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将手中的头盔高高举起向众人展示,并详细讲解如何正确佩戴和调整头盔的松紧程度。
这时,人群中刚才的那个一个年轻小伙子认真地点点头回应道:“我明白了,李师傅。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头盔好好戴上的,毕竟这关系到咱们自身的安危呢。”
得到肯定答复后的李阳满意地笑了笑,接着又开始介绍起下一项重要装备来。
“好了,现在再看看这个——矿灯!如果说头盔是你们头部的卫士,那么这小小的矿灯就堪称是你们在黑暗矿井中的眼睛了。”
“大家想想看,在那深不见底、漆黑一片的井下,如果没有充足的光线照明,咱们别说干活儿了,恐怕连路都走不稳当,所以,这矿灯对于咱们来说也是十分关键的,每次下井前都得仔细检查一遍,保证它的光亮。”
李阳拿起一旁的矿灯说道,这是油灯,由金属制成,内部装有燃料和灯芯,可以提供持久的光源。
油灯的外观是呈圆筒状,上部有一个燃烧室和一个燃料存储室,下部是一个透明的灯罩。燃料是蜡烛和动植物的油。
它在火焰外围还包裹了一个铁丝网罩,火焰燃烧产生的热量被铁丝网罩传导散发,使得罩内温度不会过高,从而避免点燃周围的瓦斯。
叶明刚开始挖煤矿的时候,还想着现在没有电,矿井里面又需要光亮,但是如果直接点蜡烛的话,肯定会引发瓦斯爆炸的。
怎么才能避免瓦斯的爆炸,可让他头疼了一段时间,但是福伯给他找来这个挖矿用的矿灯,可让他大开了眼界。
原来这古代还有这种防止瓦斯爆炸的发明。
“这灯现在看起来挺亮的,李师傅。”
众人看到矿灯后,纷纷说道。
第225章 安全知识
“是的,灯是亮,但你们要时刻检查,确保灯油充足,灯芯干净。一旦光线变暗,要立刻更换。”
李阳点点头说道,然后又拿起了一根绳子说道。
“这条绳子名为安全绳,可别小瞧了它,因为它也是直接关系到你们每一个人的身家性命,一旦进入这幽深黑暗、危机四伏的矿井之中,不论何时何地,都一定要将其牢牢地系紧在自己身上。”
众人纷纷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那根绳子,口中喃喃自语道:“嗯……这绳子看上去的确颇为结实呢。”
这时,站在一旁的李阳面色凝重且神情严肃地开口解释道:“那是自然!它非得如此坚固不可。毕竟,我们身处的可是环境恶劣、充满各种未知风险的矿井之内。”
“倘若真的遭遇什么意想不到的危险状况,那么这一根看似普通的绳子,极有可能会成为你们得以生还的最后一线希望,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大家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务必要对它给予足够的重视和妥善保管使用才行。”
“知道了,我们会时刻记得系好安全绳的。”
众人一起点点头说道。
“除了这些必备的精良装备之外,大家在深入矿井作业时,务必要时时刻刻高度警惕岩石的稳定状况。千万不要贸然地在那些看上去就不太稳固的区域展开挖掘工作。”
李阳一边缓缓地放下手中着的粗绳,一边神情严肃且郑重其事地向周围的众人再次叮嘱道。
此时,人群之中突然传出一道响亮而急切的询问声:“李师傅,那像我们这样没啥经验的人,到底该怎么样去判断岩石究竟稳不稳定啊?”
问话之人乃是一名身材中等、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他满脸疑惑与担忧之色,显然对这个问题十分关切。
听到这一疑问后,李阳稍稍顿了一顿,然后条理清晰地开始解释起来:“其实方法并不复杂,你们可以先仔细观察岩石表面的裂缝情况。一般来说,如果裂缝数量较多而且分布杂乱无章,那就说明这块岩石很可能不够稳固;”
“另外,还可以通过轻轻敲击岩石来听听其发出的声响。假如敲出的声音显得空洞无力,仿佛有回声一般,那么同样也要多加小心谨慎才行。”
“总之,只要大家保持警觉并且按照我说的方法去做,就能最大程度的保障自身安全了。”
“那如果发现矿石不稳定,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那个满脸沧桑、皮肤黝黑的中年人皱着眉头再次开口询问道。
站在众人面前的李阳听到这个问题后,目光沉稳地看向提问的中年人,认真回答道:“一旦察觉到矿石有不稳定的迹象,大家要毫不犹豫地立刻撤离那个区域,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将情况告知于我。”
“记住,无论何时何地,安全永远都是摆在首位的。这一点绝不容许有丝毫的马虎和疏忽。”
这时,所有人都眼神坚定地点点头,大声回应道:“明白了,李师傅,我们一定会严格按照您说的去做,”
李阳满意地看了一眼他们,接着环顾四周,提高音量对所有人说道:“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需要大家牢记在心,那就是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在这幽深黑暗的矿井之中,处处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只有咱们彼此之间相互照应,才能最大程度保障每个人的生命安全。”
“如果不幸出现有人失踪或者受伤的状况,要立刻报告,同时我们务必要当机立断,迅速组织起有效的救援工作,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同伴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当中。”
“明白了,李师傅,我们会互相帮助的。”
所有人都齐声说道。
叶明看着李阳如何向新矿工们传授安全知识,包括头盔、矿灯、安全绳的使用,以及在矿井中如何注意岩石的稳定性和团队协作的重要性,满意的点点头。
他没想到这个小屁孩,这段时间居然学到了这么多的东西,讲起课来也是头头是道。
“好了,大家伙儿,咱们就先讲到这儿吧,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回去吃饭,吃完饭以后,我们再下矿。”
李阳看了一下天色,又看了叶明一眼,看到叶明点头后,他跟所有人说道。
“好的李师傅,你和公子还有各位师傅们就别回去了,就在家里吃吧,家里都收拾出来了,已经能做饭了。”
听到李阳这么说,人群中的赵田站出来说道。
“这。。。。。”
叶明还在这儿,李阳也不好做决定,就又看向了他。
“好,那我们就去大家的家里吃一顿,下午我们再下矿。”
叶明走过来笑呵呵的跟他们说道。
“少爷,那您可得去我家,我家婆娘做的饭可好吃了。”
赵田笑呵呵的看着叶明说道。
“好,那我就去你家。”
叶明也笑着跟他说道,他也知道这些人是想着感谢他,才会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所以也就没拒绝。
接着李阳和所有的师傅们,都被人拉到了自家吃饭。
第226章 下矿仪式
煤矿住宅区,炊烟袅袅升起,妇女们已经开始忙碌。她们在简陋的厨房里准备着午饭,锅里煮着稀粥,旁边是昨天剩下的干粮。
虽然说的请客,但是用来做饭的依旧还是领到的赈灾粮食。
赵田的孩子们围坐在灶台旁,看着被邀请来的客人,眼睛里闪烁好奇和期待。
“少爷,咱们家没什么好吃的,只能给您做点简单的饭食了。”
赵田把叶明和天宝领进家门,看着里面正在做饭的妇人说道。
叶明赶忙摆手,微笑道:“没事,没事,这就很好了。”
他走进屋内,四处打量起来,屋子里的东西虽然不多,但也收拾得干净整齐。
叶明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破旧画,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逃难还想着带着这个东西。
这时,天宝凑到叶明耳边轻声说:“少爷,他们如此贫苦还愿意招待我们,真是淳朴善良之人。”
叶明微微点头。
饭菜很快上桌,稀粥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干粮硬邦邦的。
叶明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真诚地说:“这粥不错,很好喝。”
赵田听到后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他也知道这是赈灾的粮食,就怕叶明不满意。
饭后,叶明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子递给赵田,赵田大惊失色,忙不迭地拒绝:“少爷,这使不得,我们只是尽一点心意,怎能收您钱财。”
叶明执意要给:“你们生活本就艰难,这点银子拿去改善一下生活吧。”
赵田犹豫再三,看了看家里的情况,虽然是新盖起来的,但是里面除了床和一张桌子,都没几个像样的家具。
连做饭的锅也是逃难过来的时候舍不得扔,现在才有一个做饭的工具。
“那就多谢少爷了。”
最终他还是收下了银子,眼中满是感激之情。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以后,叶明让李天宝告诉李阳准备带人下矿了。
接到叶明的通知,李阳也召集起下矿的所有人,带着他们来到了煤矿的入口。
他站在煤矿入口的一块大石上,看着下面集合起来的人大声喊道。
“兄弟们,今天我们将面对的不仅仅是黑暗和岩石,更是我们命运的挑战。”
李阳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矿工的脸庞,“我知道,你们中的许多人都是第一次下井,但请相信我,我们会一起度过难关。”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安全是我们的首要任务。每个人都要遵守规则,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冒险。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要一起进,一起出。”
矿工们静静地听着,他们的眼神中有的坚定,有的犹豫,不知道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好了,在下矿之前,我们还有一个仪式,烧香祈求神灵保护我们的安全。”
他说完以后,就跳下石头,准备举行下矿之前的仪式。
“老张你和阿贵叔把神龛香炉什么的准备好,我去取酒。”
李阳说完就走到外面的屋子里去取酒,而矿工老张和阿贵在另一个屋子里抬出来一张桌子,上面有一个神龛,还有香炉和祭品什么的。
“天宝,这是咋回事?下矿要拜神吗?”
叶明站在最后面,看着这场面,有些好奇的问道,他记得当初让李阳他们来的时候好像也没搞这些东西啊,怎么现在下个矿还要烧香呢?
“少爷,这煤矿开采危险重重,常有意外发生。拜神是这里的传统习俗,以求平安顺遂。以前开工匆忙未及此事,如今正式下矿,自然要按规矩来。”
李天宝回答道。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呢。”
叶明听了点点头,表示理解。他也知道动工动土之前要烧香的,原来以为这里没有这个习俗呢,原来是以前忘了。
此时李阳已把酒拿来,他先斟满三杯酒,恭恭敬敬地洒在神龛前的土地上,口中念念有词,祈祷众人平安归来。
他站在神龛前,声音庄重地说道:“兄弟们,在我们开始今天的工作之前,我们进行一个简短的仪式,祈求我们的工作平安顺利。”
所有的矿工都安静下来,目光集中在李阳身上。
老张走上前,点燃三炷香,递给李阳说道:“李阳,你是我们的领头人,你先来。”
李阳接过香,恭敬地插入香炉。
然后心中念道:“愿我们的工作平安,愿大地母亲保佑我们。”
人群中的小刘紧张地看着仪式,小声问他旁边的师傅矿工:“师傅,等下我该怎么做?”
他这组的师傅低声回答道:“别担心,小刘。轮到你的时候,点燃香,心里默念你的愿望,然后插进香炉就行。”
小刘点头,显得有些紧张。
李阳拜完以后和老张一起把剩余的香都给分发了下去,让所有人都一起拜。
矿工们一个接一个地在煤矿的神龛前献上了一炷香,祈求平安和好运。这是他们对未知的敬畏,也是对未来的祈愿。
轮到小刘上前,他点燃香,闭上眼睛,默念愿望。
“请保佑我安全,让我能够平安回家。”
小刘将香插入香炉,退后一步站回队里,松了一口气。
后面站着的家属也都双手合十祈祷着各自的家人能平平安安。
最后,老矿工大声说道:“兄弟们,今天我们又要深入地下,去开采那黑色的宝藏。愿神明保佑我们平安归来!”
话音刚落,全体矿工齐声高呼:“平安归来!”
声音响彻云霄,久久不散。
叶明也站出来对矿工们说道:“我虽然不下井,但我的心与你们同在。我承诺,会尽我所能,确保你们的工作条件和安全。”
“你们是这个煤矿的希望,也是你们家庭的支柱。我在这里,向你们承诺,我们会尽一切努力,让这个煤矿成为你们的骄傲,而不是噩梦”
矿工们齐声说道:“谢谢公子。”
“好,大家开始下去吧,跟紧自己的师傅,好好看,好好学。”
李阳让人把桌子撤下去以后,跟所有人说完以后就第一个进去了矿洞。
后面的矿工们一个接一个地开始下井,带着仪式的祝福和彼此的鼓励。
第227章 下矿
仪式结束后,矿工们排成一队,跟随着李阳的步伐,缓缓走进了煤矿的入口。
叶明站在煤矿的入口处,目送着矿工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有对矿工们安全的担忧,也有对他们未来的信心。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煤矿的生活将会充满挑战,但只要有希望,就有未来。
矿工们沿着狭窄的矿道深入,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谨慎。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煤炭的气味,混合着汗水和尘土。
李阳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他不时回头检查队伍的情况,确保每个人都跟上了节奏。
他手里的灯在矿道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是在黑暗中舞动的幽灵。
随着他们深入地下,阳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煤矿内部的昏暗和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和岩石的味道,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矿工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矿道中回响,他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长长的。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生计,更是为了家庭,为了未来。
李阳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走了一会儿以后,他停了下来。
“好了,兄弟们,检查一下你们的头灯和安全帽,确保一切装备都完好无损。我们马上就要进到矿洞的深处了。”
他一边检查着自己身上的装备,一边跟后面的人说道。
“李阳,我看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咱们要往哪个方向去?”
老王也停了下来,检查调整着自己手里的油灯,开口问道。
“我们今天要去新发现的煤矿层。老王,你带路,你对这里最熟悉。”
李阳看着矿洞深处说道。
队伍里的小陈听到后,一边有些紧张地检查自己的装备,一边问道:“王师傅,这下面真的很深吗?”
“小陈,别担心。虽然深,但我们已经习惯了。检查好装备跟着我,不会有事的。”
老王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我准备好了。今天咱们要大干一场。这个月的奖励我是拿定了。”
后面的一个老师傅笑着说道,完全没有那些新来的人身上的那种紧张感。
“老陈,你别光顾着你,看着点你身后的新人,要是他们出了什么问题,小心少爷扣你的工钱。”
老王转头笑呵呵的跟他说道。
随后矿工们检查好装备以后,提着油灯跟着李阳一起往深处走去。
“大家跟紧我,保持队形。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李阳一边走一边跟后面的人叮嘱道。
他们深入矿井,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小陈。我第一次下井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紧张。但你看,现在我可以闭着眼睛走这条路了。”
老王看到他身旁的小陈还是一副紧张的样子,就开口安慰道。
“谢谢你,王师傅。我会尽量放松的。”
小陈一边紧紧攥着手里的灯,一边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
老王也没在意,第一次下来都是这样,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们继续前进,矿井的墙壁上滴水声和远处的敲击声回荡
李阳停下脚步,检查矿井的支撑结构。
“大家注意点,这里的岩石有些松动了,要小心通过。”
他看完以后,跟后面的人说道。
老王也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说道:“嗯,确实有点松了,最好在这里加一些支撑,别到时候塌了可就麻烦了。”
“行,你叫阿力,找块木头,再把这里支撑一下。”
李阳也觉得有点危险,就让队伍停下了脚步,准备把这里加固一下。
队伍中的阿力应了一声便去寻找合适的木头。
此时,小陈突然感觉一阵冷风拂过,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王师傅,这井下怎么会有风呢?”小陈疑惑地问道。
“没风我们不都被憋死了。”
老王笑着说道。
很快阿力就带着木头回来了,老王和他一起搭好架子,把这里加固了一番。
李阳推了推发现牢固了以,就接着带人往里走去。
很快所有的矿工在李阳的带领下。深入到了煤矿的工作面,油灯的光束在四周的岩壁上扫过,
照亮了他们的工作区域。李阳站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上,准备分配任务。
“好了,兄弟们,我们到了。大家先检查一下周围的支撑,确保安全无误。”
老赵检查着附近的木桩说道:“这边的支撑看起来很稳固。”
小陈四处张望,显得有些兴奋:“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么深的工作面,感觉好壮观啊。”
阿刚拍了拍小李的肩膀:“是啊,小陈。这里的煤炭储量丰富,是我们的金矿。”
李阳等人检查完支撑以后,指着工作面的不同区域:“老赵,你带你那组去那边的区域,教他们如何识别好的煤层。”
随后他把所有的小组都分配好了地方,让每个老师傅都带着新人开始挖矿。
第228章 学习挖矿
在昏暗的矿灯下,老赵和小李站在煤矿的工作面,周围是黑色的煤壁和岩石。老赵拿着一把矿镐,准备向小李展示如何正确地挖掘煤矿。
“小李,你看这就是这煤壁,咱们现在家里烧的煤炭就是从上面挖出来的,不过这可不是能随随便便就胡乱开挖的,这里面可是有不少门道和讲究。”
老赵一脸严肃地指着眼前的煤壁,缓缓开口道,“你呀,首先就得仔仔细细地去观察一下煤层的走向。只有把这个弄清楚搞明白了,咱们才能找到那个最佳的下手点,这样不仅能够提高采煤的效率,还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安全。”
小李连忙凑上前去,顺着老赵所指的方向,紧紧盯着那黑乎乎的煤壁,眉头微皱着应声道:“嗯嗯,赵师傅,我看到了,可这煤层的走向到底该怎么判断呢?还有啊,您说的那个最好的下手点又会在哪里呢?”
“来,你跟着我做。”
老赵一脸严肃地对小李说,并走到煤壁跟前稳稳站住。
只见他右手紧紧握住那把略显破旧却依旧锋利的矿镐,高高举起后又轻轻地落在煤壁之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敲击声。
“注意听这声音啊,如果听起来空洞,那就说明这块地方的煤层比较深厚;但要是声音显得沉闷,很有可能下面藏着坚硬的岩石。”
老赵一边认真解释着,一边再次举起矿镐,连续轻敲几下煤壁,那有节奏的声响仿佛是一种特殊的信号,在幽深黑暗的矿井里回荡开来。
小李紧张地点点头,学着老赵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煤壁。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着自己的矿镐,有些颤抖地将其举起来,然后慢慢地、轻轻地触碰向眼前漆黑的墙壁。
当矿镐与煤壁相接触的瞬间,发出了“铛”的一声轻响。
小李仔细聆听着这声音,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分辨其中的细微差别。
过了一会儿,他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对着老赵说道:“赵师傅,我好像听到了,这里确实有空洞的声音呢!”
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定没有听错。
“没错,这里便是咱们此次需要挖掘的地点了。接下来,你需要将手中的矿镐以一定角度倾斜着用力敲进煤层之中,但切记不可一味地使用蛮劲。”
“而是应当巧妙运用力道方可事半功倍。”
老赵神情专注且认真地说道,并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矿镐,亲自做起了示范动作。
只见他双手紧握矿镐把柄,微微调整好姿势后,便迅速而又精准地将其斜着敲击在了煤层之上。
站在一旁的小李则紧紧握住属于自己的那把矿镐,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老赵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之处。
“瞧见没有?像我这样挖,可以让煤层自然而然地裂开,如此一来,不仅能够极大程度地降低咱们自身的体力消耗,而且还能有效提升整个挖掘工作的安全性。”
老赵边继续熟练地演示着如何正确挖掘煤层,边耐心细致地向小李讲解其中所蕴含的窍门和要点。
“我试试,赵师傅。”
小李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那沉重的矿镐,然后用力地将其举起,朝着前方的矿石狠狠地砸去。
然而,他的第一次尝试并不顺利,矿镐只是在矿石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他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而踉跄了一下。
尽管如此,小李并没有气馁。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挥动起矿镐,这一次,力度和角度都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然显得有些笨拙。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观察的老赵走了过来,他轻轻拍了拍小李的肩膀,笑着说:“别着急,小李。来,像我这样,双手握紧矿镐,然后利用腰部的力量带动手臂发力。”
说着,老赵又亲自示范了一遍正确的挖矿动作。
小李认真地看着老赵的演示,然后按照他所教的方法重新尝试。
果然,这次矿镐深深地嵌入了矿石之中,随着小李不断地挥动矿镐,越来越多的矿石被挖了出来。
渐渐地,小李掌握到了其中的窍门,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规范。
老赵满意地点点头,对小李说道:“不错,小李。就是这样,慢慢来,别急。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轻松一点?”
小李停下手中的动作,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喘着粗气回答道:“嗯,有点累,但我觉得已经找到方法了。赵师傅,真是太感谢您教我了,如果没有您,我不知道要摸索多久才能学会呢!”
“不用谢,小李,咱们每一个矿工啊,那可都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过来的。所以,你也别着急,慢慢来就好了。”
“不过,有一点你一定要牢牢地记在心里头——安全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无论啥时候,哪怕情况再紧急,都千万不能去冒险,要在安全的情况下挖矿,知道吗?”
老赵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语重心长地对小李叮嘱道。
小李用力地点点头,目光坚定地回应说:“嗯呢,赵师傅,您放心吧,我一定会把您的话记在心里头,时时刻刻都小心谨慎的。”
说完,两人便又重新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工作当中。
只见小李全神贯注地操作着手中的工具,动作也从一开始的生疏变得越来越娴熟起来。
而一旁的老赵则始终密切关注着小李的一举一动,时不时就停下自己手头的活儿,给小李指出一些需要注意改进的地方,并提出一些意见和合理建议。
就这样,在老赵耐心细致的教导下,小李的技术水平不断提高,干活儿也越发得心应手了。
“对了,挖煤的时候,也要注意观察周围环境,随时注意有没有岩石松动的迹象,如果有松动的迹象,那很有可能会塌方,这时我们就必须的赶快跑。知道了吗?”
老赵又在一旁提醒道。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赵师傅,您挖煤这么多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经验?”
小李一边挖着矿一边问道。
“有啊,最重要的就是耐心和细心。煤矿是个危险的地方,任何小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
老赵沉思了片刻后回答道。
“我明白了,赵师傅。我会谨记你的教诲。”
小李看着老赵认真的说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李的挖掘技巧越来越熟练,老赵看着他的成长,心中充满了欣慰。
老赵拍着小李的肩膀说道:“小李,你学得很快。不久的将来,你也会成为像我一样的老矿工。”
小李也微笑说道:“赵师傅,我也希望我能成为像您一样优秀的矿工,多给家里赚一点钱。”
其他新来的矿工们也在各自师傅的带领下,开始了他们的工作,矿镐敲击岩石的声音在矿道中回荡,这是他们与命运抗争的号角。
第229章 塌方
就在这些初来乍到的新人们逐渐掌握了挖矿技巧,干得越来越顺手之际,突然间,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低沉而又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声音仿佛是一头巨兽在地下深处咆哮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心头一颤。
众人脸上瞬间露出惊愕之色,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经验老到的老赵便脸色大变,扯着嗓子高声呼喊起来。
“不好啦!恐怕是要发生塌方了,大家赶快跑啊!”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恐惧。
听到老赵的呼喊声,李阳心中一紧,他深知情况危急,必须尽快组织矿工们安全撤离。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大声命令道:“大家不要惊慌,跟着我往出口方向跑!”
说罢,他带头朝着来时的路飞奔而去,然后新来的矿工纷纷丢下手里的工具全都跟着李阳阳往外跑去。
“大家不要慌,不要乱,跟着前面的人跑,别推搡。”
后面的老王老赵等老矿工没有慌乱,而是维持起了秩序,让这些新人不至于慌乱之下发生踩踏事件。
然而,当他们跑到一半时,却发现来时的道路已经有一部分被不断掉落的巨大石块给堵住了。
这些石块犹如雨点般纷纷砸落下来,扬起一片尘土飞扬,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眼前的景象让人感到绝望,原本的逃生通道就这样被无情地截断了。
小陈惊恐地叫道:“怎么办,我们回不去了!”
李阳冷静地查看周边环境,发现一侧有个狭小通道。“从这边走,也许能出去。”众人赶忙朝着通道奔去。
然而,通道内崎岖难行,有的地方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阿力那有些圆滚滚的身材,让他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笨拙。
此刻,他正被卡在一个缝隙之中,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脱身,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你们快走啊!别管我了!”阿力满脸绝望地嘶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不甘。
然而,他的同伴们并没有抛下他独自离去。
“不行!咱们可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呢?”
老王走过来看着阿力坚定地说道,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随后,他转身向其他几人示意,大家纷纷点头,表示愿意一同帮助阿力脱离困境。
于是,老王带头,几个人紧紧拉住阿力伸出的手,同时用力向后拖拽。他们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每一次拉扯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
经过一番艰苦努力,终于听到“咔哒”一声,阿力成功地被拽出了那个狭窄的缝隙。
重获自由的阿力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紧紧拥抱着自己的兄弟们,心中满是感激之情:“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赶紧出去,别被压在了下面。”
老王说完,就带头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李阳发现这条路也落了不少碎石,都把路给堵上了。
“快!大家动作都利索点,赶紧把这些碎石清理掉!”他一边焦急地说着,一边迅速撸起袖子,带领着众人冲向那堆乱石嶙峋的前方。
小陈站在人群之中,心中虽然充满了恐惧,但看到大家都毫不犹豫地投入到工作当中,他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跟随着大部队行动起来。
尽管每一次搬动石块都让他感到手臂酸痛无比,而且粗糙的石面还无情地划破了他的双手,鲜血从中渗出,但此刻的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伤痛,只是咬着牙拼命坚持着。
就在大家埋头苦干的时候,突然听到老王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李阳,快看那边啊!有条小通道好像还没有完全堵住呢,说不定我们可以从那里找到出路!”
这一发现犹如黑暗中的一丝曙光,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之火。
李阳当机立断:“一部分人继续清理大路,另一部分跟着我从小路探探。”
老王跟着李阳进入小路,里面阴暗潮湿且崎岖难行。走着走着,他们发现前方隐隐有光亮。
待走近一看,竟是一处隐藏的煤层空间,里面的煤质量极佳。
“也许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能出去,这里将是一大笔财富。”
李阳喃喃道。
但此时他们没时间多想煤矿之事,还是先找出口要紧。
两人顺着煤层空间边缘小心前行,不久后竟发现了前面有光亮。顺着光亮是一条蜿蜒向上的路。他们满心欢喜,沿着路快速攀爬。
与此同时,留在另一边清理大路的矿工们也终于打通了道路。两队人马几乎同时到达地面。劫后余生的喜悦弥漫开来。
所有的矿工们不顾寒冷全都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庆幸的笑容。
阿力看着兄弟们笑道:“这次真是多亏了大家,不然我就葬身井下了。”
老王拍着他的肩膀说:“咱们都是一起下井干活的兄弟,当然要互相照应。”
“老王,看看是不是所有人都出来了,有没有人被困在矿里面?”
李阳走到老王跟前跟他说道。
“好嘞。”
老王听到李阳的话后,和他一起清点起矿口的工人。
两人很快就清完了人数。
“没有人困在里面,都跑出来了。”
老王看着李阳说道。
“那就好,今天的事情,一定要好好总结,日后定不让类似事情发生。”
李阳点点头说道。
“嗯,不过我们还发现了新的煤层,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老王看着李阳说道。
李阳接着说道:“是,不过这新煤层开采也要谨慎规划才行。可千万别像今天这样再发生塌方事故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怎么样?怕不怕?”
老赵看着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的小李说道。
“怕,赵师傅,怎么会好好的突然就塌方了呢?”
小李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说道。
“可能是哪里没有支撑好,没事,这是意外,等下次去的时候把各个地方再加固一遍就好了。”
老赵拍着小李的肩膀说道。
“行了,大家都先回家吧,今天就不下去了,明天再下去清理加固。”
李阳等所有人都休息的差不多以后,就吩咐他们都回家去了。
第230章 安抚
晚上回去以后,李阳把今天煤矿发生的塌方事故给叶明说了一下。
“这新人第一天下矿就发生了这种事?有没有人员伤亡?”
叶明问道。
“没有,我已经清点过了,所有的人都逃了出来。”
李阳说道。
“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次塌方吗?”
叶明问道。
“少爷,可能是这煤矿本就有些年久失修,我早提醒过工头要注意安全,可现在还是出了事。”
李阳回答道,他接着说道。
“不过,这次塌方以后,我们逃出来的时候还发现了一片新煤层。看样子量还不少呢。”
“这些都无所谓,我担心的是以后再下去还会不会发生塌方的事情,如果还有隐患的话,我想把这座矿给停了,毕竟我们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叶明皱起眉头说道。
“少爷,我觉得不至于吧,应该就是年久失修,等明天我带人下去把松动的地方再加固一下就行了。”
李阳听到叶明的话后,赶紧说道,好不容易他发现了新煤层,可不想就这么放弃。
“那行吧,那你明天调查清楚,然后该加固加固,如果实在不行就废弃了它。”
叶明也点点头说道。
“是,少爷。”
第二天叶明和李阳一起来到了煤矿。
李阳带着几个老矿工重新下去调查塌方的原因。
叶明则带着李天宝安抚起了新矿工,他昨天听说这些人可被吓得不轻。
站在村子地中央,让李天宝把昨天下矿的工人都召集了过来。
昨夜的塌方事件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新矿工们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叶明知道,作为矿区的负责人,他必须站出来,稳定军心。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清晨的宁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兄弟们,昨晚的塌方,让我们每个人都经历了一次生死考验。我知道,你们中的许多人都是第一次下矿,面对这样的灾难,心中的恐惧是难免的。”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脸庞,试图传递出信心和力量。
他继续说道:“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我们矿工是勇敢的人。我们的工作虽然危险,但我们有责任,也有荣耀。每一次我们从地底带回的矿石,都是对国家的贡献,也是对我们自己和家人的承诺。”
叶明走到一个看起来特别年轻的矿工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害怕。但是,我们不能让恐惧主宰我们。我们必须学会面对它,克服它。”
“少爷,那塌方太可怕了,那时候,我...我都不知道我们是否还能安全回来。”
小陈看着叶明紧张的说道,声音颤抖的说道,回想起昨天的画面他就心有余悸。
“我知道,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是请相信我,我们以后会采取一切必要的安全措施来确保大家的安全。”
叶明笑着说道。
“但是,那些石头...它们看起来随时都会掉下来。”
另一个年轻人也看着叶明说道。
“没事的,我们会仔细检查每一块岩石,确保它们稳固。我们不会让任何人冒不必要的风险。”
叶明看着他说道。
“少爷,我不怕。我只想知道我们今天该怎么做,还要继续下矿吗?”
一个中年汉子站起来说道。
“你的胆子很大嘛,不过今天不下了,我已经让李阳去调查原因了,等查清楚以后,我会和你们一起下矿,我们一起检查安全措施,一起确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叶明看着他说道。
“少爷,您要和我们一起下去?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呢?您身子娇贵,让我们这些糙人下就行了。”
中年汉子说道。
叶明摆了摆手,认真地说:“诸位不要阻拦,我已经决定了。这矿场的安危关系到大家的生计,我怎能置身事外?”
中年汉子听了叶明的话,眼睛一亮,大声说道:“少爷真是仗义之人,俺老张跟定少爷了。”
其他矿工听闻,也纷纷响应,脸上的恐惧和害怕也淡了不少。
不久后,李阳从井下返回。“少爷,查清楚了,确实如之前所料是年久失修,只要按照计划加固就可以继续开采。”
“嗯,那就赶紧加固,然后安排人再下一次。”
叶明微微点头。
几日后,加固工程完毕,不仅如此他还带人制作了矿下详细的地图。
叶明带着众矿工再次下井。众人纷纷劝阻,可叶明执意前行。
“好了,兄弟们,让我们准备一下,今天,我们要更加小心,更加谨慎。但同时,我们也要更加勇敢。”
叶明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开始准备,“让我们再次下矿,为了我们的家人,为了我们的未来。”
“为了未来。”
随着叶明的话语落下,矿工们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检查自己的工具,确保矿灯和安全装备完好无损。
叶明也亲自参与其中,他检查了支撑木和绳索,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安全标准。
叶明站在矿口,看着矿工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入矿井。
他深吸了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矿灯,然后跟在队伍的最后,踏入了黑暗的矿井。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下矿,更是一次心灵的旅程,他们将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寻找希望。
众人小心翼翼地前行,一路查看各处的支撑结构。当到达上次煤层附近时,却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沉闷响声。
众人面色一变,正惊慌时,只见一只毛色奇特的老鼠窜过。原来是虚惊一场,众人松了口气。
他环视四周,看到一些矿工的眼中开始闪烁着决心的光芒,“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要相互支持,相互依靠。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没有什么是我们克服不了的。”
叶明的话如同一股暖流,渐渐温暖了矿工们的心。
他们开始点头,有的人甚至露出了微笑。
众人小心翼翼地深入,按照之前规划好的路线走了起来。
第231章 塌方的原因
阳光逐渐被矿井口的黑暗吞噬,叶明和矿工们的身影在矿灯的微弱光芒中若隐若现。
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矿道中回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昨夜的塌方让矿道的某些部分变得更加狭窄和危险,他们必须小心翼翼地通过。
叶明从后面走到队伍的最前面,他的矿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也照亮了矿工们紧张的脸庞。
他不时地回头,确保每个人都紧紧跟随,没有人掉队。他的眼神坚定,尽管心中的担忧如同矿井中的阴影,但他知道,作为领袖,他必须保持镇定。
“大家注意脚下,碎石还是有不少的。”
叶明提醒着,他的声音在矿道中回荡。
矿工们纷纷点头,他们紧握着手中的工具,小心翼翼地迈过每一块松动的石头。
随着他们深入矿井,温度逐渐升高,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潮湿泥土的味道。
矿工们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但他们没有停下脚步。
叶明带领着队伍来到了昨夜塌方的地点。这里的岩石散落一地,一些支撑木已经断裂,显得格外危险。
他示意大家停下,然后仔细检查了周围的环境。
“就是这里发生的塌方?”
叶明看着身后的李阳问道。
“是的,少爷,就是这儿。当时我们正挖到一处硬石层,没想到突然就塌了。”
李阳回答道。
叶明皱起眉头,“这硬石层看起来很普通,怎么会突然塌方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矿灯四处照射。
这时,一个年轻的矿工小声说道:“会不会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动了?我听村里老人讲过,有些古老的矿井下面住着神秘的生灵,要是惊扰了它们,就会有灾祸。”
众人一听,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李阳却呵斥道:“别胡说八道,哪有什么神秘生灵,肯定是挖矿的时候哪里没处理好才导致塌方的。”
“都加固好了吗?”
叶明看着明显是新支撑起来的木架子问道。
“是的,少爷,已经加固完了,保证不出再出现塌方事故了。”
李阳点点头说道。
“那里我看还有些不稳,再加固一下。”
叶明指着一处看起来不太稳固的岩壁说。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李阳让矿工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搬运木材,钉入岩石,加固矿道。
在加固工作进行的同时,叶明也没有忘记安抚矿工们的情绪。他不时地与他们交谈,分享一些轻松的话题,试图缓解他们的紧张情绪。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鼓励和信任,让矿工们感到他们并不孤单。
经过一番努力,塌方地点被又成功加固一遍。
叶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再次环视四周。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满意,但更多的是坚定。
“好了,兄弟们,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让我们继续开挖,寻找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宝藏吧。”
叶明的声音在矿道中回荡,激励着每一个人。
“是,少爷。”
矿工们看确实没了危险,就再李阳的安排下,按照上次的分组又开始挖掘了起来。
“李阳,走吧,带我去看看你们发现的新煤层在哪里?”
叶明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他没有跟着一起去挖,而是想要去看一下新的煤层,他这也是前世今生第一次下矿,所以就有点兴奋,想到处看看。
“是,少爷。”
李阳应了一声,带着叶明往新煤层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缓缓爬行。
“什么声音?”
叶明警觉起来,他忽然想到了刚才那个小年轻的话,不会真的有什么神秘的东西吧?
“少爷,这。。。。。我也不知道啊。”
李阳也握紧了拳头。
“走,我们去看看,小心点。”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前去查看。
当他们靠近声源时,发现一只体型巨大的穿山甲正在啃食着一根支撑木。
“看来就是它造成了这次的塌方。”
叶明看到它后瞬间明白了塌方的真正原因。
原来并非神秘生灵作祟,而是这穿山甲破坏了支撑结构。
“少爷,要不要找人过来把它弄死。”
李阳也看着穿山甲,心中暗叹真是虚惊一场。但这穿山甲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还会造成危险,所以他建议叶明把它给弄死。
“算了,它再怎么说也是一条生命,弄死不好,把它弄出去就行了。”
叶明轻声说道。
李阳面露难色,“少爷,这鲮鱼如此巨大,怕不好对付。”
“这样吧,你去找些绳子来,把它捆起来拉出去就行了。”
叶明知道穿山甲是现代的叫法,但是他没想到它在古代叫鲮鱼,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略作思考,吩咐李阳去找些粗绳来。待李阳拿来绳子后,二人悄悄靠近穿山甲。
叶明瞅准时机,猛地将绳索套向穿山甲的身子。
穿山甲受到惊吓,疯狂挣扎。叶明和李阳死死拉住绳子,一点点将它往矿井外拖。
一路上穿山甲不断扭动,好几次险些挣脱。
好在二人齐心协力,终于将穿山甲拖出了这个地方。
“嚯。。。。。。好大的一只鲮鱼啊。”
矿工们围过来,惊叹不已。
“大家放心,就是因为它啃食了矿里的支撑木头才导致了塌方,现在把它弄出去,以后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了。”
叶明跟围过来的人说道,然后依然又嘱咐众人要更加留意矿井内的状况,以防类似事情再次发生。
随后,他带着李阳和几个矿工把捆好的穿山甲抬出了矿井,走了很远才把它放生到了一片树林中。
然后他们返回去以后朝着新煤层方向继续前行。
不多时,便到达新煤层之处,黑色的煤层在矿灯下散发着独特的光泽。
叶明满心欢喜,他深知这煤层将会给家族带来财富,也意味着工人们的生活会更好。
他吩咐李阳组织矿工们小心开采,不可贪多冒进。
矿工们干劲十足,有序地挖掘着。而叶明则在一旁监督,他要确保这次开采顺利进行,让这座古老的矿井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第232章 制作零件
自从上次叶明亲自带人下了一次矿以后,就没有再出现什么问题了,这些灾民的问题算是得到了解决。
接下来就是庄子里那些老弱妇孺的问了,也不知道鲁山那个织布机弄的怎么样了。
他休息了一天以后,就来到了府里的偏院,这里就是鲁山和一众工匠研究制作织布机的地方。
屋子内,鲁山和一众工匠正在制作新织布机的部件。工作台上摆放着各种工具和材料,包括木材、金属条、皮革和绳索。
鲁山手持设计图纸,其他的工匠则准备着手头的工作。
“鲁师傅,怎么样了?弄清楚图纸了吗?”
叶明进来拿起桌上的一个金属条看着鲁山问道。
鲁山抬起头,眼神透着自信,“回禀少爷,这图纸已瞧明白了。已经制造出不少零件来了,只是其中有几处细节,还需要调整一下。”
叶明微微皱眉,“哦?哪几处?说来听听。”
鲁山指着图纸上一处连接结构道:“大人您看,此处若按照现在的设计,运转起来怕是不够顺畅,容易卡顿,会影响织布速度。”
旁边一位老工匠也附和道:“鲁师傅所言极是,我们打算改成榫卯嵌套,如此既能保证稳固,又不会阻碍运转。”
叶明听后,仔细端详一番,点头称赞,“你们不愧是能工巧匠,想得极为周到。就按你们说的来,那这改进大概需要多久时日?”
“少爷,快则三日,慢则五日就能完工。”
鲁山挠挠头说道。
叶明放下手中金属条,拍了拍鲁山的肩膀,“嗯,鲁师傅,此事关系重大,不仅关乎庄子里老弱妇孺生计,若是成功推广出去,对于整个国家都是大功一件。本少爷期待着你们早日大功告成。”
“是,少爷。”
众工匠齐声应诺,随后又干劲十足地投入到织布机的制作当中。
叶明看了一会儿后就走了,留下一众师傅继续讨论着,制作着。
“王师傅,我们先从制作飞梭开始。这是新织布机的关键部件,需要精确的尺寸和平滑的表面。”
鲁山拿着图纸低着头说道。
“了解,鲁师傅。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木材?”
王师傅说道。
“按照少爷图纸的要求,我们需要硬木,因为它更耐用,不易变形。这里标记了飞梭的尺寸,我们先按照这个尺寸来切割。”
鲁师傅把图纸递到他跟前说道,
王师傅拿起锯子,开始按照鲁山指定的尺寸切割木材。
“这样切割可以吗?”
王师傅一边切割一边问道。
“对,就是这样。接下来,我们需要用砂纸打磨这些边缘,确保它们光滑,没有毛刺。”
鲁师傅看着切割的表面说道,
王师傅按照叶明的指示,仔细地打磨飞梭的边缘。
“陈师傅,接下来,我们需要制作飞梭的金属部分。这些金属条将用来连接飞梭和图纸上少爷写出来的滑轮系统。”
鲁山吩咐要王师傅以后,又跟一旁的陈师傅说道。
“鲁师傅,这些金属条需要弯曲成特定的形状吗?”
陈师傅拿起金属条问道。
“是的,我们需要用铁锤和钳子来弯曲它们。这里,我先示范一下。”
鲁山点点头,然后拿起铁锤和钳子,开始照着图纸弯曲金属条,陈师傅仔细观察着。
然后他接过金属条,尝试弯曲金属条。
“我试试,这样对吗?”
“对,但是这里需要再弯一点,确保它能够紧密地贴合滑轮。”
鲁山说道。
陈师傅在鲁山的指导下,逐渐掌握了弯曲金属条的技巧。
鲁山指着图纸上的皮革和绳索说道:“现在,我们来处理传动系统。这些皮革将用来制作皮带,连接脚踏板和滑轮。”
陈师傅放下金属条,拿起皮革问道:“这些皮带需要多长?”
“根据图纸上的标记,我们需要这样长度的皮带。然后还得在这上面打孔。”
鲁山看着图纸说道。
陈师傅看完以后按照鲁山的指示,开始切割皮革并打孔。
“很好,陈师傅。这些皮带制作得很精准。”
鲁山看着陈师傅的动作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呵呵呵。。。。鲁师傅过奖了,都是少爷画的精准,这些皮带需要调整吗?”
陈师傅笑呵呵的说道。
“嗯,不错,我们需要确保皮带的松紧适中,既不松弛也不紧绷。这样,脚踏板操作时才能顺畅。”
鲁山点点头说道。
两人继续工作,鲁山不时地检查部件的尺寸和质量,陈师傅则按照鲁山的指示,认真地制作每一个部件。
另一边的王师傅在打磨着飞梭。
鲁山满意地看着完成的部件说道:“陈师傅,您的手艺真是不错。这些部件制作得非常完美,看起来跟少爷图纸上的一模一样。”
“哎哟,鲁师傅您太过奖了,多亏了您的指导。能参与制作这样的新织布机,我感到非常荣幸。”
陈师傅笑呵呵的说道。
随着新部件一个个完成,两人对新织布机的期待也越来越强烈。屋子内充满了忙碌而有序的工作气氛,每一个新部件的完成都是向成功迈出的一步。
另一边的叶明出了门后,就带着李天宝来到了城门外,他准备看看现在这里灾民的情况怎么样了。
“福伯,这几天怎么样了?灾民还多吗?”
他找到正在忙活的福伯问道,他觉得经过这么多天的招工,这灾民应该减少了吧。
福伯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回道:“少爷,灾民确实少了许多。之前招来挖矿的人不少,还有些去别的地方谋生计了。剩下的这些大多是老弱病残,干不了重活的。”
还有老弱病残?
叶明眉头微皱,目光中满是忧虑,“这老弱病残也不可不管,天气渐冷,他们若无依靠,恐难熬过寒冬。”
李天宝在旁附和道:“少爷仁慈,可是咱们庄子也不能无限制收容啊。人一多不说庄子里的人怎么想,就是这物资我们恐怕也负担不起啊。”
叶明手抚下颌,沉思片刻后道:“那这样吧,在城郊寻一处空地,搭建简易居所,再施些粥饭棉衣,让他们先暂渡难关,然后再打发他们回原籍去吧。”
“如果原籍实在没家里人,再送到庄子上去。”
听到李天宝的话,叶明也明白了过来,他一味的收容这些灾民是不可行的,有劳动力的还行,没劳动力的他也负担不起啊,只能是想办法送他们回原籍了。
福伯面露敬佩之色,“少爷此计甚好,老奴这就去安排。”
叶明又看向城门方向,那里仍有三三两两灾民徘徊。
“希望这织布机能尽快制好,到时候就没这么大的压力了。”
说完便转身回城。
第233章 拆解组装
第二天叶明哪里也没去,就一头扎在了鲁山他们的屋子里,他要盯着他们,让他们赶紧把织布机给弄出来。
屋子内,鲁山和各位师傅们已经打造了不少的零件。他们站在一张长桌旁,桌上铺满了各种工具和材料,以及那张详细的改造图纸。
“鲁师傅,怎么样了?零件都弄好了吗?”
叶明看着桌上的零件问道。
鲁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点点头说道:“回公子,大部分零件已打造完毕,不过还有些精细之处需再雕琢一下才行。”
叶明走上前去,仔细端详那些零件,只见它们形状各异,却打磨得颇为精致。
这时,一位老师傅开口道:“公子,这新式织布机虽有图可循,但一些部件的组合极为复杂,我担心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
叶明听后,沉思片刻,道:“没事,打造好零件以后,咱们可以先按照设想拼凑一下,若有不妥,再行调整就是了。”
“是,少爷,我明白了。”
鲁山点点头说道。
随后的几天叶明看着这群师傅终于是把图纸上所有的零部件全都用手工打造好了。
“少爷,我们接下来怎么弄?是直接再打造一个新的织布机重新组装,还是把这台旧的拆了改造一下?”
鲁山看着制作好的零件问道。
“嗯,把这台旧的拆了改造吧,如果打造新的,那就太浪费时间了,等这台组装好了,再打造新的吧。”
叶明摸着下巴看着地上的那台旧织布机说道。
“好的,少爷。”
得到命令的鲁山和几个老师傅开始动起手来,准备把屋里的这台旧织布机给拆开。
“鲁山师傅,你们拆解的时候小心点,尽量保留那些还能使用的部件。”
叶明看着他们开始动手了,就跟鲁山说道。
“好的,少爷,我明白了。”
鲁山点点头,然后扶着织布机的框架跟身边的王师傅说道。
“王师傅,我们先从框架开始。这些木制的部分有些已经松动,需要用棍子小心地将它们分开,但同时要确保不破坏它们。”
“嗯,好的,我会小心的。”
王师傅点点头然后拿了一根棍子,开始轻轻地撬动框架。
“这样行吗?”
“对,就是这样。慢慢地来,不要用力过猛。”
鲁山扶着织布机也点点头说道。
随着框架被撬开,一些木制部件开始松动。
“鲁师傅,这个部件看起来已经不能用了,我们怎么处理?”
王师傅指着一个松动的部件说道。
“确实,这个已经损坏严重,先把它放到一边,稍后会替换掉。其他的部件如果只是松动,我们可以用这些新钉子加固。”
鲁山小心地将损坏的部件放到一边,然后继续拆卸工作。
“鲁师傅,这些传动部件你们拆下来看看它们还能不能用,如果不行的话就去找新的,如果可以用的话,就留下。”
叶明看到他们开始拆织布机的传动部分了,就在一旁开口说道。
鲁山拆卸传动的部件,拿着一个轮子说道。
“少爷,这轮子看起来很旧了,可能需要更换。”
“嗯,看起来确实挺旧的。府里有吗?如果没有,你们可能需要再定制一些。”
叶明看着拆下来的轮子说道。
“应该有,府里的工具器械什么的应该都有备份。”
鲁山点点头说道。
鲁山安排人去库房寻找合适的轮子,不多时,轮子找来了。
众人继续小心翼翼地拆解着织布机,将能用的部件一一整理好放在一旁。
经过漫长而又繁忙的大半天时间,那台老旧的织布机终于被彻底地拆解开来了。所有的零部件都被归类整理放在了一边。
然后,叶明将桌子上的零件一一与设计图相对照,仔细检查着它们是否符合要求。
确认无误后,叶明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大声地向周围的人们喊道:“好了,各位师傅们,咱们按照计划,开始动手改造这台织布机吧。”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鲁山等人纷纷行动起来。
有的人负责搬运较大的部件,有的人则专注于安装细小的部件。现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工具碰撞发出的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独特的劳动交响乐。
随后,鲁山等人按照叶明的指示,先固定好大框架,接着安装了飞梭装置,将其固定在织布机的两侧,并通过一系列滑轮和绳索与脚踏板连接,以便控制飞梭的运动。
然后,他们安装了滚筒,这个部件需要与织布机的主体结构紧密相连,以确保布匹能够均匀地卷绕。
工匠们在叶明的指挥下仔细调整滚筒的位置,确保其与织布机的经线框架对齐。
然而,当安装到关键的投梭装置时,发现新零件与旧有的结构衔接不上。
鲁山眉头紧皱,叶明也是一脸严肃。
叶明思考片刻后说:“鲁师傅,你们看能否对这个新零件稍作修改,磨掉一点边角之类的。”
鲁山应下,立刻着手处理。经过一番努力,投梭装置成功安装。
随着最后一个零件归位,一台众人都没见过的,怪模怪样的织布机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组装完成后,叶明又对新织布机进行调试。
他检查了所有的连接点,确保没有松动,并对飞梭和滚筒的运动进行了微调,以确保它们的协调运作。
他特别关注飞梭的穿梭速度和滚筒的卷绕力度,这些都是影响织布效率和质量的关键因素。
“少爷,这真的是织布机吗?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鲁山看着组装好的织布机说道。
第234章 测试
“是不是织布机,咱们试一下就知道了。”
叶明笑了笑,说道。
于是命人取来丝线,准备测试这下这台织布机到底怎么样。
在启动织布机之前,叶明又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部件,确保一切都处于最佳状态。
“鲁山师傅,现在我们到了最关键的一步——调试和测试。我们需要确保每一部分都能协调运作,特别是飞梭和滚筒,现在我需要你配合我检查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叶明看所有都准备好以后,就跟鲁山说道,这毕竟也是他按照脑子里的记忆改进的,也不知道行不行,现在还得测试一下,有不合适的地方还得改。
“好的,少爷,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
鲁山点点头说道。
“我们先从飞梭开始。我们需要检查滑轮系统是否顺畅,飞梭是否能够平稳地在经线之间穿梭。”
叶明指着飞梭说道。
鲁山拿起一块布,轻轻地拉动飞梭,检查其运动是否顺畅。
“少爷,这里好像有点卡,我调整一下这个滑轮的松紧。”
鲁山一边调整着滑轮一边跟叶明说道。
“对,这样好多了。现在飞梭的运动更加平滑了。接下来,我们试试脚踏板,看看飞梭的反应速度。”
叶明看着飞梭运动说道。
说完他就踩动脚踏板,飞梭迅速穿梭于经线之间。
“很好,反应速度很快。现在,我们来调整滚筒的张力,确保布匹能够均匀卷绕。”
叶明满意的点点头说道。
“少爷,这样够紧了吗?”
鲁山调整了一下滚筒的位置问道。
“不行,再稍微紧一点。我们需要确保布匹不会在卷绕过程中滑动。”
叶明检查着布匹的卷绕情况说道。
“嗯,很好,差不多了,现在我们来进行全面测试。我会开始织布,你注意观察各个部件的运作情况。”
调试的差不多以后,叶明跟鲁山说道。
“好的,少爷。”
鲁山点点头说道。
随后工匠们则忙碌地准备织布所需的线材和布料。
他们将线材仔细地穿过经线框架,确保每一根线都紧绷且均匀分布。
布料的图案设计也已经完成,工匠们将图案模板放置在织布机的适当位置,准备开始织造。
当一切准备好以后,叶明开始操作织布机,脚踏板有节奏地上下运动,飞梭快速穿梭,滚筒缓缓旋转。
鲁山一边观察织布机,一边说道:“少爷,飞梭的速度很快,但是看起来很平稳。滚筒也卷绕得很均匀。”
叶明一边踩着脚踏板,一边说道:“嗯,但是我觉得脚踏板的力度还需要调整。还得把脚踏板调整的紧一点,感觉现在有点力不够,控制不住飞梭。”
说完就停了下来。
“是,少爷。”
鲁山检查脚踏板的连接,调整了几个部件,然后让叶明再试试。
“少爷,现在怎么样?好了没有?”
“嗯,现在好多了,脚踏板的力度刚刚好。我再织一段布看看。”
叶明又踩着脚踏板试了一下,感觉这下用上力了。
两人继续测试,不时地调整织布机的各个部件,直到织出的布匹纹理均匀,图案清晰。
“太好了,少爷。布匹的质量非常好,图案也很清晰。看来我们的新织布机成功了。”
鲁山看着一小段制出来的布兴奋的说道。
“还不行,这才是一小段,继续织,我们这要的是它能织出一整匹布来才行。这次你来织,我看看这机器有没有问题。”
叶明笑着说道。
“好的,少爷。”
鲁山点点头,站到了叶明的位置,踩到了叶明刚刚的位置。
他深吸了一口气,向王师傅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开始。
然后王师傅他们换上了新的丝线。
他踩下了脚踏板,新织布机缓缓启动。
随着脚踏板的上下运动,飞梭开始在经线之间快速穿梭,发出轻微的“嗖嗖”声。滚筒也开始缓缓旋转,准备卷起织好的布匹。
观察织布过程所有人都紧张地观察着织布机的运行。
叶明的眼睛紧紧盯着飞梭的运动,确保它能够平稳且快速地穿梭。他注意到飞梭的路径非常平滑,没有出现任何卡顿或偏离的情况,这让他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随着织布机的持续运行,布匹开始逐渐形成。工匠们仔细观察布料的纹理和图案,确保一切都按照设计图纸进行。
他们注意到布料的密度均匀,图案也逐渐变得清晰和复杂,这在以往的织布机上是难以实现的。
织布机的效率和质量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明和工匠们开始注意到新织布机的效率明显提高。
飞梭的快速穿梭使得织布速度大幅提升,而滚筒的平稳旋转确保了布匹的均匀卷绕。
更重要的是,新织布机织出的布匹质量远超以往,纹理更加细腻,图案更加精美。
成功的喜悦当第一匹布完全织好,被从织布机上取下时,屋子内爆发出一阵欢呼。
“少爷,您看到了吗?这新织布机的速度比我们预期的还要高啊。”
鲁山从织布机上下来,来到叶明跟前兴奋的说道。
“我计算了一下,我们的产量几乎翻了一倍,而且还是在保持高质量的前提下。”
“嗯,看来这织布机是成功了。”
叶明也笑着点点头说道。
“都是因为飞梭,这飞梭的快速穿梭是提高速度的关键。我们的这个设计让飞梭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他又指着织布机上的飞梭跟鲁山说道。
“对啊,少爷,而且,由于飞梭的精确控制,我们织出的布匹纹理非常均匀,没有瑕疵。”
鲁山看着织出来的布匹说道。
“少爷,我还注意到,新织布机的声音比旧的要小很多。”
“这也是我设计时考虑的一点。一个安静的工作环境不仅能提高我们的工作效率,还能减少疲劳。”
“好了,现在打造出来了,你们就继续按照这个图纸造吧,多造几台,庄子里的老弱妇孺还是比较多的。”
叶明笑着说道。
“嗯,我知道了,少爷。”
鲁山看着眼前的织布机点点头说道。
第235章 操作教学
随后的几天,叶明让鲁山把制作织布机的任务交给了其他人,他和鲁山又改进了一下纺纱机。
毕竟丝线也是织布中的重要一环,没有纱线,可织不出来布。
随着改造工作的结束,后面的几天鲁师傅带着人很快就制作出了几台新的织布机和纺纱机。
叶明又让清雪把前段时间那几个织工给叫了回来,准备让她们先学会这新织布机的用法,然后再让她们去教庄子里的那些妇女们。
得尽快让她们工作起来,不能坐吃山空了。
鲁山他们旁边的屋子里,几位织工面对新改造的织布机和纺纱机,显得好奇不已。
“这是织布机吗?怎么看起来和我们用的不一样啊?我看这新机器挺先复杂的的,我们真的能驾驭它吗?”
一个中年妇女看着眼前的几台机器有些好奇的说道。
“何婶,我也一样。咱们平时一直都用旧的织布机用习惯了,这突然换成这么复杂的机器,我心里也没底。”
旁边的一个年轻夫人也有些担心的说道。
“阿梅,我倒是挺想试试的,但看你们好像都挺犹豫的,我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一个年轻的姑娘听到两人的话后,也跟着说道。
这时得到清雪禀告的叶明进来了。
“大家都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他一边走着一边跟众人说道。
何婶赶忙行礼,回道:“公子,我们正说着这新机子看起来复杂,怕摆弄不来呢。”
叶明笑道:“没事,这机子虽然是看着挺复杂的,但是和旧的织布机原理相通,不是太难学。”
叶明走到织布机旁,接着跟她们说道。
“你们先过来看看,这就是我改造过的织布机和纺纱机。我先给你说一下,你们了解了,我再教你们怎么操作。”
他让众人都聚集过来先看一下。
“少爷,这机器看起来确实和我们平时用的不太一样呢!”
何婶凑过来说道。
“没错,我根据古法和一些新的想法,对它们进行了改良。这样,你们的工作会更加轻松,效率也会提高。”
叶明点点头说道。
“少爷,这些齿轮和滑轮是做什么用的?看起来好复杂。”
阿梅摸着机器上面的零件好奇的问道。
“这些齿轮和滑轮是用来减少手工操作的复杂性,让机器自动完成一些重复的动作。比如这个纺纱机,它可以更快地纺出均匀的纱线。”
叶明耐心的解释道。
“少爷,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织出更多更好看的布了?”
另一个妇人听着叶明的解释,摸着织布机兴奋的说道。
“没错。而且,这些机器还可以减少织布时的错误,提高布匹的质量。”
叶明笑着说道。
“公子,这些新机器看起来很难操作,我们能学会吗?”
何婶又担忧的问道。
“不用担心,我会一步步教你们如何使用。其实操作起来并不难,只要掌握了基本的技巧,你们很快就能上手。”
叶明鼓励她说道。
“听起来真不错,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试试了!”
阿梅也兴奋的说道。
“行,既然大家都看的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开始吧。我会先示范一遍,然后你们可以轮流尝试。”
叶明也笑着说道,他看所有人都看了一遍了,就准备教她们如何操作了。
他详细演示了脚踏板的踩踏节奏,以及如何控制纺纱锭的速度和张力。
织工们聚精会神地听着叶明的讲解,不时提出问题,叶明耐心地一一解答。
“好了,流程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流程,现在你们来试试。”
叶明教了一遍以后,就让织工们轮流尝试操作,起初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逐渐掌握了技巧。
叶明鼓励他们,告诉他们熟能生巧,只要多加练习,就能像操作旧织布机一样熟练。
在叶明的指导下,织工们开始了织布机的初试织造。
她们小心翼翼地将纱线穿入机器,然后启动脚踏板。机器开始运转,纺纱锭飞速旋转,纱线在织布机上穿梭,逐渐形成布料。
织工们屏息凝视,紧张地观察着布料的成型过程。
刚开始织造并不顺利,出现了一些问题。有的布料出现了不均匀,有的则出现了断线。
叶明和织工们一起分析问题,调整纺纱锭的张力,检查纱线的质量问题,甚至对脚踏板的节奏进行了微调。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试验,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接近成功。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逐渐掌握了新机器的使用方法,开始兴奋地尝试着织出第一匹布。
经过不懈的努力,新的织布机终于成功地织出了第一匹均匀、光滑的布料。
“少爷,快看,布织出来了。”
“是啊,这真的能织出布来啊。”
织工们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他们互相击掌庆祝,对这台新的织布机信心大增。
“对,你们真厉害,织出来了,感觉怎么样?”
叶明也感到无比欣慰,他的努力和坚持终于得到了回报。
“感觉很好,比我们之前用的织布机快多了。”
阿梅看着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行,那你们就继续,多熟悉熟悉它。”
叶明也笑着说道。
“是,少爷。”
随着织工们对新织布机的熟练掌握,织布的效率显着提升。
原本需要数日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只需短短几小时。
屋子里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活跃,织工们的干劲也更足了。
叶明看了一会儿以后就找到了鲁山。
“鲁师傅,你们这边怎么样了?打完了多少了?”
他看着正在忙活的鲁山问道。
“少爷,零件已经打造了不少了,估计组装起来有二十几台吧。”
鲁山停下手中的活计说道。
“嗯,尽快做好,过几天就得往庄子里面送了。”
叶明点点头说道。
“好,我明白了,少爷。”
鲁山也点点头说道。
第236章 杂事
“老三,这几天你家里干什么呢?每天都叮了咣当的?”
吃晚饭的时候,李婉清看着叶明问道。
“娘,我让鲁师傅他们改造织布机呢,庄子里不是有不少老弱妇孺的灾民吗?我准备给她们找个活计,让她们自己养活自己。”
叶明回答道。
“怎么样了?改造好了吗?”
李婉清好奇的问道。
“差不多了,今日鲁师傅还跟我说再有两日就能完工。”
叶明一边夹菜一边说道。
“这可是好事,不过这织出布来,要怎么卖出去呢?咱家可没有布庄。”
李婉清问道。
叶明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娘,您放心,孩儿早有打算。我过几天就去联系了城中几家大的布庄,让他们看看样品,只要咱们的布质量过关,我相信他们是愿意收购的。”
“而且,我这织布机改进后,效率比之前高了许多,成本却降下来了,价格方面我们就更有优势。”
“再说了,我家不是还有成衣铺子吗?布卖不出的话,我们也可以都做成成衣来卖。”
他跟李婉清解释道。
李婉清听了面露欣慰之色,“我儿考虑得周全。只是那些灾民们没学过织布,能行吗?”
“娘,这个孩儿也想到了。现在织布机已经改造好几台了,我就让府里以前织过布的妇人先学习,熟练之后再让她们去教那些灾民,以后她们的工钱就按织出布的数量来算,多劳多得。”
叶明回答道。
李婉清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既解了灾民燃眉之急,又能让咱家的庄子兴旺起来。”
“对了,皇上听说你赈灾的事情了,这几天在朝堂上可是夸了你不少。”
叶凌云在一旁放下碗,也跟着说道。
“都是舅舅圣恩浩荡,孩儿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叶明笑着说道。
叶凌云摆了摆手,“不要谦虚,陛下有意嘉奖于你,说不定还会赏赐些什么。”
叶明心中一动,忙道:“爹,如果真有赏赐,儿子希望能请求陛下将城郊那片荒地赐下。”
“哦?为何要那荒地?”
叶凌云疑惑道。
“爹,那荒地虽看似无用,但儿子有办法将其变废为宝。可用来种植棉花,若是自家产出棉花,织布成本将更低。”
叶明眼看着叶凌云说道。
“哦,那行,如果真有赏赐的话,我给你争取一下。”
叶凌云点点头说道,要一片荒地这倒不是什么问题。
“对了爹,您的制盐怎么样了?有什么成果没?”
叶明问道。
“嗯,挺顺利的。赚了不少钱,军队的军饷也都发下去了,这段时间正准备募兵,补空缺。”
“不过就是朝廷里那帮老家伙处处掣肘,想让我把制盐的法子交出去。”
叶凌云说道。
“爹,不用管他们,用这制盐新法,不但产量上去了,到时候盐价必然下降,百姓也会受益,朝廷税收也只会增多。”
“他们就是想把这条财路握在自己手里,才让您交出来的。”
叶明跟他爹说道。
“哼,他们就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哪里考虑过百姓,考虑过朝廷。”
叶凌云气哼哼的说道。
“爹,您管他们干什么,有舅舅的支持咱什么都不用担心,谁让他们把制盐的一半权利放给了兵部。”
叶明吃了一口菜,满不在乎的说道。
叶凌云微微颔首,“也是,有圣上和兵部撑腰,看他们能奈我何。”
父子俩相视一笑。
“对了二哥,你在户部那边知不知道表哥查案子抄出了多少钱?”
叶明看着叶风问道。
“嗯,是抄了不少,不过都已经充入国库了。”
叶风回答道。
“二哥,既然抄了不少,那太子表哥怎么才给我送了那么一点用来赈灾?不会是又被人给贪污了吧?”
叶明问道,虽然这几天李君泽和李云轩送了两次物资,但是算起来相比于抄那些贪官的家产来说,估计也没多少。
叶风摇了摇头,“三弟,这到没有。皇上本就打算留大部分充实国库,如今朝廷各项事务繁杂,用钱之处甚多,皇上需得全盘考量。”
“再者,抄家所得,一部分用于填补之前亏空,一部分用于其他民生之事,所以分到赈灾这边便有限了。不过,送往灾区的物资除了银钱,还有粮食衣物之类,这些加起来价值颇高。”
他仔细的给叶明解释了一下这里面的情况。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抄家所得的东西全都会用来赈灾的呢。”
叶明听了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三弟你这次赈灾有功,太子殿下和皇上心里有数,就像爹说的那样,等赈灾完以后,估计会给你赏赐的。”
叶风拍了拍叶明的肩膀说道。
叶明笑道,“我倒不求什么赏赐,只希望能实实在在为百姓做点事。”
这时,叶凌云开口道,“不管怎样,咱们叶家一门忠心耿耿,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是。”
“是,爹。”
兄弟二人纷纷称是。
“好了,别聊了,赶紧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李婉清打断了父子三人的聊天,催促他们赶紧吃饭。
吃完饭以后,叶明找到了李阳。
“李阳,煤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那些新招的灾民习惯了吗?”
他跟李燕打了一声招呼后,就问李阳这几天煤矿上的事情。
“少爷,他们适应得挺好的。刚开始有点吃力,但现在都干劲十足。”
李阳恭敬地答道。
“那就好,一定要注意安全措施,绝不能克扣他们的工钱。”
叶明叮嘱道。
“是,少爷。”
李阳应到。
“对了,那新发现的煤层开始挖掘了吗?”
叶明问道。
“少爷,已经开始挖掘了。按照目前的进度,再过不久就能产出大量的煤。”
李阳兴奋地说道。
“嗯,很好,你多注意点,别再发生先前塌方那种事。”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
“嗯,知道了少爷,煤矿各个地方都加固了好几次,现在每天还增加了几个巡逻人员,不会再发生鲮鱼啃食木桩的事情。”
李阳回答道。
“那行,那煤矿那边就交给你了,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叶明点点头,说完以后,就回到院子睡觉去了。
第二天叶明在屋里吃完清雪端过来的早饭以后,正准备出门呢,一个小厮匆匆跑来,“少爷,不好了,有几个妇人操作织布机时受伤了。”
叶明脸色一变,急忙往放着织布机的屋子赶去。
到了以后,看到受伤的妇人并无大碍,他才松了口气。
原来她们是因为初次使用新织布机,操作不熟练才受的伤。
叶明当下又亲自指导这些妇人正确操作织布机,并重新调整了一些细节使织布机更加安全易用。
第237章 学习完成
几天后,所有的织布机全都组装完毕。几个织工也熟练的差不多了。
“天宝,把所有的织布机送到庄子里,把那些织工也带过去,然后让叶田把所有的灾民都集合起来。”
叶明看着组装好的织布机吩咐道。
“是,少爷,小人这就去。”
李天宝得令后,赶忙带着人将织布机和织工运至庄子。
叶田效率极高,不多时就召集好了所有灾民。众人围聚在织布机周围,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你们看那台新机器,我听说它是叶少爷送来的织布机,听说它能顶我们好几个人的工作量呢。”
一个妇女跟旁边的人说道。
“这是织布机?看起来挺复杂的,我不太敢用,还是先看看别人怎么操作吧。”
她旁边的妇女也跟着说道。
“对啊,听说这是公子让我们织布用的,我有点好奇,但害怕弄坏它。我听说一般的机器很贵,要是我一不小心给弄坏了,那可怎么办?”
另一位老妇人也看着一排排的织布机说道。
“我同意大妈的说法。咱们还是先观望观望,等那些胆子大的先去试试水,咱们再跟上。”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姑娘说道。
“对,我们不懂的地方多着呢。咱们这行,稳妥最重要。别急着表现,先看清楚了再说。”
那两个妇人也点点头说道。
可是,如果这真的是公子让我们用的话,我就是担心,我们不早点学会,会不会落后?到时候会不会被赶走啊?”
一个大婶听到她们的讨论后也加入了进来。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叶田站了出来。“大家莫要担忧,公子心地善良,不会因为这个就赶走诸位。这织布机虽新,但只要用心学,并不难上手。”
众人听了这话,略微安心了些。
正在此时,叶明和李天宝带着几个熟练的织工过来了。
叶明站于众人之前高声道:“诸位乡亲,如今这织布机能助大家谋生计。我会安排几位师傅教你们纺织之术,工钱就按照市面的最高给你们发放。”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这些妇女们听闻工钱按市面最高发放,皆面露喜色,纷纷跪地谢恩。
叶明忙扶起前排一人,说道:“大家不必如此,只愿各位努力劳作便是。”
“你们开始教吧。”
他转头跟身后的几个织工说道。
“是,少爷。”
随后,几位织工师傅开始讲解织布机的操作方法,灾民们围拢过来,眼睛紧紧盯着织工师傅的一举一动。
其中一个织工笑着说:“大伙别怕,我们先来演示一遍,大家仔细瞧着便是。”
说着便坐到了织布机前,有条不紊地操作起来。只见梭子飞快穿梭,布匹渐渐成形。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心中的疑虑慢慢消散。
老妇人眼睛一亮,喃喃道:“原来如此,看来也不难嘛。”
那几个胆小的妇女也互相使了个眼色,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演示完后,不少人纷纷举手表示愿意尝试。
叶明安排大家分组学习,一时间,织布机旁热闹非凡。
而那些一开始害怕的人,也在他人的鼓励下开始小心翼翼地操作。望着忙碌有序的场景,叶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相信不久之后,这些灾民就能凭借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了。
“叶田,她们的房子建的怎么样了?”
安排完她们学习以后,叶明把叶田叫过来问道。
“回少爷,房屋大多已建成,只差一些收尾工作,过几天差不多能全部完工。”
叶田恭敬地答道。
“嗯,不错。”叶明微微点头,“一定要保证房屋的质量,这些灾民饱受苦难,必须让她们住得安稳。”
“是,少爷。小的定会严格监督。”叶田应声道。
“还有,你现在在村子里找几个空房子,让她们去屋子里织布,这大冬天可不能在外面织布。”
叶明看着叶田说道。
“嗯,我知道了少爷,我这就去找?”
叶田领命而去,很快就在村子里寻得了几处合适的空房。
他组织人手打扫干净,并搬入了织布机。灾民们转移到屋内织布,温暖的环境让她们干劲更足。
几日后,房屋的收尾工作顺利完成。叶明前来视察,看到灾民们住进了崭新结实的屋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而织布这边也进展良好,不少灾民已经可以熟练操作织布机,一匹匹布不断产出。
叶明带着样品前往城中布庄。那些布庄老板一见这布,质地细密,色泽均匀,又听了叶明关于成本降低的讲述,纷纷表示愿意签订长期收购协议。
叶明回到庄子,将喜讯告知众人。妇人们热情高涨,积极投入到织布工作中。那些灾民在熟练工的教导下,也慢慢上手。
数天后,庄子里的织布工作已步入正轨。产出的布匹精美厚实,一经售卖便广受好评。
灾民们也都拿到了工钱,生活逐渐改善。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翻身下马,匆匆来到叶明跟前。
“少爷,不好了,城里几家布庄联合起来抵制我们的布匹,说是怕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
来人焦急地禀报。
“抢他们的生意?我们又没卖给别人。”
叶明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说道:“不过,没事,我们可以先在庄子附近售卖,这里人口众多,不愁销路。而且我们的布匹成本低,价格可以更实惠些,百姓自会选择。”
“是,公子。”
随后叶明改变了策略,他让福伯让人在城里开了一家自己的布庄,没过几天就把那几家的生意都给挤掉了。
他本来不想这么干的,但是谁让他们不收自己布的,最后他们没有叶明的背景,告官告不赢,又没有这么低的进货价格,实在没办法了,也从庄子里收起了布匹。
叶明也没继续逼他们,就开了一家布庄,没有再开连锁店。
第238章 赈灾结束
搞定庄子里的老弱妇孺以后,叶明这赈灾的大工程算是结束了。
“福伯,以后不用发放救济粮了,再有灾民过来的话,年轻力壮的就送到煤矿,老弱妇孺就送到庄子里去。”
叶明喊住正要出门的福伯说道。
福伯微微一愣,随后恭敬应道:“少爷,这煤矿之事虽能解决劳力问题,可那煤矿危险重重,前天老奴都听说发生塌方了,这万一再出了事,怕有损您的名声啊。”
“所以,三少爷,我们是不是少招收一点人?”
叶明摆了摆手,笑道:“福伯不必担忧,我已经安排好了。让李阳安排专人负责安全事宜,每日检查矿洞状况,而且工钱方面也不会亏待他们,只要小心谨慎,肯定能减少危险的。”
福伯听了,心中稍安,却又皱眉道:“可是少爷,如果还是这样的话,花销必然巨大,到时候咱们府中的银钱怕是难以长久支撑。”
叶明自信满满地踱步起来,“福伯,目光要放长远些。这些灾民如今得了活路,他日必成可用之人。煤矿产出盈利后,不仅能回本,还会大有盈余。而庄子里的老弱妇孺,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也是一份助力。”
福伯细细思量,发现的确如此,脸上露出敬佩之色,“少爷思虑周全,老奴佩服。”
说罢,便按照叶明的吩咐下去安排了。
按照现在这样的安排,半个多月以后这场赈灾已经接近了尾声。
“这么快就要完了?”
叶明听着福伯的汇报诧异的问道,他现在招人正招的高兴呢,京城周围的这几座煤矿已经差不多都招够足够的人了,现在正在按照第一个煤矿那样建设村子呢。
等建设完毕以后,这京城周围所有的煤矿就都可以开挖了,还有做煤球的,也需要人,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少爷,这个一个月我们已经把大多的百姓都已经安置了下来,如今剩下的只是零散的人前来逃荒了,人数寥寥无几。”
“朝廷往年也只是赈灾一个月,这已经形成了一个惯例,那些灾民也都是这个月来的比较多,往后就比较少了。所以现在朝廷已经停止了赈灾物资的发放。”
福伯笑着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可是福伯,虽说赈灾将尽,但咱们的事儿可没完。这煤矿产业才刚刚起步,后续还得发展。那些煤球作坊也要扩大规模,没人可不行啊。”
叶明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后说道。
他还以为最少要弄两三个月呢,结果这一个月就结束了。
福伯点头称是,“少爷说得有理。老奴有个想法,既然京城附近的灾民已安置得差不多,咱们不妨派人到周边受灾地区招募劳工,那里定还有不少穷苦百姓。”
叶明眼睛一亮,“嗯,福伯你说的有道理,这周边虽已安定,但其他偏远之地或许还有灾民。那你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张贴告示,告诉他们我们这里有活路。”
“少爷,这个办法倒是不错,但是如果没有朝廷的支持,此举恐怕花费更多人力物力,而且路途遥远,变数也不少。”
随后福伯又面露难色提出了新的问题。
“没事,福伯,朝廷不支持,我们就自己弄。天灾之下,众生皆苦,能多救一人便是一分功德。况且如今煤矿那边进展顺利,新招的灾民已经开始下矿赚钱了,现在只是缺人手而已,若能招来更多劳力,日后我们赚的钱只会更多。”
“这样吧,福伯,我们也不多招,有多少钱就招多少人,不要贪多就行了。”
叶明笑着说道,没有投资哪有回报,钱不够那就只干钱够的事,慢慢来嘛。
福伯见叶明心意已决,便应声道:“好吧,少爷,老奴这就去办。”
福伯走了以后,叶明又去找了一趟李君泽,跟他把这个事情说了一下,李君泽也没反对,让他直接去办就行。
数日后,叶家的招募队伍出发了。
后来派出去的人陆续带回消息。
周边地区灾情确实严重,许多百姓听闻有活路纷纷赶来。
然而途中遭遇劫匪,不少人钱财被抢,甚至有人受伤。
“什么?被抢?福伯你在开玩笑吗?这些都是些灾民有什么可抢的?抢他们的破衣服,烂被子吗?”
叶明听到福伯的话后,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他真是想不明白了,灾民什么都没有,怎么还会被抢?
“少爷,依老奴之见,那些劫匪绝非只是贪图灾民们那点可怜的财物那么简单。他们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要阻止这些灾民前来投靠咱们。”
福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面色凝重的说道。
听到这话,叶明不禁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地追问道:“阻止他们投靠我们?为什么?谁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来回踱步,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件事背后可能隐藏的阴谋和动机。
“三少爷,您有所不知,这背后怕是有当地富户或官吏指使。他们担心本地劳动力流失,一旦发生这种情况,要么会耽误他们自家田庄里的农活没人干,要么就是害怕收不上来税钱啥的。所以,就暗地里教唆一些人出来阻拦其他人离开。”
福伯低声回答道。
叶明听完福伯这番话后,气得脸色发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什么?居然还有这种事?真是太过分了!这些人为了满足自己那点私欲,竟敢如此胡作非为,完全不顾老百姓的死活,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天理难容!”
他想过很多理由,但是就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福伯,这劫匪之事必须解决,不然劳工们人心惶惶,不利于后续事务。你通知下去,招募队伍增加护卫力量,务必保护好灾民。”
“另外,再准备一些物资沿途分发,也好让那些被劫的灾民不至于挨饿受冻。”
平静下来以后,叶明开始安排后续的解决办法。
“三少爷,要不我们报官吧,这件事就让官府出面处理吧。”
福伯听到叶明的话后,赶紧说道。
“不行,官府办事拖沓,远水解不了近渴。你另外召集庄子里一些健壮的男丁,组成护卫队,护送前来的劳工。同时给劳工们分发一些简易武器防身。”
叶明摇摇头说道。
“行吧,那老奴这就去安排。”
福伯一想自家的少爷说的也没错,官府办事确实拖沓,所以应了一声就领命而去。
第239章 煤矿谣言
于是,在叶明加大了投入的护卫力量以后。尽管遇到诸多阻拦,但随着护卫力量增强以及救助措施得当,越来越多的灾民成功抵达了煤矿。
经过这番安排,前来投奔的劳工越来越多。煤矿产量逐步提升,煤球作坊规模也不断扩大。
叶明的产业蓬勃发展起来,不仅改善了众多灾民的生活,自家府上的财富也如流水般涌进。
消息传开,周边地区的更多灾民纷纷赶来。叶明亲自监督各项事务,煤矿和煤球作坊日益兴旺。随着人手增多,产量大增,利润源源不断。
但好景不长,一些眼红叶家生意的势力开始暗中使绊子。先是谣言四起,说叶家煤矿工作凶险,虐待工人。接着,有些原材料供应也时常受阻。
“三少爷,这几天街上传了一些对于煤矿不好的谣言。”
这天一大早,叶明吃完早饭准备去庄子的看一下的时候,福伯拦住了他,跟他说道。
“谣言?什么谣言?”
叶明停下,好奇的问道。
这刚把灾民安置好,怎么又有谣言了?是灾民安置的不好吗?
“三少爷,家里的下人这几天出去买菜的时候,经常能听到外面在传府里煤矿上的工人都是被我们强迫抓去的,还说我们家的煤矿死了不少人。”
福伯把他从下人那里听到的都给叶明说了一遍。
“什么?这是谁传出来的?这不是污蔑吗?”
叶明看着福伯生气的说道,他好不容易才让这些灾民有了一个安稳的家,这又是谁在乱传?
“福伯,不会是那些让人阻拦灾民的富商和地主传出来的吧?”
他想到了前段时间发生抢劫灾民的事情。
“少爷,老奴觉得不是,那些人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京城惹是生非,咱们家又是国公府,他们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福伯摇摇头说道。
“既然不是为了灾民,那你说会不会是冲我们家的煤矿来的?自从招了不少人以后,这煤炭产量大增,赚了不少钱,惹的别人眼红了?”
叶明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后,问道。
他觉得这种流言,要不是为了人,那就肯定是为了煤矿。
“三少爷,我觉得您说的没错,毕竟咱们府里这段时间确实是赚了不少钱,有人眼红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福伯点点头说道,他也认同了叶明的说法。
“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出去看一看,听一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叶明说完,就打消了去庄子的念头,而是带着李天宝来到了街上。
“天宝,你说哪里的消息才是最灵通的?”
叶明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少爷,如果是小道消息的话,那茶馆,集市,酒楼,青楼这几种地方是传播的最厉害的地方。”
李天宝想了一下回答道,然后他接着提议道。
“少爷,要不我们去百味轩问问沈掌柜?”
“你傻啊,那是我们家的酒楼,谁会去我们家的酒楼传播我们家的谣言?”
叶明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
“走,我们去茶馆转转。”
说完,就带着李天宝来到了西市的一家茶馆内。
“两耳,一壶茶,再来几碟小吃。”
叶明走进茶馆门口,看了一下,发现这里的人挺多的,就带着李天宝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喊道。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小二应了一声,很快就按照叶明的要求端来了一壶茶,和几碟小吃。
“少爷,我看他们什么没说啊?”
喝了一会儿茶以后,李天宝听周围的人都在说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就忍不住说道。
“急什么,谣言谣言,总的有人开头才行,等他们说的没话了,自然就会换一个话题的。”
叶明喝了一口茶说道,他挺无所谓的,流言流言,就是等他们自己说才行,不然他还能上前逼着他们说?
那就不是来打听了,那就是来调查了。
果然,没一会儿,茶馆内就换了一个话题,聊的正是他们家煤矿的事情。
“哎。。你们听说了吗?叶国公家的那个叶明少爷开的煤矿,据说那里的矿工都是被强迫劳动的。”
一个中年人这时放下茶杯以后,神神秘秘的说道。
叶明和李天宝听到后,顿时来了精神,拿起茶杯装作喝茶,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远处的动静。
“哦?是吗?真的假的?那不是三少爷为了给那些灾民一个生计才让他们去挖矿的吗?我听说这三少爷可是还给他们修了房子呢。”
他同桌的人疑惑的说道。
“哎呀,你知道什么呀,这都是别人传出来的消息你也信啊,你还不知道那些权贵的德行吗?他们能有那么好心给灾民建房子?”
中年汉子不屑的说道。
“那你这个消息不也是听别人说的,你怎么就知道这是真的呢?”
他的同桌继续问道。
“我这可不是听别人说的,我告你,这都是我亲眼看到的,那煤矿就在我家田地的旁边,那天我去地里的时候,看到了有人在骂骂咧咧的带着一群人砍木头呢。”
中年汉子一边拍着胸脯,一边信誓旦旦的说道。
“天宝,这是怎么回事?煤矿还有这种事?”
叶明听到他的话后,皱着眉头问道。
“少爷,没有啊,我没发现那边有这种事啊。”
李天宝也一脑袋的问号,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那他怎么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叶明也不知道他这是到底看见什么了,要这么说,不过如果要是专门抹黑煤矿的话,那确实也可能是瞎说的。
“少爷,估计是那几天正好盖房子,那些灾民比较着急,然后就吃完饭干活,估计是工匠那边带他们砍树的时候被他看到了。”
李天宝想了一会儿,也想到只有这个解释比较合理。
“嗯,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听听他们都是怎么讨论我们煤矿的。”
叶明喝了一口茶说道。
第240章 茶馆
“嘁。。。。。。。。。你这算什么消息,我这儿才有最真的消息。”
隔壁的一个年轻人听到中年汉子的话后,不以为意的说道。
“哦?这位兄弟,你那儿有什么消息,说出来让大家听一听啊?”
中年汉子听到年轻人这说,就好奇的问道。
“我听说的是那煤矿开采不当,导致地下水都被污染了,附近的庄稼都种不成了。你们说以后那煤矿的附近百姓可怎么活呀?”
年轻人喝了一口茶,也煞有其事的说道。
众人听闻皆大惊失色。这时,角落里一个老者缓缓开口:“此事若真,那可是大灾祸。得赶紧告知官府才是。”
年轻人却摆了摆手道:“官府哪会管这些,那煤矿背后的东家可是国公府,官府巴结还来不及呢。”
众人一阵唏嘘,面露绝望之色。
叶明听了这话就感觉有些无语了,他当初修这个矿的时候,都是修了水渠的,都绕过了农田,怎么可能像他说的那样会污染农田。
“真的假的?我听说叶明少爷不是一直是个好人吗?他会让人这么干吗?”
另一桌的客人也看着年轻人说道。
“这世道啊,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多了去了。你们可得留个心眼,别被表象蒙蔽了。”
中年汉子摇了摇头说道。
听到这儿叶明听不下去了,他站了起来,走向那年轻人。
“兄台,你说的事我很感兴趣,不知你的这些消息是从何得知?”
叶明笑着问道。
年轻人没见过叶明就问道:“你是谁?为何要打听我的消息来源?莫不是和国公府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一介路人,只是觉得此事关乎重大,若是谣言,传播出去不妥当。”
叶明笑着跟他说道。
“呵呵呵。。。。兄台,我也是听人所说,具体何人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人言之凿凿说是亲眼所见。”
年轻人回答道。
叶明皱了皱眉,心中知晓这定是有人故意抹黑。
他抱拳向众人说道:“各位乡亲,在下便是叶明。我叶明做事向来磊落,这煤矿之事绝不像这位兄台所言。开矿之时,我亲自监工修筑水渠,便是为保周围农田水源不受影响。”
众人听了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那年轻人脸色涨红,结结巴巴道:“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是国公府家的三少爷叶明?”
“对,我就是叶明,你们口中的煤矿就是我亲自开的。”
叶明笑着跟他说道。
年轻人结结巴巴地说:“三少爷,这。。。这。。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也觉得他们都错了,您肯定不会那么干的。”
叶明笑着环顾四周:“各位乡亲,这矿我亲自监工修建,所有防护措施都做好了,绝无可能污染水源田地。”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
人群里不知道谁嘀嘀咕咕说了一句。
叶明朗声道:“我说自然是真,要是有人还不相信,明天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时,角落里的老者抚须笑道:“老夫看叶公子神情诚恳,想来不会说谎。”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叶明又看向年轻人,“兄台误信传言本无错,但切不可再随意传播。”
“是,三少爷,是小人的错,小人不该听信别人的谣言的。”
年轻人赶忙躬身道歉。
随后叶明又与众人谈论了些民生之事,承诺若煤矿有损百姓利益定会弥补。
众人见他这般态度,心中疑虑尽消,也就不再谈论这件事了。
而叶明决心暗中调查是谁编造谣言,意图污蔑于他。
“天宝,结账,我们走。”
听完这里以后,叶明等李天宝结完账就走了出来。
“少爷,接下来我们去哪啊?”
李天宝跟叶明走出来了后问道。
“去酒楼在看看。”
叶明说道。
然后两人就随便找了一个酒楼走了进去。
酒楼中还没等他们坐下,就听到了有人在讨论他们家的煤矿。
“唉,最近生意不好做啊,听说那叶三少爷的煤矿把附近的生意都抢光了。还有听说他又开始卖布了,你说他这样干,我们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大声的说道。
“何止是生意啊,我还听说那煤矿经常出事,矿工死伤无数,都被那叶明压下来了。”
他的同桌也接着说道。
李天宝听到他们两个的谈话后正准备上去跟他们理论,被叶明拉住了,朝他摇了摇头,然后拉着他坐在了一边。
让小二上了几个菜。
叶明边吃菜边仔细听着邻座的议论,心中暗忖看来又是一场蓄意抹黑。
“啊?真的假的?这么危险的地方,我还听说他前几天还招不少灾民去挖矿呢。”
他的同桌听到后,也吃惊的说的。
“是啊,这种不顾百姓死活的人,我们得提醒周围的人小心为上。”
刚才的中年人跟他说道。
叶明和李天宝吃完了饭,不动声色地走到那两个商人面前。
“二位,刚刚听你们说起我叶家的煤矿之事,颇感有趣,不知可否与在下详谈一番?”
那两个商人一惊,没想到正主就在眼前。
其中一人强装镇定道:“你是何人?我们不过是闲聊罢了。”
叶明微微一笑,“在下便是叶明。”
二人顿时面色惨白。他们背后议论议论还行,要是真让他们当着叶明的面说,他们也是不敢的。
叶明道:“我知你们也是受人指使,只要说出幕后之人,我便不再追究今日之事。怎么样?”
第241章 集市
那两个商人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其中一人小声说道:“三少爷,我们没受谁的指示,只是听布庄的钱掌柜这么说过,他说您的布匹便宜,抢了他家的不少生意。”
叶明眉头微皱,这钱掌柜他略有耳闻,他庄子里的不少布就是卖给他的。
“就因为这?那也不用说我煤矿的事啊,这他摆明了就是针对我啊。”
叶明问道。
“钱掌柜可能是嫉妒您的生意越做越大,怕您把他的份额全占了,所以才想着抱怨几句的。”
那商人赶紧说道。
叶明冷笑一声,“哼,抱怨几句?这明显就是要坏我名声的。若是官府真信了他的话,查封了我的煤矿,他怕是要偷笑了吧。”
那两名商人低着头,不敢言语。
“你们二人今日所言可句句属实?”
叶明看着他们问道。
两人连忙点头,“绝无虚言,三少爷。”
“好,那我就不为难你们了,只不过这些事莫要再提。”
他转身对李天宝吩咐道:“天宝,明日你带上礼物去拜访钱掌柜,告诉他,我叶明不屑用这种卑劣手段竞争,如果他再有下次,我定不会轻易放过。”
李天宝应下。
叶明又对着两个商人说道:“今天之事就此作罢,希望你们日后不要再轻信他人之言。”
二人连声称是。叶明走出酒楼,望着街上熙攘的人群,心中里知道这肯定不是这个钱掌柜传的,应该是还有其他人。
“少爷,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还接着打听吗?”
出了酒楼以后,李天宝又问道。
“当然了,你不是说酒楼,茶楼,青楼,集市是最容易传播消息的地方吗?走,我们接着去市集看看。”
叶明看了一下天色还早,就准备去集市再逛逛,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收获。
叶明站在熙熙攘攘的市集入口,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这京城的市集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四周围绕着各式各样的摊位。
有的摊主高声叫卖着自家的新鲜蔬菜,有的则展示着色彩斑斓的绸缎和布料。
铁匠铺的敲打声与茶馆里的笑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市井交响乐。
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追逐嬉戏,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
“少爷,这。。。我们去哪儿调查?”
李天宝看着集市这热闹的景象问道。
“我哪儿知道,瞎转呗。”
叶明说完就带着李天宝进了集市。
他和李天宝漫步在市集中,他们一边走一边看。
一个卖古董的小摊上摆满了铜镜、玉器和古玩,摊主正用一块布擦拭着一件铜器,露出了它原本的光泽。
不远处,一个卖药材的摊位前,一位老者正在为顾客称量药材,他的手法熟练,秤砣在他的手中上下摆动,显得十分专业。
市集的一角,几个卖艺的艺人正在表演,有的在耍杂技,有的在变戏法,还有的在唱小曲。
他们的表演吸引了一大群围观的市民,不时有人投掷几个铜板以示赞赏。叶明和同伴们也被这些表演所吸引,他们停下脚步,欣赏了一会儿。
叶明和李天宝边走边看,他们的心情也随着市集的热闹而变得愉快起来。但是,叶明可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他开始留意周围的人群,想从人们的谈话中捕捉到关于煤矿谣言的线索。
“叶家三少爷,您怎么有空来市集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叶明耳边响起。
他转头一看,是一个卖肉的摊子,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正看着他。
“哦,老王,我来看看猪肉的行情。”
叶明随口应道,他以前卖猪仔的时候见过他,但是现在他不想引起太多注意。
“三少爷,听说您家的猪肉可好吃了,现在这集市上的猪肉也都好卖了不少。”
老王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不远处的猪肉摊。
“嗯嗯,那就好,那就好,大家的生意好就成。”
叶明微笑着点头,心中却在思索着如何探听关于煤矿的谣言。
叶明应付完老王以后,继续带着李天宝在市集中漫步,他的目光在各个摊位间游移,观察着人们的神情和谈话。
“来看看啊,新鲜的蔬菜,新鲜的蔬菜啊,今天早上刚从地窖里取出来的白菜,新鲜着嘞。”
一个卖菜的小贩大声喊道。
“老板,你这菜是从哪儿进的货?不是从煤矿那边来的吧?”
一个中年妇女看着摊子上的白菜问道。
叶明听到这个妇人说了这句话以后,就带着李天宝放慢了脚步,也看起了菜摊上的白菜,想要听听他们说什么。
“不是啊,你问这个干嘛?”
摊主好奇的问道。
“哦,是这样的,我听说煤矿那边的土地都被污染了,种出来的东西吃了会生病的。”
中年妇女回答道。
“啊?真的假的?这我可不知道,这是我家地里种出来的,离那边远着呢,您就放心的卖吧。”
摊主回答道。
“那就行,给我来两颗吧。不过你还是小心点好,别去那边进货,别被那煤矿给害了。”
中年妇女看着摊主说道。
“放心,我家里地窖的白菜多着呢,不会从那边进货的,您放心来买就行了。”
摊主笑呵呵的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中年妇女拿着两颗白菜心满意足的走了。
“这位少爷,您也要点白菜吗?”
摊主看叶明再看白菜,也笑着问道。
“不了,我就是随便看看,您忙着。”
叶明听到了想要的消息,笑呵呵的放下白菜说道。
“少爷,看来这集市也有不少谣言呐。”
离开菜摊以后,李天宝低声的跟叶明说道。
“嗯,酒楼,茶馆都在传,这集市也在传,看来这谣言散布得还挺广泛,所以这肯定不是无缘无故传出来的。背后估计有人在推波助澜。”
叶明点点头说道。
“少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天宝听到叶明的分析后,担忧的问道,照这么个传法,家里的名声肯定会败坏下来的。
“没事,我们分头再转转,你去那边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叶明看着李天宝说道。
“好的,少爷。”
李天宝点点头就朝集市的另一边走去。
叶明则沿着这边的市集继续探寻,一路询问那些提及煤矿的百姓,试图拼凑出更多线索。
第242章 根源
另一边的李天宝也独自一人穿梭在人群中,他的目光锐利,耳朵敏锐,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他注意到一些市民在交头接耳,低声讨论着什么。他悄悄地靠近,试图捕捉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听说了吗?叶家的煤矿出事了,好像有矿工被困在里面了。”
一个百姓低声说道。“是啊,我也听说了,好像情况很严重,叶家的人好像都不管不顾的。”
另一个百姓也回应道。
李天宝听到这些话,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知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他自家的少爷一直以矿工的安全为重,怎么可能不顾他们的生死。
不止是这边,另一边一个同样乞丐模样的人,他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狡猾的笑容,正在向一群百姓讲述着更加夸张的谣言。
“你们听说没有,城外的那几个煤矿啊,每天都死不少人呢,他们打着救灾的名义,骗那些可怜的灾民去挖矿,要我看来,就是去骗他们去送死呢。”
“真的假的,你说的这也太夸张了吧,真要出了人命,那官府不早就知道了?”
人群中有人质疑道。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你们不知道那些煤矿背后的东家是谁吗?那可是国公府啊,国公府的女主人还是太平公主,谁敢管?”
他看着众人神神秘秘的继续说道。
“你们知道吗?前段时间那叶家的煤矿出事了,听说矿井塌了,好多人被埋在里面了。”
一个年轻人睁大了眼睛,急切地问道:“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我家离那边可是很近的。”
那人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这是最新消息,我从一个过路的商人那里听来的。他说叶家为了省钱,连基本的安全措施都不做,这下可好,出了大事。”
另一个人插嘴道:“叶家不是一直口碑不错吗?他们怎么会这么做?”
那人冷笑了一声:“口碑?那都是表面功夫。我听说他们家赚的钱都是靠压榨矿工的血汗钱。现在好了,矿井出事,他们家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这个未经证实的消息越传越广。
李天宝听到后气血上涌立刻上前,试图揭露他的谎言。
然而,那个男子似乎早有准备,他迅速地混入人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叶明的同伴紧随其后,但在拥挤的市集中,很快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这边的叶明注意到,有几个穿着朴素的中年人模样的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他心中一动,决定靠近一些,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装作挑选货物的样子,慢慢靠近那群矿工。他们的谈话声渐渐清晰起来,叶明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听到了一些关于煤矿的负面言论,虽然不是很具体,但足以让他感到不安。
正当叶明准备进一步探听时,一个粗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行动。
“喂,你这家伙,别在这里鬼鬼祟祟的!”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瞪着叶明,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叶明心中一惊,他知道自己可能引起了对方的怀疑。他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我只是对你们谈论的话题感兴趣,没有别的意思。”
“哼,我们的话题不是你能听的。”
他冷哼一声,就离开了。
叶明想着要不要继续跟着他的时候李天宝过来了,把他刚才听到的消息跟叶明说了一遍。
“少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讲完以后看着叶明说道。
“嗯,看他能讲这么多,肯定知道点什么,我们找一找,看看他在哪儿,既然要传,那他肯定在一个角落继续在传播着。”
“走,我们去找那散布谣言之人。”
叶明说道。
然他们就逆着人流,朝着刚才那破旧衣服男子的方向挤去。
只见那男子果然还在市里的一个角落口沫横飞地讲着,周围围了一圈人。叶明分开众人,站到那男子面前。
“你为何在此处恶意诋毁我叶家煤矿?”
叶明在人群外面听到后,就直接挤进去质问道。
那男子先是一惊,随后梗着脖子道:“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们叶家煤矿就是祸害。”
叶明冷笑,“事实?你可有证据?若没有,便是污蔑,听你的意思也知道我家是什么人,难道你觉得牢饭好吃?想要坐牢?”
“这。。。。这。。。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跟我可没关系。”
男子顿时有些心虚,眼神躲闪的说道。
这时,人群中有个小孩喊道:“叔叔,昨天我看到这个人收钱了,另一个叔叔给他钱让他说这些话的。”
叶明一听,心中了然。“说,是谁指使你的?”
“三少爷,确实是有人给钱让我说的,但是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啊,他教给我这些话以后,然后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在集市里这么说的。”
男子见事情败露,扑通一声跪下,看着叶明说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给你钱让你说,然后你不知道那人是谁?”
叶明看着他问道。
“三少爷,我只知道他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他身形消瘦,口音像是外地人。”
那男子战战兢兢地说道。
叶明皱眉沉思,外地口音?他叶家的煤矿生意蒸蒸日上,难道是挡了外地某个大家族的财路?不是京城这边的?
“那他可有其他特征?比如服饰之类的?”
叶明继续追问。
“他穿了一身黑袍,其余的就看出来什么了。”
男子努力回忆着。
“真的没有了?你可不要骗我。”
马上就要知道是什么人了,这线索又断了。
“三少爷,真的没有了。”
那人回忆了一番以后,实在想不出任何的特征了。
“那行,那你滚吧,以后不要再传了,如果让我发现你再继续传,那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叶明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就让他起来走了。
“少爷,线索又没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天宝问道。
“天色不早了,先回府吧,此事需从长计议,既然知道有幕后黑手,就不怕找不到应对之策。”
叶明看着天色,跟李天宝说道。
第243章 赵铁山
京城的夜,总是带着一种神秘而又古老的气息。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照出斑驳的树影。
在这座繁华而又古老的城市中,权贵们的府邸星罗棋布,每一扇紧闭的大门后,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京城的东南角,有一座府邸,门楣上挂着“赵府”的牌匾,这是赵家的府邸,京城中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
今夜,赵家的大厅里灯火通明,几位族长齐聚一堂,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
“大家都看到了吧,如今的煤炭生意可是红火的很啊,当初叶家从我们手里低价买了那么多的土地,现在他们家可是赚的盆满钵满啊。”
赵家的家主赵铁山,看着他请来的李家主和王家主缓缓说道。
李家主李渊微微皱眉,手轻轻敲打着桌面道:“赵兄,当时叶家的叶明买地之时,咱们谁也没料到这煤炭居然能这么烧,不仅如此,这地下竟藏着如此丰富的煤矿资源,只能怪咱们失了先机。”
“是啊!”赵铁山不禁感叹道,“我真的万万没有想到啊,这毫不起眼的石炭竟然还有如此奇妙的燃烧方式。”
“早知道它有这样惊人的用途和价值,我说什么都绝不会把那些地给卖掉的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懊恼地摇着头,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可不是嘛!谁能料到这看似普通的石炭竟隐藏着如此巨大的潜力呢?只可惜咱们当初都看走眼了,白白错失了这个发财的好机会。”
坐在一旁的王家主王海听后,也是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并附和着说道。
说完,他无奈地叹息一声,脸上流露出惋惜之情。
此时的赵铁山眉头紧锁,目光凝重地望着远方,似乎在思考着应对之策。
过了一会儿,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之色,愤愤不平地说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叶家凭借这些石炭而日益强大、得势吗?不,绝不能让他们如此轻易得逞!我们必须想个办法来扭转局面才行……”
“赵兄有什么话就直说,你今晚叫我们过来是干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跟我们说这些吗?”
李渊摸着胡须看着赵铁山说道。
赵铁山微微一笑,眼神变得狡黠起来。
“当然不是,我今日找二位前来,就是想商量个办法看能不能把我们各自的土地都给买回来。”
“那叶明靠着煤炭大发横财,你们就没有其他的想法?”
李渊和王海对视一眼,王海先开口道:“这恐怕不易,叶家如今势头正盛,而且还还是皇室中人,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哼,我就不信叶家干干净净毫无手段。那叶家虽和皇室有关系,但是他怎么就能恰好把全京城的煤矿土地都给收了?定是使了些阴私手段,夺了本该属于我们的财富。”
赵铁山冷哼一声说道。
李家主眼神闪烁,沉思片刻后说:“赵兄莫要冲动,若贸然行事,怕是得不偿失。”
赵铁山咬牙切齿:“难道就这么算了?那我们赵家岂不成了京城的笑柄。”
“那能怎么办?当初人家买的时候,都是签字画押,得到官府认同的,我们总不能反悔吧?”
王海说道。
“对啊,况且现在那叶明已经借着赈灾的名字,招收了不少的工人,听说他已经把手里的几座煤矿都准备开采了。”
李渊也点点头说道。
“说起这件事我就生气,叶明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胆敢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公然招募那些灾民去挖矿,他这分明就是在肆无忌惮地挑战咱们的底线啊!”
“我们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几座煤矿开采完了,我们最后却什么都得不到。”
赵铁山听到这里怒发冲冠,猛地一拍面前那张厚重结实的木桌,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那愤怒的吼声如雷贯耳,在这空旷而又寂静的大厅里不断回响着,仿佛要将屋顶给掀翻一般。
“可不是嘛,他如此行径简直就是对咱们威严的一种挑衅和蔑视。我同意赵兄的看法,我们必须把煤矿给弄回来。”
一旁的李家族长老李渊也随声附和道,他那双原本就狭长的眼睛此刻更是眯成了一条缝,从中不时闪烁出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阴狠毒辣之色。
“咱们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定要让他尝尝苦头,知道得罪咱们的下场究竟会有多惨。”
说罢,他紧紧握起拳头,关节处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他也不想轻易的放弃这么大的一笔财富。
“但那叶明毕竟是堂堂国公府的三少爷啊,这身份背景可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所以咱们绝不能明目张胆地跟他对着干。”
王海一脸凝重地提醒众人,他的嗓音里明显夹杂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忧虑之色。
“哼,既然大家都同意重新夺回土地,那就行了。”
听到这话,赵铁山却不以为然地冷哼了一声,只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冰冷而狡黠的笑容:“既然明面上动不了他,那咱就暗地里给他下绊子呗。”
“依我看呐,可以先拿他的矿场开刀。嘿嘿,我早就安排人手前往京城散播各种流言蜚语了。”
“只要能把他的名声搞臭,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声名狼藉之人,到那时,他的煤矿还想顺利继续下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赵兄,你都开始让人做了?”
王海吃惊的问道,他还以为这赵铁山是叫他们过来商量办法的呢,没想到他已经开始做了。
“是啊,赵兄,你已经安排下去了?”
李渊也诧异的问道。
第244章 暗流涌动
“不错,自从我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就开始琢磨了,此事刻不容缓,早一天能把地拿回来,我们也就可以早一天多赚点钱。”
赵铁山得意的说道。
“赵兄,您这一招虽说巧妙至极,但那叶明可绝非愚笨之辈。倘若被他察觉到此事乃是出自咱们之手,恐怕他定会寻机报复回来。”
李渊皱着眉头说道。
而另一边,赵铁山却显得镇定自若,他悠然自得地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回应道:“李兄莫要担忧过度。”
“我此次派出执行任务的,尽是些混迹于市井之中的泼皮无赖。这些人向来只认钱财,只要给足了银子让他们办事,事成之后自然就会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再者说了,我特意挑选的全都是来自外地的人手,就算那叶明有通天彻地之能,想要追查起来也是毫无头绪、无从下手啊!”
说罢,赵铁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满满的笑容。
“可即便是这样,那叶明的身后可是站着偌大的国公府啊!倘若到时候国公爷亲自出面干预此事,咱们恐怕会动被动啊。”
想到这里,王海不禁面露忧色,忧心忡忡地开口说道:“依我看,这件事还是得从长计议才好,切不可莽撞行事。”
“王兄不必过于担心,既然我敢这么做,肯定是有把握的,你难道不知道吗?如今这国公爷正忙着弄那制盐的大事呢,整日里忙得焦头烂额的,哪还有闲工夫来理会咱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嘛,只要咱们把事情办得隐蔽一些,手脚干净利落点,就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的,放心吧!”
赵铁山摆摆手说道。
“可是就仅凭这些谣言,就能帮我们把煤矿给弄回来吗?我还是觉得有点不靠谱。”
李渊皱着眉头说道。
“李兄有所不知。”赵铁山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叶明刚刚接手煤矿不久,根基不稳。现在外面流言蜚语一起,都说那煤矿风水不好,地下有冤魂作祟,矿工们人心惶惶。”
众人听后,皆露出疑惑之色。
赵铁山接着说:“那些矿工若不安心挖矿,产量必定大减。叶家本就资金紧张,全指着煤矿盈利来支持国公爷的制盐大业。如此一来,叶家只能出售煤矿以解燃眉之急。”
他不知道叶明和叶凌云的制盐和盐矿完全是两回事,根本就用不着他的煤矿支撑。
“但叶明也可能直接镇压谣言啊。”
王海提出疑问。
“他当然会尝试。不过我已买通几个矿场管事,暗中煽动工人情绪。而且我还安排人在装神弄鬼传播谣言,让那煤矿不得安宁。”
赵铁山笑呵呵的跟他们说道。
“但是我总觉得仅仅传播谣言怎么能够呢?我们必须采取更加强有力的手段才行啊!”
“除了散布那些诋毁他的流言蜚语之外,咱们完全可以派遣一些人手前去他那座矿场蓄意滋事、制造混乱,让他的矿场根本没办法正常运转起来才行。”
李渊也随声应和着说道,他总感觉凭借这些谣言就能打垮整个国公府?那这国公府恐怕咋就被人吃的渣都不剩了。
“我赞同,除此之外呀,咱们还能够借助于朝廷之中的各种关系网,想办法给那个家伙经营的矿场额外增添一些赋税负担,从而导致他的运营成本大幅上升。到时候,看他如何应对这一连串的打击!嘿嘿……”
王海嘿嘿笑着补充道。
“这些远远还不够!”
赵铁山眯起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仿佛一只狡猾的狐狸正在盘算着如何捕获自己的猎物一般,缓缓说道。
“我们完全可以充分利用他的年轻气盛与冲动莽撞这一致命弱点。只要巧妙布局、精准设陷,就一定能够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败涂地。”
说到此处,赵铁山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阴冷而又得意的笑容。
“对,对,还是赵兄考虑的周到。”
围坐在一旁的众人也纷纷点头附和,表示赞同这个阴险至极的计谋。于是乎,一场针对叶明的阴谋就此展开……
他们围坐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具体的实施细节。
每一个计划都充斥着无尽的狡诈与阴险,每一个步骤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精心设计而成,其目的只有一个——将叶明彻底逼入万劫不复的绝境之中,然后趁机把他手里的煤矿都给收购过来。
他们相信,凭借他们的力量和资源,叶明这个年轻的三少爷,终究不是他们的对手。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必须行动迅速,不能给那叶明任何喘息的机会。”
赵铁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对,他们家毕竟是国公府,还有一位公主,我们不仅要快,而且也要隐蔽点,不能让他抓住我们把柄,不然的话,惹上一身骚就麻烦了。”
王海点点头说道。
“我会联系几位朝廷中的老友,请他们会在朝会上提出增加矿税的议题。”
李渊轻声说道,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似乎在盘算着每一个可能的变数。
他们都是老谋深算的狐狸,知道如何利用手中的资源和人脉来达到目的。
他们相信,只要计划得当,叶明的矿场很快就会陷入困境。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跑来,低声在赵铁山耳边说了几句。
赵铁山脸色一变,随即恢复正常,“诸位,那叶明似是察觉了些许端倪,已经在坊间探查消息了。”
“嗯,不奇怪,既然你已经让人开始传了,那他听到消息也不奇怪,只是会影响到我们吗?”
王海看着赵铁山说道。
“无妨,我们按计划行事即可,定叫他自顾不暇,乖乖让出煤矿。”
赵铁山笑着说道。
众人相视,缓缓点头。
第245章 一家人讨论
另一边的叶明,回府吃晚饭的时候,也跟李婉清和叶凌云说了一下今天听到的谣言。
李婉清放下碗筷,秀眉微蹙,“此事甚是蹊跷,外地之人这般针对我们家,定有所图。”
叶凌云也摸着胡须点点头,“儿啊,明日你派人去查查近来与叶家煤矿有竞争关系的外地商家,或许能找到些许眉目。”
“三弟,依我看,这事儿定是有人蓄意为之。那身黑袍,外地口音,肯定是精心策划的。”
叶风也放下碗筷说道。
“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我觉得不是外地的商户,恐怕是京城的那些世家大族搞出来的。”
叶明摇了摇头,把今天看到这种情况的猜测说了一下。
“这么说是你前段时间买的那些地,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他们现在看咱们家赚钱了,这是要想方设法地把这地再弄回去?”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解释后,思考了片刻,轻声说道。
“娘,应该就是这样的,不只这张,我怕还是会牵扯到爹身上,毕竟现在我们家的这两桩生意的利润太大了。”
叶明点点头说道。
“两桩生意?你的意思是军中的制盐还会被牵扯进来?”
叶凌云听到后,疑惑的问道。
“肯定的呀,现在您也知道盐的利润有多大了,您觉得他们能放过这个机会吗?那些朝堂的大臣不是整天盯着您吗?只要我这边出了问题,有了这个突破口,那他们必然是要牵连到您的。”
叶明回答道。
叶凌云听完,面色凝重起来。
“老三说的没错,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们得早作打算才是。”
他看着李婉清说道。
“怎么打算?先让三儿的煤矿停了吗?先低调行事,莫要给人把柄。至于制盐之事,您在军中多年,根基尚稳,那些大臣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
李婉清在旁边附和道。
“娘,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处处受制于人了,难道只能被动挨打?”
叶风听到这话后,着急的说道。
“二哥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孩儿倒是有一计,既然他们想用谣言打压我们,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叶明在一旁说道。
“怎么将计就计?”
众人皆看向他,等待下文。
“我们可以先放出风声,就说煤矿出现问题,佯装停产整顿。然后暗中加紧生产,并且悄悄调查背后黑手。若真是那些世家大族所为,他们必定留下蛛丝马迹。”
叶明缓缓说道。
叶凌云微微点头,“此计可行,但也要万分小心,不可露出马脚。制盐那边,我也会多派亲信看守,以防万一。”
“嗯,现在也只能先这样了,你们行事一定要谨慎周全,如今形势险恶,我们一家人必须同心协力才能度过难关。”
李婉清看着他们担忧的说道,虽然她是公主,但是这么多的人联合起来,他们家也得小心应付。
众人纷纷应和。
叶凌云眼神变得冷峻起来,“哼,京城那帮人若真是如此算计,老夫定不会善罢甘休。”
叶风眉头紧皱,眼神中透着一丝忧虑,“若真是如此,怕是一场硬仗。京城那些世家大族根基深厚,背后势力错综复杂。”
“放心吧,二哥,管他什么世家大族,敢欺负到我们叶家头上,绝不能坐视不管。大不了鱼死网破。”
叶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吃过晚饭以后,叶明正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思考着该怎么对付那些人。
他知道,今天的那些谣言不是空穴来风,肯定是那些世家大族传出来的。
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把自己从他们手里当初低价买来的煤矿还给他们。
所以他们不会坐视他的发展,他们一定会采取行动。
散布谣言估计就是他们的第一步。
他现在也猜到了这谣言的的来源,但是还不确定到底是谁要针对他,不过想来想去也只有当初买他们地的那几家了。
所以这一步就是要确定是谁要对付他,然后才能制定下一步的计划,至于他爹那边,他觉得,只要他这边不出什么问题,那边也出不了问题,最多就是在朝堂上打打嘴仗罢了。
第二天叶明就带着李天宝来到了百味轩,找到了阿福,他准备让阿福来调查,毕竟上次对于那些贪官污吏的跟踪调查他办的还是挺不错的。
他带着李天宝走进百味轩的时候,里面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少爷,您来了。”
沈岳看到叶明进来后,赶紧出来迎接了起来。
“嗯,这生意看着挺好的,没什么问题吧这几天?”
叶明点点头说道。
“少爷,没问题,这几天的客人络绎不绝,而且是越来多的人都来咱们这儿吃饭了,估计过几天排队的会更多的,您看是不是把另一边的那座酒楼也弄成这样,来分担一下。”
沈岳看着满大堂的人说道,现在每天外面排了不少人,但是有的人嫌排队的时间太长,就走了。
看着这些走掉的人,沈岳感觉那都是流失的白花花的银子啊,所以他就想着让万掌柜那边也赶紧弄起来。
“沈掌柜,不是我不想啊,还是那个问题,是这猪肉弄不到啊,庄子里的那些猪供应你这边才勉勉强强的够,如果那边也开始的话,你这边可就不够了。”
叶明笑着说道,他也知道多开一家能多赚钱,可是现在的那批猪还没长大,原料没地方弄啊。
“少爷说的是,是小的考虑不周了,我都忘了还有这么回事了。”
沈岳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样吧,酒楼出去采购的时候,也打听一下,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这没有臊味的猪肉,如果打听到了,那边也可以这么干了。”
叶明觉得这没有臊味的猪肉估计也有,但是不多。
“是,少爷。我明白了。”
沈岳恭敬地答道。
“对了,阿福在吗?我今天过来是找他的。”
叶明问道,现在猪肉的事不是最大的,最大的是调查清楚谁要搞他。
第246章 派阿福调查
“少爷,阿福出去买东西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沈岳问道。
“我想让阿福帮我查些事情。”
叶明说道。
“查事情?少爷,难道是这几天市面上流言的事情?您是怀疑有人故意为难叶家?”
沈岳心思敏捷,一下子就猜到了几分。
“你知道?”
叶明诧异的问道,他还以为这些流言没有在自家的酒楼传播呢,没想到这沈岳也猜到了。
看来这流言确实是传的太厉害了。
“少爷,我只稍微听到了一些,咱们酒楼里倒是没有这些流言,就是下面的人出去的时候听到的。”
沈岳回答道。
“对,你说的没错。如今咱们的家煤矿被谣言所扰,我怕爹那边的制盐之事也会受威胁,我料想是京城的世家大族所为,所以想让阿福去盯一下。”
叶明低声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少爷放心,阿福机灵着呢,定能找出线索。只是少爷要千万小心,那些世家大族耳目众多,手段狠辣。”
沈岳满脸担忧。
“没事的,我知道。”
叶明目光坚定。
“那少爷,我给您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阿福估计就快回来了。”
沈岳看了看门口说道。
“不用了,我去后面等吧,别耽误生意。”
说完叶明就带着李天宝去了后院。
沈岳看叶明走了以后,就回到了柜台。
没一会儿阿福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搬着坛子的人。
“掌柜的,酒我买回来了啊。”
他刚进门就跟沈岳喊道。
说完以后,他就让人把坛子放到了一边的酒架上面。
“阿福,少爷找你,在后院呢,你快去吧,这儿交给我就行了,你别管了。”
沈岳看着阿福说道。
“少爷找我?那行,那您给他们结一下账,我先去后院了。”
阿福说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计就往后院赶紧跑去。
“少爷,您找我?”
很快阿福就到了后院,找到了叶明。
“对,我找你?工作干得怎么样?累不累啊?”
叶明面带微笑地看着阿福,眼神里透着关切之意。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阿福便在叶明的安排之下,挑起了整个百味轩采购这一重任。
如今再次见到叶明,阿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激之情。
听到叶明的询问,阿福赶忙露出灿烂的笑容回应道:“少爷,您放心吧!这份活计对我来说一点儿都不累,而且我做得非常好呢!”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挺了挺胸膛,仿佛在向叶明示以自己满满的信心和能力。
看到阿福如此积极乐观的态度,叶明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追问道:“哦?那就好。对了,你娘亲接过来了没有?他老人家的身体可好?”
这个问题显然让阿福有些意外,但很快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少爷,接过来了,我娘的身体挺好,我在城南买了一个小院子让她住下了,我娘还经常让我喊您去家里吃顿饭,好感谢您一下,但是小人看您一直忙着灾民的事,就没说。”
阿福挠了挠头接着说道。
“少爷,您这是忙完了吗?要不今天晚上去我家吃顿饭吧?”
“呵呵呵。。。。不用了,吃饭就算了,你只要孝顺好你娘就行了,这次过来我是让你去帮我办一件事的。”
叶明摆了摆手说道。
“没问题少爷,需要小人办什么事?肯定会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
阿福拍着胸脯说道。
“是这样,这几天京城都在传咱们家煤矿的谣言,我有点眉目,但是还不确定是谁家传出来的,我这里有个名单,你带人去盯一下,看看是不是他们其中的几家做的。”
叶明给阿福解释了一下,然后把整理好的当初买地的名单递给了他。
随后他又把那些世家大族散播谣言,意图夺回煤矿之事大致讲了一遍,最后说道:“阿福,你务必仔细探查,找出确切幕后主使。”
阿福从叶明手中接过那份长长的名单,他仔细地端详了一番之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望向叶明,然后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声说道。
“少爷,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小的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完成这项任务的。”
说完以后,他又接着嘿嘿一笑说道。
“不过,少爷,这次名单上面的人数可真是不少啊,所以小的觉得,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恐怕难以应对这么多人。”
“因此,小的斗胆向您请求支援,希望能给我派几个得力的帮手过来协助一下。”
“另外,就是这办事的时候难免会遇到些需要用钱疏通关节、打点上下的地方,所以还望少爷您能拨点银子给小的,好让事情进展得更加顺利。”
他看着叶明把他想到的问题和要求提了一下。
“人手方面你尽管去挑选便是,只要是能够助你一臂之力的,都没问题。至于银钱嘛,你也不必担心,本少爷自会全力支持你。”
叶明点了点头表示应允,接着叮嘱道。
“但有一点你要切记,此次之事关乎重大,绝对不容有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知道了吗?”
说完这话,叶明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起来,紧紧地盯着阿福。
“少爷,放心,我定不辱使命,保证给您调查的清清楚楚。”
阿福也目光坚定的看着叶明说道。
“好,那你去吧,采购的事情先放一放,交给别人去做,你这几天就专心忙这一件事就好了。”
叶明看着阿福充满斗志的样子,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只盼着他能早日查出真相。
“是,少爷,那小人就先下去准备了。”
阿福离开后。
叶明望着阿福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盘算着,无论对手多么强大,他都要守护好叶家,绝不让叶家落入他人阴谋之中。
阿福退下之后,叶明带着李天宝来到了前堂。
“沈掌柜,这段日子你也要留意些异常之人。这百味轩人来人往的,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他跟沈岳说道。
“少爷说得是,我记下了。”
沈岳恭敬地回应。
“行,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叶明离开百味轩后,准备再去找一趟赵旭和李君泽,也要跟他们说一下提个醒。
第247章 煤矿的流言
随后叶明找到了赵旭,带着他一起到了东宫跟李君泽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嗯,这倒是没什么意外的,毕竟我们的这两个生意收益太大了,那些人眼红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李君泽听完叶明的话后,笑着说道。
“表哥,虽在意料之中,但也不可轻视。那些人背后势力盘根错节,若暗中使坏,恐怕会影响大局。”
叶明说道。
“嗯,既然你跟我说了,是有什么主意了吗?”
李君泽问道。
“是啊,老三,你今天告诉我们这些是不是已经想到什么办法了?”
赵旭也在一旁说道。
“也不是有了什么办法,就是跟你们提个醒要小心一点,但是我已经让人调查是谁传这些流言了,等调查完以后,再说吧。”
叶明回答道。
“嗯,既然你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的,你直接跟我说就行了。”
李君泽点点头说道。
“对了,赵旭,你那边的养猪的时候弄的怎么样了?”
叶明看着赵旭说道。
自从再李君泽这儿弄完以后,他就没怎么关注过了,现在正好赵旭在,就问问他。
赵旭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老三,进展很顺利。如今猪崽数量增多不少,猪圈扩建工程也即将完工。而且我还找了几个经验丰富的农户帮忙照料,这猪肉长势确实比以前要好不少。”
“那就好,这猪肉一旦大量产出,不仅可以改善百姓饮食,还能增加收入。不过,可得注意防疫的事情。”
“毕竟生猪养殖可是个精细活儿,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疫病,到时候别说赚钱了,恐怕连本都得赔进去。”
“所以说,无论是猪圈的清洁、猪只的健康监测还是饲料水源的安全保障等等方面,咱们都得严格把关,容不得半点儿马虎。”
叶明听完以后,点点头说道。
赵旭忙不迭地点头,“这个自然,我专门请教过兽医,还安排人每日清扫猪圈,保持干净卫生。”
李君泽也露出笑容,“这养猪一事看似平常,实则关乎民生。赵旭你可得做好了。”
“是,殿下。”
赵旭拱手说道。
随后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以后,叶明和赵旭带着李天宝就走了。
赵旭回去安排他那边煤矿的事情,叶明带着李天宝找到了李阳。
“李阳,最近矿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他看着李阳问道。
“少爷,是有点事,就是最近有不少的流言,弄的现在有点人心不稳。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我怕会出问题。”
李阳回答道。
“那你怎么早没给我说?”
叶明问道。
李阳低下头,小声说:“少爷,一开始以为只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我就没当回事,只是没想到越传越凶,已经影响到不少的工人了,我本来就想着这几天找个机会跟少爷商量的,没想到您今天就来了。”
其实李阳也知道,坊间的流言如同野火般蔓延,关于煤矿的不实之词让矿工和周边百姓人心惶惶。
有人说煤矿即将枯竭,有人说矿井下有邪灵作祟,更有甚者,传言国公府即将放弃煤矿,让所有矿工失业。
这些流言蜚语严重影响了煤矿的正常运作,他意识到,如果不尽快采取措施,煤矿的产出会受到影响。
他本来就想着要跟叶明说的,没想叶明先一步已经了解了。
叶明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说:“没事,既然我知道了,那就肯定不会不管的,你先将你听到的流言仔细给我说说。”
李阳清了清嗓子说道:“少爷,这边的流言有不少呢,有人说矿下有邪祟,已伤了数位矿工性命,还有人说这煤矿开采触怒了山神,不久便会有大灾降临。”
“嗯?就这些?”
叶明诧异的问道。
“是的,少爷,大概就是这么传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李阳问道,他怎么感觉自家的少爷好像对这些流言不满意一样,难道是嫌传的太少了?
“是不对,我们听到的和你这个不一样。”
然后叶明把带着李天宝听到的流言跟李阳说了一遍。
“啊????少爷?那这是怎么回事?”
李阳听完以后疑惑的问道。
“还能怎么回事,肯定是有人蓄意为之,一边在百姓中间传,一边在工人中间传,明显是要想彻底的把我们这煤矿给搞死啊。”
叶明现在越发的肯定就是当初他卖给他那些地的人搞得鬼了。
“少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阳听到着急的问道。
“别慌,当务之急就是首先要安抚人心,不能让他们被流言影响,让他们安心挖矿,稳住了内部,我再想办法对付那些传播谣言的人。”
叶明看着李阳安慰道。
“那少爷打算怎么安抚人心呢?”李阳问道。
叶明略作思考后说:“你去召集所有矿工,就说我明日会亲自下矿查看。若是真有邪祟,我定会解决;若是无稽之谈,往后谁再乱传谣言,定不轻饶。”
李阳眼睛一亮,应声道:“少爷这恐怕不行,您可不能下去,太危险了,我带人下去就行了。”
李阳看着叶明为难的说道,上次是因为塌方的事情太大了,所以他才没阻止叶明下矿,现在只是平息一个谣言,他不想让自家的少爷下去冒险。
“没事,上去下去都没危险,这次肯定也没事,我相信你。况且如果我不亲自下去,恐怕难以服众。就这样定了,我明天跟他们一起下去。”
叶明摆了摆手说道。
“少爷,这。。。。。。。”
李阳还欲再劝,叶明制止了他,“行了,别劝我了,你只需按我说的做便是。”
“行吧,少爷。”
看自家的少爷主意已定,李阳无奈点点头只能照办。
第248章 再次下矿
第二日,众多矿工聚集在矿洞口。叶明一身劲装,神色镇定自若。
“少爷这是怎么了?竟然又亲自过来了,莫不是又打算下矿井之中去?”
一个身材粗壮的矿工满脸疑惑地问道。
“可不是嘛!最近关于那些东西的传闻可是越传越离谱,越说越邪乎啊!什么半夜会有怪异的声响从矿井深处传来,还有人曾亲眼见到过诡异的影子在黑暗中游荡……少爷难道就一点儿都不害怕这些危险吗?”
另一名矿工一边摇头,一边面露担忧之色。
周围的人们听到他们俩的对话后,也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有的人紧皱眉头,似乎对少爷此番冒险之举深感不解;有的人则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着,猜测着少爷此行究竟所为何事。
一时间,整个场面变得嘈杂而喧闹,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叶明身上。
叶明看他们议论纷纷,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等他们都看向了自己,他才大声说道。
“诸位工友,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也知道这几天有许多不少的谣言,所以我今天和大家再下一次矿,一是向大家表明这矿并无危险,二是揪出那造谣之人。大家放心干活便是。”
“少爷,我们是不相信这些流言的,要不您还是别下了,太危险了。”
刚才的矿工看着叶明大声说道。
“没事,我也相信这些都是空穴来风的传言,所以大家也不用担心我的危险了。”
叶明看着他笑着说道,然后接着说道。
“好了,大家不用劝我了,今天我就和大家一起下去看看,到底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他知道,只有他的亲自出现,才能有效地稳定民心,消除疑虑。
说完,就带着李阳和李天宝一起进入矿洞。
进去以后,矿工们开始干活,叶明则仔细查探起来。
其实他心中有数,所谓邪祟不过是有心之人编造。
“你们看这些,是不是有人故意弄的?”
但是走到一个通风的地方,他确实发现了一些人为破坏的痕迹,这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
“嗯,少爷,确实像是人为弄的,我们挖矿挖不成这样。”
李阳看了一下,也点点头说道。
“嗯,估计就是有人利用这个通风的地方,来制造一些动静,然后就传出来有鬼啊什么的。”
叶明看着这些留下的痕迹分析道。
“嗯,少爷英明,我觉得也是。”
李阳也笑呵呵的拍了一个小马屁。
“行了,别拍马屁了,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叶明看着他笑骂了一句。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领着那两个人再次踏入了昏暗幽深的矿洞之中。微弱的光线从他们手中的火把上投射出来,勉强照亮着前方的道路。
每走一步,他都格外谨慎,目光如鹰般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个角落。脚下的碎石不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先是凑近墙壁,用手轻轻触摸那些粗糙的表面。
接着,他蹲下身子,仔细检查地面是否有新的挖掘迹象或者其他不寻常之处。
然而,一番探寻之后,并没有任何异样被他所察觉。
随后,他迈着沉稳而轻盈的步伐,带领着那两个人再次深入到矿洞之中。微弱的光线从头顶的矿灯投射下来,照亮了前方崎岖不平的道路和周围凹凸有致的岩壁。
他全神贯注地审视着每一个角落,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时而蹲下身子,凑近地面观察那些细微的痕迹;时而伸手触摸石壁,感受其粗糙的质感以及可能隐藏其中的秘密。
然而,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检查后,除了刚才那个通风的地方以外,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他缓缓站起身来,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这里真的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了?还是说那些异常隐藏得太深,以至于我还未能发现它们?”
“少爷?怎么样了?有什么发现吗?”
李天宝看着叶明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目前来看,除了通风的那个地方,其他的没有什么问题,估计是时间太短了,他们还没来的及做。”
叶明拍了拍手说道。
“少爷,既然没问题了,那我们上去吧?”
李阳问道。
“先不上去,等跟工人们一起上去吧。”
叶明摇了摇头说道,如果现在上去了,那他这次下来的意义就不大了,还是等人一起上去吧。
随后他带着两个人跟矿工们一起干起了活儿,虽然干的不是特别利索,但是也引来了不少工人的夸奖。
听的叶明脸直发红,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就是瞎挖的。
等到下工的时候,他和所有人都一起出了矿洞,完成了上午的挖矿工作。
接着下午叶明又下了一趟,不过他让李阳提前了半个时辰下工,他要给这些矿工们澄清一下谣言。
他让李阳先把煤矿的所有人都召集到了村子的中央,准备举行一个小型的机会。
下了工的工人们和村子所有的家属们,全都聚集在了一起,现场的气氛明显有些紧张了,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脸上写满了不安。
叶明等人都到了以后,他站在一个木箱上,目光坚定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乡亲们,矿工兄弟们,我知道最近有很多关于煤矿的流言,让你们感到不安。”
叶明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我今天特意来到此地,就是要向大家澄清一件事,那些四处流传的流言蜚语全都是毫无根据、荒诞不经的胡言乱语罢了!”
接着,叶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就在今天,我与各位一同深入地下矿井之中,经过一番仔细地探查之后,可以确定这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所谓的邪祟之物。”
“有的只是一小撮心怀不轨的贼人,他们蓄意制造混乱,妄图扰乱我们正常的生产劳作秩序。”
“但是请大家放心,我在此郑重作出承诺,从今往后,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大家能够平平安安地在这里工作劳动,而且不仅如此,大家的工钱也只会越来越多!”
矿工们听了欢呼起来,人心渐渐稳定下来。
第249章 安抚人心
“前段时间,我们村子建成的时候,不是还专门请高僧过来做法了吗?怎么可能闹鬼呢?所以请大家安心干活就行了。”
叶明又讲了一下前段时间,请高僧做法的事,那次他还还是为了安抚人心,没想到现在还能用这个事情来再次安抚他们一次。
“少爷,这么说?那些闹鬼的说法,都是假的?”
底下的一个矿工喊道。
叶明双手背于身后,踱步向前,眼神坚定地扫视众人。
“自然是假的。你们想想,若真有鬼,那高僧岂会毫无察觉?那法事一做,便是将此地邪祟尽除。”
众矿工听后,纷纷交头接耳,神色稍缓。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阴风吹过,火把摇曳不定。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从周围传来。
众人脸色瞬间煞白,惊恐地看向四周。
叶明也是被吓了一跳,但仍强作镇定。
“大家不要惊慌,这世间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的东西?依我看,定然是有人在此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罢了。你们谁胆子大些,跟我一同前去查看一番。”
他一边安抚着众人慌乱的心绪,一边环顾四周寻找愿意跟随自己一探究竟之人。
很快,便有几个平日里就以胆大着称的矿工站了出来,表示愿与他一同前往那神秘声音的来源之处。
于是,他大手一挥,和李阳李天宝带领着这几位胆大的矿工,迈着坚定的步伐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们沿着崎岖不平的道路前行,一路上气氛显得有些紧张和压抑。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突然从某个角落里窜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距离声源不远处的一个洞前。
这个洞看上去已经荒废许久,洞口布满了蛛网和尘埃,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此时,他们却惊讶地发现,洞内竟然隐隐约约有一丝光亮在闪烁不定。
“李阳这里是什么地方?”
叶明看着前面的洞口问道。
“少爷,这里原本是一座铁矿的,但是被人挖净,就荒废了。”
李阳回答道。
“行,那我们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捣鬼。”
叶明握紧拳头,说完就猛地冲进去,却看到一个衣衫褴褛之人正拿着一个奇怪的哨子在吹,发出那诡异叫声。
他看到有人来了,就赶紧扔下手里的东西从另一个方向跑了。
“站住!别跑!”
伴随着一声怒喝,叶明带领着他的手下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然而,此刻夜幕笼罩,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洒下,勉强照亮前方的道路。再加上这里四处都是荒芜的土地,坑洼不平,荆棘丛生,行走起来异常艰难。
尽管他们拼尽全力追赶,但那个人似乎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左拐右绕,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叶明等人只能凭借着依稀可辨的脚步声和偶尔闪过的身影来判断对方的去向。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
终于,在经过一番苦苦寻觅之后,他们不得不无奈地停下脚步,因为那个人的踪迹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少爷,那人不见了,怎么办?要不要我再找一些人过来搜一下?”
李阳看着了一下四周问道。
叶明眉头紧皱,心中满是疑惑与不甘。
“不必了,此人如此熟悉此处地形,想必早有准备,再多的人来搜寻也是徒劳。”
他叹了口气说道。
众人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刚走到村子附近,却听到一阵喧嚣声。
原来是村民们围聚在一起,中间绑着一个人,正是刚刚逃走的那个衣衫褴褛之人。
原来,村里有个猎户一直在附近山林设陷阱打猎,看到这人慌不择路逃窜,不小心掉入陷阱被抓住。
叶明快步走上前质问:“你为何要在矿洞装神弄鬼?”
“公子,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那人瑟瑟发抖,道出实情。
原来是之前矿场主人开采完铁矿的时候,让他看着点儿不让别人过来。要是有人把矿已采空之事泄露出去就杀了他全家。
如今看到叶明在开采旁边的煤矿,他想吓唬众人离开。
“嗯,既然矿都已经开采完了,为什么还要让你看着?”
听了他的话,叶明疑惑的问道。
“这。。。。小人也不知道啊,主人家就是这么吩咐的。”
那人颤颤巍巍的说道。
叶明听后,思考了起来,这天下的所有铁矿一直是朝廷在开采的,难道是这里的矿场主人,为了把这铁矿收入囊中,就准备瞒天过海说采空了,然后等朝廷放弃了以后,再接着回来开采?
应该是这样的,他想到这儿,接着问道。
“那你知道这矿场的原来主人是谁吗?”
“回公子的话,小人只知道他姓赵,是一个商人,别的小人就不知道了。”
那人听到叶明的问话后,赶紧把他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嗯,今天的事情,虽说你情有可原,但装鬼吓人之举不可取。今日起,你可带着家人来我叶家做工,衣食无忧,但不许再有此类行径。”
叶明准备把他留下,看能不能找到以前矿场的主人。
那人感恩涕零,连连磕头称谢。
“好了,大家也看了,这本来就是一场误会,根本就没有闹鬼的事情。”
“我叶明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国公府绝不会放弃煤矿,更不会放弃你们。”
叶明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楚,“我们将一起努力,让煤矿成为我们共同的财富,让我们的生活更加美好。”
矿工被叶明的话所打动,他们的眼神中逐渐恢复了光彩。
随后叶明还宣布了一系列改善矿工生活条件和提高工资的措施,这让矿工们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集会结束后,煤矿的秩序逐渐恢复。矿工们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煤矿的产出也开始稳步回升。
第250章 澄清集市谣言
安抚完煤矿的工人以后,叶明就准备想办法清理一下坊间的流言了,老是这么传着也不是一回事,生意怕是会受到影响。
“李阳,工人们那边虽然已经安抚下来了,但是你还得注意点,我担心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偷偷的观察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人暗中搞破坏。”
早上李阳正要去煤矿的时候,叶明把他叫住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少爷,我会注意的。”
李阳点点头应下,就出门了。
“少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天宝等李阳走后问道。
“还能怎么办,人家既然出招了,我们自然的接招了,你带几个人,跟我去集市,澄清流言去。”
叶明笑着说道。
“公子,这大冷天的,小人去就行了,你就别去了。”
李天宝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说道。
“这天寒地冻的才更要去,不然百姓们以为我躲起来了,岂不更是心虚?”
叶明一边说着一边披上大氅。
“行吧,少爷。”
李天宝无奈,只能跟上,又叫了几个家丁一起往集市走去。
清晨的市集,虽然是大冬天,但是这里也是人声鼎沸。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那此起彼伏的马蹄声,交织成一幅热闹非凡的市井图景。
叶明带着几天宝和几个家丁来到了市集的中心,那里聚集了最多的人群。叶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群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好奇的脸庞,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期待和疑惑。
“诸位乡亲,我乃叶家叶明。近日坊间关于叶家煤矿的流言,我已有所耳闻。今日特来此地,就是为了澄清事实,以正视听。”
叶明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那边的煤矿死了不少人呢?”
“对啊,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煤矿不给工人们发工钱。”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则是一脸的不信任。
叶明知道,要消除这些流言,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他必须拿出确凿的证据。
“我知道,大家对于煤矿的安全有所担忧,这是人之常情。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叶家煤矿的每一项作业都严格遵守朝廷的规矩,矿工的安全更是我们放在首位的大事。”
叶明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示给众人看,“这是朝廷颁发的矿产开采许可,以及我们对矿工安全保障的详细记录。”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人们开始认真地听着叶明的解释。
叶明站在高处,继续大声说道:“各位乡亲们,近日关于我叶家煤矿之事多有不实传言。我叶家向来诚信待人,对待矿工亦是如同兄弟,工钱从不拖欠,安全防护措施也做得极为周全。所谓事故频发乃是有心之人恶意造谣。”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喧闹嘈杂的人群之中突然传出了一个尖锐且充满质疑的声音:“哼!谁会相信你的这些鬼话啊?说不定这一切统统都是你自己编造出来的呢!”
听到这样毫不留情地质疑声,叶明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立刻反驳或者生气。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了厚厚的一沓账本以及一些关于矿区日常运营情况的详细记录,然后缓缓地将它们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些都是他从矿场那边带回来的,就是为了平息这些流言准备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做完这些之后,叶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而自信地环视着周围那些充满怀疑神色的人们,紧接着沉稳有力地开口说道。
“各位请看,这些就是最直接、最真实的证据。如果有人对此心存疑虑,那么欢迎诸位上前仔细查看,我相信事实胜于雄辩。”
说完这番话后,他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众人进一步的反应。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小声嘀咕,似是半信半疑,然后他们拿起叶明放下的文书看了起来。
“我的天呐!这工人的工钱竟然如此之高?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就这短短一个月所挣得的工钱,可比我辛辛苦苦去菜市场卖菜的钱要多出好多呢!”
其中一人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喊道。
另一人连忙附和道:“可不是嘛!真没想到啊,这工钱怎会如此丰厚?看得我都心动了,要不然我也跟着去挖矿吧。”
说罢,他还咽了咽口水,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矿场里辛勤劳作、大把挣钱的场景。
此时,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明刚刚放下的那本账本,只见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每个工人的工钱明细。随着目光不断下移,他们脸上的惊讶之色愈发浓重起来。
“怎么样,大家相信了吗?那些说我们叶家不给工人发工钱,虐待工人的流言,就是瞎说的,我们可从来没欠过工钱。”
叶明看着他们一脸震惊的样子说道。
这时,之前发出质疑声的那个人又说话了:“这账目也许是你们伪造的呢!”
叶明依然镇定自若,他早料到会有此一说。“这位兄台若还是不信,不妨随我一同前往煤矿实地查看一番。”
那人一听,顿时面露犹豫之色。众人见状,纷纷表示愿意相信叶明。
那质疑者一看形势不对,转身欲溜走。叶明眼疾手快,让人拦住了他。“说,是谁指使你在此捣乱?”
那人支支吾吾不肯说。
叶明笑道:“不说也罢,不过今日起,若是再有人恶意散播谣言,我叶家定不轻饶。”
现在人多,他主要是来澄清谣言的,所以就没太过为难他。
随后,他对着众人拱手道:“多谢各位乡亲信任,叶家煤矿随时欢迎大家监督。”
众人皆点头称是。
叶明继续说道:“至于那些关于妖邪的流言,我只能说,这是无稽之谈。煤矿之中,除了辛勤劳作的矿工,别无他物。”
叶明的话语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真诚,他的眼神坚定,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的话。
人群中开始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地讨论着,气氛渐渐缓和。
“如果大家有任何疑问,或是想要亲自查看煤矿的运作,还是那句话,叶家随时欢迎大家,但是如果让我在听到有人还在传我们叶家的流言,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叶明最后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威胁。
众人也知道国公府家大业大,所以也不敢反驳,都点头称是。
第251章 茶馆演讲
市集的人群渐渐散去,叶明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流言的根除需要时间,但他有信心,只要他坚持,总有一天,这些流言会不攻自破。
“少爷,咱这么做成吗?要跑多少地方才能全部把流言给压下去啊?”
李天宝一边指挥着家丁收拾东西一边问道。
“不这么做,那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你给我说说,我按你说的办。”
叶明无奈的说道,他也知道这是一个笨办法,但是没办法啊,现在又没手机,没办法大量的发消息澄清,只能他亲自带人澄清了。
他想着先由他亲自澄清,以后不行的话,就印传单,让人大量发。
不仅能澄清谣言,还能提高知名度,说不定这煤炭的生意还能更上一层楼呢。
“少爷,我没办法,还是按照您的办法来吧。”
李天宝想了一会儿说道。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还去集市里吗?”
“不去了,你说的太对了,这天太冷了,来一次就够了,我们去茶馆吧,那边的百姓多。”
叶明裹了裹身上的大氅说道。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茶馆,那里估计也是流言的发源地之一。
“好的,少爷。”
随后叶明就带着人和东西就来到了茶馆里。
茶馆内,人声鼎沸,烟雾缭绕。叶明带着这么一大批人走进去,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他环视四周,然后选择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先点了一壶茶,静静地听着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叶家的煤矿里发现了不详之物,矿工们都吓得不敢下井了。”
一个商贩模样的人低声说道。
“可不是嘛,我有个亲戚在叶家煤矿做工,他说最近矿里老是出事,肯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另一个人附和道。
叶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这些流言都是无中生有。
他看到有人开了头,清了清嗓子,然后站起身来,朗声说道:“诸位,我乃叶家之子叶明,关于煤矿的流言,我今天在此一一澄清。”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茶馆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首先,关于煤矿发现不详之物的说法,纯属子虚乌有。我们的矿井安全措施完善,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叶明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真诚。
“其次,关于矿工不敢下井的说法,更是荒谬。我们的矿工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他们对工作充满热情,从未有过退缩。”
叶明继续说道,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矿工的尊重和信任。
“至于最近矿里出事的说法,我可以告诉大家,那只是一些正常的小事故,我们已经妥善处理,并且加强了安全措施,确保不会再有类似事件发生。”
叶明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击打着那些流言的虚假。
茶馆内的气氛开始发生变化,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讨论着叶明的话。有人开始点头,有人则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叶明知道,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话。他从怀中掏出刚才文书让家丁发给众人看。
“这是我们煤矿的安全记录和事故处理报告,还有给工人们发的工钱,大家可以传阅,看看是否有任何不实之处。”
文书在人群中传阅,人们看过之后,脸上的怀疑逐渐转变为信任。
“叶公子,我们相信你的话,但是那些流言是怎么来的呢?”
有人问道。
叶明微微一笑,回答道:“流言的产生往往是因为人们对未知的恐惧和误解。我们叶家煤矿一直致力于透明和公正,我们愿意接受大家的监督,也欢迎大家随时来矿上参观,亲眼看看我们的工作。”
他的话赢得了一阵掌声,茶馆内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好了,既然大家都看了,也相信了,那我可要提醒大家一句,以后关于这些流言就不要再传了,如果被我发现还有人继续传的话,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叶明看众人都看完了他带来的东西后,也跟他们说道。
“叶少爷放心,今天我们都看到了事实,肯定不会再瞎传了,要是再让我听到有人瞎传,小人就去撕了他的嘴。”
一个中年汉子举着手里的账本说道。
“对,我们支持公子,那些都是瞎传的,我们保证以后不会再说了,不止不会传,我们还要纠正他们的说法。”
这些人看到证据后,也纷纷转变了态度,其中的一部分原因是叶明拿出了确凿的证据,还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惧怕叶家的权势。
现在叶家的三少爷都亲自跟他们说了,不管是真的假的,那他们都不敢再传了。
“好,既然大家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今天各位的茶钱我付了,感谢大家对我叶家的支持。”
叶明抱拳说道,然后示意李天宝去付钱。
“多谢叶公子。”
“多谢叶少爷。”
众人听到以后,都纷纷站起来感谢了起来。
“好了,那我就不打扰大家喝茶了,天宝我们走吧。”
等李天宝付过钱,家丁们把东西收好以后,他就带着人走出了茶馆。
叶明知道,他今天在这里的行动,至少暂时平息了一部分流言。但他也清楚,这场战斗远未结束,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继续维护家族的名誉。
离开了茶馆,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个从茶馆后门匆匆离去的背影吸引。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似乎在刻意隐藏自己的面容。叶明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可能和流言有关。
他迅速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距离,以免被发现。那个人七拐八绕,最终走进了一个偏僻的巷子。
叶明带人紧随其后,心跳加速,他知道,自己可能正接近真相。
巷子里,那个人听到背后的动静,前面也没了路,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叶明。
第252章 赵掌柜
他的帽檐下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叶公子,跟踪我可是很危险的。”
那个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威胁。
叶明并不畏惧,他直视着那个人的眼睛,冷冷地说道:“你是谁?是你散布关于我们煤矿的流言?”
那个人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疯狂:“叶公子,你真的以为你能够阻止这一切吗?告诉你,这只是开始,你们叶家煤矿的末日就要到了。”
叶明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紧握双拳,准备继续发问。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向叶明刺来。
“少爷小心,你们快上,保护少爷。”
叶明的反应极快,他侧身避开了致命的一击。
李天宝喊完,然后把叶明拉到了一边,指挥家丁们然后迅速反击。几个人人在狭窄的巷子里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少爷,您没事吧?”
李天宝把叶明拉过来后,仔细的打量了起来。
“没事,没事,我躲开了,没有划到我。”
叶明也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脯说道,要不是李天宝喊了那一声,他估计都躲不开,今天非要挂彩不可。
“你们加把劲,把他给我抓起来。”
叶明看着正在打作一团的人说道。
家丁们听到叶明的话后,手上的力气加重了几分。
最终,那个人被家丁们制服,他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恐和不甘。
“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叶明走上来,看着他冷冷地问道。
那个人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说出了一个名字:“是...是赵家的赵掌柜”
叶明的心中一沉,他知道赵家也是当初卖他地的一个家族,看来就是这些人搞得这些事情了。
“除了赵家的赵掌柜,还有别的人吗?”
叶明问道。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我们只见过赵掌柜一人。”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叶明继续问道。
那个人低下了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赵家给了我们很多钱,我们只是...只是想要活下去。”
“你们?你是说你还有同伙?”
叶明抓住了重点。
“是的,我们我有二三十个人吧,都是赵掌柜让我们出来传播您的谣言的。”
那人知道跑不了,就一股脑的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你说你活不下去了是什么意思?”
叶明又好奇地问道。
“今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家里老小眼看就要饿死。赵家找到我们,只要按照他们说的做,就能得到一笔钱。”
那人叹了口气说道。
叶明听后,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这些穷苦之人的同情,也有对赵家不择手段的愤怒。
叶明沉思片刻后说:“你虽受人指使,但散播谣言害人亦是不对。不过我也不会赶尽杀绝,赵家给你们多少钱,我双倍给你们,条件是你和你们的人要将真相告知众人,并供出赵家恶行。”
“真的?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那人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叶明如此大度,随即赶紧叩首谢恩。
“行了,天宝你带人领着他去找其余的人,找到以后,如果他们答应我的要求就给他们钱,如果他们不答应,你就把他们送到衙门去。”
叶明转头跟李天宝吩咐道。
“少爷,那我走了您怎么办?万一再发生这样的事,小人可担待不起,还是先送您回去吧。”
李天宝担忧的说道,发生这种事,他可不放心叶明也现在一个人回去。
“没事,这天还没黑,我走大路就行了,你快去吧,赶紧办完事回来就行。”
叶明摆了摆手说道,要不是他非要跟着这个人进巷子,都不会发生这种事。
“少爷,那我只带两个人去就好了,剩下的人还是护送您回家吧。”
李天宝还是不放心。
“行吧,行吧,那你也注意点,小心他们狗急跳墙,再把你给打伤了。”
叶明也是怕李天宝去了,逼急了这些人,都像今天这个人一样,一言不合就动手。
“公子放心,小人虽然武功不行,但是腿脚快,有什么情况我会先跑的。”
李天宝笑着说道。
“那行,那你去吧。注意点安全。”
随后李天宝带着那人匆匆离去。
叶明带着剩余的人独自一人沿着大路往家走,心中仍在思索赵家之事。
刚走到大街上,便感觉气氛有些异样。往日热闹的街市如今行人寥寥,许多店铺也早早关了门。
叶明心中疑惑,拉住一个路人询问才得知,原来因为之前煤矿的谣言,百姓们担心受到牵连,都不敢轻易出门活动了。
搞得他都有点郁闷了,这又不关他们的事,瞎担心什么?
难道京城经常发生这种事吗?两个家族干仗,会牵连到普通人?
晚上叶明准备吃饭的时候,李天宝回来了。
“少爷,事情都办妥了,剩余的人都表示会按照您的要求去做的。”
他看着吃饭的叶明禀告道。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赶紧吃饭吧。”
叶明放下碗点点头说道。
“老三,你让天宝干什么去了?”
李婉清看着李天宝离开的背影好奇的问道。
“娘,没什么,就是今天抓到了一个传播我们家谣言的人,我带人给抓了起来。”
叶明回答道,然后把今天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但是他没有说那个人掏刀子的事情,他怕她担心。
“嗯,你这个办法倒是不错,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还是继续到处宣扬吗?”
李婉清听完叶明的话后问道。
“不了娘,这样太慢了,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所以我准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们传播我们家谣言,我们也可以传播谣言。”
叶明笑着说道。
第253章 参观煤矿
“嗯?你准备怎么做?”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话后,好奇的问道。
“我准备把京城所有跟煤矿有关的商贾都请过来,让他们亲自去参观一下我们家的煤矿,到时候他们看到了真实的情况,自然而然那些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叶明跟李婉清说道。
李婉清微微点头,“此计甚好,不过你就这么确定那些商贾都会前来吗?”
叶明自信一笑,“娘,无妨。我会送上厚礼邀请,而且表明若不来便是心虚,与赵家有所勾结。这般威逼利诱之下,多数人定会前来。”
有这么大的一个家势,不用白不用。
李婉清听后,欣慰地笑道:“我儿果然聪慧,不过这赵家你准备怎么办?”
“娘,那赵掌柜一听也就是受别人指派,凭他还不敢跟我们家作对的,估计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人,我试着看看能不能先从他身上找个突破口吧。”
叶明说道。
“老三,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其他的事不用担心,有什么问题,你就告诉爹一声,爹给你解决。”
叶凌云这时也在一旁插话道,他心里还是有点欣慰的,现在他才越发的觉得自家的老三真的是长大了。
“嗯,我知道了,爹,现在我还能处理得过来,等我处理不了了再麻烦您。”
叶明也点点头,笑呵呵的说道。
接下来,叶明决定采取行动,他要组织一次公开的矿井参观活动,邀请京城跟煤矿生意有关系的的大小老板,还有一些有名望的人物参与,以透明化操作赢得更广泛的支持。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展示叶家煤矿的机会,也是一次反击赵家阴谋的机会。
第二天,叶明开始准备参观活动。
“天宝,你去请人,但凡跟咱们家煤矿有关的商户,都邀请过来,然后邀请一些京城一些有名望的人,告诉他们,我请他们去参观我们家的煤矿。”
一大早吃完早饭以后,叶明就跟李天宝说道。
“少爷,邀请人参观煤矿?”
李天宝听到叶明的吩咐后,疑惑的问道。
“光靠我们几个澄清谣言不行啊,他们不是传我们煤矿出问题了吗?那我们就亲自让他们去看看到底有没有问题,这样一来他们看到了真相,肯定也会帮着我们传播的。”
叶明给他解释道。
“少爷,这个办法好,那我们什么时候邀请他们参观?”
李天宝听完后,眼神一亮,兴奋地说道。
“嗯,明天吧,你今天去准备请柬,我去让李阳准备准备。”
叶明看着他安排道。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办。”
李天宝点点头说道。
李天宝走后,叶明又去了一趟东宫,准备把李君泽也叫过去好增加可信度。
“嗯,你这个办法不错,不过我现在的身份恐怕不合适出席,你还是带着赵旭一起吧。”
李君泽听完叶明的话后,笑着说道。
“那也行,那我先走了表哥,你忙吧。”
从东宫出来以后,叶明又来到了煤矿,找到了李阳。
“李阳,这几天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出现什么流言了?工人们的情绪还稳定吧。”
他看着李阳问道。
“少爷,自从我们采取了应对措施之后,流言少了许多,工人们的情绪也还算稳定。”
李阳恭敬地回答道。
叶明点了点头,“那就好,明天我要要举办一个参观煤矿的活动。你今天带人仔细检查矿区的安全以及各项设施是否完备,一点差错都不能出,绝不能让那些商贾和名望之人挑出毛病。”
“参观?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李阳好奇的问道。
“我们家的煤矿不是被人造谣了吗?所以我打算请那些商贾和有名望的人来参观,只要他们看到矿区安然无恙,就能为我们辟谣。”叶明又耐心地李阳解释了一遍。
李阳恍然大悟,连忙应下,“哦,原来是这样,少爷放心,小人定当仔细检查。”
“嗯,你办事,我放心。”
叶明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叶明前脚刚一离开,李阳便风风火火地行动了起来。
只见他一路小跑着奔向矿井边,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呼喊:“阿贵叔,让大家先停工,赶紧过来集合!”
“好的,阳哥儿,我这就去通知。”
阿贵拿起手边的矿灯就下矿去了。
很快,工人们听到阿贵的呼唤声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出了矿井,跑到李阳面前站成一排。
李阳顾不上喘口气儿,就急切地向众人布置起任务来:“一组负责排查我们所有设备和工具的安全隐患,二组立刻开始全面清扫工作区域的环境卫生,动作都给我麻利点儿啊!谁要是敢偷懒,可别怪我扣他工钱!”
“阳哥儿,这是要干什啊?”
众人听到后,诧异的问道。
“少爷说了,明天有人要来参观煤矿,你们别说这么多了,赶紧动起来,要不时间赶不上了。”
说完这些话,李阳自己也没闲着,亲力亲为地加入到了忙碌的人群之中。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当天下午。经过几个时辰紧张有序的劳作,整个煤矿已经焕然一新。
虽然还有点煤灰,但是也比刚才干净多了。
然而,李阳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他深知安全生产容不得半点马虎。
于是乎,稍作休整之后,他又带领着工人们对各个角落展开了更为细致入微的二次检查。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次检查即将顺利收官之时,意外却发生了——在靠近深处的一条矿道里,眼尖的李阳忽然发现头顶上方的岩石出现了几条细微的裂缝,而且还有一些小块的碎石正簌簌往下掉落。
不好!这分明就是矿道坍塌的前兆啊!李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要知道,如果让前来参观视察的领导和客人看到这样危险的场景,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说不定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前功尽弃不说,自己这个负责人恐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想到这儿,李阳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当机立断下达命令。
“快!马上调集人手和工具过来抢修这里!一定要赶在别人发现之前把问题解决掉!”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平静的车间再度陷入一片繁忙与喧嚣之。
还好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很快就被众人加固好了,随后李阳又带人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才带着众人出了矿井。
第254章 商户到来
另一边,李天宝也在四处送请柬,虽然不少商贾虽心存疑虑,但是看到国公府的三少爷亲自邀请,大多也就接受了。
“少爷,请柬都已经送出去了,大部分的商户都说了,明天会准时去煤矿的,但是就是那些有些名望的人他们不愿意掺合这商贾之事,所以他们基本上都拒绝了。”
晚上李天宝把今天发请柬的情况给叶明汇报了一遍。
不来?看不起国公府吗?
叶明微微皱眉,不过很快舒展。
“没事,那些有名望之人不来也罢,本来也就没指望他们。只要那些商贾肯来,这事儿就成得了大半。”
李天宝点点头,却仍有些担忧,“少爷,虽说如此,但那些有名望者若是从中作梗,怕也是麻烦。”
叶明自信一笑,“他们瞧不上商贾之事,怎会多费心思来阻挠我们。明日先将煤矿之事好好与商贾们商议妥当才是首要。”
第二天,煤矿处热闹非凡,众多商贾纷纷到来。叶明和赵旭站于高台之上。
“老三,你请来的人不少嘛。”
赵旭看着下面越来越多的人,笑着跟叶明说道。
“都是和我们这煤矿有关系的人,如果我们这边关闭了,那他们也别想做生意了。”
叶明也笑着说道。
很快叶明看人来的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好了,大家先静一下,听我说几句。”
很快吵吵嚷嚷的人群就安静了下来。
“三少爷,您叫我们过来到底是干什么呀?”
一个中年商人看着叶明问道。
“诸位,想必大家这几天都或多或少的听到了我叶家的不少传言,让我这煤矿的生意受到了不少的损失,想必各位也是如此吧。”
叶明看着下面的人笑着说道。
“可不是嘛,我那边的煤炭都不好买了,三少爷,那您打算怎么办呢?”
底下的人问道。
“我想怎么办?这个问题问的好,我这几天也去京城的各个地方了解了一下流言,基本上都说我的煤矿虐待工人,不发工钱,还有危险等等。”
“所以,我今天召集大家前来,就是想让大家亲眼看看,那些流言是不是真的,我们叶家到底给不给工人发工钱,我们这煤矿到底安不安全。”
叶明大声的把今天邀请他们过来的目的说了一下。
听到这话,下面的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也知道这煤矿赚钱,心里也想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样的。
现在有这个机会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点点头答应了。
叶明说完便带着众人往矿洞里面走去。
一路上,工人们有条不紊地工作着,每个人脸上虽有汗水但并无愁苦之色。
叶明指着正在排队领工钱的一群工人给他们介绍道说:“诸位请看,这便是我们的工钱发放处,每个月工钱都会按时足额发放。”
众商贾看在眼里,纷纷点头。
接着走到矿洞不远处的地方说道:“矿洞里面我们也已经做了最好的防护措施。”
他接着解释道:“关于安全问题,我们是一直极为重视,投入大量钱财购置设备确保工人安全。”
这时,人群中有一人突然高声说道:“三少爷,既然如此,为何还会有那样的流言传出?定是你们叶家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叶明冷笑一声:“不管是谁暗中使坏,今日大家见证后,还请帮忙传传真相。”
众人齐声应诺。
随后叶明又带着众人走进矿洞查看。只见矿场内秩序井然,工人们各司其职,并没有所谓虐待工人的现象。
至于安全方面,各种防护措施也较为完善。
随便带人转了一下,叶明就带着他们出来了。
“看来这谣言确实不可信啊。”
“对啊,你看这里哪有外面传的那么邪乎,三少爷对待工人还挺不错的。”
“是啊,我刚才看到发放工钱记录,这里的工钱可比市面上的高多了。”
“我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还有你们看那边的那个村子,听说也是三少爷为安置灾民建起来的,这得花多少钱啊,三少爷可真舍得。”
参观完毕后,商人们议论纷纷。
叶明看着众人的讨论,心里也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再次登上高台,高声道:“诸位现在已亲眼所见,之前的流言皆是污蔑。如今我叶家煤矿遭遇此难,还希望诸位能够与我叶家同舟共济。”
“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定能恢复往日繁荣,而各位的生意也必然更加兴旺。”
商人们听后,不少人点头称是。
然而此时,人群中却有一人冷笑道:“三少爷,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临时安排的假象呢?”
“假的?你们再来看看这些东西。”
叶明看向那人,笑了一下,然后拿出了更多日常经营的证据展示,彻底打消众人疑虑。
“怎么样?各位都看到了吧,那些传言纯粹就是胡言乱语,大家可千万别信。”
看着众人看完了那些文书以后,笑着说道。
“三少爷,我是信了,我决定,以后从就只从您这儿进的货了,也算是我支持三少爷救济灾民了。”
一个中年商人看着叶明大声喊道。
叶明也知道,自从这煤炭生意红火起来以后,除了他卖下的这些徒弟,另外还有不少的地里也有矿,所以这段时间冒出来不少小煤矿。
“好,既然这位兄台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小气,只要是今天在我们家煤矿下订单的人,价格方面都给大家便宜一成怎么样?”
他看着众人说道,这些都是生意人,只要给他们点甜头,想必他们肯定会愿意帮忙澄清这流言的。
众商贾听闻此言后,脸上立刻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喜悦之色。
他们交头接耳、兴奋异常,仿佛看到了无尽的商机和财富正朝着自己滚滚而来。
而那位中年商人则表现得尤为激动,他满脸笑容,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儿了,忙不迭地大声喊道:“三少爷果真是豪爽之人啊!既然如此,那我就先预订一千石煤了。”
“好,那就感谢这位兄台的支持了,李阳去写订单,准备好煤炭,然后给老哥送过去。”
叶明示意李阳记录下来。
“好的少爷。”
李阳点点头,然后从账房那边搬来一张桌子,让账房记录下这个人的订单详情。
其余众人见此情形,自然也是不甘示弱。
有的高声叫嚷着要几百石,有的则低调一些,表示愿意订购几十石,但无一例外,大家都踊跃地下起单来。
一时间,整个场面变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人们相互推搡着,争先恐后地向负责记录订单的人员报出自己所需的数量和规格,生怕晚一步就会错失良机。
叶明看着这热闹的情景也是有些错愕,怎么好好的一场澄清会变成了销售大会。
不过他也没在意,反正目的是达到了,顺便还能拉些订单,也不错。
然后就让李天宝找了一个椅子,他坐在上面,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切。
第255章 官府调查
“老三,你这招真是绝了,先让他们看到了真相,然后再给他们一点小甜头,我觉得外面的流言很快就能平息了。”
赵旭也坐到了一旁,看着热闹的人群说道。
“老二,你可别瞎说,这怎么能叫一点小甜头呢,你看看这么多人下单,一成也是一笔不少的钱了。”
叶明翻了个白眼说道。
就在众人忙碌下单之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飞身而下,直奔叶明而去。
“三少爷,大事不好,京城里突然又冒出新的流言,说您这煤矿藏有违禁之物,官府的人正朝这边赶来要查封呢!”
来人焦急地禀报道。
叶明猛地站起身来,脸色一变,心中暗忖定是背后有人蓄意陷害。
“什么?有违禁品?那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些煤矿不就得关了?那我这订单怎么办?”
“就是,我还想靠着这笔订单过个好年呢。”
商贾们一听,顿时慌乱起来。
“诸位别慌,我叶明行得正坐得端,此事必有蹊跷,大家今天也看到了,我们这里哪有什么违禁品,我这就随官差前去理论,定会还大家一个公道。若我叶家无事,今日的订单依旧有效。”
叶明摆了摆手说道。
这估计又是那些人搞出来的鬼,应该是为了打扰煤矿的生产进度,不过他也不怕,今天有这么多人在这儿,都可以给他作证。
很快,官差赶到。
“三少爷,下官田浩,添为长安知府的主簿,今天衙门接到状纸,说是您这里有违法开采活动,所以知府大人让下官过来看一下。”
领头的官员,看到叶明在这儿,赶紧走上前,把怀里的调查文书给他递了过去。
“田大人是吧,是什么人去举报的?我这儿好好的一个煤矿,也有官府的开采文书,怎么就成了违法开采了?”
叶明接过调查文书看了一眼后好奇的问道。
“三少爷,告状之人下官并不清楚,只是那份状纸上说的是,您借着开采煤矿的名头,暗中还开采铁矿。”
田浩给叶明解释了一下,他得到的命令就是这样的,至于是谁写的状纸,知府大人没有给他说。
“不过,下官相信,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传言,知府大人也是为了给百姓一个交代,这才让下官过来一趟的。”
他又接着说道,心里暗自骂道,到底是谁这么不长脑子居然装好国公府,这不是找死吗?
听了他的话,叶明就忽然想起来,前几天发现的那个废弃的铁矿,应该就是这背后的主人搞得鬼。
看来这谣言也是他让人传出来的。
“没事,既然收到了状纸,调查也是应该的,我这就让人带大人去煤矿看一圈。”
“那下官就多谢三少爷的理解了。”
随后叶明就又让李阳带着田浩去整个煤矿看一下。
“好了,大家继续吧,没什么大事,就是又有人诬告我违法开采铁矿,大家刚才也都看到了,这里只有煤炭,没有什么铁矿,所以没什么大事,大家放心吧。”
等李阳带人走后,叶明又给这些商人们解释了一下。
众人听到叶明的话后,也想了一下刚才确实是没看铁矿,所以就继续下订单去了。
“老三,这到底怎么了,怎么就忽然跟铁矿扯上关系了呢?虽然都是矿,但是这两个也不是一样的东西啊。”
赵旭也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没事,还是谣言罢了,一会儿就能调查清楚了,等着吧。”
叶明没有跟他说那个废弃矿洞的事,现在情况还不是很清楚,等以后调查出来了以后再说吧。
等了一会儿以后,李阳就带着田浩回来了。
“三少爷,下官已经调查清楚了,里面确实没有开采铁矿,那份状纸确实是诬告您的。”
田浩拱手说道。
“嗯,田大人麻烦你回去跟知府大人说一声,我叶家一直以来都是奉公守法、诚信经营,从未有过任何违法之举。但是也不是谁都能够污蔑的,我希望衙门能给我一个交代,查清楚到底是谁诽谤我们家的。”
叶明看你的田浩严肃的说道。
“是,是,是,下官回去一定会传达三少爷您意思的,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田浩听到叶明的话后,赶紧说道。
“嗯,既然这样,那就请大人贵吧,我这边还有点事顾不上招待大人。”
叶明看着一边忙碌的人群说道。
“好,好,好,那三少爷您先忙,下官这就告辞了。”
田浩离开之后,叶明眉头紧皱,他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就简单的结束,得尽快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搞这些事情,赶紧搞完以后,还得做别的事情。
第256章 加派人手
田浩带人离开以后后,叶明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继续盯着所有人登记订单。
“老三这官府得人都来调查了,看来确实是有人想要搞事情了。”
赵旭等田浩走后,看着叶明说道。
“嗯,此事不可小觑。”叶明眉头紧皱,目光透着凝重,“我们必须尽快找出幕后之人,否则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老三,那我们从何查起?”
赵旭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这个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不用担心了,你看好你那边的矿就好了,我估计不只我家,你家肯定也不会放过的。”
叶明看着他说道。
赵旭听了叶明的话,心里一惊,“我家?你是说他们还会对我家的矿下手?”
“不然呢?你忘了当初这些地都是我们从别人手里低价买来的,现在赚了这么多钱,他们能不眼红?肯定要想方设法要回来的。”
叶明摊了摊手给他解释道。
“这群狗东西,要不是咱们慧眼识珠,哪有如今的繁荣。”
叶明无奈地笑笑,“事已至此,说这些有什么用,只能想办法解决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除了澄清这些谣言还有什么办法吗?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赵旭问道。
“当然了,我感觉他们肯定不止有传谣言这一招,我估计他们还会别别的方面想办法,比如就像今天借官府的手来给我们添麻烦,要不就是找人偷偷的在矿场搞破坏。”
叶明摸着下巴猜测道。
“嗯,谣言你现在已经澄清了,估计今天过后坊间就都知道我们这煤矿没问题了,至于官府那边,以我们两家的势力,加上太子那边,也不用太过担心。那剩下的就是安排人偷偷的在矿场搞破坏了?”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也思考一下后说道。
“这么看来那些人想出来的办法也不是太高明啊,对付起来还是挺容易的。”
“就是啊,少爷,这么看来那些人也不是太难对付吗,实在不行我们跟太子说一声,把他们都抓起来就好了。”
李天宝也在一旁附和道。
“嗯,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我们也不能轻敌。”
叶明沉声道,“目前看来,或许他们的手段并不高明,但保不准后面还有更阴狠的招数。“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们务必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变故才行。稍有疏忽大意,便有可能落入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届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知道赵旭说的不错,明面上就跟赵旭说的一样,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怕那些人暗搓搓的搞事。
“那我们在矿上多安排点人手?”
赵旭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叶明转身踱步,片刻后停下来说:“嗯,加派人手,可以先在矿场周围暗设岗哨,增加巡逻人手,日夜不间断。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拿下审问。”
“好主意,老三,我这就回去安排。”
赵旭说完就要走。
“等等。”
叶明叫住他,“老二,除了防御,我们也要主动出击。你也派人去查查近期哪些人与我们有利益冲突,特别是那些曾经想买下这片地却没成功的家族或者商人。”
“若他们敢再出手,定要让他们付出沉重代价,这次一定要将背后捣鬼之人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嗯,我明白了。这边看来也没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赵旭拱手告别,带着坚定的神情快步离去,只留下叶明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登记的人群。
一直快到中午的时候,那边的人群才全都登记完了。
“三少爷,我们都下完订单了,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小人就先告辞了。”
一个中间商人拱手说道。
“别急,别急,我在百味轩还安排了一场宴席,望大家赏光。”
叶明为了今天的事,可是做足了准备,不仅要给他们优惠的煤炭,还准备请他们吃顿饭。
“百味轩?那我们可得去了,听说现在想要去吃顿饭还得排队啊。”
“你傻啊,这百味轩就是叶家的产业,三少爷还用排队?”
“对对,我把这茬给忘了,这么说今天能一饱口福了?”
“当然了,那里的菜肴可是全京城的一绝,我以前吃过一回,那味道,至今难忘啊。”
底下的人听到叶明还给他们安排了一场宴席,纷纷在底下议论了起来。
“好了,大家如果登记完了的话,就可以先去百味轩了,我已经安排好了包厢,大家先去,我随后就到。”
叶明看着众人的议论笑呵呵的说道。
“好,三少爷,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众人听闻,皆面露喜色,纷纷向叶明道谢后前往百味轩。
“李阳,怎么样?他们下了多少订单?”
等人走后,叶明走到桌子跟前问道。
“少爷,他们今天订单的量,是以往我们一个多月的产量。”
李阳把手里的账本递给了叶明。
“嗯,库房现在的存货还够吗?”
叶明一边翻着账本,一边问道。
自从他在家里推广了新式记账法以后,现在的账本一目了然,他看的也不费劲了。
“少爷,够的。”
李阳点点头说道。
“嗯,那明天就赶紧给他们送货。”
叶明放下账本接着说道。
“还有,你一会儿选几个矿工代表一起去百味轩参加宴会。”
“是,少爷,小人明白。”
李阳点点头说道。
他知道自家的少爷是什么意思,就是为了给人落一个善待工人的口实,虽然他知道自家少爷对工人很好,但是外人不知道啊。
他也认为有这个必要请大家吃顿饭。
安排好以后,叶明随后也带着李天宝动身前往百味轩。
来到这里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马车。
“看来这是一个不少,估计都来了。”
叶明看着门口的马车,笑着跟身后的李天宝说道。
“是啊,少爷,这可是咱家的百味轩啊,您也看到了,想吃是要排队的,他们有这免费的机会,能不来吗?”
李天宝也笑着说道。
第257章 阿贵和老李
叶明听到李天宝的话后,摇了摇头也走进了百味轩。
“少爷,您来了。”
沈岳看到叶明带着李天宝进来了,赶紧出来迎接。
“嗯,沈掌柜,怎么样?人都来了?”
叶明点点头问道。
“回少爷,已经都来了,在楼上最大的包厢里。”
沈岳回答道。
“嗯,都准备好了?”
叶明接着问道。
“回少爷,昨天收到您的消息以后,小人就已经开始开始准备,菜肴,酒水都是咱们店里最好的。”
沈岳说道。
得到叶明要请客的面子,他为了确保宴席的完美,已经提前筹备好了。他首先召集了酒楼的主管和厨师们,详细讨论了宴席的菜单。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宴席,更是一次展示自家酒楼美食文化的机会。他要求厨师们精心挑选食材,既要保证菜品的美味,也要体现出酒楼的特色。
在菜单上,他特别安排了几道京城招牌菜。首先是“金丝燕窝”,这道菜选用上等的燕窝,经过精心泡发和炖煮,口感细腻,营养丰富。
其次是“红烧海参”,选用新鲜的海参,搭配秘制的红烧酱汁,色泽红亮,味道鲜美。
还有“清蒸鲈鱼”,选用活蹦乱跳的鲈鱼,清蒸而成,肉质鲜嫩,保留了鱼的原汁原味。
除了这些大菜,他还安排了一些精致的小菜和点心。比如“翡翠虾饺”,虾饺皮晶莹剔透,虾仁饱满,口感爽滑;还有“桂花糕”,香甜软糯,桂花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回味无穷。
除了这些必不可少的就是百味轩的招牌,红烧肉,红烧排骨等一系列的新菜肴。
在酒水方面,他也是下了不少功夫。他从各地精选了几种名酒,既有当地的米酒,也有来自远方的佳酿。他知道,酒是宴席的灵魂,好的酒能够提升整个宴席的氛围。
在布置方面,他要求酒楼的侍者们将包厢装饰得富丽堂皇。
他特意把包厢的桌子换成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铺着精致的桌布。桌上还摆放着精美的餐具,每一套餐具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既有实用的功能,也有观赏的价值。
他还特意安排了一些装饰品,比如插花和灯笼。
在娱乐节目方面,他也做了精心的安排。请来了当地最美的舞者过来表演。
“老沈,我就是随随便请个客,你怎么弄跟皇上来了一张,有必要吗啊?”
听完沈岳的安排,叶明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问道。
上次他皇帝舅舅来的时候,他也没这么隆重过。
“少爷,您这话说的。您平日里极少请客,这次难得宴请,自然得好好操办一番,可不能失了您的面子。”
“况且这次也和咱们的生意有关,隆重一点也是应该的。”
沈岳笑呵呵的说道。
“行吧,既然你安排了,那就这么先吧。”
叶明无奈地摇摇头,抬腿往楼上走去。
李天宝在后面跟着,眼睛放光,“少爷,今天小人可有口福喽。”
进了包厢,先前过来的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好了,大家不必多礼,请坐,请坐。”
叶明笑着招呼大家坐下。
另一边的李阳在叶明走后,走进煤矿,那里的矿工们正在结束了上午的劳作,准备回家去吃饭。
“贵叔,李叔,你们两位回去换身衣服,午饭就别吃了,一会儿和我去酒楼一趟,少爷要请客吃饭。”
李阳叫住了正要走的阿贵和老李。
老李是灾民,中午能回家吃饭,阿贵他们那些原来乞丐都是在新盖的食堂吃饭。
“阳哥儿?少爷要请我们吃饭?”
阿贵问道。
“对,不只是你们,还有今天来的所有商人都在。”
李阳笑着跟他俩说道。
“啊????阳哥儿,那我们就不去了吧,我们这不好意思去。”
老李听到李阳的话后赶紧摆摆手说道。
他心里有自知之明,他和那些商人们身份天差地别,他有点不敢去。
“李叔,你莫要这般想。少爷最是宽厚善良之人,今日这宴本就是为大伙而设,哪有高低贵贱之分。”
李阳赶忙劝说道。
阿贵也在一旁附和:“是啊,老李,咱现在跟着少爷做事,少爷待咱们可不薄。”
李阳笑了笑说:“对啊,这可是少爷请客,那百味轩的饭菜可丰盛着呢,你们不想去尝尝。”
阿贵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有那么好吃?”
“那还用说?肯定好吃了,你们赶紧去换衣服吧。”
李阳笑着说道。
“就是老李,别磨叽了,赶紧换衣服去吧。”
旁边的老李也不住地点头,一脸期待。
“那好吧,那我回去换身衣服。”
老李听了两人的话,犹豫片刻后才缓缓点头。
此时,在百味轩的包厢内,众人正谈笑风生。
“叶少爷,您的酒楼真是越来越有品味了。”一位商人赞叹道,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花卉上,“这些花卉,真是增添了不少雅致。”
“都是沈掌柜安排的,诸位,今日请大家前来,一是感谢各位一直以来对叶家生意的关照,二是想同大家商议些新的合作计划。”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众人皆称善。
不多时,李阳带着阿贵和老李来到了百味轩。
刚进门,阿贵和老李便有些拘谨。叶明见状,亲自上前迎接,笑道:“李阳你们来了,二位辛苦了,快入座。”
二人受宠若惊。
“沈掌柜,人都来齐了,开始吧。”
等所有入座以后,叶明就让沈岳开始上菜。
“好的,少爷。”
沈岳应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
很快,一道道精美菜肴如流水般端上桌来,香气四溢,令人垂涎。
所有人都看着这些菜肴,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随后沈岳又让舞娘进来了,舞者袅袅婷婷入场,轻舞长袖,身姿婀娜。
舞女轻移莲步进入包厢,翩翩起舞,一时间,酒香、菜香混合着女子身上的脂粉香弥漫开来。
第258章 请客结束
“诸位,我叶明今日在此,感谢诸位对叶家煤矿的支持。没有你们的帮助,叶家煤矿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在这里,我先敬大家一杯。”
叶明看菜上完了,就端起酒杯站起来说道。
“叶家主,您太客气了,能收到您的邀请,是我们的荣幸。”
众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一位商人笑着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叶明的敬意。
“好,大家干。”
叶明听后微微一笑,一饮而尽杯中的酒。
众人见状,也纷纷饮尽。
“吃菜,吃菜,都别客气。”
叶明喝完以后,又坐下招呼道。
随着宴席的正式开始,酒楼内的气氛逐渐达到了高潮。
宾客们的谈笑声、杯盏交错的声音,以及侍者们轻快的步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非凡的画卷。
叶明坐在主宾席上,他的身旁是几位重要的商人。
他们一边品尝着美酒佳肴,一边畅谈着各自的生意经和对未来的展望。
叶明不时地插话,他的见识让在座的宾客都为之折服。
宴席上的菜肴一道接着一道,每一道都如同艺术品般精致。
首先是那道“金丝燕窝”,燕窝的细腻与金丝的酥脆相得益彰,每一口都是对味觉的极致挑逗。
接着是“红烧海参”,海参的鲜美与红烧酱汁的浓郁完美融合,让人回味无穷。
而“清蒸鲈鱼”则是清淡与鲜美的完美结合,鱼肉的嫩滑与汤汁的鲜美让人赞不绝口。
小菜和点心也同样精彩。“翡翠虾饺”的晶莹剔透与虾仁的鲜美,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而“桂花糕”的香甜软糯,更是让人感受到了秋天的气息。
每一道菜都让宾客们赞不绝口,他们对叶明的款待表示了由衷的感谢。
“三少爷,您这酒楼的红烧肉真是一绝啊,我吃多少回都吃不够啊。”
后面压轴的几个菜一上来,就有人忍不住开口说道。
“哈哈哈哈。。。。。吃不够那就多吃点,吃完还有,今天管够。”
叶明也笑呵呵的回答道。
酒过三巡,宾客们的情绪更加高涨。一些商人开始讲述他们在商路上的奇遇。
席间,叶明看阿贵和老李两人有点不自在,就不断给他们夹菜,其他商人见状,心中暗自佩服叶明的为人。
宴会在和谐欢乐的气氛中进行着,众人一边品尝着美食美酒,欣赏着歌舞,一边畅谈着未来的生意经,而老李和阿贵也渐渐放松下来,融入其中。
他们分享了他们在地下的惊险经历。
众人认真倾听,不时地加入讨论,他们这些商人走南闯北的,不管说什么,他们都能接话,让宴会的气氛更加热烈。
“各位,我再领大家一杯,感谢大家对我们家煤矿生意的支持。”
宴席进行到一半,叶明站起身,举起了酒杯。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商人。
商人们纷纷举杯,他们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感激。
“叶家主,您太过奖了。我们能与叶家合作,是我们的荣幸。”一位商人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叶明的尊重。
宴席的气氛达到了高潮,商人们与叶明畅谈着,他们的话题从生意到家庭,无所不包,叶明微笑着听着。
随着宴席已经接近尾声,宾客们的笑声和交谈声渐渐变得低沉而柔和。桌上的菜肴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点心和水果。
舞娘跳完以后,就下去了。乐队也放慢了节奏,演奏着舒缓的旋律,为这场盛宴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叶明站起身,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宴会厅内的每一位宾客。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感谢致辞
“诸位老板,还有我的矿工工人,今天我们在这里共聚一堂,不仅是为了庆祝我们的合作,更是为了加深我们之间的友谊。我叶明在此,对各位的到来再次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激和真诚,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真心。
“我们的煤矿,因为有了你们的辛勤工作和智慧投资,才能有今天的成就。我期待着,未来我们能有更多的合作机会,共同创造更多的价值。”
“好,三少爷说的对。”
“三少爷,我支持您。”
宾客们纷纷鼓掌,对叶明的话表示赞同和支持。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咱们就先到这里吧,下午大家肯定也有别的事要忙,我就不打扰大家了,我们以后再聚。”
叶明笑着说道。
“好,三少爷,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随着叶明致辞的结束,宾客们开始陆续告别。他们互相商量着,约定着未来的会面和合作。
叶明则带着李天宝和沈岳站在门口开始送课。
“叶少爷,今天的宴席真是太棒了,菜好吃,酒也好喝,我们期待与您的进一步合作。”
一位商人在告别时说道。
叶明微笑着回应:“好,好,好,大家吃好喝好就行,我也期待着,我们一定会有更多成功的合作。”
随着最后一个人的离开,他们也返回了酒楼里面。
宴席结束后,酒楼的服务员开始清理宴会厅,收拾着桌上的餐具和剩余的食物。
当宴会厅内只剩下叶明和李阳李天宝的时候,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
“累死我了,以后可不请客了,这一场下来简直折磨人。李阳,你觉得今天的宴席怎么样?”
叶明瘫坐在椅子上问道。
“少爷,我觉得宴席非常成功,我感觉我们以后的煤炭肯定不愁卖了。”
李阳笑着说道。
“嗯,只要有效果,这场宴席就没白请,中午我看你也喝了不少酒,下午就别去煤矿了,一会儿跟我回家歇着吧。”
叶明点点头说道。
“少爷,不用了,我没喝多少,也没醉,还能去上工。”
李阳摇了摇说道。
“那行吧,那你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叶明摆了摆手说道。
“好的,少爷,那我先走了,您早点回去歇着吧。”
李阳说完就下楼去了。
随后叶明坐了一会儿以后,也就带着李天宝回了家里。
第259章 合作
请完客的第二天,叶明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睡了一整天。
“三儿,清雪你说你今天睡了一天,怎么了?生病了?”
晚饭的时候,李婉清看着走进来的叶明问道。
“没有娘,这段时间太累了,昨天请客喝了点酒,就睡了一天。”
叶明摇了摇头,坐下说道。
“请客?请什么客?”
李婉清好奇的问道。
“就是那些参观煤矿的商人,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叶明回答道。
“煤矿那边的事?这煤矿可是个赚钱的营生,你可得好好把握,抓紧把那些事情解决了,别影响到生意。”
李婉清眼睛一亮,自从招收了灾民以后,煤矿每个月都能给家里带来不少的收益,她可是知道的。
“娘,我知道。过几天就能调查清楚了,您放心吧。”
叶明一边扒拉着饭,一边说道。
“嗯,那就行,不过那些下矿的工人都是穷苦人家,咱们可得照顾好了。”
李婉清点点头表示赞同。
“嗯,我知道,娘。”
叶明点点头说道。
正在这时,福伯匆匆进来,“少爷,外面有人求见,说是之前看过煤矿的商人,好像是有合作的想法。”
叶明放下碗筷,“娘,孩儿先失陪一下。”
说完便跟着管家出去了。
来到前厅,只见几个商人模样的人站在那里。
为首一人看到叶明后赶忙行礼,“叶公子,昨日见识了您的煤矿,真是大开眼界。我们几人商议过后,想与公子共同扩大这煤矿生意,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扩大煤矿生意?各位什么意思?”
叶明看了他们一眼,坐下后好奇的问道。
那人笑了笑说道:“叶公子,如今您这煤矿虽盈利可观,但规模仍有限。若我们几家联合起来,加大投入,开采更多的区域,定能获取数倍利润。而且我们还可以打通运输渠道,将煤运往更远的地方贩卖。”
叶明沉思片刻,说道:“听起来倒是不错,只是这其中涉及诸多事务,比如人员安排、利益分配之类的你们考虑好了吗?”
他倒是挺心动的,他们家虽然权势不小,但是对比起整个国家来说,还是渺小的,这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
如果想要赚的更多,那和别人合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要把煤矿抓在手里就行。
商人们相视一眼,为首之人接着说:“这些我们自然考虑到了,人员方面我们可以像少爷一样,再招募些流民,工钱按公子定下的标准便是。至于利益分配,我们按照各自投入资金比例分成,叶公子觉得如何?”
他们来之前就把各种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只等叶明开口同意了。
叶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心中权衡利弊。这确实是个扩大产业的好机会,但这些商人是否可靠还需考量。
于是他说道:“诸位的提议很诱人,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决定的,容我考虑几日,再给诸位答复怎么样?”
他们听闻此言,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正常。
为首之人笑着说:“叶公子谨慎是好事,那我们就静候佳音。”
“好,各位慢走,等有了消息我会派人通知各位的。”
叶明拱手说道。
“三儿?什么人啊?”
这些人刚走李婉清就出来了,她看着叶明问道。
“娘,是一些昨天请客的商人,这些人都是些想要和咱们家煤矿展开合作的商人,他们期望能够携手共同将煤矿生意进一步做大做强呢!”
叶明言简意赅地向母亲解释着眼前的情况。
听到儿子这么说,李婉清不禁面露喜色:“哎呀,那这可是件大好事啊!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犹豫再三去考虑呢?”
她不解的看着叶明。
然而,叶明却是微微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地回答道:“娘,您有所不知,这世上最难揣测的便是人心啊。
“虽然表面上来看,这次合作似乎有着颇为可观的利益前景,但倘若我们选错了合作伙伴,不慎所托非人,恐怕就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况且咱们家这段时间还受到了流言攻击,我还是有点担心,所以还是等我们解决完自己家的麻烦再说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忧心忡忡地摇着头。
李婉清听了叶明的话,觉得甚是有理,“三儿,你考虑得周全,是娘心急了。”
“没事娘,正好趁这段时间咱们也派人调查一下,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心想要和我们合作。”
叶明说道。
“嗯,你有计划就成,那娘就不管你了,你看着办吧。我回屋了。”
李婉清说完,就带着侍女回房去了。
等李婉清走后,叶明把福伯叫了进来。
“福伯,今天来的那几个人,给我派人去调查一下。”
他看着福伯说道。
“嗯,我知道了少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福伯点点头接着问道。
“没了,你去吧。”
叶明摇了摇头说道。
另一边的赵府。
赵铁山又把李渊等人喊了过来。
“各位听说了吗?那叶家的三少爷,不仅亲自出面平息谣言,还组织了一场参观会,现在我们这招算是废了。”
赵铁山看着李渊他们说道。
“赵兄,那你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渊看着赵铁山问道。
“办法还是有的,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我们就换条路,你们不认识说认识朝中的大臣吗?我们就从这方面入手吧。”
赵铁山看着他们两个人,阴沉着脸说道。
“能行吗?赵兄,你可别忘了,那叶家也是有国公的,咱们认识的人,能靠得住吗?”
王海摸着下巴说道。
“哼,我们虽没有叶家那样的国公势力,但我们可以多找几位大臣联名弹劾叶家煤矿之事。只要理由充分,不怕朝廷不重视。”
李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李渊兄此计甚妙,一个人不行,那我们就多找点人,多许点好处,我就不信拿不下这些煤矿,不过这理由可得好好斟酌一番。”
王海附和道。
“对,两位说的对,那我们就赶紧的吧,时间不等人。”
商量好以后,他们就各自去找相熟的官员去了。
第260章 弹劾
几天后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在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
朝堂上,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旁,等待着皇上的驾临。
朝堂的气氛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
谏议大夫关山站在朝堂的另一侧,目光阴沉地盯着叶凌云。
他的心中充满了得意与期待,今天他将在朝堂之上一举击垮叶家的煤矿,为自己谋取利益。
前些天王家的家主王海找到他,说了一下煤矿的事情,他这才知道这么一个小小的煤矿居然能赚那么多钱。
然后听到王海许下的好处后,立刻就答应了下来,没有别的原因,就是王海给的太多了。
只要答应他把自家的土地弄回来,那弄回来的土地他就能拿到一半。
关山暗自盘算着,只要把叶家的煤矿弹劾成功了,他便可以趁机向皇上建议将煤矿收归国有,除了王家答应的好处以外,届时他还能从这里再获得无尽的好处。
随着一声洪亮的钟声响起,李云轩缓缓步入朝堂。
众臣齐刷刷地躬身行礼,高呼“吾皇万岁”。
“众爱卿平身吧,今天可有事启奏?”
李云轩微微颔首,示意众人起身。朝堂之上,气氛更加凝重。
关山见到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禁一紧,随即毫不犹豫地迈步而出。
只见他微微弯下腰去,整个身躯呈现出一种恭敬的姿态,然后提高了嗓音,朗声说道:“启禀圣上,微臣禀告!”
“爱卿平身,起来说话。”
坐在龙椅之上的李云轩听闻此言,微微抬起手来摆了摆,示意关山站起身来说话。
“谢皇上。皇上,臣弹劾叶国公府三少爷叶叶明,其在管理煤矿过程中,贪污腐败,中饱私囊,严重损害了朝廷的利益。臣恳请皇上彻查此事,以正朝纲。”
关山站起身大声说道。
朝堂之上顿时哗然,众臣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叶国公府的煤矿一直是朝中众人眼中的肥肉,如今关山的弹劾无疑是在朝堂上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叶凌云听到后激动地说道:“陛下,此乃污蔑!”
说完便走出队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陛下,我叶家经营煤矿,一向账目清明,所获利润,皆按照律法上缴赋税,何来贪污之说?”
“而且煤矿账目清晰,每月都会由专人核查送至户部,陛下可调阅查看。”
关山一听,忙反驳道:“那为何有人看到叶家下人私下运送大量财物回府?定是偷偷截留的煤矿收益。”
叶凌云冷笑一声,“那不过是叶家正当生意的盈利,我叶家经营布庄、粮行酒楼等诸多产业,难道盈利也不许运回府中?倒是关大夫,听信一面之词,莫不是受人指使?”
关山被叶凌云的质问弄得有些心虚,但仍强装镇定,“哼,空口无凭谁不会说,叶家产业众多,谁能保证你没挪用煤矿的钱财补贴其他产业?”
“关山,你什么意思?我家老三就做个小生意,他一来不是朝廷的官员,二来做的生意也跟朝廷没有任何的关系,你怎么就非要弹劾他呢?你脑子坏了吧?”
叶凌云听到关山的话后,憋不住就当场骂了起来。
他现在都感觉莫名其妙,这谏议大夫是弹劾朝堂上的事情,怎么连朝堂以外的事情也开始管了。
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然后他就想到了,前几天晚上叶明跟他说的谣言的事。
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这是想要自家的煤矿啊。
“你作为谏议大夫,朝堂上的时候请你不管,只盯着朝堂外面看,怎么?你这谏议大夫是太闲了没事干了?”
想通以后,他接着骂了起来。
李云轩坐在龙椅上,听着二人的争辩,眉头微皱。他深知叶家多年来忠心耿耿,现在关山干这么一出,估计就像叶凌云说的那样,里面肯定有猫腻。
这时,一直未出声的杨毅站了出来,“陛下,老臣以为此事不可仅凭关大夫一家之言定论。不如派遣御史台前去彻查叶家煤矿及相关产业的账目,如此方能真相大白。”
他这话虽然看着公道,但是调查的事情一般都是下面的官府做的,只有朝堂上或者州府地区发生的事情才会派御史台调查。
他这么做,也是因为当初叶明低价从他们家手里买了不少煤矿的土地,不只有煤矿,还有盐矿,他早就想想个办法给弄回来了。
现在有人带了头,他自然也是要落井下石的。
最好搞得叶明的煤矿鸡飞狗跳,让他开不下去。
“扬大人,您这话有点过分了吧?如果那煤矿真有问题,也是长安知府去查,怎么把御史台也牵扯进来了?”
这时站在一旁的李君泽也开口说道。
“对,扬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有问题让长安知府查就好了,派御史台是什么意思?我儿是朝廷官员吗?”
叶凌云也对着杨毅大声喊道。
杨毅不急不缓地说道:“陛下,太子殿下,叶明虽非朝廷官员,但此煤矿关乎国计民生,供应城中冬日取暖所需。若真有贪腐之事,影响极大。御史台前去彻查,更显公正权威,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你.........”
叶凌云刚要反驳,李云轩抬手制止。
李云轩思索片刻后点头应允,“就依宰相所言,朕命林御史即刻着手调查,限半月之内回禀。”
关山心中一惊,本以为今日就能扳倒叶家,没想到横生枝节。
但是转念关山又心中暗喜,他可以买通御史台中某些人啊,到时候不怕查不出问题。
叶凌云则松了口气,他相信自家和老三的清白不怕调查,望向关山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屑与警告。
而朝堂之下,众大臣们心思各异,都在等着半个月后的结果揭晓。
“两个老匹夫。”
叶凌云看到杨毅和关山后,不屑的骂了一句。
“你。。。。。”
杨毅正要说什么,叶凌云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走了。
第261章 调查结果
回到家以后,叶凌云把今天朝堂上的事给叶明说了一下。
“爹,你是说朝堂的大臣弹劾我?舅舅要派御史台的人来调查?他们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我也不是当官的啊。”
叶明听完以后郁闷的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骂他们的,但是你舅舅为了堵住他们的嘴,必须得走个过场。你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叶凌云也点点头说道。
他深知叶叶明的清白,也明白关山的弹劾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叶国公府的煤矿是府中最重要的产业,若是煤矿被收归国有,府中的地位和财富都将受到严重的影响。
“爹,我这边没问题,干什么都是明明白白的,前几天我还请了不少商人去了煤矿参观呢,到时候让他们也作证就好了。”
叶明笑着说道,幸亏组织了这么一场活动,现在看来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嗯,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你也得小心点,朝中的那些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叶国公点了点头,心中却明白,朝堂之上的斗争复杂多变,虽然他是国公,但是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爹,这关山的弹劾虽然凶猛,但其中破绽颇多。首先,我在管理煤矿的过程中,账目清晰,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有详细的记录,贪污腐败之说根本站不住脚。到时候御史台调查的时候,我还可以找来煤矿的工人和附近的村民作证。”
叶明看着他爹解释道。
“就是,家里的账,福伯也是跟我汇报过得,没什么问题,还怕他们查?”
李婉清也在一旁开口说道。
“就是,爹娘,既然三弟都说的这么清楚了,想必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就等着舅舅派人来吧。”
叶风也附和道。
“嗯,对,没什么好担心,赶紧吃饭吧。”
李婉清听到叶风的话后,招呼众人吃饭。
第二天的时候,阿福来了。
“少爷,我回来了。”
“嗯,交代你的事情调查清楚了吗?”
叶明看着阿福问道。
“回少爷,调查清楚了,小人根据您给的名单,派了人在他们各自的府前盯着,这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王家,赵家和李家。”
阿福一边把名单递给叶明,一遍给他说道。
“这赵家的家主叫赵铁山,李家的家主叫李渊,王家的家主叫王海,他们这几天见了不少人,小人也派人跟踪过他们见得人,那些人从他们家离开以后,就到了京城的各地方传咱们家的谣言。”
“然后,这几天我还看到他们三个去了不少官员的府邸,具体谈了什么,小人没有打听到。”
阿福一口气把这几天调查的结果给叶明说了一下。
“还能谈什么?当然是谈怎么在朝堂上弹劾我了。”
叶明笑着说道,现在整个事情就都串联了起来,这三家眼红自家的煤矿生意,这才想出来传播谣言这个办法。
现在估计看谣言不管用了,就想着从朝廷那边想办法了。
既然想通了那就好办了,谣言他已经解决了,至于朝堂的事情,也好办,只要把御史台应付过去就好了。
至于那三家,他也想好了,等调查结束以后,就让他们尝尝自己种下的好果子。
“那少爷,我们现在怎么办?小人继续去盯着吗?”
阿福没等到叶明的吩咐,就开口问道。
“嗯,你先暂且派人盯着,等什么时候彻底把这件事解决完了,你再撤。”
叶明怕他们还会出什么幺蛾子,就决定让阿福继续盯着。
“是,什么,那我就先下去。”
阿福点点头说道。
“等等,你去福伯那里拿点银子,犒劳一下下面的人,告诉他们这大冬天的辛苦了,等事情结束以后,我在好好赏他们。”
叶明看着阿福说道。
“是,那小人替他们多谢少爷了。”
阿福听到叶明的话后,赶紧拱手说道。
“嗯,不用客气,让他们把事情办好就行了。”
叶明摆摆手说道。
“是,少爷,那小人就先下去了。”
阿福点点头,说完就跟福伯要钱去了。
“天宝?天宝?”
阿福走了以后,叶明又朝门外喊了起来。
“来了,来了,少爷,我在这儿呢。”
很快李天宝就跑了进来。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叶明看着满脸黑的李天宝问道。
“少爷,清雪拿不动煤炭,我帮忙去了。”
李天宝擦了擦脸笑着说道。
“嗯,那天我们抓到的那个人,你找到他们的同伙了吗?他们都怎么说的?”
叶明既然知道了是谁干的,就准备报复了,他可不是一个吃亏的人。
“回少爷,都找到了,他们收了钱以后,也都答应指认赵家的掌柜了。”
李天宝回答道。
“嗯,你知道他们都在哪儿吧?我过段时间要用他们?”
叶明问道。
“嗯,少爷,我都记下来了,随时都能找到他们。”
李天宝回答道。
“嗯,那就行,你快去洗一下,一会儿再跟我出门一趟。”
叶明点了点头跟李天宝说道。
“好的,少爷。”
李天宝转头就回屋去了。
等李天宝收拾完以后,叶明先是来到了府里,鲁山他们的院子。
“鲁师傅,织布机弄多少了?”
他走进院子后,看着正在忙活的鲁山问道。
“回少爷的话,已经又制作了二十多台了,正准备往庄子送呢。”
鲁山听到叶明的问话后,放着手里的活计就走过来说道。
“制作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叶明走到桌前,拿起一个飞梭问道。
“少爷,没问题,现在大家都熟练了,制作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就是不知道少爷需要多少的织布机?”
鲁山问道。
“你还记得我让你住的那这个工厂吗?”
叶明看着他问道。
“知道啊?怎么了少爷,要现在继续动工吗?”
鲁山挠了挠头问道,现在已经是整个冬天最冷的时候了,都已经给工人们放假了,等明年开春的时候再接着干。
“不是继续动工,就是让你按照一个厂房的规模制作织布机,那里以后就是咱们叶家的织布工厂了。”
叶明笑着说道。
“啊?少爷,如果要弄那么大的一个作坊,除了纺纱机,光织布机的话估计得差不多一百多架吧。”
鲁山摸着下巴估算了一下说道。
第262章 视察织布作坊
“那要是加上纺纱机的话,一个厂房才五十架?”
叶明皱着眉头问道。
“嗯,差不多吧。”
鲁山点点头说道。
“那不行,五十台太少了,这样吧,还是按照一百台的数量来制作,纺纱机也是,以后我们再增加厂房的数量就行了。”
叶明最后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扩建厂房就行了,没必要削减织布机的数量。
“好的,少爷,小人明白了。”
鲁山点点头说道。
“嗯,你一会儿去福伯那里支点钱分给大家,这段期间就辛苦你们了。”
叶明拍了拍鲁山的肩膀说道。
“好,多谢少爷。”
听到叶明给赏,鲁山赶紧拱手说道。
“嗯,你忙吧,我先走了,别忘了去要钱。”
“是,少爷,少爷慢走。”
叶明出来以后,就来到了庄子里,找到了叶田。
“叶田,这里现在怎么样了?她们还习惯吗?”
他看着叶田问道。
“少爷,我看着她们干的不错,一个个都挺卖力的,布匹也产了不少,因为价格便宜,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咱们庄子买布了。”
叶田点点头说道。
“嗯,走吧,我们去看看。”
叶明点点头说道,然后就朝着临时的织布机作坊走去。
“少爷,小人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跟在后面的叶田突然小心翼翼的说道。
“嗯?有什么直接说就行了,别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儿似的。”
叶明看了一眼叶田,笑着说道,这么一个又高又壮的人,现在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看的叶明心里一阵发寒。
“嘿嘿。。。。少爷,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庄子里的不少妇女看到能织布赚钱以后,她们也想过来织。”
叶田嘿嘿一笑,然后就把这几天庄子妇女们的请求给说了一下。
“想过来就过来呗,告诉她们,她们要做工的话,也和那些人一样。”
叶明刚才和鲁山说完以后,正愁没人呢,这叶田就送上门来了,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好嘞,那我就替庄子里的妇女们多谢少爷了。”
叶田笑呵呵的说道。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村子里的临时作坊,还没进屋呢,就传来了一阵咯吱咯吱的织布声音。
作坊位于村子的东头,是几座用木头搭建的简陋小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以抵御严寒的侵袭。尽管如此,屋内依然显得有些阴冷,但织布机的轰鸣声却让这里充满了生机.
叶明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清新的棉布味道扑鼻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织布机整齐地排列着,每台机器旁边都坐着一个熟练的织布工,他们正专注地操作着织布机,双手灵巧地穿梭在经线与纬线之间,脚下的踏板有节奏地上下起伏,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仿佛在演奏一首欢快的乐曲。
叶明环顾四周,看到织布工们个个精神抖擞,动作娴熟。
他走到一位老织布工的身边,这位老织布工已经年过六旬,但依然精神矍铄,眼神中透露出对织布工艺的热爱与执着。
叶明微笑着问道:“老人家,这几天的织布情况怎么样?”
“叶少爷,多谢少爷收留,我们还可以,我们这几天织布质量还不错,布匹的纹理清晰,手感也很好。我们大家都很努力,争取多织出一些好布来。”
老妇人看叶明来了,赶紧站起来说道。
“少爷来了,赶紧问好呀。”
屋内其他的人听到是叶明进来了,赶紧都纷纷站了起来,跟叶明打招呼。
自从上次他来送货织布机以后,就没有来过了,今天这还是第一次露面。
“好,好,好,大家都好,赶紧干活儿吧,不用管我,我就是过来看看。”
叶明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说道,心中暗自欣慰,他知道这些织布工以后都是一家工厂的中坚力量,他们现在的的辛勤付出也是作坊能够顺利运作的关键。
所以叶明还是对他们挺客气的。
接着,叶明又走向了布料堆放区。这里堆放着一匹匹刚刚织好的布料,布料的颜色有白的、蓝的、红的,还有各种花纹图案的,五彩缤纷,令人目不暇接。
叶明仔细地查看了几匹布料,发现布料的质地均匀,没有明显的瑕疵,他满意地对身边的叶田说:“这些布料质量还可以嘛,跟市场上的也没什么区别。”
叶田应道:“少爷说得是,这多亏了您带来的新式织布机。”
叶明微微点头,目光扫向作坊一角正在休息的几个年轻女工。其中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眼睛亮晶晶的。
叶明招手让她过来。
“少爷,您有何吩咐?”女孩怯生生地问。
“你在这里做工多久了?感觉这新式织布机可有难处?”叶明温和地问。
“回少爷,奴家做了半月有余,这新式机子虽一开始难上手,但熟悉后比旧法子快好多呢。”女孩大胆地回答。
叶明听后若有所思,对叶田说:“看来这新式织布机确实大有可为。我们得尽快扩大规模,不仅要在本地,还要将布卖到更远的地方。”
叶田兴奋道:“少爷这个办法,只是运输怕是不易。”
叶明笑道:“没事,我们去不了,还有别人呢。我们可以让别人送,或者我们自己再遇见商队押送,同时在沿途城镇建立销售点。只要咱这布的名声打出去,不愁赚不到大钱。”
众人听闻,全都面露期待之色,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
叶明看到这里,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经营这个临时织布作坊,不断提高布料的质量和产量,为庄子的经济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同时,他也要关注织布工们的生活和工作环境,让他们在作坊里能够安心地工作,过上更好的生活。
叶明在作坊里巡视了一圈后,见没什么问题,就准备带着李天宝回家去。
第263章 赵军
叶明出来以后,一边走着一边心里想着未来的规划。
这时,一个庄子里的农户匆匆跑来,“少爷,外面来了几个陌生人,说是从外地来的商人,听闻咱这儿布物美价廉,想来谈谈合作之事。”
他转头看了一眼叶田。
“生意这不就自动上门了吗?”
然后带着叶田和李天宝快步走向庄子门口。
只见几个穿着绸缎服饰之人站在那儿。
“各位这位就是我家少爷叶明,你们要大批量买布的话,得我家少爷说了才算。”
农户走上前给这几个人介绍了一下叶明。
“叶少,久仰大名,小人赵军,是雍州来的布商,听闻您这边的布匹价格便宜,就冒昧过来打扰,特来商讨是否能将此布运往雍州售卖”
为首一人上前作揖说道。
“卖布的?欢迎,欢迎,各位请进吧,正好进来参观一下我们的织布作坊,你们看看我们这布怎么样。”
叶明也笑着说道,刚才还聊卖布的事情呢,这会儿就有人送上门了。
“好,那就多谢叶少爷了。”
赵军拱手说道,做生意嘛,总是要先看看货的,所以他也就没拒绝。
叶明点点头然后就带着他又回到了作坊里面。
众人随着叶明进入庄子。
赵军四处打量着,眼中满是惊叹之色,“叶少,您这庄子虽不大,却井然有序,而且这织布作坊看起来也是干净整洁,可见管理有方啊。”
“赵兄过奖了,一般一般,前面就是作坊了,我们进去看一下吧。”
叶明谦虚地笑了笑。
来到作坊内,众人看到叶明带着几个陌生人走了进来,都好奇的盯着他们看。
“别看了,干活儿吧,这是外地来的商人,专门过来买布的。”
叶田赶紧走到他们跟前小声的提醒了一下。
众人听到也不看了,赶紧低下头认真的干起了活儿。
一走进作坊,李老板就被那些正在运转的织布机吸引住了。
只见织布机的木架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机梭在织工灵巧的手中来回穿梭,布料如同流水般源源不断地从机上流出,纹路清晰,质地柔软,令人赞叹不已。
李老板心中暗自思量:若能将这台织布机买下,带回自己的布店,岂不是能大大提升生产效率,降低成本,从而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占据优势?
想到这里,他就决定如论如何也要谈成今天这次生意,看能不能把这种织布机给带回去几台。
“叶少爷,您这织布机看起来跟平常的有些不一样啊?”
赵军跟着叶明也一边参观一边问道。
叶明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是我们改良后的织布机,效率比普通的高出许多。不然的话,我们的布匹也不能这么便宜不是?”
说着便示意工人演示一番。只见工人操作起来极为顺畅,织出的布细密均匀且速度极快。
“叶前,您这东西好啊,我看这速度一个人比三个人织的都要快。”
赵军眼睛一亮,心中暗喜,若将这种织布机弄到手,日后必定财源广进。
但面上仍不动声色,继续参观着。
“赵兄这里就是我们布匹库房了,你看看这布满不满意?”
叶明又把他带到了一旁堆放布匹的屋子里,看着里面一堆堆的布匹跟赵军说道。
赵军面带微笑,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地走上前去。
他微微弯下腰来,目光专注而细致地落在那布匹之上。他伸出右手,用手指轻轻地触碰着布料表面。
随着指尖的移动,赵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匹布的柔软和光滑。
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
片刻之后,赵军直起身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对着一旁的叶少爷赞叹道:“叶少爷,您这布质地真是细腻无比,用手触摸时就好像抚摸着最上等的丝绸一样顺滑。”
“而且这纹理也分布得极为均匀,毫无瑕疵可言,确实称得上是上品中的上品。”
“好,赵兄满意就好,那我们去谈谈价格吧,如果赵兄大量收购的话,我可以做主,给你一个优惠的价格。”
叶明笑着说道,对于自己生产出来的布,叶明还是有信心的,当初改造织机的时候,费了那么多时间,要是织出来的布达不到要求,那不是白研究了?
“好,那就多谢叶少爷了。”
赵军放下手中的布,也笑着说道。
这里没有会客用的大厅,叶明就带着他们来到了叶田的家里。
叶田带人回到自家后,开始忙活端茶倒水,叶明则带着他们坐了下来。
“赵兄,你是做这方面生意的专家,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我们这个布匹你也看到了,确实不错,所以在京城的售价是一匹布二两多银子,这次你们要的多的话,我就给你们个整数,二两银子一匹,怎么样?”
叶明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赵军一听,眉头微皱,反驳道:“叶少爷,您这价格可不太厚道。虽说您这布质量上乘,可雍州离此地路途遥远,运输成本颇高。一两五钱银子一匹,这才是比较合适的价格。”
叶明听后在心里计算了起来,这布本就利润微薄,一两五钱银子差不多就无利可图了。
他眉头微皱,轻轻地摇了摇头,缓缓地开口道:“赵兄,您开出的这个价格着实有些低得离谱了。若真是按照这样的价钱成交,那我可就亏大了。”
“说句心里话,与其以这般低廉的价格卖给您,我倒宁愿将这批货物转手给咱们本地的那些商户呢。毕竟大家都是邻里乡亲的,多少也能卖个相对合理些的价钱不是?”
说完,他不禁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惋惜。
第264章 商定
赵军听到叶明的话后眼珠一转,笑道:“叶少爷,您先别急。我知道这价确实压得狠了些。但您想啊,我这一趟若是运回去,也是担风险的,路上盗贼不少。不过,我看您这庄子潜力无限,这样吧,一两八钱银子一匹,另外我再投资五百两银子给您这庄子,助您扩大规模。您看怎么样?”
听到这话,叶明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想要投资的话京城有的是人,用不着他来投资,况且叶明也没打算招人投资,他和李君泽他们三个人就能把这个生意给做了。
“赵兄,这一两八钱银子还是低了些。真不能卖。”
赵军咬咬牙,“再加一百两银子投资,一两九钱银子一匹,这可是我的极限了。”
“赵兄,二两银子一匹的价格真的是最低了,投资的话我跟你说实话,太子殿下也是在这里有分红的,我总不能把太子殿下的分红给了你吧,我敢给,你也不敢要不是?”
叶明摇了摇头说道,又把李君泽的名头给搬了出来,现在就是用他的最好时候。
双方僵持不下之时,一直沉默的李天宝也开口了:“赵老板,您也知道这布的品质,还有咱们这先进的织布机,日后产量只会越来越高。以后不管你要多少我们都能提供。”
赵军听他们的话了,心中一动。这里面居然还有太子殿下。
“叶少爷,方才是赵某唐突了,原来太子殿下也在此处有份,失敬失敬。只是这价格…...”
他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又道:“您看这样行不行,二两银子一匹,我购买两千匹。并且我愿意额外拿出三百两银子当作谢礼赠予您,只求日后雍州那边的布匹只提供给我一人。您看怎么样?”
他这是要独家代理权?
叶明略作思考,两千匹的量不算小,而且还有三百两谢礼,也算一笔不错的收益,反正卖谁不是卖,他这一提还省了不少事。
“赵兄果然爽快,既然如此,那这笔买卖就这么定了,以后雍州那边我家的布匹只给你一个人提供。”
他看着赵军说道。
“好,那就多谢叶少爷了,那我们这就签订契约?”
赵军也松了口气,连忙称谢。
当下两人签订契约,赵军付了定金,约定十日内来取货。
“赵兄,这契约签好了,看天色也不早了,要不去吃顿饭?城里有我一家酒楼,菜还算可口。”
叶明谈成了一个大生意,心里也是高兴,就想着请这个大客户吃顿饭。
“叶少爷,吃饭的事情不着急,我这儿还有一件小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布匹的事情谈成了,赵军又想着那织布机的事情了,他真的是想要带几台回去。
叶明挑了挑眉,“赵兄还有何事?不妨直说。”
赵军搓了搓手,陪着笑脸道:“叶少爷,实不相瞒,我对你们这织布机很感兴趣。不知能否转让几台于我?或者告诉我制作方法也行,价钱方面好商量。”
叶明一听,心中暗笑,这织布机可是他们刚弄出来的宝贝,现在还没赚够钱呢,怎么可能现在就外传出去。
“赵兄,实在对不住了。这织布机可是咱们庄子的机密,真的没办法应承于你。”
他面带难色地看着赵军,轻轻地摇了摇头后缓缓说道。
听到这话,赵军不禁皱起眉头,但仍不甘心就此放弃,连忙开口道:“叶少爷,您先别急着拒绝嘛!我愿意给出高价,一千两银子一台织布机怎么样?”
“并且向您郑重承诺,绝不会将此机密泄露出去半分。不仅如此,日后您庄子所生产的布匹,我都会照单全收、持续采购的,这样如何?”
说罢,赵军满怀期待地紧盯着眼前的叶明,心中暗自盘算着,只要能得到这些先进的织布机,那自己未来必定能够成为雍州首屈一指的大布商,届时财富和地位都将唾手可得。
叶明紧紧皱着眉头,目光坚定地凝视着前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赵兄啊,切莫再提及此事了。这件事关系到咱们整个庄子上下老小的生计问题,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妥协和改变的余地!”
赵军见状,脸上满是失望之色,但他仍是不死心。“叶少爷,那如果我再追加两千匹布的订单呢?这织布机之事可否再议?”
叶明心中微动,两千匹布可不是小数目,但这织布机一旦流传出去,后患无穷。
他正要再次拒绝,李天宝却拉了拉他的衣袖。
“赵老板,这织布机的制作工艺复杂至极,并非一朝一夕能学会,就算告知于你,短时间内你也难以造出可用的织布机。”
“再者,我们庄子如今正在研发更新型的织布机,如果赵老板愿意耐心等待,待新型织布机问世,或许可以考虑优先与你合作此项事务。”
他看着赵军笑着说道。
旁边的叶明看着他口如悬河的样子,有点奇怪,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精明了?知道用拖字诀了。
赵军听闻此言,眼睛一亮。
“叶少爷。所言当真?若果真如此,赵某愿意等。只是希望到时候莫要忘了赵某今日的诚意。”
叶明看向李天宝,心中暗暗佩服他的机智。
“赵兄放心,我们都是守信之人。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咱们还是去赴宴吧。”
叶明笑着说道。
于是众人朝着城中酒楼而去,一路上谈论着布匹生意的前景,气氛融洽起来。
吃过饭以后,叶明又把他们亲自送出了酒楼。
“赵兄,今天的饭菜怎么样?”
“多谢,叶少爷款待,今天的这顿饭是赵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了,以后的多来几次了。”
赵军也笑着说道。
“哈哈哈。。。。。那随时欢迎赵兄大驾光临。”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好,好,那叶少爷,在下就先告辞了,过几天来取布。”
赵军拱手说道。
“好,赵兄慢走。”
叶明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欢喜,此次交易不仅获利颇丰,还结识了雍州的布商,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合作机会。
李天宝凑过来兴奋地说:“少爷,这下咱们的庄子可要更兴旺了。”
叶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坚定:“没错,这只是开始,咱们还要做出更好的布,把生意做到更远的地方。”
接着他又看着李天宝说道。
“今天你小子可以啊,都知道接我的话了,不错,不错。”
“嘿嘿。。。。。都是跟少爷学的。”
李天宝挠了挠头笑着说道。
第265章 调查官员到来
随后的几天,叶明一边等着朝廷调查的官员来,一边继续盯着自己家的生意。
这段时间只忙煤矿的事情了,其他的生意也没怎么管。
就带着李天宝在自家的铺子转了一圈,肥皂,煤炭,盐,都挺好的,没出什么意外,销售量也在稳步增长。
就是修火炕的活儿,现在修的越来越多,不少人都弄懂了结构,所以这个活计没那么好干了。
他就索性解散了修火炕的队伍,都是东宫和家里出来的工匠,解散完以后就让他们各自回各自的府里去了。
李君泽看到这种情况还问了一句,怎么突然好好的生意不做了。
然后叶明就给他解释了一下。
至于水泥那边,叶明没有往外卖,全都留了下来,准备明年建厂房的时候用。
还有养猪场那边,现在那些小猪也是一天一个样,让人照顾的好好的,没有出现生病的问题。
酒楼就更不用说了,每天都有不少人排队,而且还是越来越多,要不是猪肉现在还供应不上,他都想把另一个酒楼也开始弄了。
盘算了一圈下来,叶明发现都没有什么问题,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老三,你准备一下吧,明天御史台调查的人就要来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凌云跟叶明说道。
叶明放下筷子回道:“爹放心,煤矿那边我早就安排妥当了。账目清晰,工人管理有序,安全措施也做得很到位,没什么可挑剔的。”
“那就好。”
叶凌云满意地点点头。
“老爷,明天御史台是谁要过来?”
李婉清也放下碗好奇的问道。
叶凌云说道:“来的乃是御史台的王大人,此人一向刚正不阿,不过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也无需担心。”
“那也就是说我们不用打点一下了?”
李婉清问道。
叶凌云摇了摇头,“这王大人最厌恶贿赂之事,若是打点,恐怕适得其反。”
“爹说得是,娘,咱们行得正走得直怕什么,只需以真实面貌应对就可以了。”
叶明也接着话说道。
“你们父子俩倒是一唱一和的,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吗?”
李婉清白了他俩一眼说道。
“娘,放心吧,没什么事儿的。”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第二天,御史台的王大人果然准时到来。
听到福伯的汇报,叶明和李婉清赶紧出去迎接。
“微臣拜见公主殿下!”
门口站着的身着官服、面容严肃的王大人,一见到李婉清从里面走出来,便急忙躬身施礼,态度恭敬而谦卑。
李婉清微微一笑,美眸流转间透着几分亲切与温和:“王大人不必多礼,请快快进来吧。”
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起身入内。
“是,公主。”
王大人起身行了一声就跟着李婉清进了府里。
进了大厅以后,李婉清示意王大人请坐,然后让福伯去倒杯茶过来。
“王大人,此次大驾光临,想必是为了那煤矿之事而来吧?”
吩咐完身边的侍从后,她微微转身,目光落在了正站在堂下的王大人身上,轻声开口询问道。
只见王大人赶忙向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敬地向她行礼,并回答说:“回公主殿下,正是如此。皇上对这煤矿之事颇为关注,特命下官等人前来详加调查一番,看看其中是否存在任何隐患或者其他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低头,不敢直视李婉清的眼睛,态度显得极为谦逊有礼。
“嗯,事情我听老爷说过了,也知道是有人在朝堂弹劾我家老三,所以这次还请王大人务必要调查清楚,还我家老三一个公道。”
李婉清看着王大人说道。
“是,公主,臣会调查的清清楚楚,还三少爷一个公道的。”
王大人回答道。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就是我家老三叶明,让他带着你们过去吧。”
李婉清示意了一眼旁边的叶明。
“见过王大人,小子就是叶明。”
叶明也赶紧走上前给他行了个礼说道。
“三少爷好,那我们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王大人也拱手问道。
“娘,那我就先带王大人他们过去了。”
叶明跟王大人点点头,然后又跟李婉清说道。
“嗯,去吧,路上小心点。”
李婉清点点头说道。
“王大人,那我们走?”
叶明看着王大人说道。
“好的,三少爷。”
王大人点点头,接着又跟李婉清行了个礼说道。
“公主,那臣就先告退了。”
等李婉清摆摆手,他这才跟着叶明走了出去。
很快王大人一行人就在叶明的带领下来到煤矿。
“三少爷,那边是否就是您建立的赈灾的村子?”
下了马车,王大人看着不远处的村子问道。
“是的,王大人,那里就是我给灾民建立的村子,所有的灾民都被我安置在了里面,还给他们安排在了煤矿里面干活,让他们也有个生计。”
叶明点点头说道。
王大人闻听此言,先是稍稍一怔,随即便轻轻地点了点头,他那原本严肃的面庞之上,此刻竟渐渐地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只见他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眸之中,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之色。
“三少爷此番义举,实在令人钦佩啊!如此宅心仁厚、急公好义之举,当真是可为众人之楷模!”
王大人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捋了捋自己下巴处的胡须,语气之中满是真诚与赞赏之意。
“王大人客气了,我也就是做了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可当不得大人夸奖。”
叶明谦虚的笑了笑,然后接着说道。
“王大人这边请,我们去矿场看看。”
说完便带着王大人一行人朝着煤矿走去。
第266章 食堂吃饭
进入矿区以后,叶明直接带着王大人等人先参观了一圈,看了一下各个地方的设施。
食堂,库房,矿洞那边都带着王大人走了一遍。
带着众人参观完毕以后,时间也快到了中午。
“王大人,这是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回城去吃饭,下午再接着过来?我们家的酒楼有几样不错的菜。”
叶明看了看天色说道。他想着朝廷派来的人应该是要好好招待一番的,就想着把人请到百味轩去。
“三少爷,老夫也听说了这百味轩的名声,但是今天有皇命在身,就不去了,刚才不是看到有那个食堂吗?我们去那儿吃就好了,吃完下午再继续。”
王大人笑着说道。
叶明听后连忙应道:“王大人如此敬业,真是令人钦佩。那咱们这就前往食堂用餐。”
既然他们不去,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众人朝着食堂走去。
进了食堂以后,叶明让人先端上了茶水。
“王大人,这离工人们下工还有点时间,我们先喝口茶等一等,饭菜一会儿就好。”
叶明一边给王大人倒水一边说道。
“无妨,我们等一会儿就是,正好一起聊聊天。”
王大人笑着说道。
“好,那就聊一聊我这煤矿吧,王大人,您这矿区虽地处偏远,但一应俱全,矿工们也都安居乐业,可不像朝堂有些人说的那样不堪。”
叶明倒好茶水以后,放下手里的茶壶说道。
王大人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扫过四周,只见周围秩序井然,矿工们来来往往皆各司其职。
王大人满意地点点头,赞道:“是啊,上午参观了一圈以后,老朽也是发现了三少爷管理有方啊,本以为这矿区定是杂乱不堪,没想到如此井井有条。”
“是吧,王大人,我就说那些弹劾我的人纯粹就是无稽之谈,想当初京城外面来了不少灾民,我看着于心不忍,就跟太子殿下商量,把人全都招了过来,您刚刚也看到了,这里的灾民基本上已经被我安顿好了,现在那些朝堂上的人要弹劾我?他们想干什么,还想着让这些可怜的灾民继续过那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吗?”
告状谁不会,叶明也当着王大人的面告起了状,他的意思就是那些人黑心肠,看不得灾民过上好日子。
如果是另一个官员来,叶明就会给点银子什么打点一下,现在知道了这王大人是刚正不阿的,那就的用民生来说事了。
王大人听了叶明的话,也连连点头。
“嗯,三少爷说的是,这些老夫都看在了眼里,不过你也莫急,朝堂之上众说纷纭,难免有不实之言。今日老夫前来查看,自是会如实回禀圣上。”
他看着叶明说道。
能在朝堂当官的都不是一般人,他也没有被叶明这番话给说晕,民生是民生,那关山弹劾的是账目的问题,所以他还得再继续调查一下才行。
叶明忙拱手谢道:“那小子就多谢王大人的公正调查了。”
叶明也明白这里面的道理,所以他也没说其他的话,只是让王大人公正的调查就好了。
很快时间就到了中午,矿工们都下工了,也都陆陆续续的来到了食堂。
“少爷,您过来了。”
这时李阳也走了进来,他看叶明在食堂坐着,旁边还有几个官员,就赶紧过来打招呼。
“嗯,这位是御史台的王大人,过来调查我们煤矿的,”
叶明点点头然后给他介绍了一下王大人,然后又跟王大人说道。
“王大人,这位是我们煤矿的总负责人,李阳。”
“草民见过王大人。”
李阳听到叶明的介绍后,也是赶紧躬身行礼。
“嗯,不必客气。”
王大人点点头说道。
“好了,李阳,你去厨房端点饭菜过来,王大人要在这儿吃饭。”
叶明看着李阳吩咐道。
“是,少爷。”
李阳点点头就往厨房走去。
由于叶明没有告诉食堂的妇女们要在这儿吃饭,所以饭菜还是按照平时来做的。
李阳很快就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虽说比不上百味轩的精致,但也是荤素搭配,营养可口。
“王大人,快尝尝,这些都是那些灾民中的妇女们做的饭菜,虽然没有酒楼那边好吃,但也算是可口。”
等饭菜端上来以后,叶明就招呼着王大人吃饭。
“嗯,看着挺不错的,有肉有菜,这就很好了,刚才你说这些都是灾民中的妇女做的?”
王大人看着桌上的饭菜点点头,然后又问道。
“是的,大人,她们也在这里做工,既能照顾家人,也能自食其力有个活计。”
叶明点点头说道。
“嗯,安排的甚好。”
王大人点点头然后轻轻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口菜肴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他仔细品味了一番之后,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这饭菜味道着实不错!原本我还以为这地处偏远的矿区,伙食会比较简陋粗糙呢,但没想到竟然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得多呀。”
听到王大人这番话,站在一旁的叶明赶忙笑着应道:“王大人您说得极是!这些工人每日都要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如果不能让他们吃饱吃好,又哪来的力气去干活儿呢?”
“所以我们一直都很注重给大家提供营养可口的饮食,这样既能保证他们有足够的精力完成工作任务,也能提高整体的生产效率不是吗?”
说着,叶明还热情地为王大人介绍起桌上几道特色菜品所用食材以及烹饪方法等细节来。
王大人边听边不住点头,心中对叶明的管理越发赞赏。
很快中午饭就吃完了。
叶明让李阳把餐具收拾了一下。
“王大人,我们是休息一会儿再去看账目,还是现在就去?”
等李阳收拾完以后,叶明看着王大人问道。
“三少爷,我们现在就去吧,早点调查完,我们也能早点复命,你也能早点放心。”
王大人笑呵呵的说道。
“那行,那我们现在就去。”
叶明点点头,然后吩咐李阳。
“李阳,你去把账房叫回来,然后让他们整理一下账本。”
“是少爷。”
李阳点点头就出去了。
“三少爷,为何要去叫账房,他们现在没在吗?”
王大人听到叶明的话后,心里嘀咕着,不会是去做假账了吧。
第267章 午休
“王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这边中午吃完饭都要休息一个时辰的,如果我们现在过去的话,账房那边是没有人的。”
叶明笑着给他解释了一下。
“吃完饭,竟然还要让工人们休息整整一个时辰?这是为何?”
王大人满脸疑惑地开口询问道。他那对浓眉紧紧皱起,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好奇心和不解之意。
要知道,以他过往的经验来看,那些普通的工人们平日里可都是吃完饭后便立刻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了呀,哪里有什么专门用来休息的时间呢!所以对于眼前这种情况,王大人着实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叶明耐心说道:“王大人,这午时过后,人困体乏,如果不让他们歇息片刻,下午做事也是无精打采,效率极低。但如果是休息一个时辰,工人们恢复精力,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嗯,的确如此,老夫有时候在用过午膳之后,便会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倦意袭来,身体仿佛被重石压住一般沉重不堪,就连眼皮子都好似有千斤之重。”
王大人摸着胡须想了一下后说道。
然后他心中暗自思忖道: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年龄渐长、体力不支吗?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这是为什么?”
他想不出来,然后就看着叶明好奇的问道。
“王大人,这就是人体的阴阳调和之道。众所周知,每日午时乃是一天之中阳气最为旺盛的时候,但物极必反,盛极则衰。”
“就在这个时候,阴气开始悄然萌生。此时此刻,人体内的气血运行也会随之发生转换,就好似那天地交替之际所呈现出的混沌之态一般。”
“倘若有人在这时不顾身体状况,强行进行劳作,那么体内的气血必然会因为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行为而产生逆乱。”
“如此一来,人不仅会感到异常疲惫不堪,而且若是长期保持这样不良的习惯,身体更是容易被各种疾病所侵袭啊!”
“所以说,我们应当遵循这一自然法则,顺应人体气血运行的节奏,在恰当的时间里进行适度的活动和休息,方能保证身体健康无虞”
叶明笑着说道。
他总不能说,吃完午饭以后,身体会将食物中的碳水化合物转化为葡萄糖,然后将其释放到血液中,以提供能量。
然而,当血糖水平迅速上升时,身体会释放胰岛素来帮助将葡萄糖转化为能量或储存起来。
这个过程可能会导致血糖水平在进食后不久迅速下降,从而引起困倦感。
还有消化食物需要身体消耗大量的能量和血液供应。
当进食后,身体会将更多的血液分配到消化系统,以帮助消化食物。这可能会导致大脑的血液供应相对减少,从而引起困倦感。
他就是想这么说,那王大人估计也不一定能听得懂,所以才编了这么一大段来给他解释。
王大人眼睛一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如此,这世间万物竟有这般奇妙联系。那依你看,除了这午时休息,还有何事可助众人精力充沛?”
他现在就经常犯这个毛病,听到叶明这么说,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王大人,饮食是关键,早饭清淡一点,用来滋养身体,如米粥小菜;午饭可以略丰盛一些,用来补上午的损耗;晚饭不可多食油腻荤腥,以免积食难消。还有,晨起适当活动舒展筋骨,夜晚早睡顺应天时,都有好处。”
叶明笑着回答道。
其实就是控制饮食,选择均衡的饮食,包括适量的蛋白质、纤维和健康脂肪。避免摄入过多的高糖、高脂肪和高碳水化合物的食物。
还有控制食量避免过度进食,尤其是午餐。适量的进食可以减轻消化负担,减少困倦感。
最后就是适当运动,在午餐后进行适当的运动,如散步或轻度的伸展运动,可以帮助提高血液循环和代谢率,减轻困倦感。
“今日听君一席话,真乃胜读十年书。看来这管理之事,并非只知催促即可,还得顺应自然规律。你这般说法可有典籍记载?”
王大人看着叶明好奇的问道,他没想到叶明居然能懂这么多。
“王大人,这些都是民间经验积累所得,虽然没有典籍记录,但却特别实用。我是听别人这么说了以后,总结得来的。”
叶明笑着说道,都是高中的生物知识,要不是王大人这么问,他都快忘光了。
王大人面带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对刚才所听到观点的认可和赞赏。
“嗯,不错不错!由此可见,这民间之中确实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智慧啊,实在是不容我们这些为官者小觑。那么,既然如此,以你之见,在处理劳工相关事宜方面,还有哪些地方存在不足之处,用来改进?”
他看着叶明问道。
叶明略一思考,接着说道:“夜间的睡眠十分关键,应保证足够时长,床铺被褥也要舒适,如此工人白日才更有精力,然后再加上午休就行了。”
“所以,我这午休的法子实施以来,工人们身体也康健许多,生病误工之事大大减少,对于工程进度有益无害。”
他补充道。
王大人眼睛一亮,“此说法倒是新鲜,本大人经营诸多事务,却未曾想过此事。只是如此一来,工时岂不是少了?”
叶明笑道:“大人只看一时,却未看到长远之处。工人们休息得好,积极性高涨,多干些时日,整体的工期反而不会拖延,甚至能提前完工。而且这一个时辰虽未做工,却养精蓄锐,算下来并不亏呀。”
王大人微微点头,“今日听君一席话,真是大开眼界。本以为管理劳工不过是督促其劳作,没想到竟有如此多学问。”
他沉思片刻后接着问道:“那这工钱之事,你又是如何安排的?”
叶明笑着地回道:“王大人,工钱自是按劳取酬。做得多,质量佳者,多得工钱;偷奸耍滑者,则按规扣减。”
王大人抚须点头,“嗯,如此甚好,既能激励工人努力干活,又不失公正。”
叶明又说道:“此外,若逢佳节,给工人们发放些酒肉之类的福利,他们定会感恩戴德,更加用心做事。”
“妙哉,这小小的福利定能提升士气。日后本大人管理其他工程,定要效仿此法。”
王大人点点头说道,叶明这番话,给他打开了一扇管理人员新办法的大门。
第268章 查账本
正当他们讨论的热烈的时候,李阳过来了。
“少爷,账房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以过去了。”
他打断了两人谈话,在叶明跟前小声的说道。
“王大人,相当于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过去吧。”
叶明听到李阳的话后,看着王大人说道。
“好,那我们就先去看看。”
王大人意犹未尽的点点头,他今天可是在叶明这儿学到了不少东西。
要不是还有皇命在身,他真想跟叶明聊一个下午。
随后叶明就带着王大人一行人来到了账房。
账房内,一排排整齐的账簿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王大人这位是我们账房管事,赵管事,负责我们整个账房,您有什么问题问他就好了。”
进了屋里,叶明跟王大人介绍了一下屋里的几个账房先生。
“赵管事这位是王大人,朝廷派过来查账的,王大人问什么你就说什么,照实说就行,不可隐瞒任何事情。”
叶明又给赵管事交代道。
“是,少爷,小人明白。”
赵管事点点头,然后又跟王大人恭敬地行了个礼,“王大人,小人定知无不言。”
“好,那我们就开始吧。”
王大人微微点头。
“好,王大人这边请,这桌子上都是我们矿场来办以后所有的账目,都在这儿了。”
赵管事点点头然后把王大人了,请到了放满账本的桌子旁边。
“嗯,我先看看。”
王大人也不客气,直接就坐在了平常赵管事坐的位置,然后拿起一本账本看了起来。
叶明看他们开始调查了,闲着没事了,就也坐在了一旁,喝着茶,看着他们看账本。
“嗯?你这是什么记账的办法?怎么看起来跟平常的不一样?”
王大人刚打开一本账目,就看到了里面的记账方式跟现在的不一样,就好奇的问道。
““回大人,这是少爷教给我们的,叫复式记账法。”
赵管事恭敬地答道。
“复式记账法?有趣,你说来听听。”
王大人来了兴趣,眼睛紧紧盯着赵管事。
赵管事清了清嗓子,“大人,以往记账之法虽清晰但耗时,少爷这法子乃是以图形符号代数字,如此一来,不仅简洁还不易出错。”
“哦?竟有此事?这图案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王大人仔细端详账本上奇特的符号,心中暗赞,只是他不知道这上面的图案都代表的是什么。
“大人,这个图案是1,这个2,这个是3。”
然后赵管事就给王大人科普了一遍阿拉伯数字,不然的话,就怕王大人看不懂这账目。
王大人越听越惊讶,不禁感叹道:“此乃奇思妙想,若在全国推行,定能使账务管理更为高效准确。”
叶明微微一笑,“大人谬赞,这不过是小子偶然所得之法。”
此时,一直在旁默默查看账本的一位官员突然站起,面色不善地指着叶明说:“哼,你这莫不是妖术?哪有这般奇怪的数字和记账法,莫不是想扰乱财务,欺瞒朝廷?”
众人皆是一惊。
叶明却镇定自若,“这位大人此言差矣,此法虽新奇,但已在我叶家产业试用良久,成效显着。”
王大人沉思片刻后开口,“叶公子说得有理,本大人今日所见所闻,深知这复式记账法大有可为。李大人,莫要仅凭旧念就妄下论断。”
李大人脸色涨红,只得悻悻坐下。
王大人看向叶明,目光中多了几分赏识,“叶公子才学非凡,本大人定会将此事如实上报圣上,若是得以推广,公子便是大功一件。”
叶明赶忙行礼,“多谢大人。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先看账,这个事以后再说。”
“嗯,行,那我就先看账,看完以后,三少爷,你可得给我好好讲讲这复式记账法。”
王大人笑呵呵的说道,他差点又忘了自己是查账的。
说完以后,他就拿起一本账目,仔细翻阅起来,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翻了几页后,他看向赵管事问道:“这一笔支出,注明是修缮府邸,为何数额如此巨大?”
赵管事赶忙回道:“回大人,那一次不仅是简单修缮,还加固了府墙以及翻新了一些老旧房屋,以防雨季坍塌,故而费用较高。”
王大人听了,没再言语,继续查看。
过了会儿,王大人又指着一处账目问:“这月粮食采买比上月多出许多,却是何缘故?”
赵管事心中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大人有所不知,上月收留了些流民做工,人数增多,所以粮食采买量也就大了。”
王大人目光中透着审视,却也找不到什么破绽,暗暗心想这叶家做事倒是条理清晰,账目清楚得很。
随着查账的深入,王大人发现每一笔账目都记录得清晰明了,毫无涂改或不一致之处。所有的收入与支出均有据可查,与煤矿的实际运营情况完全吻合。
赵管事对每一项疑问都能对答如流,显得胸有成竹。
查看到工人管理部分时,王大人微微点头,“听闻你们叶家待工人甚是宽厚,今日看来果真如此。”
“王大人,都是我家少爷交代的,他说只要我们用心对待每一个人,那别人也会用心对待他们手里的活计。”
赵管事微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叶明皱眉,示意李阳出去查看。
不多时,李阳匆匆跑回来说道:“少爷,外面来了一群闹事之人,说是工钱被克扣。”
众人皆惊,王大人目光投向叶明。叶明忙站起身,“大人,此事必有蹊跷,我叶家向来不会克扣工钱。”
叶明带着众人走出账房。只见一群衣衫褴褛之人围堵在门口。叶明高声问道:“各位乡亲,我叶家何时克扣过工钱?”
人群中有人喊道:“我们干了活,却只拿到一半的钱。”
赵管事上前一步,拿出账簿,“各位请看,这是工钱发放的明细,每个人都是足额领取。还有你们的签字画押,怎么就成了领取一半?”
这时,人群中有一人眼神闪烁,悄悄往后退。
第269章 又见复式记账法
“抓住他。”
叶明眼尖,立刻让人抓住他。
很快李天宝就带人押着他来到了叶明跟前。
“你是谁?为什么要煽动这些人来这儿闹事?”
叶明看着他厉声问道。
那人哆哆嗦嗦,不敢抬头直视叶明。
“说!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现在当着王大人的面你还想负隅顽抗?这可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小心你的脑袋。”
叶明借着王大人的名头吓唬了起来。
那人看这穿官服的人是朝廷派来的,他被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受赵老爷指使的,他嫉妒叶家生意兴隆,便让我找些人来诬陷叶家克扣工钱。”
叶明冷笑一声,“又是这赵家,果真是小人行径。”
王大人脸色阴沉,“这赵老爷竟敢做出如此之事,扰乱公堂查账不说,还妄图污蔑良民。”
叶明对着闹事的百姓说道:“各位乡亲,这是他人陷害,大家莫要被利用了,叶家不会亏待大家,今日每人可额外领一份工钱补贴,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大喜,纷纷散去。
王大人赞赏地看着叶明,“叶公子处理得当,心怀大度。管理有方,待人宽厚。本大人回去之后定当禀明圣上。”
叶明拱手谢道:“多谢大人公正评判。我们继续查账吧。”
随后叶明让李阳把这个人先看起来,等王大人他们走了以后再处理,他就接着又带王大人回到了账房。
时间悄然流逝,王大人渐渐感到一丝轻松。他原本以为会有一番波折,但眼前的事实却证明了一切井然有序。他不禁对叶明的管理能力产生了几分赞赏。
最终,经过一下午的仔细审查,王大人确认账目无误。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顺利之时,那位一直心怀不满的李大人又开了口。
“王大人,虽说账目看似无误,但这叶家在本地势力庞大,谁知道有没有暗中威逼利诱这些账房之人伪造账目。”
王大人皱了皱眉,正欲说话,叶明却先一步上前。
“李大人这是信不过我叶家,还是信不过王大人的眼光?我叶家向来光明磊落,这账目之事更是严谨对待。赵管事在此管账多年,其人品大家也是知晓的。”
他看着李大人说道,这人就是专门来找麻烦的吧,刚才就说有问题现在,又说有问题。
“是啊,大人,我们没有造假,每一笔的银子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赵管事忙不迭点头。
王大人也附和道:“李大人,目前并无证据表明账目有假,莫要无端猜疑。”
李大人冷哼一声,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众人正准备离开账房,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只见一群百姓涌来,为首之人喊道:“叶公子,我们听说朝廷来人查账,特来为叶家作证,叶家对我们恩重如山,绝无欺诈之事。”
王大人见状,彻底放下心来,而李大人则灰溜溜地躲在后面,再也不敢吭声。
他深吸一口气,对叶明说:“经过仔细审查,三少爷的账目无懈可击。你管理有方,令人钦佩。”
叶明如释重负,拱手道:“大人过奖了,这都是我分内之事。”
“嗯,现在账查完了,三少爷能否跟老夫说一下你这复式记账法?”
王大人笑呵呵的问道,他是实在眼红这种方法,按照平常想要查清楚这么一大笔账目,最少也要三天,现在居然一下午就查完了。
他必须的弄清楚,带回朝廷,这个方法太便捷了。
叶明微微一笑,“大人客气了,这复式记账法其实并不复杂。便是每项收支皆记录于两处,一处为来源,一处为去向,如此一来,账目便清晰许多,便于核查。”
他指着那些整齐的账簿,继续说道:“此法不仅确保了账目的平衡,还使得资金的流向一目了然。每一笔收入与支出皆有迹可循,从而大大减少了错误与舞弊的可能性。”
王大人饶有兴致地倾听着,心中对这种先进的记账方法充满了好奇。
他问道:“那么,若采用此法,对账目管理有何具体助益?”
叶明沉思片刻,回答道:“首先,它确保了账目的准确性。因为每一笔交易都需在两个账户中记录,故任何不平衡之处都能迅速被发现。”
“其次,它增强了透明度。所有交易皆有记录,便于随时审查。”
“最后,它提高了效率。一旦系统建立,便能自动平衡,减少了人工核对的时间。”
王大人听罢,心中不禁对叶明的才智与远见大为赞赏。
他意识到,若朝廷能广泛采用此种记账方法,必将大大提升财政管理的效率与清廉度。
“三少爷,”王大人说道,“你所采用的复式记账法,实为管理账目之良策。本官将向朝廷推荐此法,以期在各衙门中推广使用。”
“大人若能推广此法,实为国家之幸。小子定当竭尽所能,为朝廷财政管理之完善贡献绵薄之力。”
叶明笑着说道。
“三少爷,果然深明大义。老夫定会向圣上禀明三少爷功劳的。”
王大人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大人突然冷哼一声,用一种阴阳怪气、充满怀疑的口吻说道:
“哼!谁能晓得这所谓的复式记账法到底能不能行得通啊?别到时候弄巧成拙,反倒给咱们朝廷带来灾祸。”
说完,还不屑地撇了撇嘴。
听到这话,叶明转头望向李大人,脸上没有丝毫恼怒之色,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不迫。
只见他微微一笑,淡定自若地回应道:“李大人若是对这复式记账法心存疑虑,不妨派人去亲自尝试一下嘛。实践出真知,一试便知真假。”
而另一边,原本就对李大人这番言论颇为不满的王大人此刻更是面色一沉,狠狠地瞪了李大人一眼,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行了!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本大人向来信任叶公子的才能和为人,我坚信这复式记账法定然能够推行成功,造福于朝廷和百姓!”
说完以后,他看着叶明说道:“三少爷,那老夫可否派人过来学习?”
“王大人,不用这么麻烦,等我让人整理一下,让我爹带给您就行了。”
叶明笑着说道。
“好,那就麻烦三少爷了,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老夫就先告辞了。”
“此次视察,我看到了你行事的公正与善良。朝堂上对你的弹劾必然是无稽之谈,我定会如实禀报圣上。”
叶明长舒一口气,拜谢道:“好,多谢大人明察秋毫。”
随后王大人就带着一行人走了。
第270章 调查结束
“少爷,刚才那个人我们怎么处理?”
等着王大人一行人走后,李阳看着他们的背影跟叶明说道。
“既然他交代了,那就告诉他如果他以后能给我们作证的话,那就先让他走,如果他不愿意,那就把他送到官府去,告他个诬告之罪。”
叶明看着李阳说道。
李阳领命而去,不久之后便回来复命:“少爷,那人愿意为我们作证,我已将他放走,并记下了他的住址。”
叶明微微颔首:“做得好,如今这局势复杂,多一份证据总是好的。只是那赵家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需小心应对。”
安排完以后,叶明就带着李天宝回了府里。
“三儿,怎么样了?王大人他们调查完了吗?没出什么问题吧?”
李婉清看叶明回来了,赶紧站起来问道。
“娘,不要担心,没什么问题,就是出了一个小问题,今天王大人他们查账的时候赵家派人过来捣乱了,事情虽然暂时平息下来了,不过我想着赵家必定还有后手。”
叶明笑着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给她说了一遍。
“赵家?哪个赵家?”
李婉清皱着眉头问道,他实在想不起来京城有哪个赵家。
“娘,就是做生意的赵家,阿福调查出来了,这次搞这些事的一共三家,分别是赵家,王家和李家。”
叶明把阿福调查到的结果给她说了一下。
“听你这么说,是这三家联合起来做的这些事?甚至于朝堂上弹劾你的事,背后也有他们的身影?”
李婉清听完以后,皱着眉头问道。
“是啊,娘,不然的话,肯定是和他们有关系啊,不然的话,为什么弹劾我一个白身,他们估计是拉到关系了。”
叶明回答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婉清问道。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现在朝廷的调查也完了,咱们没什么问题,接下来就是看看他们有没有问题了。”
叶明笑着回答道。
“嗯,你的想法不错,不过这三家既然能在朝堂上拉上关系,那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的,这次他们诬陷你,定不会轻易放弃。你得早做打算才是。”
李婉清说道。
“娘,放心,我知道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明又把今天的事情跟叶凌云说了一遍。
叶凌云表示让叶明放心,既然调查的没问题,那明天朝堂上就不会出什么问题,让他安心做后续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已各就各位,静候皇上的到来。
王大人身着朝服,腰间佩着御史台的鱼袋,显得格外庄重。
“皇上驾到。”
随着王瑞的一声高唱,李云轩缓缓步入朝堂,群臣纷纷拱手,高呼万岁。
“嗯,各位爱卿平身。”
李云轩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王大人的身上。
“王大人,昨日你前往叶明煤矿查账,今日可有结果?”
“王大人。昨日朕派你前往叶明煤矿查账,不知今日是否已有结果呈上来让朕过目呢?”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使得整个朝堂都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王大人的回答。
王大人出列,拱手答道:“启禀皇上,微臣昨日已至叶明煤矿,详查其账房。经仔细核对账目,发现其账目记录详实,无任何差错。而且微臣还发现他们所采用之复式记账法,确为管理账目之良策。”
李云轩听罢,微有惊讶之色,随即问道:“这么说此前有关山弹劾叶明煤矿账目不清,都是空穴来风?”
王大人忙答道:“启禀皇上,关山所奏之弹劾,实为无稽之谈。微臣详查账目,未发现任何贪污舞弊之迹。叶明煤矿之账目,皆按复式记账法记录,清晰明了,绝无虚假。”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关山所奏之弹劾,本已引起朝中诸多猜疑,如今王大人一番话,无疑为关山的指控画上了句号。
“王大人,你有没有认真调查,我可是听说了那边有很多问题的。”
关山也站出来反驳道。
“就是,王大人,你可有确凿之证据,以证关山所奏不实?”
杨毅也看着王大人问道。
“启禀皇上,微臣确实已将叶明煤矿之账簿全都核查了一遍,在场的御史台官员也全都经过了仔细核对,账目无误。此外,账房的赵管事账房人员以及周围的百姓皆可作证,账目记录真实无虚。”
王大人拱手回答道。
李云轩听罢,点了点头,转向关山,问道:“关山,你所奏之弹劾,是否确有其事?”
关山见状,心中不免有些慌乱,但仍硬着头皮答道:“微臣所奏,皆基于对叶明煤矿账目之疑虑。若王大人已证实账目无误,微臣愿听从皇上之裁决。”
李云轩冷哼一声,说道:“既如此,关山所奏弹劾,实为无中生有,扰乱朝纲。念你尚无心之失,罚你三月俸禄,以示惩戒。”
关山听罢,心中虽有不甘,但也不敢多言,忙叩首谢恩:“微臣领罪,谢皇上宽宏大量。”
“对了,王爱卿,你刚刚说的复式记账法什么意思?”
李云轩点点头,又看着王大人问道。
第271章 叶凌云学习
“皇上,复式记账法是三少爷发明出来的一种先进之记账方法,每笔交易皆需在两个或多个账户中记录,一借一贷,相互平衡。如此一来,账目清晰明了,既可防舞弊,又便于审查。”
王大人拱手解释道。
“叶明,发明的?”
李云轩沉思片刻,又问:“此法真能提升账目管理之效率?”
王大人坚定地回答:“确然,皇上。此法不仅确保了账目之准确性,还大大增强了透明度与效率。微臣以为,若朝廷各衙门皆能采用此法,必能提升财政管理之水平。”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显然对这新鲜事物颇感兴趣。
李云轩见状,心中亦有所动,遂问道:“王大人,你意下如何?”
王大人答道:“微臣以为,可先在御史台试行此法,待效果显着后再推广至其他衙门。如此,既能验证其效用,又能逐步推广,以免操之过急。”
李云轩点头,似乎颇为赞同。
“陛下,臣不赞同,这什么复式记账法,我等闻所未闻,怎可轻易就使用?”
这时杨毅站出来说道。
“是啊,虽然王大人说的好听,但是我们并不知道这种方法是什么样的,所以臣也以为贸然使用的话,不妥。”
杨毅一派的人,都站出来说道。
“扬大人,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家老三这种办法我也是知道的,用了这种方法记账,一目了然,连我都能看得懂了,有什么不好的?”
叶凌云也站出来说道。
“哼。。。。莽夫一个,能有什么见解?”
扬大人看了一眼叶凌云冷哼了一声说道。
李云轩虽然也是相信叶明的,但是我现在有这么多人反对,他也不能独断专行,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然后他转向户部尚书钱大人,问道:“钱大人,你意下如何?”
这里管理着整个国家的钱袋子,还是问问他的意见比较好。
钱大人出列,拱手道:“微臣以为如果这种方法真的像王大人说的那样。这复式记账法确有其先进之处,不妨一试。”
李云轩又问其他大臣,众人还是有的表示支持,认为此法值得推广,有的表示反对,原因就是没见过这种方法,不可靠。
“既然这样,那就等叶明把这种方法呈上来以后,再做定论吧。如果这复式记账法有益于朝廷财政管理,便依王大人所言,先在御史台试行,待效果显着后再行推广。”
王大人听罢,心中大石落地,忙拱手谢恩:“谢皇上圣明!”
那些反对派的人听到皇上这么说后,也不再说话了。
下了朝以后,叶凌云就找到了叶明。
“你把这复式记账法,给王大人说了?”
他看着叶明问道。
“对啊,爹,怎么了?”
叶明正在写这方法呢,就好奇的问道。
“没怎么,你赶紧弄,今天杨毅那老匹夫居然敢笑话我。”
叶凌云看着叶明骂道,然后把今天朝堂上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好了,爹,我这就赶紧写,写完了拿给您,您去杀杀他的威风。”
叶明听完以后,笑呵呵的说道。
叶明经过一天的精心整理,终于将复式记账法的详细条文编纂成册。
他深知,这一先进的记账方法不仅对自家的账目大有裨益,更可为整个朝廷的财政管理带来革新。
“爹,孩儿经过一番研究,整理出了这套复式记账法的详细条文。这是记录的册子。”
他把整理好的东西,吃过晚饭后,拿给了叶凌云。
“这么快就整理好了?我看看。”
叶凌云接过手册,仔细翻阅起来。
他越看越觉得此法精妙绝伦,不仅条理清晰,而且逻辑严谨,确能大大提升账目管理的效率。他心中对叶明的才智与远见大为赞赏,面上却仍保持着一贯的沉稳。
“此法确实高明,”叶凌云说道,“若能推广至朝廷各衙门,必能增强财政管理的透明度与效率。我明日便将此法呈交皇上,以供圣上御览。”
他知道家里用的是这个方法,但是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他还不是特别清楚,看到叶明整理出来的这个册子以后,才有了一些了解。
“三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阿拉伯数字?”
他指着第一页的数字问道。
“对啊,爹,只有学会了这种数字,这种方法才是最便利的,这数字是这种方法的根基。”
叶明点点头说道。
“那你快给我讲讲,明天我就拿到朝堂上去气一气那杨毅。”
叶凌云听到这里,就知道了叶明说的杀一杀他们的威风是什么意思了。
“嗯,爹,那我今天就好好给您讲一下这种方法。”
叶明也笑呵呵的说道,他也知道这是他爹人前显圣的时候。
所以就照着册子给他详细的解释了起来。
他铺开复式记账法的手卷,给叶凌云细细讲解。
叶凌云端坐于书案之后,手执毛笔,不时记录要点。
叶明则立于一旁,耐心地解答父亲的疑问。
“父亲,这复式记账法的核心在于每一笔交易都涉及两个账户:借方与贷方。”
叶明指着卷轴上的图表说道,“如此一来,所有交易都能相互平衡,确保账目的准确性。”
叶凌云点头,表示理解,但随即提出了疑问:“若交易繁复,同时涉及多个账户,该如何处理?”
叶明微笑着回答:“正是如此,复式记账法允许每笔交易涉及多个借方和贷方账户。关键在于所有借方的总额必须等于所有贷方的总额,从而保持账目的平衡。”
叶凌云继续记录,又问:“那若出现错误,如何查找与纠正?”
“这正是复式记账法的精妙之处。”叶明解释道,“由于每笔交易都涉及两个或多个账户,任何不平衡都会立即显示出错误。我们可以通过核对借方与贷方的总额来发现错误,再追踪至具体的交易。”
叶凌云对儿子的讲解感到满意,心中对第二天在朝堂上的展示更加自信。他决定再深入探讨一些细节,以便在朝堂上能够更加得心应手地应对各种问题。
第272章 呈上册子
“如果有人质疑这方法过于复杂,那我应该怎么去回应他们?”
叶凌云点点头,目光投向叶明,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地问道。
叶明听到他爹的问话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沉思了起来。
他右手轻轻摩挲着下巴,脑海里飞速转动,思考着如何给出一个恰当且有说服力的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叶明才缓缓抬起头来,笑呵呵地看着叶凌云,开口说道:
“爹,对于这个问题,我觉得您可以这样回复他们,‘各位有所不知,这复式记账法乍一看上去可能会让人感到有些难以理解,但实际上它有着非常严谨的结构以及清晰的逻辑关系。”
“只要大家能够用心去学习、去领会其中的精髓,那么一旦真正掌握了这种记账方法之后,带来的好处可是数不胜数。”
“首先,它能够让咱们的账目管理变得更加高效有序,每一笔收支都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其次,还能够大大降低出现错误或者被人舞弊的风险呢!’嗯,爹您就这么说就行了。”
“嗯,不错,不错,确实讲得很清晰明了!行了,辛苦你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呢,再仔细瞧瞧,多熟悉熟悉这些内容。”
叶凌云面带微笑地看着叶明,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叶明听到他爹的夸赞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回应道:“好嘞爹,既然您觉得没问题,那我就放心了。您慢慢看,如果碰到有啥不太明白的地方,随时叫我就行,我先回房睡觉去咯。”
说罢,叶明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伸懒腰,然后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叶凌云一人。
他静静地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书籍和资料上,开始认真研读起来,想要尽快将这些重要信息牢牢掌握于心。
第二天在朝堂上,叶凌云手握叶明精心整理的复式记账法手册,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自豪与激动。
他深知,这不仅仅是一套记账方法的革新,更是儿子叶明才智的结晶。他决定借此机会,向一直反对改革的杨毅展示这套先进的记账法,尤其是其中使用的阿拉伯数字。
“陛下,我家老三已经把新式的记账法整理了出来,这是他整理出来的册子。”
叶凌云迈步上前,手中手册的封面在朝堂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他躬身说道。
“这么快就写好了?拿上来我看看。”
李云轩看着叶凌云手里的册子好奇的说道。
身旁的王瑞赶紧走下去,把册子给他拿了上来。
“嗯,确实不错,简单易懂,一眼就能把账目看的清清楚楚,你们也都看看。”
李云轩看完以后点点头,就让王瑞把册子拿下去,让众人传阅。
等册子传到杨毅那儿的时候。
“杨大人,”叶凌云笑呵呵的开口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可曾见过这复式记账法?”
杨毅不悦地皱了皱眉,显然对叶凌云的得意态度心存不满。他冷哼一声,答道:“叶大人,我虽听说过此法,但尚未有机会细读。不知这有何特别之处,竟能让你如此自豪?”
叶凌云微笑着,指着其中的第一页,上面赫然是一串阿拉伯数字。
“这便是阿拉伯数字,怎么样?我家老三想出来的,认识吗?比我们传统的算筹更为简洁高效。将其融入复式记账法中,使账目更加清晰明了。怎么样?要不要让我教你学一下?”
“怎么,我不认识,难道你还能认识不成?”
杨毅的脸上也露出不屑之色,显然对叶凌云的话有些不感冒,但是他没想到,这些事叶明弄出来的,作为他爹的叶凌云怎么可能不知道。
叶凌云见状,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装出一副耐心解释的样子:“扬大人,我还真就认识,这些数字从0到9,每个图案代表一个特定的数字。使用它们,复杂的计算变得简便许多。”
他一边指着册子,一边装作一副热心肠的样子,给杨毅解释了起来。
杨毅听到他的话后先是有些尴尬,但是尴尬逐渐转化为不耐烦,他试图掩饰自己的无知:“这不过是些符号,我朝何须依赖外来的记数方法?我们的算筹与算盘已足以应对一切计算。”
叶凌云轻蔑地一笑,不再掩饰自己的嘲讽:“杨大人,时代在进步。我朝开放包容、勇于革新。不懂接受新知,只会让我们落后。”
杨毅听闻此言,脸色涨得通红,他恼羞成怒地说道:“叶大人莫要在此夸夸其谈,这所谓的新奇之物,焉知不是旁门左道。”
叶凌云正欲反驳,李云轩却开了口:“两位爱卿莫要争执。叶大人所呈之物确有独到之处,然杨大人担忧亦是有理,此乃新物,不可贸然全用。朕以为可先于局部试行,若果真好,再推广不迟。”
“启禀皇上,”杨毅说道,他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微臣以为,此时推行复式记账法,实非明智之举。”
“嗯?大家都看到了,这确实是一个好方法?为何不宜推行?”
李云轩微皱眉头说道。
“陛下,我朝沿用现在的记账法已久,官员们对此已驾轻就熟。骤然改为复式记账法,不仅会使账目管理陷入混乱,更可能引发官员的抵触与不满。此外,复式记账法要求每笔交易在两个账户中记录,这无疑会增加工作量,降低效率。”
杨毅拱手说道,他虽然不知道这阿拉伯数字是什么东西,但是不妨碍他对于这种方法的整体理解。
第273章 激烈的讨论
人群中的王大人听罢,心中虽有不悦,但也知道杨毅所言非全无道理。
他思忖片刻,决定回应。
“杨大人所言,虽有其理,”王大人说道,“然复式记账法之妙,在于其能确保账目平衡,减少错误与舞弊。初时或许会有些许不便,但待官员们熟悉之后,其效用自会显现。”
他是亲眼见过这种方法记录的账本的,所以他觉得,这个方法是利大于弊的。
杨毅却不以为然,反驳道:“王大人言之过早。我朝财政管理之要,在于稳定与有序。贸然引入新法,恐将适得其反。且这复式记账法源自民间,是否经得起朝堂特有之财政状况还未可知,怎能轻易改变?”
此时,看完册子的大臣们都议论纷纷,各持己见,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首先,户部尚书钱大人站出来支持这一提议:“启奏皇上,微臣认为复式记账法将大大提升我朝财政管理的效率与透明度。此法要求每笔交易在两个账户中记录,确保了账目的平衡与准确,从而减少了舞弊行为,使国家财政更加稳健。”
王大人也附和道:“的确,皇上。此法不仅条理清晰,而且逻辑严谨。若能广泛推广,必将使朝廷的财政管理更加规范,为国家的长治久安奠定坚实基础。”
然而,杨大人却持反对意见,他站出来反驳:“皇上,微臣以为此时推广复式记账法并不妥当。我朝沿用现在记账法已久,官员们对此已驾轻就熟。骤然改变,不仅会增加工作量,还可能引发混乱,得不偿失。”
他还是抓着这点不松口,听到他的话叶凌云忍不住了。
“扬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大庆的官员吗?这里全都是饱读诗书之人,连你口中的莽夫,我都能一个晚上就学会,难道你老眼昏花了?学不会?”
说完他又不屑的看着杨毅。
“扬大人要是实在学不会,我可以勉为其难的当你几个月老师,保证把你教会。”
此话一出朝堂所有的人都捂嘴轻笑了起来。
他们听到了一个莽夫要教一个学识渊博的人学知识?
杨毅顿时涨红了脸,怒道:“叶凌云,休得胡言乱语。老夫并非学不会,只是担忧此举于国不利。”
工部侍郎赵大人也表达了担忧:“皇上,微臣也担心许多官员缺乏必要的培训,难以适应新的记账方法。若推行不当,反而会降低效率,增加朝廷的财政负担。”
此时,魏成也站出来开口说道:“皇上,微臣认为,尽管改变会带来短期的不便,但从长远来看,复式记账法将使朝廷受益匪浅。我们应提供充分的培训,帮助官员们顺利过渡。”
“复式记账法能够确保每笔交易都有迹可循,相互印证,从而有效防止贪污腐败,提升财政管理的透明度与效率。”
户部侍郎李大人首先表态,言辞恳切。
刑部侍郎王大人亦附和道:“的确,若能广泛采用此法,不仅能够增强账目的准确性,还能在审查时提供更为详尽的记录,实为治国理政的一大利器。”
然而,反对的声音亦不绝于耳。礼部侍郎杨大人站出来反驳:“皇上,微臣以为此举过于草率。复式记账法虽在某些地方试行效果显着,但全面推广恐将引发混乱。官员们需时间适应,恐短期内难以见到成效。”
工部尚书赵大人亦表达了自己的忧虑:“且不说培训官员所需耗费的时日与银两,即便他们掌握了此法,初期的混乱亦在所难免,难免会影响朝廷的正常运作。”
礼部的尚书就皱着眉头说:“陛下,这复式记账法听起来是不错,但操作起来太复杂了。咱们朝堂上的官员,大多都是读诗书、习礼仪长大的,这账目上的事儿本就不太擅长。这新法子要学起来,还得花不少时间,到时候耽误了正经事怎么办?”
刑部的侍郎也跟着附和:“尚书大人说得对!这新法子虽然能理清账目,但要是操作不当,反而容易出错。一旦账目出错,那可就麻烦了,查起来也费劲。咱们还是用老办法稳妥些。”
还有一些保守派的官员更是直言不讳:“陛下,这复式记账法是外来的法子,咱们国家的祖宗之法可没这么记账的。祖宗之法不可轻易更改,这新法子还是别推广的好。”
总结下来就是支持的人觉得这办法好,省时省力,反对的那些人是觉得太复杂,费时费力,最重要的是账目清楚了,那他们以后还怎么贪。
李云轩也清楚其中的道理,所以他是要决定用这个法子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瑞,王瑞会意,然后上前一步。
“肃静。”
随着他这一声大吼,下面的所有人都停止了讨论,都看着李云轩等他的决定。
“各位爱卿,复式记账法的好处朕也看到了,确实能提高账目的清晰度和准确性。但朕也明白,新法子的推广需要时间和精力,而且还要考虑到官员们的接受程度。”
他沉思了片刻,接着说道。
“这样吧,咱们先在户部试行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何。如果确实好用,再逐步推广到其他部门。”
“至于那些担心新法子复杂难学的,朕会安排专人培训,确保大家都能熟练掌握。”
“至于其他人的顾虑,朕也会仔细权衡,不会轻易更改祖宗之法。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退朝。”
他这说法,照顾到了各个方面的意见。
“恭送陛下。”
朝堂上的官员们听了皇上的决定,纷纷点头称是。这复式记账法的推广之路,虽然还有些波折,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扬大人,记得学不会要来找我啊。”
下了朝以后,叶凌云专门走到杨毅的身边笑呵呵的说道。
杨毅脸色涨红,恼羞成怒地说道:“哼,这不过是些奇巧淫技,我大庆子民自有算数之道,何须用这外来之物。”
“是不是奇淫技巧过段时间就知道了,扬大人现在不学,估计以后也是要学的,只要扬大人你想学,本官随时恭候。”
叶凌云笑呵呵的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
剩下的杨毅怒气冲冲的看着叶凌云的背影。
第274章 找证人
“爹,今天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明看着心情不错的叶凌云就知道他今天肯定是达到目的了。
“顺利,顺利,那杨毅都快被我气死了,太爽快了今天。”
叶凌云笑呵呵的说道。
“那就行,那这新式的记账法也顺利推广下去了?”
叶明问道。
“嗯,算是成功了,有人接受,但是还有些老顽固,比如那杨毅,死守旧法,不肯尝试新事物。不过无妨,你舅舅已经定了,现在户部实施,时间会证明一切。”
叶凌云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爹,如果着急的话,我觉得咱们可以想个法子让更多人看到新式记账法的好处。”
叶明看着叶凌云说道。
“哦?你小子有想法了?说来听听。”
叶凌云饶有兴趣地看向儿子。
“爹,我们可以举办一场记账比试,邀请城中各商户参加。用新旧两种记账法同时记录相同的账目,最后看结果,新式记账法必定又快又准,这样大家就能直观感受到它的优势了。”
叶明随口说道,比试一下,谁好谁坏不就一目了然了?
叶凌云听后,放下碗筷,沉思片刻后抚掌大笑,“妙啊,此计甚好。明天我就上奏此事。只要这新式记账法得以广泛应用,那你小子又是一功啊。”
“爹,还是算了吧,上次你都说我我赈灾有功要给我要地了,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
叶明听到他爹的话后,摇了摇头说道,他还想着种点棉花呢,结果一直没消息。
“对啊,上次你就说皇上要给赏赐,怎么没动静了?出了什么差错?”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话后,也看向了叶凌云。
“哎呀,本来是要赏的,这不是正好赶上关山的弹劾了嘛,然后又是调查,这刚调查完老三又弄出了这复式记账法,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都没法提了。”
“不过妇人放心,这次的事情完了以后,只要这记账法能成功,到时候两个功劳相加,赏赐肯定会更好的。”
叶凌云给他们两个解释道,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他家的儿子惹出来不少的事情啊。
“嗯,那就行,那你明天跟皇上说一下,就按照老三的方法,赶紧把那个复式记账法验证出来。”
李婉清点点头说道。
“嗯,我知道了。”
叶凌云点点头说道。
第二天叶凌云就带着叶明给他的办法上朝去了。
“老三,你今天准备干什么?”
李婉清放下碗,看着叶明问道。
“娘,我今天准备去找一下赵家的掌柜。您有什么事吗?”
叶明回答道,既然现在都没事了,那他也就开始准备处理一下前段期间的谣言了。
除了这次弹劾,他还怕那些人再搞什么幺蛾子,就准备先下为强了。
“嗯,没事,你去吧,小心点,去的时候在家里多带点人。”
李婉清点点头说道。
“嗯,我知道了娘。”
叶明点点头,然后放下碗就出去了。
他找到李天宝然后带着一群家丁就出发了。
“少爷,我们去哪儿?”
出了门李天宝好奇的问道,他知道自家的少爷平常出门很少带这么多人的,今天忽然带了这么多,肯定是要去办大事了。
“你带着我去把那天抓到的人找到,然后我们一去找一下这个赵家的掌柜。”
叶明看着李天宝说道。
“好嘞少爷,我知道他们在哪儿,我带路。”
说完他就让叶明上了马车,然后自己坐到了车夫旁边准备指路,后面则跟着十几个家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出发了。
“少爷,到了。”
很快一行人就在李天宝的带领下来到了城南的一个小院子旁边。
“就是这里?”
叶明探出头,看着李天宝问道。
“是的,少爷。当时我们抓到的那个人就是住在这里。”
李天宝看着叶明回答道。
“嗯,你去把他叫出来吧。”
叶明点点头说道。
“是,少爷。”
李天宝应了一声就上前去敲门。
很快门里就传来一阵声音。
“谁呀?”
“我,李天宝,快开门。”
李天宝大声朝着院里喊道。
“等一下,马上就来。”
很快,门就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人,正是那天叶明逮住的那个人。
“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去指认一下赵掌柜让你传播流言的事情。”
李天宝看他出来了,就跟他说道。
那人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大爷,我……我不敢啊,那赵掌柜可不是好惹的,我要是指认了他,我全家老小怕是都没命了。”
他连连摆手,示意现在不想去了。
“你什么意思?先前你都收了我们钱,现在居然说不去了?怎么?赵掌柜不好惹,我们国公府就好惹了?”
李天宝听到他的话后,厉声呵斥道。
那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求道:“大爷,真不是小的不讲信用,实在是那赵掌柜心狠手辣,手段通天。小的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敢得罪他呀。”
“求大爷放过小的吧。”
他一边磕头一边跟李天宝说着。
叶明从马车上下来,走到那人面前,沉声道:“你若今日随我前去,本公子保你全家周全。我叶家国公府难道还护不住你们一家?”
那人抬头看着叶明,眼中满是犹豫。
叶明接着说:“你若不去,那散播谣言诋毁我叶家之事,我定会追究到底,那时你同样逃不掉。”
“当家的,什么事?外面是谁呀?”
叶明刚说完,里面就传来一阵声妇人的声音。
“好了,你先起来,别让你家人看见你这副模样。”
叶明听到声音后,猜到可能是这个男人的妻子,就让他站起来,叶明不想在他家人面前给他难堪。
“没事,几个朋友来找我有事办,你先回去吧,看好孩子,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那人听到叶明的话后,赶紧站起来,冲着里屋走出来的妇人说道。
“好,那你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妇人看到门外确实有人,就点了点头,然后回屋去了。
他看自己的妻子回了屋,那咬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公子既如此说,小人便信公子一回。跟公子走一趟,只求公子别连累我的家人。”
他看着叶明恳求着说道。
“放心,只要你指认赵掌柜,我说话算数,整个京城没人能动你们一家。”
叶明看着他说道。
“好,那我们走吧公子。”
随后在他的带领下,叶明和李天宝把剩余的人都找齐了,全都是受赵掌柜的指派散播谣言的人。
于是叶明就带着众人往赵家店铺而去。
第275章 对质
“少爷,我们到了。”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赵掌柜的店铺。
叶明走下马车带着家丁走进赵掌柜的店铺,店铺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叶明的到来却让原本喧嚣的店铺瞬间安静下来。
赵掌柜正站在柜台后,脸上堆着笑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看到叶明进来,笑容顿时僵硬,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这不是叶家的三少爷吗,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店了,快里面请。”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露出笑容,笑呵呵的跟叶明说道。
“赵掌柜,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好好聊聊关于我家煤矿的事情。”
叶明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
“叶家煤矿?不知少爷您所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赵掌柜心中猛地一紧,但他的脸上却迅速地浮现出了一抹迷惑不解的神情,装模作样地开口问道。
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无辜,仿佛真的对这所谓的“叶家煤矿”一无所知一般。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内心正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滚着,暗自思忖着这位少爷突然提及此事究竟意欲何为。
“赵掌柜,近日外面传言我叶家煤矿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导致我叶家煤炭售卖出了一些问题,还有弄的我们家的工人人心惶惶。而这谣言源头,似乎与你这儿脱不了干系。”
叶明看着赵掌柜,拿起桌上的一个杯子,一边把玩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三少爷,您这是哪里的话,这可冤枉小人了,我怎敢散播这种谣言。”
赵掌柜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笑着说道:“我赵家和您叶家向来和睦,我怎么会做出对您不利的事情呢?肯定是有人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赵掌柜,你觉得我今天来是什么都没有准备吗?天宝,把人带上来吧。”
叶明看了一眼赵掌柜,然后跟李天宝吩咐道。
“是,少爷。”
李天宝点点,然后示意家丁把那些传播谣言的人都给带了进来。
赵掌柜看着进来的几个人,被吓得不轻,这几个正是他派出传播谣言的那几个人,没想到被叶明给抓到了。
“赵掌柜,您可认识他们?”
叶明抬起手来,伸出食指指向刚刚走进门来的那几个人,目光随之移动过去,然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掌柜,面带微笑地开口询问道。
只见赵掌柜先是微微一怔,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之色,但他很快就强行按压下内心的不安情绪,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嘴里喃喃回答道:
“这……小人着实不识,从未曾见过这些人呐。”
说话间,赵掌柜不自觉地避开了叶明投过来的视线,双手也下意识地在身前搓动着,似乎想要借此掩饰自己的心虚。
“哦?你不认识他们?那他们可是跟我说认识你呀。”
叶明笑着说完,然后跟几个人说道。
“来你们说说,你们认不认识眼前这位赵掌柜。”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看了一眼赵掌柜。
“三少爷,就是赵掌柜给我银子,让我们去集市和各个地方,传播叶家煤矿谣言的。”
他们一人一声的把赵掌柜指示他们办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叶明轻笑一声,目光如电,直视赵掌柜:“赵掌柜,您派人散播的谣言,我已经知道了。您想要煤矿,直接和我说不就好了?何必用这种手段呢?”
赵掌柜:(脸色大变,额头上冒出冷汗,支支吾吾)“这……这……我……我……”
赵掌柜听到这话后脸色大变,额头上冒出冷汗,支支吾吾的说不话来。
就在这时,王家和李家的人也赶到了店铺,他们站在赵掌柜身后,试图为他开脱。
王掌柜挤出人群,皮笑肉不笑地说:“三少爷,这赵掌柜平日里确实有些小毛病,但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我们王家与李家愿意为他作保。”
叶明不为所动,目光一一扫过王掌柜和李掌柜,冷声道:“你们给他担保?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两家也参与其中,休想蒙混过关。”
“我煤矿的不管什么事情都清清楚楚,经得起任何查证。你们散播谣言,无非是想从中渔利,破坏我的声誉。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三少爷,这……这都是误会,我们可没有做这种事情,我们也真的不知道赵掌柜会做出这种事……”
李家来的人还想狡辩几句,毕竟今天这个几个人说的都是赵家,没有他们李家什么事。
“够了!今天我来,就是要让你们明白,我叶明不是好欺负的。你们的阴谋诡计,休想得逞!”
“你们两家谁也跑不脱,你们就祈祷赵掌柜什么都不说吧,不然的话,你们也会跟他的下场是一样的。”
叶明打断了他的话,跟他们说道。然后转身跟赵掌柜说道。
“赵掌柜,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省省力气跟知府说去吧。”
说完就示意李天宝开始抓人。
家丁们一拥而上,把赵掌柜给制服了。
“不……不要啊!三少爷,我……我知错了,求您饶我一次!”
赵掌柜一边挣扎着,一边惊慌失措的大声喊道。
他没想到叶明这么直接干脆就把他给抓了起来,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叶明神色冷漠,丝毫不为赵掌柜的求饶所动。
“都跟你说了,什么都别说,说了我也不听,带走!”
他挥了挥手。
此时,王掌柜和李掌柜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惊恐。他们深知如果赵掌柜将他们供出,必定难逃一劫。
众人押解着赵掌柜刚走到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知府大人亲自赶来。
“叶公子,且慢动手。”
知府大人翻身下马。原来这几家早已买通了知府身边的师爷偷偷通风报信。
“知府大人?您怎么来了?我正好要去衙门报案呢,知府大人,此人恶意散布谣言损害我叶家利益,证据确凿,按律当罚。”
叶明看了一眼长安知府,笑呵呵的说道。
第276章 知府抓人
知府捋了捋胡须,“叶公子,本官也接到了报案,不过兹事体大,本府需再细细审查一番,先将人交由本官吧。”
“既然知府大人出面,那便依大人所言。不过,大人可要公正审理,莫要让百姓觉得官府偏袒奸商。”
既然有人这知府要带他走,叶明也就省的再跑一趟了。
“叶少爷放心,这是自然的。”
知府应下,带着赵掌柜等人离去。
叶明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眯着眼道:“这么快知府就得到了消息,看来,得另想法子应对这背后盘根错节之事了。不然的话,光凭借谣言恐怕他很快就能出来了。”
随后带着家丁返回叶家。
“娘,我回来了。”
叶明回了家以后,就直接来到了后院李婉清的屋子里。
“你不是去办谣言的事情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婉清还是斜躺在炕上,身上披着一个薄毯子,一边看着书,一边喝着茶。
“娘,你这天天不运动,光吃东西,不怕胖啊?”
叶明看着他的姿势,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胖什么胖,你赶紧说,找我有什么事?”
李婉清放下书白了一眼叶明说道。
“娘,我已经把传播谣言的赵掌柜给抓到了,但是呢我正要送他去衙门的时候,那个知府也到了,说是接到报案,然后就把人带走了。”
“所以娘,我怀疑这里面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想要包庇赵掌柜,您看是不是该让爹出面了?”
叶明赶紧把刚才的事情给她说了一遍,然后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她。
“你是想让你爹出面,压一压那个知府?”
李婉清问道。
“对啊,娘,整件事我们可是受害者,只要那个知府公正审判,那赵掌柜以及他背后的人就都跑不了,但是我就怕有人给知府施压,最后放跑了这赵掌柜。”
叶明把他的担心说了出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是想要把他怎么样?”
李婉清看着叶明问道。
“啊?娘,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想把他怎么样?我记得按律这种是要服徭役或者流放的吧?”
叶明回来的路上问过李天宝,这个时代的法律服务传播谣言是怎么判的,李天宝跟他说一般都是打板子或者是罚点银子。
最厉害的就是关几天,或者是充徭役和流放了。
他不想就这么放过赵掌柜,所以想利用家里的关系,给他们一个沉重教训,按照最高的标准来处罚。
“流放?徭役?那只是平常情况,情况严重的话,都是主犯处死,全家流放的。”
李婉清摇了摇头跟他说道。
“娘这么严重吗?就是传播一个小小的流言,就要被处死?”
叶明听完他娘的话,有些不可置信,这就是祸从口出的吗?
“当然了,前些年,京城传说将遭受大军攻击,百姓纷纷逃亡,官员也混乱起来。后来发现,引起京城混乱的消息,只不过是一个谣言”
“还有,益州百姓传说一个谣言:有一个白头发的老头午后要吃别人的儿女修炼。一郡的百姓人人自危,到了晚上路上不见一个行人。”
“这个谣言严重影响了社会的秩序,当时的知州张咏派人抓出了造谣之人,将他绳之以法,才平息了这场混乱。”
“所以,自从你舅舅登基以后就修改了律法,把谣言的处罚全都加重了一倍,就是防止上面的那种情况发生。”
李婉清给叶明举了两个例子。接着又说道。
“所以我才问你是想把这赵掌柜怎么处理?”
叶明听后沉默良久,心中纠结不已。他虽恨赵掌柜散播谣言,可真要判处死刑却又于心不忍。
“娘,虽说律法如此,但孩儿不想处死他,流放或者服徭役就行了,让他受些苦长些记性。”
他缓缓开口说道。
“为何?这赵掌柜恶意散播谣言,害得咱家名声受损,若不严惩,日后岂不是人人都敢来踩一脚?”
李婉清挑了挑眉好奇的问道。
“娘,赵掌柜也是受人指使,若只处死他,幕后之人仍逍遥法外,不如先留他一命,顺藤摸瓜找出背后主谋。再一网打尽的话比较好。”
叶明低头思忖着说道。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和你爹会给你处理好的。”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话后,点点头说道。
“娘,那您打算怎么办?”
叶明知道这事涉及到上面的人了,就用不着他参与了,正好,他也不想参与,太费脑了,有跟他们扯皮的这时间还不如多赚点钱呢。
他现在想的就是借着这个机会震慑一下那些打他们家主意的人。
李婉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中闪过一抹算计之色,“今天的时候,你起了一个好头,我会先派人暗中查探与此事所有关联的人,找到确凿证据。而后,通过官场上的人脉向知府施压,逼他公正审案。至于那赵掌柜,暂且关押,对外放出风声说已掌握关键线索,引幕后之人上钩。”
“娘,您这个办法好。既不会轻易放过坏人,又能揪出幕后黑手。不过找到他后面的人,必须的严惩,给他们一个警告,不然的话,他们以后还是要觊觎儿子的生意,虽然咱家不怕他们,但是天天被他们惦记,也影响生意不是?”
叶明眼神一亮,笑呵呵的说道。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娘保证把这件事帮你办好,你就放心吧。”
李婉清点点头说道。
第277章 判决
数日后,李婉清派出去的人手传来消息,已查到不少与赵掌柜有关联之人,其中不乏一些在官场中有势力者。李婉清和叶凌云商议之后,便开始动用各方人脉向知府施压。
知府感受到压力,深知此事不能敷衍了事,重新认真审查起案件来。而对外宣称已掌握关键线索的消息也传进了赵家主的耳中,他心中慌乱,想要做点什么来阻止真相暴露。
于是,他居然派人偷偷潜入知府大牢,妄图杀害赵掌柜灭口。但李婉清早有防备,安排了暗卫守在牢房周围。刺客刚接近牢房就被擒获。
知府得知此事后大惊失色,明白此案背后水很深。经过几日紧锣密鼓的审讯,终于理清了所有脉络。
“三儿,明天就要审判了,你去不去看看?”
晚上李婉清吃饭的问道。
“娘,这么快就审出来了?”
叶明好奇的问道,这也太快了他感觉,还没几天呢,就有结果了。
“嗯,你爹在知府那边也使了些力,这案子本就不是很复杂,只是背后有人想掩盖罢了。如今证据确凿,明日一审便能定夺。”
李婉清耐心解释道。
“那我要去看看,这种场面可不多见。”
叶明笑着说道,估计是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家族,所以才没用多长时间就调查清楚了。
第二天,公堂之上围满了百姓。
知府坐在高高的审判台上,身着官袍,面带威严。他面前摆放着案卷和笔墨,准备记录下整个审理过程。公堂两侧,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威风凛凛,确保审判的顺利进行。
叶明作为原告,坐在公堂的一侧,李天宝站在后面,准备随时提供证据。
叶明手中握有赵掌柜散播谣言的证据,包括他们雇佣说客的记录和一些书信,虽然他都交给了知府,但是为了以防意外,他早就让李天宝重新抄录了一份。
赵掌柜和赵家主被带上堂来,两人显得有些紧张,但赵家主毕竟是大家族的族长,努力保持着镇定。赵掌柜则显得有些慌乱,不时地用眼角余光瞥向叶明。
知府端坐在大堂之上,面色威严地看向下方跪着的赵掌柜,率先开口问道:“赵掌柜,本府今日问你,你究竟为何要四处散播有关叶家煤矿的谣言呢?这等行为可是严重扰乱了地方秩序,你可知罪?”
赵掌柜一听这话,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连忙磕头如捣蒜般地解释道:“大人明鉴呐!小人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啊!那些谣言绝对不是小的故意散播出去的。”
“说不定是有其他人想要陷害于我,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一切都跟小人毫无关系呀,请大人一定要相信小的这番话呀!”
说着,他抬起头来,用充满哀求的眼神望着知府,希望能够得到对方的信任和宽恕。
“陷害你?你说说,是谁要陷害你?”
知府听了赵掌柜的话后问道。
“这。。。。这。。。”
赵掌柜偷偷的看着旁边的赵家主吓得不敢说话。
“你看他干什么?怎么?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不成?早点交代本官可判你戴罪立功,不然的话,等待你的是砍头,全家流放。”
知府大喝一声说道。
“大人,我说,我说,都是我们家主指使我这么干的,小人是冤枉的啊。”
赵掌柜扛不压力,最终道出赵家主指使他散播谣言的事情。
台下一片哗然。
知府面色凝重,丝毫不为眼前的情景所动容,他缓缓地转过头去,目光如炬般射向了一旁的赵家主,开口质问道:
“赵家主,对于此事,你可否给本官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是否暗中指使赵掌柜这般行事呢?”
面对知府犀利的质问,赵家主却表现得异常沉稳冷静。
他微微躬身施礼后,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大人明鉴呐!我赵家自祖上起便以诚信为本、守法经营,历经数代传承至今,从未行过这等卑劣龌龊之举。此次事件想必其中定是存在某些误会之处,还望大人能够彻查清楚,莫要冤枉了好人呐!”
说罢,赵家主再次深施一礼,以示自己的清白与无辜。
知府显然对这种推诿态度不满,他把叶明提供证据一一摆上来。
“你说你没有,那这些证据上为何有你的签名?”
他看着赵家主问道。
赵掌柜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赵家主则试图转移话题:“大人,这些证据或许被篡改过,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
“被改过?好,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来人把抓获的刺客带上来。”
起初赵家主还百般狡辩,直到看到那些确凿证据和被擒刺客,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倒在地。
“大人,我说,我说,都是我指使张掌柜传播谣言的,就是为了夺回我家卖给叶家的土地。”
他看着人证物证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坦白了。
知府见此情景,心中已有了定论。
他一拍惊堂木,大声宣布:“赵掌柜和赵家主合谋散播谣言,企图侵占叶家的煤矿,罪行已昭然若揭。根据大庆律法,当处以重罚。”
赵掌柜和赵家主听罢,面如土色,知道这次难以逃脱。他们跪在地上,连连叩头,请求知府宽恕。
知府不为所动,继续宣判:“赵掌柜,你作为从犯,本当重罚,但念你初次犯案,且有悔改之意,罚你白银一千两,服徭役三年以儆效尤。”
“赵家主,你作为家族长辈,未能管教好族人,指使家族中人犯罪,罚你白银五千两,充军流放。”
叶明见状,心中大快。他不仅成功地维护了自己的权益,还让赵家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多谢大人。”
他向知府拱手一礼,表示感谢。
“嗯,现在本官宣布,退堂。”
赵掌柜和赵家主被衙役带下堂去,他们知道,这次的教训将让他们铭记终身。
而叶明则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公堂。
“娘,判完了,一个服徭役,一个流放。”
他回到家,就跟李婉清说了今天的事情。
“嗯,虽说此事了结,但官场黑暗远超我们想象,你往后行事还是需要小心点。”
李婉清点了点头说道。
“嗯,知道了,娘。”
第278章 求情
随后的几天不仅仅是赵家,后面赵家主把王家和李家攀咬出来以后,他们两家的家主虽然没有被判流放,但是也被罚了五千两银子,坐一年的牢。
随后所有的罚款都被官府送给了叶明,说是补偿他的损失。
弄得叶明哭笑不得,这还有意外的收获。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全都收了下来。
这件事算是到此结束了,他估计经过这次以后,以后恐怕就没有人敢打他煤矿的主意了。
“天宝,走,出门去。”
第二天叶明神清气爽的吃过早饭就准备去庄子里再转一圈,上次那几个商人定的布料,已经送走了,不过他们又下了一批订单。
他准备去监督一下。
“好嘞,少爷。”
李天宝应了一声就跟着叶明出门去了。
不过他们刚出门,还没走多远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少爷,前面有人拦住了咱们的马车。”
车夫停下车后跟车里的叶明汇报道。
“谁啊?”
叶明听到后掀开窗帘,探出头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年轻姑娘带着一个侍女站在车前。
“三少爷,我有话跟您说。”
她看到叶明探出了头,赶紧跑了过来,跟他说道。
“嗯?我好像不认识你吧?你拦我车干什么?有事?”
叶明疑惑的看着她,他没见过这个女人,然后又想了一下,发现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个女人的印象,完全就是不认识。
“三少爷,小女子叫赵柔,今天冒昧拦下公子的马车是想跟您说一下我父亲的事。”
这个叫赵柔的女人轻轻的行了个礼,然后柔声说道。
“赵柔?跟我说你父亲的事?那你是赵家家主的女儿?”
叶明听到他的名字后,皱着眉头问道,他这几天办的人里也只有赵家主姓赵了。
“是的,小女子确实是赵家主的女儿,听说家父冒犯了叶家,被抓起来准备流放了,所以小女子这次是想给家父求求情,求公子大人大量,放家父一马。”
赵柔看着叶明说出了拦车的原因,她在得知父亲和赵掌柜被知府判罚后,心中虽知罪有应得,但出于对父亲的关心,决定当街拦住叶明,为赵家主求情。
所以她急匆匆地打听到叶明常走的街道,终于在这里看到了叶明的马车。。这次鼓起勇气,快步带着侍女走上来,拦住了叶明的去路。
“赵小姐,令尊之事并非我一人所能左右,他确实触犯了律法,而官府也是根据相关法律条文来做出公正合理的判决。在这整个事件当中,我自己也不过就是个受害者罢了。”
叶明听到他的话后,沉思了片刻后,缓缓说道。
赵柔听到后,眼泪在眼眶打转,“三少爷,我知道家父有错在先,可家中老幼众多,若家父被流放,全家老小恐难生计。小女愿为奴为婢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叶明心中一动,目光落在赵柔身上时,不禁闪过一丝赞赏之意。
此女亭亭玉立,面容姣好,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坚毅之色。她此刻正满脸恳切地望着自己,眼中泪光闪烁,只为能替父亲求得一线生机。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女子如此执着,一心为父求情,当真是个孝顺之人。”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件事用来震慑的,如果今日轻易答应了她的请求,那么往后恐怕会有无尽的麻烦接踵而至。
毕竟,人心难测,谁又能保证此次破例之后不会有更多类似的情况发生呢?到那时,自己怕是要被这些琐事缠身,难以脱身了。
于是他正声道:“姑娘孝心可嘉,但法不容情。若是今日我因你几句求情便改变此事,日后我叶家威严何在?况且令尊做出那样的事情本就该受惩罚,以儆效尤。”
赵柔听后,脸色惨白,瘫软在地。一旁的侍女急忙扶住她。
“三少爷,我知道我父亲和赵掌柜做错了事,知府的判决也是公正的。但我父亲毕竟年迈,家中还有许多需要他照顾的家人。我求你,能否网开一面,减轻对他的惩罚?”
她靠在侍女的怀里,声音颤抖着说道。
叶明听后,心中五味杂陈。他理解赵柔的孝心,但想到赵家主和赵掌柜的所作所为,又觉得难以轻易宽恕。
他沉思片刻,回答道:“赵小姐,我理解你的苦衷,但律法面前,人人平等。若我因私情而违背公正,那我与赵家又有何异?”
赵柔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放弃。
她继续说道:“三少爷,我知道你是个宽宏大量的人。我父亲虽有错,但已深感悔恨。他已承诺从此改过自新,不再与王家和李家勾结。我求你,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吧。”
叶明心中一动,他记得赵家主确实实在后面交代了出了王家和李家,在狱里也确实表现出了悔意。
他决定再给赵家一个机会,于是说道:“好吧,看在赵小姐的孝心上,我会向知府求情,看看能否减轻对赵家主的惩罚。但你父亲必须真心悔改,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赵柔听闻此言,大喜过望,连忙盈盈拜谢:“多谢三少爷大恩,家父必定感恩戴德,绝不再犯。”
她深深鞠躬,感谢叶明的宽宏大量。她知道,叶明此举不仅救了父亲,也给了赵家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嗯,赵小姐,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叶明微微颔首,示意车夫继续赶路。
第279章 感谢
“少爷,我们就这么走了?”
马车上李天宝看着好奇的问道。
“嗯?不走干什么?”
叶明也好奇的反问道。
“少爷,您看那赵家的姑娘多漂亮,您就没有点想法?人家可是答应您能为奴为婢的。”
李天宝看着叶明笑嘻嘻的说道。
“你家少爷我是这种趁人之危的吗?”
叶明白了他一眼说道。
“您是,您忘了?三月份那回李家的小妇人,为了救自家丈夫,不是失身给您了吗?”
李天宝点点头,然后看着叶明说道。
“有这回事儿?”
叶明纳闷的问道,那会儿他还没穿越过来,但是这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段记忆啊。
“有啊,小妇人陪了您三天呢,您忘了?”
李天宝看着叶明问道。
“我真忘了,你给我说说,是我强迫的,还是她自愿的?”
叶明想了一会儿,真没想起来这回事,就看着李天宝问道,他要了解一下这原主到底有没有强迫人家去做这种事。
“少爷,是她自愿的。当时她男人惹了官司,求到少爷您这儿,她说只要能救她男人,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李天宝如实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天宝,这种乘人之危的事,以后不许再提。知道了吗?”
还好不是强迫的,他赶紧吩咐李天宝这事不能再提了,怕以后有损形象。
“是,少爷。”李天宝赶忙应答。
“少爷,那赵姑娘?您真的不考虑一下了吗?”
他又看着叶明问道。
“闭嘴,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少爷我从今往后都不干了,还有你也不许干知道吗?”
叶明看着李天宝说道。
“好,好,我知道了少爷。”
看叶明真的有些生气了,李天宝赶紧说道。
很快马车行至庄子,叶明刚下马车,叶田就匆匆跑来。
“少爷,您来了,我正要去找您呢?”
他喘着气跟叶明说道。
“好,好,好,你先把气喘匀了再说,找我什么事?”
叶明看着他,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
“少爷,作坊里新招来的几个工人手脚不干净,偷了不少布。”
喘了一会儿以后,叶田就把作坊发生的事给叶明说了一下。
叶明面色一沉,“偷布?带我去看看。”
因为那几个人商人定的布匹数量太大,加上京城这边也要供应,原来的那些老弱妇孺就不够用了。
叶明这才让叶田从其城里里招了不少织布工过来,没想到这还没几天呢,就出了这么一回事。
到了作坊,只见几个工人被绑着跪在地上,周围围满了其他工人。
“少爷,就是他们几个偷的布。”
叶田指着跪在地上的几个人,跟叶明说道。
叶明目光如寒星般冷冷地盯着眼前这几个偷布的工人,他那原本就严肃的面庞此刻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觉得这里的工钱和待遇已经是整个京城最好的了,自己从来没亏待过任何的工人,这还能发生这种事情?
人性啊。
“你们为何要偷布?”
他看着他们地质问道,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时,其中一个工人像是被吓破了胆一般,缓缓地抬起头来。
只见他满脸泪痕,眼中满是恐惧和悔恨,抽泣着哭诉道:“少爷,小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家里老人病重急需用钱医治,孩子又还小等着吃饭上学,我们真的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啊……呜呜呜……”
说到最后,这个工人已是泣不成声。
“少爷,我们知错了,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孩子饿了好多天,一时鬼迷心窍。”
“是啊,少爷,家里实在是吃不起饭了,这才想着偷的,求少爷饶过我们这次吧。”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听的叶明直皱眉头,说他们可恶吧,偷东西确实可恶,说他们可怜吧,听到这种情况,他们也确实可怜。
最后他沉默片刻后说道:“你们既为生计所迫,本少爷也非无情之人。但偷窃之事不可轻饶。”
他转身对叶田说:“扣他们三个月工钱,让他们写下保证书,再有下次绝不姑息。”
众人没想到叶明如此仁慈,连连磕头谢恩。
处理完此事,叶明检查了作坊生产进度,提出一些改进建议。
这时,叶田又匆匆跑来,“少爷,不好了,刚才那几个偷东西的人里面,和之前被处罚的王家,李家暗中有勾结,好像是来报复的。”
叶明冷哼一声:“我还怕他们不成?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再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别有用心的人,如果有就全都赶出去,永不录用。”
这些估计都是那三家的余孽了,在这里没收到这三家的情况,还在继续搞破坏。
“好的,少爷,我明白了。”
叶田点点头就走了。
处理完这事,叶明又亲自监督布料生产,确保订单顺利完成。
忙碌一天后,叶明带着李天宝回到了家中。
“娘,今天有人跟我给赵家求情了,您说我该怎么办?”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明把今天碰到赵柔的事跟李婉清说了一遍。
“那你是怎么想的?”
李婉清看着叶明问道。
“娘,我觉得吧,他们传播我们家谣言,被这么判,肯定是好的,还能震慑一下其他打我们家生意的人,但是儿子又看到一个小姑娘大冬天的当街拦马车,为自己的父亲求情,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叶明有些郁闷的说道,前世只有他求别人的份儿,哪里被人这么求过,所以他虽然答应了,还是想问问他娘的意见。
李婉清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说:“儿啊,你做得并无不妥。律法固然不可废,但人情亦不可不顾。”
“既然你已答应那赵家姑娘去向知府求情,那就去吧。不过,你需告知知府,此次从轻发落是看在赵家女一片孝心之上,切不可让人觉得咱们叶家软弱可欺。”
“好吧,我知道了娘。”
叶明点头称是。
第二天,叶明就带着李天宝,前往知府衙门。
知府听了叶明来意后,捋须思考片刻道:“叶公子宅心仁厚,赵某佩服。只是这赵家主罪行不轻,若要减刑,还需他拿出些诚意。”
“诚意?什么诚意?”
叶明忙问什么诚意。他心里想的是,这知府不会是想要贿赂吧?
知府说:“让赵家将一半家产捐于城中贫苦百姓,也算将功补过。”
“行。那我去告知赵家的人,如果他们愿意,那就让他们将功补过,如果不愿意那就算了。”
叶明让李天宝,把这个消息告知赵柔,赵柔听到后,欣然应允。
当天就把钱送到了衙门,也顺利见到了她爹。
第二天叶明又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就看见赵柔正在门口等候。
“赵小姐,你怎么来了?事情我都帮你办好了。”
他看着赵柔好奇的问道。
赵柔欠身行礼,“三少爷,今日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特来送上些薄礼。”
叶明摆手,“不必,你回去吧,希望令尊莫要辜负我的信任。”
赵柔只好离去,叶明看着她的背影,暗暗摇头,只盼一切顺遂。
第280章 商人来访
随后的几天,处理完各种事情的叶明坐在书房内,手中轻捻着一缕茶香,眼中却无半分悠闲。
煤矿在经历了这一场风波后,不仅洗清了赵、王、李三家的诬陷,更是在商界声名鹊起。
消息如春风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带来了无数商机,也带来了更多的考验。
“少爷,外面有不少商人求见,说是想谈煤炭的收购事宜。”
这时福伯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看着叶明说道。
叶明微微点头,心中却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并非全然是好事。他从现代带来的知识告诉他,名声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带来机遇,也能引来暗算。
“让他们在厅中稍候,我稍后就到。”
叶明看着他说道。本来国公府他们是进不来的,但是这几天来的人太多了,李婉清也知道这是一个扩大生意的好机会,就没怎么管。
只要是过来谈生意的,都可以进来。
“是,少爷。”
李福领命退下。
半个时辰后,叶明步入大厅,只见厅中已坐满了各地的商人,他们的眼神中都带着热切和期待。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叶明的声音温和而有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商人们纷纷起身,向叶明拱手致意。叶明一一回礼,然后请他们重新落座。他的眼神扫过众人,心中迅速评估着每一个人可能的背景和意图。
“诸位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商谈这煤炭收购之事,本应是一桩值得称道的美事。但在这里,我叶某人还是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毕竟生意场上无小事嘛!”
叶明不紧不慢地走到主位旁,轻轻撩起衣摆缓缓坐下后,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在场的众多商人们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全神贯注地倾听着接下来的话语。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叶明那沉稳有力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其一,就是这诚信乃是经商之根本所在!任何时候都绝不能存有丝毫欺诈之心、行欺骗之事。一旦被发现有此类举动,那就休怪我铁面无私、公事公办了!无论是谁,都绝不姑息纵容!”
说到此处,他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商人,众人不禁心中一凛。
“其二,价格必须要做到公平公正!既不可以肆意压低进价,也决不允许故意哄抬售价以谋取暴利。要知道,市场的稳定与繁荣需要我们共同去维护,如果有人胆敢破坏这一规则,那必然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和制裁!”
他声音洪亮,语气坚定,让在场的商人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安静的角落里突然有一个人缓缓地站起身来。
只见此人脸上堆满了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谄媚和不自然。他微微弯着腰,双手抱拳作揖,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说道:
“叶公子,早就听闻您在煤矿开采方面有着独特而高超的技术呢!大家都对您这门绝技赞不绝口呀!不知道您是否能够慷慨地分享一些其中的窍门或者经验给我们这些门外汉听听呢?”
听到这话,叶明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
他心里暗自思忖道:哼,就知道会有人打我这煤矿开采技术的歪主意!
表面上,他却依然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回应道:“这位兄台过奖了!不过嘛,这煤矿开采技术可是我们叶家祖传下来的机密,实在不方便向外人道也。还请兄台海涵。”
说罢,叶明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那个人听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和失落,只好讪讪地坐回原位,不再言语。
周围的众人见状,也都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议论着刚才发生的这一幕。
“各位情况我已经都给你们说清楚了,至于要不要合作你们考虑考虑。”
叶明看着他们,说完就拿起桌上的茶杯喝起茶来。
众商人互相看了看,又低声商讨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恭敬地说:“叶公子,您所说的条件我们都明白并且愿意遵守。只是这煤炭的产量有限,若我们都参与收购,不知份额该如何分配?”
叶明放下茶杯,缓缓说道:“这个不必担心,我叶家自会根据各位的实力以及信誉度来考量。”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吵闹声。
叶明眉头微皱,对着身边的李天宝使了个眼色。
李天宝会意,立刻出去查看情况。不多时,他回来附在叶明耳边低语几句。
叶明冷笑一声,站起身来面向众人说道:“诸位,外边几位小商贩也想要参与,但是没能进来,就称我垄断行业,实乃荒谬之言。我叶家煤矿虽佳,但并未阻止他人开采经营,何来垄断之说?”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叶明接着说:“我叶家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今日前来商谈之人皆是有一定规模的商家,这也是为了更好保证煤炭交易的有序进行。若是随便一人皆可参与大宗收购,才易造成混乱。”
众商人听完叶明这番话,均觉有理,看向叶明的眼神多了几分钦佩。
此时,之前提问的锦缎长袍男子再次站起,说道:“叶公子所言极是,我等定当全力配合。只是那几个闹事者,也许是受人指使,还望公子小心应对。”
“嗯,我会注意的,那今天的事暂且到此,诸位回去再好好思量思量,三日后我在百味轩做东,你们再给我答复。”
叶明点点头说道,家里实在不是一个谈生意的好地方,所以他把他们都邀请到酒楼再谈。
“是,三少爷,那我等就先告辞了,三日后再见。”
众商人陆续离开,叶明望着他们的背影,深知这场商业博弈才刚刚开始。
“天宝,去吧那几个闹事的带进来,我看看他们想要干什么。”
等所有人都走了以后,叶明吩咐李天宝道。
“是,少爷。”
李天宝应了一声就出去了,很快那几个在门口大声喧哗的人就被带了进来。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国公府门口闹事的?都不想活了?”
叶明笑眯眯的看着进来就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众人。
刚刚在外面吵的挺凶的,怎么这进来了,一个人都不敢说话了。
“少爷,我们可不敢在您家门口闹事啊,只不过听说您家的煤炭在售卖,所以小的们也想着找您收购一点,赚个养家糊口的钱。”
听到叶明的话,其中一个中年汉子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第281章 商会
叶明踱步上前,审视着几人,“你们想要参与赚个糊口钱,这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们可知这煤炭生意需要大量的本钱才能做的?像你们这种毫无根基的最后不但赚不到,还可能会赔一大笔。”
几人顿时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少爷,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其中一个人听叶明分析的头头是道,挺入迷了,没有听出来叶明是让他们歇了心思,他还说着叶明的话,问该怎么办。
叶明轻笑一声,“你们若是真想赚钱,不如去码头帮忙卸货装货,工钱虽不算丰厚,但养活一家老小足够了。”
“或者是,拿点小钱做个小本生意,都可以养家糊口嘛,没必要非做这煤炭生意不可。”
他看着众人说道。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苦着脸说:“叶公子,您说得是。可我们不甘心呐,现在这京城内,最火爆的就是您这煤炭生意了,总想着搏一搏。”
叶明摇摇头,“这世间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们如今连本金都凑不齐,就妄图涉足煤炭业,太过莽撞。”
几人垂着头,似是被说动了。
“大人,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其中一个人还是不甘心的问道。
还有几个人也面露犹豫之色,显然不太甘心放弃这看似能大赚一笔的煤炭生意。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
叶明看着他们,摸着下巴,心里面有了个主意,就是能不能把这些小商小贩都整合起来,弄个商会什么的。
“少爷,有什么办法?您说,只要我们办得到的肯定都办。”
他们一脸急切地看着叶明说道。
叶明沉吟片刻后说道:“我有意组建一个商会,你们若真心想在这煤炭生意中分一杯羹,可以加入商会。”
“少爷,这商会是什么?”
一个中年汉子问道。
叶明耐心解释道:“商会便是将你们这些小商贩联合起来的组织。你们各自出些银钱作为商会资金,一起购买煤炭,而后按出资比例分配收益。如此一来,风险共担,也无需担忧单独经营时的诸多难题。”
众人听闻,眼睛一亮,听起来倒是挺不错的。
然而其中一人面露难色:“叶公子,这听起来不错,可要是有人在商会里捣鬼,私吞钱财或者偷懒耍滑,该如何是好?”
“对啊,如果我们都加入了,那该听谁的?”
“就是,就是。”
众人也纷纷开口说道,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商会这么个东西,所以他们什么都不懂,只能把先想到的问题先问一下。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各位,别着急。这个自是有规矩的。商会内部会设立会长一职,由大家推选信得过之人担任。会长全权管理商会的事务。”
“还得设立一位监事,监事负责监督所有事务,包括财务收支和成员的工作情况。如有违反规定者,轻者罚款,重者逐出商会,并没收其投入的资金。”
他大概说了一下商会的架构,具体的还得等他想好了,才能给他们介绍。
“这么说来倒是挺不错的。”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叶明接着说:“而且,商会会定期公布账目,一切透明化运作,确保公平公正。”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眼睛一亮。
只见那中年汉子满脸堆笑,脑袋如同捣蒜一般地连连点头,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哎呀呀,叶公子此计真是妙极了!这般行事,像我等这种做些小本生意的人,也可以有机会赚大钱了。”
而站在一旁的叶明则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从容自信的微笑。
他轻轻摆了摆手,缓声道:“虽说此计可行,但诸位切莫忘了,到时候咱们这商会可是有着极为严苛的规矩,绝不容许任何人肆意践踏和违背。”
“现在我给你们先提个醒,若是有人胆敢耍弄小聪明,行那偷奸耍滑之事,又或者妄图中饱私囊,损害大家共同的利益,那么就休怪我叶某人不讲情面,必定严惩不贷!”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叶明的语气陡然加重,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其威严之势令人不敢直视。
“所以你们先考虑好,要不要加入。”
他说完就又拿起杯子喝了起来。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觉得可行
“叶公子,那我们愿意加入这个商会。”
年长些的那人说道。
“对,听起来还不错,我也加入吧。”
“嗯,我也要加入。”
其他人听到叶明的解释后,纷纷开口说道。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你们先回去准备一下所需的银钱,五天后去百味轩集合。到时候,我会告知你们具体的细则。”
“是,公子。”
几人高兴地离去。
叶明则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下一步计划。
这商会之举虽是临时起意,但若运作得当,不仅能解决眼前这些小商贩的生计问题,更能将自家煤炭生意进一步拓展,同时还能规范行业秩序。
然而,此举必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往后怕是不会太平静。但他叶明既来自现代,自是不惧挑战,定要在这古代商场闯出一片天地。
第282章 商量合作
三日转瞬即逝,百味轩中热闹非凡,各路商人齐聚一堂。
百味轩的雅间内,气氛凝重而紧张。叶明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商人。
这几天叶明让福伯调查了一下这些商人,他们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商业巨头,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着城中的经济走向。
今日,他们齐聚于此,为的是与叶明商讨煤炭的供应事宜。
“叶三少爷,我们都是生意人,开门见山吧。”
“我们可是慕名而来啊。您那煤矿的煤炭,可是如今市面上的抢手货。我们商行愿意出高价收购,不知您意下如何?”
一位身材微胖的商人开门见山地说道,眼中满是热切。
叶明微微一笑,示意商人坐下,缓缓说道:“李老板,您过奖了。煤炭之事,确实是我近期的心头大事。不过,价格方面,我们还需从长计议。毕竟,这煤炭不仅仅是商品,更是关乎民生和工业发展的关键物资。”
李老板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热情:“叶三少爷说得有理。那我们就先谈谈数量和运输的事宜吧。我们商行在各地都有分号,运输方面绝对没问题。”
叶明点了点头,心中却在飞速盘算。他知道,这些商人看似热情,实则个个心怀鬼胎。
他们估计想要的不仅仅是煤炭,更是想要通过控制煤炭资源来谋取更大的利益。
叶明必须小心应对,既不能得罪这些潜在的客户,又要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
“诸位莫急,这煤炭之事,并非只看价格。”
他看着他们说道。
众人听闻皆是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叶明。
叶明接着说道:“我叶家经营煤矿,自然是希望能长久合作,稳定市场。若只是价高者得,恐会扰乱市场平衡。”
众商人面面相觑,随后小声议论起来。
这时,一位年长些的商人缓缓开口:“叶三少爷果然与众不同,那依您之见当如何?”
叶明站起身来踱步说道:“我想将产量按各位商行规模大小分配,同时限定售价,如此既能保证大家都有利可图,又不会让百姓因煤价飞涨而受苦。”
商人们听后先是一阵沉默,随即有人露出赞赏之色。然而也有部分人眉头紧皱,似有不甘。
那位先前提议高价收购的胖子商人更是冷哼一声道:“哼,如此一来,我等岂不是少赚许多。”
叶明却镇定自若,目光坚定地扫视众人,等待着他们最后的抉择。
一位身材魁梧的商人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三少爷,我们对您现在的价格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这次我们希望能在合作方式上有一些新的突破。”
“嗯,你继续说。”
叶明微微一笑,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他心中清楚,这些商人不会轻易地接受常规的合作模式,他们必定会提出一些特殊的条件。
“三少爷,我们希望,除了煤炭的供应之外,贵府能够在运输环节给予我们一定的便利。”商人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毕竟,运输成本也是我们不得不考虑的一个重要因素。”
他们这些人做生意走南闯北,需要打点的地方太多,要是搭上国公府这条线,那以后不管做煤炭生意还是其他生意,都会顺利不少。
叶明心中一动,他也知道运输环节的便利对于商人们来说确实至关重要。
如果能够满足他们的这个条件,或许能够进一步巩固双方的合作关系。但他也知道,任何的让步都必须建立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
“运输便利一事,我们可以考虑。”叶明微微点头,语气平和而坚定,“但作为交换,我希望诸位能够在煤炭的推广上多下些功夫。毕竟,好的产品也需要好的销售渠道,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商人们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们知道叶明提出的条件并非无理取闹,煤炭的推广确实能够为他们带来更多的利润。但同时,他们也在担心,这是否会增加他们的运营成本。
“叶三少爷,推广一事自然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另一位商人开口说道,他的语气显得有些谨慎。
“但我们也希望,贵府能够在煤炭的价格上给予我们一定的优惠。毕竟,市场上的竞争日益激烈,只有价格上的优势,才能让我们在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他现在也也明白了过来,这些商人真正的目的终于浮出水面。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运输的便利和煤炭的推广,更想要在价格上占据优势。
刚才说的高价,估计也是敷衍他的说辞。
但叶明绝不会轻易地让步,煤矿的利润是国公府的重要经济来源,他不能因为一时的让步而损害了府中的利益。
“价格一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市面上的就是最低了。”
叶明沉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煤矿的开采和运输成本都不低,我们给出的价格已经是最低。若诸位实在觉得价格过高,我们可以考虑减少供应量。”
商人们听后,脸色微微一变。他们知道叶明并非在开玩笑,若是供应量减少,他们的商业计划将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一时间,雅间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位一直沉默的商人突然开口:“三少爷,我们商行愿意在运输和推广上全力以赴,价格也可以按照市面上的来,但我们也希望贵府能够在付款方式上给予我们一定的灵活性。毕竟,资金的周转对于我们来说同样重要。”
叶明微微一笑,心中暗道:终于出现了转机。他知道,付款方式的灵活性对于商人们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诱惑。如果能够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那么双方的合作将更加稳固。
“付款方式的灵活性,这个我们可以商量。”
叶明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前提是,诸位必须保证煤炭的按时接收,并且不能拖欠银钱,一旦出现任何问题,我们将有权立即终止合作。”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第283章 详细介绍商会
商人们听后,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他们知道,叶明提出的条件虽然严格,但却也是合情合理。只有先把问题提前说明白了,才能确保双方的利益不受损害。
“好,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么我们就按照这个方案进行合作。”
叶明站起身,微笑着说道,“我相信,只要我们双方精诚合作,一定能够实现互利共赢。”
“是的,三少爷说的没错。”
商人们也纷纷站起身,与叶明道谢,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他们知道,与叶明合作,不仅能够获得优质的煤炭,还能借助国公府的势力,拓展自己的商业版图。
商谈结束,叶明又请他们吃了一顿饭,这才送他们离开,回到雅间,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今日的商谈虽然取得了初步的成果,但他知道,这只是煤炭生意的冰山一角。未来的路还很长,他必须更加谨慎和努力。
“少爷,今日的商谈很成功啊。”李天宝在一旁笑道,眼中满是钦佩。
叶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天宝,这只是表面现象。这些商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今天答应得这么痛快,谁知道背后又有什么算计。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李天宝听后,点了点头。
商谈完的第二天,就有商人们纷纷前来订购煤炭。
“叶少爷,久仰大名,我是城东的张记商行的掌柜。听闻您的煤矿品质上乘,价格公道,特来商谈煤炭收购事宜。”
张掌柜满脸笑容的看着叶明说道。
“张掌柜,欢迎欢迎。请坐,请坐。不知您打算收购多少煤炭?”
叶明看着他笑着说道,这都是财神爷呀。
张掌柜坐下后,从怀中掏出账本说道:“三少爷,我们商行打算先收购一千担煤炭,看看售卖的情况如何,后续再增加订单。”
叶明点点头说道:“没问题,我们的煤炭质量绝对有保障。价格方面,就按照我们那天谈的,市场价,您看如何?”
张掌柜满意地点头:“这个价格很公道,成交!我们商行信誉良好,货款会按时支付。那小人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就给叶明先付了一部分银子就心满意足的走了。
叶明数着银钱的时候,又一位商人前来。
“叶少爷,我是李家商行的掌柜。听说您的煤矿最近生意兴隆,我们也想来分一杯羹。不知道还有没有煤炭可供?”
李家的掌柜笑着说道。
叶明放下手里的银钱,热情地招呼:“李掌柜,欢迎欢迎。当然有,您打算收购多少?”
李掌柜搓着手说道:“三少爷,我们商行打算先收购两千担煤炭,看看市场反应。如果反响好,后续还会大量采购。”
叶明笑着说道:“没问题,两千担煤炭没有问题。价格还是按照市场价,您看如何?”
他昨晚招待商人的时候没有见过这位李掌柜,所以他给这李掌柜又解释了一下。
“嗯,这个价格很合适,我们商行也会按时支付货款。叶少爷的煤矿果然名不虚传,我们很期待合作。”
李掌柜点点头说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商人们络绎不绝,越来越多的商人闻讯而来,煤矿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叶明的煤矿不仅在本地市场声名鹊起,还吸引了周边城镇的商人前来采购。
面对络绎不绝的商人,叶明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煤炭的供应和销售。他不仅要确保煤炭的质量,还通过合理的定价和良好的服务,赢得了商人们的信任和好评。
他给李阳开了个头,然后后续的事情就全都交给他处理了。
接下来他还要计划成立商会的事情。
到了第五天,叶明在醉香楼那边让万掌柜准备了一个最大的包间,这次的人比较多,他怕百味轩忙不过来,就把这些小商小贩带到了醉香楼。
“各位,你们商量的怎么样了?想好要加入我的商会了吗?”
阳光透过大厅的高大窗户,洒在叶明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叶明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说道。
“三少爷,您能再给我们具体说说这商会是什么吗?我被李老哥稀里糊涂的就拉过来了,他也没有给我讲清楚,就说了加入商会有好处。”
一个中年汉子站起来看着叶明说道。
“对啊,三少爷,您再给我们说说吧,我们这还不知道这商会是干什么的呢?”
“是啊,三少爷,我也不知道。”
那天没过来的商贩都纷纷开口说道。
“行吧,那我就再给大家说说,这几天我也整理了不少资料,上次讲的比较笼统,这次我就给大家再详细讲解一下怎么样?”
叶明听到他们的话后,也笑着说道。
“好。”
所有人都齐声回答道。
叶明缓缓踱步至大厅中央的讲台,双手轻轻扶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我先给大家讲解一下这商会的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阐述商会的经济意义。
“诸位,商会的成立,首先意味着我们将拥有一个稳定的交易平台。在这里,你们可以放心地交易煤炭,无需担心货物的质量与价格波动。”
“我们商会将严格把控煤炭的质量,确保每一车煤炭都符合高标准。同时,我们将根据市场行情,制定合理的价格区间,保障大家的利益。”
他停顿了一下,让在场的人消化这些信息。
接着,他又说道:“其次,商会将为大家提供一个信息交流的平台。在这里,你们可以及时了解到煤炭市场的最新动态,包括需求变化、价格走势等。我们商会将定期发布市场报告,为大家的决策提供参考。”
“此外,我还准备组织各种交流活动,让大家能够相互学习、相互借鉴,共同提升自己的经营水平。”
叶明的话语如同春风化雨,滋润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小商小贩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开始意识到,商会的成立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一个交易场所那么简单,更是一个能够帮助他们提升自身竞争力、实现财富增长的平台。
第284章 经济和社会意义
“三少爷,您继续,我们加入了商会还有什么好处吗?能不能赚到钱?”
一个小商贩大声问道。
“当然可以了,除了上面的那些以外,在采购方面,商会将集中大家的需求,进行大规模的煤炭采购。”
叶明点点头继续说道。
“这样,我们不仅可以获得更优惠的采购价格,还可以保证煤炭的稳定供应。大家再也不用担心煤炭短缺,影响自己的生意。”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说道:“在销售方面,商会将利用自身的渠道与资源,帮助大家拓宽销售渠道。我们与各地的大型商家与企业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可以将大家的煤炭销售到更广阔的市场。”
“同时,商会还将组织各种展销活动,为大家提供展示自己产品的机会,吸引更多的客户。”
此外,叶明还强调了商会在物流配送方面的作用:“商会将建立自己的物流配送体系,为大家提供及时、高效的煤炭配送服务。我们以后会在各地设立配送中心,确保煤炭能够快速、安全地送达客户手中。”
“大家再也不用为煤炭的运输问题而操心,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生意的经营中。”
“这样那真是太好了,看来我们不仅能卖煤炭,还能卖自家的其他东西。”
众人听到叶明的的话后,纷纷低声交流了起来。
叶明没有理会他们的讨论,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商会的意义不仅限于经济层面,它还具有重要的社会意义。”
“社会意义?三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小商贩问道。
“这社会意义嘛,首先,商会的成立有助于维护市场的稳定。通过规范市场秩序,打击假冒伪劣产品,我们可以为消费者提供高质量的煤炭,保障他们的权益。”
叶明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次,商会将促进社会的和谐发展。通过组织各种公益活动,如扶贫助困、教育支持等,我们可以回馈社会,提升商会的社会形象。”
“同时,商会还将为会员提供各种培训和交流机会,帮助他们提升自身素质,更好地适应社会的发展。”
“这样一来,提升我们自己的同时,也能提升大家的名望,到时候我们就不是只重视利益的商人了,也不会被别人看不起了。”
叶明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瞬间点燃了在场众人的情绪。
小商小贩们开始交头接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意识到,商会的成立不仅能够帮助他们实现经济上的增长,还能够在社会层面上发挥重要作用。
叶明继续说道:“商会将积极参与社会公益活动,如资助贫困学生、支持社区建设等。通过这些活动,我们可以提升商会的社会形象,增强会员的社会责任感。”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此外,商会还将组织各种文化交流活动,促进会员之间的相互了解和合作。通过这些活动,我们可以营造一个和谐、积极向上的社会氛围,为社会的稳定和发展做出贡献。”
叶明的话语充满了激情和诚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深受感动。他们开始意识到,商会不仅仅是一个经济组织,更是一个能够促进社会和谐发展的平台。
叶明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商会的意义还体现在文化层面。首先,商会的成立有助于传承和弘扬商业文化。通过组织各种商业文化活动,如讲座、研讨会等,我们可以传承古老的商业智慧,培养新一代的商业人才。”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次,商会将促进文化的交流与融合。通过与各地商会的交流与合作,我们可以了解不同的商业文化和经营管理经验,为我们的发展提供借鉴。”
叶明的话语如同春风,吹拂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小商小贩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开始意识到,商会的成立不仅能够帮助他们实现经济上的增长,还能够在文化层面上发挥重要作用。
叶明继续说道:“商会将鼓励会员进行文化创新,如开发新的商业模式、推广新的商业理念等。通过这些创新活动,我们可以推动商业文化的发展,为社会的进步做出贡献。”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此外,商会还能组织各种文化活动,如艺术展览、文化演出等,丰富会员的精神生活,提升商会的文化内涵。”
叶明的话语充满了激情和诚意,他完全是按照前世了解到的情况说的,他也没加入过商会。
但是他的这番话还是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深受感动。他们也开始意识到,商会不仅仅是一个经济组织,更是一个能够促进文化传承和创新的平台。
“三少爷,按照你的这个说法,我们不仅能赚更多的钱,还能帮助社会做贡献,提升我们自身的名望?”
一个老者站起来看着叶明激动的问道。
“对,只要我们对国家对社会有益,那么大家就不是社会底下的商人了。”
叶明点点头笑着说道,他知道这个时代商人的地位低下,所以他才把后面的做慈善,宣传文化也都给加了进来,就是为了让他们觉得,这么做能提升名望。
他的讲话结束后,大厅内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小商小贩们被叶明的激情与诚意所打动,对商会充满了期待。他们纷纷站起身,高声欢呼,表达着对商会的期待与支持。
这一刻,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商会美好的未来,看到了自己在商会的帮助下,实现财富增长、过上幸福生活的画面。
“三少爷,那我们这个商会有名字吗?”
一个商贩站起来问道。
“有名字,既然是我提出来的,那我们就叫叶氏商会吧,大家觉得怎么样?”
叶明看着众人笑呵呵的说道。
众人听闻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后纷纷叫好。
第285章 商议结束
“叶氏商会,这个好,主意是三少爷提出来的,具体的事务以后也要靠三少爷来管理,我赞同。”
一个年轻的商贩大声说道。
“对,我也赞同。”
“我赞同。”
其余的人都纷纷开口说道。
“那三少爷,这商会何时正式成立呢?我们可都迫不及待了。”
另一个人急切地问道。
叶明笑了笑,“不急,我们还需拟定一些商会的章程细则。这章程关乎咱们日后运作的方方面面,必须严谨细致。等我先想出来以后,大家再讨论,如果都赞同的话,那我们就开始筹备。”
众人皆表赞同。此时,一直站在角落的一位老商贩慢慢走上前,“三少爷,老夫有一言。这商会成立之初,难免有人不信服或者暗中使坏。我们是否应先团结内部力量,互相帮扶呢?”
叶明眼睛一亮,“老先生所言极是。咱们商会成员本就应同舟共济。我想可以先由几家大商行带头,形成互助模式,再逐渐扩展到全体成员。如此一来,定能让咱们叶氏商会稳固根基,茁壮成长。”
众人听后,又是一片叫好声,对商会的前景愈发充满信心。
“行,那今天就先这样吧,大家先回去再想一下,三天以后,等我把规章制度整理出来以后,我们再讨论,怎么样?”
叶明看众人都有加入的意向,就大声跟他们说道。
“好的,三少爷,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三日后再见。”
众人听到叶明的话后,纷纷站起来说道。
等所有人走了以后,叶明也准备回去制定规章制度了。
“万掌柜,事情谈完了,我回了。”
他带着李天宝下了楼正柜台后面的万掌柜说道。
“少爷,等等,小人有话跟您说。”
万掌柜听到叶明的话后,赶紧从柜台后面出来拦住了他。
“嗯?什么事?你说。”
叶明看着他疑惑的开口问道。
“三少爷,就是小人想问问,我这醉香楼什么时候也能和百味轩那边一样开始卖您的新菜?每天看着那边热热闹闹的,小人心里不得劲啊。”
万掌柜看着叶明委屈地说道,他们这些掌柜的工钱和酒楼都是按分成来的,生意越好,提成越多。
自从那百味轩推出自家少爷发明的新式菜肴以来,每天都是满座,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他这边的厨师也去学了,但就是因为这猪肉太少了,一等再等。
他也听说了朝廷要推广新的养猪技术,所以他想趁着自家少爷,今天过来的机会再问问。
叶明听了万掌柜的话,不禁笑道:“万掌柜别急,这新菜用的猪肉,确实供应不足。不过朝廷既已打算推广新的养猪技术,不久之后,猪肉产量便会大增。用不了多长时间,你这醉香楼就能用上足够的猪肉做菜了。”
万掌柜眼睛一亮,“真的吗?少爷,那可太好了。”
叶明点点头,“我怎会骗你。而且我还有些新菜式正在琢磨,待得猪肉充足之时,一并教给你们的厨子。”
“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万掌柜大喜,连声道谢。
“对了,少爷,还有一件事需要跟您禀告一下。”
万掌柜忽然又想起来什么,看着叶明继续说道。
“嗯,你说。”
叶明看着他问道。
“三少爷,就是自从您把王李赵三家惩处了以后,王家那边的酒楼已经不送那些劣质酒了。”
万掌柜看着叶明说道,这劣质酒本来是那王家的掌柜用来打击叶明酒楼生意的,现在听到叶明把那三家扳倒了以后,那张三说王掌柜就不用他送了。
“不送了?那他现在送了多少了?”
叶明没想到这王家居然会这么识趣,居然不送了。
“少爷,估计都送了有上千斤了,按照您的吩咐,都送到府里去了。”
万掌柜回答道。
“嗯,不送就不送了,不用在意,等过段时间我给你一种更好的酒。”
叶明看着万掌柜说道,他准备把这些劣质酒再蒸馏一下,弄点度数高的白酒。
“可是少爷,那王家酒楼如今好像换了策略,他们从别处寻来一种低价美酒,虽然口感不如咱叶家酒楼的酒,但胜在价格低廉许多,吸引了不少贪便宜的客人。”
万掌柜犹豫了一下,跟叶明说道。
“没事,酒的事情先不用管,等我给你准备的新酒就行了,保证比他们所有的酒水更好。”
叶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嗯,知道了少爷。”
万掌柜点点头说道。
叶明又叮嘱道:“对了,万掌柜,你平日多留意下其他酒楼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告知于我。虽然我们不怕,但是也得掌握他们要用什么办法对付我们。”
“是,少爷说得对。小人定会时刻留意。”
万掌柜恭敬回应。
叶明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还有,万掌柜,我看这酒楼生意虽好,但只局限于本地。你这边不忙的话,可以派人去周边城镇考察一番,若有合适之地,我们考虑开分店扩大经营。”
万掌柜面露难色,“少爷,这开分店之事并非易事,资金、人手都是难题。”
叶明笑道:“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人手嘛,可以培养店里的得力伙计,给予他们晋升机会,让他们负责分店事宜。”
万掌柜眼睛一亮,“少爷此计甚妙,小人马上着手去办。”
他这边正好不忙,完全可以忙活这事,一但分店建立起来,那他可以争取一下多管理几个店铺。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带着李天宝离开了醉香楼。一路上,他心中盘算着商会的规章制度。
路上,李天宝好奇问道:“少爷,您哪来这么多新奇的菜式呀?”
叶明神秘一笑,“这世间万物,皆可创新组合,只要敢尝试,自然能做出新鲜美味。这商会也是同理,若是畏首畏尾,只守着旧规矩,怎能发展壮大?”
李天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286章 父母的支持
晚上叶明带着李天宝回到府里,走进饭房的时候,只见长桌上已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一家人已经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爹,娘,孩儿回来了。”
叶明说完也走到了自己座位上。
“老三回来了,今天干什么去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李婉清看着叶明随口问道。
“爹,娘,今天我召集京城那些小商小贩在醉香楼谈了一下成立商会的事情,所以回来的有点晚了。”
叶明一边吃着一边回答道。
“嗯?商会?这是什么东西?”
李婉清疑惑的问道。
“娘,这商会是将众多商贾联合起来,大家共同商议生意之事,比如物价的调控、货品的互通之类的。这样一来既能避免恶意竞争,又能使商业更加繁荣稳定。”
叶明放下碗筷跟她解释道。
“三弟,听你的意思,这不就是一个商行吗?”
叶风也在一旁看着叶明问道。
“二哥,商会和商行虽然都涉及商业活动,但它们有很大的不同。商行通常是指单一的商业机构,主要从事某一种或几种商品的买卖。而商会则是一个集合体,由多个商人或商行组成,共同进行商业活动。”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商会的规模通要比商行大得多,它可以通过整合资源,实现更大的商业效益。”
“例如,商会可以集中多个商行的资金,进行大规模的采购和销售,从而获得更优惠的价格和更广阔的市场。”
他跟福伯了解商行的事情,跟他所想的那个商会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三儿,听你这么说,你弄的这个商会比商行要好多了?”
李婉清听完后也问道。
“娘,商会的优势还是有很多的。首先,商会可以实现资源共享。例如,可以在商会内部共享信息、技术和资金,从而提高整个商会的竞争力。”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次,商会可以进行集体谈判。在与供应商或客户进行交易时,商会可以集中多个商行的力量,进行集体谈判,从而获得更有利的交易条件。”
李婉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听起来确实不错。那商会还有其他的优势吗?”
叶明继续说道:“当然,娘。商会还可以进行品牌建设。通过统一的品牌形象和高质量的产品,商会可以在市场上树立良好的口碑,从而吸引更多的客户。”
“品牌建设?那是什么?”
李婉清问道。
叶明耐心地解释道:“娘,品牌建设就像是给咱们的货品打造一个独特的招牌。”
“比如说,咱们京城的绸缎很有名,如果各个绸缎商家组成商会,共用一个体现咱京城绸缎特色的标志或者名号,大家看到这个标志就知道是高品质的绸缎。这便是品牌。”
众人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叶父开口了:“明儿,你这想法虽好,但实施起来怕是不易,那些商贾人心不齐,各有算计。”
叶明笑道:“爹,孩儿知晓。但只要制定出完善的规章,赏罚分明,再以利益诱导,定能让他们齐心。今日在醉香楼商谈之时,已有不少人表示愿意尝试。”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此外,商会还可以进行风险分担。在商业活动中,难免会遇到一些风险。商会可以通过内部的互助机制,将风险分散到各个商行,从而降低单个商行的风险。”
“听你说的这么好,那这商行有哪些劣势呢?”
李婉清看着叶明问道,她感觉总不可能这商会光有好处没有没有坏处吧。
不然的话早就有人搞出来了。
“娘,商行的劣势嘛,也是有的。首先就是商会的决策过程相对复杂。由于商会是由多个商人或商行组成的集合体,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利益和想法。”
“因此,在决策时,需要充分考虑各方的意见,这往往会导致决策过程变得缓慢。”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次,就是商会的管理成本较高。商会的规模通常比商行大得多,需要更多的管理人员和更复杂的管理制度。这不仅增加了管理的难度,也提高了管理的成本。”
李婉清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那还有其他的吗?”
叶明继续说道:“当然,娘。商会还可能面临内部协调的困难。由于商会成员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有时会出现内部矛盾和冲突。这些矛盾和冲突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商会的团结和效率。”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此外,商会还可能受到外部环境的影响。例如,市场波动、政策变化等都可能对商会的运作产生重大影响。由于商会的规模较大,调整和应对这些变化的难度也相对较大。”
“那听你这个意思是,只有以我们家的情况,你来弄这个商会是最合适的了?”
李婉清听到叶明的话后,沉思了片刻以后说道。
“当然了娘,只有咱们家的权势才能压得住这大大小小的商贩,不然的话,儿子也不敢这么想啊。”
叶明看着李婉清理所当然的说道。
“不是,三儿,你们两个都说的是什么呀?为父怎么听的糊里糊涂的呢?”
旁边听了半天的叶凌云看着这母子二人疑惑的问道。
“是啊,三弟,你这说了一大堆的话,我还是不明白,这商会和商行的区别。”
叶风也一脑袋的问号看着叶明说道。
“爹,二哥,这现在的商行,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商人,它直接参与商品的买卖。商行拥有自己的资源,如船只、马队、仓库等,通过这些资源进行商品的采购、运输与销售。它们的目标十分明确——追求利润。”
叶明顿了顿,继续说道:“而商会则更像是一个由多个商行组成的联盟或协会。”
“它们不直接参与贸易活动,而是通过制定行业规范、协调内部竞争、解决贸易纠纷,来维护整个商业社区的稳定与繁荣。”
“商会还可能代表商人的利益,与官府进行交涉,争取更有利的商业政策。”
“举个例子,若商行如同战场上的士兵,直接冲锋陷阵,那么商会便如同幕后的统帅,运筹帷幄,确保士兵们能够有序作战,减少内耗,共同应对外敌。”
叶明看着两脸懵的两个人,又耐心的解释了一遍。
第287章 商会的盈利方法
叶风听罢,若有所思,问道:“三弟,那么,商会是否还负责组织贸易活动,如贸易集市?”
叶明点头道:“正是如此。商会有时会组织大型贸易活动,以促进商品的交流与流通。它们还会制定规则,确保交易的公平与透明,防止欺诈行为。”
叶明又补充道:“此外,商会还可以承担一些金融职能,如提供贷款,甚至发行货币,以支持商行的贸易活动。”
叶风恍然大悟,总结道:“所以综上所述,商行是直接进行买卖的单位,追求个体利润;而商会则是为这些商行提供支持、规范与协调的组织,旨在促进整个商业的共同利益与长远发展。”
叶明满意地笑道:“二哥所言极是。这便是商会与商行在运作方式与目的上的根本区别。”
看来他这二哥在户部也不是白待的,听到叶明详细的解释后很快也就明白了过来。
只有叶凌云还是一脸懵逼的状态看着母子三人,想不明白他就干脆不想了,低头吃起来饭。
李婉清听后微微点头,“听起来倒是不错,可是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不妥之处?比如说有人以商会之名行垄断之事。”
叶明笑道:“娘考虑得周全。我们自然也想到此节,会制定严格的规矩加以约束,一旦发现违规者便逐出商会并且重重惩罚。”
“嗯,若真能如你所说这般顺利,这商会倒是造福百姓之举。不过你初涉此事,万事要小心谨慎。”
李婉清叮嘱道。
“孩儿明白,孩儿定会小心行事。”
叶明笑着应道。
“可是三弟,你是不是想得太过简单了。这其中牵扯诸多利益关系,那些大商贾岂会轻易听从你的安排?”
叶风看着叶明质疑道。
“二哥,我自然知晓。所以今日我与那些小商小贩先达成共识,他们虽力量微薄却人数众多。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先做出些成绩,那些大商贾看到好处,自会加入。”
叶明笑着说道。
“老三,那这么说来,你这个办法是不是就能带动整个京城的商业发展了?”
李婉清等叶明说完以后,接着问道。
“没错,娘。若这商会建成,不仅对我们叶家有利,对整个京城的商业发展都会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
“这商会一立,小商贩抱团取暖,大商贾若想再肆意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就难了。而且随着商业的兴盛,能提供更多就业机会,百姓收入增多,购买力也会提升,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叶明笑着解释道。
“嗯,老三此举,既有利于家族威望提升,又能惠及百姓,甚好。只是你要记住,切不可操之过急,步步为营才是。”
这是一直沉默的叶凌云终于插上话了,他虽然不明白什么商行商会的,但是有利于百姓的话,他还是听出来了。
“爹,您放心。孩儿明白。”
叶明应声道。
“对了,三弟,听你这么说,商会好像不卖东西啊,那它用什么来赚钱?没钱的话,怎么支撑这么一个庞大的组织运转起来?”
叶风又开口问道,反正他听到就是各种协调关系什么的,但就是没听到这商会要卖什么东西。
叶明听到叶风的话后,笑着说道:“二哥问的好。这商会啊,虽说并不直接从事货物的销售事宜,但其中的盈利门道却是多种多样呢。”
他稍作停顿,接着有条不紊地阐述起来:“先说这第一点吧,商会完全可以向各个入会的商家收取相应的会费。毕竟,要想成为商会的一员,并享受其提供的种种便利与资源支持,付出一些成本也是理所应当之事嘛。”
“而且,具体的缴费金额还会根据每个商行自身的规模大小来定夺,如此一来,既能确保商会有足够的资金用以维系日常的运转开销,又能体现出公平合理之原则。”
“再有就是第二点,每当商会着手筹备并举办各类贸易集市以及大规模的商业活动之际,便能够通过出租摊位给那些有意参与的商户们,从而获得稳定且可观的租金收入;”
“此外,对于每笔在这些活动现场达成的交易,商会也有权从中抽取一定比例的手续费作为额外收益。这样既促进了商业交流与繁荣发展,同时也让商会自身得以从中获利。”
说到此处,叶明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之色,继续侃侃而谈:“至于这第三点嘛,则是当商会主动为那些有需求的商行提供类似于贷款之类的金融服务之时,所产生的利息自然也就成了一项重要的收入来源了。”
“这种方式不仅能够帮助部分商行解决资金周转方面的难题,推动它们进一步扩大经营规模、提升经济效益;于商会而言,更是借此开辟出一条新的生财之道,实现双赢局面!”
叶风听后,不禁点头称赞:“原来如此,三弟心思缜密,考虑周全。”
“老三,你说的这最后一天是不是地下钱庄啊。”
叶凌云好奇地问道。
叶明连忙摆手,“爹,这可不同。商会提供的贷款都是光明正大,有着明确章程规定的,不像地下钱庄那般毫无规矩。”叶凌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叶风又问道:“三弟,那商会若是壮大之后,面对外地商会的竞争该如何是好?”
叶明沉思片刻答道:“二哥,这就需要我们提前布局。一方面不断强化自身实力,如提高会员质量、优化内部管理;另一方面,也要积极寻求合作,与各地商行互通有无,共同发展。”
李婉清听后微笑着说:“老三考虑得甚是周到。但不管怎样,这一路必定布满荆棘,你要时刻保持警醒。”
叶明恭敬回应:“娘,孩儿深知。孩儿定会谨慎前行,让这商会造福京城商业。”
众人听后,纷纷露出欣慰之色,饭桌上的气氛也变得更加融洽和谐,大家又开始愉快地用餐,谈论起家中琐事来。
叶明见状,心中暗喜,趁热打铁地说道:“那咱们今日便算是正式确定了商会之事。明日起,我们就开始筹备各项事务,希望诸位齐心协力。”众商贩齐声应和。
第288章 会员制度
吃过晚饭以后,叶明又回到了书房,考虑起了这商会的各种规章制度,这可是重中之重,关系着商会能不能顺利成立,顺利运转。
好在他从福伯那里了解了一下这个时代的商行模式,又绞尽脑汁的回忆着前世看到过的的知识。
总算是在新一次集合到来之前,想出了个大概。
“天宝,今天好像就到日子了吧?”
叶明看着书桌上整理好的资料问道。
“是的,少爷,今天拿着小商小贩也会到醉香楼的。”
李天宝回答道。
“那行,我这边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
叶明点点头,随后就带着李天宝往醉香楼赶去。
“少爷,您来了,那些人已经来了,都在楼上等着您呢。”
万掌柜看着叶明进来了,赶紧过来迎接道。
叶明点点头,就直接带着李天宝上了楼。
包厢里早就等着的大小商贩,看叶明来了,赶紧起身行礼打招呼。
“好了,大家不用拘束,都见过几次了,大家也算是熟人了,都坐吧。”
叶明带着李天宝,坐到首位后,摆着手笑着跟他们说道。
“谢三少爷。”
众人拱拱手,随后就都坐了下来。
“好了,客气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大家想好了没有?加不加入我这成立的商会?”
叶明等人都坐好以后,就开口问道。
“三少爷,我上次听你说的那个什么商户,确实挺好的,但是这具体是个什么章程,你还没说呢,要不我们今天先说说这个,再考虑加不加入的问题?”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拱手看着叶明说道。
叶明也明白他们的意思,就是想先搞清楚再考虑嘛。
所以他也不磨叽,直接把整理好的资料拿了出来。
“各位,这就是整理好的商会的规章制度,大家可以先看看,我给你们说一下,你们再决定也行。”
说完,叶明就让李天宝把资料给众人分发下去。
众人听到叶明的话,疑惑的接过资料就看了起来。
叶明也不着急,就喝着茶等着他们看完。
阳光透过商会大厅的高大窗户,洒在叶明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三少爷,这就是咱们这商会的制度吗?”
很快就有人看完了,他拿着手里的资料看着叶明问道。
“是啊,诸位,商会的规章制度是商会的基石,是我们共同繁荣的保障。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今天,我可以给详细为大家介绍这些规章制度。”
叶明放下茶杯笑呵呵的看着他们说道。
“我想问一下这会员制度是什么?”
有个年轻人听到叶明的话后,率先开口问道。
“诸位,商会的会员制度是我们管理的基础。我们设有初级会员、中级会员与高级会员三个等级。每个等级的会员都将享受不同的权利和义务。”
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他停顿了一下,让在场的人消化这些信息。接着,他又说道:“初级会员主要是针对刚开始经营的小商贩。他们可以享受商会的基本服务,如煤炭的采购和销售信息。”
“中级会员则可以享受更多的优惠,如价格折扣和优先采购权。高级会员则是我们的核心会员,他们将享受最优质的服务和最大的优惠,如参与商会的重大决策和享受特殊的市场推广支持。”
“当然了,还有最重要的是,想要加入商会,那么是需要根据会员等级交入会费的。”
他说完以后,就笑呵呵的看着众人。
众人听完叶明所说,不禁小声议论起来。
这时,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又站了起来,“三少爷,这入会费的标准又是如何定的呢?”
叶明早有准备,回应道:“初级会员入会费相对较低,只需五十两银子,这也是考虑到小商贩们初始资金有限;中级会员五千两两银子,高级会员则需一万两银子。”
他这都是根据京城各个阶层的商贩规模制定出来的价格,虽然可能有些高,但是一旦加入进来,享受到的权利也不少。
“三少爷,这费用着实不低呀,小的们虽有心加入,可这数目实在难以承受。”
众人听到后,觉得有点贵,就纷纷开口议论了起来,他们这本来就是小本买卖,哪有那么多钱来交。
叶明微微一笑,不急不躁地解释道:“诸位莫急,且听我一言。这入会费看似高昂,实则不然。就拿初级会员来说,五十两银子换来的煤炭采购优惠,不出数月就能回本。”
“中级会员所享的价格折扣,长远来看,盈利远超五千两。而高级会员参与决策,能左右商会发展方向,一万两银子投入,日后收获不可限量。”
众人听闻,微微点头,却仍是犹豫。
此时,角落里一位老者缓缓站起,“三少爷,您说得有理,可若是有人中途反悔退出,这入会费岂不是打了水漂?”
叶明早料到会有此一问,从容答道:“凡入会者,皆签契约,若一年之内无故退出,入会费只退半数。但我相信,只要诸位齐心协力,商会定能蒸蒸日上,诸位也不会有此顾虑。”
众人相视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叶明看着众人还有些犹豫,接着说道:“各位莫要觉得贵,但我保证日后得到的收益必定远超于此。”
“成为会员后,每月还有各类交流集会,分享生意经,这价值不可估量。而且,若遇到困难,商会也会出面协调解决。换而言之,就是你们有麻烦,我会让人给你们解决的。”
一些小商贩听闻此言,眼睛亮了起来。他们本来就是因为没有靠山生意才做不大,现在听到叶明的最后一句话,才觉得这商会加入进去也挺好。
第289章 答疑解惑
叶明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现在,我们进入互动环节。大家如果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提出来,我会一一为大家解答。”
他的话音刚落,大厅内立刻热闹起来。小商小贩们开始交头接耳,讨论着自己心中的疑问。叶明耐心地等待着,脸上带着鼓励的微笑。
“叶公子,我想问一下,初级会员和中级会员的具体区别是什么?”一位看起来有些迷茫的小商贩站起来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初级会员主要是针对刚开始经营的小商贩。他们可以享受商会的基本服务,如煤炭的采购和销售信息。中级会员则可以享受更多的优惠,如价格折扣和优先采购权。具体来说,中级会员在购买煤炭时可以享受5%的价格折扣,而且在煤炭供应紧张时,他们将优先获得煤炭。”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此外,中级会员还可以参加商会组织的高级培训课程,提升自己的经营能力。而初级会员则主要享受基本的市场信息和交易服务。”
小商小贩们听了叶明的解答,纷纷点头表示理解。他们开始意识到,商会的会员制度不仅仅是一个管理工具,更是一个能够帮助他们提升自身竞争力、实现财富增长的平台。
叶明继续鼓励大家提问:“大家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
“叶公子,我想问一下,如果我们对商会的财务状况有疑问,该怎么办?”另一位小商贩站起来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商会的财务状况是公开透明的。我们会在每个月的会员大会上,向大家详细报告商会的财务状况。如果大家对财务报告有疑问,可以在会议上提出,我们的会计人员会为大家详细解答。”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此外,商会还设立了财务监督委员会,由会员代表组成。也就是你们可以派信的过的人来,他们负责监督商会的财务运作,确保每一笔资金的使用都符合商会的利益。”
“如果大家对财务状况有疑问,也可以向财务监督委员会反映,他们会进行调查并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小商小贩们听了叶明的解答,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也开始意识到,商会的财务管理制度不仅仅是一个管理工具,更是一个能够保障他们权益的平台。
叶明继续鼓励大家提问:“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可以继续提出来。”
“叶公子,我想问一下,商会如何保证煤炭以及别的商品的质量?”
一位看起来有些严肃的小商贩站起来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怀疑。
“商会将建立严格的商品质量检测体系,就比如煤炭,从煤炭的开采、运输到存储,每一个环节都将进行严格的质量检测。如果发现质量问题,我们将立即进行处理,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此外,商会还将设立质量监督委员会,和财务监督一样,由会员代表和专业人士组成。他们将负责监督商会的商品质量。”
小商小贩们听了叶明的解答,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叶公子,我想问一下,这遵守商业道德是什么意思?商会如何保证会员遵守商业道德?”
一位看起来有些担忧的小商贩站起来问道,眼中带着一丝不安。
“嗯,这个商会的商业道德准则是我们诚信经营的保障。商会的每一位会员都必须遵守商业道德,诚实守信,公平竞争。”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加入商会要求每一位会员签署商业道德承诺书,承诺在商业活动中遵守诚信原则,不从事任何损害商会声誉和利益的行为。如果发现会员违反商业道德准则,商会将立即进行处理,包括警告、罚款、暂停会员资格等。”
叶明尽可能的给他们用简单的话语给他们解释一下这资料里面的内容。
小商小贩们听后,都露出释然的神情。
这时,又有人站起发问:“叶公子,那商会对我们这些小本生意的帮扶,会不会只偏向大商贾啊?”
叶明摆了摆手,朗声道:“不会。商会旨在促进所有成员共同发展,对于小本经营的诸位,我们会专门设置小额贷款项目,助力你们扩大经营规模。并且会定期举办经验交流集会,让大家互通有无。”
“贷款?就是借钱给我们吗?”
刚才的那个人继续问道。
“对,就是商会借钱给你们,但是我们这借钱和那些底下钱庄不一样,我们没有那么高的利息。”
叶明给他解释道。
“那这么说来,我们交进去的钱,还是会用到我们身上?”
他继续问道。
“没错。商会收取的费用,一部分用于维持日常运营,另一部分便是用来帮扶各位会员。无论是大额投资助力大商贾开辟新商路,还是小额贷款扶持小本生意者,都是为了整个商会的繁荣发展。”
叶明笑着回答道。
众人听到这儿,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就在此时,一个老者缓缓站起身来,他目光沉稳,声音洪亮:“叶公子,老夫听闻其他商会常被官府刁难,咱们商会可有应对之策?”
“这位老丈放心,我这个如果大家推举我做会长的话,大家也都知道我家的关系,我爹是国公,我娘是公主,官府那边完全不用担心。”
“并且,我还打算与官府达成协议,每年按规定上缴赋税,同时积极参与本地建设之事,诸如修路架桥之类的。”
“这样一来,官府即便不支持商业发展,那肯定也不会无端刁难的。”
叶明笑呵呵的看着众人说道,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不然的话,按照现在这个重农抑商的环境,他可不敢弄什么商会。
老者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坐下。
第290章 众人讨论
老者坐下以后,众人都开始议论纷纷,开始拿着资料相互交头接耳起来。
“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可以继续提。”
叶明又看着众人高声问道。
“叶公子没有了,今日的解答,让我们对商会有了全新的认识。从前以为只是个松散的组织,如今才知大有可为。我们愿意全力支持商会,相信跟着商会定能让自家生意蒸蒸日上。”
“对啊,叶公子,今日听君一席话,真是受益匪浅呐。以前只知埋头做生意,却不懂其中这么多门道和规矩。”
叶明拱手笑道:“诸位客气了,商会便是要与诸位共荣共生,这些规则都是为了让咱们的生意做得更长远,更安稳。”
此时,一个老者缓缓站起,“叶公子,老夫还有最后一问。这商会日后若壮大了,会不会忘了吾等小商贩的利益呀?”
叶明正色道:“老人家放心,商会根基便在于诸位小本经营之人。无论何时,商会都会以保障诸位利益为首要之事。不仅如此,随着商会发展,福利只会增多不会减少。”
众人听闻,皆露欣慰之色。
“三少爷,那我们没有问题了。”
老者点点头就坐了下去。
“好,大家既然都没问题了,那就趁现在时间还早,大家可以相互讨论一下,看看要不要加入商会,我给大家去准备午饭。”
叶明看众人确实没问题了,就跟他们说了一声,带着李天宝下楼去了。
随着叶明的离开,这些小商小贩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是否加入商会。
大厅的一角,几位看起来年纪较大的商贩围坐在一起,脸上带着忧虑的表情。
“你们说,这商会真的靠谱吗?”一位看起来有些保守的老商贩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看行!”另一位年轻的商贩接过话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叶公子说得那么详细,看得出他是真心想帮我们。而且,有了商会的保障,我们再也不用担心煤炭的质量和供应了。”
“况且三少爷给我们的文书里也写了,以后不只是煤矿,还有其他的商品,这样一来,我们就很容易把生意给做起来了。”
“对啊,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什么赚钱,做什么生意了,也不必拘泥于一种买卖了。”
另一个人也兴奋的说道。
“可是,这会员费用……”年纪较大的商贩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担忧,“我们这些小本生意,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啊。”
“这倒是个问题。”另一位商贩点头附和,脸上也露出一丝忧虑,“不过,叶公子说了,会员费用会根据会员等级来定。初级会员的费用五十两我们还能承受的。”
他们继续讨论着,声音越来越大,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渐渐地,更多的小商贩加入到讨论中,大厅内变得热闹起来。
在大厅的另一侧,几位小商贩围也坐在一起,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他们刚刚听完叶明关于商会的介绍,心中既有期待,也有担忧。
“你们说,加入商会后,我们是不是就失去了自由了?”一位小商贩提出了自己的担忧,脸上带着一丝不安,“我们习惯了自己做主,商会的规章制度会不会束缚我们?”
“这倒也是个问题。”另一位商贩点头附和,脸上露出一丝思索,“不过,叶公子也说了,商会的规章制度是为了保障大家的利益。如果我们都能遵守,也许会更好。”
“可是,我担心商会的管理太严格,我们会受不了。”又一位商贩插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他们继续讨论着,声音此起彼伏,大厅内充满了各种声音。最终,在这位商贩的引导下,大家达成了一致意见:“我们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商会的实际运作情况再说。”
随着讨论的深入,小商贩们逐渐形成了几个小团体,每个团体都在热烈地讨论着商会的利弊。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厅内充满了各种声音。
在一个较大的团体中,一位看起来颇有威望的商贩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诸位,我们都听叶公子说了商会的好处。现在,我们需要决定的是,我们是否要加入商会。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我觉得加入商会是个好主意。”一位年轻的商贩率先发言,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叶公子说了,商会会帮我们采购煤炭和其他商品,还能帮我们销售。这样一来,我们就不愁生意了。”
“可是,我们加入商会后,是不是就失去了自由了?”另一位商贩提出了自己的担忧,脸上带着一丝不安,“我们习惯了自己做主,商会的规章制度会不会束缚我们?”
“这倒也是个问题。”威望较高的商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思索,“不过,叶公子也说了,商会的规章制度是为了保障大家的利益。如果我们都能遵守,大家的生意说不定会更上一层楼嘛。”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最终,在这位威望较高的商贩的引导下,大家达成了一致意见:“我们加入商会,看看效果再说。”
“对,我们先加入,交个那什么初级会员,文书里不是说了吗,以后也可以升级的,如果这商会真的有那么好,我们大不了以后再交钱不就行了。”
他身旁的一个商贩也站起来说道。
“对,我也赞同,我们就先交五十两就好了,就算是到时候这商会弄不成了,用五十两搭上叶家也是值得的,大家说是不是?”
刚才那个老者这时候也站起来说道。
“对,要是平常,别说五十两了,我们就是出五百两都不一定能打上这叶家,我也赞同先加入试试。”
“对,对,我也赞同加入。”
“那我也赞同。”
听到老者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然后基本上都纷纷同意加入了。
第291章 叶家商会成立
随着众人都纷纷表态,他们逐渐安静下来,脸上带着坚定的表情,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这时叶明带着人端着饭菜回来了。看到众人基本已有定论,心里松了口气。
“诸位,午餐已备好,边吃边聊。”
他指挥着服务员把菜放到大厅的桌子上后看着众人说道。
“多谢少爷,那我等就不客气了。”
众人闻香,腹中已是饥饿,便围坐过来。
席间,之前那位保守的老商贩站起身来,朝着叶明抱拳道:“叶公子,方才我们商量好了,大多人还是愿意先加入商会成为初级会员试试。”
“各位,方才我听到不少大家的讨论声,不管是选择观望还是即刻加入的朋友,叶某都表示理解。商会初立,本就该接受各方考量。”
叶明没有立刻应下来,而是跟他说说起了自己的保证。
众人也都静静听着。
“对于担心会员费和失去自由的朋友,叶某在此承诺,初级会员费只会用在改善大家经商环境上,如疏通道路便于运货之类。”
“而规章制度虽严谨,但目的绝非限制大家,而是防止恶意竞争。只要奉公守法,大家依然能自在经营。”
“我成立的这个商会,绝对会尊重大家的意见,不会强迫任何人的,你们放心就好了,无论是想加入进来试一试,还是有别的什么其他想法,我都欢迎。”
众小商贩听后,许多人原本犹豫的心渐渐坚定下来。
“叶公子,那我们现在就签定契约。”
一些人喊道。
“对,叶公子,我们经过商议,决定加入商会。我们相信,商会能够给我们带来更好的未来。”
“对,我也加入,我马上交钱。”
越来越多的人都同意加入商会。
“多谢各位信任,商会定不负所望。”
叶明说完以后,就吩咐李天宝带他们签订契约然后收钱。
至于还有几个仍持观望态度,举棋不定的,叶明也并未强求,毕竟人各有志,他们以后看到商会的好处,自然就会上赶子想加入的。
很快,大部分小商贩都签订了协议。叶明看着手中厚厚的一沓协议,嘴角泛起一抹笑意,他知道,这个商会即将开启一段辉煌历程。
“三少爷,我们都签订完了,接下来干什么?”
签订完契约的人看着叶明问道。
“接下来,就是商会运作了,商会成立之初,当以稳健为先。咱们先从最基础的事务做起。”
“首先,是货物的采购与供应。大家都知道,我家中煤矿所产煤炭,品质上乘,储量丰富。日后,商会可将此作为核心货源之一,优先供应给商会内的各位。”
“大家若是有需求,可提前告知,我会安排人手,按时按量将煤炭运至各位店铺。同时,各位也可以将自家擅长经营的货品种类以及现有货源地告知于我,我好统一规划调配。”
“我也会安排人手,去周边各地,搜寻其他各类货物,如布匹、瓷器、粮食等,以满足大家不同的经营所需。待货物采购回来后,会统一存放于商会的仓库之中,各位可根据自家生意情况,前来提货。”
叶明笑着跟他们说道,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卖煤炭,至于后面的种类,这些小商小贩估计也没有多少货,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为了煤炭和他家的门路来的。
“三少爷,那我们这商会的仓库在哪里?”
一个中年汉子问道,现在他们看到的还只是些书面上的东西,还没具体见到这商会是怎么运作的呢,现在听到叶明说仓库,就赶紧先问问。
“仓库吗,大家就先用我家煤矿的仓库吧,等年后,商会会建设专门的仓库和议事厅的,但是现在只能先在这儿凑合了。”
叶明给他们解释道,反正这帮人是为了煤炭来的,那边的库房也够用,就先用煤矿那边的库房吧。
“三少爷,这么说,我们这商会以后不仅会有仓库,还会有专门办事的地方?”
刚才的汉子继续问道。
“当然了,不止在京城有仓库,以后全国各地都有仓库的,这样一来,大家就可以在全国各地做生意了,不仅仅局限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
“这就是我提到的,商会的便利之处,你们以后不用带着货物亲自跑了,到时候商会的各个仓库会帮大家把货物运送到位的。”
叶明笑着给他们解释道。
“三少爷,那也就是说,我们要去别的地方做买卖,商会会把我们的货物都给运过去吗?”
一个年轻人问道。
“嗯,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叶明点点说道。
“那看来加入商会还是挺不错的,三少爷,那我现在就要煤炭,可以吗?”
年轻人接着问道。
“可以,明天你就到我家的煤矿,想要多少都可以,不加价,全部按照市场的价格给你。”
叶明点点头说道。
“那就行,三少爷,那我明天就去。”
年轻人喜滋滋的说道。
“嗯,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的商会算是正式成立了,承蒙各位信任,商会定会不负众望。”
叶明最后总结道。
“三少爷,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明天去拉煤炭去。”
至此,这场会议满结束,众人怀揣希望与憧憬散去,而叶明望着他们的背影,看着手中名单,脸上满是笑意。
“少爷,小人不是做梦吧,这么轻轻松松就赚了这么多钱吗?”
等人走后,李天宝看着收上来的银票不可置信的说道。
“不仅收了他们这么多钱,还把咱们家的煤炭都卖出去了?”
他现在觉得自家的少爷太高明了,随便写点东西就能让人把银子都乖乖掏了出来。
“我刚才讲的时候你耳朵里塞驴毛了?这些钱现在可不是我们的,这些是要用来投资修仓库,和办事地方的。”
叶明白了李天宝一眼说道,他心里可是清楚的很,现在这才刚开始,以后要办的事情还多呢,这点钱估计都不够。
赶紧把商会的名声打出来,吸引大客户加入才是正途。
第292章 进去腊月
“啊???少爷,那我们忙活这么半天不是白忙活了?”
李天宝挠挠头问道。
“怎会白忙活?咱们家的煤炭不就卖出去了吗?况且这还只是第一步。”
叶明摇头笑道,“如今这些小商贩不过是开端,若能借此打出商会名声,吸引大商贾加盟,那才是真正获利之时。”
“少爷英明。”
李天宝恍然大悟。
“英什么命,你跟着好好学,以后这方面就交给你了,知道了吗?”
叶明看着李天宝笑着说道。
“少爷,放心,小人一定会认真学习的。”
李天宝拍着胸脯保证道。
数天之后,商会的各项事务按照既定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那些原本普普通通的小商贩们,因为这个新成立的商会而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满足的笑容。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个好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播开来。人们口耳相传,商会带来的改变成为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这天叶明刚起床,出来了院子就看到整个府里人来人往,好像都在忙碌什么事情一样。
“娘,这都是干什么呢?我看下人们怎么感觉都忙了起来?”
吃早饭的时候,叶明看着李婉清问道。
“三儿,进入腊月了,他们也该忙起来了。”
李婉清回答道。
叶明这才明白过来,进入腊月了,这就是表示快过年了,怪不得府里的人会忙呢。
“娘,这才刚进入腊月吧,咱们家这么早就要准备了吗?”
叶明看着院外忙碌的下人说道。
这时院子里的下人们正忙碌地搬运着一箱箱的年货,有红彤彤的灯笼、五彩斑斓的绸缎、还有不少的食材。
他皱了皱眉,这刚进腊月,府里就忙活起来了,这在现代,可都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之后才开始准备的呀。
“对呀,咱家每年都是这样的啊,咱们这国公府不同于寻常人家,身份尊贵,礼仪繁多。过年可是阖家团圆、祈福纳祥的大事,从腊月初开始筹备,也是为了能让这节日过得尽善尽美。”
李婉清看着叶明说道,以往可没见老三关心过这些,所以现在听到自家的老三这么问了,她也就耐心的解释了一下。
“可是娘,这也太早了吧,要准备一个月吗?”
叶明喝了口粥,随口说道。
“不早,咱们家作为京城的名门望族,就说这祭祖吧,咱们府里祖辈众多,每位先祖都有各自的忌日和生辰,要一一祭拜,这准备工作就得提前。”
“再者,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从主子到奴仆,都要穿新衣、吃年饭。这新衣要请裁缝量体裁衣,布料的挑选、花色的搭配,都得细细思量;年饭更是讲究,山珍海味、珍馐美馔,每一道菜都要精心烹制,食材的采购、厨师的安排,也得早早计划。”
“还有年货也不少,有吃的、穿的、用的。吃的方面,要准备各种干果、蜜饯、糕点,还有腊肉、腊鱼、腊肠等腌制食品,这些可都是过年招待客人。”
“穿的方面,除了前面说的量体裁衣做新衣,还要准备一些绸缎、布匹,以备不时之需。用的方面,像灯笼、春联、福字、窗花这些装饰品,也得早早备齐,好让府里上下都喜气洋洋。”
听到叶明的话后,李婉清仔仔细细他解释了一遍。
“还有吗?娘?”
叶明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这也太多了,以前他过年的时候,最多买一身衣服就行了,没想到穿越过来,居然听到了过个年居然要准备这么多。
“还有就是这刚进腊月,咱们先得扫尘。俗话说‘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咱们府里虽不拘泥于这一天,但也要趁早打扫,将屋内屋外的灰尘污垢清扫干净,寓意着除旧迎新,把晦气都扫出门去。”
李婉清说道。
叶明听得入神,又问道:“娘,那这祭祖呢,又是怎么个流程?”
他记得以前过年是要去上坟的,但是穿越过来就得祭祖了。
李婉清叹道:“这祭祖可是大事中的大事。咱们要先将祖先的牌位擦拭干净,摆放在祠堂正中。然后,挑选吉日,全家上下都要身着正装,依次向祖先牌位磕头行礼,表达对先辈的敬仰和怀念之情。”
“祭品更是讲究,鸡鸭鱼肉、时令水果、美酒佳肴,样样齐全,还要请专门的乐师奏乐,。这准备工作,可得提前好多天呢。”
叶明听完,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又问道:“那这些事情,就不能临近春节再做吗?提前这么多,岂不是累得慌?”
李婉清笑道:“傻孩子,你有所不知。这国公府里,事务繁杂,若临近春节再准备,怕是忙不过来,也难以保证品质。”
“再说,这提前准备,也是为了让府里的下人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精心筹备,好让咱们能过一个安稳祥和的年。”
“而且,这过年不仅仅是吃喝玩乐,更是一种传承,是对先辈的敬仰、对家族的凝聚。这每一道程序、每一个细节,都承载着咱们家族的荣耀与传统,可马虎不得。”
叶明听后,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娘,我明白了。这过年,原来有这么多讲究和意义。那我也不能拖后腿,从今往后,我也要帮忙筹备,让咱们国公府的年,过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
反正他听完就感觉到了两个字,规矩,还有就是国公府的大。
“嗯,你要帮忙?你这几天不是在弄那什么商会吗?不忙了?”
李婉清看着叶明问道。
“现在基本上走上正轨了,也不怎么忙了,后面的事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忙活完的,过了年再说吧,”
叶明说道。
“那行,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那今年你跟福伯弄吧,我就不管了,每年都是我弄,今年我就歇一歇。”
李婉清看着叶明笑着说道。
“啊?我来?娘,我都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呀?”
叶明看着李婉清吃惊的问道,他的记忆里,原身过年的时候光吃喝玩乐了,哪里管过这摊事情。
第293章 制定清单
“吃完饭,你去找福伯就行了,他都懂。”
李婉清回答道。
“行吧。”
叶明听到后,也点头应了下来。
“福伯,过年在即,咱们得赶紧把采购清单定下来,可不能像往年那样手忙脚乱的。”
吃过饭以后,叶明找到了福伯,跟他说道。
“明白,三少爷。那我先把我这些年经手的清单给您说说,您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福伯点点头说道。
“好,你说,我来记。”
叶明也点点头说道。
“三少爷,先说食材吧。鸡得买个百来只,得是那土养的,肉紧实;鸭也得有七八十只,挑那肥的,做烤鸭、酱鸭都成;鱼嘛,草鱼、鲤鱼各买几十斤,还有那鲫鱼,小虽小,但炖汤鲜,牛、羊肉都得备上,牛里脊、羊后腿,各来个几十斤,做啥都合适。”
福伯看着叶明缓缓开口说了起来。
“嗯,这些基础食材得有。福伯,咱府里不是还有个屠宰场吗?鸡鸭可以从那多挑些,新鲜。还有,海鲜也得备些,虾、蟹、贝类,过年吃海鲜寓意好,虽然咱们这地儿海鲜不便宜,但也得讲究个排场。”
叶明点点头说道,前世没钱吃不起什么海鲜,但是现在都赚那么多钱了,他觉得可以吃好点了。
“对对,我这就给忘了,海鲜确实得添上,那就按三少爷说的办。”
福伯听到叶明的话后,点点头说道。
“三少爷,除了吃的方面,还有就是饮品方面,酒是大头。白酒得有好几坛,咱府里常喝那陈年老窖,得提前预定;葡萄酒和果酒酒也得备上几箱,来府里做客的人多,没酒可不成;黄酒也不能少,温一温,老少皆宜。”
福伯把酒也说了一下。
“嗯,酒的种类和数量都没问题,但品质得把关。另外,茶也得讲究。龙井、碧螺春这些绿茶得备足,还有普洱、铁观音,得找那有名茶庄的货,不能马虎。还有,果汁、这些饮品,虽然不是传统年货,但府里的小少爷、小姐们喜欢,也得买些。”
叶明摸着下巴说道。
“少爷,茶好办,就是这果汁是个什么东西?”
福伯看着叶明问道。
叶明微微一愣,才想起这个时代还没有现代意义上的果汁概念。于是解释道:“福伯,这果汁啊,便是将水果压榨出汁水,再滤去残渣,酸甜可口,很是好喝。我们可以命人用橙子、梨子之类的常见水果制作。”
福伯听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老奴明白了,这倒是新奇之物。”
“嗯,这个以后再说,你继续说,还得准备什么?”
叶明摆了摆手说道。
“好的,三少爷,接下来就是装饰方面了,灯笼得挂满整个府,大的小的都有用,大的挂门口、院子里,小的挂走廊、房檐下;”
“还有春联、福字得请那写得一手好字的先生来写,贴在大门、房门上,喜庆;剪纸、窗花也不能少,贴窗户上,花样多,寓意好。”
福伯看着叶明继续说道。
“嗯,这些传统装饰品得有,还有什么你接着说。”
叶明点点头说道。
“最后就是这,日用品了,爆竹得准备不少,过年少了爆竹声哪成;香烛也得备足,祭祖、拜神都用得上;还有那新衣服、新鞋子,府里的下人们都得发一套,让他们也过个好年。”
福伯说道。
“嗯,鞭炮、香烛这些都没问题。新衣服、新鞋子的布料得挑好的,让咱们家裁缝铺提前量身定做。另外,卫生洗漱这些日常用品也得添置,虽然不是过年专用,但总得备足,过年期间用得着。”
叶明一边点着头一边补充道。
“嗯,三少爷考虑得周全,这些我都记好了。”
福伯也点点头说道。
“福伯,往年咱们府里过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俗,需要准备些特殊的用品?”
叶明看着福伯问道。
“有啊,咱府里过年有个放河灯的习俗,得准备几百盏河灯,写上祝福语,初一晚上放到河里,寓意着顺风顺水;还有那猜灯谜的活动,得准备些灯笼和谜条,猜对了还有奖品,得备些小玩意儿做奖品。”
福伯点点头说道。
“嗯,这河灯和猜灯谜的活动有意思,得保留。河灯让府里的匠人提前做,用最好的纸和竹子;猜灯谜的奖品,除了小玩意儿,还可以添些书籍、文房四宝,鼓励府里的下人们多读书、多学习。”
叶明也没反对,就跟福伯说道。
“好好,我都记下来,三少爷,这清单可比往年全乎多了,有了这个,咱府里过年肯定热闹又喜庆。”
福伯笑着说道。
“那可不,咱得让国公府的年,过得有滋有味,有声有色。”
叶明也笑着说道。
“福伯,这清单初稿出来了,咱们再好好核对核对,看看还有啥没考虑到的。”
叶明看着记录好的清单说道。
“好嘞,三少爷。这食材、饮品、装饰、日用品和特殊用品都列得差不多了,我寻思着,是不是还得备些药品,过年期间人多,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
福伯看着清单说道。
“对对对,这事儿重要,我咋就给忘了呢。得备些常用的风寒药、肠胃药,还有外伤用药,万一有个小磕小碰的,也能及时处理。”
叶明也点点头说道。
“嗯,药品这事儿可马虎不得,得去那口碑好的药铺,让掌柜的给配齐了。”
福伯也跟着说道。
“嗯,就去城东那家老字号药铺,他们家的药品质有保障。还有,福伯,咱们府里有不少花草,得备些花肥和园艺工具,过年期间也得打理好这些花草,让府里生机勃勃的。”
叶明看着福伯忽然就想起来府里的花花草草了。
“这倒也是,花肥和园艺工具,我也记上。三少爷,这清单我看没啥遗漏的了,您再看看?”
福伯把清单上补了一些东西以后就又递给了叶明。
“让我再想想……哦,对了,过年期间肯定有不少客人来送礼,咱们也得备些回礼的礼盒,里面可以放些咱们府里自制的点心、蜜饯,再配上些精致的小玩意儿,显得咱府里有心。”
叶明一边拿着清单一边跟福伯说道。
“三少爷,放心,这个是咱们家的老传统了,老奴心里有数,您放心吧。”
福伯点点头说道。
第294章 工人福利
“嗯,那我没什么问题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叶明又把清单递给了福伯。
“三少爷,我看这回真没啥漏的了,这清单可比往年详细多了,有了它,咱采购起来心里也有底。”
福伯又看了一遍,笑着跟叶明说道。
“嗯,那行,这清单初稿就算定下来了。福伯,您先按照这清单,把府里现有的库存清点一下,看看哪些还缺,哪些够用,然后再确定最终的采购清单,咱们好去集市上大采购。”
叶明说道。
“好嘞,三少爷,我这就去清点库存,争取明儿就把最终采购清单给您。”
福伯笑着说道。
第二天,福伯拿着清点后的库存清单,找到叶明。
“三少爷,库存清点完了,我对照着咱们的采购清单,把还缺的物资都列出来了。”
他看着叶明说道。
“辛苦福伯了,拿给我看看。”
叶明看着福伯说道。
福伯把清单递给叶明,叶明仔细查看起来。
“嗯,鸡鸭鱼肉这些食材还得大量采购,现有的不够过年期间消耗的;酒还缺不少,果酒黄酒得再加两箱;灯笼数量够了;药品库存不多,得去药铺补齐;花肥和园艺工具得赶紧备上,回礼礼盒也得安排人准备。”
叶明一边看着,一边跟福伯说道。
“三少爷,那我现在就去联系供应商,预定咱们需要的物资,人多手乱,得提前预定,免得到时候买不到。”
福伯听到叶明的话后赶紧说道。
“好,福伯,您去忙,我再核对核对这清单,看看还有啥要调整的。”
叶明点点头说道。
福伯领命而去,叶明则坐在桌前,再次审视这份最终采购清单,确保国公府的过年物资万无一失。
“天宝,天宝?你过来一下。”
看完清单以后,没发现什么问题,叶明就把李天宝喊了进来。
“少爷,什么事?”
李天宝走进来后问道。
“家里这边开始准备了,我们也开始准备吧,我准备给咱们家所有的工人发点过年的福利。”
叶明看着他说道。
“福利?少爷?那我们发什么?”
李天宝好奇的问道。
“我这不是问你呢么?你怎么还问起我来了?”
叶明笑骂着问道。
“少爷,咱们以前也没弄过这些啊,过年最多就是给各个铺子的掌柜多发点工钱就行了,工人们没发过呀。”
李天宝看着叶明解释道。
叶明摸着下巴思考片刻,说道:“我想着,给每个工人发些米面肉吃食之类的,让他们全家都能过个好年。另外,再包个红包,里面放上一贯钱。你看怎么样?”
虽然没有米面粮油,但是他觉得发点米和肉,在给点钱应该就行了吧。
“少爷,您可真大方,工人们肯定感恩戴德。不过,咱们府上如今工人众多,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李天宝听听完后眼睛一亮,看着叶明说道。
“没事,大家一年到头为府里尽心尽力,这点花费值得。而且今年府里收益不错,本就该与众人分享。”
叶明摆摆手说道。
“少爷英明。只是这么多物资,怎么发放也是个问题。”
李天宝点点头说道。
“这简单,你找几个可靠之人帮忙。等过几天放假的时候,按名册一个人一人发就是,务必让每个人都感受到府里的心意。”
叶明笑着说道。
“那少爷,我们具体要发多少?”
李天宝问道。
“每个人三十斤米,两斤肉,再加多发一个月工钱怎么样?”
叶明摸着下巴说道,他完全是按照以前的记忆说的,也不知道是多还是少。
“少爷,这么多啊?”
李天宝听完叶明的话后,吃惊的问道。
“多吗?”
叶明好奇的问道。
“少爷,以往工钱都是按月结算,一个月差不多二两银子,如今您这额外再给二两银子,又加上这么多米面肉食,对比之下,确实挺多的。”
“咱们府里总共五百三十二名工人,除开煤矿的四百多人三百零二人,其余一百多人就都是在庄子里的妇孺老幼。”
“那就是说,我们至少得准备五百三十二份米面肉和五百三十二个红包喽?”
李天宝掰着手指数算着。
“少爷,那我们准备精米还是黍米?”
他看着叶明继续问道。
“我想的是精米。”
叶明看着他说道。
“少爷,如果这么算下来,那还是挺多的,估计差不多要花一万多两银子的。”
听到叶明的话后,李天宝估算了一下需要的银子。
“嗯,一万多两就一万多两吧,既然要过年,那就大方一点,就按我说的办吧。多一些才更显诚意嘛。”
叶明笑着说道。
“少爷仁厚,只是这消息传出去,怕是其他府邸都会效仿,到时京城的物价说不定都会涨一涨呢。”
李天宝打趣道。
“若能带动其他府邸善待下人,涨一涨价又何妨,百姓们也能多得些收入。”
叶明满不在乎地说。
“少爷心怀大义,小的佩服。那小的这就去安排人手准备物资,并通知各工人。”
李天宝恭敬地说。
“工人就先别通知了,你去和福伯商量一下,跟府里的东西一起准备。”
叶明叮嘱道。
“好的,少爷,我知道了,我这就找福伯去。”
李天宝应下便转身离开。叶明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默盘算着这次福利发放后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仿佛看到了工人们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而国公府也将因为此次善举更加团结一心,未来的日子必定更加兴旺繁荣。
第295章 采购食材
第二天,叶明站在国公府的大门前,望着熙熙攘攘的街景,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旁的福伯和李天宝说道:“今日咱们去集市采购过年食材,可得仔细些,这食材关乎府里上下过年的口腹之欲,马虎不得。”
福伯点头附和:“三少爷放心,老奴在这府里待了大半辈子,每年都是老奴操办,这采购食材的门道,我可熟得很。”
“再说咱们昨天都弄好清单了,出不了什么差错。”
每年都是他操办的,他熟的跟,要不是叶明昨天非要弄清单,他一个人就指挥着府里的下人把事儿给办了。
每年过年之前都是跟李婉清说一声,他自己去办的。
“就是,三少爷,每年都是福伯操办的时候,您有他在您放心就好了。”
李天宝也在一旁笑着说道。
叶明微微一笑,他从现代穿越而来,深知食材对于过年的重要性,不仅要丰富多样,还要新鲜可口。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清单和银两,确认无误后,对福伯和李天宝说道:“走吧,咱们出发。”
三人一前一后,带着不少家丁,就去了热闹非凡的集市。由由于临近春节,只见街道两旁,各色摊位鳞次栉比,人群熙熙攘攘,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年味十足。
叶明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福伯,李天宝,咱们先去菜市场,把过年要用的食材都采购齐全。”
福伯点头:“好的,三少爷,卖食材的地方在集市东边,咱们往年采购都是在那边,那边的东西新鲜,咱们先去那儿。”
“行,你带路,我们跟着。”
叶明点点头说道。
一行人来到食材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挂着新鲜肉类的摊位。福伯带着叶明和李天宝来到一个看起来颇为干净整洁的肉铺前。
福伯对摊主说道:“老张,今儿我们国公府来采购过年食材,你这儿的牛肉、羊肉都给我来上几十斤。”
摊主老张一听是国公府来采购,立刻热情起来:“哎呀,福伯,您可来了,我这儿的肉都是上好的,您瞧瞧这猪肉,肥瘦相间,做腊肉、红烧肉都绝妙。”
他一边笑呵呵的看着众人,一边跟福伯介绍道。
叶明走上前,仔细查看起猪肉来。他用手按了按肉质,感受着肉的弹性和新鲜度,又看了看肉的颜色,红润有光泽。
这跟他阉割以后的猪肉也差不多嘛。
“张老板,你这猪肉有没有臊味儿啊?”
他看了一会儿后问道。
“张老板,这是我家的三少爷,你有什么说什么就好了。”
福伯看到老张疑惑的眼神赶紧介绍了一下。
“原来是三少爷大驾光临啊,小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三少爷,我这儿的猪肉都是专门养殖出来的,一点儿臊味儿都没有,您就放心吧。”
老张看着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特殊方法?什么特殊方法?”
叶明听到他的话后好奇的问道,难道除了阉割还有别的方法能让这猪肉的臊味祛除了?
“三少爷有所不知,小人家里祖上传下一种草药,将其混入猪食之中喂食一段时间,这猪肉便不会再有臊味。”
老张挠了挠头,神秘兮兮的跟叶明说道。
草药?还有草药能有阉割的效果?
叶明眼睛一亮,心中暗喜,这可是个新鲜法子。
“竟有如此神奇的草药,张老板可否给我说一说是什么样的草药?”
他看着老张好奇地问道。
只见那老张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道:“三少爷,您不知道,这草药可是极为珍贵且稀少之物!小老儿全家老小都指望着用它来维持生计呢。所以……还望三少爷您高抬贵手,切莫强求于我啊。”
说这话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为难之色,眉头紧紧皱起,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透露出些许惶恐和不安。
“哈哈,张老板您可真是误会啦!本少爷不过是对这稀罕的草药感到有些好奇而已,绝对没有想要夺走您这件宝贝大衣的意思哦。您就放心好了!”
叶明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就是啊张老板,我家少爷也是有办法养出这没有臊味的猪的,你不知道百味轩里的那些菜都是我家少爷给发明出来的吗?”
李天宝也在旁边开口说道。
“三少爷,那百味轩里面用的猪肉都是您养出来的?”
老张混迹菜市场这么多年,当然也听说过百味轩了,自从哪里出了新菜以后,他们这市场的猪肉都好卖了不少。
尤其是他这没有臊味的猪肉,经常是供不应求。
“嗯,确实是我弄出来的,只要把猪从小阉割了,那它不仅长得快,而且长大以后的肉也没有臊味。”
叶明看着老张说道。
老张听了叶明的话,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叹:“居然还能这样?三少爷果然聪慧过人。”
老张听了叶明的话后,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叹的说道,相比于他用草药,叶明说的这个法子才是真正的省时省力。
“没什么聪慧不聪慧的,就是多看了几本书罢了,过年以后朝廷就会推广这种阉割的方法,所以我对你这个办法也是好奇罢了,没有其他的意思。”
叶明笑着跟他说道。
“三少爷?您说的当真要把这个办法传授出去吗?”
老张听到叶明的话后,激动的问道。
“对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叶明看着他说道。
“三少爷此举造福百姓啊。小人只是想着,若这法子传出去,小人这祖传的草药怕是再无用武之地,家中生计或许会受影响。但如今看来,这是小人狭隘了。”
老张拱手跟叶明说道。
“张老板也不必担忧,你这草药既然独特,定还有其他价值。再者,朝廷推广阉割之法也需时日,这段时间内,你的猪肉仍会受欢迎。”
叶明微微颔首,笑着跟老张说道。
第296章 小偷的感谢
“多谢三少爷体谅。三少爷如此仁善,小人愿献出一些草药供三少爷研究。”
老张一脸感激地看着叶明说道,以后真要是想到了那个方法,那他就不用花费那么大的本钱去弄草药养猪了。
“好,那便多谢张老板了。以后朝廷推广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学习。”
叶明笑着说道,
福伯在旁笑道:“三少爷总是这般为他人着想,连这小小的肉铺之事都考虑周全。”
李天宝也连连点头。
老张忙不迭地点头:“三少爷客气了,若是真有那日,也是小老儿的荣幸。”
“张老板客气了。”
叶明点了点头,对福伯说道:“福伯,这猪肉确实不错,就按咱们清单上的数量来。”
“好的,少爷。”
福伯点点头然后笑着对老张说道:“老张还是往年一样,各种肉来一百斤吧。”
老张立刻麻利地开始割肉、称重,李天宝则在一旁帮忙搬运。不一会儿,几大块新鲜的肉类就被搬上了后面家丁手里的推车里面。
“三少爷,肉割完了,您等会儿,我去给你拿草药。”
老张也说话算话,说完以后就从屋里拿出来一包草药递给了叶明。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草药?”
叶明接过草药打开看了一下,都是他不认识的东西,不过味道倒是和药铺里的差不多。
“是的,三少爷,这就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
老张点点头说道。
“行,那就多谢张老板慷慨相赠,日后若有用得着在下之处,尽管言语。”
叶明把草药重新包好以后就递给了身旁的李天宝,他也只是好奇,不管是什么样的草药估计陈本都要比阉割大,所以他也就是看看,没当回事。
老张赶忙回礼,“三少爷言重了,这是小人应当做的。”
随后,叶明等人在福伯的带领下继续在集市采购。
正忙碌间,突然听到一阵喧哗。原来是一个小偷正在逃窜,撞翻了不少摊位。
叶明见状世子后面的家丁一起拦住了小偷的去路。在人数的优势下,很快就把小偷给制住了。周围民众纷纷叫好。
“少爷,怎么处理?”
李天宝看着叶明问道。
“送官府去吧。”
叶明看着被制服的小偷说道。
那小偷一听要被送去官府,顿时慌了神,连忙挣扎着跪地求饶。
“少爷,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实在是饿极了才出此下策啊。”
那个小偷涕泪横流,脸上满是绝望。
叶明皱了皱眉,心中泛起一丝怜悯。他打量着小偷破旧的衣衫和消瘦的身形,叹了口气道:“就算是饿极了,你也不应偷窃他人财物啊。看你年纪轻的怎么就不能找个活计干呢?”
小偷磕头如捣蒜,“少爷,我家中尚有老母卧病在床,无钱医治,我实在是走投无路啊。”
“面前我给一个大户去当长工,只是那主家克扣银钱不说,还把小人打了一顿,工钱也没给,如今过年在即,想给家里病重的母亲吃点好的,这才出此下策的,求这位少爷放过我的,我以后真的不敢了。”
他给叶明仔细的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然后露出了被打的一片淤青的胳膊,想让叶明放他一马。
看到这种情况,叶明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前世的这种骗子太多了。
于是他看向了周围围观的百姓。
“各位,你们有谁认识他的吗?”
他这么问就是想看看这人是不是惯犯,经常到这菜市场来偷东西。
“公子,我们不认识。”
“对,没见过。”
“我也不认识。”
周围围观的人群纷纷摇头说没见过。
叶明看了以后心中一动,转头对福伯说:“福伯,取些银子给他。”
“是,少爷。”
福伯虽有些诧异,但还是照做了。
那小偷原本还心怀忐忑,以为自己此番定然难逃一劫,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迎来如此峰回路转的局面。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偷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双手紧紧地将银子捧在胸前,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抽泣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多……多谢少……少爷!多谢少爷您的大恩大德啊!小的从今往后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绝对不会再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了!”
小偷一边哭着,一边连连向叶明磕头致谢。
叶明则一脸严肃地看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的小偷,沉声道:“这笔钱就当作是给你救急之用,但切记日后绝不可再重蹈覆辙。若让我发现你依旧不知悔改,可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小偷听了这话,忙不迭地点头应道:“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一定会牢记少爷的教诲,不敢再有丝毫懈怠之心!”
说完,又对着叶明磕了几个响头,这才千恩万谢地转身离去。
周围民众皆称赞叶明善良大度。叶明笑了笑,把小偷偷到的东西还给失主以后,继续带着众人在集市采购食材,他知道,这小小的善举也许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而他在这个时代,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给更多人带来温暖。
“少爷,你就这么相信他说的话吗?”
这时一旁的李天宝忍不住开口好奇的问道。
连一旁的福伯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真假其实并不重要。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笔银子便是救命钱;如果他说的是假的,想来也是被逼无奈至极,这点银子权当我们积德行善了。”
“再说了,我刚才问过周围的百姓了,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认识他,说明他不是惯犯,所以我估计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叶明笑着跟李天宝解释道。
“少爷英明。”
福伯和李天宝听后,对视一眼同时说道。
众人继续采购,不多时,来到一家卖调料的店铺。这也是清单上的东西,过年炒菜用的也不少。
正当挑选之时,先前那小偷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只见他怀里抱着一只瘦弱的母鸡,满脸通红。
“少爷,这鸡是我自家养的,虽不值什么钱,但也是小的一点心意,请少爷收下,多谢少爷帮忙。”
他一脸感激的看着叶明说道。
“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鸡就不用了,你家的母亲还生着病,就给她养身体用吧。”
叶明笑着跟他说道,估计这只鸡可能就是他家生活的唯一来源了,这可不能要。
那小偷听闻叶明的话,眼眶泛红,坚持道:“少爷,您若不收下,小的心里难安。这鸡虽是微薄之物,但也是小的诚心感谢您的方式。母亲知晓此事,亦嘱咐小的定要送来。”
叶明有些犹豫,福伯见状轻声劝道:“少爷,这乃是他的一片赤诚之心,拒绝恐伤其好意。”
叶明思忖片刻后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便收下了,福伯你给给他那点银子。”
“少爷不用了,不用了,刚才您就给了我不少,这次我不能再要了。”
小偷看到福伯递过来的钱后,连连摆手说道。
“这钱不是白给你的,你知道叶家的煤矿吗?”
叶明看着他问道。
“这。。。。小人知道,是京城国公府的买卖。”
小偷点点头说道。
“嗯,我就是国公府的三少爷,这钱算是提前给你的工钱,你过了年以后就来我的煤矿做工怎么样?”
叶明看着他笑呵呵的问道。
“真的吗?那小人愿意,多谢三少爷,多谢三少爷。”
小偷听到叶明的话后,又激动的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说道。
“行了,你起来吧,赶紧拿着银子回家去吧,照顾好你母亲,过了年以后来上工。”
叶明把他拉了起来,又把钱塞到了他的怀里。
“好的,小人明白了,多谢三少爷,小的过了年就去。”
小偷又感谢了一番,这才放下鸡便匆匆离去。
“少爷,果真跟您说的一样,这不是一个真的小偷啊。”
李天宝看着他的背影,佩服的跟叶明说道。
叶明笑了笑,拿起那只瘦弱的母鸡交给家丁提着,而后继续挑选调料。
第297章 采购完成
采购完肉类,叶明带着福伯和李天宝来到水产区。只见一个个水缸里养着各种各样的鱼虾蟹,活蹦乱跳,十分新鲜。
福伯对一个熟悉的水产摊主说道:“老李,给我们来上几条大草鱼、鲤鱼,还有些虾和螃蟹。”
摊主老李热情地招呼道:“福伯,您可来了,我这儿的鱼都是刚从河里打上来的,新鲜得很。”
叶明凑近鱼缸,仔细观察着鱼的状态。他看了看鱼的眼睛是否明亮,鱼鳃是否鲜红,又用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鱼身,感受着鱼的活力。
都挺不错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福伯说道:“福伯,就按清单上的数量来,草鱼、鲤鱼各二十条,虾二十斤,螃蟹二十斤。”
老李立刻开始捞鱼、称虾、抓螃蟹,李天宝在一旁帮忙将水产放入篮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推车上,生怕弄坏了这些新鲜的食材。
采购完水产,叶明一行人来到蔬菜区。只见一个个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绿油油的青菜、红彤彤的西红柿、黄澄澄的南瓜,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福伯对一个卖蔬菜的摊主说道:“老王,给我们来上些大白菜、萝卜、青菜,还有些山药。”
摊主老王热情地招呼道:“福伯,您可来了,我这儿的蔬菜都是自家种的,新鲜得很。”
叶明仔细查看起蔬菜来。他看了看大白菜的叶子是否紧实,萝卜的皮是否光滑,青菜的颜色是否鲜绿,土豆和山药是否有病虫害。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福伯说道:“福伯,就按清单上的数量来,大白菜五十斤,萝卜三十斤,青菜二十斤,山药二十斤。”
老王立刻开始称重、装袋,李天宝在一旁帮忙将蔬菜搬上推车。不一会儿,推车上就堆满了新鲜的蔬菜。
叶明则趁着这个间隙,在周围的摊位打量起来。
突然,他瞧见一个角落里有个小摊子,摆放着一些模样奇特的蔬菜,像是现代的西兰花之类的变种。
他满心好奇,快步走过去询问。摊主是个憨厚的老农,见叶明衣着不凡,紧张地搓着手。
叶明拿起一颗菜,仔细端详,心想若是引进到府里种植,年夜饭又能多出一道新鲜菜肴。于是,他买下老农所有这种奇特蔬菜的种子,打算回府找块空地试验一番。
采购完蔬菜,叶明带着福伯和李天宝来到水果区。只见一个个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橙子、紫莹莹的葡萄,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福伯对一个卖水果的摊主说道:“老刘,给我们来上些苹果、橙子、葡萄,还有些草莓、车厘子。”
摊主老刘热情地招呼道:“福伯,您可来了,我这儿的水果都是从果园里直接运来的,新鲜得很。”
叶明仔细查看起水果来。他看了看苹果的颜色是否均匀,橙子的皮是否薄而光滑,葡萄的颗粒是否饱满,草莓和车厘子是否鲜红欲滴。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福伯说道:“福伯,就按清单上的数量来,苹果五十斤,橙子四十斤,葡萄三十斤,草莓二十斤,车厘子十斤。”
老刘立刻开始称重、装箱,李天宝在一旁帮忙将水果搬上推车。不一会儿,推车上又多了几箱新鲜的水果。
采购完所有食材,叶明带着福伯和李天宝满载而归。推车上堆满了新鲜的肉类、水产、蔬菜和水果,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叶明看着满载而归的推车,心中满是成就感。他知道,有了这些新鲜的食材,国公府的过年菜肴一定会丰盛可口,让府里的上下人等都能过一个幸福美满的年。
福伯笑着说道:“三少爷,这回咱们采购的食材可真齐全,过年期间,府里的大厨们肯定能做出一桌桌丰盛的菜肴。”
李天宝也是一脸兴奋:“少爷,今天可真累,但看到这么多新鲜的食材,就觉得值了。”
叶明微微一笑:“辛苦你们了,回去后,咱们好好休息一下,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
三人推着满载而归的推车,缓缓走出国公府的大门,向着府里的厨房进发,心中充满了对新年的期待和憧憬。
第298章 采买手工艺品
随后的几天叶明又跟着福伯补充了一些府里吃的东西。
“福伯,吃的买完了,接下来买什么东西?”
一大早叶明吃完早饭就又找到了福伯,他现在是终于体会到逛街花钱的乐趣了,都有点上瘾了。
“三少爷,吃食差不多了,就是再买点府里的装饰品还有祭祀用的东西就行了。”
福伯拿着清单说道。
“装饰品?灯笼吗?”
叶明看着福伯问道。
“嗯,除了灯笼,还有一些瓷器,丝绸装饰,屏风等,还是比较多的。”
福伯回答道。
叶明眼睛一亮,兴奋地搓搓手,“那我们快去吧,叫上天宝,我还没挑选过装饰品呢。”
“是,三少爷。”
福伯看着叶明一副兴奋的样子,无奈的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家的少爷这么兴奋,往年他都不管的。
福伯走后,李婉清出来了。
“三儿,准备的怎么样了?”
她看着叶明开口问道。
“娘,前几天已经把食材采购的差不多了,今天我准备和福伯他们去买一些家里装饰用的东西。”
叶明笑着跟李婉清说道。
李婉清微微颔首,蛾眉轻蹙,语气郑重地说道:“这事儿可得仔细着办,万万不能有丝毫疏漏。毕竟新年将至,乃是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节日之一,咱们府上的布置绝对不可马虎。要让每一处角落都洋溢着喜庆祥和之气,要彰显出我们家族的昌盛繁荣。”
他知道叶明这是第一次办,所以就认真的叮嘱道。
“娘您就放心吧!我知道这事儿重要,肯定会用心的,这不是还有福伯吗,没问题的。”
叶明笑着回答道。
就在此时,两个小小的身影如旋风般飞奔而来,是叶瑾带着李燕跑进了进来。
只见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了李婉清面前,奶声奶气地说道:“娘,三哥是不是要出去买好吃的?”
那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芒。
“不是呢,你三哥要去购置些家中装饰之物,不过娘可以给你找些点心来。”
李婉清把叶瑾抱起来说道。
叶瑾嘟起小嘴,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三哥能不能带回来好看的物件呀?”
叶明走上前去,捏捏她的小脸,“当然可以,哥哥一定挑最漂亮的带回来给小妹。但是你要和小燕姐姐一起玩知道吗?”
叶瑾拍着手笑道:“好呀,好呀,三哥最好啦。”
“娘,那我出去了。”
叶明捏了捏叶瑾的小脸,又摸了摸旁边李燕的头说道。
李婉清叮嘱道:“嗯,你们出去既要把事情办好,也要注意安全,过年之前城中人多混杂,莫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了,娘,那我们出去了。”
叶明拍着胸脯保证道,随后便带着福伯和天宝出了门。
随着腊月的脚步渐近,京城的年味也愈发浓厚。清晨的阳光洒在古老的城墙上,金色的光芒与城墙上的青砖相互辉映,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古老与辉煌。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和喜悦。
叶明站在国公府的门口,望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温暖。他穿越到这个历史时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仍然会感到新奇和兴奋。
前世的他,过年时最多也就是和家人一起吃个年夜饭,看个春晚,哪里有机会体验这样的传统年味。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门上贴着喜庆的春联,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和各种美食的香气。小贩们热情地叫卖着自己的货物,声音此起彼伏,形成了一首热闹非凡的市井交响曲。
“三少爷,咱们这会儿就要动身去购置那些物品了么?”
福伯微微躬身,满脸恭敬地望着叶明,开口询问道。
叶明嘴角微扬,目光悠然地从熙熙攘攘的人群身上扫过,然后才缓缓转向福伯,轻声回应道:“不急不急,我们先四处溜达溜达,你瞧瞧这街道上多热闹,等我们先逛一逛再去买也不迟嘛。”
说罢,他便迈着悠闲的步子,信步朝前走去。
福伯和李天宝对视一眼,也带着家丁跟了上去。
“糖葫芦哎——”一声清脆的叫卖声吸引了叶明的注意。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正站在街角,担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糖葫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让人垂涎欲滴。
叶明走上前,买了一串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山楂在口中化开,瞬间唤醒了味蕾。
“嗯,挺不错的,你们两个也尝尝。”
他又顺手摘下两串递给了身旁的福伯和李天宝。
“谢谢少爷。”
李天宝接过来就吃了起来。
“三少爷,老奴就不吃了,牙没有了,咬不动。”
看着叶明递过来的糖葫芦,福伯摆了摆手拒绝道。
“行吧,那我就替你吃了,你付钱吧。”
叶明耸了耸肩,等福伯付过钱以后,继续前行,他看到了一家卖年画的店铺。
第299章 年画的规矩
店内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年画,有胖乎乎的娃娃抱着大鲤鱼,寓意年年有余;有威风凛凛的门神,保佑家宅平安;还有各种神话故事的年画,如八仙过海、嫦娥奔月等,充满了浓厚的民俗气息。
看着挺有趣的,就带着两人又进了店里。
店老板看到叶明他们进来以后,忙不迭地迎上来,“公子,可是要选几张年画?咱这儿的年画都是老手艺人画的,质量上乘得很。”
“嗯,我先看看。”
叶明点点头说道。
“好嘞,那您看着,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就好了。”
店老板点点头然后就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叶明在年画店里左看看右看看,拿起一张画着胖娃娃的年画对福伯说:“福伯,你看这张胖娃娃贴在小妹房里怎么样?”
福伯端详片刻,笑眯着眼说:“三少爷真是有心了,小姐定然喜欢。”
“嗯,那就行,这门神家里有吗?”
叶明又指着不远处的门神问道。
“三少爷,家里还没有门神。”
福伯回答道。
“嗯,那就在这儿买了,你看看需要几张。”
叶明看这里的挺不错的,反正也需要买,那就顺便买了吧。
“三少爷,这娃娃的画可以买,门神画就不需要了,不符合府里的规矩。”
福伯看到叶明要在这儿买门神,就赶紧跟他说道。
“规矩?什么规矩?这门神还有规矩吗?”
叶明看着福伯好奇的问道。
“少爷,国公府贴的门神画与普通百姓贴的门神画可是有很大的区,你看他这身铠甲,府里用年画都是用金线勾勒的,阳光一照,熠熠生辉,您看这个就是只是简单用颜料画了几笔。”
“而且,咱们府里贴的门神,那铠甲上的纹路,每一笔都精细得很,是画师花了好几天的功夫才完成的。还有那手中的大刀,刀刃锋利,刀身还绘有蛟龙缠绕的图案,寓意着威猛无比,能斩妖除魔。”
福伯指着店里的年画给叶明解释了起来。
叶明听得入迷,又看向另一侧尉迟恭的画像,“福伯,还有吗。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嗯,当然了。”
福伯微微一笑,“三少爷,你瞧这背景,这里什么都没有,而咱们家需要的年画,背景都要有祥云缭绕,还有几只仙鹤在云中飞舞。这可是寓意着吉祥如意,仙鹤更是长寿的象征,代表着国公府世代福泽绵长。”
“普通百姓家的门神画背景,大多就是单纯的红色,或者简单地画些花草,图个喜庆。”
“还有这色彩。”福伯继续说道,“国公府的门神画色彩丰富,红的、金的、绿的,相互搭配,既华丽又庄重。而普通百姓家的,多是大红大绿,虽然也喜庆,但相比之下就显得有些粗糙了。”
叶明听完福伯的讲解,恍然大悟,感叹道:“原来这门神画里,也有这么多学问啊。国公府的门神画,真是处处彰显着尊贵与威严呢。”
他又问道:“那还有其他的不同吗?”
他是真没想到这一副简简单单的年画,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说法。
福伯继续说道:“这国公府的门神画,通常是由宫廷画师绘制的,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而普通百姓贴的门神画,可能就是一些民间艺人画的,虽然也有自己的特色,但艺术价值就相对较低了。”
叶明听得津津有味,福伯又说道:“还有啊,这国公府的门神画,通常是贴在大门上的,而普通百姓贴的门神画,可能就会贴在一些比较小的门上,或者是窗户上。”
叶明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福伯,你懂得真多啊!”
福伯笑着说道:“少爷过奖了,这些都是我在国公府这么多年积累的一些经验罢了。”
“那府里的年画不是买的?”
叶明听完以后好奇的问道。
“嗯,府里的年画一般都是宫里说来的,并不需要我们自己买。”
福伯回答道。
“那行吧,那就只要这个娃娃的年画好了。”
叶明最后也放弃了买门神的想法,就挑了几张娃娃的年画。
“是,三少爷。”
福伯点头应道,然后拿着几张画找到老板付了钱。
叶明等福伯收拾好以后,就带着他们出了年画店,继续往前走。
远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叶明走过去查看,原来是一群杂耍艺人正在街头表演。艺人们技艺高超,有的在高空走钢丝,有的在玩火圈,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叶明饶有兴趣地挤进去观看,福伯则在一旁担心地提醒,“三少爷,小心别被碰到了。”
叶明看得兴起,随手丢了几个铜板到艺人的盒子里。
离开杂耍的地方,叶明又来到了一家卖对联的摊位。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字体的对联,从楷书到行书,从隶书到草书,应有尽有。叶明挑了一副楷书对联,上联是“瑞雪兆丰年”,下联是“红梅报新春”,横批是“福满人间”。这副对联字迹工整,寓意吉祥,正是他心中所想。
“福伯,对联呢?我想看看咱们家这对联都是从哪儿来的呀?”
叶明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福伯,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好奇与期待。
他心里琢磨着是不是也该去买几副对联回来,可一想到刚刚买年画时发生的那些事儿,便觉得还是先把情况打听清楚为妙,免得再闹出什么笑话或者麻烦来。
听到叶明的询问,福伯连忙转过身来,恭敬地回答道:“回少爷,咱们府上用的这些对联,也是宫里特意赏赐下来的!这每一副对联的样式都极为精美,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苍劲有力;而且所用的纸张和墨料也都是上乘之选。”
“也就是说,这里的对联不能用?”
叶明看着摊子上的对联说道。
“是的,少爷。”
福伯点点头回答道。
这下叶明算是服气了,自家这东西感情都是用的最好的,估计也是最贵的。
叶明听后便放下了手中的对联。继续向前走着,他看到前方有一家卖瓷器的店铺。
店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精美的瓷器,有淡雅的青花瓷瓶,上面绘着山水花鸟,栩栩如生;还有洁白如雪的瓷碗,碗壁薄如蝉翼,透着温润的光泽。叶明走进店内,轻轻抚摸着一件瓷瓶,心想这些瓷器放在家中定能增添不少雅趣。
福伯见状说道:“少爷,若是您看中哪件瓷器,老奴便让人送到府上去。”
“不用了,我就随便看看。”
叶明点头。
在逛街的过程中,叶明不时地被各种新奇的物品吸引。
他看到了一家卖风车的店铺,风车在微风中轻轻旋转,发出悦耳的声响;他还看到了一家卖泥人的摊位,泥人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有孙悟空、猪八戒,还有各种古代仕女,让人爱不释手。
叶明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每到一处都能发现新的惊喜。他看到孩子们在街边放风筝,风筝在空中翩翩起舞,孩子们的笑声在空中回荡;他还看到老人们在茶馆里品茶聊天,享受着悠闲的时光。
逛了大半天叶明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办呢。
“福伯,逛的差不多了,你带路,我们正式采购去。”
他意犹未尽各地看着街上热闹的情景跟一旁的福伯说道。
“好的,三少爷,那我们这就去。”
听到叶明这话,福伯也是中午松了一口气,要是再不去,今天估计就置办不齐了。
第300章 采购结束
随后福伯就带着一行人往前走去,他作为国公府的管家,对于采购高端装饰品早已是轻车熟路。他带着叶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奔他往年常去的几家高档店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家挂着“灯笼张”招牌的店铺。店内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从精致的宫灯到小巧的走马灯,应有尽有。
福伯和叶明一走进店门,便被满眼的红色和金色所吸引。
“福伯,这些灯笼真漂亮。”
叶明忍不住赞叹道,他的目光被一盏精美的宫灯吸引,那宫灯上绘着细腻的牡丹图案,色彩鲜艳,工艺精湛。
这可比他在集市上看到的精致多了,果然是国公府制定采购的地方,品质就是好。
福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少爷眼光不错,这‘灯笼张’的手艺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不过,我们国公府要用的,自然要挑最好的。”
他招手叫来店主,开始仔细挑选。最终,他们选定了以下几样:
大型宫灯:二十盏,每盏高约一米五,宽约一米,用上好的丝绸制作,绘有牡丹、凤凰等吉祥图案,用于装饰府中的主要厅堂。
中型宫灯:三十盏,每盏高约一米,宽约八十厘米,同样用上好的丝绸制作,绘有梅兰竹菊等图案,用于装饰走廊和书房。
小型走马灯:五十盏,每盏高约三十厘米,宽约二十厘米,用细腻的绢制作,绘有十二生肖图案,用于点缀花园和庭院。
每盏灯笼都用上好的丝绸制作,绘有吉祥的图案,如龙凤呈祥、福禄寿喜等,寓意着新的一年国公府繁荣昌盛。福伯仔细检查每一盏灯笼的做工,确保没有瑕疵。
付过钱以后,让后边的家丁找来一辆推车,都把东西放了上去。
离开灯笼店,他们又来到了一家售卖绸缎的店铺。店内摆满了各色绸缎,从细腻的绢到华丽的锦,让人眼花缭乱。福伯带着叶明在店内仔细挑选,最终选定了以下几样:
翠绿色苏绸:十匹,每匹长十米,宽一米五,质地柔软,色泽鲜亮,用于制作府中的窗帘和桌布。
大红色云锦:五匹,每匹长十米,宽一米五,图案精美,色彩鲜艳,用于制作府中的屏风和靠垫。
宝蓝色绢:十五匹,每匹长十米,宽一米,质地轻薄,用于制作府中的灯罩和帷幔。
福伯仔细检查每匹绸缎的质地和图案,确保每一件都是上品。叶明则被一块翠绿色的苏绸吸引,那绸缎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如同湖面泛起的涟漪。
“福伯,这块绸缎真美。”叶明轻抚着绸缎,赞叹道。
福伯点了点头:“确实不错,这是上好的苏绸,质地柔软,色泽鲜亮。少爷喜欢,就多买几匹,让府里的丫头们做些新衣裳。”
接着,他们又来到了一家售卖瓷器的店铺。店内摆满了各色瓷器,从精美的瓷盘到小巧的瓷碗,应有尽有。福伯带着叶明在店内仔细挑选,最终选定了以下几样:
?青花瓷盘:二十套,每套包括一个大盘和四个小盘,大盘直径约三十厘米,小盘直径约十五厘米,图案精美,釉色光润,用于摆放果品和点心。
粉彩瓷碗:三十套,每套包括一个大碗和两个小碗,大碗直径约二十厘米,小碗直径约十厘米,色彩鲜艳,图案细腻,用于摆放饭菜。
斗彩瓷瓶:五对,每对高约五十厘米,宽约三十厘米,图案复杂,色彩丰富,用于装饰府中的厅堂和书房。
每一件瓷器都出自名窑,造型优美,釉色光润。福伯仔细检查每一件瓷器的釉色和图案,确保每一件都是精品。
正当他们精心挑选之时,却听到一阵喧哗声。原来是一个富家子弟不小心撞碎了店家的一件珍贵瓷器,正在耍赖不想赔偿。
叶明看不下去,上前理论。那富家子弟见叶明穿着不凡,本想讹诈一笔,却被叶明犀利言辞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得乖乖赔钱。
店家感激涕零,非要给叶明一个折扣。叶明欣然接受,挑选了不少瓷器满意离去。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家古董店。店内摆满了各种古董,从古老的字画到精美的玉器,应有尽有。福伯带着叶明在店内仔细挑选,最终选定了以下几样:
前朝的青花瓷瓶:一对,高约八十厘米,宽约五十厘米,图案精美,釉色光润,用于装饰府中的客厅。
玉雕屏风:一件,高约两米,宽约三米,玉质温润,雕工精湛,用于装饰府中的书房。
前朝的官窑瓷碗:一套,包括一个大碗和四个小碗,大碗直径约二十厘米,小碗直径约十厘米,釉色光润,图案简洁,用于摆放饭菜。
每一件古董都经过精心挑选,确保每一件都是真品。福伯仔细检查每一件古董的年代和真伪,确保每一件都是珍贵的装饰品。
采购结束后,福伯带着满载而归的马车返回国公府。叶明坐在马车上,看着满车的装饰品,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想象着这些装饰品摆放在府中的样子,脸上不禁露出了微笑。
“福伯,这些装饰品真是太漂亮了。”叶明感慨道。
福伯微微一笑:“少爷,这些都是国公府的面子,自然要挑最好的。等这些装饰品摆放在府中,一定会让府里焕然一新。”
叶明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期待。他想象着过年时,国公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景象,心中不禁充满了喜悦。
第301章 文房四宝
随着年关的临近,国公府的准备工作愈发细致和全面。除了已经采购的装饰品、年货、服饰和礼品,福伯和叶明还需要为府里购置各种其他必需品,确保府中上下都能过一个丰盛而喜庆的春节。
“福伯,今天还需要买什么吗?”
一大早叶明就又带着李天宝找到了福伯打听,这几天的采购让他可是大开了眼界。
本来他以为可以的东西,在福伯那儿全都过不了关,尤其是关于国公府门面的东西,福伯都是亲自把关。
也让叶明明白了这古代权贵家里是怎么过年的。
就比如食材,他就觉得有些鱼虾蟹就够了,结果福伯第二天又带他去了买了,海参二十斤,说是用于制作海参炖鸡汤,这道菜在过年时寓意着健康和长寿。
鲍鱼五十只,用于制作鲍鱼扣花胶,他说这道菜象征着吉祥和富贵。
燕窝二十斤,用于制作燕窝银耳羹,说这道甜品寓意着美容养颜和吉祥如意。
鱼翅五十斤,用于制作鱼翅捞饭,他说这道菜象征着富贵和吉祥。
东西全都是最贵的最好的,还不是一件一件的买,都是一批一批的买。
还有除了绸缎,他还带着叶明去京城最好的成衣铺子,订了龙纹锦袍十件,每件长袍都用上好的锦制作,绣有龙纹图案,色彩鲜艳,工艺精湛,用于他爹和他两个哥哥的换装用。
还有凤纹锦裙十件,每件裙子都用上好的锦制作,绣有凤纹图案,色彩柔和,工艺细腻,用于他娘和叶瑾换洗衣服。
接着就是绣花鞋:二十双,每双鞋子都用上好的绸缎制作,绣有精美的花卉图案,也是给府里的女眷们准备的。
最后就是长袍马褂三十套,每套长袍马褂都用上好的绸缎制作,色彩多样,工艺精湛,用于府里的男眷们。
这还只是用来过年中间换洗的,至于过年时候穿的正装,那都是宫里做好以后送的。
他还想着从庄子里去找布呢,结果一看这,也就没提了,因为家里的家丁和侍女们,过年的时候都要一些比较好的缎面。
他那些布只能卖给百姓。
这几个月他还在为自己赚了不少钱沾沾自喜呢,结果这过个年,估计就得花一个月赚的,太能造了。
不过效果还是挺好的,看着这些好东西,他就感觉钱没白赚,东西是真好啊。
前世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每次跟福伯出去,他都要尽量掩盖自己土狗的气质,看着福伯挑,他只点头表示同意。
“三少爷,今天去买文房四宝,香烛,药品。”
福伯想了一下回答道。
“准备好了没有?”
叶明问道。
“少爷,都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出发。”
福伯回答道,他对叶明这副样子已经习惯了,这几天每天吃完早饭,都要问一遍,然后就兴冲冲地带着他和天宝上街去。
“准备好了那就出发。”
听到福伯的话后,叶明兴奋地说道。
然后就带着福伯和李天宝往外走去。
一路上叶明没有再逛街了,而是直接跟着福伯往他相熟的铺子走去。
他发现经过这几天的熏陶,他已经对街上的东西都提不起任何兴趣了。
很快,福伯带着叶明来到了一家知名的文房四宝店。店内摆满了各种精美的文房用品,看着就高档的毛笔到精美的宣纸,应有尽有。
叶明跟随着福伯,仔细挑选着每一件物品。
“福伯,这些文房四宝看着可以啊,都挺不错的。”
叶明轻声说道,他的目光被一排精美的毛笔吸引。这些毛笔笔杆光滑,笔毛柔软,每一支都显得格外精致。
“少爷,文房四宝是文人雅士的必备之物,自然要挑最好的。等过年时,国公和少爷们写春联、作画,这些文房四宝一定会派上大用场。”
福伯笑着说道,然后就伸手招来了掌柜。
“福伯,您来了,看看今年需要点什么?咱店里这支紫毫笔新来的,乃是用最顶级的兔毫制成,笔尖纤细柔韧,吸水性极佳。”
“还有这徽墨,墨香浓郁醇厚,研磨之时如油一般顺滑,写出字来色泽乌黑发亮。”
“这宣纸嘛,跟以前一样,采用古法制造,质地绵韧光洁,纹理纯净细密,无论是写字还是画画,墨水晕染开来极有韵味。”
“这砚台,也还是端州老坑所出,石质温润细腻,呵气成墨,储墨不干涸,实乃上品。”
掌柜的笑着跟福伯说道。
叶明听着不禁咋舌,心中暗叹古人对这些物件的讲究。
“嗯,你家的东西是挺好的,那我先试试,毕竟是国公府里要用的东西,咱都得小心着点。”
福伯却只是微微点头,说完就拿起那支紫毫笔仔细端详,又蘸了蘸墨汁在宣纸上试写几笔,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他又仔细地检查着摆放在桌子上的每一件文房四宝。他先拿起一支毛笔,轻轻转动笔杆,观察笔头的毛质是否柔顺、整齐;
接着又将毛笔凑近鼻尖,嗅了嗅上面残留的墨香,判断其用墨的质量。然后,他放下毛笔,拿起一方砚台,用手指摩挲着砚面,感受它的光滑程度和细腻质感。
对于纸张,福伯更是小心谨慎,他将纸张对着光线,查看有无瑕疵和薄厚不均之处。
最后,他还不忘审视一下墨锭,看看颜色是否纯正,质地是否坚实。经过这一番细致入微的检查后,福伯才满意地点点头,确认这些文房四宝无一不是上品中的上品。
“嗯,还是老样子,都挺好用,按照往常的惯例,包好送到府里去吧。”
他放下毛笔跟掌柜的说道。
“好的,福伯,小人明白。”
掌柜的听到福伯的话后,笑着回答道。
最后在掌柜的话语中,叶明也知道了这往常的惯例是什么。
紫毫毛笔二十支,每支毛笔都用上好的兔毛毫制作,笔杆光滑,笔毛柔软,用于书写春联和作画。
宣纸一千张,每张宣纸都质地细腻,吸墨性好,用于书写春联和作画。
端砚二十方,每方端砚都石质细腻,砚池深邃,用于研墨。
湖笔十盒,每盒包含各种型号的湖笔,用于书写和绘画。
掌柜的在准备的时候,福伯仔细检查每一件文房四宝的品质,确保每一件都是上品。
叶明则被一盒精美的湖笔吸引,那湖笔的笔杆上刻有精美的图案,显得格外雅致。
“福伯,你选的这地方挺好吗,这盒湖笔真是太漂亮了。”
叶明看着掌柜的拿出来的湖笔说道。
福伯看了一眼那盒湖笔,点头笑道:“少爷若是喜欢,那就再多拿点儿。”
叶明忙摆手,“算了算了,你已经买了不少了,家里就我爹娘和二哥用得到,我可用不到,不过是瞧着新鲜罢了。”
他现在写个字都费劲,还分什么湖笔毛笔的,都一个样。
第302章 香烛香料
“福伯,这文房四宝我们怎么不拿着,要让他们送府里去?”
离开文房四宝店后,叶明好奇的问道。
前几天采购的东西可都是直接让家丁带回去的,今天这文房四宝怎么就要让掌柜的送家去。
“少爷,这文房四宝可不同于之前的物件。此店的文房四宝皆有名师雕琢或绘制,精美异常。咱们府上要用到的皆是文人雅士,若让家丁随意拿着万一磕碰损坏就不好了。让掌柜亲自送去,掌柜定会小心包装运送,确保万无一失。”
福伯笑着给叶明解释道。
叶明听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福伯考虑得甚是周全。”
两人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
叶明心中好奇,便快步走上前去查看。原来是一个穷书生模样的人和一个富家公子起了冲突。那富家公子正张狂地叫骂着,周围众人敢怒不敢言。
叶明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行为,上前喝止道:“光天化日之下,为何在此为难他人?”
富家公子瞧了眼叶明,不屑道:“哪来的小子多管闲事,本公子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秀才,关你何事?”
叶明冷笑一声:“朗朗乾坤,恃强凌弱便是你的不对,莫要以为谁都会怕了你。”
富家公子恼羞成怒,欲动手却被身边随从拉住,小声提醒叶明身份不凡。
“公子,这位是国公府的三少爷,我们惹不起。”
富家公子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冷哼一声带着人离去。
叶明大过年的也不想惹事,转身安慰那穷书生几句,并赠予些银钱助其度日。那书生感恩戴德,连声称谢。叶明摆了摆手,与福伯继续往香烛铺走去。
很快三人带着家丁就来到了香烛铺。店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儿,各式香烛摆放得整整齐齐。
“福伯,您老人家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们刚到门口,柜台里的掌柜就赶紧出来迎接了起来。
“老李,这位是我们家的三少爷,今天过来是买香烛的。”
福伯看到掌柜的出来以后就赶紧给他解释身边的叶明。
“原来是三少爷,恕小人眼拙,没认出来,三少爷,您快请进,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说。”
掌柜的听完福伯的话后赶紧先把叶明给请进了店里。
“李掌柜,不用客气,这次采购福伯负责的,你跟他说就行了,我只是过来转转的。”
叶明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好嘞,那您先看着。”
李掌柜说完,转身跟福伯说道。
“福伯,今年需要点什么?”
“你先把店里的东西拿出来让我看看再说。”
福伯说道。
“行,福伯还是这么细心,咱都多少年的交情了,我还能拿假货糊弄您?”
李掌柜说完就去里面拿了一对红烛。一对白烛还有一盒香料出来了。
“怕不怕的,咱们做下人的可得仔细点,不然的话,回去是要被罚的。”
福伯听到李掌柜的话后也笑着回应道。
“也是,都说福伯心细,年年都得亲自检查。”
李掌柜也笑着说道。
“掌柜的过奖了。”
福伯笑着说了一声,然后就开始仔细地检查起摆在面前的那些物品。
只见他先将那支红烛轻轻拿起,凑近眼前,细细端详着它的色泽、粗细以及上面是否有瑕疵或裂痕。
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放下红烛,转而拿起了旁边的白烛。同样的动作再次重复,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谨慎。
最后,福伯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香料,他用鼻子轻嗅几下,分辨着其中散发出的各种气味,并判断其品质与纯度如何。整个过程中,福伯都全神贯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嗯,东西都挺好的,你还是按照往年的准备吧。”
检查完毕以后,福伯满意的点点头说道。
“好嘞,那小人这就去准备了,您老先歇一会儿。”
李掌柜应了一声,就往后面走去。
“福伯,这香烛还有什么说法吗?我看你刚才在哪儿检查的挺仔细的。”
叶明看李掌柜走了,就好奇的问道,这就是红白蜡烛吧,有什么好检查的,难道国公府里用的不一样?
“少爷有所不知,国公府逢年过节所用香烛皆有讲究。”
福伯耐心解释,“这红烛需色泽纯正,无杂色斑点,粗细均匀,方能用于祭祖祈福,象征家族红火兴盛;而白烛则要求质地纯净,若是有丝毫瑕疵,用于祭祀先辈乃是不敬。至于香料,必须香气纯正浓郁,不可有异味,这关乎国公府的体面。”
“嗯,原来是这样,那这香料也是用于祭祖的?祭祖不是有祭品和香烛就行了?”
叶明听后频频点头,深感自家规矩严谨,然后又问道。
“少爷,这香料除了祭祖,还用于日常供奉家中牌位之处,以表敬重。国公府门第高贵,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福伯认真地回答道。
“那香呢?有什么讲究吗?”
叶明继续问道。
“少爷,香自然也大有讲究。这香需是用上等沉香木所制,燃时烟缕笔直细长,香气清幽淡雅且持久不散。每逢祭祀,点燃此香,方显庄重肃穆。”
福伯回答道。
叶明听得津津有味,正欲再问,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阵阵锣鼓之声。他好奇地走出香烛铺,只见一队人马抬着花轿缓缓走来,原来是有人娶亲。
叶明心中一动,转头对福伯说:“福伯,这娶亲的阵仗看起来很是热闹,不知国公府里嫁娶可有什么特别的规矩?”
福伯笑道:“少爷,国公府嫁娶自是不同寻常。从彩礼的筹备到婚期的选定,都需依照祖训。彩礼必定是奇珍异宝,婚期必选良辰吉日。迎亲队伍更是要风风光光,尽显国公府威严。”
叶明想象着那盛大的场景,不禁心生向往。
“福伯,都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是我给您送福利去,还是您现在带回去?”
这时,李掌柜已将所需香烛备好。
“还是你送过去吧,我们今天带的人不多,还有东西要买,不方便拿。”
福伯看着他说道。
“好嘞,小人知道了。”
福伯付了银子。叶明便带着福伯在李掌柜的招呼声中出了香烛铺子。
第303章 宋大夫
“福伯,咱们定了多少香烛?”
出了店门,叶明看着福伯问道。
“三少爷,龙涎香定了二十盒,每盒包含各种形状的龙涎香,香气浓郁,用于祭祀和祈福。”
“红蜡烛是一百对,每对都是龙凤呈祥的,色彩鲜艳,用来府里的祭祀和装饰。”
“白蜡烛用的比较多,定了五百根,往年都是这样的,您觉得不够吗?不够的话,老奴再让他们送一点。”
福伯跟叶明汇报了一下,就问道。
“不不不,往年多少今年一样就行了,我只是好奇,白蜡烛用得了那么多吗?”
叶明摆摆手说道,他刚刚听到红蜡烛一百对,白蜡烛就五百根,这差别也太大了。
“三少爷有所不知,这白蜡烛除了日常照明使用外,还有不少其他用处。”
福伯耐心解释道。“咱们府上丫鬟小厮众多,夜里巡逻或是起夜都要用到,而且府中的库房、柴房之类较为阴暗之处,也常年备着白蜡烛以防万一。”
叶明听后恍然大悟。
正说着,前方街道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顶华丽轿子匆匆而过,轿边还跟着几个带着佩剑的侍卫。
叶明好奇地张望,福伯见状忙低声说:“三少爷,莫要多瞧。这是知府家的千金出行,听闻这位千金脾气甚是古怪,若是不小心招惹了可不好。”
叶明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这就去药铺?”
他看着福伯问道。
“是的,少爷,冬天天凉,加上过年的事情比较多,所有为了以防万一府里都会备一些药品。”
福伯解释道。
“那就行,那我们走吧。”
很快福伯就带着叶明来到了一间大大的药铺,叶明看了以后比他们以前买调料时候的药铺大多了。
还没进门呢就从里面传出来一阵药香。
福伯跟着叶明走进这家京城最大的药铺,只见店内宽敞明亮,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
福伯一边走,一边详细地给叶明介绍着:“少爷,这家药铺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口碑一直很好。他们的药材都是从全国各地精选而来,品质上乘。您看,这边是人参、鹿茸、灵芝这些名贵药材,那边是当归、黄芪、枸杞等常用药材。”
叶明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拿起一些药材仔细观察。福伯继续说道:“这家药铺的药师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大夫是从宫里出来的,他能够根据病人的症状和体质,开出最合适的药方。而且,他们还提供煎药服务,非常方便。”
叶明点了点头,对这家药铺的印象非常好。他决定以后就在这里买药了。
“福伯,您来了。”
福伯正介绍着呢,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白胡子头发花白,脸色红润的老者走了出来。
“宋大夫,您怎么还亲自出来了,我就是给府里备点药的,这是我家的三少爷叶明。”
福伯说完就跟叶明说道。
“三少爷,这位就是我跟您提到的丛宫里出来的宋大夫,医术特别好。”
“宋大夫,您好,您好,小子叶明,见过宋大夫。”
叶明听到福伯的介绍后赶紧过来打招呼,跟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搞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宋大夫笑着捋了捋胡须,说道:“三少爷客气了。今日前来,可是按照往年的方子抓药?”
“是的,宋大夫,这不是过年了嘛,府里也该准备了,福伯说您这里的药最好,往年都是在您这儿备的,这不就我就让他带我过来了嘛。”
叶明笑着说道。
“哈哈哈。。。。三少爷客气了,那行那我这就让人准备,前几个月刚到的人参鹿茸还有,除了店里留下的,估计刚好剩下你们家的。”
宋大夫听到叶明的话后,笑着说道。
“那行,那小子就代表府里感谢宋大夫了。”
叶明也笑着说道。
“三少爷客气了。”
宋大夫说完,然后就安排人去取药去了。
“对了,宋大夫,过年家中事务繁忙,下人们难免劳累,能否劳烦大夫开些调养身体的方子?”
叶明看着宋大夫说道。
宋大夫眼睛一亮,赞道:“三少爷宅心仁厚。没问题,老夫这就开点方子。”
说罢便转身走向柜台后的桌子,开始提笔写方。
这时,门口突然冲进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慌慌张张地喊道:“宋大夫,救命啊!我家小姐突然晕倒了,就在外面的轿子里呢。”
宋大夫一听,赶忙放下笔,向外走去。叶明和福伯对视一眼,也跟着出去查看。
只见刚才叶明看到的知府家的轿子停在药铺门口,里面有个姑娘面色苍白静闭双眼地躺在轿子里。
怪不得刚才走的那么急,原来是看病来了。
宋大夫上前把脉,片刻后面露难色。
叶明忍不住问道:“大夫,这位小姐所患何病?”
宋大夫叹气道:“此乃积劳成疾,又兼急火攻心,难治啊。”
“难治?怎么难治?是没药?还是没方子?”
叶明开口问道。
“方子,老夫倒是有,就是需要的药不好找。”
宋大夫摸着下巴的胡须说道。
“什么药?您这儿不是最大的药房吗?还有没有的药?”
叶明好奇地问道。
第304章 天山雪莲
宋大夫摇了摇头说:“所需的乃是天山雪莲,此药生长于极寒之地,极为罕见。即便我这药铺再大,也不曾有存货。”
“那哪儿有?”
叶明闻到,福伯则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莫要多管闲事。
“这。。。。。寻常的药铺没有,老夫在宫里的时候,听说过皇家的库房里有。”
宋大夫说道。
“宋大夫,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啊。”
侍女在一旁恳求道。
“这。。。。并不是老夫不想救啊,这实在是没药,老夫也无能为力啊。”
宋大夫摆摆手苦笑着说道。
“小环,别为难宋大夫了,我们回去吧。”
这时轿子里的姑娘醒了过来,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跟外面的侍女说道。
“小姐,您别着急,刚刚大夫说了,有天山雪莲,就能治好您的病,我这就去衙门告诉老爷,让老爷去宫里求求皇上。”
侍女小环听到自家的小姐醒了,赶紧上前说道。
“算了,先回家去吧,这几天年关将至,衙门里面的事太多了,爹爹都好几天没回家了,我们还是别去添麻烦了,回家吧。”
轿子里的小姐摆了摆手说道。
“唐小姐,您这病可拖不得呀,如果唐大人能求得来这天山雪莲,最好是赶快,不然的话,病入膏肓,以后就没法治了。”
宋大夫听到这位唐小姐的话后,赶紧说道。
叶明看着这前段怎么感觉那么熟呢?这是要他英雄救美吗?他感觉从他舅舅手里要一个什么天山雪莲的估计不会太难。
“两位,咱们有什么话能到屋里说吗?你们不觉得这天冷吗?”
他看着两人要继续说下去,就忍不住开口说道。
“这。。。。是老夫疏忽了,唐姑娘确实不宜再受凉,快里面请,我们进去说。”
宋大夫听到叶明这一提醒,就赶紧让侍女把这唐小姐扶进了屋里。
进屋以后,侍女搬了一把椅子放到了火炉跟前,这才扶着自家的小姐坐了下去。
“唐小姐,老夫还是要劝你,你这病可拖不得,得尽早治疗啊。”
宋大夫看着坐下的唐小姐,苦口婆心的说道。
“宋大夫,并非我不想啊,您可知这天山雪莲的珍贵?”
唐小姐依旧捂着嘴轻声问道。
“当然知道,寻常药品的跟它一比什么都不是,就连那人参鹿茸在它面前也是稍逊一色。”
宋大夫摸着下巴的胡须说道。
“那宋大夫既然知道此烟珍贵,我父亲怎么可能求得来呢?听闻以前二皇子也向圣上求过一次,但是没有成功,我父亲一个知府,虽然官职不小,但怕也是比不过这二皇子吧。”
唐小姐看着宋大夫说道。
“唉。。。。。那好吧,那老夫就给唐小姐开一个养身的方子吧,只要多养一段时间,也能痊愈不少。”
宋大夫听到唐小姐的话后,叹了一口气说道。
“好,那就有劳宋大夫了。”
唐小姐听到宋大夫的话后也点点应了一声。
“等等,这位唐小姐,我能冒昧的问一句,令尊是长安知府唐锦程唐大人?”
这时叶明不顾福伯的拉扯,开口问道。
唐小姐听到叶明的声音后转过头来看了看叶明,轻声说道。
“是,家父正是长安知府,不知公子是?”
她一边疑惑的看着叶明,一边说道。
“哦,老夫忘了介绍了,这位是国公府的三少爷叶明,也是过来给府里买药的。”
叶明还没开口,宋大夫就给唐小姐介绍道。
“原来是三少爷,小女子有礼了。”
唐小姐微微拱了一下身子说道。
“没事,没事,你坐着,这么说你就是唐大人的女儿了?”
叶明摆摆手说道。
“是的,小女子名叫唐妙音,三少爷是有什么事吗?”
唐妙音点点头说道。
“宋大夫,如果我将它寻来,可否救下唐小姐?”
他没有接唐妙音的话,而是转头看向了宋大夫问道。
众人皆惊愕地看向他。
宋大夫缓过神来说:“若真能得到天山雪莲,那小姐的病症自然可解。”
叶明点点头说:“既如此,那我便进宫去试一试,说不定就能要来。”
“这。。。。三少爷,您为何要帮我?”
唐妙音缓过神来,开口疑惑地问道。
“前些天你父亲也帮了我的忙,这就算是还人情了吧。”
叶明笑着说道,要不是唐大人,那些灾民的身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办下来。
更深一层次就是跟长安知府打好交道,说不定以后还能用得上。
“这。。。。。什么人情?小女子怎么不知道?”
唐妙音疑惑的问道。
“这个你就别管了,你回去问问你父亲就知道了,我先去试试,说不定也要不来呢。”
叶明摆了摆手说到。
“那。。。。好吧,那就多谢三少爷了。”
既然有办法,唐妙音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人情大不了以后再全力去还。
“福伯,你等我一会儿啊,我进宫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的,后面的东西等我一起买。”
叶明点了点头,跟身后的福伯说道。
“三少爷,您真的要进宫?要不要先回府里跟夫人禀告一声?”
福伯心里是不赞同的,因为这天山雪莲太珍贵了,这么重要的事,他还是觉得应该先回府里说一声比较好。
“没事,你等着吧,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叶明就带着李天宝出了药铺的大门。
福伯想要再劝,但是看叶明走了,也就退了回来。
“宋大夫,您先开着药,我得回府一趟了,一会儿再过来拿。”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去禀告一趟。
“好,好,好,老夫这就备药,很快就好。”
宋大夫应了一声说道。
“唐姑娘,这件事我必须得跟夫人禀告一声,请姑娘见谅。”
福伯点点头,又跟一旁的唐妙音拱手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替我谢谢公主殿下。”
唐妙音也点点头说道,不管成不成,她都得领国公府这个情。
“好的,唐姑娘,那老奴就先告辞了。”
福伯说完也出门去了。
第305章 讨要
很快福伯就小跑着回到了国公府,见到了李婉清。
“福伯你和三儿不是出去买东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三儿呢?”
李婉清看到进屋的福伯好奇地问道。
往常叶明带着他们都是快到晚上才回来,今天这还没到中午呢福伯就回来了,所以李婉清才有点惊讶。
“夫人,东西还没有买完,小人回来是有一件事想要禀告夫人的。”
听到李婉清的问话,福伯平了一下胸口的气缓缓说道。
“什么事,你说吧。”
李婉清喝了口茶说道。
“夫人,三少爷,他进宫去了。”
福伯躬身回答道。
“三儿进宫了?他好好的进宫干什么?”
李婉清问道。
接着福伯就把在药店里的事情详细的给李婉清说了一遍。
“你是说,老三他进宫去要天山雪莲,是为了给唐锦程的闺女治病?”
李婉清听完以后,思索了一下后问道。
“是的,夫人。”
福伯回答道。
“唐锦程的闺女我是知道的,听说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只是没见过人,福伯,你今天见到了,模样怎么样?”
李婉清看着福伯问道。
“啊????夫人,今天唐小姐去药铺的时候,整个人都病殃殃的,这。。。老奴实在是看不出来。”
福伯有些错愕的看着李婉清回答道,这不是说进宫的事儿吗?怎么就跑到人家好不好看的问题上了。
“那你知道老三认识这唐小姐吗?”
李婉清看到福伯摇头后,又问道。
“应该是不认识的,先前在街上三少爷都没认出来唐家的轿子,而后进了药铺,唐小姐说也没见过少爷。”
福伯回答道。
“他们两个都互不认识?那为什么老三要去帮这个忙呢?”
李婉清听到福伯的话后,撑着脑袋思考了起来,不过想了一会儿以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好了,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去等老三吧,等他回来我再问问他。”
想不通,她就看着福伯说道。
“是,夫人。”
福伯应了一声就出门了。
“小翠,你说我们家这老三是不是看上唐家的那个闺女了?”
等福伯走后,李婉清跟身边的小翠说道。
“夫人,不应该吧,福伯不是说三少爷和唐少爷不认识吗?”
小翠一边给李婉清倒着茶一边说道。
“虽说不认识,可老三这孩子向来善良,说不定是一时同情心起。但又如此上心,也确实奇怪,你说会不会是一见钟情呢?”
李婉清轻轻摇着头,手中摩挲着茶杯。
“夫人,也许三少爷只是单纯想救人一命呢。毕竟天山雪莲珍贵无比,若能救得那姑娘,也是一桩美事。”
小翠轻声劝道。
“谁知道他呢,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李婉清笑着说道。
另一边的叶明带着李天宝很快就进了宫,皇宫现在看起来也比平常热闹了不少,太监宫女人来人往的,通禀以后他就在御书房见到了李云轩。
“你小子不是弄煤矿呢吗?怎么今天有时间进宫来了?”
李云轩看着王瑞带领来的叶明问道。
“你是我亲爱的舅舅呀,这快过年了,外甥进来看看您。”
叶明行了个礼,笑呵呵的说道。
“行了,别打马虎眼了,你小子没事还会进宫?赶紧说,不说就回去,我这儿还忙着呢。”
李云轩看着叶明笑嘻嘻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
“嘿嘿嘿。。。。。还是舅舅了解我,外甥今天确实是有事要求您的。”
叶明听到李云轩的话后,搓着手说道。
“真有事?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事?让我们的三少爷亲自都进宫了?”
李云轩笑着看着叶明说道。
“舅舅,您就别打趣我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听说宫里有天山雪莲,我想问您要一点。”
叶明也笑着说道。
“天山雪莲?”
李云轩听闻这个名字之后,不禁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惊讶之色,“此乃珍稀之物,你要它作甚?是府里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和担忧。
“没有,没有,府里好好的没出事,快舅舅有所不知,唐家小姐唐锦程之女如今身患重病,生命垂危,唯有这天山雪莲才能救她一命。”
“我听宋大夫说宫里有天山雪莲,实在不忍心看到一个年幼无辜的生命就这样消逝,所以才想着能否寻得这珍贵的天山雪莲来挽救她的性命。”
叶明听到李云轩的话后,赶紧解释了一下,就将唐锦程女儿重病,急需天山雪莲救命之事细细道出。
李云轩静静地听完叶明的叙述,沉默片刻之后,突然抬起头,目光深邃而锐利地直视着叶明,仿佛要看穿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一般。
过了一会儿,他嘴角微微上扬,略带调侃地问道:“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那唐家和你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或者亲密往来,你为何会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呢?”
“难道说……你是看上人家姑娘了不成?”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李云轩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里还透着一丝戏谑之意。
“舅舅,哪有的事,这唐小姐我也是第一次见,我是觉得生命可贵,见死不救实非君子所为。”
叶明赶紧摆摆手解释道。
李云轩笑了笑,心中却另有想法,他深知叶明虽心地善良,但此事恐怕并非如此简单。
“这天山雪莲可不是轻易能予人的,不过念在你一片善心,我可以考虑。但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舅舅请讲。”
叶明说道。
“你得给我说清楚,为什么非要救这唐小姐,你跟她又没见过,天下那么多人呢,为什么非要救她?”
李云轩可不相信叶明的鬼话,今天非要了解清楚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舅舅,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原因,我没见过唐小姐,但是见过唐大人,前段时间就是唐大人帮着我给灾民办理身份文碟的,所以我这不是想着也还他一个人情嘛。”
叶明听到李云轩的话后,也不说其他的了,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但是你还人情也不是非得要我这雪莲吧,你难道不知道这雪莲的珍贵?”
李云轩听到叶明的话后,又好奇地问道。
第306章 搞定雪莲
李云轩身旁的太监王瑞赶忙给叶明解释道:“三少爷,这天山雪莲乃世间罕有之珍宝啊!它生长在天山之巅,环境极为恶劣,采摘极为困难。”
“雪莲不仅具有极高的药用价值,能治百病,延年益寿,而且数量稀少,千金难求。因此,天山雪莲被誉为‘百草之王’,珍贵程度可想而知,咱们宫里的那几朵也是别国进贡来的,咱们大庆可没有。”
叶明听了,心中暗自惊叹,对天山雪莲的珍贵有了更深的认识。
“王公公,这天山雪莲如此珍贵,你难道不想得到它吗?”
他笑着故意问道。
王瑞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三少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奴才怎么敢有这样的想法呢?这天山雪莲是陛下的珍宝,只有陛下才有资格拥有它。”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的看了一下李云轩的脸色,见他脸上还是笑意盈盈,也就心里松了一口气。
“王公公别激动,我就是开个玩笑。”
叶明看着王瑞紧张的模样也不逗他了,看着李云轩说道。
“舅舅,我知道这雪莲珍贵,但是越珍贵才越能表示我的心意不是,况且我以后说不定还要麻烦这唐大人呢,所以就先想着打好交道。”
他给李云轩说了一下心里的真实想法,毕竟是长安的知府,以后做生意什么的肯定少不了打交道。
现在有这个机会,当然得抓紧了。
李云轩沉思片刻后说道:“嗯,既然如此,那我便信了你。王瑞,你去给他取一朵过来。”
他说完就转头吩咐身边王瑞。
“是,陛下。”
王瑞点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那外甥就多谢舅舅了。”
叶明看着王瑞出去了,也笑着跟李云轩说道。
“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结交这长安知府干什么?”
李云轩摆了摆手,又好奇地问道。
“舅舅,您也知道我捣鼓那些煤矿生意。这长安知府可是管着诸多事务,往后不管是运输还是开采方面,多些照应总是好的。”
叶明笑着回答道。
李云轩微微点头,“你倒是想得长远。不过那唐锦程为人刚正,可不会因为你救了他女儿就对你大开方便之门。”
“舅舅放心,我自然是明白。我又不犯法,只是先结个善缘,日后行事也顺遂些。”
叶明笑道。
“对了舅舅,我听说二表哥也要这雪莲您没给?”
他想到了在药铺里听到的传闻,就好奇地问道。
“嗯,他是给他娘娘家人求得,只不过是一个小病,有了这雪莲能快点治好,没有的话只不过是花的时间长了点,所以我就没给。”
李云轩看着叶明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
叶明点点头说道。
“对了,舅舅,盐卖的怎么样了?赚了多少钱了?”
他看着李云轩继续问道。
李云轩一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盐这一块目前收益尚可,目前已经基本上售往全国各地了,赚了不少钱,你爹把京城的军队也快补充完了,但是朝堂现在争论挺大的,都想要来分一杯羹。”
他详细地给叶明说了一下现在盐的情况。
“嗯,那舅舅您可要顶住,这可是事关我们大庆以后的发展,您千万不能把这利益给让了出去。等我那边煤矿弄好了,再配合表哥和我大哥,争取把这大庆帮您握在手里。”
叶明点点头说道。
“嗯,多亏了你小子这些赚钱的办法,不然的话,你舅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李云轩看着叶明笑呵呵地夸赞道。
“哎呀,舅舅,咱们是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我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叶明也笑着说道。
“嗯,叶羽那边已经在宁王的帮助下开始招兵买马了,也是多亏了你和太子送过去的钱。”
李云轩跟叶明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有了军队,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等招募够士兵以后,我们再修路,修好路,方便以后调动兵马。”
叶明点点头说道。
“修路?这是个好办法,你小子都想好了?”
李云轩听到叶明的话后好奇地问道。
“也没什么好想的,就是有个大概的计划,先赚钱,然后招兵买马,接着修路,最后收拾一下那些权贵世家,最后再改革,舅舅您看怎么样?”
叶明看着李云轩问道。
“嗯,你是这么想的?听起来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很大,不过这其中的花费可不小啊。”
李云轩听到叶明的计划心动不已,真的按照这个计划做下来,那整个大庆就在他手里了。
不过他也明白,听着简单,单单是这计划中的其中一环就要花大量的钱财,更不用说整个计划需要的钱财了。
“所以呀舅舅,我这不是先想着法子赚钱呢么,你看着煤矿,赚的不少的,往后只要在全国铺开了,只会越来越多,还有那养猪,虽然不赚钱,但是赚名声,有了百姓的支持,那不管干什么,都会如鱼得水的。”
叶明也点点头说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看来你是真的考虑过这些问题啊。”
李云轩看着叶明笑呵呵地说道。
“都是我瞎想的,也不知道考虑的对不对。”
叶明摸了一下脑袋笑呵呵的说道。
“没问题,想到什么你就去做什么,舅舅我全力支持。”
李云轩也看着叶明保证道。
“嗯,我知道了舅舅,有什么事情我肯定不会客气的,这不是雪莲的事情就来了吗?”
叶明也笑着说道。
此时,王瑞捧着装有天山雪莲的盒子进来了,“陛下,天山雪莲取来了。”
叶明接过,行礼谢恩,“舅舅大恩,外甥铭记于心。外甥这就告辞,尽快将雪莲送去救治唐小姐。”
李云轩摆摆手,“嗯,去吧,路上小心点。”
看着叶明离开的背影,欣慰地笑着点点头。
第307章 出宫
“王瑞,你觉得我这外甥靠谱吗?”
李云轩看着叶明离去的背影说道。
王瑞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陛下,三少爷虽然这段时间不像过去那样了,只是……”
李云轩眉头微皱,忙问道:“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王瑞轻咳一声,压低声音说:“只是三少爷做起了生意,这商人的名声可不好听,而且做生意的人鱼龙混杂,若是以后出了岔子,恐怕会连累家族声誉。”
李云轩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你说的倒是不错,但是他现在还非得做生意不可了。”
要是以前他还觉得做生意不好,但是刚才听了叶明的计划,我觉得做生意挺好的,能弄得来钱。
只有有钱了他才能发展势力,把整个大庆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陛下?这是为何?”
王瑞疑惑的问道,他很清楚现在商人的地位低下,这么说就是给李云轩提个醒,让他约束一下叶明,别到时候连累到了皇家的名声。
“朕刚刚听了他的计划,他并非只为一己私利而经商。如今大庆看似繁荣,实则国库空虚,民生亦有待改善。他欲借商业打通各方渠道。如此一来,既能充盈国库,又可造福百姓。”
李云轩并没有给王瑞多说,而是随便找了个理由。
王瑞一听,大为震惊。“陛下圣明,三少爷竟有此等胸怀,是老奴目光短浅了。”
李云轩摆了摆手,“无妨,你也是担忧家族声誉。不过,此事暂时莫要声张,朕还要看看他是否真能做到。”
“是,陛下。那陛下打算如何支持三少爷?毕竟商人地位低下,行事诸多不便。”
王瑞又好奇地问道,
李云轩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朕会暗中给他一些便利,比如官道运输之类。朕相信他有能力做出一番成绩。”
说完,李云轩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大庆在叶明的努力下变得更加昌盛的景象。
另一边的叶明刚出很快就出了皇宫。
“少爷,怎么样了?拿到了吗?”
等在外面的李天宝看到叶明出来了,赶紧从马车里出来,搓着手哈着气问道。
“废话,你家少爷出马,还有什么拿不到的吗?这就是天山雪莲了。”
叶明看着李天宝得意的举了一下怀里的小盒子,然后就带着李天宝上了马车。
马车内,李天宝好奇地凑近那小盒子,“这天山雪莲可真是难得,少爷费了不少力气吧?”
叶明靠在车壁上,一脸轻松,“也不算太难,舅舅也好说话的很,我给他说了一下情况,他就给我了。有了它,估计唐小姐的病就没什么问题了。”
“少爷,这天山雪莲真的有那么好吗?”
李天宝疑惑地问道。
叶明轻轻敲了敲李天宝的脑袋,“这天山雪莲生长于极寒之地,吸收天地精华,自然有神奇功效。唐小姐这病症,其他药材难以根治,唯有这天山雪莲才有希望。”
他把刚才王瑞跟他说的话,又给李天宝说了一遍。
“哦,原来是这样,那少爷我能看看这天山雪莲是样子的吗?小人还没见过呢。”
李天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这么说,我也没见过,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明也好奇的说道,他刚才直接就接过了小盒子,也没注意里面是什么东西,现在听到李天宝这么说,他也好奇了,然后就打开了盒子。
只见里面的天山雪莲洁白如雪,花瓣宛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片花瓣都呈现出优美的曲线,细腻而柔软,仿佛轻轻一触就会融化。花心处,金黄色的花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让人陶醉其中。
它的叶片不知道怎么保存的,应该都摘下来很长时间了,但它的叶子还是细长而嫩绿,簇拥着花朵,像是为它撑起了一把绿色的小伞。
不仅好看,当叶明轻轻打开盒子以后,还有一股清新的味道扑鼻而来。那应该是是天山雪莲独有的香气,淡雅而清幽,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这种味道仿佛带着天山的冰雪气息,让人仿佛置身于那片神秘的土地。
“少爷,这就是天山雪莲啊,看着真漂亮,味道也好香啊。”
李天宝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
“嗯,确实是好东西,我们赶紧回去。”
叶明看了一会儿以后,也轻轻的合上了盖子,他怕再看一会儿,就舍不得给出去了,这也太好看了。
不知道是怎么保存的,它没有像普通花朵那样被摘下来以后就枯萎,它现在被保存的就像跟刚刚摘下来的一样。
“少爷,您真的要给出去吗?要不我们自己留下吧,到了药铺就说没有求到。”
李天宝看着叶明盖上了盖子,舔了舔嘴唇说道。
“想什么,这是用来救人的,你别起什么坏心思啊。”
叶明把盖好的小盒子收到了怀里,敲了一下李天宝的头说道。
“少爷,小人这不是舍不得嘛,这也太好看了,太珍贵了,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不值得。”
李天宝摸了摸头,笑着说道,然后他就好像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看着叶明疑惑的问道。
“少爷,您不会是看上这唐小姐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也是物有所值。”
说完以后,他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再瞎说,就给我下车,跟着马车跑回去吧。”
叶明听到李天宝的话,白了他一眼说道。
刚才他舅舅就这么说,现在李天宝也这样说,他都不想解释了。
但是叶明不知道的是,不止这两个人这么想,叫他的娘听到福伯的汇报以后,也是这么想的。
“少爷,我不说了,不说了。”
听到叶明的话,李天宝赶紧捂住了嘴。
第308章 唐锦程的感谢
很快马车就回到了药铺。
“宋大夫,你看这是不是你需要的雪莲?”
叶明下了马车,走进药铺以后,就在众人的眼光中,把怀里的盒子掏了出来。
连唐妙音也站了起来,盯着叶明手中的盒子眼神热切的看着宋大夫。
她也没见过天山雪莲是什么样子的,不过这盒子里花朵模样的东西确实像天山雪莲,现在就等着宋大夫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宋大夫看到叶明掏出来的盒子,打开以后小心翼翼地拿起雪莲,仔细地观察着。
他先是查看了雪莲的花瓣、花蕊和茎叶,然后又闻了闻雪莲的气味。接着,他用手指轻轻地触摸了雪莲的表面,感受着它的质地和温度。
经过一番仔细的鉴定,宋大夫抬起头来,对叶明他们解释道:“三少爷,这株雪莲的品质非常高,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从它的外观来看,花瓣完整,色泽鲜艳,花蕊饱满,茎叶粗壮,没有任何损伤或病虫害的迹象。”
“从气味上判断,它具有浓郁的香气,这是雪莲特有的味道。从质地上感受,它的表面光滑细腻,富有弹性,这表明它的生长环境良好,营养充足。”
“综合以上几点,可以确定这株雪莲是正宗的野生雪莲,具有很高的药用价值和收藏价值。”
叶明他们听了宋大夫的解释,都不禁对这株雪莲刮目相看。
唐妙音在听到以后也松了一口气。
她身边的侍女更是兴奋地说道。
“小姐,您听到没没有,这真的是天山雪莲,您的病能治了。”
唐妙音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安静。
“宋大夫,那既然这雪莲没问题,唐姑娘的病可以治了吧?”
叶明看着宋大夫问道。
“没问题,老夫这就抓药,先给唐小姐煎一服,我怕他们拿回去不用煎,浪费了大部分的药力。”
宋大夫盖上盖子跟叶明说道。
“嗯,那就麻烦宋大夫了。”
听到叶明这么说,宋大夫就拿着盒子走进了内堂。
唐妙音看着宋大夫进去煎药了,她在侍女的搀扶下对着叶明盈盈一拜,“多谢三少爷费心寻得雪莲,妙音感激不尽。”
叶明忙侧身避开,“唐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也不过是顺手为之。”
不多时,宋大夫端出一碗熬好的药汤。药香弥漫开来,虽带着苦味却让人莫名安心。
“多谢宋大夫。”
唐妙音双手接过,缓缓饮下。刚喝完,她便感觉一股温热之气在体内游走,原本虚弱无力的身体似有了些许力气。
叶明见状,心中宽慰不少。正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只见一群官兵气势汹汹地冲到药铺门口。
“妙音,你怎么出来了?身体怎么样了?”
随着声音传来,唐锦程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进来以后就走到唐妙音跟前上下打量了了起来。
唐妙音说道:“爹,您怎么来了?多亏了叶三少爷寻来雪莲,宋大夫熬药喝下后已觉好了许多。”
“你娘说你病情恶化,小环带着你来宋大夫这儿了,她就通知了我,我这才过来的。”
唐锦程看着唐妙音解释道,然后又转过头跟宋大夫说道。
“宋大夫,小女的病怎么样了?还能治的好吗?”
宋大夫捋了捋胡须,说道:“唐大人放心,这雪莲药效极佳,再按我的方子调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那就好,那就好。”
唐锦程松了口气说道。
“那宋大夫,这诊金是多少?”
说着他就要掏钱。
“没多少,主要还是多亏了三少爷寻来的天山雪莲起了作用,你要给诊费的话,就给三少爷吧。”
宋大夫摆了摆手说道。
“三少爷寻来的天山雪莲?什么三少爷?”
唐锦程听闻,然后转过头就看到了叶明。
“唐大人,别来无恙啊。”
叶明看唐锦程看向了自己,拱手说了一句。
“叶三少爷?是您给小女寻来天山雪莲的?”
唐锦程看着叶明疑惑的问道。
“是我,这不是正好赶上了嘛,唐大人帮了我一回,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叶明看着他说道。
“这。。。。三少爷,我就帮了您一个小忙,怎么能受得起这么大的恩惠?我可是听说这天山雪莲只有皇宫才有,您是从皇宫寻来的吗?”
唐锦程也知道叶明说的是前段时间,他帮忙办身份的事情,但是他也知道这雪莲的珍贵,所以他感觉这人情太大了。
“嗯,我进宫跟我舅舅要的,我把唐小姐的病跟舅舅说了一下,他就把雪莲给我了。”
叶明笑着说道。
“不管怎样,三少爷之恩,唐家定当涌泉相报。”
唐锦程知道这件肯定没有叶明说的这么简单,但是为了自己闺女的身体,不管怎么样,他都得领这份情。
“唐大人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算不得什么。”
叶明也听出了唐锦程的意思,也笑着说道。
“好,反正您的这份情老夫领了,以后有事三少爷说一声,老夫定当义不容辞。”
唐锦程朝着叶明拱手说道,然后又转头跟宋大夫说道。
“宋大夫,那小女这病怎么样了?能回家了吗?”
宋大夫点了点头,“可以回家了,不过路上莫要吹风受寒,回去后按方抓药按时服用便是。”
“好的,那多谢宋大夫了。”
唐锦程谢过宋大夫,便带着唐妙音准备离开。
“三少爷,今日多谢了,老夫就带小女先回去了,日后定当登门拜谢。”
他又拱手跟叶明说道。
“好,那我就等着唐大人了。”
叶明笑着说道。
“小女子也多谢三少爷了。”
这时唐锦程的唐妙音也轻轻的行了礼说道。
“不用客气,唐小姐还是听宋大夫的吩咐,赶紧回去吧,祝唐小姐早日康复。”
叶明也拱手跟唐妙音说道。
唐妙音听到以后点点头就跟着唐锦程一起出了药铺,门口的官兵也跟着父女两个走了。
第309章 搞定药材
“三少爷,您真是大气,这么珍贵的雪莲说给就给了,老夫佩服。”
看着唐家父女走后,宋大夫看着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叶明摆了摆手,“不过是一株雪莲罢了,与人命相比自是不值一提。”
宋大夫捋了捋胡须,微微摇头,“三少爷宅心仁厚,只是这雪莲甚是难得,且不说它生长于悬崖峭壁之上,单论其功效,便是千金难求之物。此次为了唐姑娘的病,三少爷可算是下了血本。”
叶明轻轻一笑,“唐姑娘之父曾经也算是帮过我一个忙,如今他家姑娘有病,我自当尽力相助。再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唐姑娘这也算是遇到了贵人了。”
宋大夫笑呵呵的说道。
“我算什么贵人,对了,宋大夫,我家的药好了没有,这时间也不早了,得赶紧回去了。”
叶明摆了摆手说道。
“都已经准备好了,福伯已经清点过了。”
宋大夫点点头说道。
“是的,少爷,药都准备好了,老奴也都核对过了,没什么问题。”
看到叶明投来的目光,福伯拿出清单一一核对药材,皆是些滋补养生、预防疾病的名贵药材,以备过年期间府中人偶感风寒或调养身体之用。
叶明在一旁扫了一眼,从普通的药材到高档的补品,应有尽有。
人参:三十斤,用于制作人参炖鸡汤,补气养颜。
鹿茸:二十斤,用于制作鹿茸膏,补肾壮阳。
灵芝:十斤,用于制作灵芝茶。
还有他要求的给下人用的各种成药:包括各风寒药,补身体的,止痛药什么的,用于应对突发疾病。
他一边看着,一边心想这古代贵族过年的筹备之事真是繁杂又精细,处处透着讲究,自己还得多多学习才行。
“好了,既然药都备好了,那宋大夫,我们就告辞了。”
叶明看完以后,就跟宋大夫拱手说道。
“好,三少爷慢走。”
宋大夫也拱手说道。
“福伯,咱们府里过年需要准备这么多药吗?”
出了药铺的门,叶明随口问道。
福伯笑着回道:“回少爷,往年也是这般准备的。府中人口众多,过年期间事务繁忙,以防万一,自然得多备些药材。而且少爷您向来体恤下人,这些药品也能让他们安心过年。”
叶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还是福伯考虑周全。”
两人正走着,突然听到一阵喧闹声。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似乎躺着个人。
叶明好奇地走上前去查看,原来是个乞丐晕倒在地。
“福伯,拿点药给他吃。”
叶明心中不忍,便吩咐福伯将刚买的药材拿一些出来救治乞丐。
“是,少爷。”
福伯虽有些犹豫,但看到叶明坚定的眼神,只好照办。
叶明亲自喂乞丐吃下了一颗药丸,片刻之后,乞丐缓缓醒来。
乞丐得知是叶明救了自己,连连磕头感谢。
叶明扶起乞丐,说道:“行了,不必多礼,今日除夕将近,人人都应过个好年。”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称赞叶明善良大度。叶明带着福伯在众人的赞叹声中离开。
“对了,少爷,还有一件事老奴得跟您禀告一下。”
走着走着,福伯突然说道。
“嗯?什么事,你说。”
叶明说道。
“少爷,您刚才去宫里的时候,我把这件事禀告给了夫人,请三少爷责罚。”
福伯把刚才他回府里给李婉清汇报的事情给叶明说了。
“责罚什么,说就说吧,我娘说什么?”
叶明问道。
“夫人没说什么,说是一切由三少爷定夺就好了。”
福伯说道。
“你看吧,我就说不用禀告,你还非得回去说一声。接下来我们去买什么东西?”
叶明看着福伯笑着说了一句,然后问道。
“三少爷,我们还需要买一点玩乐东西。”
听到叶明没有责怪的意思,福伯松了口气,赶紧说道。
“玩乐的东西?那是什么?”
叶明好奇地问道,他过来这么久好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呢,除了去青楼。
“比如毽子、风筝之类的,府上的公子小姐们爱玩。还有围棋乐器之类的。”
福伯给叶明说道。
“嗯,那就走着,今年多卖点,一起快快乐乐的过个好年。”
叶明听到以后笑着点点头说道。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卖风筝的摊位,摊位上摆满了五彩斑斓的风筝。叶明拿起一个精致的风筝把玩起来,风筝上画着一只翱翔的雄鹰。
正在这时,一个娇俏的声音传来:“哟,这不是叶家三少爷嘛。”
叶明转头看去,竟是苏家的千金苏瑶,这苏家也是有爵位的国公,所以这苏家的小姐和原身也是认识的。
苏瑶走近,眼中含着一丝戏谑,“怎么,三少爷也来买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啦?”
叶明笑道:“苏小姐,这过年图个热闹,这些东西老少皆宜。”
苏瑶轻哼一声,“听闻三少爷今日又是赠雪莲,又是救乞丐的,可真是大善人呐。”
“应该的,应该的。不值一提。”
叶明谦虚几句。
苏瑶又道:“本小姐这儿有个上好的风筝,不知三少爷可有兴趣比试比试谁放得更高?”
“还是算了,家里还有不少的事没办呢,等有时间我请苏小姐吃饭。”
叶明摇了摇头说道。
“好吧,那你别忘了啊,我等你。”
苏瑶点点头说道,然后就带着人走了。
最后,福伯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家杂货店。店内摆满了各种娱乐用的东西,从围棋、象棋到各种乐器,应有尽有。福伯带着叶明在店内仔细挑选,最终选定了以下几样:
围棋:五副,每副围棋都用上好的玉石制作,棋盘光滑,棋子圆润,用于府中的娱乐活动。
象棋:五副,每副象棋都用上好的木材制作,棋子雕刻精美,用于府中的娱乐活动。
古筝和琵琶两架,每架古筝和琵琶都用上好的木材制作,音色优美清脆,用于府中的音乐表演
福伯仔细检查每一件娱乐用品的品质,确保每一件都是上品。
“福伯,你还懂这些东西呢?”
叶明看着福伯在检查着古筝,就好奇地问道。
“三少爷,老奴采买了这么多年,虽然不同音律,但是这古筝的好坏,老奴还是有一点心得的。”
福伯笑着回答道。
“那你可真是个叮当猫,什么都知道。”
叶明看着他竖起大拇指说道。
“三少爷,您说什么猫?”
福伯听到叶明的话后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夸你厉害呢。”
叶明摆了摆手说道。
“没有,没有,都是看的多罢了。”
福伯摇了摇头说道。
随后福伯检查完以后因为这些东西太大了,也让店老板送到府里去。
买完这些,今天的采购基本就结束了,叶明带着满载而归的马车返回了国公府。
第310章 腊八节
回到家里的叶明在客厅看到了李婉清,他让福伯把东西带下去,然后就进了客厅。
“娘,孩儿回来了。”
他行了个礼跟李婉清说道,然后就坐下倒了一杯茶。
“老三,听说你今天去皇宫了?”
李婉清看着叶明问道。
“是啊,娘,今天逛街的时候碰见了唐大人的女儿,病病殃殃的,宋大夫说天山雪莲才能治好,所以我就去了。”
叶明回答道。
“三儿,你为何要如此费力去救一个素不相识之人?莫不是真如娘所想,你对那唐家闺女动了心思?”
李婉清直勾勾地看着儿子。
“娘,你说什么呢,是唐大人先前帮孩儿给灾民办理身份文书,孩儿才想着还唐家一个人情的,以后孩儿做生意什么的,免不了要和唐大人打交道,所以就趁这个机会搞好点关系罢了,至于其他想法,孩儿暂未考虑。”
叶明听到他娘也这么说,就赶紧解释了起来,怎么一个个的都是这种想法。
李婉清听了叶明的话,微微点头,“嗯,娘也是担心你。这男女之事若是处理不好,于名声有损。不过那唐家小姐既然病成这般模样,你此次前去求药,想必也不容易吧?”
叶明笑道:“娘,没费什么周折。我跟舅舅说了以后,他就给我了。”
李婉清听后,心中稍安,“嗯,既如此,娘便放心了。但日后行事也要多思量,莫要无端惹人闲话。”
“是,娘,孩儿明白。”叶三恭敬答道,此事也算暂时落下帷幕。
“你和福伯采购的怎么样了?”
李婉清又接着问道。
叶明放下茶杯说道:“娘,今日收获颇丰。我们买了不少江南新进贡的丝绸,色泽鲜亮质地柔软,定能卖出好价钱。还有那西域运来的香料,香气独特而持久。过年要用的东西基本上都采购的差不多了,还有些没买到的,随时补就行了。”
他和福伯都是照着清单上买的,清单上列出来的东西已经买完了,剩下的就是缺什么再补什么了。
李婉清满意地点点头,“嗯,你做事向来妥帖。只是如今快到年关,城里来往人员繁杂,你外出时也要小心些。”
“多谢娘提醒,孩儿记下了。”
叶明应道。
随后的几天叶明带着李天宝把给矿工们要发的东西也准备好了,米倒是好说,就是肉有点多,跑了京城的好几个市场才买到了足够的肉。
“少爷,我们什么时候给他们发?”
李天宝看着准备好的东西问道。
叶明摸着下巴想了想,“咱们先把这些东西安置好,等到二十五六那日再发放。一则临近新年,二则那时矿上事务大多已歇下,矿工们得了东西也好安心过年。”
“好的,少爷。”
李天宝点点头表示赞同。
很快随着叶明和福伯的忙碌,腊八节就到了。
随着腊八节的临近,国公府上下都忙碌了起来。叶明站在府中的中央花园,环顾四周,心中充满了期待。
腊八节是过年的前奏,家家户户都要准备腊八粥,国公府也不例外。
叶明也准备亲自参与腊八节的准备工作。
清晨的阳光洒在国公府的大门口,叶明和福伯带着一群下人,乘坐马车前往集市采购腊八节所需的食材。
“福伯,前几天采购的时候,没有准备腊八节的食材吗?”
马车上叶明看着福伯好奇地问道,他还以为前几天采购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结果早上的时候福伯说没采购。
“少爷,往年这腊八节都是腊八这天采买的,大多数的店铺都不关门,所以不需要囤积。”
福伯回答道。
“哦,原来是这样。”
叶明点点头。
随后他们就又来到了集市,集市上还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种摊位琳琅满目,从新鲜的食材到精美的工艺品,应有尽有。
小贩们热情地叫卖着自己的货物,声音此起彼伏,形成了一首热闹非凡的市井交响曲。
叶明和福伯下了马车,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感受着浓浓的年味。他们首先来到了一家米铺,米铺的门口堆满了各种袋子,里面装满了精米。
“老板,我们要采购一千斤的精米。”
叶明对米铺的老板说道。
米铺的老板是一位中年男子,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好的,少爷。您放心,我们这里的精米都是上好的,保证质量。”
叶明点了点头,李天宝则开始帮助老板装袋。他们一共采购了一千斤精米,装满了几十个大袋子。
米铺的老板亲自监督装袋,确保每一个袋子的重量都准确无误。
接着,他们又来到了一家豆铺。豆铺的门口摆满了各种豆类,从红豆、绿豆到黄豆,应有尽有。叶明和福伯走进豆铺,仔细挑选着每一种豆类。
“老板,我们要采购一批红豆和绿豆,每样都来一百斤吧。”
叶明对豆铺的老板说道,他的要求都是按照福伯说的数量采购的,国公府的人多,买少了怕是不够。
豆铺的老板是一位慈祥的老者,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好的,少爷。您稍等,我们这里的豆类都是上好的,保证质量。”
叶明点了点头,李天宝则开始帮助老板装袋。他们一共采购了一百斤红豆和一百斤绿豆,又装满了几十个大袋子。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家干果铺。干果铺的门口摆满了各种干果,从红枣、莲子到桂圆,应有尽有。
他们又一共采购了一百斤红枣、一百斤莲子和一百斤桂圆,叶明和福伯带着下人们,将采购来的食材一一装上马车。马车上堆满了精米、豆类和干果,每一个袋子都鼓鼓囊囊的。叶明坐在马车上,看着满车的食材,心中充满了满足。
“福伯,这些食材真不错。”
叶明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这些东西也都是叶明跟着福伯找的店铺买的,如果是他的话。
他可能就随便在集市上买一点算了。
福伯微微一笑:“少爷,这些都是按照的往年的那样采购的。我们一定要让府里的每一个人都能享受到美味的腊八粥。”
叶明点了点头,环顾四周,看到集市上的人们都在忙碌地采购年货,心中充满了感慨。他知道,这些准备工作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更是为了传递国公府对下人们的关怀和温暖。
第311章 唐家父女登门
采购完食材后,叶明和福伯带着下人们回到了国公府。厨房里已经弥漫着腊八粥的香气。厨师们忙碌地在灶台前熬制腊八粥。大锅里,各种豆类、米类和干果在水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叶明走进厨房,看到厨师们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感慨。他走上前,轻轻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气,感受着节日的温暖和热闹。
“赵婶,这些腊八粥闻起来挺香的啊。”
叶明抽了抽鼻子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
“少爷,您怎么过来了,这些都是我们按照传统配方熬制的,用了好多年了,味道香的很呢。”
赵婶听到叶明的声音后,转头跟叶明说道。
叶明点了点头,环顾四周,看到厨房的一角摆放着一堆新鲜的食材,从红豆、绿豆到红枣、莲子,应有尽有。下人们穿梭在食材之间,忙着清洗和准备,确保每一样食材都新鲜干净。
叶明走上前,轻轻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粥香扑鼻而来。他用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然后尝了一口。粥的口感绵软,各种食材的味道融合在一起,香甜可口。
“嗯,闻着香,味道也不错。”叶明赞道,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赵婶笑着说道:“少爷喜欢就好,这腊八粥可是咱国公府每年的心意,大家都盼着呢。”
随着天色越来越晚,厨房里的腊八粥也熬好了,整个国公府里,上上下下都喝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
“娘,尝尝今年的腊八粥。这是我和福伯今天晚上亲自买的食材,然后又看着赵婶熬出来的,您尝尝怎么样?”
叶明在餐桌上给李婉清盛了一碗腊八粥后,笑着说道。
“嗯,老三有心了。”李婉清笑着点点头,然后接过碗,轻轻抿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三哥,给我盛一碗,我也要。”
旁边的叶瑾也挥舞着小勺子说道。
“好,给你也盛一碗。”
叶明笑着又给他盛了一碗,然后就跟一边的叶凌云和叶风说道。
“爹,二哥,我就不管你们了,你们自己盛吧。”
说完他就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来喝了起来。
随后一家人一起喝着腊八粥,说起了往昔过年时的趣事。李婉清讲起叶明儿时在府中看舞狮表演,不小心被狮尾扫到的窘事,惹得大家都咯咯直笑。
只有叶明没有这个记忆,不过也跟着笑了起来。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原来是府中的小厮们在院子里玩起了猜灯谜的游戏,胜者可以得到一份小礼物。
叶明拉着李婉清的手说道:“走,娘。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李婉清放下碗,跟着叶明来到院子里。月色下,众人欢声笑语,红红的灯笼映照出一片祥和欢乐的景象。叶明看着周围欢乐的人群,心想着,如此岁月静好,真希望年年岁岁都能这般度过。
清晨的阳光洒在国公府的朱红大门上,府内一片宁静。叶明刚起来准备今天就带着下人们布置一下府里。
俗话说得好,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这腊八节过了,年关就快到了,得开始用买回来的东西装饰府里了。
就在这时,管家福伯急匆匆地走进书房,脸上带着一丝惊喜:“三少爷,唐大人带着妙音姑娘来了,正在府门外等候。”
叶明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请他们进来吧,我这就去客厅。”
叶明快步走进客厅,只见唐锦程和唐妙音已经站在客厅中央。
唐妙音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的红润。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长裙,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唐锦程则身着官服,脸上带着一丝拘谨,但更多的是感激。
叶明快步上前,微微一笑:“唐大人,妙音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唐锦程快步走到叶明面前,深深一鞠躬:“叶公子,妙音的病多亏了你,我特地带她来向你道谢。”
妙音也走上前来,眼中含泪:“叶公子,若不是你,我恐怕……”她哽咽着,无法再说下去。
叶明微微一笑,伸手扶起唐锦程:“唐大人,妙音姑娘,你们不必如此客气。救人一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能来,我已经很欣慰了。”
妙音抬起头,看着叶明那温和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叶公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救命之恩。”
叶明微微一笑:“妙音姑娘,你身体刚好,还是先坐下歇息吧。”
唐锦程和妙音在叶明的劝说下,缓缓坐下。叶明则吩咐福伯准备茶水和点心。
第312章 唐家父女的感谢
李婉清听到客厅中的动静,也从内室走了出来。她看到唐锦程和妙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唐大人,妙音姑娘,你们来了,快请坐。”
唐锦程起身,微微欠身:“臣参见公主殿下,臣今天冒昧打扰。妙音的病多亏了叶公子和夫人的帮助,我们特地前来道谢。”
李婉清微微一笑,语气柔和而亲切:“唐大人,您这话就见外了。叶明能帮到妙音,我们也很高兴。妙音是个好孩子,能救她一命,也是我们国公府的荣幸。”
唐妙音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连忙起身,微微欠身:“多谢夫人关心。”
李婉清走上前,轻轻握住妙音的手,眼神中透出一丝慈爱:“妙音姑娘,身体好些了吗?”
妙音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多谢夫人关心,妙音已经好多了。若不是叶公子和夫人的帮助,我恐怕……”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声音有些哽咽。
李婉清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妙音姑娘,别这么说。你年纪轻轻,正是人生的美好时光,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父亲为了你的病操劳了这么多年,如今你身体好了,也该好好孝顺他了。”
唐妙音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夫人,妙音一定会好好孝顺父亲,也会努力报答叶公子的救命之恩。”
李婉清微微点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欣慰:“妙音姑娘,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叶明这孩子虽然年轻,但心地善良,做事也沉稳。这次能帮到你,也是他的福气。以后的日子,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互相帮助,也是好的。”
妙音听到这话,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轻声说道:“多谢夫人。”
唐锦程看到李婉清对妙音如此关怀,心中更是感激。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公主殿下,妙音的病多亏了叶公子和夫人的帮助。这份恩情,我们唐家永生难忘。以后,只要国公府有任何需要,我们唐家定当全力以赴。”
李婉清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淡然:“唐大人,您不必如此客气。叶明这孩子做事,从不求回报。他只是觉得,能救人一命,是自己应该做的。您和妙音能来,已经是对他的最大回报了。”
叶明忙道:“对,唐大人言重了,本就是举手之劳。今日难得来此,莫要再提恩情之事。”
众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不少。此时,福伯端着精致的点心和香茗进来。众人品着茶,闲聊起来。
“唐大人,妙音姑娘,尝尝这些点心,都是府里厨子的手艺。”
李婉清招呼着父女二人说道。
唐妙音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多谢夫人,这茶真香。”
唐锦程也端起茶杯,微微一笑:“公主殿下,这茶点做得也不错,府里的厨子手艺不凡。”
李婉清微微一笑:“唐大人过奖了。叶明这孩子平时也喜欢研究些养生之道,这些点心都是按照他的方子做的,既好吃又养身。”
这些都是叶明闲着的时候跟赵婶瞎说的,没想到这赵婶还真给弄出来了。
唐妙音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叶公子不仅会做生意,还精通养生之道,真是多才多艺。”
叶明微微一笑:“妙音姑娘过奖了。我不过是喜欢研究些东西,希望能帮到更多的人。”
唐锦程听到这话,心中更是敬佩:“叶公子,您的为人和才学,实在让我敬佩。妙音能遇到您,是她的福气。”
叶明微微摇头:“唐大人,妙音姑娘本身就很优秀,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唐妙音这时好奇地打量着客厅的布置,目光落到墙上一幅字画时,不禁赞叹其笔法精妙。
叶明见状便按照福伯的说法讲述起这幅字画背后的故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不多时,已近晌午。叶明邀请二人留下用餐,唐锦程本欲推辞,但拗不过叶明的热情相邀。
饭桌上摆满了佳肴,其中几道特色菜更是令唐锦程父女赞不绝口。
用过饭后,唐锦程父女起身告辞。叶明等人将他们送至府门。
唐锦程再次深深一鞠躬:“公主殿下,三少爷,妙音的病多亏了你们。这份恩情,我们唐家永生难忘。”
他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的,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天天当成一个宝贝似的捧在手里,生怕磕着碰着,前几天的一场大病,可把他吓的不轻。
这幸亏有了叶明,不然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因为他心里清楚,以他的官位,那珍贵的雪莲他是求不来的。
叶明微微一笑:“唐大人,妙音姑娘的病能好,我们也很高兴。以后的日子,大家多走动走动,互相帮助。”
唐妙音也走上前来,微微欠身:“叶公子,李夫人,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李婉清微微一笑:“妙音姑娘,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以后的日子还长,好好照顾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妙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会的。”
唐锦程和妙音转身离去,叶明和李婉清站在府门口,目送他们远去。
叶明微微一笑,转身对李婉清说道:“娘,看来这妙音姑娘的病是彻底好了。”
李婉清微微点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欣慰:“叶明,你这孩子,心地善良,做事也沉稳。这次能帮到妙音,也是你的福气。”
叶明微微一笑:“娘,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以后的日子,我会继续努力,帮助更多的人。”
李婉清微微点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慈爱:“叶明,你长大了,娘很欣慰。”
“不过,我看这姑娘长的挺不错的,性格也好,要不给你说门亲事吧?”
她忽然画风一转,跟叶明笑眯眯的说道。
叶明一听,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孩儿现在一心只想做好生意,帮扶他人,尚无成家的打算。”
李婉清却不以为然,轻拍叶明的肩膀,笑道:“儿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妙音姑娘知书达理,模样又俊俏,与你甚是相配。”
叶明连连摆手,“娘,人家刚刚病愈,您莫要乱牵红线。”
李婉清哼了一声,“我不过是提一提,瞧把你急成这样。难道你真的看上人家了?”
“娘,我可没有,您别瞎说了,我去忙了,不跟您聊了啊。”
叶明听到后,赶紧应了一声,就跑了,他觉得再让他娘说下去,没有的事也变成有了。
“福伯,你不是跟我说这唐小姐性格古怪吗?我今天看着也没什么问题啊?”
叶明看到路过的福伯就把他拉过来问道,这还是福伯跟他说的,说是这知府的千金有点古怪。
“三少爷,那天老奴那么说,也是听别人说的,当不得真。”
福伯听到叶明的话后,赶紧解释道。
“嗯,我就说嘛,这姑娘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怎么会有古怪,行了,你去忙吧。”
叶明听了福伯的话后,也摸着下巴说道。
第313章 宫里赏赐
随着年关的临近,国公府的装饰工作也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叶明站在府中的前厅,环顾四周,心中充满了期待。福伯,作为国公府的管家,在叶明的安排下负责指导府中的装饰工作。
前厅是国公府的门面,也是节日活动的中心。随着年关的临近,前厅的装饰越来越华丽。红彤彤的灯笼高高挂起,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节日的喜庆。
福伯带着一群下人,忙碌地在前厅布置着最后的装饰品,确保每一个角落都完美无缺。
叶明走进前厅,看着下人们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感慨。他走上前,轻轻触摸着新挂起的灯笼,感受着丝绸的质感和细腻的刺绣。这些灯笼不仅是为了装饰,更是为了传递一种温暖和希望。
“福伯,这些灯笼挂得真漂亮。”叶明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
福伯微微一笑:“少爷,这些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布置的。我们一定要让府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满节日的气氛。”
叶明点了点头,环顾四周,看到前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各种年货,从精美的点心到新鲜的水果,应有尽有。下人们穿梭在桌前,忙着摆放和整理,确保每一样物品都摆放得整齐有序。
“这些点心和水果都是今天早上刚送来的,保证新鲜。”福伯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叶明微微一笑,走上前,拿起一块精美的点心,轻轻咬了一口。点心的口感酥脆,甜而不腻,让他不禁赞不绝口。
“嗯,这些点心不错,好吃。”
叶明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满足。
福伯点了点头:“少爷,这些都是府里的师傅亲手制作的,都是过年的必需品。”
“对了福伯,除了这些,其他的都准备好了吗?”
叶明一边吃着糕点,一边问道。
“回少爷,府里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各个地方也都打扫了,爆竹也已准备妥当,就等着除夕夜燃放了。还有舞狮舞龙的队伍也联系好了,到时定能热热闹闹的。”
福伯恭敬地回道。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到门口处堆积如山的礼盒上,“这些礼盒可是要送出去的年礼?”
“是的,少爷。这都是按照往年惯例,给各府送去的贺礼,礼品单也仔细核对过了。”
福伯说着递上一张单子。
叶明接过扫了一眼说道:“加上唐家,这唐姑娘病刚好,人家前几天还来感谢咱们,咱们也表示下心意。”
“是,老奴知道了,三少爷真是宅心仁厚。”
福伯赶忙应下。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叶明好奇地往外走去查看。
只见王瑞带着一队人进了大门。
“王公公,您怎么来了?”
叶明赶紧上去迎接道。
“三少爷,老奴是来送赏赐的,这快过年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宫里是要给公主送年礼的。”
王瑞看着后面抬着的东西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王公公快请进,福伯你去喊一下娘,就说王公公来了。”
叶明一边带着王瑞往里走,一边跟身边的福伯吩咐道。
“是,少爷。”
福伯应了一声就走了。
叶明则带着王瑞到了客厅,请他坐下,然后让侍女给他倒了一杯茶。
没一会儿李婉清就出来了。
“老奴,见过公主殿下。”
王瑞看到以后赶紧放下手里的茶杯拱手说道。
“王公公不必多礼,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
李婉清摆摆手,然后坐下问道。
王瑞笑着说道:“殿下,陛下念着您,特命老奴送来些宫中的稀罕物件儿当作新年贺礼。”
说完便示意身后的太监将礼物一一呈上。
李婉清看了一眼那些精致的礼盒,微微颔首:“劳烦皇弟挂念,公公回去后替我多谢皇弟。”
王瑞忙不迭答应下来。此时叶明开口道:“王公公,这一路前来辛苦了,不知宫里头如今筹备新年可有趣事?”
他觉得自家的国公府都这么麻烦了,那宫里肯定比这儿更加的麻烦,估计也更加的热闹。
王瑞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三少爷,今年宫里从各地寻来不少奇花异草装点宫殿,那景象真是美轮美奂。还有啊,御膳房新研制出好些个新奇菜式,专为新年宴准备嘞。”
众人聊了几句,王瑞就准备走了。
“殿下,三少爷,时候不早了,东西送到了,老奴也该回去复命了。”
“好,麻烦公公了,老三替我送送王公公。”
李婉清点点说道。
“知道了,娘。”
叶明点点头然后就带着王瑞往外走去。
等他送走王瑞以后,叶明就迫不及待回到了客厅,准备看看这皇宫的赏赐都有些什么,他还是对福伯那天给他说的那年画耿耿于怀。
“送走了?”
李婉清看叶明回来了,就开口问道。
“嗯,送走了,我看看舅舅都送了些什么东西。”
叶明一边打开盒子一边跟李婉清说道。
“呵呵呵。。。。能有什么东西,每年都是那几样有什么好看的,既然你想看,你看吧,看完以后让福伯收起来就行,我先回房去了。”
李婉清说完就带着侍女回屋去了,只剩下叶明一个人在那里兴致勃勃的开着盒子。
第314章 各种好东西
很快他就在赏赐中找到了年画和对联。这些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红木托盘上,上面覆盖着丝绸,显得格外珍贵。
叶明看着这皇宫赏赐下来的年画和对联,与普通百姓家的相比,确实有着诸多不同之处。
首先,从材料上看,皇宫的年画和对联采用的是最上乘的纸张和颜料,纸张光滑细腻,颜料鲜艳持久,而普通百姓家的年画和对联则大多使用较为粗糙的纸张和颜料。
其次,从书法上看,皇宫的年画和对联上的书法字体端庄秀丽,笔画流畅自然,而普通百姓家的年画和对联上的书法字体则较为随意,笔画也不够流畅。
此外,皇宫的年画和对联上还常常绘有精美的图案和花纹,如龙凤、麒麟、牡丹等,寓意着吉祥如意、富贵荣华。
而普通百姓家的年画和对联上则大多绘有一些简单的图案和花纹,如花鸟、山水等,寓意着平安幸福、吉祥如意。
总之,皇宫赏赐下来的年画和对联,无论是从材料、书法还是图案上看,都比普通百姓家的更加精美、更加珍贵。
“福伯,这年画与普通人家的年画确实是大不相同啊。”
他一边看着一边跟身边的福伯说道。
福伯听到后也走上前,微微一笑,“三少爷,这年画是宫中御用画师所绘,每一幅都是独一无二的。普通人家的年画多是木版印刷,而这些则是手工绘制,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那些贴法也跟普通人家不一样吗?有什么规矩没有?”
叶明对贴门神画的规矩充满了好奇,决定向福伯请教。
“少爷,贴门神画是过年的重要习俗,有着严格的规矩。”福伯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
叶明点了点头,认真地听着。
“首先,门神画必须在腊月二十九的下午贴。这是为了赶在除夕夜之前,让门神守护府宅,驱邪避凶。”福伯解释道。
叶明点了点头:“嗯,还有呢?那门神画应该怎么贴呢?”
福伯继续说道:“门神画通常是一对,分别贴在大门的两侧。左边的门神是神荼,右边的门神是郁垒。神荼手持宝剑,郁垒手持降魔杵,寓意着镇宅驱邪。”
“少爷,门神画不仅是为了装饰,更是为了传递一种吉祥和平安的寓意。”
福伯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庄重。
叶明点了点头,认真地听着。
“神荼手持宝剑,寓意着斩妖除魔,保护府宅安宁。郁垒手持降魔杵,寓意着镇宅驱邪,保佑家人平安。”福伯解释道。
叶明走上前,仔细观察着门神画。画中的两位门神威风凛凛,手持法器,目光炯炯有神。他轻轻触摸着画纸,感受着纸张的质感和墨迹的香气。
“嗯,看来这贴法都一样嘛。”
叶明听完以后点点头说道,他还以为这贴法也有什么规矩呢,原来也和普通人家一样,没什么区别。
他又打开一卷对联。只见上面写着:“瑞气千条迎晓日,祥光万道映新春。”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如刀,充满了皇家的气派。
“三少爷,这对联也是宫中御用书法家所写,每一幅都是精品。”
福伯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叶明看着这些精美的年画和对联,心中不禁感慨。他知道,这些不仅仅是装饰,更是皇家对国公府的恩宠和认可。
除了年画和对联,宫里还送来了许多其他赏赐。有精美的瓷器,上面绘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有华丽的绸缎,柔软而光滑,色彩斑斓;还有各种珍贵的珠宝,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福伯一一将这些赏赐介绍给叶明,每一件都让叶明感到惊叹。他知道,这些赏赐不仅仅是物品,更是皇家对国公府的深厚情谊。
叶明把最后一个压箱底的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摆放着一套精美的金碗、金筷和金盘,每一件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嚯,福伯,这是真的金子做的?用来吃饭的吗?”
叶明看着里面的金器说道。
福伯笑着回答:“少爷,这金碗筷虽说是金子做的,但更多是象征意义,展示皇家的恩赐。不过要是想用它进食也无妨,只是太过贵重,需小心保管。”
叶明有些疑惑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然后皱着眉头说道:“这么说来,这东西就只能摆在这儿看看咯,根本没法使用吗?”
他一边说着,眼睛还紧紧盯着面前那精致的金器。
站在一旁的福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回答道:“三少爷,倒也并非完全不能用。只不过,如果不小心把它弄坏了或者搞出什么损伤来,到时候恐怕不太好跟上面交代。”
说完,福伯还不忘微微眯起眼睛,向叶明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听到这话,叶明不由得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是很满意。但他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件金器重新放回到盒子里,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碰坏了它似的。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叶明好奇地走出房门,只见一匹马疾驰而来,在府门前停下。马上之人翻身而下,竟是赵旭过来了。
“老三,在家干嘛呢,这都快过年了,怎么也不见你找我去玩儿?”
赵旭一边把马缰递给一旁的家丁,一边走进来问道。
“这几天忙着家里过年的事呢,没时间,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家里不忙?”
叶明迎上前去说道。
“我有什么好忙的,家里过年的事宜都是我娘在准备。”
赵旭看着叶明说道。
“嗯,我这边也是,本来是我娘要弄的,但是我看着有趣,就想亲自准备一下,等忙完了一起去万花楼逛逛。”
叶明把赵旭带到了客厅笑着说道。
“哈哈哈。。。。。。我就是这个意思,这都忙几个月了,也该放松一下了。”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笑着说道,然后就看到了客厅里堆着一堆东西,他好奇地问道。
“这些是什么东西?看着挺不错的,你买回来?”
他一边看着盒子里的东西,一边说着。
“都是我舅舅派人送过来的,这些估计只有皇宫有,买是不买不到的。”
叶明笑着说道。
“皇宫之物?果真好生精致。”赵旭啧啧称奇,边看边羡慕道,“你舅舅对你家当真是眷顾有加。”
叶明笑了笑:“皇家的恩宠罢了。
“看来我今天是来对了,我得好好看看这宫里的东西有什么不一样的。”
林宇一脸好奇地说道。
“不至于吧,你爹不也是国公吗?你家里还缺这些东西?”
这赵旭家也是国公府,叶明觉得他家应该也会有宫里的东西吧,怎么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
赵旭摆了摆手,“我家虽为国公府,但我爹向来不喜这些繁文缛节,家中很少收受宫里的赏赐。”
叶明这才恍然大悟。
“这些都是皇宫赏赐之物。你想看就看吧,都在这里了。”
他一边指着这堆东西,一边说道。
“真不错,太好看了。”
林宇看的眼睛放光,特别是看到那套金器时,忍不住赞叹:“果真是皇家手笔,奢华至极。”
两人正谈论间,福伯端着茶进来。林宇喝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一事:“老三,听说此次新年宴会上,京城各大名门都会拿出自家珍藏的宝贝展示,你们国公府可有打算?”
叶明一愣,他不知道这事啊,记忆里也没有啊,转头看向福伯,福伯沉思片刻道:“此事尚需商议,不过少爷放心,老奴定会想出合适之物。”
叶明点点头,有人知道就行。
第315章 祥瑞
两人正说着,侍女进来通报,说厨房备好了饭菜。
“走吧,别看了,先吃饭,吃了饭没再说。”
叶明便拉着赵旭前往饭厅。饭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其中不乏一些只在年节才会出现的珍馐。
“尝尝这个,这是府里厨子的拿手菜。”叶明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赵旭碗里。赵旭尝了之后赞不绝口。
用过午饭之后,两人缓缓地踱步到了花园之中,准备散散步以助消化。
这座园子虽然不大,但却布置得极为精巧,各种花卉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园中的腊梅正傲然绽放,一朵朵金黄色的小花挂满枝头,如同一串串小巧玲珑的金铃铛。微风拂过,那阵阵清幽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走着走着,赵旭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突然开口说道:“说起来啊,最近这万花楼可是热闹非凡呢!听说那里新来了一位名角儿,唱起曲儿来那真可谓是一绝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比划着,似乎对这位名角儿的表演赞不绝口。
叶明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致,眼睛一亮问道:“哦?竟有如此厉害之人?那我们可一定要去听听才行!”
他满脸期待地看着赵旭,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领略那位名角儿的风采了。
赵旭笑着点了点头,应道:“是吧,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如咱们就定在两日之后吧,届时一同前往万花楼,好好欣赏一番这难得一见的精彩演出。”
叶明欣然同意,表示十分期待两天后的这场视听盛宴。就这样,两人愉快地决定好了行程,满心欢喜地继续漫步在这散发着淡淡花香的花园里。
“你今日来找我,可不光是为了说去万花楼之事吧?”
叶明一边走着一边看着赵旭说道。
赵旭嘿嘿一笑,凑近小声说:“听闻城郊有奇景出现,似是祥瑞之光,好多人都打算前去观看。咱俩要不要凑个热闹?”
叶明来了兴趣:“哦?这般奇异之事,倒是值得一看。只是这快过年了,家里还有不少事没弄完呢。”
赵旭看着他说道:“就去一天,误不了多少事的。再说,若是真有祥瑞,说不定还能给家里带来更好的运势呢。”
叶明思忖片刻后点头:“行吧,那咱现在就出发。”
于是二人备好马匹,向着城郊奔去。一路上,百姓们也都在议论着祥瑞之事,越靠近城郊,那种神秘的氛围越浓厚。
待到达目的地,只见一道淡淡的光晕笼罩着一片树林,林中隐隐传出悠扬的乐声,仿佛仙境一般。二人对视一眼,怀着满心的好奇踏入那片树林之中,欲探究竟。
两人走进树林,发现那光晕之中竟有一座古雅的亭子,亭中有位身着白衣的女子正在抚琴。那乐音便是从此处传来,空灵婉转,仿若仙乐。
叶明和赵旭走近,女子却好似未见二人般,依然沉浸在弹奏之中。
赵旭忍不住轻声询问:“姑娘,你是谁?为何在此处弹琴?这里的祥瑞之象又是何意?”
女子缓缓停下手,抬起双眸,眼波流转间透着神秘:“我乃山中精灵,此祥瑞之光乃是山林之气汇聚而生,预示着来年此地风调雨顺。”
赵旭惊讶道:“精灵?莫不是传说中的精怪?”
女子轻轻一笑:“世间万物皆有灵,何必惊恐。”
叶明好奇打量着周围,他可不相信什么精灵不精灵的,只是还没发现这里的雾到底是怎么弄的。
如果是在现代,弄点干冰就行了,但是现在没有干冰,估计就是自然奇观,没什么好惊讶的。
女子又道:“二位公子既来之,则安之,不妨在此聆听仙乐片刻,也算沾沾祥瑞之气。”
二人相视,心想难得遇到如此奇妙之事,便欣然应允。
于是坐在亭中,听着那袅袅琴音,暂时忘却了尘世的纷扰,直至夕阳西下才离去,骑马返回城中。
“这就是你说的祥瑞?”
叶明看着赵旭问道。
“虽然不像想象中那般神奇,但也算是不虚此行。琴声还是挺不错的。”
赵旭挠挠头笑道。
回城途中,叶明心中总觉得那女子有些蹊跷。那身白衣虽是布制,可衣料精细,绝非山中精灵该有的装扮。而且那琴音,虽说空灵,但偶尔会有轻微的错音,像是许久未练。
回到城里,叶明悄悄派人去查探城郊那片树林。没过几日,手下回报,那女子是附近村落的村民,因爱慕虚荣,听闻城中贵胄子弟会来探寻祥瑞,便扮作精灵哄骗。
叶明听后,无奈摇头。他本不想声张,可消息不知怎的传入了赵旭耳中。赵旭气愤不已,欲去找那女子理论。
叶明拦住他说:“行了,不过是个小闹剧,随她去吧,新年将至,莫要为此坏了心情。”
赵旭虽觉不甘,但经叶明劝解也只好作罢。
而后二人去了一趟万花楼,看了一下赵旭说的名角,家中过年诸事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那一段小小的插曲,渐渐被抛诸脑后,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第316章 腊月二十三
随后的几天叶明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跟着福伯一起布置。
然后就给他了一个不小的震撼。
果然是国公府,就是跟普通老百姓不一样,就像有个电影里的台词那样,不求最好,只求最贵。
“少爷,起床了。”
新的一天在清雪的呼喊声中到来,叶明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看着清雪再收拾一件新衣服就好奇地问道。
“清雪,今天也不是过年啊,怎么要换新衣服了?”
没记错的话,好像还有差不多十天才过年,这怎么就开始准备新衣服了。
“少爷,今天是二十三,按照传统要祭灶神的,不穿新衣服怎么能行。”
清雪一边打理着叶明的新衣服,一边跟他解释道。
“祭灶神?听起来很有趣呢,这可一定得参加。”叶明来了兴致,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那自然是有趣的,而且这可是很庄重的事。”
清雪将新衣递过来。
叶明换好衣服就出了院子。
腊月二十三,小年将至,国公府的祭灶神仪式即将拉开帷幕。府邸上下早已被精心布置,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权贵之家的庄重与奢华,也寄托着对新年的祈愿与祝福。
清晨的阳光洒在国公府的高大府门上,门楣上早已贴上了崭新的春联,红底黑字,笔力遒劲,透出一股庄严肃穆之感。
两侧的石狮也被重新擦拭,威严地守护着府门,仿佛在迎接即将到来的神圣时刻。
府门两侧,高高挂起的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曳,红色的绸缎在灯笼上飘动,增添了几分喜庆。灯笼上绘有金色的蝙蝠和祥云,寓意着“福从天降”和“云蒸霞蔚”。
府门内,一条长长的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大厅,象征着红红火火,一路顺遂。
铺这个地毯的时候叶明还诧异呢,怎么这么早就铺上了,不应该是过年才铺吗?
福伯的解释是,先铺一条,等过年的时候再换新的。
穿过府门,便是开阔的庭院。庭院中,假山被重新堆砌,流水潺潺,鱼儿在池中游动,仿佛也在为祭灶神的仪式增添几分灵动。
庭院四周的回廊上,挂满了彩灯和锦缎,每一盏灯都精心制作,绘有莲花、牡丹等吉祥花卉,寓意着富贵吉祥。
今天厨房是祭灶神的核心之地,也是府邸装饰的重点区域。
叶明来的时候,厨房的灶台已经被彻底擦拭干净,灶神的神龛被重新装饰,贴上了崭新的对联:“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神龛上方悬挂着一幅精美的灶神画像,画像中的灶神身着官袍,面容威严,两侧侍立着童男童女,手持香炉和宝瓶,寓意着平安与吉祥。
祭坛被布置在厨房的正中央,供桌上铺着红色的锦缎,上面摆放着精心准备的供品。
供品琳琅满目:有金黄的油果、红彤彤的糖瓜、香甜的糕点,还有丰盛的饭菜和美酒。每一样供品都经过精心挑选和制作,寓意着对灶神的敬意和祈求庇佑的心愿。
供桌前的香炉也被擦拭得锃亮,香炉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象征着吉祥如意。香炉两侧摆放着烛台,烛台上插着红色的蜡烛,烛光摇曳,映照出一片庄严肃穆的氛围。
祭灶神的仪式不仅仅局限于厨房,叶明发现大厅也经过了精心布置,以迎接这一重要时刻。
大厅的正中央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堂,上面书写着“敬天法祖”四个大字,彰显着国公府对祖先和神灵的敬畏之心。
大厅的两侧摆放着八仙桌和太师椅,每一张桌子上都铺着红色的桌布,上面摆放着香炉、烛台和供品。供品中不仅有祭灶神的糖果和糕点,还有象征着丰收的五谷杂粮,寓意着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大厅的墙壁上悬挂着精美的字画,每一幅都寓意深远。其中一幅画着一幅《天官赐福图》,画中的天官手持如意,面带笑容,寓意着新的一年里,全家都能得到天官的庇佑,万事如意。
府邸的每一个角落都透露出对祭灶神仪式的重视。走廊的墙壁上,贴着用金箔纸剪成的福字,寓意着福气满门。
门窗上也贴着红色的剪纸,剪纸图案丰富多样,有喜鹊登梅、鲤鱼跳龙门等,象征着吉祥如意和步步高升。
府里的下人们也都换上了崭新的制服,头戴红色的帽子,腰系红色的腰带,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他们穿梭在府邸的各个角落,忙碌着为祭灶神的仪式做最后的准备。
福伯更是亲自监督每一个细节。他不时地提醒着下人们:“供品要摆放整齐,香炉要擦得亮亮的,可不能让灶神爷不高兴。”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仿佛在为整个府邸注入一种庄重的氛围。
“福伯,祭灶神这么隆重吗?”
叶明在厨房看到了福伯,就开口好奇地问道。
福伯一脸正色道:“少爷,这祭灶神关乎着全府上下一年的运势,自是隆重非常。”
叶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三少爷,您也快来拜拜灶神,保佑咱们府上平安顺遂。”福伯招手道。
叶明走上前去,好奇地问福伯:“福伯,这灶神真有这么灵验吗?”
福伯笑了笑:“少爷,心诚则灵嘛。往年祭灶神后,家中都会少些灾祸之事。”
随着祭灶神的时刻临近,府邸的氛围也愈发庄重。厨房里,火光跳跃,灶台上的火焰熊熊燃烧,仿佛在欢迎灶神的到来。供桌上的香炉里,檀香的烟雾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厨房,让人感受到一种神圣的气息。
大厅里,烛光摇曳,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显得格外庄重。叶凌云身着朝服,站在供桌前,神情肃穆。
李婉清和两个儿子叶风、叶明也换上了节日的盛装,站在一旁,等待着祭灶神的仪式正式开始。
叶明虽然是从现代穿越而来,对这一切感到陌生,但他也被这庄重的氛围所感染,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畏。
他看着府邸里的一切,从红彤彤的灯笼到精美的供品,从庄重的祭坛到每一个人脸上的虔诚,他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祭祀仪式,更是一个家族对未来的祈愿,对神灵的敬畏,以及对传统文化的传承。
第317章 祭灶神
随着最后一缕阳光隐没在府墙之后,国公府的祭灶神仪式正式拉开帷幕。
此时,整个府邸已被夜色笼罩,唯有厨房和大厅中灯火通明,烛光摇曳,映照出一片庄严肃穆的氛围。
“娘,这早早的就布置好了,怎么快晚上了才开始祭灶神?”
叶明站在李婉清的身后好奇地问道。
明明福伯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到了中午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怎么非要等到快到晚上的时候才开始。
李婉清轻轻抚摸着叶明的脑袋,缓缓说道:“儿啊,这祭灶神乃是大事,需得天黑之时才最为合适。据说,灶神白天都在天庭向玉皇大帝汇报咱们人间的善恶之事,只有到了夜晚,灶神才会结束他在天庭的工作,踏上归家之路,回到咱们百姓的家中。”
“所以,只有当夜幕降临,我们在这个时候诚心诚意地祭拜灶神,才能迎接灶神大人顺利回宫,接受我们一家的供奉。”
叶明眨巴着眼睛,脑袋里努力地消化着母亲所说的话。
他前世也知道祭灶神,但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麻烦。
虽然对于这些复杂的传说和仪式还有些一知半解,但他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他又悄声问叶风:“二哥,这祭灶神怎么阵仗这么大?到底图个啥?”
叶风回首,微笑着耐心解释:“三弟,灶神可是咱家中的守护神,掌管灶火,洞悉人间善恶。”
他看叶明听的认真就接着说道:“每年腊月廿三,便是送灶神爷上天的日子,咱们备下这丰盛的祭品,举行盛大仪式,一来感恩灶神爷一年的庇佑,二来求他上天多言好事,待归来时,降福于咱家,保来年风调雨顺,诸事顺遂。”
“看来这灶王爷还真是责任重大呀。”
叶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思忖,这封建迷信之事还真是讲究颇多。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入乡随俗也是应当的。
这时,管家福伯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走来,糕点做成各种吉祥的形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叶风见状忙道:“三弟,这糕点可是特制的,专为灶神爷准备,寓意生活甜蜜美满呢。”
叶明凑近瞧了瞧,刚要伸手触碰,被李婉清轻轻拍开手,嗔怪道:“莫要乱动,对灶神不敬。”
叶明赶忙缩手,吐了吐舌头。
很快时间就到了,福伯站在厨房的祭坛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庄重地宣布:“祭灶神仪式开始!”
他的声音在府邸中回荡,仿佛宣告着这一刻的神圣与庄重。
他身着深色长袍,头戴方巾,手持祭文,神情肃穆。
他的身后,是早已准备好的祭坛,供桌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供品:金黄的油果、红彤彤的糖瓜、香甜的糕点,以及丰盛的饭菜和美酒。
供桌正中央的香炉里,檀香的烟雾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厨房,让人感受到一种神圣的气息。
听到福伯的宣告,叶凌云身着朝服,头戴官帽,缓缓走向祭坛。李婉清身着凤冠霞帔,手持香烛,紧随其后。
叶风和叶明也跟在两人身后,分列两侧。叶明虽然对这一切感到陌生,但他也努力保持着庄重的神情,跟随父亲的步伐。
叶凌云走到祭坛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向灶神像行礼。随后,他从李婉清手中接过香烛,点燃三炷香,恭敬地插在香炉中。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神情庄重,仿佛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只有对神灵的敬畏。
叶凌云抬起头,目光凝视着灶神像,口中轻声念道:“灶神上天,言好事,降吉祥。国公府上下,祈求神灵庇佑,保佑全家平安,万事如意。”
他的声音虽不高,却透出一种坚定与虔诚,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感受到这份祈福的真诚。
叶凌云行礼完毕后,退到一旁,福伯走上前,双手展开祭文,声音洪亮地念诵起来:
“维腊月廿三,岁在乙巳,叶氏国公府阖家老小,敬备庶品,恭祭灶神。灶神司命,位列东厨,秉好生之德,察善恶之微。自春徂秋,炊火不熄,暖我叶氏一门,庇佑老少安康。寒来暑往,灶烟袅袅,见证府邸兴衰,护持家道昌隆。”
“忆往昔,风雨飘摇之际,灶火如豆,然神恩不减,助我叶氏先祖,披荆斩棘,建功立业,封疆列土,得享尊荣。看今朝,家国升平之时,珍馐满桌,赖神之眷顾,府邸繁华依旧,子孙贤良辈出,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今逢佳节,虔诚以祭,奉以糖瓜,愿黏神口,隐恶扬善,只奏嘉音;呈献肥羊,祈赐福禄,岁岁丰饶,仓廪盈实;糕点果蔬,饱含敬意,愿神悦纳,福泽绵延。愿灶神爷乘龙跨凤,扶摇直上九霄,面圣述职,言我叶氏忠义,道我府邸祥和。”
“祈归来之日,携天官赐福,降祥瑞于宅第,驱疫病,消灾厄,旺人丁,兴学业,助仕途,使我叶氏一门,簪缨不绝,富贵满堂,千秋万代,永享太平。尚飨!”
福伯的声音在厨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透出一种庄重与肃穆。
他的念诵不仅是对灶神的祈求,更是对家族未来的美好祝愿。祭文念罢,福伯将祭文放在祭坛前的烛火上焚烧,纸灰随风飘散,仿佛灶神已经收到了这份虔诚的祈愿。
祭文焚烧完毕后,李婉清亲手将一碗绍兴加饭酒洒在灶台上,寓意着让灶神喝得醉醺醺的,上天后只说好话。
随后,她又将几块糖瓜放在灶神像前,希望这些甜蜜的糖果能粘住灶神的嘴,让他在玉皇大帝面前多言好事。
叶凌云带领全家向灶神像深深叩拜,感谢他一年来的庇佑,同时祈求来年继续保佑全家平安。
叶风和叶明也跟着学着作揖,虽然叶明对这一切感到陌生,但他也被这庄重的氛围所感染,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畏。
第318章 送灶神上天
祭灶神仪式的高潮,是送灶神上天的环节。
这一刻,不仅是对灶神一年来庇佑的感恩,更是对未来一年平安顺遂的祈愿。送灶神的过程庄重而神圣,每一个细节都寄托着国公府全家的虔诚与敬畏。
送灶神上天的道具早已准备妥当。在祭灶神仪式开始前,福伯亲自监督下人们制作了一顶五色纸糊成的轿子和一匹纸马。
轿子上绘有精美的图案,金龙盘绕,祥云环绕,显得庄重而华丽。轿子的两侧还贴着对联:“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寓意着对灶神的祈愿。
纸马则被装饰得如同一匹神骏的坐骑,马背上驮着草料和谷物,象征着为灶神的坐骑准备的干粮。这些道具不仅是仪式的一部分,更是对灶神上天之路的象征性祝福。
“二哥,这也太隆重了吧,这纸马居然还有饲料?”
叶明看着福伯带过来的东西震惊的说道。
他知道隆重,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重视,纸马都放了饲料。
叶风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三弟,此乃传统习俗,不可轻慢。灶神庇佑我家整年,这点敬意自是应当。”说罢,他转头看向忙碌的众人。
这时,福伯恭敬地将轿子和纸马放置在供桌之前,点燃香烛。袅袅青烟升腾而起,整个氛围愈发肃穆。叶明见状,也收敛了嬉笑之色,跟着家人一同站定。
叶凌云率先上前,手持三炷香,深深拜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皆是祈求灶神保佑家族繁荣昌盛之类的话语。
随后,叶家其他人也都依次上香行礼。
待众人礼毕,叶凌云将灶神像安置在轿中后,转身对家人说道:“今日送灶神上天述职,祈求他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出一种对神灵的敬畏。
然后福伯小心地将轿子和纸马搬到庭院中的空地上,送灶神上天的仪式正式开始。
叶凌云亲自走到灶神像前,双手合十,深深作揖,然后小心翼翼地揭下旧的灶神像。
灶神像被轻轻放在五色纸轿中,叶凌云的动作庄重而虔诚,仿佛在这一刻,他与灶神之间有着一种无形的契约。
送灶神的仪式进入最关键的环节。叶凌云手持火把,走到纸轿和纸马前。他先点燃了纸马,火焰瞬间腾起,照亮了整个厨房。
叶凌云口中念道:“灶神爷上天,一路顺风,平安归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舍,仿佛在送别一位尊贵的客人。
随后,叶凌云又点燃了纸轿。火焰迅速蔓延,将五色纸轿吞噬。纸轿在火焰中逐渐化为灰烬,纸灰随风飘散,仿佛灶神真的乘坐着这顶轿子,踏着这匹纸马,升上了天空。
叶凌云点燃纸轿和纸马后,转身带领全家向灶神像叩拜。李婉清、叶风和叶明也纷纷跪下,双手合十,神情虔诚。
叶凌云口中念道:“灶神爷上天,一路顺风。祈求神灵在天庭言好事,保佑国公府上下平安顺遂。”
叶风和叶明也跟着低声祈愿,叶明虽然对这一切感到陌生,但他也被这庄重的氛围所感染,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一切如父亲所说,平安顺遂。”
送灶神上天的仪式不仅仅是对灶神的送别,更是一种象征性的祝福。纸轿和纸马的焚烧,象征着灶神的上天之路顺利无阻;而全家的叩拜与祈愿,则是对灶神一年来庇佑的感恩,以及对未来一年的祈福。
在这一刻,国公府上下都沉浸在一种庄重而神圣的氛围中。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对神灵的敬畏。
叶凌云看着火焰逐渐熄灭,心中默默祈祷:“愿灶神爷在天庭言好事,保佑国公府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送灶神上天的仪式结束后,厨房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味。叶凌云带领全家退出厨房,管家福伯指挥下人们清理祭坛,将剩余的供品撤下。
这些供品将被分发给府里的下人们,寓意着神灵的庇佑与福泽降临到每一个人身上。
随着送灶神仪式的结束,国公府的年味愈发浓厚。
叶凌云换下朝服,与家人围坐在一起,庆祝祭灶神的顺利完成。
叶明皱着眉头,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道:“父亲,这祭灶神真的有用吗?我怎么感觉只是一种形式呢?”
叶凌云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温和与慈爱,轻声回答道:“老三,这可是咱们祖上流传下来的老规矩了!虽说我们无法确切知晓其是否真能带来实际的作用,但它代表着我们对神灵的那份敬畏之心呀。不管真假与否,只要诚心去做,便能求得一份心安理得。”
站在一旁的叶风听了父亲的话也点点头说道。
“是啊,老三,不管它的真假,我们都只求个心安就好了。”
“也就是说,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
叶明笑着说道。
李婉清此时却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老三说的对,虽说是求个心安,但这其中或许也另有乾坤。”
众人皆疑惑地看向她。
“听闻曾有一户人家,年年敷衍祭灶神之事,后来家中灾祸连连。又有一家,极为敬重灶神,哪怕家境贫寒,仍精心准备仪式,那家便渐渐兴旺起来。”
叶明眼睛睁得大大的,“娘,难道这灶神真的如此灵验?”
李婉清笑道:“也许并非全是灶神之功。那户不敬之家,做事本就懈怠散漫,自然诸事不顺;而敬奉之家,心怀敬畏,行事勤勉谨慎,所以家业渐兴。这祭灶神之举,更多是提醒我们要存有敬畏善良之心。”
众人听了,不禁若有所思。叶凌云捋着胡须说道:“婉清此言有理,这传承多年的习俗,内里蕴含的深意确实值得我们细细思量。”
于是大家围绕着这话题又谈论了许久,原本只是一场祭灶神后的闲谈,却让众人对家族传承、为人处世有了更深的认识,欢声笑语不断回荡在国公府之中。
晚饭过后,叶明回到屋里心中还在暗暗感叹:这古代的祭灶神仪式,果然规模宏大,庄严肃穆,和他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送灶神上天的仪式虽然结束了,但国公府里的年味却越来越浓。
第319章 腊月二十五
祭完灶神的第三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五,叶明就准备给家里所有的工人放假了。
早上,天刚蒙蒙亮,国公府已经热闹起来了。叶明早早地从府里出发,来到了煤矿。
煤矿管理处的院落里,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清冷。叶明穿过院落,走进管理处的大厅,李阳早已等候在那里。
李阳经过这几个月的管理,对煤矿的事务了如指掌。看到叶明进来,他连忙起身迎接,微微躬身说道:“少爷,您来得真早。”
叶明点了点头,微笑着回应道:“李阳,今天我们要商量的事情很重要,所以早点过来。你也过来坐。”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八仙桌前,坐下后示意李阳也坐下,他本来是打算在家里就跟李阳说的,但是想了想,发的福利比较多,所以还是跟所有人都说一下比较好。
“是,少爷。”
李阳点了点头,坐在叶明对面,神情专注地等待着叶明开口。
叶明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李阳,春节快到了,我想给工人们发些福利,让他们也能过个好年。”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工人们一年到头辛勤劳作,为府里付出了很多,我们不能忽视他们的辛苦。”
李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说道:“少爷,您想得真周到。工人们确实不容易,一年到头都在煤矿里辛苦劳作,能让他们过个好年,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说道:“那您具体有什么想法?”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我想给每个工人发一些银子,让他们能买些年货。另外,再准备一些米面、腊肉和酒,让他们带回家。”
他详细地解释道:“具体来说,每个工人发一两银子,再发点肉和米。对于表现优秀的工人,额外发一些布匹和棉衣,帮助他们度过寒冷的冬天。你看怎么样?”
李阳听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说道:“少爷,您想得真细致,我觉得可以,这些福利确实能让工人们感受到府里的关怀。”
他微微一笑,又说道:“那马上去准备,确保每个工人都能按时拿到福利。”
“不用了,东西我都准备好了,都在家里库房放着呢,你派人去去就行了。”
叶明摆摆手说道。
“好的,少爷,我明白了,那我什么时候派人去取?还有什么安排吗?”
李阳点点头问道。
叶明接着说道:“嗯,除了福利,我还想安排放假。从腊月二十八开始,一直放到正月初五,让工人们能和家人团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段时间,煤矿暂停生产,工人们可以安心回家过年。正月初五下午,所有工人需返回煤矿报到,准备第二天的开工。”
李阳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安排很好。工人们一年到头都在煤矿里辛苦劳作,能让他们回家过年,他们一定会感激不尽。”
他想了想,又说道:“我会提前通知所有工人,确保他们都能按时放假,按时返工。”
李阳想了想,又说道:“少爷,发放福利的时候,我们可以在广场上搭建一个高台,您亲自宣布福利发放和放假安排。这样,工人们会更加感受到府里的重视。”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主意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李阳又说道:“另外,发放福利的时候,账房先生会逐一核对工人的名单,确保每个工人都能领到属于自己的福利。每个工人在领取福利时,需要在发放清单上签名确认,避免出现遗漏或重复发放的情况。”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这些细节很重要,一定要做到位。还有,放假前,由你向工人们讲解安全注意事项,确保他们在春节期间注意安全,避免发生意外。”
“好的,爵爷,我明白了。”
李阳点点头说道。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李阳,我希望通过这些举措,让工人们感受到府里的关怀和温暖。他们一年到头辛勤劳作,为府里付出了很多,我们不能忽视他们的辛苦。”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我希望工人们能过一个温暖的春节,也希望他们能更加安心地工作。”
李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说道:“少爷,您放心,我会亲自监督每一个环节,确保福利发放和放假安排顺利进行。工人们一定会感激府里的关怀,也会更加安心地工作。”
叶明站起身,说道:“那就这样吧,你派人去府里拿了东西以后,然后再准备一下场地,我后天的傍晚亲自去广场宣布福利发放和放假安排。”
“好的,少爷,小的明白了,我这就立刻安排人手快马加鞭地赶回府上把所需物品给取过来,然后等午后便着手操办布置场地之事。”
李阳笑呵呵地回应着,他的语气坚定而果断。
叶明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缓声道:“如此甚好,有李你帮着弄在,我自是安心不少啊。此次咱们齐心协力,务必要让那些辛勤劳作一年的工人兄弟们过上一个温馨、暖意融融的春节。”
听到叶明这番话,李阳重重地点了下头,他满含深情地应道:“少爷尽管放心便是,这点小事肯定能给您办好。咱们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少爷的期望!”
商议结束后,叶明和李阳一起走出管理处的大厅。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在院落里,显得格外温暖。
叶明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相信,通过这些举措,工人们一定能感受到府里的关怀,过一个温暖而祥和的春节。
“少爷,那我就准备去了。”
说罢,李阳转身匆匆离去,着手安排相关事宜去了。
第320章 布置场地
叶明安排完李阳这边的事情后,就去了庄子,那边也跟这儿一样,厂子和织布作坊,也要给工人们放假。
李阳等叶明走后,作为煤矿的负责人,就开始忙碌起来,为即将到来的福利发放和放假安排做准备。
他深知,这不仅是对工人们的关怀,更是府里对他们的尊重和认可。因此,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做到尽善尽美。
他先是让阿贵带着几个人去府里搬准备好的东西。
接着来到了煤矿的广场,这是福利发放和放假安排的主场地,这个广场是后来扩建的,叶明看人越来越多,就让李阳弄了这么一个广场。
广场宽敞而平整,四周环绕着高高的围墙,显得格外庄重。李阳仔细检查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确保地面干净整洁,没有杂物。
他指挥着下人们清扫地面,将广场打扫得干干净净。
“把广场打扫干净,不能有灰尘和杂物。”
李阳大声吩咐着,语气中透出一丝严厉。下人们迅速行动起来,拿着扫帚和簸箕,认真地清扫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李阳站在一旁,不时地弯腰检查,确保没有遗漏。
打扫完毕以后,李阳又开始召集人开始搭建高台。
好在难民里面的木匠什么的,还有是有不少的,所以不费什么功夫就找好了搭建高台的工匠。
“今天让大家过来,是想让你们搭建一个高台,少爷有用,木料去库房边领。”
李阳看着一群工匠说道。
为首的那位工匠面色犹豫了一下,然后向前迈出一小步,微微躬身行礼之后,才用尊敬的语气开口问道:“敢问阳哥儿,关于这座即将搭建起来的高台,不知您是否有一些特别的要求?比如它的尺寸大小、具体的形状或者样式方面等等。”
站在一旁的李阳听闻此言,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双目微闭陷入沉思之中。
少爷也没要求过,估计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要求。
想了一会儿,他方才缓缓开口回答道:“嗯……这高台的高度大概需要三丈上下吧,至于长度和宽度,则分别以五丈为宜。”
“至于样式嘛,倒也不必搞得过于繁杂花哨,尽量简洁大方些就好,只要能够保证其结构稳固坚实,因为此台仅仅是临时性使用罢了。”
听完李阳的这番描述与要求,在场的一众工匠们相互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点头应道:“明白了!”
他们已然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了清晰明确的方向。
就在众人准备纷纷散去,朝着库房进发领取材料开始干活的时候,原本应该一同行动的队伍之中,忽然有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工匠竟然原地站立着一动不动。
李阳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异常情况,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开口问道:“怎么回事儿?难道你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那名年轻工匠似乎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深吸一口气之后才大声地回答道:“李爷,请恕小的斗胆向您进言。关于这座高台,如果完全按照您之前所描述的方式来搭建的话,恐怕会耗费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完工啊。”
“所以小的觉得,咱们不妨尝试改变一下它的整体结构,采用榫卯连接的办法来建造。这样一来呢,不但能够节省不少的用料,还可以大大缩短工时,并且最终完成后的高台也会比原来的设计更加坚固和稳定。”
听到这番话语,李阳的眼神当中瞬间闪过了一丝惊讶之色。说实话,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些小小的难民当中居然隐藏着这么一个有着独特想法的人。
略微沉默思考了片刻之后,李阳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嗯……你提出的这个方法确实很不错,那就按照你所说的去做吧!”
年轻工匠赶忙应下,而后跟着大伙一同向库房走去,眼神中透着兴奋与期待,其他工匠看向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钦佩。
没一会儿他们就把木料带了回来,开始热火朝天的忙碌了起来。
高台很快就搭建好了,李阳让人在高台上铺上红色的绸缎,看起来喜庆又大气。
“再挂点灯笼,弄点过年的氛围。”
随后他又命人在广场周围挂上灯笼,虽是白天,但灯笼一挂上去,整个广场瞬间有了节日的氛围。
这时阿贵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群下人抬着各种物资。有米面粮油,还有一些新衣布料。
“阳哥儿,东西都带回来了,这次叶公子可准备的不少,你看这满满的好几大车呢。”
他一边指着后面跟着的几辆马车,一边兴奋的跟李阳说道。
“嗯,少爷仁慈,给我们准备了这么多的过年物资,贵叔辛苦了,带人把这些先放到库房那边吧,等少爷统一发放。”
李阳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阿贵把东西先收好。
“好嘞,我这就去。”
阿贵应了一声然后就带着人往库房走去。
广场那边,已经搭建好了一个高台。高台用木头搭建而成,四周用红布装饰,显得庄重而喜庆。
李阳等阿贵走后,他走上高台,仔细检查了高台的稳固性,确保在叶明宣布福利发放和放假安排时,高台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高台要稳固,不能有丝毫晃动。”李阳对负责搭建高台的工匠说道。工匠们点了点头,仔细检查了高台的每一个连接点,确保高台的稳固性。
“再搬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过来。”
李阳又吩咐下人们在高台上摆放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供叶明使用。
广场的中央,是福利发放区。
李阳指挥着下人们摆放好发放福利的桌子和椅子,确保每个工人在领取福利时都能方便快捷。
桌子上又让人铺上了红色的桌布,显得格外喜庆。
李阳又吩咐下人们在桌子上摆放好发放清单和笔,确保每个工人在领取福利时都能签名确认。
“发放清单要仔细核对,不能有遗漏。”
李阳对账房先生说道。账房先生点了点头,仔细核对了工人的名单,确保每个工人都能在清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李阳又吩咐下人们在发放区周围安排好地方,准备摆放米面等东西,确保福利的摆放整齐有序。
李阳深知,福利发放和放假安排的顺利进行离不开人员的合理安排。
他将下人们分成几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不同的任务。
一组负责维持秩序,确保广场上的秩序井然;一组负责发放福利,确保每个工人都能顺利领取到属于自己的福利;一组负责记录,确保每个工人都在发放清单上签名确认。
“每个小组都要各司其职,确保福利发放和放假安排顺利进行。”
李阳对下人们说道。下人们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李阳又吩咐下人们在广场的入口处设置关卡,确保只有煤矿的工人能够进入广场。
第321章 布置完毕
在广场的一角,李阳专门设置了一个安全提醒区。这里摆放着一块大木板,上面用毛笔写着安全注意事项。李阳亲自检查了木板上的内容,确保字迹清晰,内容详实。
“放假前,我要亲自向工人们讲解安全注意事项,确保他们在春节期间注意安全。”
李阳对负责布置安全提醒区的下人们说道。下人们点了点头,仔细检查了木板上的内容,确保没有遗漏。
一切准备就绪后,李阳又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细节。他走到广场的入口处,检查了关卡的设置;他走到发放区,检查了福利物品的摆放;他走到高台,检查了高台的稳固性。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确保福利发放和放假安排的顺利进行。
检查完这边以后,他又去了库房,福利物品已经都被阿贵送了过来,整齐地堆放在仓库中。
李阳亲自检查了每一样物品,确保质量过关。他拿起一袋米,仔细检查了米的质量,确保没有受潮或变质。他又拿起一块腊肉,闻了闻味道,确保腊肉的口感和质量。
“贵叔,这些福利物品关系到工人们的切身利益,不能有丝毫马虎,我们还是再检查一遍的好。”
李阳对阿贵说道。
“好,没问题。”
阿贵点了点头,然后他就和李阳仔细检查了每一样物品,确保没有问题。
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煤矿的广场上,给整个场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工人们陆续从各个工作面走出来,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广场上,脸上洋溢着期待和好奇。
他们一边走,一边互相交谈,不时地抬头望向广场一侧搭建的高台。
高台的庄重与喜庆高台用木头搭建而成,四周用红布装饰,显得庄重而喜庆。
高台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发放清单和笔。高台的四周还摆放着几把椅子,供叶明和其他管理人员使用。
高台的背景是一块大红布,上面用金色的毛笔写着“国公府煤矿福利发放处”,显得格外醒目。
工人们的议论工人们陆续来到广场,看到高台上的布置,纷纷停下脚步,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你们看,那高台搭得真气派,看来今天有大事要发生。”一个身材魁梧的工人说道,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是啊,听说今天少爷要亲自来给大家发福利,还安排放假。”另一个工人接话道,语气中透出一丝期待。
“就是,我听说有米,有肉,还有衣物和钱呢。听说是给我们的福利,这福利可真不赖。”
一个年轻的工人插嘴道,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只不过这布匹和棉衣,听说是给表现优秀的工人准备的。”
一个老工人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咱们煤矿的少爷真是个好人,这么关心我们。”
“这么说,这布匹和棉衣不是人人都有吗?”
另一个人好奇地问道。
“怎么?有钱有肉还不知足?你去外面看看,什么地方能和我们少爷一样给我们发这些东西,别的那些地主老财不坑我们就算好的了。你可别不知足。”
老工人听到他的话后,神色严肃地跟他说道。
“王叔,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还分不清好赖嘛,就是随便问一句,可没有别的意思。”
这个人听到老工人的话后,赶紧摆了摆手解释起来。
他自己也清楚,这煤矿的工钱可别别的高多了,每个月都准时发放,从来没拖欠过。
想到这里他暗自骂了一声,自己就不该多嘴。
这时李阳带着阿贵查看完物资出来了。
“你们都不回去洗漱吃饭,都聚在这儿干什么?”
他看着高台周围的一圈人说道。
“阳哥儿,搭建这高台真的是要给咱们这些人分发物品吗?”
人群之中,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工人满脸狐疑地朝着李阳大声喊道。
听到这个问题以后,李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但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提高声音说道:“嘿!问那么多干什么?等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你们现在不要耽搁时间,赶紧先回去洗漱洗漱,然后好生吃顿饭,养足精神才有力气干活儿。”
说罢,还对着那名工人笑骂了一句。
众人一听也没多问,就笑呵呵地说着走了。
“李阳,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阳看着他们走了以后,他也准备回家的时候,叶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阳转过身,看到叶明已经来到了广场。
他微微一笑,说道:“少爷,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您宣布福利发放和放假安排了。”
叶明看着周围搭建好的高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说道:“嗯,不错,搭建的挺好,李阳,辛苦你了。”
李阳微微一笑,说道:“少爷,这是我的职责。只要工人们能过一个温暖的春节,我就心满意足了。”
随着李阳的精心准备,过几天的福利发放和放假安排已经一切就绪。
叶明站在高台上,望着广场上整齐的布置和忙碌的下人们,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通过这些举措,工人们一定能感受到府里的关怀,过一个温暖而祥和的春节。
他跟着李阳又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问题了,就带着李阳回到了府里。
第323章 发放福利
随着一切准备就绪,叶明决定第二天发放福利。
一大早他就起来叫住了正要出门的李阳。
“李阳,等会儿,我们一起过去。”
说着就带着李天宝走到了李阳跟前。
李阳也知道自家的少爷要干什么,也没多问就和他一起往煤矿走去。
很快三人就到了煤矿,现在正是上工的时候,工人们都聚在一起,准备下矿。
“李阳,让他们今天别下矿了,你去准备一下,把人都集合起来,东西拿出来,准备发福利吧。”
叶明看着远处的人群,跟身边的李阳说道。
“好的,少爷,我明白了。”
李阳点点头就下去准备了,叶明则带着李天宝来到了账房,让账房把需要的钱也准备好。
有了昨天的准备,这些东西很快就准备好了。
东西都从仓库搬到了高台上,账房这边,叶明也大手一挥,准备了三箱子银子一起搬到了高台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李阳便让手下通知工人们前来集合。
没过多久,工人们纷纷聚集到广场上,大家看到了高台上的东西,也猜到了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神情。
“少爷,都准备好了,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等人都集合完毕以后,李阳跟叶明说道。
“好,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叶明看着高台上李阳准备的确实井井有条,就点点头说道。
李阳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工友们,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府里体恤大家,今日除了给大家发放应得的工钱外,还额外准备了福利。下面就请少爷给大家发一下。”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叶明也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有力地说道:“各位兄弟,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为了给大家发放福利。过去的一年,大家在煤矿里辛勤劳作,为府里付出了很多。今天,府里决定给大家发些福利,希望大家能过一个好年。”
工人们听到叶明的话,纷纷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高台,脸上洋溢着期待和感激的笑容。
叶明继续说道:“每个工人将获得一两银子、一袋米,三斤肉。对于表现优秀的工人,府里还会额外发放一些布匹和棉衣,帮助大家度过寒冷的冬天。”
广场上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工人们互相交谈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叶明看到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温暖。
叶明宣布完福利发放的内容后,李阳大声说道:“各位兄弟,请大家按照顺序,依次到发放区领取福利。账房先生会逐一核对名单,确保每个工人都能领到属于自己的福利。请大家保持秩序,不要拥挤。”
工人们听到李阳的话,纷纷点头,开始有序地排队。发放区的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物资。
尤其是那三箱银子,白花花的一片,看的所有人都眼神发直。
账房先生站在桌子后面,手中拿着发放清单,仔细核对每个工人的名字。
叶明从高台上走下来,来到发放区。他亲手为部分工人发放福利,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
他亲手将一袋米、几斤肉和银子还递给每个工人,并说道:“兄弟,辛苦了,这是府里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过一个好年。”
工人们接过福利,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纷纷说道:“谢谢少爷,谢谢府里的关怀。”
工人们的喜气洋洋福利发放完毕后,工人们陆续从发放区走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和感激的笑容。
他们互相交谈着,分享着自己的喜悦。
“你看看这米,沉甸甸的,感觉都快抱不住了!咱们家这次可真是有口福喽,可以好好地吃上一阵子呢。”
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工人兴奋地嚷嚷道,他那粗壮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搂着一大袋白花花的大米,仿佛生怕它会突然长翅膀飞走似的。只见他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角的鱼尾纹也跟着欢快地舞动起来。
这时,旁边另一个稍显瘦弱些的工人赶忙凑过来接话:“可不是嘛!瞧瞧我手上提的这些肉,光闻着味道就让人流口水。等会儿回到家,我可得亲自下厨,给老婆孩子做一顿香喷喷的大餐,让他们也尝尝我的好手艺。”
说着,他还特意将手中拎着的几斤腊肉举到面前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脸陶醉的模样,眼中充满了对家人的浓浓爱意和无限期待。
“这钱也不少,过年可以多买点酒,过年的时候喝上几杯,暖暖身子。”
一个年轻的工人举起手中的银子,对着阳光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最让我高兴的是放假,终于可以回家好好陪陪家人了。”
一个老工人感慨道,他的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他们互相拍着肩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过年的时候,一定要好好陪陪家人,祝你和家人新年快乐。”
一个工人对身边的同事说道,语气中透出一丝温暖。
“谢谢,你也是。希望新的一年,咱们都能平平安安,日子越过越好。”
另一个工人回应道,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希望新的一年,咱们煤矿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大家的日子也能越过越好。”
一个老工人感慨道,他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一定会的,少爷这么关心我们,咱们煤矿一定会越来越好。”
另一个工人信心满满地说道,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
随着福利发放的结束,工人们陆续离开广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叶明站在高台上,望着工人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感动。他知道,这些福利虽然简单,但对于工人们来说,却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关怀。
叶明微微一笑,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工人们能过一个温暖的春节,也希望府里的事务能越来越顺利。”
他相信,只要用心去关心每一个人,府里一定会越来越好。
待所有工人领完福利后,李阳再次高声道:“接下来便是放假,希望大家好好休息,节后再精神饱满地回来工作。”
工人们又是一阵欢呼,而后开开心心地散去了。李阳望着工人们离去的背影,露出欣慰的笑容。
第324章 腊月二十九
很快叶明就带着李阳把煤矿这边的东西发完了,人人都份,每个人领到东西以后都是一脸开心的样子。
等这边发完以后,叶明又在庄子和香皂作坊那边也同样地给所有工人发放了福利。
然后他又收到了一波感激。
这些事情忙完以后,叶明就算是彻底的闲下来了,府里那边也都准备好了,现在只等着过年就好了。
腊月二十九,大年三十的前一天,国公府内弥漫着浓郁的年味。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府邸的青石板路上,给这座古老的宅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府中的仆人们早已忙碌起来,他们穿梭在各个角落,打扫庭院、张贴春联、准备祭品,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叶明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袍,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感觉有些凉。
自从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他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但偶尔还是会怀念现代的便利。
“少爷,您醒啦?”清雪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她是叶明的贴身侍女,自叶明穿越过来后,便一直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嗯,清雪,今天是腊月二十九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府里的准备情况怎么样了?”
叶明一边洗漱,一边问道。
“少爷放心,福伯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府里的仆人们都忙了一整夜,贴春联、挂灯笼、准备年夜饭的食材,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清雪一边回答,一边帮叶明擦干脸。
叶明点了点头,穿上一件深蓝色的锦袍,系上一条玉带,显得格外精神。他走出房间,沿着回廊向正厅走去。一路上,他看到仆人们忙碌的身影,有的在打扫庭院,有的在搬运食材,还有的在张贴春联。府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喜庆的氛围。
“少爷,您来得正好。”福伯看到叶明,连忙迎了上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显得格外庄重。
“福伯,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府里的准备情况怎么样了?”叶明问道。
“少爷放心,一切都准备妥当。府里的仆人们都忙了一整夜,贴春联、挂灯笼、准备年夜饭的食材,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福伯微微一笑,说道。
叶明点了点头,跟着福伯向后院走去。后院是府里准备年夜饭的地方,此时已经热闹非凡。
厨房里,几位厨师正在忙碌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案板上摆满了各种食材,有新鲜的蔬菜、肥美的肉类,还有各种海鲜。几位厨师手法熟练,切菜、炒菜、炖汤,动作一气呵成。
“少爷,今年的年夜饭,我们准备了丰盛的菜肴,有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糖醋排骨、宫保鸡丁,还有各种素菜和点心。”
福伯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叶明点了点头,走进厨房,看到几位厨师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他想起了现代的年夜饭,虽然也有丰盛的菜肴,但大多是外卖或者餐厅预订的,没有这种亲手准备的温馨和热闹。
“少爷,您看这道红烧狮子头,我们用的是上好的五花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一位厨师看到叶明,连忙介绍道。
叶明点了点头,拿起一块切好的五花肉,放在手中仔细观察。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看起来十分诱人。他轻轻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肉香扑鼻而来,让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为了过好这个年,他让王二杀了庄子里的两头猪用来做菜。
“少爷,您尝尝这道清蒸鲈鱼,我们用的是新鲜的鲈鱼,肉质鲜嫩,口感极佳。”另一位厨师端上一盘清蒸鲈鱼,放在叶明面前。
叶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轻轻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还带着一丝清甜,让他不禁赞不绝口。
“嗯,福伯,这些菜肴看起来都很不错,我相信大家一定会喜欢的。”叶明说道。
福伯微微一笑,说道:“少爷放心,我们一定会准备得最好的。”
叶明点了点头,跟着福伯继续巡视府里的准备情况。他们来到前院,看到仆人们正在张贴春联和挂灯笼。
春联上写着吉祥的话语,如“福满人间”“岁岁安康”等,字迹工整,笔力遒劲。灯笼则有红的、黄的、绿的,五颜六色,十分喜庆。
“少爷,今年的春联是我们府里的书法家写的,字迹工整,寓意吉祥。”福伯说道。
叶明点了点头,仔细欣赏着春联上的字迹。他虽然对书法不太懂,但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韵味。他看到一副春联上写着“福满人间,岁岁安康”,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温暖。
“福伯,这些春联和灯笼都准备得很好,大家一定很喜欢。”叶明说道。
福伯微微一笑,说道:“少爷放心,我们一定会准备得最好的。”
叶明点了点头,跟着福伯继续巡视府里的准备情况。他们来到后院,看到仆人们正在准备祭品。
祭品有香甜的糕点、新鲜的水果、醇厚的美酒,还有几尾活蹦乱跳的鲤鱼,象征着年年有余。祭台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尊精致的灶神像,神像面容慈祥,身着华服,手持如意,仿佛在微笑着俯瞰着人间。
“少爷,今年的祭品都是精心准备的,希望能得到神灵的庇佑。”福伯说道。
叶明点了点头,走到祭台前,仔细观察着祭品。他看到糕点上刻着精美的花纹,水果摆放得整整齐齐,美酒散发着淡淡的酒香,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畏。
“福伯,这些祭品都准备得很好,我相信神灵一定会保佑我们的。”叶明说道。
福伯微微一笑,说道:“少爷放心,我们一定会准备得最好的。”
叶明点了点头,跟着福伯继续巡视府里的准备情况。
他们来到正厅,看到叶凌云和李婉清正在和仆人们一起布置。叶凌云身着一袭深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显得格外庄重。李婉清则身着一袭红色的旗袍,头戴珠翠,显得格外端庄优雅。
“老三,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府里的准备情况怎么样了?”
李婉清看到叶明,微微一笑,问道。
“娘亲,福伯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府里的仆人们都忙了一整夜,贴春联、挂灯笼、准备年夜饭的食材,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叶明说道。
叶凌云微微点头,说道:“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大家要齐心协力,把年夜饭准备好,让全府的人都能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
因为要过年,所以他也没有去上朝了。
“是,老爷。”仆人们齐声应道,脸上带着一丝喜悦。
叶明看着父亲和母亲,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温暖。他虽然来自现代,但已经逐渐融入了这个古代的世界,感受到了这个大家庭的温暖和团结。
“好了,大家都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叶凌云说道。
仆人们纷纷点头,转身离去。叶明跟着父母回到房间,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全府的人都会聚在一起,共享年夜饭,度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
第325章 祭祖
第二天一大早,叶明就被清雪叫醒了。
“清雪这才什么时辰?府里都没什么好准备的了,让我再多睡会儿。”
叶明听到清雪的喊声以后,就迷迷糊糊递说道。
“少爷,今天是大年三十,上午是要祭祖的,您赶紧起来吧,不然的话,夫人一会儿就该派人来催了。”
清雪一边给叶明准备着衣服,一边说道。
“今天要祭祖?什么情况,祭祖不是大年初一吗?”
叶明听到清雪的话后,诧异地问道。
清雪解释道:“少爷,咱们家的习俗是大年三十上午祭祖。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祈求祖先保佑来年顺遂呢。”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们赶紧吧,别耽误了时辰。”
叶明恍然大悟,赶忙起床穿衣。
来到家里的祠堂以后,叶凌云已经带着家里的人都到了。
叶凌云看到叶明到了,就站起身,走到供桌前,仔细检查着祭品。供桌上摆放着各种祭品,有香甜的糕点、新鲜的水果、醇厚的美酒,还有几尾活蹦乱跳的鲤鱼,象征着年年有余。
祭台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尊精致的祖先灵位,灵位上写着“叶氏祖先之灵位”,显得格外庄重。
“福伯,祭祖仪式的准备情况怎么样了?”叶凌云问道。
“老爷放心,一切都准备妥当。祭品已经摆放好,香烛也已经点燃,只等老爷和夫人带领全家祭拜。”福伯微微一笑,说道。
叶凌云点了点头,转身看着叶明和叶风,说道:“今天是祭祖的日子,你们要记住,这不仅仅是仪式,更是对祖先的敬意和感恩。希望你们在新的一年里,能好好努力,为叶家争光。”
叶风微微点头,恭敬地说道:“父亲放心,孩儿明白。”
叶明也连忙跟着点头,虽然他并不完全理解父亲的话,但他知道这是重要的仪式,必须认真对待。
祭祖仪式的进行祭祖仪式正式开始。叶凌云率先走到供桌前,点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中。
他的动作庄重而虔诚,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谨慎。随后,他双手合十,对着祖先的灵位深深一拜,口中轻声念道:“祖先在上,保佑我叶家风调雨顺,子孙满堂。”
李婉清紧随其后,她走到供桌前,点燃香烛,同样恭敬地拜了三拜。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微笑,轻声说道:“祖先在上,保佑我们叶家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阖家欢乐。”
叶风和叶明也依次走到供桌前,学着父亲和母亲的样子,点燃香烛,恭敬地拜祭。
叶明虽然不太明白这些仪式的意义,但他看到父亲和母亲如此虔诚,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敬畏之情。
他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一年能平安顺利,让我能更好地适应这里的生活。”
祭拜完毕后,叶凌云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杯酒,高声说道:“祖先在上,保佑我叶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来年今日,我们再祭拜您。”
说完,他将酒洒在供桌上,酒水沿着供桌缓缓流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酒香。
随后,府中的仆人们纷纷走上前来,依次祭拜祖先。他们脸上带着虔诚的神情,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祖先保佑他们新的一年里平安顺遂。
祭祖仪式结束后,叶凌云看着全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知道,祭祖仪式已经圆满完成,祖先一定会庇佑叶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好了,今日祭祖仪式已经结束,大家都累了,去歇息吧。晚上我们再一起吃顿丰盛的年夜饭。”
李婉清轻声说道,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微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叶凌云微微点头,转身带着众人离开了正厅。
叶明跟在母亲身边,心中充满了好奇和兴奋,他知道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古代的世界,而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会更加精彩。
“娘我听清雪说,咱们家的规矩就是大年三十上午祭祖?”
叶明一边往外走着一边又好奇地问道。
“是,本来祭祖都是初一的,但是初一我们家要去皇宫参加祭祖仪式,所以家里的祭祖时辰,就只能提前一天了。”
李婉清看着叶明回答道。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呢。”
叶明点点头,这才算是知道了今天祭祖的原由。
第326章 大年三十
傍晚时分,国公府的正厅内已经张灯结彩,红彤彤的灯笼高高挂起,映照得整个大厅一片喜庆。
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叶凌云一家围坐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叶明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景,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他虽然来自现代,但已经逐渐融入了这个古代的世界,感受到了这个大家庭的温暖和团结。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显得格外精神。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明儿,快过来,别愣在那儿。”李婉清看到叶明,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叶明点了点头,快步走到桌前,坐在叶风的旁边。他环顾四周,看到父亲叶凌云坐在主位上,母亲李婉清坐在他的旁边,李婉清的身边还有叶瑾,叶风则坐在他的对面。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有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糖醋排骨、宫保鸡丁,还有各种素菜和点心。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叶凌云微微点头,拿起酒杯,高声说道:“来,大家举杯,祝我们叶家在新的一年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祝叶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众人齐声应和,举杯相碰,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喜庆的氛围。
叶明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动。他虽然来自现代,但已经逐渐融入了这个古代的世界,感受到了这个大家庭的温暖和团结。
他拿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叶风的酒杯,轻声说道:“二哥,新的一年,我们要一起努力,为叶家争光。”
叶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三弟,放心吧,我会带着你的。”
叶明点了点头。
叶凌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轻轻咬了一口。狮子头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让他不禁赞不绝口。
“这红烧狮子头做得真不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叶凌云赞道。
“是啊,这狮子头是福伯亲自监督做的,用的是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口感极佳。”李婉清微微一笑,说道。
叶明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狮子头,轻轻咬了一口。狮子头的肉质鲜嫩多汁,入口即化,还带着一丝清甜,让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这狮子头真的很好吃,赵婶的手艺真是厉害。”叶明赞道。
叶风微微一笑,说道:“赵婶的手艺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每年的年夜饭,她都会亲自下厨,为大家准备丰盛的菜肴。”
叶明点了点头,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意。他虽然来自现代,但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古代的世界,感受到了这个大家庭的温暖和团结。
叶凌云放下筷子,拿起酒杯,轻声说道:“这清蒸鲈鱼也做得不错,肉质鲜嫩,口感极佳。”
他一边吃着,一边点评。
“是啊,这清蒸鲈鱼是福伯亲自挑选的,用的是新鲜的鲈鱼,肉质鲜嫩,口感极佳。”李婉清微微一笑,说道。
叶明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鲈鱼,轻轻咬了一口。鲈鱼的肉质鲜嫩多汁,入口即化,还带着一丝清甜,让他不禁赞不绝口。
“嗯,这清蒸鲈鱼简直太好吃了!”
叶明一边大快朵颐地品尝着鲜美的鱼肉,一边忍不住赞叹道,“赵婶的厨艺实在是太高超了,能把这道菜做得如此美味,堪称一绝啊!”
说完,他又夹起一大块鲈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听到叶明的称赞,坐在一旁的叶风也微微一笑,接口说道:“那可不,赵婶的手艺在咱们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好呢!她做的菜色香味俱全,让人回味无穷。尤其是每年的年夜饭,那更是赵婶大显身手的时候。”
叶凌云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轻轻咬了一口。排骨的肉质鲜嫩多汁,酸甜适中,让他不禁赞不绝口。
“这糖醋排骨做得真不错,酸甜适中,口感极佳。”叶凌云赞道。
“是啊,这糖醋排骨赵婶做的确实好吃。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李婉清微微一笑,说道。
叶明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轻轻咬了一口。排骨的肉质鲜嫩多汁,酸甜适中,让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嗯,确实不错,看来这赵婶对于做菜越来越有心得了,比我做的好多了。”
叶明赞道。
叶明看着眼前的丰盛菜肴,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他虽然来自现代,但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古代的世界,感受到了这个大家庭的温暖和团结。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轻轻咬了一口。
年夜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叶凌云一家围坐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老三,新的一年,有什么计划吗?”
叶凌云看着叶明,微微一笑,说道。
“爹,没有什么计划,就是赚钱呗。”
叶明点了点头,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个古代的世界里,努力适应,为叶家争光。
“哎,就是老大没回来,上次走的时候,说要回来的,结果这还是没回来。”
李婉清这时想到了叶羽,叹了口气说道。
“娘,大哥许是有事耽搁了。”叶明赶忙安慰道。
“希望如此,也不知他在外是否平安。”叶凌云眉头微皱。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便是敲门声。
叶风跑去开门,只见叶羽一身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
“大哥!”叶风惊喜叫道。
“爹,娘,孩儿回来了。”叶羽走进屋内,向长辈行礼。
众人忙问其为何迟归。
叶羽笑道:“途中遇到一伙山贼劫道,我便顺手将他们剿灭,却因此耽误了些时日,不过还得了不少财物。”
说着,命人抬进几个箱子。
打开一看,尽是金银珠宝。
“大哥此举既为民除害,又有所收获,当饮一杯。”叶明笑着端起酒来。
“哈哈,好。”叶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一家人又重新热闹起来,其乐融融地谈论着叶羽路上的见闻,笑声回荡在国公府的正厅之中。
第327章 守岁
夜幕降临,国公府的正厅内灯火通明,红彤彤的灯笼高高挂起,映照得整个大厅一片喜庆。
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叶凌云一家围坐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很快年夜饭就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叶凌云和李婉清带着全家来到庭院,准备守岁。
叶明跟在叶风和叶羽的身后,心中充满了好奇和兴奋。他虽然来自现代,但对古代的守岁习俗并不熟悉,因此对今晚的活动充满了期待,不知道这边守岁的时候都是干什么。
庭院内,仆人们早已布置妥当。中央摆放着一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各种点心和水果,还有几壶热茶。四周摆放着几张椅子,供家人休息。庭院的角落里,堆满了爆竹,准备在午夜时分燃放。
叶凌云走到圆桌前,拿起一杯热茶,递给李婉清,说道:“婉清,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嗯。”李婉清接过茶杯,微微一笑,说道。
叶明看着父亲和母亲,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温暖。他虽然来自现代,但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古代的世界,感受到了这个大家庭的温暖和团结。
叶凌云环顾四周,看到全家人都已经坐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说道:“今天是大年三十,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守岁,希望在新的一年里,我们都能平安顺遂,阖家欢乐。”
“是,父亲。”叶风和叶羽齐声应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叶明也跟着点头,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个古代的世界里,努力适应,为叶家争光。
叶凌云微微一笑,拿起一杯热茶,高声说道:“来,大家举杯,祝我们叶家在新的一年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祝叶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众人齐声应和,举杯相碰,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喜庆的氛围。
守岁的时光在欢声笑语中缓缓流逝。叶凌云和李婉清坐在圆桌旁,与叶风、叶羽和叶明闲聊着家常。
叶凌云讲述了他年轻时的一些趣事,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叶风和叶羽也分享了他们在书院的一些经历,让叶明听得津津有味。
“老三,你怎么不说话?”
叶风看叶明只在旁边点头,就好奇地问道。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二哥,我听说有个地方的守岁特别有意思,过年的时候,他们也会贴春联、挂灯笼,守岁的时候也是一家人在一起聊天,但是他们会看春节联欢晚会。”
他想起了前世过年的时候。
叶风和叶羽听了,眼中露出一丝好奇,说道:“春节联欢晚会是什么?听起来很有趣。”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春节联欢晚会是一种电视节目,里面有唱歌、跳舞、小品、相声等各种表演,非常热闹。每年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围坐在一起观看,气氛非常热烈。”
“电视节目,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叶凌云听到叶明的话后,也好奇的问道,他觉得他对大庆各个地方还都是比较熟悉的,但是没听过什么电视节目。
叶明挠挠头,想着该怎么解释。“呃,电视节目呢,就是通过一个叫电视机的东西播放的。那电视机像个大箱子,里面有人在演节目,可神奇了。不过这东西咱们这儿现在没有。”
众人皆露出惊奇之色。叶羽眼睛亮晶晶的,追问道:“这么神奇?人在箱子里表演节目?三弟,那你说的那个地方还有什么好玩的呀?”
叶明兴致勃勃地讲起来:“还有好多呢。有一种叫手机的小玩意儿,可以随时跟很远的人说话,还能拍照留念。”
叶凌云摆摆手笑道:“老三这孩子,净说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怕不是做梦梦到的吧。”
众人哄笑。叶明也跟着笑,心里却有点想念现代生活。
这时,午夜临近,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爆竹声。叶凌云站起身来:“时辰快到了,我们也准备放爆竹吧。”
于是大家都起身,走向庭院角落堆放爆竹之处。叶明也将思绪拉回当下,加入到放爆竹的欢快氛围之中,与家人们共度这独特的古代新年守岁时光。
叶凌云站起身,走到爆竹堆前,拿起一根爆竹,准备往盆里扔去。
“大家准备好,马上就要燃爆竹了,怕的都捂住耳朵啊”
叶凌云高声说道。
叶风、叶羽和叶明连忙站起身,围在叶凌云身边,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叶明虽然来自现代,但对古代的烟花也充满了期待。
叶瑾还小,听到叶凌云的话后,赶紧躲进了李婉清的怀里,捂住了耳朵,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叶凌云。
“三、二、一,点火!”叶凌云高声喊道,然后就把爆竹扔进了准备好的火盆里。
没一会儿,盆里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叶明觉得虽然没有前世那么的漂亮,但是热闹程度还是不输前世的。
随着午夜的钟声敲响,爆竹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叶凌云一家围坐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叶凌云站起身,拿起一杯热茶,高声说道:“新的一年已经到来,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都能平安顺遂,阖家欢乐。”
“过年好。”叶风、叶羽和叶明齐声应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叶明看着父亲和母亲,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温暖。他虽然来自现代,但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古代的世界,感受到了这个大家庭的温暖和团结。
“好了,大家都去休息吧,新的一年,我们要齐心协力,为叶家创造更多的辉煌。”叶凌云说道。
众人齐声应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对了,还有一件事,明天早点起,要进宫参加祭祖仪式。”
他走的时候又叮嘱道。
“知道了,爹。”
兄弟三人应了一声,就各自回屋了。
叶明跟着叶风和叶羽回到房间,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古代的世界,而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会更加精彩。
第328章 宫里祭祖
正月初一一大早,清雪就给叶明换上了今天祭祀要穿的衣服。
他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衣料轻柔如云朵,领口与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似有仙风飘逸之感。
腰间束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带,打了一个潇洒的蝴蝶结,丝带下垂着一块温润的暖玉,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外罩一件浅灰色的狐裘披风,披风上用丝线绣着几缕梅花,暗香疏影,别具一番雅致。
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衬得他面容如玉,眼神中透着灵动与聪慧,既有这个时代公子的翩翩风度,又隐隐流露出几分与众不同的洒脱。
“嗯,挺帅的。”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这身装扮满意的点了点头。
清雪听了这话,忍不住抿嘴笑起来,“公子莫要自恋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快些出去吧。老爷夫人他们也都快准备好了。”
叶明应了一声,便随着清雪出了门。
来到客厅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都在了。
他看到为了今天的祭祀,全家人都精心打扮,以示对祖先和神灵的敬意。
老爹叶凌云作为国公,身着一袭玄色绣金蟒袍,袍身金线织就的蟒纹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他位极人臣的尊贵与威严。
腰间束着一条朱红玉带,玉带上镶嵌的羊脂白玉温润剔透,垂下的丝绦绣着精致的云纹,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头戴一顶乌纱梁冠,两根长长的帽翅端直竖起,更添几分英气与沉稳,举手投足间尽显国公风范。
老娘李婉清作为公主,下嫁到国公府,今日的装扮尽显皇室与公府的双重奢华。
她一头乌发梳成了繁复华丽的鸾凤髻,髻上横插着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凤嘴中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脸上施了一层淡淡的脂粉,显得格外娇艳动人。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手腕上戴着一对金手镯,手指上戴着几枚宝石戒指,全身上下珠光宝气,尽显公主的尊贵与华贵。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从容与优雅。
身上则身着一袭正红织锦宫装,衣料上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花蕊处点缀着细碎的红宝石,宛如绽放的花海,娇艳而夺目。
领口与袖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既保暖又衬得她肤色如雪。外披一件同色绣金霞帔,上面绣着五彩祥云与腾飞的鸾鸟,走动间似有霞光流转。
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块羊脂玉佩,玉佩正面雕刻着龙凤呈祥之景,背面是她的公主徽记,触手生温,是她身份的象征。
大哥叶羽作为将军,他的穿着则显得英武威严。他身着一件黑色的战袍,战袍上绣着金色的战马,战马奔腾跳跃,栩栩如生。他的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皮带,上面挂着一把长剑,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熠熠生辉。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头盔,头盔上插着一根红色的雉尾,显得格外威武。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坚毅的神情,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屈不挠的斗志。
二哥叶风作为户部官员,他的穿着则显得文雅端庄。身着一件蓝色的官袍,官袍上绣着金色的如意云纹,显得格外雅致。
他的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玉带,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熠熠生辉。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幞头,上面插着一根白色的雉尾,显得格外文雅。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睿智与从容。
“娘,您这也太好看了,感觉像仙女下凡似的。”
叶明看着他娘的一身装扮忍不住称赞道。
他娘的这身装扮感觉比他前世看到的那些穿古代衣服的女人漂亮多了,那些人虽然打扮的漂漂亮亮,但是他看到他娘的时候,就知道那些人虽然漂亮,但是少了一些东西。
那就是气质,她们不是真正的公主,所以再怎么模仿也模仿不出来一位公主真正的气质。
李婉清笑道:“就你小嘴儿甜,今儿个祭祀可不许调皮捣蛋,知道吗?”
“知道了,娘。”
叶明应了一身说道,他在原身的记忆,知道了原身每年参加祭祀的时候嫌麻烦,总是要在中途的时候搞一些小动作。
每次都要被他爹娘偷偷的训斥几句。
“就是,三弟,今天可是重要的日子,你可不能像去年一样,中途偷偷的溜走了,害得大家到处找你。”
这时叶羽也开口说道。
“知道了,大哥我这次肯定不跑了行不行,你看你穿的这么利索,就别婆婆妈妈的了。”
叶明听到叶羽的话后,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其他人听到他的话后,都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福伯就走了进来。
“老爷,夫人,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好,那就走吧,别迟到了。”
叶凌云点点头,说完就往外走去。
外面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府门前,一辆华丽的马车已经准备好,马车的车身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显得格外华丽。马车的两侧,站着几名身着铠甲的侍卫,显得格外威严。
叶凌云和李婉清上了一辆车,叶明三兄弟上了一辆车。
后面的几辆车拉着准备送去宫里的礼品。
马车旁边除了两排士兵,还有十几个侍女。
等叶明一家人都上了马车以后,福伯就招呼着车夫出发。
很快马车就缓缓地动了起来,往宫里走去。
一路上,叶明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街道上,人们都穿着节日的盛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街道两旁,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显得格外喜庆。
第329章 注意事项
马车缓缓驶出东街,驶向皇宫。车轮在青石板路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叶明坐在马车上,心中充满了好奇和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皇宫的祭祀活动,对整个流程和注意事项都一知半解。他不时地透过车窗向外望去,看着街道两旁的热闹景象,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期待。
叶风坐在叶明的对面,他的神情显得格外庄重。作为叶家的二少爷,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合,对祭祀的流程和注意事项了如指掌。
他看到叶明的神情,微微一笑,说道:“老三,怎么看你心不在焉的,又不是你第一次参加皇宫的祭祀活动,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叶明点了点头,心中感激叶风的关心。他微微一笑,说道:“二哥,我想要再问一下,这祭祀的流程是怎样的?我们需要注意些什么?免得等会儿我再犯错。”
叶风微微一笑,说道:“祭祀的流程其实并不复杂,但细节上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首先,我们要提前到达皇宫,百官会在宫里等着,然后等皇上带着我们一起去太庙进行祭祀。”
叶明点了点头,认真地听着叶风的讲解。他心中虽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对这个新世界的期待。
叶风继续说道:“祭祀开始后,皇上和皇后会率先走到供桌前,点燃香烛,拜祭祖先。然后,各家宗亲依次上前,按照家族的顺序进行拜祭。拜祭时,我们要双手合十,恭敬地行三拜九叩之礼。动作要缓慢而庄重,不能有任何马虎。”
叶明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下这些细节。他虽然来自现代,但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古代的世界,知道这些礼仪的重要性。
叶风微微一笑,说道:“除了拜祭的礼仪,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注意。比如,进入祭祀大厅时,不能大声喧哗,不能随意走动。祭祀过程中,要保持庄重的神情,不能有任何不敬的行为。”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好的,二哥,这些我都记住了。谢谢你的提醒。”
叶风拍了拍叶明的肩膀,“还有一点,若是祭祀途中发生意外之事,万不可惊慌,一切听从圣上安排便是。”叶明疑惑道:“会有何意外之事?”
叶风目光凝重,“以往曾有飞鸟冲入祭祀场地,惊了祭品牲畜,当时有人慌乱,冲撞了队伍,后来受到重罚。”
叶明心中凛然。
“这么严重?”
他好奇地问道。
叶风正欲开口回应,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骚乱。车夫停下车,禀报道:“少爷,前面好像出状况了。”
叶明心头一惊,想起叶风之前所说,忙看向二哥。叶风面色沉稳,掀开车帘一角查看。只见前方道路上不知为何聚集了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莫慌,想必官府很快就会处理。”
叶风安慰道。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群不但没散,反而越聚越多,喧闹声也越来越大。
此时,后面的车队也纷纷停下来,不少官员探出头来张望。叶明心里焦急起来,如果耽误了进宫参加祭祀的时辰,那可是大罪。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时,一队官兵匆匆赶来驱散人群。原来只是几个江湖艺人表演杂耍吸引了民众围观。
随着道路重新畅通,马车再次启动。叶明松了口气,叶风却一脸严肃,“今日之事虽小,但足以警示我们,万事需小心谨慎。”
叶明郑重地点点头,心中对即将到来的祭祀更加敬畏起来。
叶羽看外面没什么事了,也微微一笑,说道:“老三,你别怕,大哥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的。”
他一边笑着,一边拍了拍叶明的肩膀。
“嗯,我知道了大哥。”
叶明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他虽然来自现代,但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古代的世界,感受到了这个大家庭的温暖和团结。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叶明和叶风的对话也在继续。
叶明心中虽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对这个新世界的期待。他不时地透过车窗向外望去,看着街道两旁的热闹景象,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二哥,那祭祀结束后,我们还要做什么?”叶明好奇地问道。
叶风微微一笑,说道:“祭祀结束后,皇帝和皇后会带领各家宗亲和大臣来到御花园,观看歌舞表演。这是每年正月初一的传统活动,非常热闹。”
叶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虽然来自现代,但对古代的歌舞表演也充满了期待。
虽然他在青楼也见识过,但那里风尘的气息太重了,估计这宫里的肯定和那些不一样。
叶风继续说道:“在御花园观看歌舞表演时,我们要注意保持秩序,不能随意走动。同时,要注意安全,避免发生意外。”
叶明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下这些细节。他虽然来自现代,但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古代的世界,知道这些礼仪的重要性。
叶明坐在马车上,心中充满了好奇和紧张。他虽然来自现代,但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古代的世界,感受到了这个大家庭的温暖和团结。
他看着叶风和叶羽,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激。叶风虽然比他年长,但对他的关心和指导让他感到非常温暖。
叶明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个古代的世界里,努力适应,为叶家争光。他虽然来自现代,但已经逐渐融入了这个古代的世界,感受到了这个大家庭的温暖和团结。
马车缓缓驶入皇宫,叶明和叶风依次下车,走进皇宫。皇宫内,已经有不少的大臣在等着了。
虽然他们平时都对彼此有意见,但是今天是大年初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都在大殿里聊着天。
进了皇宫以后,叶凌云就和叶羽叶风去大殿,李婉清则去了后宫,
至于叶明,他进宫以后就直接去找李君泽去了,准备等会儿跟他一起走。
第330章 太和殿
叶明到了东宫的时候,李君泽还没走,正在由侍女整理着衣服。
“老三,你怎么来我这儿了?你不应该去大殿吗?”
他看到叶明进来了,就好奇的的问道。
“还是算了吧,那大殿里都是当官的,我可应付不来,我还是跟你一去吧,等你去了,估计也该去太庙了。”
叶明走到桌前,喝了一口热茶回答道。
李君泽笑了笑,“随你。不过今日这太庙祭祀之事可容不得马虎,毕竟关乎国运社稷。”
叶明点点头,“嗯,这个我自然知晓。放心吧,来的时候我问过二哥了,规矩都知道了,保证不会出现以前那种情况了。”
“那就好,那你等我一会儿,等我弄好了,我们一起走。”
没过多长时间,李君泽就在侍女的帮助下,整理好了衣服。
他身着一袭华贵的祭服,整体以庄重的黑色为主色调,象征着对天地祖先的敬畏与虔诚。
祭服的面料是质地细腻、光泽柔和的上等丝绸,经过特殊的织造工艺,表面呈现出一种庄严肃穆的质感。衣身宽大,线条流畅,袖口处微微收拢,既便于活动,又增添了几分威严之感。
祭服的领口、袖口以及下摆,都用金线和五彩丝线精心绣制着精美的图案。领口处绣着一条腾飞的金龙,龙身矫健,鳞片闪烁着金光,龙须飘逸,仿佛随时要破衣而出,彰显着太子尊贵的身份与皇族的威严。
袖口和下摆则绣着山川云海的图案,山峦起伏,云海翻腾,寓意着太子肩负着国家的重任,如同山川般稳固,又有着云海般的广阔胸怀。
他的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玉带,玉带由上好的和田玉制成,温润如玉,上面镶嵌着几颗璀璨的宝石,为庄重的祭服增添了一抹华丽的色彩。
玉带的扣子是一块雕刻着龙纹的玉佩,龙纹栩栩如生,与祭服上的龙纹相互呼应,尽显皇家风范。
头戴一顶黑色的冕旒冠,冠身以黑色的丝帛为底,上面镶嵌着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是星辰落入凡间。
冕旒冠的两侧垂着长长的丝绦,丝绦上缀满了珍珠,随着太子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声响。冠顶的龙纹金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太子的尊贵地位。
他的脚下穿着一双黑色的云纹靴,靴面以黑色的皮革为底,上面绣着白色的云纹,与祭服上的山川云海图案相呼应,寓意着太子脚踏祥云,行走在天地之间。靴子的鞋底厚实,走起路来稳健有力,更显太子的威严与庄重。
他的整个着装庄重而华丽,既符合祭祀的庄重氛围,又彰显了他作为太子的尊贵身份,让人不禁肃然起敬。
“表哥,你今天这衣服看起来不错啊,庄重奢华,比我这好多了。”
叶明看着穿戴好的李君泽,围着他转了几圈,笑着说道。
“莫要打趣,这不过是遵循礼法和规矩行事而已嘛。”
李君泽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你要是真这么羡慕,那下次我也让人给你做一套这样的服饰如何?保证让你也能体验一下这种独特的风采。”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用眼神上下打量着叶明,似乎已经在想象叶明穿上这身衣服后的模样。
听到这话,叶明急忙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口中连声说道:“罢了罢了,就算有再好的服饰加身,我也定然穿不出您这太子殿下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势啊!还是不要浪费那些上好的布料了吧。”
说完,他还朝着李君泽笑了笑。
“行了,不闹了,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去大殿了。迟到了就不好了。”
两人准备妥当后便一同前往大殿。一路上侍女太监纷纷避让行礼,二人坐在轿辇之中,叶明透过帘子缝隙看向外面,心中感慨万千,真是万恶的封建主义啊。
不过他后来又补了一句,还是挺喜欢的。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太和殿,官员们纷纷跟李君泽打招呼。
“太子殿下好。”
“太子殿下过年好啊。”
李君泽也一一回礼。
“大家过年好。”
叶明则跟在后面只是笑着一句都不说,然后看到了大殿上的叶羽和叶风,朝他们使了个眼色就跟着李君泽到了最前排,站在了他的后面躲会儿清净。
“皇上驾到。”
没过一会儿,叶明就听到了王瑞那尖锐的嗓音,很快李云轩也来到了朝堂之上。
“参见陛下。”
所有的大臣都拱手说道,叶明也跟着李君泽弯下了腰。
“众爱卿平身吧,今天不是上朝不用多礼。”
李云轩摆了摆手说道。
然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叶明也站了起来,看向了高台上的李云轩,他还没参加过朝会,这是第一次,感觉和以前电视里演的也差不多吗。
只不过他发现今天他舅舅和平常穿的不一样,居然不是明黄色的龙袍,而是一身玄色的衣服,头上还带着冕冠。
他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但是身边又没人,现在也不好叫李君泽,就把这个想法压在了心里。
第331章 衮冕服
李云轩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目光扫视着殿内的百官,脸上带着一丝庄重的神情。
今天是正月初一,他将带领百官前往太庙进行祭祀,这是每年最重要的仪式之一,关乎国家的运势和祖先的庇佑。
“诸位爱卿!”李云轩端坐在龙椅之上,他那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群臣,然后用洪亮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今日乃是正月初一,新春伊始,万象更新之时。朕决定率领众卿一同前往太庙进行隆重的祭祀仪式,以虔诚之心祈求列祖列宗的庇佑。愿祖宗英灵在上,护佑我大夏国岁岁风调雨顺、年年五谷丰登;更祈愿吾邦永享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社稷长治久安!”
李云轩的话音刚落,便如洪钟大吕一般在宏伟壮丽的太和殿内回响起来,久久不散。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百官们纷纷跪地叩头,齐声高呼回应道。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地响起,犹如一阵激昂澎湃的洪流,其中饱含着对皇帝的尊崇以及对此次祭祀活动的庄重与敬畏之情。整个大殿之内气氛肃穆庄严,令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意。
“王瑞,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云轩点了点头,然后转头跟王瑞说道。
“陛下,都已经准备好了。”
王瑞拱手说道。
“好,既然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李云轩微微点头,起身向殿外走去。
百官们依次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神情庄重。太和殿外,已经准备好了一队仪仗队,他们身着华丽的服饰,手持长矛,排列得整整齐齐,显得格外威严。
李云轩带领百官走出太和殿,登上早已准备好的銮驾。
銮驾由八匹健壮的骏马牵引,马身上披着华丽的马披,显得格外壮观。銮驾缓缓启动,仪仗队在前开道,百官们依次跟在銮驾后面,向太庙进发。
叶明跟着李君泽沾了点光,坐上了太子的专用车驾。
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百姓,他们身着节日的盛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到皇帝的銮驾经过,他们纷纷跪下,高呼“万岁”。李云轩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示意百姓起身。
銮驾缓缓前行,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让开一条通道,目送銮驾远去。李云轩坐在銮驾内,心中充满了庄重和敬畏。他知道,今天的祭祀仪式不仅关乎国家的运势,更是对祖先的敬意和感恩。
“表哥,我看舅舅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有什么说法吗?”
马车上叶明把车帘子放下来,半躺在车里说道。
“你能不能严肃点,坐好啊。”
李君泽看着叶明的样子无奈的说道。
“表哥,我这跟着你就是为了放松的,外面的人又看到,放松点没事,这路还长,你给我说说舅舅这衣服有什么说法,聊聊天。”
叶明满不在乎地说道。
“行吧,父皇那套是衮冕服,这是皇帝祭祀天地、宗庙等重大场合的专用礼服,所以今天才换上的。”
李君泽看着叶明摇了摇头回答道。
“衮冕服,那是什么?”
叶明知道了这是祭祀用的礼服,但是他还是不明白有什么含义,肯定不是随便做的。
“这是一套十二章纹的冕服,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与尊贵。冕服以深邃的黑色为主色调,象征着天的神秘与威严,而边缘处则用金线绣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彰显着天子的尊贵与神圣。”
“冕服的上衣绣有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每一章纹都寓意深远。”
“日月星辰代表着天子能明察秋毫,洞察世间万物;山象征着稳重与威严;龙代表着天子的尊贵与权威;华虫寓意着文采斐然;宗彝象征着对祖先的敬仰与祭祀;藻代表着洁净与高洁;火象征着光明与希望;粉米寓意着滋养万物;黼代表着决断与果断;黻则象征着明辨是非。”
“下裳则为玄色,象征着大地的厚重与包容,与上衣的黑色相呼应,寓意着天地合一,天子统御万物。”
“裳身同样绣有精美的图案,与上衣的章纹相互呼应,展现出一种庄严肃穆的美感。”
“冕冠以黑色的丝帛制成,顶部有一块长方形的板,称为“冕板”,冕板微微向前倾,寓意着天子谦逊有礼,时刻以民为本。”
“冕板的两侧垂下两条丝带,称为“纮”,在耳旁打结,象征着天子的威严与庄重。冕冠的前方垂着一排黑色的玉珠,称为“旒”,每旒上有十二颗玉珠,代表着天子的智慧与深邃。”
“旒遮住了皇帝的双眼,象征着天子不被世俗的纷扰所迷惑,能够洞察真相。”
李君泽虽然不满意叶明的态度,但他还是给叶明解释了一下什么是衮冕服。
“这么复杂?”
叶明虽然知道每个字,但是组合起来就有点懵了。
他挠挠头接着说道:“表哥,这皇家的规矩礼仪如此繁杂,亏你记得这般清楚。”
李君泽轻笑道:“我是太子,这些自是要熟稔于心的。”
正说着,车驾忽然颠簸了一下。叶明忙掀开车帘查看,原来是道路有些不平。
此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小小的骚乱。只见一个小孩不知怎的冲到了队伍前面,眼看就要被马匹踩到。叶明来不及多想,飞身跃出车驾,一把抱起孩子闪到一旁。
众人皆惊,李君泽也赶忙下车。李云轩在銮驾内听闻动静,派人前来询问。得知事情始末后,李云轩传旨嘉奖叶明之举。
叶明抱着孩子,对着銮驾方向恭敬一拜。那孩子的母亲匆匆赶来,对叶明千恩万谢。
叶明摆摆手,笑道:“无妨,只是举手之劳。看好孩子,别让他再乱跑了。”
随后众人重新整顿,继续向太庙行进。
叶明匆匆忙忙地赶回了那辆装饰华丽的车驾之上,还未坐稳身形,就听到坐在一旁的李君泽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说道:“我说老三,你刚才那样子可真是够冒失的!冷不丁地冲出去,可把我给吓得不轻!”
叶明听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露出一个憨厚而又略带狡黠的笑容来,挠了挠头说道:“表哥莫要怪罪!当时情况紧急,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也算是积德行善之举!说不定老天爷看到咱兄弟俩这般好心肠,会特意保佑咱们今天的祭祀活动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呢!”
说着,他还朝着天空双手合十拜了几拜,仿佛真能得到上苍庇佑一般。
“你呀,以后有这事让护卫去就行了,你出了什么事,我可没法跟姑姑交代。”
李君泽笑着摇摇头,车队再次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中向着太庙驶去。
第332章 太庙
“太子殿下,太庙到了。”
马车上叶明跟李君泽聊了一会儿以后,马车就停了下来。
“下车吧,太庙到了。”
李君泽看着叶明说道。
“那就下去吧。”
叶明说完,等李君泽下车以后,整理了一下衣服,也跟着走下了马车。
然后就看到了传说中的太庙。
太庙坐落在京城的中心地带,是皇家祭祀祖先的圣地。
远远望去,太庙的红墙黄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神圣。高大的宫墙将太庙与外界隔绝,给人一种神秘而不可侵犯的感觉。叶明刚下车看到它的时候,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畏。
他和李君泽缓步走向太庙的大门。太庙的正门高大而雄伟,朱红色的门上镶嵌着巨大的金色门钉,每一块门钉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显示出皇家的威严与尊贵。
门前的石狮子威武雄壮,仿佛在守护着这片神圣的土地。
叶明站在太庙门前,抬头仰望着这庄严的建筑,心中充满了震撼。他知道,这里不仅仅是一座建筑,更是皇家权力和传统的象征。他深吸一口气,跟随李君泽走进了太庙。
太庙的大殿前,广场上已经布置得庄严肃穆。
大戟门内,120支金龙大戟整齐排列,显得威严无比。广场上,香炉中燃着檀香,香气袅袅,弥漫在整个广场。百官们早已按品级穿戴好朝服,分列两旁,等待皇帝的到来。
随着李云轩的进门,百官们纷纷跪拜,行三跪九拜之礼,口中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吧。”
李云轩从外面进来以后就摆摆手说道。
这时大殿的门也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庄严肃穆的景象。大殿内,红墙黄瓦,金碧辉煌。殿中央的祭台上摆放着各种祭品,三牲、水果、点心一应俱全,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显示出对祖先的尊敬。
叶明跟随众人走进大殿,他看到大殿的四周摆放着众多的烛台,烛光闪烁,照亮了整个大殿。香烟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幽的香气,让人的心灵感到宁静而庄重。
大殿的正中央,是一幅巨大的祖先画像。画像中的祖先身着龙袍,面容威严,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叶明站在画像前,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畏。他知道,这些祖先曾经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是家族的荣耀和骄傲。
随着时辰的到来,祭祀正式开始。大殿内,乐声响起,庄重而悠扬。
李云轩站在太庙的门槛前,微微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的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之情。
他知道,这里不仅是供奉天地神明和列祖列宗的地方,更是他作为一国之君与天地沟通的圣地。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殿内。身后的群臣紧随其后,脚步轻缓,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殿内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香烟缭绕,烛光摇曳,给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正中央的神位上,供奉着皇天上帝和列祖列宗的牌位。牌位前摆放着各种祭品:洁白的羔羊、新鲜的果蔬、清冽的美酒,还有精致的玉器和青铜器。每一件祭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显得格外庄重。
李云轩走到神位前,手持玉圭,神情肃穆。他缓缓跪下,身后的群臣也随之跪拜。
叶明看了一眼也赶紧跪了下去。他环顾四周,看到周围的大臣们个个神情肃穆,庄重无比。叶明心中暗想:“这就是古代的祭祀仪式吗?真是庄重严肃。”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香烟缭绕的细微声响。
“维岁次乙巳,正月朔日,皇帝谨以清酌庶馐,昭告于皇天上帝、列祖列宗之神位前曰……”
李云轩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庄重而有力。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直击人心。群臣低头聆听,心中充满敬畏。他们知道,这不仅是皇帝对天地神明的敬仰,更是对国家和百姓的承诺。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庄重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直击人心。群臣低头聆听,心中充满敬畏。
“伏以乾坤有序,时序维新。兹值岁首,万象更新。臣承天命,统御万方,夙夜兢兢,不敢怠荒。”
李云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向天地神明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他的目光凝视着神位上的牌位,心中充满敬畏和虔诚。
“仰惟皇天眷佑,列圣垂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五谷丰登,四海升平。此皆天地之德,祖宗之灵,臣何德何能,敢不惕厉?”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庄重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直击人心。群臣低头聆听,心中充满敬畏。
“谨以洁牲粢盛,清酒庶馐,虔修祀典,用申悃诚。”
李云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向天地神明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他的目光凝视着神位上的牌位,心中充满敬畏和虔诚。
“伏愿皇天上帝,广施化育,列祖列宗,永锡鸿庥。佑我邦家,绵延万世,保我黎民,永享太平。”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庄重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直击人心。群臣低头聆听,心中充满敬畏。
祭文诵读完毕,殿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第333章 祭祀结束
李云轩缓缓起身,手持玉圭,缓步走向神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仿佛承载着整个国家的希望。
他亲自将祭品一一摆放在神位前。洁白的羔羊被轻轻放置在玉盘上,新鲜的果蔬被整齐地排列在青铜器中,清冽的美酒被倒入玉杯。
每一件祭品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摆放,显得格外虔诚。
“谨以洁牲粢盛,清酒庶馐,虔修祀典,用申悃诚。”李云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群臣再次跪拜,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明虽然听不明白前面李云轩说的那些话的意思,但是他也赶紧跟着众人一起喊了起来。
殿内的烛光在群臣的呼喊声中微微摇曳,仿佛在回应他们的虔诚。
李云轩站在神位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伏愿皇天上帝,广施化育,列祖列宗,永锡鸿庥。佑我邦家,绵延万世,保我黎民,永享太平。”
他亲自将祭品一一摆放在神位前。洁白的羔羊被轻轻放置在玉盘上,新鲜的果蔬被整齐地排列在青铜器中,清冽的美酒被倒入玉杯。每一件祭品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摆放,显得格外虔诚。
“谨以洁牲粢盛,清酒庶馐,虔修祀典,用申悃诚。”李云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群臣再次跪拜,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的烛光在群臣的呼喊声中微微摇曳,仿佛在回应他们的虔诚。李云轩站在神位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伏愿皇天上帝,广施化育,列祖列宗,永锡鸿庥。佑我邦家,绵延万世,保我黎民,永享太平。”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向天地神明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群臣也随之默默祈祷,心中充满对未来的希望。
等李云轩祭拜完毕以后,各路贵族大臣按照顺序,依次走上祭台,向祖先和皇权献上祭品。
叶明看到,每个人在献祭时都显得格外虔诚,动作一丝不苟。
终于轮到叶明上台献祭。他这次没有跟着李君泽一起上去,而是跟到了他爹和他大哥二哥后面,他们一同走上祭台,将手中的祭品恭敬地放在祭台上。
叶明注意到,这次的祭祀仪式中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象征意义。
比如,祭坛上的九鼎八簋,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祭品中的三牲和时令水果,代表着对祖先的敬意和祈愿。叶明心中暗想:“这些细节太讲究了,每一个都有深刻的含义。”
献祭完毕,叶凌云带着叶明退回原位。叶明看到父亲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心中也感到一丝轻松。他知道,自己在这次祭祀中表现得还算不错。
祭祀仪式结束后,李云轩缓缓走出太庙。
群臣紧随其后,神情庄重。
李云轩站在庙门前,环视四周,目光在每一位大臣的脸上停留片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今日之祭祀,不仅是对天地神明的敬仰,更是对国家和百姓的祈福。朕希望,诸位爱卿能够同心协力,共襄盛举,为我大庆之繁荣昌盛,贡献自己的力量。”
群臣齐声高呼:“臣等谨遵圣谕,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李云轩微微点头,转身离开。随着他的离去,祭祀也渐渐接近尾声。各路贵族大臣纷纷起身,按照顺序退出大殿。
叶明也跟随着叶凌云,缓缓走出太庙。
等叶明他们出来以后,李云轩登上龙辇,缓缓返回皇宫。群臣紧随其后,神情庄重。
街道两旁,百姓们早已列队等候,纷纷跪拜,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云轩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平身。他透过龙辇的帘幕,看着街道两旁的百姓,心中充满感慨。他知道,作为一国之君,自己肩负着巨大的责任。
回到皇宫后,李云轩立即召集群臣,在太和殿议事。
“今日之祭祀,诸位爱卿有何感想?”李云轩问道。
杨毅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陛下,今日之祭祀,庄重肃穆,天地神明必会庇佑我大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李云轩微微点头,目光在每一位大臣的脸上停留片刻。他缓缓说道:
“朕希望,诸位爱卿能够同心协力,共襄盛举。今日之祭祀,不仅是对天地神明的敬仰,更是对国家和百姓的祈福。朕希望,诸位爱卿能够以此为鉴,勤勉尽责,为我大周之繁荣昌盛,贡献自己的力量。”
群臣齐声高呼:“臣等谨遵圣谕,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嗯,好了,今天是正月初一,朕在乾清宫准备了一些吃的,你们一会儿过来吧。”
李云轩说完以后就带着王瑞走了出去。
大臣们听到后也不意外,纷纷往乾清宫走去。
“表哥,我们还得在宫里吃饭吗?”
叶明甩开了身前的叶凌云,又跑到了李君泽跟前问道。
“是啊,这是惯例。每年祭祀完毕,都要在宫里举行宴会庆祝新年的。”
李君泽笑着看向叶明,“怎么,不想在宫里用餐?”
“不是,只是觉得新奇。”
叶明挠挠头说道。
“新奇什么?每年都是宴会刚开始你就找个借口溜了,今年可不许这样了,要多结交点人脉,以后对你的生意有好处。”
李君泽笑着跟叶明说道。
“知道了,表哥,今天我肯定不会跑了,安安心心的把这顿饭吃完。”
叶明也笑着回答道。
众人来到乾清宫,宫内的太监和宫女们早已忙碌多时。
御膳房的厨子们更是从清晨便开始准备,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小心翼翼地摆上长桌。
桌上铺着绣有龙凤呈祥图案的锦缎,金银器皿在烛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每一道菜都经过精心设计,既有象征五谷丰登的米糕,也有寓意年年有余的鲤鱼,还有象征着富贵吉祥的烤乳猪。
乐师们早已在殿角就位,手持古琴、琵琶、箫笛等乐器,等待着宴会的开始。舞姬们身着华丽的舞衣,头戴珠翠,静静地候在一旁,准备为皇帝和群臣献上精彩的表演。
李云轩这时也步入宴会大殿,群臣紧随其后。
他换下了祭祀时的衣服,穿上了一件更为轻便的绣金龙袍,头戴金冠,显得威严而不失亲和。他走到主位前,缓缓坐下,目光扫过殿内的群臣,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众人入席。
“今日乃新年伊始,诸位爱卿不必拘礼,尽情享用,共庆佳节。”
李云轩的声音温和而有力,瞬间让殿内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谢陛下。”
群臣齐声谢恩,随后纷纷入座。次辅杨毅坐在皇帝左侧的首席,右边是魏成,神情恭敬而从容。其他文武百官也按照品级依次落座,殿内顿时热闹起来。
这里没有祭祀那么多的规矩,所以叶明也跟着李君泽,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第334章 宴会献礼
随着李云轩一声令下,乐师们奏起了悠扬的乐曲。琴声婉转,箫声悠远,仿佛将人带入了一片祥和的仙境。
舞姬们轻盈地步入殿中央,随着乐声翩翩起舞。她们的舞姿柔美而灵动,衣袖翻飞间,仿佛一朵朵盛开的花朵,令人目不暇接。
与此同时,宫女们端着精美的菜肴,穿梭于席间。每一道菜都被盛放在精致的器皿中,香气四溢。群臣们举杯共饮,互相道贺,殿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云轩缓缓起身,手持金杯,目光扫过殿内的群臣。乐声渐渐停息,舞姬们也退到一旁,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爱卿,”李云轩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今日乃新年伊始,朕与诸位共聚于此,不仅是为了庆祝佳节,更是为了祈愿我大周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过去一年,诸位爱卿勤勉尽责,为国为民,朕心甚慰。今日,朕借此良辰,敬诸位一杯,愿来年我们同心协力,共创盛世!”
说罢,李云轩举起金杯,一饮而尽。
群臣纷纷起身,高举酒杯,齐声回应:“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共襄盛举!”
也都喝完了酒杯中的酒水。
宴会进行到高潮时,群臣纷纷起身,向皇帝献上新年的贺礼。
杨毅率先上前,手中捧着一卷精美的画卷。
他缓缓走到御膳桌前,双手捧上一个精美的礼盒。
他高声说道:“陛下,微臣恭贺陛下祭祀圆满成功,国泰民安。微臣特献上一对千年珊瑚,愿陛下福泽深厚,子孙繁衍。”
李云轩接过礼盒,打开一看,只见一对珊瑚,色泽鲜艳,形态优美,宛如两棵珊瑚树。
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说道:“杨爱卿,此礼甚好,珊瑚千年不朽,正合我大 庆 国运昌隆。谢卿家国之心!”
杨毅拱手谢恩,高呼:“谢主隆恩!”
大将军赵铁柱大步走到御膳桌前,双手捧上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
他高声说道:“陛下,微臣赵铁柱,恭贺陛下祭祀圆满成功,国泰民安。微臣特献上一把宝剑,愿陛下威震四海,保我大 庆江山永固。”
李云轩接过宝剑,拔剑出鞘,只见剑身寒光闪闪,锋利无比。他赞道:“好剑!赵爱卿,此剑锋利无比,正合我大庆武威。谢卿忠心!”
赵铁柱躬身谢恩,高呼:“谢主隆恩!”
礼部侍郎李文远缓缓走到御膳桌前,双手捧上一幅画卷。
他高声说道:“陛下,微臣李文远,恭贺陛下祭祀圆满成功,国泰民安。微臣特献上一幅《江山社稷图》,愿陛下江山永固,社稷长存。”
李云轩接过画卷,展开一看,只见画中江山如画,山川壮丽,气势磅礴。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说道:“李爱卿,此画甚好,江山社稷,正合我大庆国运昌隆。卿家爱国之心朕知晓了!”
李文也拱手谢恩,高呼:“谢主隆恩!”
随后叶明也看到了自家的老爹也送了一幅字画和一些首饰之类的,在刚才那些礼物中没有表现得特别突出。
随后其他大臣们也纷纷上前,呈上各自的贺礼。有的献上珍稀的珠宝,有的献上珍贵的古籍,有的献上稀世的珍宝。每一件贺礼都象征着对皇帝的敬意和对国家的祝福。
李云轩一一接过贺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高声说道:“众卿辛苦了,今日祭祀圆满成功,全赖众卿之力。愿众卿继续为国效力,保我大 庆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众大臣们齐声高呼:“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保我大庆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随着群臣献礼的结束,宴席继续进行。殿内乐声悠扬,舞姿翩翩。太常寺的乐师们奏响了欢快的乐章,舞者们身着华丽的服饰,翩翩起舞,为宴席增添了喜庆的氛围。
李云轩坐在龙椅上,神情愉悦,与身边的重臣们谈笑风生。他不时举杯,与大臣们共饮,表达对他们的嘉奖和感激之情。
众大臣们也纷纷起身,向皇帝敬酒,表达对皇帝的忠诚和敬意。宴席上,各种珍馐美味琳琅满目,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御膳房的厨师们精心准备了各种菜肴,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众人品尝着美食,畅饮美酒,欢声笑语不断。
叶明也在李君泽的介绍下,认识了不少的官员,最多的就是户部的和军部的。
因为这两个部门的官员全都是皇帝这一派系的,都是忠于李云轩的。
所以他们对于叶明也是热情的不行。
过了一会儿以后,各个官员的女眷在皇后的带领下,也来到了大殿,然后敬了各位大臣一杯酒以后,就又带着女眷们往后宫去了。
随着夜幕降临,宴席也逐渐接近尾声。李云轩起身,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高声说道:“今日祭祀圆满成功,感祖先庇佑,愿我大庆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众卿辛苦了,宴席到此结束,众卿各自回府休息吧!”
众大臣们纷纷起身,跪拜谢恩,高呼“谢主隆恩!”随后,李云轩在众大臣的簇拥下,缓缓走出太和殿,返回内宫。
众大臣们也纷纷起身,依次退出太和殿,返回各自的府邸。
“表哥,那我也先回去。”
喝的有点醉意的叶明跟李君泽打了个招呼,跟李君泽说道。
“行,路上小心点,我就不送你了,一会儿我还得给母后去请安。”
李君泽拍了拍叶明的肩膀说道。
“知道了,表哥,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叶明点了点头,然后就找到了他爹和大哥二哥,跟着他们一起出宫去了。
第335章 初二待客
正月初二的清晨,国公府中弥漫着一种既庄重又喜庆的氛围。叶明早早地起了床,穿上了为过年精心准备的新衣。这是一件深蓝色的锦袍,上面绣着银色的云纹和暗纹,显得既庄重又不失华贵。叶明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整理着衣襟,心中充满了期待。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国公府的庭院中。叶明走出房间,看到庭院里已经热闹非凡。仆人们穿梭其间,有的在清扫庭院,有的在摆放装饰,还有的在准备茶点。
叶明走到厨房,看到厨师们正在忙碌地准备各种菜肴和点心。
“今天有人要来吗?准备这么多东西?”
叶明本来是来找口吃的,但是看到整个厨房都在忙活。
“少爷,这些点心都是按照传统准备的,有梅花糕、核桃酥、杏仁饼。大年初二要有客人过来,所以得提前备好。”
一位厨师恭敬地向叶明介绍。
叶明点了点头,拿起一块梅花糕尝了尝,甜而不腻,口感很好。他微微一笑,“这些点心准备得很用心,辛苦你们了。”
厨师们听到叶明的夸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叶明知道,这些点心不仅仅是食物,更是对新年的祈愿和对客人的欢迎。
叶明吃了点东西就来到了大厅中,看着客人们陆续到来。他们身着华丽的服饰,脸上带着笑容,互相寒暄着。叶明看到赵旭也带着几位好友走了进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叶明,这国公府的装饰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赵旭赞道,环顾四周,眼中满是赞赏。
叶明微微一笑,“过奖了,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两人寒暄几句,便一起走进了大厅。大厅中已经坐满了客人,他们交头接耳,讨论着新年的计划和祝福。
叶明看到父亲叶凌云和继母李婉清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热情地招待着每一位客人。
随着时辰的推移,客人们陆续到达。叶明站在大厅的入口处,和大哥二哥迎接每一位到来的客人。他看到第一位客人是一位身着华丽官服的中年男子,他带着一位年轻的公子,缓步走进大厅。
“叶国公,夫人,小侄给您拜年了。”中年男子微微鞠躬,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叶凌云和李婉清起身相迎,“王大人,快请坐。这位是令公子吧,真是英俊潇洒。”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这是小儿王宇,今年刚中了进士,特来向叶国公和夫人拜年。”
叶凌云微微点头,“王公子,快请坐。今年的科举,你可是大放异彩啊。”
王宇微微一笑,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多谢叶国公夸奖,这都是托了国公和夫人的福。”
叶明看到王宇,心中不禁感慨。这位年轻的进士,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展现出了一番不凡的气质。他微微一笑,走上前去,“王公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宇看到叶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三公子,久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两人互相寒暄,气氛十分融洽。叶明看到王宇的父亲王大人,心中也充满了敬意。王大人在朝中任职多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
“王大人,今日能来国公府,真是我们的荣幸。”
叶凌云看着他笑呵呵地说道。
王大人微微点头,“叶国公,今日能来府上拜年,也是我们的荣幸。国公府的装饰,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叶凌云微微一笑,“王大人过奖了,这都是夫人和孩子们的功劳。”
李婉清也微微一笑,“王大人,今日能来府上,真是我们的荣幸。快请坐,茶点已经准备好了。”
王大人和王宇在仆人的引导下,缓缓走向座位。叶明看到他们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心中也充满了温暖。他知道,这些客人不仅仅是来拜年的,更是来加深彼此之间的友谊和合作的。
随着客人们的陆续到来,大厅中逐渐热闹起来。叶明看到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女子,带着一位年轻的小姐,缓步走进大厅。
“叶国公,夫人,小女子给您拜年了。”女子微微鞠躬,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叶凌云和李婉清起身相迎,“李夫人,快请坐。这位是令千金吧,真是美丽动人。”
女子微微一笑,“这是小女李瑶,今年刚满十六岁,特来向叶国公和夫人拜年。”
叶凌云微微点头,“李小姐,快请坐。今年的花灯会上,你可是大放异彩啊。”
李瑶微微一笑,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多谢叶国公夸奖,这都是托了国公和夫人的福。”
叶明看到李瑶,心中不禁感慨。这位年轻的小姐,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展现出了一番不凡的气质。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迈着轻盈而又稳健的步伐,缓缓地向前走去。
待走到近前时,他轻声开口说道:“李小姐,过年好啊,在下对您可是久仰大名啊!今日得以一见,方知传闻所言非虚,您当真是气质出众、明艳动人,果真是名不虚传呐!”
其实呢,他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并不真正认识这位李小姐,但正所谓礼多人不怪嘛,如此这般客套一番总归不会有错的。
李瑶也是柔声回应道:“三公子,过年好,小女子亦是久闻您的大名,今日能够有缘得见尊容,小女子也是荣幸之至!”
“过奖了,过奖了,李小姐快请进,里面已经准备好了茶水,进去暖暖身体。”
叶明笑着说完就把人给请了进去。
随着客人们的陆续到来,大厅中逐渐热闹起来。
第336章 唐家父女
没过一会儿,唐锦程带着唐妙音也进来了。
“唐大人,过年好啊。”
叶明走到跟前跟唐锦程笑着说道。
唐锦程微微拱手回礼:“三少爷,同喜。今日前来,一则是拜年,二则也是为了感谢你,感谢你给小女寻来寻来天山雪莲。”
“唐大人啊,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啦,咱们就别再提它了!我倒是挺关心唐小姐如今的身体状况呢,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完全康复了?”
叶明微笑着摆了摆手,言语间透露出关切之情。说着话,他不禁想起了年前唐妙音患病时那令人揪心的场景。
听到叶明的询问,唐锦程连忙拱手回应道:“多谢三少爷您的挂念!小女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和医治,已然没有什么大碍了。”
说话间,他还转头慈爱地看了一眼身旁亭亭玉立的女儿。
只见唐妙音微微欠身,向着叶明行了一礼,轻声细语地道:“劳烦三少爷如此费心关怀,妙音在此感激不尽。若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三少爷的恩情。”
她那娇美的面容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红晕,更显得楚楚动人。
叶明忙道:“小姐不必如此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只是不知这雪莲药效为何这般神奇?”
唐妙音轻轻开口:“三少爷有所不知,这雪莲乃是千年难遇之物,其蕴含的灵气恰好克制我体内寒毒,服下后便觉一股暖流游走全身,如今已恢复如初。”
叶明惊叹:“原来如此。这世间竟有如此神物。”
唐锦程看到叶明和唐妙音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微微一笑,“叶三公子,妙音的病多亏了你的帮助,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
叶明微微摇头,“唐大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妙音小姐如今康复,我也很高兴。”
叶凌云这时也走了出来微微一笑,“唐大人,妙音姑娘如今康复,真是令人欣慰。快请坐,茶点已经准备好了。”
唐锦程和唐妙音在仆人的引导下,缓缓走向座位。
众人落坐后,叶凌云一边招呼着喝茶吃点心,一边与唐锦程谈论起城中事务。唐锦程感慨着新年新气象,希望今年风调雨顺。
前院,车马络绎不绝,达官显贵们携家带口,纷纷前来拜年。叶凌云站在府门前,亲自迎接几位重要的客人。
他,拱手作揖,寒暄声不绝于耳。
国公爷,新年吉祥!”一位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几名随从。
“李大人,同喜同喜!”国公爷笑着迎上前,两人把臂言欢,一同走进府中。
正厅内,宾客们陆续入座,茶点早已摆好,仆从们穿梭其间,为宾客斟茶倒水。厅内笑语喧哗,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到了中午叶凌云坐在主位,举杯向众人致意:“今日诸位光临寒舍,实在令府上蓬荜生辉。来,共饮此杯,愿新年吉祥,万事如意!”
众人纷纷举杯,齐声应和:“愿国公爷福寿安康,府上兴旺!”
酒过三巡,厅内的气氛愈发高涨。几位年轻的公子哥儿围坐一处,谈笑风生,话题从朝堂政事到市井趣闻,无所不包。叶羽和叶风偶尔插上几句,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与此同时,内院的花厅里,夫人们也在热闹地交谈着。李婉清坐在主位,面带微笑,听着几位夫人讲述家中的趣事。花厅一角,几位小姐围坐在一起,低声细语,偶尔传来一阵轻笑。
“听说城东新开了一家绸缎庄,花色极好,改日咱们一起去瞧瞧?”一位小姐提议道。
“好啊,正好我也想添几件新衣裳。”另一位小姐笑着应和。
午后,府中设下宴席,款待宾客。席间,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香气四溢。
叶凌云举杯敬酒,宾客们纷纷回敬,席间气氛热烈,直至夜幕降临,宾客方才陆续告辞。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叶凌云站在府门前,望着渐渐远去的车马,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身回到府中,见李婉清正站在廊下,望着院中的红灯笼出神。
“夫人,今日真是辛苦你了。”叶凌云面带微笑,缓缓地走上前去,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到眼前这位佳人一般,轻轻地说道。
正在沉思中的李婉清听到这熟悉而又温柔的声音后,瞬间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美眸流转间流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柔声回应道:“老爷言重了,我并不觉得辛苦。倒是老爷您,今日前来贺喜的宾客众多,您整整应酬了一整天呢!”
叶凌云听着爱妻关切的话语,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然后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住了李婉清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深情款款地说道:“有你在,咱们这府邸之中的大小事务皆被处理得井井有条,我在外也能放心去应对那些人情世故啊。”
说着,他还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李婉清的手背,眼中满是爱意与感激之情。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望着院中渐渐安静下来的景象,心中皆是满足。初二的热闹虽已过去,但那喜庆的气氛却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久久不散。
“爹娘,你们怎么不进屋啊?外面多冷啊。”
叶明哥三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以后,进了门就看到他们两个站在院子里。
“马上就回,客人送完了?”
李婉清赶紧松开叶凌云的胳膊问道。
“终于送完啦!哎呀妈呀,今天可真是把我给累坏了,忙得脚不沾地啊!”
叶明一边说着,一边大大地伸展开双臂,用力地伸展了一下自己那有些僵硬的腰肢,然后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站在一旁的叶风也深表赞同地点点头,应和道:“可不是嘛,这一天下来,就没怎么停歇过。但话又说回来,像今天这么热闹的场面还真是挺少见的呢。”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仿佛对这种忙碌而又充满生机的氛围感到十分享受。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叶羽也开口说话了。
只见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没错,今日咱们家确实是热闹非凡。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着实增添了不少喜庆的气氛。如此一来,这个新年也算是开了个红红火火的好头啊!”
“好了,累了你们三个就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呢。”
李婉清笑着跟他们三人说道。
“还有?”
叶明扶着腰问道。
第337章 接客
“是啊,明日还有好几家亲戚会登门拜访呢,所以你们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李婉清面带微笑,耐心地向孩子们解释道。
听到这话,叶明忍不住哀嚎起来:“娘啊,您就饶了我们吧!这些天已经够累的啦,实在不想再应付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了。”
李婉清微微皱起眉头,嗔怪地瞪了叶明一眼,说道:“这可不行呀,孩子。咱们家族之间的往来关系至关重要,万万不可有所疏忽懈怠。”
一旁的叶羽见状,轻轻拍了拍叶明的肩膀,安慰道:“三弟,别再抱怨啦。招待亲戚本就是我们身为家族一员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嘛。”
叶风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没错,再说了,亲戚们来访其实也不全是麻烦事,说不定还能带来一些欢乐和有趣的事情呢。”
叶明听后,满脸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嘟囔着嘴说:“好吧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能服从安排咯。不过现在我可得先回房好好歇息一下,养足精神,准备迎接明天的挑战!”话音刚落,他便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快步走去。
叶风和叶羽也相继告退。
叶凌云目光温柔而宠溺地凝视着眼前的李婉清,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夫人安排得甚是妥当啊!”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妻子的赞赏和爱意。
李婉清听到丈夫的称赞,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她轻轻摇了摇头,谦虚地回应道:“老爷过奖了,妾身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罢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叶家的名声与人脉着想呀。”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间便来到了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叶家那宽敞的庭院之中,映照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然而,与这片宁静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府内四处弥漫着的紧张忙碌气氛。叶家的兄弟们虽然昨夜或许未曾休息好,但此刻都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热情地招待着前来拜访的各位来宾。
这些客人有的是叶家的亲朋好友,有的则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他们身着华服,谈笑风生,使得整个府邸显得热闹非凡。
好在亲戚们之间相处十分融洽,彼此间相互问候、寒暄,不时传出阵阵欢快的笑声,让原本有些疲惫的叶家兄弟们也不禁受到感染,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下午,叶明接到一个任务,那就是准备晚宴。
他去厨房的时候,里进行得如火如荼。几位厨师正在忙碌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案板上摆满了各种食材,有新鲜的蔬菜、肥美的肉类,还有各种海鲜。几位厨师手法熟练,切菜、炒菜、炖汤,动作一气呵成。
“少爷,今天晚宴的菜肴已经准备好了,有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糖醋排骨、宫保鸡丁,还有各种素菜和点心。”
福伯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叶明点了点头,走进厨房,看到几位厨师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他想起了现代的年夜饭,虽然也有丰盛的菜肴,但大多是外卖或者餐厅预订的,没有这种亲手准备的温馨和热闹。
“少爷,您看这道红烧狮子头,我们用的是上好的五花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一位厨师看到叶明,连忙介绍道。
叶明点了点头,拿起一块切好的五花肉,放在手中仔细观察。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看起来十分诱人。他轻轻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肉香扑鼻而来,让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少爷,您尝尝这道清蒸鱼,我们用的是新鲜的鲈鱼,肉质鲜嫩,口感极佳。”另一位厨师端上一盘清蒸鲈鱼,放在叶明面前。
叶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轻轻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还带着一丝清甜,让他不禁赞不绝口。
“福伯,这些菜肴看起来都很不错,我相信大家一定会喜欢的。”叶明说道。
福伯微微一笑,说道:“少爷放心,我们一定会准备得最好的。”
傍晚时分,国公府的正厅内已经张灯结彩,红彤彤的灯笼高高挂起,映照得整个大厅一片喜庆。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叶凌云一家围坐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叶凌云身着一袭深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显得格外庄重。李婉清则身着一袭红色的旗袍,头戴珠翠,显得格外端庄优雅。
叶风和叶羽分别坐在叶凌云和李婉清的旁边,叶明则坐在叶风的对面。
“今天是初三,感谢大家的到访,今天略备薄酒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叶凌云看着众人说道。
“国公爷客气了。”
众人齐声应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叶凌云微微点头,拿起酒杯,高声说道:“来,大家举杯,祝我们叶家在新的一年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祝叶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相碰,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喜庆的氛围。
随着太阳渐渐西沉,暮色渐浓,吃过晚宴以后客人们终于陆续起身告辞。
叶家兄弟一直将他们送至门口,挥手道别后,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屋内。此时的他们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纷纷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久久无法动弹。
叶明苦着脸说:“总算结束了,下次再有这等事,可得提前做好准备。”
众人相视一笑,尽管疲惫,但心中满是家族和睦带来的温馨感。
“娘,明天还有客人要来吗?”
休息了一会儿以后,叶明就又开口问道。
“应该没有了,明天该我们去拜访别人了。”
李婉清笑着回答道。
叶明一听要出去拜访别人,顿时又耷拉下脑袋。“又要折腾一天啊。”
叶羽却笑了笑说:“三弟,出去走走也好,总比在家招待轻松些。”
“行吧。”
叶明无奈的点了点,他觉得前世他一年接待的客人,都没有这几天接待的多。
第337章 去皇宫拜年
初四的清晨,天还未大亮,国公府内已是一片忙碌。仆从们早早起身,打扫庭院,整理车马,准备今日拜年所需的礼物。府门前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出一片喜庆的氛围。
叶凌云,这位堂堂国公爷,今日身着一袭崭新的锦袍,那锦袍上绣着精美的云纹和瑞兽图案,仿佛在诉说着他高贵的身份和非凡的地位。腰间则佩戴着一条晶莹剔透的玉带,玉带上镶嵌着璀璨夺目的宝石,随着他的走动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此刻,他气宇轩昂地站立在正厅之前,身姿挺拔如松,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缓缓扫过院中那些忙碌不停的下人们,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之意。当下人们感受到他的注视时,纷纷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见叶凌云的眉宇之间,自然流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然而,这威严之中又蕴含着一份难得的沉稳,让人觉得无论面对何种艰难险阻,他都能够从容应对、处变不惊。而他的一举一动更是优雅大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恰到好处,尽显出贵族所特有的高雅气度。
李婉清此刻正身处内院之中,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众丫鬟们忙碌地准备着拜年所需的各种礼物。
只见那些精致的锦盒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一旁,里面装满了珍贵的珠宝首饰和稀有的文玩字画;色彩鲜艳的绸缎也被叠放得整整齐齐,如同一层层绚丽的云霞;而那一碟碟香气扑鼻的糕点,则宛如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令人垂涎欲滴。
再看李婉清本人,她今日身着一袭淡紫色的华美宫装,那轻柔的衣袂随风飘动,仿佛翩翩起舞的仙子。她头上戴着一支金光闪闪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闪烁出耀眼的光芒。步摇上镶嵌着的珍珠和宝石相互辉映,更衬得她面容娇艳动人,气质雍容华贵,犹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大儿子叶羽和二儿子叶风也已穿戴整齐,站在正厅等候。叶羽年方二十,面容俊朗,眉目间透着几分英气,穿着一身墨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显得沉稳干练。
叶风则比他小两岁,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眉目清秀,气质儒雅,手中握着一卷书册,显然是个书卷气十足的少年。
三儿子叶明则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中透着一丝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淡然。
他穿着一身素白长袍,腰间随意系着一条绸带,显得随意而不羁。作为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叶明对这个时代的繁文缛节总有些不耐烦,但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他尽量表现得乖巧。
“老三,别磨蹭了,快过来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赶不上了。”
李婉清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
叶明笑了笑,慢悠悠地走过去:“娘,急什么,时辰还早呢。今天我们去哪儿?”
李婉清无奈地摇摇头,对这个小儿子,她总是多了几分宽容。
“今天要进宫去,你赶紧的。”
叶瑾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着叶明的手:“三哥,今天我们要去皇叔家拜年,你可不能像去年一样偷溜出去玩了!”
叶明揉了揉叶瑾的脑袋,笑道:“知道了,你个小丫头还说起我来了,今天我一定乖乖的。”
叶瑾今年刚满十岁,穿着一件粉色的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小髻,显得乖巧可爱。她可是家中的掌上明珠,深受父母和兄长们的宠爱。
一家人整装待发,马车早已在府门外等候。叶凌云率先上了马车,李婉清带着叶瑾紧随其后,叶羽、叶风和叶明则骑马随行。
马车缓缓驶出府门,街道上行人稀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那是昨夜爆竹留下的余味。
马车驶入皇宫,守卫见是国公府的马车,连忙放行。一行人下了马车,由太监引路,前往皇帝的寝宫。
寝宫内,李云轩早已等候多时,见叶凌云一家到来,脸上露出笑意:“姐,姐夫,你们可算来了。”
叶凌云拱手行礼:“臣参见陛下。”
李云轩摆摆手:“好了姐夫,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
“舅舅,过年好。”
四个孩子也都乖乖的和李云轩打了声招呼。
“好,过年好,舅舅给你们礼物。”
李云轩笑呵呵地说道,然后示意王瑞把准备好的礼物给四人分发了下去。
随后众人落座,宫女们端上茶点,席间气氛融洽。
叶明坐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他的这位皇帝舅舅,心中暗自感慨。他虽然穿越到这个时代已有不短的时间,但每次见到皇帝,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席间,皇帝问起叶羽和叶风的学业,两人一一作答。叶羽恭敬地说道:“回陛下,臣近日在读兵法,颇有心得。”
皇帝点头赞许:“不错,年轻人多读书是好事。”
叶风则答道:“臣近日在读《诗经》,深感其中韵味无穷。”
皇帝笑道:“风儿果然是个才子,将来必成大器。”
轮到叶明时,李云轩问道:“老三,你呢?近日可有读书?”
叶明笑了笑,答道:“舅舅,我没读,最近都在赚钱,没时间。”
李云轩笑骂道:“你个臭小子,年轻人多读书是好事。别光顾着赚钱”
“我知道了舅舅。”
叶明心中暗笑,他作为现代人,都读了那么多年了,他表示现在读不了一点了,但为了不显得太过突兀,他还是同意了。
坐了一会儿以后,太子和皇后也过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团圆饭。
拜年结束后,叶凌云一家告辞离开。回程的马车上,叶明靠在窗边,望着渐渐远去的皇宫,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这个时代的繁华与危机并存,而他作为穿越者,或许能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印记。
马车驶出皇宫,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叶明掀开车帘,望着街边的商铺和行人,心中有些感慨。这个时代虽然落后于现代,但却有着独特的魅力。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好好享受这个时代的生活。
第338章 继续拜年
回到国公府,叶明刚下马车,便被叶瑾拉住了手:“三哥,我们去花园玩吧!”
叶明笑了笑,点头答应。兄妹俩一路小跑,来到府中的花园。花园里,梅花盛开,暗香浮动。叶瑾摘下一朵梅花,插在叶明的发间,笑道:“三哥,你真好看!”
叶明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叶瑾的脑袋:“你这丫头,就知道调皮。”
兄妹俩在花园里嬉戏打闹,笑声回荡在空气中。叶明望着叶瑾天真无邪的笑容,心中满是温暖。他知道,自己虽然来自现代,但在这个时代,他已经有了无法割舍的家人。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自己的院子,坐在书桌前,然后就提笔写下了一首诗:
“梅花映雪香满园,
兄妹嬉戏笑语喧。
穿越千年心不改,
此生无悔入此间。”
虽然写的不好,但也看着通顺。写罢,他放下笔,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满是宁静与满足。
第二天国公府内,叶明一家早已准备妥当,今天准备前往京城的各大家族拜访,这是春节期间的传统礼节,也是维护家族关系的重要方式。
叶凌云身着华丽的朝服,头戴官帽,显得庄重而威严。李婉清身着凤冠霞帔,头上的凤冠镶嵌着宝石和珍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叶羽和叶风也身着官服,显得精神抖擞。叶明虽然从现代穿越而来,但已经习惯了古代的礼仪和服饰。
“爹,娘,我们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叶明说道,脸上带着一丝期待。他这是第一次搞这么隆重的拜年。
叶凌云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好,你们既然准备好了,那我们出发吧。”
叶明一家乘坐马车,缓缓驶向京城的各大家族府邸。马车装饰华丽,车夫穿着整齐的制服,显得格外庄重。一路上,街道两旁的百姓们纷纷行礼,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国公大人,新年好!”百姓们纷纷向叶凌云行礼,声音中透出一丝敬意。
叶凌云微微点头,回应道:“大家新年好,大家平平安安,万事如意。”
叶明从马车的窗户向外望去,看到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红灯笼高高挂起,到处都弥漫着节日的喜庆氛围。他心中不禁感慨,虽然自己是从现代穿越而来,但已经逐渐融入了这个时代。
叶明一家首先来到赵家府邸。赵家是京城的望族之一,与叶家有着深厚的情谊,赵家的二儿子就是赵旭。赵家府邸门前,早已等候着赵家的主人赵明远和他的妻子。
叶凌云和赵明远相互拱手作揖,然后又各自抱拳,礼数周到而不失亲切。
叶凌云面带微笑,缓声开口说道:“明远兄啊,这新春佳节之际,特来向你拜年了!祝您和府上一家老小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康健、平安顺遂、万事胜意!”
他的话语真诚恳切,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友人深深的祝福之情。
赵明远闻听此言,亦是嘴角含笑,连忙应道:“凌云兄客气了!能得你如此挂念,实乃赵某之荣幸呐,快请进屋,已经备好了热茶莫要在外受那风寒。”
说着,他便侧身让开道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热情地邀请叶凌云等人进入府内。
另一边赵明远的妻子也和李婉清在说笑着。
“公主殿下,我瞧着你家老大也回来了?”
赵夫人看到了后面跟着的叶羽后,好奇地跟李婉清说道。
李婉清笑道:“是啊,老大也是没赶上过年,年后才回来的,你们家老大今年没回来?”
她看着赵夫人问道。
“没有,说是要回来,但是年前写信说回不来了。”
赵夫人回答道。
李婉清安慰道:“无妨,孩子在外总有诸多事务缠身。”
两人边说边往里面走。
叶明四处打量着赵家的屋子,古朴却透着精致。
这时,赵旭走了过来,拍了拍叶明的肩膀:“老三,过年好啊。”
叶明回以微笑说道:“过年好,过年好,今天来你家蹭顿饭。”
“哈哈哈。。。。欢迎,欢迎。”
叶明一家在赵明远一家的引导下,走进赵家府邸。府内装饰得喜气洋洋,到处都挂着红灯笼和春联。
“赵老二,你大哥今年没回来吗?”
走在后面的叶明低声问着同样走在后面的赵旭。
赵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思念,轻声说道:“唉……大哥去戍守边疆至今尚未归来,算起来已经有整整两年未曾相见了!也不知道他如今在那边过得如何?是否一切安好?每次过年我爹娘都盼着他回来。”
说完,他不禁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站在一旁的叶明见状,赶忙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赵旭的肩膀,以示安慰道:“别太忧心了,赵兄。相信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而且他身为国家之卫士,戍边保家卫国乃是大义之举,我们应当为他感到骄傲才是。”
说着,叶明还用力握了握赵旭的手臂,给予他一些鼓励。
“多谢老三安慰,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想到家中那已逐渐年迈的双亲,我的心中便满是牵挂和忧虑。”
“他们的年岁越来越大,身体也不如往昔那般硬朗,过年前大哥来信说作为子却不能常伴其左右,尽孝膝前,每每念及此处,都深感愧疚与不安呐。”
赵旭跟说着他大哥的情况。
叶明听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对赵旭的心情十分理解。
他轻拍了一下赵旭的肩膀,安慰道:“赵兄不必如此自责,为人子女者,谁不心系家中长辈?相信令尊令堂定能体谅你大哥的苦衷。且如今你大哥在外闯荡,努力打拼事业,待日后功成名就之时,再好好报答双亲的养育之恩亦为时未晚。”
说完,叶明向赵旭投去一个鼓励的微笑。
“希望如此吧,好了,不说这些了,赶紧进屋去,今天我们好好喝几杯。”
赵旭说完以后就带着叶明往大厅走去。
众人进入正厅,分宾主落座后,下人们端上了精致的点心和茶水。
赵家的主人热情地招待叶明一家,大家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今年的春节过得真热闹,你们家的年夜饭一定很丰盛吧?”赵明远笑着问道。
叶凌云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家人们团聚在一起,其乐融融。你们家呢?”
赵明远微笑着说道:“我们家也一样,家人们都聚在一起,过得很开心。”
叶明和赵旭也在闲聊着,分享着春节期间的趣事。
双方聊了一会儿以后,叶凌云就准备要走了。
“赵兄,今天先到这里吧,我就不多留了。”
他站起来笑着说道。
“叶兄,今天就别走了,府里已经准备好饭菜了,我们两个就得好好喝一杯才行啊。”
赵明远也是赶紧站起来挽留道。
叶凌云面露犹豫之色,看了眼身后的家人。
叶明看出父亲似有留下之意,便说道:“爹,今日难得与赵伯父相聚,况且盛情难却,咱们就留下来吧。明天再去别家拜访也行。”
叶羽和叶风也点头附和。
叶凌云哈哈一笑:“既如此,那就叨扰明远兄了。”
赵明远大喜,忙吩咐下人将酒菜尽快上桌。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菜肴摆了上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明远突然叹气道:“叶兄,如今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潮涌动。边境虽暂时安稳,可周边小国虎视眈眈啊。”
叶凌云脸色凝重:“明远兄所言极是,我等虽身处后方,但也要时刻警醒。”
叶明心中一动,想起赵旭大哥戍边之事,接口道:“两位父辈莫忧,若有一日外敌来袭,吾辈定当效仿赵大哥,保家卫国。”
众人皆惊异地看向他,随后欣慰地点头。
宴毕,叶明一家告别赵家。
第339章 拜年完毕
“老三,你说我要不要去边疆一趟,看看我大哥?”
走在后面的赵旭跟叶明说道。
“你要去边疆?我觉得你还是别去,如今你家就你一个人了,你爹娘肯定不会同意你去的,况且年后我还要扩大我们的生意,你走了,我找谁去?让你爹替你?”
叶明听到这话,赶紧劝了起来。
他也不是不想让赵旭去找他大哥,但是他家就剩下他一个人他在走了,那估计他家老两口更得担心死。
赵旭听了叶明的话,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这么任性。”
“这就对了,你大哥不在,你就是你爹娘的指望,你可不能乱来。”
叶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回程马车上,叶凌云看着几个孩子,目光中充满期许:“今日你们表现甚好,日后定要不负家国。”
叶明等人齐声应诺,马车向着国公府缓缓驶去。
告别赵家后,叶明一家又前往钱家府邸。钱家是京城的另一大望族,与叶家有着多年的交情。钱家府邸门前,早已等候着钱家的主人钱广和和他的妻子。
叶凌云和钱广互相行礼,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叶凌云说道:“广兄,新年好,祝你和家人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钱广微笑着回应道:“凌云兄,新年好,感谢你们过来拜访,快请进。”
叶明一家在钱广的引导下,走进钱家府邸。府内装饰得喜气洋洋,到处都挂着红灯笼和喜庆的装饰。
钱家的主人同样热情地招待了叶明一家,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始聊天。
“叶将军,今年看你家这情况是孩子们都在吧,是不是特别热闹?”
钱广笑着问道。
叶凌云点了点头,说道:“哪里,哪里,这三个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全都不回来才好呢,你们家呢?”
嘴上这么说,可是叶凌云的眼角的笑就没停过。
钱广微笑着说道:“我们家也一样,孩子们都回来了,也挺热闹。”
叶明和钱家的少爷钱亮也互相交谈,分享着春节期间的趣事。
叶明说道:“今年我感觉每个地方都特别热闹,尤其集市,真是热闹非凡。”
他和这个少爷不熟,所以说的都是些场面上的话。
钱亮笑着说道:“是啊,今年过年的集市确实比往常要热闹。”
他也附和着说道。
拜访完几家望族后,叶明一家返回国公府。叶明坐在马车上,心中充满了感慨。他虽然从现代穿越而来,但已经逐渐融入了这个时代。
他深知,这些拜访不仅仅是礼节性的拜访,更是维护家族关系的重要方式。
叶明微笑着说道:“爹娘,今天拜访了这几家望族,我看大家都过得非常热闹啊,其乐融融的。”
叶凌云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是啊,春节期间拜访各大家族,不仅是礼节,更是维护家族关系的重要方式。新的一年,希望我们能和各大家族保持良好的关系,共同为国家的繁荣贡献力量。”
李婉清也微笑着说道:“对,新的一年,希望我们全家都能平平安安,万事如意。”
叶风和叶明齐声说道:“父亲,母亲,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叶明一家返回国公府,府内依然装饰得喜气洋洋,到处都挂着红灯笼和春联。叶凌云和李婉清带着孩子们走进大厅,看到下人们已经准备好了茶点,大家围坐在一起,继续分享着春节期间的趣事。
随后的几天叶明三兄弟又跟着叶凌云和李婉清拜访了和家里关系不错的几家大户,直到正月初七才算是拜完了年。
叶明感觉这几天脸都快笑僵了,客套话也是翻来覆去的那么几句,前世他走亲戚也就那么几家,可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多家。
累虽然累一点,但是收获也挺多的,每天出去一趟都能收到一大堆价值不菲的礼物,这点倒是挺让他开心的。
好在虽然累,但总算是把该拜访的都拜访完了,煤矿那边也准备动工了,家里上朝的也该上朝了。
第340章 复工
初六叶明一大早起来就找到了李阳跟他商量煤矿开工的事情。
“少爷,那需要准备什么吗?”
听到叶明的话后,李阳问道。
“嗯肯定是要准备的,这煤矿重新开工,要弄一个复工仪式,还要检查各种工具,需要准备的还是不少,你今天就带人去准备一下,明天开工。”
叶明点点头说道。
两人正说着,李婉清走了过来。
她走过来以后看着两人说道:“你们这是在商量开工的事情?”
叶明点点头说道:“是啊,娘,今天初六了,明天就准备开工了,我和李阳商量一下需要准备的事情。”
李婉清听了以后,点点头接着说道:“嗯,明天开工也可以,但这煤矿开采虽利国利民,但安全防护定要做到位,莫要出了事故,还有税收等事宜也要按规办理。”
“嗯,我知道娘,您放心吧。”
叶明回应,表示定会遵守规矩。
待李婉清离开后,李阳说道:“少爷,看来这煤矿开工还得更加谨慎细致才是,我们再细细商讨下各项章程吧。”
于是二人又重新埋头商议起来。
第二天叶明早早便来到煤矿的空旷场地上,这里已经布置得庄重而喜庆。
场地正中央搭建了一个高台,四周用红绸装饰,象征着新一年的红红火火。
高台的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壁画,绘着煤矿工人辛勤劳作的场景,既有手持铁锹挖掘的壮汉,也有在矿道中搬运煤炭的工人,栩栩如生,仿佛在诉说着煤矿的艰辛与希望。
场地四周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长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祭祀用品。有新鲜的水果,苹果、梨、柿子等,寓意着平安、顺利和事事如意。
还有香喷喷的猪头肉、鸡鸭鱼肉,这些都是用来祭拜山神和土地神的,祈求他们在新的一年里保佑煤矿平安无事,煤炭丰收。此外,还摆放着几坛陈年老酒,酒香四溢,让人闻之精神振奋。
叶明亲自检查了每一样祭祀用品,确保一切准备就绪。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红腰带,显得格外精神。
他的脸上带着庄重而严肃的表情,因为他深知这次复工仪式的重要性。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开工仪式,更是对煤矿工人一年辛勤付出的肯定,也是对他们新一年工作的鼓励和期望。
随着一声悠长的锣声响起,复工仪式正式开始。锣声在山谷中回荡,仿佛在召唤着每一位煤矿工人。工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期待和兴奋的表情。
叶明站在高台上,环顾四周,看到工人们都到齐了,便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兄弟,今日我们在此举行复工仪式,祈求山神和土地神保佑我们新的一年平安顺利,煤炭丰收。愿大家都能平平安安,挣个好日子!”
工人们听了叶明的话,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感激和期待的表情。
叶明接着说道:“首先,我们要祭拜山神和土地神。”他拿起一根点燃的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中,然后带领着工人们一起跪下,三叩九拜。
工人们跟着叶明的动作,虔诚地磕头,嘴里还念叨着:“山神保佑,土地保佑,让我们平安挖煤,多挖好煤。”
祭拜完毕后,叶明起身,走到摆放祭祀用品的长桌前。
他拿起一杯酒,高高举起,说道:“这杯酒,敬山神和土地神,感谢他们过去一年的庇佑,希望他们继续保佑我们。”
说完,他将酒洒在地上,然后又拿起一杯酒,说道:“这杯酒,敬各位兄弟,感谢你们过去一年的辛勤付出,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能平平安安,挣个好日子。”
说完,他将酒一饮而尽。
工人们看到叶明喝了酒,也纷纷拿起酒杯,跟着叶明一起喝了酒。酒入口中,辛辣而醇厚,让工人们感到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流淌。
叶明接着说道:“接下来,我们请李阳兄弟给大家说几句。”
李阳听到叶明叫他,有些紧张地走上高台。他原本是一个乞丐,被叶明收留后,在煤矿里从最底层的工人做起,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聪明才智,一步步升到了矿长的位置。
他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的工人们,心里感慨万千。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兄弟,我李阳原本是个乞丐,是叶少爷收留了我,让我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在这里,我学会了挖煤,学会了怎么和大家一起努力。过去一年,我们经历了许多困难,但我们都没有放弃。新的一年,我们要继续努力,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让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李阳的话让工人们感到很温暖,他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李阳接着说道:“少爷对我们大家一直很好,他不仅关心我们的工作,还关心我们的生活。他就像我们的大哥一样,带领着我们前进。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新的一年,让我们一起努力,让煤矿越来越好。”
工人们听了李阳的话,纷纷鼓起掌来,掌声热烈而持久。叶明站在一旁,看着李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李阳的成长离不开他自己的努力,也离不开煤矿这个大家庭的培养。他相信,在李阳的带领下,煤矿的未来一定会更加美好。
鼓掌结束后,叶明走上前,说道:“好了,兄弟们,仪式到此结束。现在,大家拿起工具,开始新一年的工作吧!”
工人们听了叶明的话,纷纷拿起自己的工具,有铁锹、镐头、扁担等,然后朝着矿道走去。
叶明站在高台上,看着工人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些工人都是煤矿的支柱,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他相信,在新的一年里,煤矿一定会迎来丰收,工人们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
随着工人们进入矿道,复工仪式正式结束。叶明也转身离开,准备去巡视矿道,确保工人们的安全。他知道,自己的责任重大,不仅要关心工人们的生活,还要保障他们的安全。只有这样,煤矿才能真正繁荣起来,工人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第341章 煤矿制度
复工仪式结束后的几天,叶明带着李阳开始对煤矿进行全面的检查。他们从煤矿的入口开始,沿着蜿蜒的矿道一路深入。
矿道里昏暗潮湿,只有偶尔透进来的微弱阳光和矿工们手中的灯笼照亮前行的道路。叶明和李阳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位经验丰富的老矿工,他们手持火把,照亮着脚下的路。
叶明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矿道的墙壁和顶部。他用手轻轻敲击着岩石,听声音判断岩石的坚固程度。
他前世的记忆告诉他,煤矿的安全至关重要,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灾难。
他指着一处岩石松动的地方,对李阳说道:“这里看起来不太牢固,要尽快派人加固。不能让工人在危险的地方工作。”
“嗯,我明白了少爷。”
李阳点了点头,认真地记录下来。他深知叶明的严谨态度对煤矿安全的重要性。
他们继续前行,检查着每一个工作面和通风口。叶明注意到通风口的风量有些不足,便立刻安排人去清理通风道,确保空气流通。
他解释道:“矿道里空气不好,容易积聚有害气体,通风一定要畅通。”
在检查过程中,叶明还特别关注了矿工们的工作环境。他看到有些地方的工具摆放杂乱,便要求李阳安排人进行整理。
他还亲自示范如何正确使用工具,确保矿工们在工作时能够安全高效。叶明说:“工具摆放整齐,不仅能提高工作效率,还能减少意外事故的发生。”
都是他按照他自己的想法说的,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肯定是不会差。
经过几天的仔细检查,叶明和李阳对煤矿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他们发现了一些安全隐患,并及时安排人进行了处理。叶明感到欣慰,他知道,只有把安全工作做到位,煤矿才能真正繁荣起来。
检查完煤矿后,叶明回到自己的书房,开始根据前世的记忆和这几天的检查情况,起草煤矿的规章制度。他坐在书桌前,面前铺着一张白纸,笔墨整齐地摆放在一旁。叶明沉思片刻,然后开始书写。
(
叶明首先写下了安全制度。他深知在煤矿工作中,安全是最重要的。他写道:“所有矿工必须在工作前检查工具是否完好,不得使用损坏的工具。矿道内严禁奔跑和打闹,保持安静,以便及时发现异常情况。通风口必须保持畅通,每日专人检查通风情况,确保空气流通。如发现通风不畅,立即停止工作并上报。”
他还规定了矿工的着装要求:“矿工必须穿着合适的衣物和鞋子,不得赤脚或穿拖鞋进入矿道。工作时必须佩戴头巾,防止灰尘吸入。每名矿工必须熟悉紧急逃生路线,每月进行一次逃生演练。”
接下来,叶明写下了工作制度。他希望矿工们能够高效地工作,同时也能保障他们的权益。
他写道:“矿工每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中午休息一个时辰。工作期间不得饮酒,违者严惩。矿工必须按照规定的工作流程进行作业,不得擅自改变工作方法。每名矿工必须对自己的工作区域负责,确保工作面整洁、安全。”
他还规定了工资发放制度:“工资每月发放一次,不得拖欠。矿工可根据工作表现获得额外奖励,奖励金额根据工作成果评定。”
叶明深知奖惩分明的重要性,因此他制定了奖惩制度。
他写道:“对于工作表现优秀的矿工,将给予额外的奖金和荣誉。每月评选出‘优秀矿工’,给予一定的奖励,并在煤矿入口处公示。
对于违反安全规定或工作纪律的矿工,将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罚款或开除的处罚。”
他还特别强调:“对于发现安全隐患并及时上报的矿工,将给予重奖。对于隐瞒安全隐患的矿工,将给予严厉处罚。”
最后叶明还制定了卫生制度,以保障矿工的身体健康。他写道:“矿道内必须保持清洁,不得随意丢弃垃圾。每日工作结束后,必须清理工作区域,确保矿道整洁。矿工必须定期洗澡,保持个人卫生。煤矿入口处设立洗漱区,供矿工使用。”
他还规定了饮食卫生:“矿工的饮食必须保证干净卫生,不得食用变质食物。每日供应的饭菜必须经过检查,确保安全。”
经过几天的回忆,叶明终于是大概地完成了煤矿的规章制度。他将这些规章制度整理成册,然后召集所有矿工,在煤矿的广场上进行公布。
叶明站在高台上,手持规章制度的册子,大声说道:“各位兄弟,为了保障我们的安全和提高工作效率,我制定了这些规章制度。希望大家都能遵守,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我们的家人。”
他逐一宣读了各项制度,矿工们听得非常认真。叶明读完后,说道:“这些制度是为了我们大家好,希望大家都能理解并遵守。如果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向我或李阳提出。”
矿工们纷纷表示理解和支持。他们知道,这些制度的制定是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和权益。叶明看到矿工们的支持,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有了这些制度的保障,煤矿的未来一定会更加美好。
叶明将规章制度张贴在煤矿的显眼位置,让矿工们随时可以看到。他还安排专人负责监督制度的执行情况,确保每一条制度都能落到实处。他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煤矿一定会迎来更加繁荣的明天。
经过几天的忙活,煤矿这边都想安排完了,开始有条不紊的继续开采煤炭。
第342章 叶羽离开
正月初十,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国公府的庭院中,带着一丝初春的暖意。
叶羽站在庭院中,身着一袭深蓝色的将军服,上面绣着金色的虎纹,显得英武而威猛。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坚毅,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舍。今天,他将离开家,继续前往边疆,履行他的职责。
叶羽站在庭院中,环顾四周,心中充满了感慨。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每一砖每一瓦都承载着他的回忆。他看到庭院中的花草,想起小时候和兄弟们在这里嬉戏打闹的日子;
他看到那棵老槐树,想起母亲在树下为他们讲的故事。这些记忆,如同一幅幅画卷,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羽儿,该走了。”叶凌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叶羽的沉思。
叶羽转身,看到叶凌云身着一袭黑色的袍子,上面绣着金色的龙纹,显得威严而庄重。叶凌云的脸上带着一丝严肃,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舍。
“父亲,孩儿明白。”叶羽深深地弯下腰去,微微鞠了一躬,他那清朗的声音之中,蕴含着一抹坚定不移之色。
只见叶凌云稳步上前,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叶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羽儿啊,如今这边疆之地的局势颇为险峻,可谓是危机四伏、暗流涌动。此番前去,定当要加倍谨慎才是。切记,你身为我叶家嫡长子,身上背负着整个家族的荣耀与期望!”
叶羽听后,再次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回应道:“父亲所言极是,孩儿自是心知肚明。还望父亲放宽心,此次出行,孩儿定会不辱使命,顺利达成目标,并安然无恙地返回故乡。待到那时,再与父亲相聚一堂,共话家常。”
说罢,叶羽的眼神中流露出无比的坚毅和自信。
叶凌云转身,向大厅走去。叶羽跟在父亲身后,心中充满了不舍。
走进大厅,叶羽看到家人们已经等候在那里。李婉清身着一袭大红色的礼服,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显得高贵而典雅。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舍,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羽儿,出门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李婉清莲步轻移,缓缓地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叶羽那略显刚毅的脸颊。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其中夹杂着一丝丝难以掩饰的哽咽之意。
叶羽望着眼前的李婉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宽慰人心的微笑。
“娘,您就放宽心吧!儿子已经长大了,懂得如何照顾好自己。您在家也要好好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
就在这时,叶明也快步走了过来。只见他伸手用力地拍了拍叶羽宽厚结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哥!此次前往边疆,那里的局势错综复杂、变幻莫测,你务必要加倍谨慎才行!家中之事有我和二哥照料,无需挂念。只盼你能早日完成使命,平平安安地归来。到那时,咱们一家人再团聚共话家常。”
叶羽知道叶明说的是什么意思,就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三弟,谢谢你的关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叶风也面带微笑地迈步向前,他那温和而自信的笑容仿佛能驱散周围的阴霾。
走到近前,他轻声说道:“大哥,边疆的战事可是关系到国家安危和百姓福祉的大事,万万不可有丝毫懈怠之心,你此去责任重大,定要全力以赴,切莫辜负了皇上和百姓们对你的期望。我们都在这里翘首期盼着你的凯旋佳音呢。”
叶羽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叶风,回应道:“二弟放心吧,为兄心里有数。边关关乎国之存亡,我自当竭尽所能、奋勇杀敌。倒是你,户部之事错综复杂且任务繁重,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妥善处理才是。切不可因忙碌而疏忽大意,以免给朝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罢,他拍了拍叶风的肩膀,眼神中流露出对弟弟的关心与信任。
“我会的,大哥。”
叶风看着叶羽重重的点了点头。
随着时辰的到来,送别的仪式正式开始。叶凌云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看到家人们脸上都带着不舍的表情,心中也充满了感慨。
“羽儿,今日你离开家,前往边疆,肩负起家族的荣誉。希望你能在边疆建功立业,为家族争光。”
叶羽微微鞠躬,“父亲,孩儿明白。请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会完成使命,平安归来。”
叶凌云微微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叶羽跟在父亲身后,心中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走出大厅,叶羽看到家人们已经等候在门口。他们脸上带着不舍的表情,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叶羽走上前,一一与家人告别。
“娘,您多保重。”叶羽走上前,轻轻握住李婉清的手,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李婉清也紧紧拉着叶羽的手,哽咽着说:“羽儿,娘知道你是为了国家,可娘还是舍不得你。你在边疆要照顾好自己,别让娘担心。娘会在家里等你,等你平安归来。”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家徽的手帕,递给叶羽,“这是娘亲手绣的,你带着它,娘就觉得你还在身边。”
叶羽接过手帕,眼眶瞬间红了。他强忍着泪水,轻声安慰母亲:“娘,您放心,我会带着这份牵挂,平安回来的。”
李婉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羽儿,娘等你平安归来。”
叶羽微微点头,转身走向叶明和叶风。他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三弟,二弟,你们也要多加小心。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叶明和叶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大哥,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家里的。”
告别完毕以后,叶羽登上马车驶出国公府,消失在晨光中。
叶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大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家里的。等你平安归来,我们一起再聚。
第343章 元宵节
叶羽走后,叶明又继续投入到了煤矿的开工之中,很快经过几天的调整煤矿那边已经走上了正轨,叶明把事情都交给李阳以后,就不怎么管了。
因为正月十五要到了,按照他们家过年的那种情景,估计十五也消停不下来。
很快时间就到了正月十五这天,元宵节的夜晚,京城的天空被无数的花灯点亮,仿佛置身于一片璀璨的星海之中。
国公府内,也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叶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共享团圆的温馨时光。
今天晚上叶明早早地换上了一身喜庆的红色锦袍,上面绣着精美的花纹,显得格外精神。他走进大厅,看到家人们已经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和各式各样的元宵。
“三儿啊,快些过来坐下吧!”李婉清远远地就瞧见了叶明走进门来,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抹温婉动人的笑容。
叶明脚下生风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上前,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李婉清身旁的椅子上,他笑着说道:“娘,我来了。”
说罢,还微微欠身向李婉清行了个礼。
叶凌云坐在主位上,环顾四周,脸上带着一丝欣慰,“今天是正月十五,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真是难得。”
叶风也坐在桌旁,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叶风微微一笑,“父亲,今天的元宵看起来真不错,孩儿已经迫不及待了。”
叶凌云微微点头,“好,那我们就开动吧。”
一家人开始享用丰盛的晚餐,欢声笑语回荡在大厅之中。叶明看到家人脸上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温暖。他知道,虽然他穿越而来,但这个家已经接纳了他,让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和亲情的珍贵。
“三儿,你这一年在酒楼的经营上做得很好,我们都很为你骄傲。”叶凌云看着叶明,眼中带着一丝赞许。
叶明微微一笑,“父亲,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会继续努力,让咱们家的酒楼成为京城中最耀眼的酒楼。”
李婉清也微微点头,“三儿,你不仅聪明,还很努力。我相信你一定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叶明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家人的支持是他最大的动力。他微微一笑,“谢谢父亲和娘,我会继续努力的。”
晚餐结束后,叶明约着赵旭一起走出国公府,准备去青楼逛逛。
“叶明,今天是元宵节,我们去逛逛青楼,感受一下节日的热闹。”赵旭兴奋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叶明微微一笑,“好啊,我也正有此意。那就去看看,今晚上有没有热闹。”
两人并肩走在街头,看着周围的热闹景象,心中充满了期待。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摆放着精美的花灯。人们穿着节日的盛装,脸上带着笑容,互相拜年祝福。空气中弥漫着节日的喜庆和热闹。
“叶明,你看那边的花灯,真是漂亮。”赵旭指着不远处的一盏花灯,眼中带着一丝赞叹。
叶明顺着赵旭的目光望去,只见那盏花灯造型精美,上面绘着一幅幅精美的图案,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微微一笑,“确实很漂亮,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花灯前,仔细欣赏。花灯上绘着一幅幅神话故事,每一幅都栩栩如生,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叶明看着这些花灯,心中不禁感慨,这不仅是节日的装饰,更是文化的传承。
“叶明,我们继续走吧,前面还有更多的花灯。”赵旭说道,眼中带着一丝兴奋。
叶明微微点头,两人继续向前走去。他们穿过一条条热闹的街道,欣赏着各种精美的花灯,感受着节日的喜庆和热闹。
随着夜色的降临,青楼的繁华逐渐展现出来。叶明和赵旭来到京城另一家最有名的青楼——醉红楼。醉红楼的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大家都穿着节日的盛装,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叶明,我们进去吧。”赵旭兴奋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叶明微微一笑,“好,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醉红楼,立刻被里面的繁华景象所吸引。大厅内,红烛高照,乐声悠扬,舞女们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舞姿婀娜,如同仙女下凡。四周的客人们或坐或立,脸上带着欣赏的笑容,不时发出阵阵掌声。
“叶明,这里的舞女真是漂亮。”赵旭赞叹道,眼中带着一丝欣赏。
叶明微微一笑,“确实很漂亮,但我们要记住,这里只是娱乐场所,你可不要沉迷其中。”
赵旭微微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来看看热闹。”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几样小吃和酒水,开始欣赏表演。舞女们的舞姿越来越热烈,乐声也越来越欢快。叶明看着这些表演,心中不禁感慨,这不仅是娱乐,更是一种文化的展现。
“叶明,这里的表演真是精彩。”赵旭兴奋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叶明微微一笑,“确实精彩,但我再说一次,这里偶尔逛逛还行,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过来了。”
赵旭微微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来看看热闹。”
两人继续欣赏表演,感受着节日的喜庆和热闹。他们知道,虽然这里是娱乐场所,但也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迷失自我。
就在这时,一个轻纱蒙面的女子抱着琵琶缓缓走上台。她身姿曼妙,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气质却极为出众。她轻轻拨弄琴弦,清脆的琵琶音瞬间在大厅内流淌开来。
这声音仿若清泉流入众人的心间,叶明和赵旭都被吸引住了。赵旭好奇问道:“此女是谁?以前未曾见过。”
旁边的小二听到,忙凑过来小声说:“两位公子,这位姑娘是近日才来醉红楼的,名为清月,琴艺甚是高超。”
叶明听着这琵琶曲,感觉似曾相识。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些前世关于古曲的记忆。他心想这女子定非凡俗之人。一曲终了,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第344章 元宵节逛街
两人看了一会儿跳舞以后,叶明觉得没啥意思了,就提议到街上逛逛。
“老二,我们走吧,元宵节晚上的街上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他把酒杯里的酒喝完以后,就跟赵旭说道。
赵旭欣然应允,二人便离席向街上走去。刚踏入街道,只见处处张灯结彩,人群熙熙攘攘。各种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杂耍艺人在街头表演绝技,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叶明兴奋不已,拉着赵旭在各个摊位前穿梭。他们看到一盏精美绝伦的花灯,上面画着嫦娥奔月的图案,栩栩如生。摊主笑道:“二位公子,这可是小老儿精心制作的花灯,买回去送给心仪的姑娘再合适不过。”
叶明听后大笑,打趣赵旭道:“老二,你可有中意之人呀?”
赵旭脸微微一红说道:“没有,没有,你可别瞎说。”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原来是一群孩童在猜灯谜,胜者可以得到一只大兔子玩偶。叶明玩性大发,拉着赵旭也加入其中,在这个元宵佳节的夜晚尽情享受着欢乐时光。
当他们逛的正尽兴的时候,就看到了李婉清和叶凌云带着叶瑾也出来了。
“三哥,三哥。”
叶瑾看到叶明后就大声喊了起来。
“小丫头,你出来了?”
叶明看到小丫头以后,就笑呵呵把他接了过来。
“爹娘,我要跟三哥玩儿。”
小丫头窝在叶明的怀里说道。
“行,那你跟着你三哥把,我们走了啊。”
李婉清看着兄妹两人笑呵呵地说道,然后又看着叶明叮嘱道。
“你们两个带着她逛吧,看着她点儿,别让她乱跑。”
叶明听到后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娘。”
随后他就带着小丫头和赵旭一起逛了起来。
正月十五的夜晚,华灯初上,街头巷尾都沉浸在一片热闹而祥和的氛围中。叶明带着小丫头叶瑾和赵旭,一同踏上了逛街的旅程。
叶明身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玉带,显得风度翩翩。赵旭则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衣袂飘飘,颇有几分文雅之气。
小丫头叶瑾则穿着一件粉色的小棉袍,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辫梢系着红绸带,显得格外可爱。她手里提着一盏小巧的兔子灯,灯里烛光闪烁,映照出她圆圆的小脸。
三人沿着街道的石板路缓缓前行。叶明走在中间,叶瑾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好奇地东张西望。赵旭则不时逗弄叶瑾,逗得她咯咯直笑。
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到远处传来阵阵喧闹声。三人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便来到了热闹的街市。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映照得整条街如同白昼。人群熙熙攘攘,男女老少都穿着节日的盛装,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叶瑾被眼前的热闹景象吸引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叹:“哇,好多人啊!”
叶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今天是正月十五,大家都出来逛灯会呢。”
街边的小摊贩们也忙得不亦乐乎。有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灯,有兔子灯、莲花灯、宫灯,还有走马灯,灯光闪烁,五彩斑斓。有的摊位则卖着各种小吃,糖葫芦、炸元宵、烤红薯,香气扑鼻,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叶明带着叶瑾和赵旭来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摊主热情地招呼道:“三位客官,来串糖葫芦吧,又甜又脆!”
叶明笑着点了点头,买了三串糖葫芦,递给叶瑾和赵旭各一串。叶瑾接过糖葫芦,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三人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灯会的主场地。这里更是热闹非凡,人山人海。各种花灯高高挂起,有的悬在树梢,有的挂在屋檐,还有的漂浮在水面上。花灯的造型各异,有龙凤呈祥的宫灯,有栩栩如生的动物灯,还有精巧别致的走马灯,灯光闪烁,如梦如幻。
叶瑾被一盏巨大的兔子灯吸引住了,她拉着叶明的手,央求道:“哥哥,我想看看那盏大兔子灯。”
叶明笑着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来到那盏兔子灯前。兔子灯足有两人高,眼睛闪闪发光,仿佛在向人们点头致意。
叶瑾兴奋地围着兔子灯转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地念叨:“好漂亮啊,好漂亮啊!”
赵旭则被旁边的灯谜区吸引住了。他拉着叶明一起过去,只见灯谜区悬挂着一排排写满谜语的红纸条,人们围在一起,有的低头沉思,有的互相讨论,好不热闹。
赵旭抬头看到一条谜语:“头戴节节帽,身穿节节衣,年年二三月,出土赴宴席。”
他想了想,便对叶明说道:“这应该是竹笋吧。”
叶明点了点头,赞道:“不错,你猜得真准!”
两人相视一笑,便将谜底写在纸上,交给灯谜区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看了看,笑着点头,递给他们一份小奖品,是一对精美的玉佩。叶明和赵旭接过奖品,心中满是喜悦。
逛完灯谜区,三人又来到杂耍区。这里更是热闹非凡,艺人们正在表演各种精彩的节目。有舞龙舞狮的,龙狮翻腾跳跃,威风凛凛,引得围观的人群阵阵喝彩。
叶瑾被舞狮表演吸引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明和赵旭也跟着众人鼓掌叫好。
接着,他们又看到一位艺人在表演变戏法。艺人从空空的手中变出一朵鲜花,又从鲜花中变出一只鸽子,鸽子展翅飞向天空,引得人群一片惊叹。
叶瑾拍着手,兴奋地说道:“哥哥,这个戏法好神奇啊!”
叶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这些艺人真是厉害。”
看完杂耍,三人又来到戏曲表演区。舞台上,演员们身着华丽的戏服,唱腔婉转悠扬,舞姿优美动人,将一个个经典的故事演绎得淋漓尽致。叶瑾虽然听不懂戏词,但被演员们的表演深深吸引,她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
叶明和赵旭则对戏曲表演颇有兴趣,他们一边听戏,一边低声讨论着剧情。
叶明对赵旭说道:“这出戏讲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故事,真是感人至深。”
赵旭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演员们的表演也很精彩。”
第345章 回忆前世
夜深了,街上的热闹渐渐散去。叶明看了看天色,说道:“天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叶瑾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叶明牵着她的手,和赵旭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叶府。叶瑾手里提着兔子灯,灯里的烛光在夜风中摇曳,映照出她小小的身影。叶明和赵旭一边走,一边回忆着今天的趣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回到叶府,叶明将叶瑾交给府中的嬷嬷,叮嘱她好好照顾。
叶瑾依依不舍地和叶明、赵旭道别,说道:“哥哥,赵旭哥哥,今天真好玩,下次我们还一起出来玩吧!”
叶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快去睡觉吧,下次我们再去逛灯会。”
赵旭也笑着说道:“今天真是难忘的一天,希望以后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一定会有的。走吧,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逛一逛。”
赵旭听到叶明的话后好奇地问道:“都回来了,还去哪儿逛?你不睡觉啊?”
“时间还早,睡不着,就在我家的花园转一会儿吧。你走了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叶明耸耸肩说道,他平常睡得也不迟,但是今天有点兴奋了,完全没有想睡觉的意思。
“那行吧,那就陪你转一会儿。”
赵旭也点点头说道。
随后两人便一起走进了叶府的花园。花园里也挂满了花灯,虽然不如外面的灯会那般热闹,但别有一番静谧的美感。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映照出一片银色的世界。
叶明和赵旭沿着湖边的小道慢慢走着,湖边的柳树随风轻轻摇曳,柳枝垂在湖面上,仿佛在和湖水嬉戏。
叶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今天的空气里都弥漫着节日的喜悦,真是难得的好天气。”
赵旭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这样的夜晚,让人感觉特别宁静。”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对刚刚赢得的玉佩,递给叶明,说道:“这玉佩挺精致的,送给你吧。”
叶明笑了笑,说道:“你留着吧,这是你猜对灯谜的奖品。”
赵旭却坚持道:“不,你今天带着叶瑾出来玩,也挺辛苦的。这玉佩就当作今天的小礼物吧。”
叶明见他态度坚决,便接过玉佩,说道:“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
两人继续沿着湖边漫步,叶明突然想起了叶瑾,说道:“叶瑾今天玩得特别开心,她平时很少有机会出来玩。”
赵旭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她这么可爱,应该多出来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叶明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也知道,但叶家的规矩太多,她年纪又小,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不过今天看到她那么开心,我也觉得值了。”
赵旭拍了拍叶明的肩膀,说道:“你是个好哥哥,叶瑾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她的福气。”
叶明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两人走到湖边的一座小亭子里,亭子里也挂了几盏花灯,灯光柔和,照得亭子里暖烘烘的。叶明和赵旭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静静地欣赏着湖景。
湖面上,几盏漂浮的花灯在水面上摇曳,仿佛是夜空中的星星落入了湖中。
叶明看着湖面,轻声说道:“小时候,我也最喜欢正月十五了。那时候,我和几个小伙伴一起在街上逛灯会,猜灯谜,吃小吃,感觉特别快乐。”
他说的是他前世小的时候,每逢佳节倍思亲,他有点想以前的日子了。
赵旭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那时候虽然没有这么多花灯,但那种简单的快乐,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很珍贵。”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叶明突然说道:“赵旭,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赵旭抬起头,看着叶明,说道:“我希望以后能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没有那么多束缚,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虽然叶家的规矩多,但我还是希望能找到自己的道路,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
赵旭笑了笑,说道:“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你一直都很有主见,也很有担当。”
叶明叹了口气,说道:“希望如此吧。不过今天真的很开心,能和你还有叶瑾一起过节,这种感觉真好。”
赵旭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今天真的很特别。希望以后我们还能有更多这样的日子。”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直到夜风渐凉,才起身准备回房休息。叶明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点点,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他心中默默许下了一个愿望:希望未来的日子,能像今天一样,充满温暖和快乐。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也困了。”
叶明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跟赵旭说道。
“行,那我也回去了,我也困了,今天得回去早点睡。”
赵旭也站起来说道。
随后叶明就把赵旭送出了府。
回到房间,叶明将玉佩放在桌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玉佩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仿佛在月光下跳跃。叶明心中不禁又想起了叶瑾那可爱的笑脸,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那边的赵旭回到自己的房间,也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回味着今天的点点滴滴。
夜深了,叶府渐渐安静下来。但在这个正月十五的夜晚,叶明、叶瑾和赵旭的心中都留下了美好的回忆。他们知道,这些回忆将会成为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陪伴他们走过未来的每一个日子。
第346章 商会选址
正月十五的热闹还未完全散去,叶明和李阳弄完煤矿以后,就已经开始着手筹备商会的事务了。
他坐在国公府的书房里,面前铺着一张大大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京城的各个繁华地段。
叶明深知,商会的选址至关重要,这不仅关系到商会的日常运营,更影响着商会的未来发展。
他从现代带来的商业知识告诉他,一个好的位置能够吸引更多的客户,也能方便货物的运输和交易。
他首先考虑的是京城的商业中心——西市。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商贾云集,每日人流如织。
叶明想象着,如果商会能在这里立足,那么很快就能打响名声。然而,东市的地价也极高,而且店铺林立,竞争异常激烈。
叶明又看向了东市,这里是新兴的商业区,虽然人气不如东市,但租金相对较低,而且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只见他眉头微皱,双眼凝视着那张摊开在桌上的地图,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纸面,仿佛每一次轻触都能引发一场头脑风暴。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说道:“这西市看起来倒是一个颇为不错的选择啊,但咱们可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完全舍弃了那东市……”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下定决心要亲自去这两个地方好好地实地考察一番才行。
于是乎,就在第二天清晨,阳光刚刚洒落在大地上的时候,叶明便已经收拾停当。他身穿着一袭青色长衫,英姿飒爽地骑在了一匹雪白骏马之上。
而在他身旁紧跟着的,则是同样骑着马的李天宝。两人一同扬鞭催马,马蹄声响彻街头巷尾,朝着那东市和西市疾驰而去。
在繁华喧嚣的西市之中,他缓缓踱步前行,目光被街道两旁那一家家风格迥异、各具特色的店铺所吸引。
只见这边有家售卖色彩斑斓、质地柔滑绸缎的铺子;那边则是珠光宝气、璀璨夺目的珠宝店,店内陈列着各式各样精美绝伦的首饰,令人眼花缭乱;
再往前看,还有弥漫着阵阵药香、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珍贵药材的药店。这一切让他应接不暇,仿佛置身于一个五光十色的商业世界。
怀着浓厚的兴趣,他信步走进了其中几家店铺。每到一处,他都会面带微笑地与店主亲切攀谈起来,详细询问关于店铺租金以及每日客流量等相关情况。
而那些店主们在初见叶明时,便被他那非凡的气质和器宇轩昂的外表所震撼,心中暗自揣测这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究竟是出自哪户富贵人家。
因此,他们对叶明的态度格外殷勤热情,不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回答了他提出的各种问题,甚至还主动向他透露了一些自家经营生意多年积累下来的宝贵商业秘诀。
告别了西市之后,叶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东市。相较于西市的热闹繁华,东市显得稍微冷清了一些。
然而即便如此,这里依然有着不少刚刚落成不久的新店铺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街道两侧。
这些新店虽然规模不大,但从它们崭新的门面和精心布置的橱窗可以看出,店主们对于未来的生意充满了期待和信心。
叶明漫步于繁华热闹的东市街头,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周围的一切。他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店铺布局竟是如此规整有序,仿佛经过精心设计一般。
宽阔平坦的街道笔直延伸向远方,行人熙熙攘攘却丝毫不显得拥挤,这样的环境无疑非常适合商会未来的蓬勃发展。
走着走着,叶明眼前一亮——一家正在招租的店铺映入眼帘。它所处的位置极佳,位于街道拐角处,视野开阔,能够吸引大量过往行人的注意。而且这家店的面积相当可观,可以满足商会各种业务开展所需的空间要求。
叶明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快步走进店内,与店主攀谈起来。店主热情地介绍着店铺的情况,并详细阐述了租金等相关事宜。
经过一番交流,叶明发展这里的价格确实不贵,也在他的预期之内,就先跟老板预定了下来,想着跟年前那些小商人商量一下再决定租还是买。
回到国公府后,叶明立即召集了年前拉来的那些人口头加入商会的人。这些人大多是京城的商人,也有几个手艺人。
叶明将自己在东市和西市的考察情况详细地讲给他们听,然后问道:“诸位,你们觉得商会选址在何处更合适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有的说西市好,因为那里人气旺;有的说东市好,因为那里租金低。
叶明耐心地听着,最后说道:“依我看,我们可以在东市租下一家店铺,作为商会的总部。同时,我们也可以在西市设立一个办事处,方便与东市的商人打交道。”
“这样,我们既能在西市扎根,又不会错过东市的商机。”
众人听了叶明的话,纷纷点头赞同。
叶明又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我就去办理租店的事宜。另外,商会的规整制度也需要大家共同商议制定。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我们再继续商议。”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大地上。叶明身着一袭华丽的锦袍,步伐稳健地走出府邸大门。他身后紧跟着李天宝。
两人朝着繁华热闹的东市走去,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一间店面宽敞明亮的铺子前。
店主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叶明到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迎上前去。一番寒暄过后,双方开始商谈租店事宜,很快就与店主达成共识,并顺利签订了租店合同。
店主见叶明如此豪爽大气,心中暗自欢喜,不仅对他赞不绝口,更是热情地表示要亲自帮忙打扫店铺卫生,并且着手准备一些经营所需的必备家具。
处理完东市的事情后,叶明马不停蹄地带领随从赶往西市。经过一番仔细寻觅,终于找到一家位置优越且符合要求的店铺。这家店铺无论是面积还是布局都堪称完美,可以用作商会的办事处。
随后,叶明又如法炮制,与该店主成功签订租店合同。至此,他此次外出寻找店铺的任务圆满完成,为后续事业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回到国公府后,叶明又召集众人,开始商议商会的规整制度。
第347章 商会的制度
商会的规整制度是商会运营的基础,叶明深知这一点。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叠白纸,准备将自己从现代带来的商业理念融入到商会的制度中。
叶明首先想到的是会员制度。他知道,商会的会员是商会的核心力量,必须明确会员的权利和义务。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道:“商会会员分为普通会员和高级会员。普通会员享有商会提供的基本服务,如信息交流、资源共享等;高级会员则享有更多的特权,如优先参与商会组织的活动、享受商会提供的优惠服务等。”
接着,叶明又思考了商会的组织架构。他觉得,商会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班子,来统筹商会的各项事务。
他写道:“商会设立会长一名,副会长两名,理事若干名。会长负责商会的全面工作,副会长协助会长工作,理事负责商会的具体事务。”
叶明还考虑到了商会的财务管理。他深知,财务是商会的命脉,必须严格管理。
他写道:“商会设立财务部门,负责商会的收支管理。所有会员的会费和商会的收入必须如实入账,支出必须经过会长和副会长的共同签字批准。”
叶明将这些初步的想法写好后,又仔细看了一遍,觉得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他决定将这些想法拿给众人讨论,看看大家的意见。
第二天,叶明召集众人来到酒楼,将自己写的规章制度拿给大家看。众人接过纸张,仔细阅读起来。
叶明说道:“这是我初步拟定的商会规整制度,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和建议,我们一起讨论完善。”众人看完后,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一个商人说道:“叶公子,我觉得会员制度很好,但普通会员和高级会员的划分标准需要明确一下。
比如,什么样的会员可以成为高级会员呢?”
叶明想了想,说道:“这个标准可以是会员对商会的贡献大小。比如,会员为商会介绍新的会员、为商会提供重要的商业信息、为商会的活会提供赞助等,都可以作为成为高级会员的条件。”
另一个商人说道:“叶公子,商会的组织架构也很重要。会长和副会长的选举方式需要明确一下。不然,大家可能会对商会的领导层产生质疑。”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建议很好。会长和副会长可以由商会的会员选举产生,确保商会的领导层能够代表会员的利益。”
众人又讨论了商会的财务管理。一个手艺人说道:“叶公子,商会的财务部门需要定期公布财务报表,让会员们了解商会的财务状况。”
叶明说道:“嗯,你这个建议非常好。商会的财务部门可以每月公布一次财务报表,让会员们清楚地了解商会的收支情况。”
众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叶明将大家的意见一一记录下来。
他说道:“今天大家的意见都非常好,我会将这些意见融入到商会的规整制度中。商会的规整制度是商会运营的基础,我们必须确保它完善、合理。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回去再好好想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众人纷纷点头,离开了酒楼。叶明又坐在书桌前,根据大家的意见,对商会的规章制度进行了进一步的完善。
后面的有几个商人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风声,也来到了府里找到了叶明说要加入商会,并且说明了他们的来意就是为了煤矿来的,想合作把煤矿做大。
但是叶明没有掉以轻心,他派人去打听这几位商人的底细,得知他们在商界信誉尚可。
“诸位请坐,此事并非不可商量,但其中细节还需细细探讨。”
叶明看着几个商人说道。
众人纷纷落座。叶明接着说:“这煤矿虽潜力巨大,但如今也面临一些难题,比如运输成本高昂之事尚未完全解决。”
商人们相互对视了一下,眼神交汇间仿佛传递着某种默契和心思。
随后,为首的那位商人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他轻声说道:“叶公子您说得太对了!不过呢,我们这几家要是能够联合在一起,那在运输方面所能调动的资源可是相当可观啊。凭借这些资源,如果咱们双方可以达成合作意愿,相信一定能够把目前面临的这个棘手难题给妥善解决掉。”
听到这话,叶明稍稍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对方所说的话。
然而紧接着,他又开口道:“嗯,听上去确实挺不错的。只不过嘛,关于这合作之后的利益如何分配,总得要有一个清晰、明确的说法才行呐。毕竟生意场上,大家都讲究个公平合理不是?”
说罢,叶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眼前的几位商人,似乎在等待他们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众商人忙不迭地阐述起各自的方案。叶明耐心听着,时而提出疑问。经过一番讨论,初步的合作框架渐渐成型。
叶明最后说道:“今日所谈,我已大致了解。但此事重大,容我再考虑几日,定会给诸位答复。”
商人们见叶明态度诚恳,也不好强求,便告辞离去。叶明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盘算着这次合作的利弊得失,深知一旦成功,叶家煤矿将会迎来更大的发展机遇。
随后他又几次约见那些商人,表示愿意合作,但要签订详细契约,明确各方权责利,并且叶家必须掌控煤矿的核心运营权。商人们欣然答应。
随后,双方紧锣密鼓筹备扩大事宜。叶明亲自监督新矿工的招募与训练,而商人们负责疏通运输线路。
这边事情忙完以后,叶明又开始弄商会的事情,上次的规章制度还没弄完,这几天就得给赶紧弄完了,这商业的基础基本上就搭建起来了。
第348章 商会成立
经过几天的讨论和修改,商会的规整制度终于初步成型了。
叶明坐在书房里,仔细地审阅着这份制度。他觉得,这份制度已经比较完善了,能够为商会的运营提供有力的保障。
叶明将规整制度分为几个部分:会员制度、组织架构、财务管理、活动组织、信息交流等。
他觉得,这些部分相互关联,共同构成了商会的运营体系。在会员制度方面,叶明明确了会员的入会条件、权利和义务。
他写道:“会员必须是合法的商人或手艺人,愿意遵守商会的规整制度。会员享有商会提供的信息交流、资源共享、活动参与等权利,同时也有义务按时缴纳会费、遵守商会的规定、维护商会的声誉。”
在组织架构方面,叶明明确了会长、副会长和理事的职责。他写道:“会长负责商会的全面工作,制定商会的发展战略,协调商会内外的关系;副会长协助会长工作,负责商会的具体事务;理事负责商会的日常管理,执行会长和副会长的决策。”
在财务管理方面,叶明制定了严格的财务管理制度。他写道:“商会的财务部门必须如实记录商会的收支情况,定期公布财务报表。所有支出必须经过会长和副会长的共同签字批准,确保商会的财务安全。”
在活动组织方面,叶明提出了商会活动的组织原则。
他写道:“商会的活动必须以会员的利益为出发点,定期组织商业交流活动、培训活动、公益活动等,促进会员之间的合作与发展。”
在信息交流方面,叶明强调了商会信息交流的重要性。
他写道:“商会必须建立一个有效的信息交流平台,会员可以通过这个平台发布商业信息、交流商业经验、寻求合作机会。”
叶明将这份规整制度准备好了好几份,准备在商会成立大会上正式公布。他觉得,这份制度能够为商会的运营提供明确的指导,让商会的会员们清楚地了解自己的权利和义务。
商会的选址和规整制度已经初步完成,叶明开始着手筹备商会的成立大会。他知道,这场大会不仅是商会正式成立的标志,更是商会对外展示形象的重要机会。因此,每一个细节都必须精心安排。
叶明选择了商会总部所在的西市店铺作为成立大会的场地。这里面积足够大,能够容纳众多会员和嘉宾。
叶明亲自监督场地的布置工作,他要求工匠们用红色绸缎和金色灯笼装饰整个店铺,营造出庄重而喜庆的氛围。他还特别定制了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叶家商会”,悬挂在店铺的正门上方。
店铺内部,叶明安排了长桌和椅子,供会员和嘉宾就座。他还准备了一些精美的茶点和酒水,以示欢迎。
为了增加仪式感,叶明还特意在店铺的中央搭建了一个小型的讲台,用于宣布商会的成立和介绍规整制度。
叶明深知,成立大会的成功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邀请到的嘉宾。他决定邀请京城的各界名流,包括官员、富商、手艺人等,以提升商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叶明亲自撰写邀请函,邀请函上用金粉书写着“叶家商会成立大会,诚邀阁下光临”,并附上了详细的时间和地点。他派出了国公府的管家和随从,将邀请函送到每一位嘉宾的手中。
叶明还特别邀请了国公府的长辈和一些有影响力的朋友。他希望通过他们的支持,为商会的成立增添光彩。
叶明知道,成立大会上他的发言至关重要。他需要向会员和嘉宾介绍商会的宗旨、规整制度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为此,叶明花费了大量时间撰写发言稿。
他首先介绍了商会的成立背景写道:“各位嘉宾、各位会员,商会的成立是为了团结京城的商人和手艺人,共同促进商业的发展,维护大家的利益。在这个时代,商业的力量不容小觑,而商会就是我们共同的家园。”
接着,叶明详细介绍了商会的规整制度,包括会员制度、组织架构、财务管理等。他说道:“商会的规整制度是商会运营的基础,我们希望通过这些制度,为大家提供一个公平、公正、透明的商业环境。”
最后,叶明展望了商会的未来,写道:“商会的成立只是一个开始,我们的目标是将商会打造成京城乃至全国最有影响力的商业组织。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这个目标一定能够实现。”
叶明将发言稿反复修改,确保每一个字都精准无误。他还进行了多次模拟演讲,以确保在大会上能够流畅、自信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随后他制定了详细的活动流程,包括开场致辞、商会规整制度的介绍、会长和副会长的选举、会员的入会仪式以及最后的庆祝环节。
叶明特别安排了一个精彩的表演环节,邀请了京城着名的歌舞班子,在成立大会上表演。他还准备了一些精美的礼品,用于抽奖活动,增加大会的趣味性。
叶明将活动流程详细地写在纸上,分发给每一位参与筹备的人员。他说道:“大家要严格按照流程进行,确保大会的每一个环节都能顺利进行。”
筹备工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叶明每天都要亲自检查场地布置、邀请函的发送情况以及发言稿的准备情况。他深知,这场成立大会是商会的起点,必须做到尽善尽美。
经过几天的紧张筹备,成立大会的日子终于来临了。叶明早早地来到商会总部,看着布置一新的场地,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今天将是商会历史上一个重要的日子。
第349章 商会成立仪式
这天,阳光明媚,微风拂面,京城的街道上还弥漫着元宵节的热闹气息。商会成立大会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叶明早早地来到商会总部,看着布置一新的场地,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今天将是商会历史上一个重要的日子。
商会总部的店铺经过精心布置,显得庄重而喜庆。门口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用金色的大字写着“叶家商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店铺的两侧挂满了红色的绸缎和金色的灯笼,营造出一种喜庆的氛围。门口还摆放了几盆盛开的鲜花,增添了几分生机。
店铺内部,长桌和椅子整齐地摆放着,供会员和嘉宾就座。讲台中央摆放着一个精美的花篮,上面插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
讲台后面挂着一幅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叶家商会成立大会”几个大字。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商会的宣传海报,介绍了商会的宗旨、规整制度以及会员权益。
叶明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每一位到来的嘉宾。他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聚集在商会总部,他的心中充满了喜悦。
随着锣鼓声的响起,商会成立大会正式开始。叶明站在门口,热情地迎接每一位到来的嘉宾。他看到,国公府的长辈们、京城的富商、手艺人以及各行各业的代表都纷纷到场,这让他感到十分欣慰。
叶明的朋友赵旭是第一个到达的嘉宾之一。赵旭是叶明在京城的好友,两人自幼相识,感情深厚。赵旭穿着一身华丽的长袍,面带微笑地走到叶明面前,说道:“叶明,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商会成立,恭喜恭喜!”
叶明笑着回应道:“赵旭,多亏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商会才能顺利走到今天。今天一定要好好热闹一番!”
赵旭点了点头,随后跟着叶明走进了商会总部,找了个位置坐下。
紧接着,太子李君泽也到了。李君泽是太子身份尊贵,平日里行事低调,但对叶明一直颇为照顾。
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袍,显得儒雅而贵气。叶明看到李君泽,立刻迎了上去,说道:“表哥,您能来,真是给足了商会面子!”
李君泽微微一笑,说道:“叶明,商会成立是大事,我怎么能不来呢?今天一定要好好看看你的商会。”
叶明点了点头,亲自将李君泽请到前排就座。李君泽环顾四周,看到商会总部布置得如此精美,不禁点头称赞道:“叶明,你做事果然有条不紊,商会的布置很有气势。”
叶明谦虚地说道:“表哥过奖了,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除了赵旭和李君泽,还有许多商人和官员也陆续到场。他们大多是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但也对商会的成立表示了浓厚的兴趣。叶明一一迎接,热情地与他们交谈,感谢他们的支持。
一位身穿官服的官员走到叶明面前,拱手说道:“叶公子,国公府的威望果然不凡,商会成立大会如此热闹,真是京城的一大盛事。”
叶明连忙回礼,说道:“大人过奖了,这都是各位前辈和朋友的支持。商会成立,离不开大家的帮助。”
官员点了点头,随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随着嘉宾和会员们全部就座,叶明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开场致辞。
他拿着写好的稿子说道:“各位嘉宾、各位会员,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共同见证京城商会的成立。商会的成立,标志着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家园,一个能够团结我们、为我们发声的组织。”
叶明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他的话语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感受到了商会的意义和价值。
他接着说道:“商会的目标是促进商业的发展,维护会员的利益。我们希望通过商会的努力,让每一位会员都能在商业的道路上走得更远、更稳。”
叶明的致辞赢得了在场众人的阵阵掌声。
赵旭坐在台下,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他低声对旁边的会员说道:“叶明做事果然有魄力,商会一定能办得风生水起。”
李君泽也微微点头,心中对叶明的计划充满了期待。
致辞结束后,叶明开始向大家介绍商会的规整制度。他详细地讲解了会员制度、组织架构、财务管理等内容。
他说道:“商会的规整制度是我们共同的准则,希望大家能够严格遵守。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证商会的健康发展。”
叶明的介绍清晰明了,下面的会员们听得十分认真。他们纷纷点头,表示对这些制度的认可和支持。
叶明还特别强调了会员权益的保障,说道:“商会将为会员提供全方位的服务,包括信息交流、商业咨询、法律援助等。同时,商会将设立会员互助基金,帮助会员解决资金周转等实际困难。”
会员们听到这里,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位会员站起身来,说道:“叶公子,商会的制度如此完善,我们一定全力支持商会的工作。”
叶明微笑着点头,说道:“谢谢大家的支持,商会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努力。”
介绍完规整制度后,叶明宣布了会长和副会长的选举环节。他说道:“商会的会长和副会长将由会员们选举产生,希望大家能够选出真正能够代表大家利益的领导。”
叶明将候选人名单递给每一位会员,让他们进行投票。候选人都是在前期筹备过程中表现突出的会员,包括几位富商和手艺人。叶明自己也参与了投票,他希望商会的领导层能够真正为会员们服务。
第350章 会长和副会长
投票结束后,叶明和几位理事一起统计票数。经过紧张的计票,最终选举结果出来了。叶明走上讲台,宣布了会长和副会长的人选。
他说道:“经过会员们的投票,叶某有幸被选为商会的会长,张大富先生被选为副会长。我们将竭尽全力为大家服务,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新当选的会长和副会长走上讲台,向大家致意。叶明说道:“希望大家能够支持我们的工作,共同推动商会的发展。”
张大富走上前,拱手说道:“各位会员,感谢大家的信任。我一定会与叶会长一起,为大家服务,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会员们对新当选的会长和副会长充满了期待。
会长和副会长的选举结束后,叶明宣布了会员入会仪式的开始。他说道:“今天,我们正式欢迎各位会员加入商会。希望大家能够遵守商会的规整制度,共同为商会的发展贡献力量。”
叶明将会员证依次颁发给每一位会员,会员们接过会员证,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叶明说道:“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希望大家能够团结一心,共同面对未来的挑战。”
会员们纷纷起立,齐声说道:“我们一定团结一心,共同为商会的发展贡献力量!”
叶明看到会员们如此团结,心中充满了欣慰。他知道,商会的凝聚力已经初步形成,未来的发展一定会更加顺利。
会员入会仪式结束后,叶明宣布了庆祝环节的开始。
他看着众人说道:“今天是商会成立的大喜日子,让我们共同庆祝。”
随着叶明的话语落下,锣鼓声再次响起,京城着名的歌舞班子开始表演。精彩的歌舞让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会员们和嘉宾们纷纷鼓掌,脸上洋溢着喜悦。
叶明还安排了抽奖活动,他亲自抽取了几个幸运会员,送上了精美的礼品。会员们欢呼雀跃,现场充满了欢乐和祥和的氛围。
赵旭看到叶明如此忙碌,却依然面带笑容,心中不禁佩服。
庆祝活动结束后,叶明安排了一场盛大的晚宴。晚宴在商会总部的后院举行,这里摆放了许多圆桌,供会员和嘉宾们用餐。晚宴的菜肴十分丰盛,有烤鸭、红烧狮子头、清蒸鱼等,还有各种精美的点心和水果。
叶明亲自为嘉宾们斟酒,感谢他们的支持。他说道:“今天商会成立,多亏了各位的支持。希望大家以后能够多多支持商会的工作。”
赵旭举杯说道:“叶明,今天商会成立,这是京城商业的一大盛事。我预祝商会未来蓬勃发展,成为京城乃至全国最有影响力的商业组织。”
李君泽也举杯说道:“叶明,商会的成立是好事,未来一定要好好经营。我会在父皇面前多多美言,为商会争取更多的支持。”
叶明感激地说道:“多谢赵旭和表哥的支持,我会努力办好商会,不负众望。”
他的话音刚落,全场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会员们纷纷举杯,共同祝愿商会的未来繁荣昌盛。
晚宴的气氛热烈而欢快,会员们和嘉宾们围坐在圆桌旁,一边品尝着丰盛的菜肴,一边畅谈着对商会未来的期待。
商会总部的后院被装饰得富丽堂皇,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彩灯闪烁,营造出一片喜庆祥和的氛围。
叶明穿梭于各桌之间,热情地与每一位嘉宾交谈,感谢他们的支持。他看到,赵旭和几位年轻商人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似乎在讨论未来的合作机会。
李君泽则与几位官员和富商坐在主桌,不时地点头微笑,似乎对商会的发展充满信心。
晚宴的高潮是叶明特别安排的祝酒环节。
他站在高处,举杯说道:“各位嘉宾、各位会员,今天商会的成立离不开大家的支持与信任。在此,我提议,让我们共同举杯,祝愿商会未来蓬勃发展,会员们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祝愿商会蓬勃发展!”“祝愿会员们生意兴隆!”众人的回应声震耳欲聋,晚宴的气氛被推向了顶点。叶明看到大家如此热情,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欣慰。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叶明安排了一些轻松的互动游戏,让会员们和嘉宾们更加熟悉彼此。
第一个游戏是“商业知识问答”,由叶明亲自出题,会员们抢答。题目涉及商业常识、市场趋势、法律知识等,既有趣又实用。
赵旭看到题目后,立刻举手抢答:“我知道,‘物以稀为贵’这句话体现的是商品的供求关系对价格的影响。”
叶明笑着点头:“答对了,赵旭,你对商业知识果然很熟悉。”
第二个游戏是“商业创意大赛”,会员们分成小组,现场讨论并提出一个商业创意,由评委打分评选。这个环节激发了大家的创造力和团队合作精神,现场气氛十分活跃。
一位年轻的手艺人所在的小组提出了一个创意:“我们可以联合商会的会员,共同打造一个‘京城手工艺品集市’,定期举办活动,展示和销售各类手工艺品。”
这个创意得到了评委的高度评价,最终获得了第一名。
叶明看到会员们积极参与,心中十分高兴。他知道,这样的互动不仅能够增进会员之间的感情,还能激发大家的商业灵感,为商会的未来发展提供更多的可能性。
晚宴上,叶明还特别安排了一些商人与官员的交流环节。他知道,商人与官员的良好互动对于商会的发展至关重要。他邀请了几位官员坐在商人中间,鼓励他们交流意见。
一位官员与张大富坐在一起,两人聊得十分投机。
官员说道:“张老板,商会的成立对京城的商业发展意义重大。我们官府也会大力支持,希望大家能够合法经营,共同促进京城的繁荣。”
张大富拱手说道:“大人放心,我们商会一定会遵守法规,合法经营。同时,也希望官府能够在政策上给予我们更多的支持,比如减免一些不必要的税收,简化审批流程等。”
官员点头说道:“这些意见我会向上面反映,争取为大家创造更好的营商环境。”
叶明看到这一幕,心中暗自高兴。他知道,商人与官员的良好沟通,将为商会的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会员们和嘉宾们依依不舍地离开。叶明站在商会总部的门口,目送着大家离去,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希望。
赵旭走到叶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叶明,今天商会成立大会办得非常成功。我相信,商会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嗯,今天的成功离不开大家的支持。商会的成立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商会一定能够实现我们的目标。”
李君泽也走了过来,说道:“叶明,今天商会的成立大会办得很好。我会在太子面前多多美言,为商会争取更多的支持。希望你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
叶明感激地说道:“表哥,谢谢你的支持。我会努力办好商会,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赵旭和李君泽离开后,叶明独自站在商会总部的门口,望着星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无限的憧憬。他知道,商会的成立是第一步,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和机遇等待着他去面对。
但他相信,只要商会的会员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够克服一切困难,实现商会的长远发展。
商会成立大会的成功举办,不仅为商会的未来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也让叶明更加坚定了办好商会的决心。
他知道,商会的未来需要每一位会员的努力和付出,而他也将继续带领商会走向更加辉煌的明天。
商会成立大会的成功举办,让叶明感到无比欣慰。然而,他也清楚,商会的成立只是一个起点,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商会的运营、会员之间的合作以及对外拓展都需要精心规划和持续推进。叶明深知,只有通过不断的努力和创新,商会才能在京城乃至更广阔的市场中立足。
第351章 商会的各种事务
商会成立大会结束后,叶明并没有休息,而是立刻投入到后续的事务中。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来到了商会总部,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商会总部的办公室里,叶明坐在书桌前,面前堆满了文件和计划书。他首先整理了大会期间收到的会员反馈和建议,准备逐一落实。他还需要安排商会的日常运营,包括财务管理、信息交流平台的搭建以及会员服务的具体实施。
叶明叫来了几位理事,说道:“商会成立大会虽然成功了,但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今天,我们需要确定商会的日常运营流程,确保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理事们点头同意,纷纷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和建议。经过一番讨论,他们制定了商会的日常运营计划,明确了每个部门的职责和工作内容。
第一就是信息交流,这个是商会的核心功能之一。他决定尽快搭建一个信息交流平台,让会员们能够及时发布和获取商业信息。
他找来了几位擅长文书的会员,让他们负责信息的收集和整理。
叶明说道:“信息交流平台是商会的重要组成部分,大家要认真对待。每天都要收集会员们发布的商业信息,整理后张贴在商会的公告栏上。同时,也要及时更新商会的动态,让会员们了解商会的最新情况。”
会员们纷纷表示赞同,他们开始积极收集和整理信息。叶明还安排了一些会员负责信息的审核,确保发布的信息真实可靠。
叶明认为,商会的另一个重要功能是促进会员之间的商业交流。他决定定期组织商业交流活动,让会员们能够分享经验、探讨合作机会。
他说道:“商会的商业交流活动每月至少举办一次,活动的形式可以多样,比如讲座、研讨会、交流会等。大家可以邀请行业内的专家来分享经验,也可以组织会员之间的交流活动,促进合作。”
叶明亲自策划了第一次商业交流活动,他邀请了一位京城知名的商人来分享他的商业经验。这位商人名叫李德,是京城最大的绸缎铺的老板,经营绸缎生意多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叶明提前几天就向会员们发出了活动通知,告知活动的时间、地点以及嘉宾信息。他还特别强调,这次活动对所有会员免费开放,希望大家积极参与。
接下来就是商会的财务管理,这也是商会运营的核心。叶明深知,只有财务透明、规范,商会才能赢得会员的信任。
他任命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账房先生来负责商会的财务工作,并制定了严格的财务管理制度。
叶明看着所有人说道:“商会的财务必须做到收支分明,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要有详细的记录。每月的财务报表要向会员们公开,接受大家的监督。”
账房先生点了点头,说道:“叶公子放心,我一定会严格按照制度办事,确保商会的财务透明、规范。”
叶明还安排了一些会员组成财务监督小组,定期对商会的财务进行审计。
“财务监督小组要认真履行职责,确保商会的财务安全。如果发现任何问题,要及时向我汇报。”
财务监督小组的成员们纷纷表示,一定会认真负责,确保商会的财务不出问题。
还有就是商会的会员是商会的核心力量,只有为会员提供优质的服务,保障会员的权益,商会才能赢得会员的支持。他决定设立会员服务部门,专门负责会员的服务工作。
“会员服务部门要积极为会员提供各种服务,包括信息咨询、法律援助、商业合作机会等。同时,要密切关注会员的需求和意见,及时向商会反馈。”
他还制定了会员权益保障制度,明确会员的权利和义务。
“会员有权享受商会提供的各种服务,有权参与商会的决策,有权对商会的工作提出意见和建议。商会要充分尊重会员的权利,保障会员的权益。”
叶明让人把会员权益保障制度张贴在商会的公告栏上,让会员们都能看到。
他把这些商会的日常任务说给了他们以后,就让他们按照各自的分工去忙活了。
第352章 商业交流活动
商会成立后的第一个月,叶明便开始筹备第一次商业交流活动。他深知,这次活动的成功举办对于商会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
它不仅能够增强会员之间的凝聚力,还能为会员们提供一个分享经验和探讨合作机会的平台。叶明希望通过这次活动,让会员们感受到商会的价值,从而更加积极地参与商会的活动。
为了确保第一次商业交流活动的成功,叶明提前几天就开始了精心的筹备工作。
他首先确定了活动的主题和嘉宾。经过深思熟虑,叶明决定邀请京城最大的绸缎铺老板李德作为嘉宾,分享他在经营绸缎生意中的经验和心得。李德在京城商界有着极高的声誉,他的经验和见解无疑会对会员们有很大的启发。
叶明亲自起草了活动通知,详细说明了活动的时间、地点、主题以及嘉宾信息。
他特别强调,这次活动对所有会员免费开放,希望大家积极参与。通知起草完成后,叶明安排了几位会员负责将通知发送到每一位会员手中,并通过商会的信息交流平台进行广泛宣传。
活动场地的布置也非常重要。叶明亲自监督商会总部会议室的布置工作。会议室被装饰得庄重而典雅,讲台上摆放着一个精美的花篮,两侧挂上了商会的标志和活动主题横幅。
为了营造舒适的交流环境,叶明还特别准备了一些茶点和饮料,供会员们在活动间隙享用。
活动当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叶明早早地来到商会总部,再次检查活动的准备工作。
他看到,会议室已经布置得井井有条,茶点和饮料也已经摆放好,一切准备就绪。叶明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每一位到来的会员。
会员们陆续到达,会议室里逐渐热闹起来。叶明看到,许多会员都是结伴而来,大家互相寒暄,气氛十分融洽。
叶明走到几位熟悉的会员身边,微笑着说道:“今天李老板会分享很多宝贵的经验,大家一定要认真听哦。”
会员们纷纷点头,表示期待。一位年轻的商人说道:“叶会长,李德先生的绸缎铺在京城可是响当当的,我们都想听听他是怎么做到的。”
叶明笑着说道:“李德先生不仅生意做得好,而且为人和善,相信他的分享一定会让大家受益匪浅。”
随着会员们陆续就座,叶明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宣布活动正式开始。
他说道:“各位会员,欢迎大家来到商会的第一次商业交流活动。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京城绸缎业的翘楚李德先生。李德先生经营绸缎生意多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今天,他将与大家分享他的商业心得,希望大家能够认真聆听。”
叶明的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李德微笑着走上讲台,向大家点头致意。
他说道:“各位同行,今天能在这里和大家分享我的经验,我感到非常荣幸。希望大家能够从我的经历中得到一些启发。”
李德的分享从他的创业故事开始。他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从一个小铺子做起的。那时候,生意很难做,资金紧张,客户也很少。但是,我一直坚持诚信经营,注重产品质量,慢慢地积累了一些客户。”
他接着说道:“诚信是做生意的根本。只有诚信经营,才能赢得客户的信任,生意才能长久。我们绸缎铺的绸缎都是从江南采购的上等货,质量上乘,深受客户喜爱。”
会员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点头表示认同。一位会员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道:“李德先生说得对,诚信真的很重要。”
李德还分享了一些关于市场定位、客户关系维护以及成本控制的经验。
他说道:“市场非常重要。我们要清楚自己的客户是谁,他们的需求是什么。只有满足客户的需求,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
他还说道:“客户关系的维护也很关键。我们要定期回访客户,了解他们的反馈,及时解决问题。只有这样,才能让客户成为我们的忠实客户。”
最后,李德分享了一些关于成本控制的经验。
他说道:“成本也是生意盈利的关键。我们要合理规划采购渠道,优化库存管理,减少不必要的开支。只有这样,才能提高我们的竞争力。”
李德的分享结束后,叶明宣布进入互动环节。
他说道:“现在,大家可以向李德先生提问,他将为大家解答。”
会员们纷纷举手提问,现场气氛十分热烈。
一位年轻的手艺人问道:“李德先生,您在拓展市场方面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吗?”
李德微笑着回答道:“拓展市场需要多渠道的推广。我们可以参加各种活动,展示自己的产品。同时,现在也可以利用商会的平台,与其他会员合作,共同开拓市场。”
另一位商人问道:“李德先生,您在应对市场变化方面有什么心得吗?”
李德说道:“市场变化很快,我们要时刻关注市场动态,及时调整经营策略。比如,当市场需求发生变化时,我们要及时调整产品,推出符合市场需求的新产品。”
会员们对李德的回答非常满意,纷纷点头表示感谢。互动环节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会员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李德耐心地一一解答,现场气氛十分融洽。
互动环节结束后,叶明宣布活动结束。他说道:“感谢李德先生的精彩分享,也感谢各位会员的积极参与。希望大家能够从今天的活动中有所收获,将这些经验应用到自己的生意中。”
会员们纷纷起立,再次向李德报以热烈的掌声。叶明看到会员们如此积极,心中充满了欣慰。他知道,这次商业交流活动的成功举办,不仅增强了会员之间的凝聚力,还为会员们提供了宝贵的商业经验。
活动结束后,叶明安排了一些会员负责收集会员们的反馈意见。他希望通过这些反馈,进一步改进商会的活动,提升会员的满意度。
第353章 活动结束
一位会员对叶明说道:“叶会长,今天的活动办得非常好,李老板的分享对我们帮助很大。希望商会以后能多举办这样的活动。”
叶明微笑着说道:“谢谢你的支持,我们会继续努力,为大家提供更多有价值的服务。”
另一位会员说道:“今天的活动让我受益匪浅,我学到了很多实用的经验。希望商会以后能邀请更多行业内的专家来分享。”
叶明认真地记录下会员们的反馈意见,他说道:“大家的意见都非常宝贵,我们会认真考虑,不断改进商会的工作。”
活动结束后,叶明召集了几位理事,对这次商业交流活动进行了总结。他说道:“今天的活动非常成功,会员们的反馈也很积极。这说明我们的活动方向是正确的,会员们确实需要这样的交流平台。”
理事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一位理事说道:“李德先生的分享确实很有价值,会员们都很受启发。希望以后能邀请更多这样的嘉宾来分享。”
叶明说道:“我会继续寻找合适的嘉宾,为大家提供更多有价值的分享。同时,我们也可以根据会员的需求,举办不同主题的活动,满足大家的多样化需求。”
另一位理事说道:“今天的活动也暴露出了一些问题,比如会议室的座位不够,茶点和饮料的供应不足。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避免这些问题再次出现。”
叶明认真地记录下这些问题,说道:“这些问题确实需要注意。下次活动,我们会提前做好规划,确保活动的顺利进行。”
叶明还决定,将这次活动的成功经验整理成一份报告,分发给每一位会员,让大家能够再次回顾活动的精彩内容。他希望通过这些努力,让会员们感受到商会的价值,从而更加积极地参与商会的活动。
第一次商业交流活动的成功举办,让叶明对商会的未来发展充满了信心。他知道,只要商会能够持续为会员提供有价值的服务,就一定能够赢得会员的支持和信任。
叶明相信,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商会一定能够成为京城乃至全国最有影响力的商业组织。
商会的第一次商业交流活的成功举办,让叶明看到了商会发展的潜力和会员们对高质量活动的需求。
然而,他也清楚,商会的影响力不能仅仅局限于活动的举办,还需要通过更深层次的合作与交流来推动会员之间的互利共赢。
因此,叶明决定进一步深化商会的运营策略,通过具体的行动来巩固商会的影响力,并推动会员之间的合作与交流。
叶明意识到,商会需要一个专门的部门来推动会员之间的合作。因此,他决定成立“合作发展部”,负责会员之间的合作项目对接、资源整合以及市场拓展工作。
叶明亲自挑选了几位有丰富商业经验和人脉资源的会员,担任合作发展部的负责人。
叶明在商会的会议上宣布了这一决定,他说道:“合作发展部的成立,旨在为会员们提供一个更加高效的平台,促进会员之间的合作与资源共享。我们将通过这个部门,帮助会员们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共同开拓市场。”
合作发展部的负责人之一,张大富,是一位在京城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富商。他说道:“叶会长,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推动会员之间的合作。我相信,通过合作,我们可以实现互利共赢。”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张老板,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合作发展部一定能够为会员们创造更多的合作机会。”
合作发展部成立后,叶明安排他们立即开展工作。他要求合作发展部的成员们收集会员们的合作需求,整理成合作项目清单,并积极对接潜在的合作伙伴。
张大富和他的团队迅速行动起来。他们通过商会的信息交流平台和线下会议,收集了众多会员的合作意向。
其中,一位经营茶叶生意的会员希望与一家物流公司合作,解决茶叶运输的问题;而一家手工艺品店的会员则希望与一家大型商场合作,拓展销售渠道。
叶明亲自参与了几个重点合作项目的对接工作。他说道:“合作项目不仅要符合会员的利益,还要确保双方能够实现互利共赢。我们要为会员们提供全方位的支持。”
在叶明和合作发展部的努力下,几个合作项目很快取得了实质性进展。茶叶店与物流公司的合作成功落地,茶叶店的运输成本大幅降低,而物流公司也获得了稳定的业务来源。
手工艺品店与商场的合作也顺利达成,手工艺品店的产品在商场的专柜上架后,销售额显着提升。
会员们对合作发展部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一位会员说道:“合作发展部的工作非常高效,他们不仅帮我们找到了合适的合作伙伴,还提供了很多专业的建议。商会的这个平台真是太好了!”
叶明深知,商会的影响力不能局限于京城,还需要拓展到更广阔的市场。因此,他决定进一步加强商会的对外合作,与其他城市的商会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叶明说道:“我们要与其他城市的商会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通过资源共享和优势互补,共同推动商业的发展。”
他安排对外合作小组与周边城市的商会进行深入交流,探讨合作的可能性。叶明亲自带队,前往几个商业发达的城市,与当地的商会代表进行会谈。
在一次与江南商会的交流中,叶明说道:“京城商会和江南商会在各自的领域都有一定的优势。我们希望通过合作,实现资源的共享和市场的拓展。比如,我们可以共同举办贸易展会,促进两地的商业交流。”
江南商会的会长对叶明的提议表示赞同,他说道:“叶会长,你的想法很好。江南的丝绸、茶叶等产品在京城有很大的市场,而京城的工艺品、药材等产品在江南也很受欢迎。我们可以通过合作,共同开拓市场。”
经过多次交流和协商,叶明与江南商会签订了合作协议,明确了双方在贸易展会、信息共享、会员合作等方面的具体合作内容。这一合作不仅为商会的会员带来了更多的商业机会,也进一步提升了商会的市场影响力。
在推动会员合作和对外拓展的同时,叶明也没有忽视商会的内部建设和会员服务。他深知,只有为会员提供高质量的服务,才能赢得会员的信任和支持。
叶明进一步完善了商会的信息交流平台,增加了会员之间的互动功能,方便会员们随时发布和获取商业信息。他还定期组织会员培训活动,邀请行业专家为会员们讲解最新的商业趋势和管理知识。
叶明说道:“商会的服务要贴近会员的实际需求,我们要为会员提供实实在在的帮助。只有这样,会员们才会更加积极地参与商会的活动。”
商会的会员服务部门也积极行动起来,他们通过问卷调查和会员反馈,不断优化服务内容。会员们纷纷表示,商会的服务越来越贴心,让他们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第354章 走入正轨
随着商会的运营逐渐步入正轨,叶明对商会的未来发展充满了信心。他站在商会总部的窗前,望着外面繁华的街道,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相信,只要商会能够持续为会员提供有价值的服务,就一定能够赢得会员的支持和信任。
叶明说道:“商会的成立只是一个开始,我们的目标是将商会打造成京城乃至全国最有影响力的商业组织。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这个目标一定能够实现。”
商会的领导班子成员们纷纷表示,一定会全力支持叶明的工作,共同推动商会的发展。他们相信,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商会的未来一定会更加辉煌。
叶明深知,商会的发展之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带领商会走向成功。他相信,通过商会的努力,能够为京城的商业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为会员们创造更多的价值。
随着商会的影响力逐渐扩大,叶明意识到,商会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必然会面临各种挑战。
他深知,只有通过积极应对这些挑战,不断优化商会的运营模式,才能确保商会的持续发展。因此,叶明决定进一步巩固商会的内部管理,提升会员服务的质量,并积极应对可能出现的外部竞争。
叶明深知,商会的内部管理是商会稳定发展的基石。为了进一步优化内部管理,他决定引入现代企业管理的理念和方法。
叶明说道:“商会的管理不能仅仅依靠传统的经验,我们需要引入科学的管理方法,提升管理效率。”
叶明邀请了一位在企业管理方面有丰富经验的掌柜,为商会的管理层进行培训。
培训内容包括目标管理、绩效评估、团队建设等方面。叶明说道:“通过这些培训,我们要让每一位管理层成员都明确自己的职责,提升管理能力。”
培训结束后,叶明决定在商会内部实施绩效评估制度。他说道:“绩效评估制度可以激励管理层成员更加积极地工作,提升工作效率。”
叶明还决定进一步完善商会的财务管理制度。他说道:“商会的财务必须做到透明、规范,每一笔收支都要有详细的记录。财务部门要定期向会员公开财务报表,接受大家的监督。”
通过这些措施,商会的内部管理得到了显着提升,工作效率也大幅提高。
叶明还深知,会员是商会的核心,只有为会员提供高质量的服务,才能赢得会员的支持和信任。因此,他决定进一步提升会员服务质量。
叶明说道:“商会的服务要更加贴近会员的实际需求,我们要为会员提供更加个性化、多样化的服务。”
商会的会员服务部门积极行动起来。他们通过问卷调查和会员反馈,不断优化服务内容。叶明还决定设立一个会员反馈机制,让会员能够随时向商会提出意见和建议。
叶明说道:“会员的反馈是我们改进工作的最好依据。我们要认真对待每一位会员的意见和建议,及时做出改进。”
商会还决定进一步优化信息交流平台,增加会员之间的互动功能。叶明说道:“信息交流平台是会员获取商业信息的重要渠道,我们要让这个平台更加高效、便捷。”
通过这些措施,会员对商会的满意度大幅提高。会员们纷纷表示,商会的服务越来越贴心,让他们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商会成立后的第三个月,叶明接到了一个让他感到不安的消息。
京城的另一位富商,同时也是商会的会员之一,刘大同,突然宣布退出商会,并且联合了几家商会内的竞争对手,准备成立一个新的商业组织。
这一消息在商会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叶明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刻召集了商会的领导班子成员,讨论应对策略。
他说道:“刘大同的退出对商会的稳定是一个巨大的冲击。我们必须尽快了解他的真实意图,并采取措施稳定商会的局势。”
经过一番调查,叶明发现,刘大同退出商会的原因主要有两个。
首先,刘大同认为商会的活动和资源分配不够公平,他觉得自己在商会中的利益没有得到充分保障。
其次,刘大同与几位竞争对手联合,希望借助新的组织来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
叶明意识到,这次挑战不仅仅是刘大同个人的问题,更是商会内部管理和会员关系的一个考验。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引发更多的会员退出,甚至导致商会的分裂。
第355章 刘大同松口
第二天叶明决定亲自登门拜访,以诚恳的态度和开放的心态来解决问题。
他知道,刘大同是一位在京城商界颇有影响力的富商,他的退出对商会的稳定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因此,他必须谨慎行事,既要尊重刘大同的意见,又要确保商会的整体利益。
叶明带着商会的副会长张大富和几位理事,来到了刘大同的府邸。刘大同的府邸位于京城的繁华地段,宅邸宏伟,庭院深深。叶明一行人到达时,刘大同已经在门口等候。
刘大同看到叶明,脸上带着一丝不悦,但还是拱手说道:“叶会长,今天劳烦你亲自前来,实在不敢当。”
叶明微笑着回应道:“刘兄,今天我来,是想和你好好谈谈。商会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位会员的支持,我希望我们能够坦诚相对,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刘大同点了点头,说道:“请进。”
叶明一行人跟随刘大同走进了府邸的客厅。客厅宽敞明亮,摆放着精美的家具和古董。刘大同请叶明一行人坐下,亲自为他们斟茶。
叶明接过茶杯,说道:“刘兄,我知道你对商会有些不满,但商会的稳定和发展离不开大家的支持。我希望我们能够坐下来,好好谈谈。”
刘大同叹了口气,说道:“叶会长,我不是不想支持商会,只是我觉得商会的资源分配不够公平。我在商会中的利益没有得到充分保障。”
叶明认真地听着刘大同的抱怨,然后说道:“刘兄,商会的资源分配确实需要进一步解决。我会安排专人负责这个问题,确保每一位会员的利益都能得到保障。”
刘大同看到叶明的态度如此诚恳,态度也逐渐缓和下来。他说道:“叶会长,其实我在商会中遇到的问题主要有两个方面。”
刘大同继续说道:“商会的活动和资源分配不够公平。比如,商会组织的贸易展会,总是优先照顾一些大的商人,而我们这些小商人的机会相对较少。这让我们感到很不公平。”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刘兄,这个问题确实存在。商会的活动和资源分配机制确实需要进一步优化。我会安排专人负责这个问题,确保每一位会员都能获得公平的机会。”
刘大同点点头接着说道:“商会内部的会员之间存在激烈的竞争。有些会员为了争夺市场份额,不惜压低价格,甚至诋毁竞争对手。这不仅影响了商会的声誉,也让我们这些会员感到很无奈。”
叶明认真地听着,说道:“嗯,刘兄,这确实是个问题。商会的宗旨是促进会员之间的合作与发展,而不是恶性竞争。我会加强商会的内部管理,制定更加严格的规整制度,确保会员之间的公平竞争。”
刘大同听到叶明的话后,露出欣慰之色,“叶会长若真能做到这些,那自然是极好的。不过这并非一日之功啊。”
叶明放下茶杯,目光坚定,“刘兄放心,此事我定会全力以赴。但商会如今也面临诸多外部压力,还需刘兄这样的前辈多多扶持。”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副会长张大富开口道:“刘兄,之前商会对你多有不周之处,还望海涵。今日叶会长这般诚意,想必日后定不会再亏待于你。”
刘大同看了看张大富,微微颔首。“既然叶会长已有打算,那我刘某也愿意再给商会一次机会。只是希望这些改变能尽快看到成效。”
叶明笑着说道:“那就多谢刘兄信任,商会定不会辜负刘兄期望。”
叶明看到刘大同的态度逐渐缓和,趁机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他说道:“刘兄,为了确保商会的资源分配更加公平,我会安排专人负责优化商会的活动和资源分配机制。我们会根据会员的规模、贡献等因素,合理分配资源,确保每一位会员都能从中受益。”
叶明还提出了一些具体的改进措施,比如增加会员的参与度、优化资源分配机制等。
他说道:“我们会定期召开会员大会,听取会员的意见和建议,确保商会的决策更加合理。”
叶明接着说道:“为了应对会员之间的恶性竞争,我会加强商会的内部管理,制定更加严格的规整制度。我们会设立专门的监督小组,对会员的行为进行监督,确保会员之间的公平竞争。”
刘大同听到叶明的诚意和具体的改进措施,态度逐渐转变。他说道:“叶会长,我看到了你的诚意和商会的改进。我相信商会的未来一定会更好。”
叶明微笑着说道:“刘兄,商会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支持。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商会一定能够实现我们的目标。”
经过叶明的努力,刘大同的态度逐渐转变。他看到叶明的诚意和商会的改进措施,最终决定重新加入商会。
刘大同说道:“叶会长,我看到了你的诚意和商会的改进。我相信商会的未来一定会更好。”
叶明微笑着说道:“刘兄,商会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支持。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商会一定能够实现我们的目标。”
刘大同的回归让商会的局势逐渐稳定下来。会员们看到商会的改进措施,也更加积极地参与商会的活动。商会的凝聚力进一步增强,影响力也逐渐扩大。
这次挑战虽然给商会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但也让叶明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商会内部管理和会员关系的重要性。
叶明知道商会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位会员的支持,只有不断优化管理,提升服务质量,才能赢得会员的信任和支持。
商会的领导班子成员们纷纷表示,一定会全力支持叶明的工作,共同推动商会的发展。他们相信,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商会的未来一定会更加辉煌。
叶明深知,商会的发展之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带领商会走向成功。他相信,通过商会的努力,能够为京城的商业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为会员们创造更多的价值。
第356章 各方面的挑战
解决完刘大同的事情后,商会的影响力逐渐扩大,引起了京城各界的广泛关注。
然而,随着商会的发展,叶明也逐渐意识到,商会面临着来自世家权贵的巨大压力。这些世家权贵在京城的商业和政治领域拥有深厚的基础,他们对商会的发展既感到警惕,又试图加以控制。叶明深知,商会要想在京城立足,就必须应对这些外部挑战。
就在商会运行不久后,叶明就感受到了来自世家权贵的压力。一天晚上,叶明接到一位世家权贵的邀请,参加一场私人宴请。
这位权贵是京城某显赫家族的家长,名叫赵元清。赵元清在京城商界和官场都有着极高的影响力。
宴会上,赵元清坐在主位,叶明坐在他的对面。赵元清微微一笑,说道:“叶公子,商会的成立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希望你们不要越俎代庖,影响到京城的商业秩序。”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赵前辈,商会的宗旨是促进商业的发展,维护会员的利益。我们绝不会做出任何扰乱秩序的事情。”
赵元清点了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说道:“叶公子,商会的活动要符合京城的规矩,不要做出出格的事情。否则,后果自负。”
叶明心中明白,赵元清的警告只是一个开始。他意识到,商会的发展必然会触动世家权贵的利益,而这些权贵绝不会轻易放手。
商会的第一个困境是资源分配不公。世家权贵们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控制了京城的主要商业资源。
商会的会员们在获取资源时,往往面临着巨大的困难。叶明发现,商会组织的贸易展会、商业活动等,总是被世家权贵控制的大商行占据主导地位,而中小商人则很难获得机会。
一位会员向叶明抱怨道:“叶会长,商会的活动总是被那些大的商行占据,我们这些小商人根本没有机会。商会的资源分配太不公平了。”
叶明深知,这种资源分配不公的问题如果不解决,商会的凝聚力和影响力都会大打折扣。
商会的第二个困境是活动受到限制。世家权贵们通过各种手段,对商会的活动进行干扰。
他们甚至利用自己的朝廷关系,向官府施压,要求对商会的活动进行审查。叶明发现,商会的一些重要活动,如商业交流会、行业专题讲座等,常常被官府以各种理由叫停或推迟。
一次,商会计划举办一场大型的商业交流会,邀请了多位行业专家和知名商人。然而,就在活动前夕,官府突然下达了一道禁令,要求商会暂停活动。叶明亲自前往官府询问原因,却被告知“活动内容需要进一步审查”。
叶明心中清楚,这是世家权贵在背后施压的结果。他意识到,商会的发展离不开官府的支持,但世家权贵的干预让商会的处境变得十分艰难。
商会的第三个困境是会员之间的矛盾加剧。由于资源分配不公和活动受限,会员之间的不满情绪逐渐积累。一些会员开始对商会的管理提出质疑,甚至有少数会员考虑退出商会,就和前面的刘大同一样。
一位会员在会员大会上公开质疑道:“叶会长,商会的资源分配不公,活动又受到限制,我们加入商会的意义在哪里?”
叶明面对会员的质疑,感到压力巨大。他深知,如果不能及时解决这些问题,商会的凝聚力将受到严重打击,甚至可能导致商会的分裂。
面对这些困境,叶明决定采取积极的应对策略。他深知,商会的发展离不开会员的支持,也离不开官府的理解。因此,他决定从两个方面入手,解决商会面临的困境。
叶明亲自拜访了京城的几位重要官员,向他们介绍商会的宗旨和目标。他说道:“商会的成立是为了促进商业的发展,维护会员的利益。我们希望通过商会的努力,为京城的商业繁荣做出贡献。”
官员们对叶明的诚意表示赞赏,他们表示会支持商会的合法活动。叶明还向官员们提出了商会的发展规划,希望官府能够在政策上给予一定的支持。官员们对商会的发展规划表示认可,他们答应会考虑商会的建议。
叶明还特别强调了商会对中小商人的支持,希望官府能够出台一些优惠政策,帮助中小商人发展。官员们表示会将这些意见向上级汇报,争取更多的支持。
官场这边他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既然他都出面了,那些官员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估计也不会太过为难了。
第二步叶明决定进一步优化商会的内部管理,提升会员的满意度。
他说道:“商会的资源分配必须更加公平、透明,我们会根据会员的贡献和需求,合理分配资源。”
叶明还决定增加会员的参与度,定期召开会员大会,听取会员的意见和建议。他知道会员是商会的核心,只有充分听取会员的意见,才能让商会的决策更加科学、合理。
叶明安排专人负责优化商会的资源分配机制,确保每一位会员都能从中受益。他还决定设立一个监督小组,对商会的活动和资源分配进行监督,确保公平公正。
商会的凝聚力不仅取决于内部管理,还取决于会员之间的沟通与合作。他决定定期组织会员之间的交流活动,增进会员之间的了解和信任。
叶明考虑道商会的活动不仅要提供商业机会,还要为会员们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希望通过这些活动,增强会员之间的凝聚力。
叶明还决定设立一个会员互助基金,帮助会员解决资金周转等实际困难。
会员互助基金的资金来源于会员的自愿捐款,商会也会提供一定的资金支持。当会员遇到困难时,可以向商会申请互助基金,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在叶明的努力下,商会逐渐打破了世家权贵的阻碍。商会的活动得到了官府的支持,会员们的积极性也大大提高。商会的影响力逐渐扩大,成为京城商业发展的重要力量。
第357章 继续发展
经过一系列的应对措施,商会的内部管理得到了优化,会员的满意度大幅提高,
但叶明清楚,商会面临的外部挑战依然严峻。
世家权贵的阻碍并未完全消除,他们仍在暗中对商会的发展进行干扰。叶明知道,要想真正突破这些阻碍,商会必须在商业实力和影响力上取得更大的突破。
第一步,提升商会的商业实力。
叶明深知,商会要想在京城立足,必须提升自身的商业实力。他决定通过以下几个方面来实现这一目标:
1.推动会员企业的合作与发展
叶明鼓励会员企业之间开展更多的合作项目,共同开拓市场。他说道:“商会的平台为大家提供了更多的合作机会,希望大家能够充分利用这个平台,实现互利共赢。”
叶明安排合作发展部的成员,积极对接会员之间的合作需求,帮助会员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他说道:“合作发展部的成员要积极行动,为会员们提供全方位的支持。”
在叶明的推动下,商会的会员企业之间开展了一系列的合作项目。
例如,一家茶叶店与一家物流公司合作,解决了茶叶运输的问题;一家手工艺品店与一家大型商场合作,拓展了销售渠道。这些合作项目不仅为会员企业带来了实际的经济效益,也提升了商会的商业实力。
2.举办大型商业活动
叶明决定定期举办大型商业活动,如贸易展会、商业论坛等,提升商会的影响力。他说道:“通过举办大型商业活动,我们可以为会员企业提供更多的商业机会,同时也能提升商会的知名度。”
叶明亲自策划了一场大型的贸易展会,邀请了京城内外的众多商家和企业参加。
展会期间,叶明还安排了行业专题讲座和商业交流活动,吸引了大量的商家和观众。这次展会不仅为会员企业带来了丰富的商业机会,也进一步提升了商会的影响力。
3.引入外部资源
叶明意识到,商会的发展需要引入更多的外部资源。他决定与其他城市的商会建立合作关系,共享资源,拓展市场。
叶明说道:“我们要与其他城市的商会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通过资源共享和优势互补,共同推动商业的发展。”
叶明亲自带队,前往几个商业发达的城市,与当地的商会代表进行会谈。
在与江南商会的交流中,叶明说道:“京城商会和江南商会在各自的领域都有一定的优势。我们希望通过合作,实现资源的共享和市场的拓展。比如,我们可以共同举办贸易展会,促进两地的商业交流。”
江南最大的商行老板对叶明的提议表示赞同,他说道:“叶会长,你的想法很好。江南的丝绸、茶叶等产品在京城有很大的市场,而京城的工艺品、药材等产品在江南也很受欢迎。我们可以通过合作,共同开拓市场。”
经过多次交流和协商,叶明与江南商会签订了合作协议,明确了双方在贸易展会、信息共享、会员合作等方面的具体合作内容。这一合作不仅为商会的会员带来了更多的商业机会,也进一步提升了商会的市场影响力。
第二步:应对世家权贵的阻碍。
尽管叶明通过一系列措施提升了商会的商业实力和影响力,但世家权贵的阻碍依然存在。叶明决定采取更加积极的策略,争取世家权贵的理解和支持。
1.继续与世家权贵进行对话。
叶明决定再次拜访几位重要的世家权贵,向他们展示商会的成就和潜力,争取他们的支持。他首先拜访了赵元清,那位在商会成立初期就对他发出警告的世家权贵。
叶明带着商会的详细规划和会员的诉求,来到赵元清的府邸。赵元清见到叶明,微微一笑,说道:“叶公子,今天又有何贵干?”
叶明拱手行礼,说道:“赵前辈,商会的发展离不开各位前辈的支持。今天我来,是想向您详细介绍一下商会的成就和未来规划,希望您能够理解和支持商会的工作。”
叶明详细介绍了商会的宗旨、规整制度以及会员服务,特别强调了商会对中小企业的支持。
他说道:“商会的成立是为了促进商业的发展,维护会员的利益。我们希望通过商会的努力,为京城的商业繁荣做出贡献。”
赵元清听后,微微点头,说道:“叶公子,你的想法很好。商会的发展对京城的商业繁荣确实有积极作用。但商会的活动要符合规矩,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叶明说道:“前辈放心,商会的活动都会在规矩之内进行。我们希望各位前辈能够给予商会更多的支持,共同推动京城的商业发展。”
赵元清沉吟片刻,说道:“叶公子,你的诚意我看到了。我会考虑商会的建议,希望你们能够继续努力,为京城的商业繁荣做出贡献。”
叶明心中一喜,知道这是一次重要的突破。他说道:“多谢前辈的理解和支持,商会一定会在规矩之内,为会员提供最好的服务。”
2.争取世家权贵的合作。
不过这个只是暂时的,他可是知道这些世家有多么的恶劣。
他假意说道:“商会的发展离不开各位前辈的支持,我们希望通过合作,实现互利共赢。”
叶明安排专人负责与世家权贵的沟通,定期向他们汇报商会的工作进展和活动安排。他还邀请世家权贵参加商会的一些重要活动,增强他们的参与感和认同感。
叶明说道:“商会的活动不仅是会员的活动,也是京城商业界的重要活动。我们希望通过这些活动,增强商会的影响力,推动京城的商业发展。”
在叶明的努力下,商会逐渐赢得了世家权贵的理解和支持。一些世家权贵甚至开始主动参与商会的活动,为商会的发展提供帮助。
第358章 纳入煤炭
第三步:提升商会的影响力
叶明可是知道,商会的影响力是商会发展的关键。他决定通过以下几个方面来提升商会的影响力:
1.加强商会的品牌建设
叶明决定加强商会的品牌建设,提升商会的知名度和美誉度。他知道商会的品牌是商会的无形资产,我们要通过各种方式提升商会的品牌形象。
叶明安排专人负责商会的品牌建设工作,包括设计商会的标志、制作商会的宣传资料、开展商会的品牌推广活动等。他还决定定期举办商会的品牌宣传活动,提升商会的知名度。
2.举办公益活动
叶明决定定期举办公益活动,提升商会的社会形象。通过举办公益活动,可以为社会做出贡献,同时也能提升商会的社会形象。
叶明亲自策划了一场大型的公益活动,邀请了京城的众多商家和企业参加。
活动期间,叶明还安排了慈善拍卖和捐赠活动,吸引了大量的商家和观众。这次公益活动不仅为社会做出了贡献,也进一步提升了商会的社会形象。
通过叶明的积极努力,商会逐渐打破了世家权贵的阻碍,赢得了官府的支持和会员的信任。商会的影响力逐渐扩大,成为京城商业发展的重要力量。
叶明站在商会总部的窗前,望着外面繁华的街道,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相信,只要商会能够持续为会员提供有价值的服务,就一定能够赢得会员的支持和信任,实现商会的长远发展。
当商会的运营逐渐步入正轨,业务蓬勃发展,叶明终于决定将自家的煤炭资源正式纳入商会的运营体系。这一举措不仅是对商会资源的进一步整合,更是叶明商业布局的关键一步。
阳光透过商会大堂的窗户,洒在叶明的身上,他站在众人面前,神情庄重而自信。大堂内,商会的会员们早已聚集,等待着叶明的重要宣布。
叶明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件关乎商会未来的大事要宣布。”
会员们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叶明,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叶先生,是不是关于商会的下一步发展?”一位年长的会员急切地问道。
叶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不错。大家都知道,商会自成立以来,一直致力各种商品的发展。而今天,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我决定将自家的煤矿,将正式纳入商会的运营体系。”
此话一出,大堂内瞬间炸开了锅,会员们纷纷交头接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叶先生,您说的是真的?那煤矿真的要纳入商会了?”一位年轻的会员激动地站起身,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叶明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是的,我决定将煤矿经营权交给商会,交给大家。这不仅是商会发展的一个重要契机,也是大家一直以来的期望。”
会员们的情绪更加高涨,纷纷鼓掌欢呼。一位身材魁梧的铁匠铺老板激动地说:“叶会长,我们加入商会,就是为了这一天啊!有了煤矿,我们再也不用担心煤炭的供应问题了。”
叶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大家的心情我都能理解,但请大家稍安勿躁。煤矿纳入商会后,我们将有更完善的管理和运营体系。我会安排专人负责煤矿的开采和管理,确保煤炭的供应稳定。同时,商会也会继续加大煤炭的推广力度,拓展市场。”
一位瓷器窑的老板也站起身,兴奋地说:“叶会长,这对我们来说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有了稳定的煤炭供应,我们瓷器窑的生产效率一定能大幅提高。而且,商会的推广也能让我们更容易找到客户。”
叶明点了点头:“没错,商会的资源和平台将为大家提供更多的机会。而且,我还有一个计划。我们将在各地设立更多的煤炭销售点,并建立完善的物流体系,确保煤炭能够及时、安全地运往各地。”
会员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点头赞同。一位酿酒坊的老板也忍不住说道:“叶会长,您真是高瞻远瞩。有了煤炭,我们的酿酒工艺也能进一步提升,酒的产量和品质都能得到保障。”
叶明微微一笑:“大家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商会的成功离不开每一位会员的努力。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商会的未来一定会更加辉煌。”
会员们再次鼓掌欢呼,大堂内充满了欢声笑语。叶明站在台上,望着这些热情的会员,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商会的未来已经一片光明,而自家的煤矿将成为商会坚实的根基,支撑着商会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第359章 制定策略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叶明的商会大堂内气氛热烈,会员们的情绪高涨。叶明站在台上,看着这些热情洋溢的会员,心中充满了欣慰和期待。他知道,这一刻的宣布,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决定,更是商会未来发展的关键一步。
叶明的决定刚落下,会员们便纷纷围在一起,热烈地讨论起来。
铁匠铺老板看着叶明说道:“叶会长,您这可是为我们这些手艺人解决了大问题啊!有了稳定的煤炭供应,我们的铁器产量和质量都能大幅提升。以后,我们铁匠铺的生意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瓷器窑老板也兴奋地点头说道:“是啊,瓷器窑也需要大量的煤炭来烧制瓷器。以前,我们总是担心煤炭供应不稳定,影响生产进度。现在好了,有商会的保障,我们再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酿酒坊老板插话道:“叶会长,您真是我们的福星!有了煤炭,我们的酿酒工艺也能进一步提升,酒的产量和品质都能得到保障。而且,商会的推广也能让我们更容易找到客户。”
一位布商好奇地问道:“叶先生,您说的煤矿到底有多大?煤炭的供应能持续多久?”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各位放心,我们家的煤矿储量极为丰富,足够我们商会使用几十年。而且,我会安排专人负责开采和管理,确保煤炭的供应稳定。”
叶明看到会员们如此激动,心中也十分高兴。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各位,煤矿纳入商会后,我们将有一系列的规划和措施来确保煤炭的高效利用和稳定供应。”
叶明看着他们继续说道:“首先,我会安排专业的矿工和工程师负责煤矿的开采。他们将采用最先进的技术,确保煤炭的开采效率和质量。同时,我们还会建立严格的质量检测体系,确保每一吨煤炭都符合商会的标准。”
会员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叶明继续说道:“其次,商会将加大物流和运输能力的建设。我们将在各地设立煤炭仓库,并与船家和车夫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确保煤炭能够及时、安全地运往各地。我们还会投资修建一些简易的码头和道路,进一步提高运输效率。”
瓷器窑老板兴奋地插话:“叶先生,您考虑得真周全!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必担心煤炭的供应问题了。”
叶明微微一笑:“不仅如此,商会还将继续加大煤炭的推广力度。我们计划在各地举办煤炭展示会和技术交流会,向更多的手工业者和商人展示煤炭的优势。同时,我们还会推出一些优惠政策,鼓励大家大量采购煤炭。”
叶明的这番话,让会员们更加激动。他们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支持和期待。
铁匠铺老板激动地说道:“叶会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商会的工作。有了稳定的煤炭供应,我们铁匠铺的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
瓷器窑老板点头赞同:“是啊,我们也会积极参与商会的活动,共同推广煤炭的使用。我相信,有了商会的支持,我们的瓷器窑一定能生产出更多优质的产品。”
酿酒坊老板补充道:“我们酿酒坊也会加大生产力度,争取为商会带来更多的利润。叶先生,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叶明看到会员们如此热情,心中充满了信心。
他站在台上,目光坚定地说道:“各位,商会的成功离不开大家的支持。今天,我们将自家的煤矿纳入商会,不仅仅是为了商会的发展,更是为了大家的共同利益。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商会的未来一定会更加辉煌。”
叶明语气激昂继续说道:“我会继续为大家提供更多的资源和支持,确保商会的稳定发展。同时,我也希望大家能够积极参与商会的各项活动,共同推动商会的进步。让我们携手共进,共创辉煌!”
会员们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大堂内充满了欢声笑语。叶明的这番话,不仅让会员们看到了商会的未来,也让他们更加坚定了对商会的信心。
随着叶明的宣布,商会的未来规划逐渐清晰。煤矿的纳入不仅为商会带来了稳定的资源供应,也为会员们提供了更多的发展机遇。叶明的远见和领导力,让会员们对商会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叶明站在商会的大堂内,望着忙碌的会员们,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商会的未来已经一片光明,而自家的煤矿将成为商会坚实的根基,支撑着商会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随后的几天叶明和赵旭还有李君泽两人商量了一下,以后煤炭的售卖优先供应商会,他们两都没什么意见全凭叶明做主就行。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叶明的商会迅速行动起来。煤矿的开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煤炭的供应逐渐稳定。商会的销售人员带着煤炭样品,前往各地推广,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客户。各地的煤炭销售点也陆续建立起来,商会的影响力不断扩大。
在叶明的号召下,商会迅速行动起来,将叶明的规划逐一落实。
叶明对商会的高层成员说道:“各位,今天我说的这些计划,都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去完成。煤矿的开采和管理,物流的建设,煤炭的推广,这些任务都很艰巨,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够成功。”
商会的高层们纷纷点头,表示支持。
商会的总管站起身,语气坚定说道:“会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执行您的计划。我会安排专人负责煤矿的开采和管理,确保煤炭的供应稳定。”
商会的财务主管也站起身说道:“我会负责资金的调配,确保煤矿的开采和物流建设有足够的资金支持。同时,我也会监督资金的使用,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商会的销售主管也充满信心地说道:“我会带领推广团队,前往各地推广煤炭,举办展示会和技术交流会。我相信,只要我们用心去做,一定能够让更多的人接受煤炭。”
叶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大家都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开始行动吧。时间不等人,我们要尽快将这些计划落实到位。”
几天后,叶明亲自前往煤矿,查看开采情况。他站在矿坑边,望着矿工们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期待。
李阳迎了上来,笑着说道:“少爷,您放心,我们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安排了专业的矿工。开采工作已经全面展开,第一批煤炭很快就能运往商会。”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很好。不过,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你们要定期检查矿坑的安全,确保没有隐患。矿工们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
李阳郑重地点头:“少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做到。”
叶明又叮嘱道:“另外,你们要严格按照商会的标准,确保煤炭的质量。只有优质的煤炭,才能赢得客户的信任。”
李阳再次点头:“少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把控质量。”
与此同时,商会的物流部门也在紧锣密鼓地行动。商会的总管亲自督阵,安排船家和车夫,建立运输线路。
商会总管对船家和车夫说道:“各位,商会的煤炭运输任务就交给你们了。我们要确保煤炭能够及时、安全地运往各地。你们要定期检查船只和车辆,确保运输的安全。”
船家和车夫们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和支持。
商会总管继续说道:“另外,我们会在各地设立煤炭仓库,方便煤炭的存储和转运。你们要与仓库的管理人员密切配合,确保煤炭的供应稳定。”
船家和车夫们纷纷表示:“放心吧,我们会尽全力完成任务。”
商会的销售团队也在积极行动。销售主管带着团队,前往各地的铁匠铺、瓷器窑、酿酒坊等,推广煤炭的使用。
销售主管在一家铁匠铺内,向铁匠展示煤炭样品:“这位师傅,您看看这煤炭,火力旺盛,燃烧时间长,而且杂质少。用它来打铁,效率会大大提高。”
铁匠接过煤炭样品,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说道:“这煤炭看起来确实不错。不过,价格怎么样?”
销售主管微笑着说道:“我们会长说了,商会的宗旨是互利共赢。只要您大量采购,价格一定会有优惠。而且,我们还会提供优质的售后服务,确保您用得放心。”
铁匠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试试吧。如果真的好用,我一定大量购买。”
销售主管又带着团队前往瓷器窑和酿酒坊,向他们展示煤炭的优势。他说道:“瓷器窑需要高温烧制,煤炭的火力稳定,能够满足你们的需求。酿酒坊也需要大量的燃料,煤炭的高效燃烧能够提高你们的生产效率。”
瓷器窑和酿酒坊的老板们纷纷点头,表示愿意尝试。
第360章 稳定发展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明的商会逐渐步入正轨。煤矿的开采稳定,煤炭的供应充足。物流建设也取得了显着成效,煤炭能够及时、安全地运往各地。销售团队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越来越多的客户开始采购煤炭。
商会的大堂内,每天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会员们纷纷向叶明表示感谢,称赞他的远见和领导力。
铁匠铺老板感激地说道:“叶会长,多亏了您,我们铁匠铺的生意越来越好。有了稳定的煤炭供应,我们的生产效率大幅提高,铁器的质量也更好了。”
瓷器窑老板也说道:“是啊,我们瓷器窑也受益匪浅。煤炭的火力稳定,烧制出来的瓷器品质更高。现在,我们的产品在市场上供不应求。”
酿酒坊老板补充道:“我们酿酒坊也一样。煤炭的高效燃烧让我们的生产效率大幅提升,酒的品质也更好了。叶先生,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叶明微笑着说道:“各位,这些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商会的成功离不开每一位会员的支持。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商会的未来一定会更加辉煌。”
在叶明的带领下,商会的影响力不断扩大,逐渐成为京城乃至周边地区最具影响力的商业组织之一。叶明的远见和智慧,不仅为商会带来了繁荣,也为这个时代带来了新的变革和发展。
叶明和商会成员们通过的具体行动,展现了商会如何将叶明的规划逐步落实到位。
通过煤矿的开采、物流的建设和煤炭的推广,商会逐渐走向繁荣,会员们也从中受益,进一步巩固了商会的根基和未来的发展。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明的商会凭借稳定的煤炭供应和高效的运营体系,迅速在京城乃至周边地区树立了强大的影响力。然而,随着商会的不断壮大,新的挑战也接踵而至。
随着煤炭市场的逐渐火热,一些竞争对手开始注意到叶明的商会,并试图分一杯羹。这些竞争对手不仅试图模仿商会的模式,还通过低价倾销等手段争夺市场份额。
商会大堂内,叶明与高层成员商议对策。
叶明:“各位,最近我注意到,市场上出现了一些竞争对手,他们试图通过低价倾销来抢夺我们的客户。我们必须采取措施,应对这一挑战。”
商会总管:“会长,这些竞争对手的煤炭质量参差不齐,我们可以通过提升煤炭质量和服务来巩固我们的市场地位。”
销售主管:“我同意。我们可以加大宣传力度,向客户展示我们煤炭的优质特性和售后服务。同时,我们还可以推出一些其他服务,比如免费的技术支持和设备维护。”
叶明:“好,那就这么办。我们要让客户明白,选择我们的煤炭,不仅是为了质量,更是为了长期的稳定合作。同时,我们也要密切关注竞争对手的动态,及时调整我们的策略。”
在叶明的领导下,商会不仅成功应对了竞争对手的挑战,还通过多元化发展和资源管理,确保了商会的可持续发展。商会的影响力不断扩大,逐渐成为京城乃至周边地区最具影响力的商业组织之一。
商会大堂内,叶明与会员们展望未来
叶明:“各位,商会的成功离不开大家的努力。今天,我们已经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但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要继续团结一心,不断创新,为商会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铁匠铺老板:“叶会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支持商会的发展。商会的成功,也是我们大家的成功。”
瓷器窑老板:“是啊,商会为我们提供了稳定的资源和广阔的市场。我们一定会积极参与商会的各项活动,共同推动商会的进步。”
酿酒坊老板:“叶先生,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商会的发展,为我们带来了更多的机会。我们会全力支持您的计划。”
叶明微笑着说道:“谢谢大家的支持。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商会的未来一定会更加辉煌。让我们携手共进,共创美好未来!”
在叶明的带领下,商会的未来充满了希望。通过不断创新和拓展业务领域,商会不仅巩固了其在煤炭市场的领先地位,还成功进入了多个新兴领域,为商会的长期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361章 商量布匹
自从煤炭纳入商会以后,叶明准备把自家的布匹也加入进去,他站在自家布行的门口,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满是思虑。
他知道,布匹加入商会并非简单之事,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首先对自家布匹进行了全面盘点,从库存数量到品质优劣,每一项都仔细核对。
他亲自挑选出一批最优质的布料,这些布匹质地柔软、图案精美,是叶家多年心血的结晶。
叶明还特意请来家族中的老裁缝,对这些布料进行重新整理和包装,确保每一块布料都以最佳状态呈现给商会。
在整理布匹的同时,叶明也在思考如何更好地融入商会的运营体系。他翻阅了商会的章程和规则,反复琢磨商会的运作模式和市场需求。
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他决定制定一套详细的加入方案,包括布匹的定价策略、销售渠道拓展计划以及与其他商会成员的合作意向。
一切准备就绪后,叶明带着精心挑选的布匹样品,前往商会的总部。
叶明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迈进了商会的大门。商会的大厅宽敞明亮,四周摆放着各种商品样品,几位商会的理事正在忙碌着。
他把所有的人召集起来以后说道:“各位理事,煤炭如今已经稳定了,接下来我考虑的是布匹,我希望将我们家的布匹加入商会,共同开拓市场。”
其中一位年长的理事开口道:“叶家布行,我们早有耳闻。你们的布匹确实不错。”
叶明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份精心准备的方案,递给理事们:“这是我们的加入方案,详细列出了布匹的品质、定价、销售渠道以及合作意向。我相信,叶家布匹的加入,不仅能为商会带来新的活力,也能为叶家布行开辟更广阔的天地。”
理事们接过方案,仔细翻阅起来。叶明坐在一旁,耐心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经过一番仔细研究,理事们对叶明的方案表示出了兴趣。
年长的理事抬起头,对叶明说:“会长,您的方案很详细,但布匹的质量才是关键。您带来的样品呢?”
叶明点点头,示意随行的伙计将布匹样品展开。一块块色彩鲜艳、图案精美的布料铺满了大厅的长桌,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叶明亲自上前,详细介绍每一块布料的特点:“这是我们的主打产品,采用上等棉纱织成,质地柔软,吸湿透气,非常适合制作夏季衣物。这一块是绸缎,光泽柔和,手感滑爽,是制作高档礼服的上佳之选……”
叶明的介绍声情并茂,理事们听得津津有味。他们不时伸手触摸布料,感受其质地,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一位年轻的理事忍不住赞叹道:“叶家的布匹果然名不虚传,这些样品的品质完全符合商会的要求。”
叶明带着自信的微笑说道:“各位理事,感谢你们抽出时间来商讨叶家布匹加入商会的事宜。我深知商会的严谨与专业,所以今天特地带来了详细的方案和样品,希望能与商会达成合作。”
年长理事认真地翻阅方案说道:“叶会长,您的方案我们已经看过了,布匹的质量我们也认可。不过,加入商会不仅仅是摆摆样品那么简单,我们还需要在一些关键问题上达成共识。首先说说定价吧,您打算怎么定价?”
叶明笑了笑说道:“各位,我们叶家布匹一直以来都以品质为本。对于定价,我们建议根据布匹的材质、工艺以及市场需求进行灵活调整。”
“比如,我们的高档绸缎布料,因其制作工艺复杂、成本较高,定价会稍高一些,大概在每尺五两银子左右;而普通的棉布,考虑到市场接受度和普及性,定价会在每尺一两银子左右。”
“当然,我们也会根据商会的建议和市场反馈进行适当调整,以确保价格合理且具有竞争力。”
他把自己家的条件说了出来。
年轻理事插话道:“这个价格听起来还算合理,但商会的成员众多,大家的利益诉求各不相同。您有没有想过,如何在保证你们利润的同时,也让商会的其他成员能够从中获益?”
叶明点点头说道:“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我们叶家一直秉持着合作共赢的理念。在利润分成方面,我们愿意与商会的其他成员共享利益。”
“比如,我们可以根据销售量给予商会一定比例的返点,同时,对于帮助我们拓展市场的成员,我们也会给予额外的奖励。这样既能保证我们的生产积极性,也能让商会的成员从中受益,实现互利共赢。”
年长理事沉吟片刻说道:“听起来不错。那供货周期呢?商会的订单量可能会很大,你们能保证按时供货吗?”
叶明自信地回答道:“这个各位可以放心。我们叶家布行已经有多年的历史,生产流程非常成熟。我们会在接到订单后,根据订单量合理安排生产计划。”
“一般来说,小批量订单我们可以在一周内完成供货,大批量订单也不会超过一个月。而且,我们会预留一定的库存,以应对突发情况,确保供货的及时性。”
年轻理事点头说道:“这听起来很靠谱。还有一个问题,销售渠道。商会的销售渠道遍布各地,我们希望叶家布匹能够充分利用这些渠道,扩大市场覆盖面。您有什么计划吗?”
叶明微笑着说道:“这是我们加入商会的重要原因之一。我们希望借助商会的渠道优势,将叶家布匹推向更广阔的市场。”
“除了传统的销售渠道,我们还计划与商会的其他成员合作,共同开发新产品,满足不同客户的需求。比如,我们可以与商会的服装商合作,推出定制化的服装系列;与商会的家纺商合作,开发高档家纺产品。”
“这样不仅能扩大我们的市场,也能为商会的其他成员带来新的商机。”
年长理事满意地点头:“叶会长,你的想法很周全。我们商会一直倡导合作共赢,你的方案也符合我们的理念。我相信,叶家布匹的加入,一定会为商会带来新的活力。”
另外一个理事补充道:“是啊,叶家布匹的品质我们已经看到了,只要在合作中能够做到诚信互利,我相信双方都能从中获益。”
叶明笑着说道:“谢谢各位理事的认可!我代表叶家布行承诺,一定会以最高的标准、最优质的服务,为商会的发展贡献力量。相信在商会的支持下,叶家布匹一定能走得更远,双方的合作也一定能取得圆满成功!”
第362章 商会议事厅
叶明见众人皆无异议,心中大定,起身回礼道:“多谢诸位理事支持,我会即刻安排人手,细化章程,确保此事顺利推进。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商会定能蒸蒸日上,造福一方。”
众人齐声应诺,议事厅内气氛热烈,一场关乎商会未来发展的商议,在叶明的主持下,达成了共识,开启了新的篇章。
叶明环顾四周,目光坚定:“既然诸位理事都无异议,那接下来,我们便要商议具体的细则。首先,关于布匹的检验标准,我会安排专人负责。此人必须是商会内部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老裁缝,确保每一批布匹都经得起检验。理事们,你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年长理事沉吟片刻,点头道:“我倒是有一个人选,乃是商会裁缝行的老张。此人手艺精湛,为人正直,多年来一直负责商会内部布匹的检验工作,从未出过差错。若由他来负责,定能确保布匹品质。”
叶明点头道:“好,那就请老张来负责布匹的检验工作。我会亲自与他商议,制定详细的检验标准,确保每一批布匹都符合商会的要求。”
年轻理事插话道:“会长,布匹的销售渠道固然重要,但我们也需要考虑如何推广。商会的名声虽大,但布匹毕竟是新加入的商品,若无人知晓,又如何能打开销路?”
叶明微微一笑:“嗯,你说的不错。布匹的推广同样重要。我会安排商会的宣传队伍,制作精美的布匹样品册,分发给商会的会员商户,让他们了解布匹的品质和特点。”
“同时,我们还可以在商会的集会日举办布匹展示会,邀请各地的商人前来参观,现场展示布匹的制作工艺和品质。此外,商会还可以与当地的官府合作,举办布匹展销会,邀请各地的官员和富绅前来选购,以提升布匹的知名度。”
他说的跟煤炭推广的办法一样。
另一位理事点头道:“此法甚好。不过,商会的会员商户众多,若要让他们代销布匹,也需要一定的激励措施。否则,他们可能并无太多积极性。”
叶明沉思片刻,说道:“你说得有理。我会制定一套激励机制,对于代销布匹的会员商户,根据他们的销售业绩给予一定的奖励。”
“比如,每销售一定数量的布匹,商会将给予一定的银两奖励,或者在商会的年度评选中给予额外的积分,以此来提高他们的积极性。”
年长理事点头:“如此一来,布匹的推广和销售都有了保障。不过,会长,布匹的定价和利润分配,还需要进一步细化。毕竟,商会的会员商户利益诉求各异,若不能妥善处理,可能会引起纷争。”
叶明点头:“关于定价,我会与布商们商议,根据布匹的品质和成本,制定一个合理的价格区间。同时,商会也会根据市场行情,适时调整价格,确保布匹的价格既能保证布商的利润,又能满足消费者的需求。”
“至于利润分配,我会制定一个公平合理的方案。商会将从布匹的销售额中提取一定比例作为公共基金,用于商会的日常运营和公益活动。剩余的利润,将按照会员商户的代销业绩进行分配,确保他们的利益得到保障。”
年轻理事点头:“如此甚好。只要商会能公平公正地处理这些事务,相信会员商户们也会积极配合。”
叶明环顾四周,目光坚定地说道:“诸位理事,商会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布匹的加入,不仅是一个新的机遇,也是一个新的挑战。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将布匹的生意做好,为商会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众人齐声应诺,议事厅内气氛热烈,一场关乎商会未来发展的商议,在叶明的主持下,达成了共识,开启了新的篇章。
几日后,商会大厅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商会为新加入的布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展示会,邀请了各地的商人、富绅以及商会的会员商户前来参观。叶明站在大厅中央,微笑着迎接每一位来宾。
叶明拱手作揖:“诸位,欢迎光临商会布匹展示会。今日,我们特地将叶家布匹以及其他布商的优质布料展示于此,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商会的布匹,品质上乘,价格合理,相信一定能满足大家的需求。”
一位商人好奇地打量着布匹,问道:“叶会长,这布匹的品质确实不错,但商会如何保证供货的稳定性呢?我们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货源不足。”
叶明微笑着说道:“这位朋友问得好。商会与布商签订了严格的供货契约,确保货源的稳定供应。同时,商会还设有专门的库存仓库,以备不时之需。若因供货问题给各位带来不便,商会定会按照契约赔偿损失,绝不会让各位吃亏。”
另一位富绅点头道:“叶会长,这布匹的推广也很重要。商会有什么计划吗?”
叶明拱手道:“这位朋友说得对。商会已经制定了详细的推广计划。除了今日的展示会,我们还会在商会的集会日定期举办布匹展示活动,邀请各地的商人前来参观。同时,商会还会与当地的官府合作,举办布匹展销会,邀请各地的官员和富绅前来选购,以提升布匹的知名度。”
一位会员商户点头道:“叶会长,我们会员商户也愿意代销布匹。不过,商会的激励机制能否再详细说说?”
叶明微笑道:“当然可以。商会将根据会员商户的代销业绩给予一定的奖励。每销售一定数量的布匹,商会将给予一定的银两奖励,或者在商会的年度评选中给予额外的积分。此外,商会还会定期评选出代销业绩优秀的会员商户,给予荣誉表彰和丰厚的奖品,以此来提高大家的积极性。”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对商会的布匹生意充满了信心。叶明站在人群中,望着大家满意的神情,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这场商讨不仅达成了共识,更为商会的未来铺就了一条光明的道路。
第363章 展示会
展示会进行得如火如荼,各色布匹在大厅中铺展开来,色彩斑斓,吸引了众多商人的目光。叶明穿梭在人群中,不时解答着客人们的疑问,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微笑。
一位布商带着几分激动:“叶会长,今日这展示会办得如此热闹,想必布匹生意定能兴旺。只是,若日后布匹销量大增,供货能否跟上?我等布商也担心因供货不及时,坏了商会的名声。”
叶明微微一笑,语气笃定:“这位布商朋友所虑极是,商会自然早有安排。除了与布商签订契约,约定供货周期与数量,确保货源稳定外,商会还设有专门的库存仓库。”
“一旦布匹销量大增,仓库中的存货可暂时应急,同时商会会立即通知布商加急生产,确保供货不断。若因不可抗力导致供货延迟,商会也会提前通知各位,共同商议应对之策,绝不会让各位商家陷入困境。”
一位富绅饶有兴致地抚摸着一块绸缎,问道:“叶会长,这布匹的种类繁多,商会如何保证每一种布匹都能有合适的销售渠道?毕竟,不同布匹适合的客户群体也有所不同。”
叶明点点头说道:“这位老板问得好。商会的销售渠道众多,我们会根据布匹的种类和特点,进行精准推广。”
“比如,高档绸缎适合制作官服和富绅的华服,商会便会与官府和富绅家族建立联系,定期举办高端布匹展销会;”
“而普通的棉布,则更适合普通百姓,商会会在集市和布店中大量铺货。此外,商会还会根据各地的市场需求,调整布匹的供应种类和数量,确保每一种布匹都能找到合适的买家。”
一位年轻商人眼中闪烁着好奇问道:“叶会长,商会的布匹生意听起来如此周全,那商会如何保证布匹的质量始终如一呢?毕竟,质量是生意的根本。”
叶明正色道:“这位朋友说得对,质量是商会的立身之本。商会设有专门的检验人员,负责对每一批布匹进行严格检验。”
“从布匹的质地、图案到尺寸,每一项都要符合商会的标准。若发现有质量不合格的布匹,商会将立即退货,并要求布商重新供货。”
“若布商屡次出现质量问题,商会将取消其供货资格,绝不姑息。同时,商会也会定期对布商进行培训,帮助他们提高生产工艺,确保布匹质量始终如一。”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称赞,对商会的布匹生意更加放心。叶明见大家对商会的安排都表示认可,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场展示会不仅展示了布匹的品质,更展示了商会的实力和诚意。
展示会结束后,叶明回到商会后堂,坐在书案前,开始整理今日的收获。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行字迹,记录着今日的商讨结果和后续的计划。
叶明自言自语道:“今日的展示会虽已结束,但布匹生意的路才刚刚开始。商会的信誉和实力,是布匹生意的基石。只要我们坚守信誉,不断创新,布匹生意定能蒸蒸日上。”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天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知道,商会的未来,需要他和所有会员商户的共同努力。而今日的商讨和展示,只是这漫长道路上的一个起点。
几日后,商会的集会日如期而至。商会大厅内再次热闹起来,会员商户们齐聚一堂,讨论着近期的生意和商会的事务。叶明站在台上,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叶明:“诸位,今日集会,除了商讨日常事务,还有一个重要的议题——布匹生意的推进。自上次商讨以来,商会已经按照大家的建议,制定了详细的布匹经营计划。今日,我想向大家汇报一下进展,并听听大家的意见。”
他拿起一份文件,展开来,继续说道:“首先,关于布匹的检验标准,商会已经与布商达成一致,每一批布匹都将经过严格检验,确保质量。其次,关于销售渠道,商会已经与各地的商人和富绅建立了联系,布匹展示会也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最后,关于利润分配,商会已经制定了公平合理的方案,确保每一位会员商户的利益都能得到保障。”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问道:“诸位,对于布匹生意的推进,大家还有什么建议或意见吗?”
会员商户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可。一位年长的商户起身说道:“会长,布匹生意的推进,商会已经考虑得十分周全。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布匹生意定能大获成功。”
另一位年轻商户也起身说道:“会长,商会的安排我很满意。我会积极参与布匹的代销工作,相信商会的布匹一定能打开市场。”
叶明听后,心中大定,拱手道:“多谢诸位的支持。商会的布匹生意,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我相信,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商会的布匹生意定能蒸蒸日上,为商会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众人齐声应诺,商会大厅内气氛热烈,一场关乎商会未来发展的商议,在叶明的主持下,达成了共识,开启了新的篇章。
第364章 推广翻新
几日后,商会的仓库内,一匹匹布匹整齐地码放着,仓库管理员正在忙碌地清点货物。
叶明走进仓库,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对仓库管理员说道:“老李,布匹的库存情况如何?”
仓库管理员恭敬地回答:“会长,布匹的库存充足,每一种布匹都有足够的存货。布商们也都按时供货,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叶明点头说道:“好,继续保持。布匹生意的稳定,离不开仓库的妥善管理。老李,你辛苦了。”
老李赶紧拱手道:“会长过奖,这是我的职责。”
叶明离开仓库,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商会的布匹生意已经步入正轨,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商会的未来一定会更加光明。
又过了几日,商会大厅内再次热闹起来。商会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布匹展销会,邀请了各地的商人和富绅前来选购。叶明站在大厅中央,微笑着迎接每一位来宾。
叶明拱手作揖说道:“诸位,欢迎光临商会布匹展销会。今日,我们特地将商会的优质布匹展示于此,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商会的布匹,品质上乘,价格合理,相信一定能满足大家的需求。”
一位商人好奇地打量着布匹,问道:“叶会长,商会的布匹种类繁多,我该如何选择呢?”
叶明微笑着解释道:“这位朋友不用担心。商会的布匹种类丰富,适合不同客户群体的需求。你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合适的布匹。比如,高档绸缎适合制作官服和华服,普通棉布则更适合普通百姓。商会的销售人员会为你详细介绍每一种布匹的特点和用途,帮助你做出合适的选择。”
一位富绅点头道:“叶会长,商会的布匹生意办得如此周全,我定会多多支持。我相信,商会的布匹一定能成为市场上的热门商品。”
叶明拱手道:“多谢支持。商会的布匹生意,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我相信,在大家的支持下,商会的布匹生意定能蒸蒸日上,为商会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称赞,对商会的布匹生意充满了信心。叶明站在人群中,望着大家满意的神情,心中满是欣慰。
他知道,这场商讨不仅达成了共识,更为商会的未来铺就了一条光明的道路。
展销会结束后,叶明回到商会后堂,坐在书案前,开始整理今日的收获。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行字迹,记录着今日的商讨结果和后续的计划。叶明自言自语:“今日的展销会虽已结束,但布匹生意的路才刚刚开始。商会的信誉和实力,是布匹生意的基石。只要我们坚守信誉,不断创新,布匹生意定能蒸蒸日上。”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天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知道,商会的未来,需要他和所有会员商户的共同努力。而今日的商讨和展示,只是这漫长道路上的一个起点。
几日后,叶明再次召集商会理事们在议事厅商讨布匹生意的后续发展。议事厅内,气氛庄重而严肃,叶明坐在主位,两侧分坐着商会的各位理事。
叶明环顾四周,开口说道:“诸位,布匹生意已经初步起步,但要真正站稳脚跟,还需要我们继续努力。今日召集大家,就是想听听大家对后续发展的看法。”
一位年长的理事捋须沉吟:“会长,布匹生意的推广固然重要,但我们也需要考虑如何应对竞争对手。市场上布匹生意竞争激烈,若不拿出些新花样,只怕难以脱颖而出。”
叶明点点头说道:“嗯,你说的不错。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除了现有的销售渠道和推广方式,商会还可以考虑与各地的织布工坊合作,共同研发新的布料品种。比如,结合丝绸与棉布的优点,开发出既柔软又耐用的新型布料。这样既能满足不同客户的需求,又能提升商会的竞争力。”
还是那个年轻的理事眼睛一亮,他说到:“这主意不错!若能开发出独特的布料,定能在市场上引起轰动。不过,研发新布料需要时间和资金,商会是否有足够的资源支持?”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商会的公共基金中有一部分专门用于支持创新项目。我会从这笔基金中拨出一部分,用于新布料的研发。同时,我们也可以邀请有实力的布商共同出资,共享研发成果。这样一来,既能减轻商会的负担,又能提高布商的积极性。”
另一位理事也点头附和:“此法甚好。不过,研发新布料只是其中之一。我们还需要在销售渠道上做文章。除了现有的集会日展示和代销,商会是否可以考虑开设专门的布匹铺子?这样既能集中展示商会的布匹,又能方便客户选购。”
叶明听到后点点头说道:“这个建议很好。我会安排人手,在城内繁华地段寻找合适的铺面,开设商会布匹专卖店。店内不仅展示商会的布匹,还可以提供裁剪、缝制等一站式服务,满足客户的个性化需求。”
年长理事点头说道:“如此一来,商会的布匹生意就更加完善了。不过,会长,布匹生意的推广也需要人才。商会是否可以考虑聘请专业的商人或裁缝,专门负责布匹的销售和推广?”
叶明沉思片刻,点头道:“这样吧。我会在商会内部挑选一批有经验的商人和裁缝,组成专门的布匹销售团队。同时,我们也可以在各地寻找有才能的商人,邀请他们加入商会,共同推动布匹生意的发展。”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称赞,议事厅内气氛热烈。叶明见大家对后续发展计划都表示认可,心中大定,起身拱手道:“多谢诸位理事的支持和建议。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商会的布匹生意定能蒸蒸日上,为商会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众人齐声应诺,议事厅内气氛融洽,一场关乎商会未来发展的商议,在叶明的主持下,达成了共识,开启了新的篇章。
第365章 专卖店
随着商会布匹生意的逐步拓展,叶明决定在城内繁华地段开设一家布匹专卖店,以便更好地展示和销售商会的布匹。经过数天的筹备,布匹专卖店终于正式开业。
布匹专卖店位于京城内最繁华的商业街,店铺的外观古朴典雅,门面宽敞明亮。
店铺的招牌上写着“叶家商会布匹专卖店”几个大字,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店铺的门窗都采用了精美的木雕工艺,雕刻着各种花卉和吉祥图案,显得格外精致。门口两侧摆放着两尊石狮子,威严而庄重,为店铺增添了几分气势。
走进店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敞明亮的大厅。大厅的地面铺着青石板,显得格外整洁。店内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布匹,从高档绸缎到普通棉布,应有尽有。布匹被整齐地码放在木质货架上,每一块布匹都标注了名称、质地和价格,方便顾客选购。
店内的货架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摆放着高档绸缎和丝绸,下层则摆放着普通棉布和麻布。
每层货架都配有详细的标签,说明布匹的产地、用途和特点。
例如,高档绸缎的标签上写着“苏州织造,适合制作官服和华服”,普通棉布的标签上则写着“本地织造,适合制作日常衣物”。
店内设有一个专门的展示区,展示着商会最新研发的布料和一些特别的布匹。这些布料不仅质地优良,而且图案精美,吸引了众多顾客的目光。
展示区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大型的木制展台,上面展示着用这些布料制作的成衣和饰品,让顾客能够直观地感受到布料的质感和美观。
展台上摆放着几件精美的旗袍、长衫和围巾,每一件都展示了布料的高品质和精美工艺。
除了展示和销售布匹,店内还设有一个裁缝铺。裁缝铺位于店铺的后方,几位技艺高超的裁缝正在忙碌地为顾客量身定制衣物。
裁缝铺的墙上挂着各种裁剪工具和量尺,显得格外专业。顾客可以在店内挑选布料,然后直接在裁缝铺定制衣物,一站式服务让顾客感到非常方便。
裁缝工作区被木板隔断隔开,里面摆放着几张裁剪台。裁缝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正在专注地工作。
一位裁缝正在为一位顾客量身,另一位裁缝则在裁剪台上仔细地裁剪布料。木板隔断上贴着“定制服务”四个大字,让顾客能够清楚地看到裁缝的工作过程。
店内还设有一个专门的客户服务区域,几位店员正在热情地为顾客提供服务。
店员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态度亲切,耐心地为顾客介绍每一种布料的特点和用途。顾客如果有任何疑问,店员都会详细解答,并提供专业的建议。
客户服务区域设有一个咨询台,上面摆放着各种布料样品和宣传册。店员们会根据顾客的需求,推荐合适的布料,并介绍布料的保养方法和使用注意事项。咨询台上还摆放着一些定制服务的宣传资料,方便顾客了解定制流程和价格。
开业当天,商会布匹专卖店门前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叶明站在店门口,微笑着迎接每一位客人。店内摆放着各种鲜花和装饰,显得格外喜庆。
叶明拱手作揖说道:“诸位,欢迎光临商会布匹专卖店。本店所售布匹,皆为商会精心挑选,品质上乘,种类繁多。无论是制作官服、华服,还是日常衣物,都能满足各位的需求。”
一位顾客好奇地打量着店内布匹,问道:“老板,这店内布匹种类如此丰富,不知是否有定制服务?我想要为家人制作几件新衣,希望能选到合适的布料。”
叶明微笑着说道:“这位客官放心,本店不仅提供各种布匹,还设有裁缝铺,可为客人提供定制服务。您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挑选布料,我们的裁缝会为您量身定制,确保每一件衣物都合身舒适。”
另一位顾客点头道:“这服务真是贴心。我最近正想为家中添置一些新布料,今日来得正是时候。”
店内顾客络绎不绝,生意兴隆。叶明站在人群中,望着大家满意的神情,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商会的布匹生意已经逐渐走上正轨,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商会理事和会员商户们的共同努力。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商会后堂,坐在书案前,开始整理今日的收获。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行字迹,记录着布匹专卖店的开业情况和后续计划。
叶明自言自语:“今日的布匹专卖店开业大吉,生意兴隆。这离不开商会理事和会员商户们的共同努力,也离不开商会的精心策划。只要我们坚守信誉,不断创新,布匹生意定能蒸蒸日上。”
数月后,商会布匹专卖店生意愈发兴隆。店内不仅展示着商会的优质布匹,还提供裁剪、缝制等一站式服务,吸引了众多顾客前来选购。
叶明站在店门口,微笑着看着店里的服务员迎接每一位客人。
他按照叶明教的拱手作揖说道:“诸位,欢迎光临商会布匹专卖店。本店所售布匹,皆为商会精心挑选,品质上乘,种类繁多。无论是制作官服、华服,还是日常衣物,都能满足各位的需求。”
这时,一位客人问道:“老板,听闻你们这有从西域而来的奇布,不知可否让我一观?”
叶明笑着回应:“当然可以,客官这边请。”说着便引着客人走向一处货架。
叶明拿出一匹有着独特花纹的布匹,解释道:“此布乃从西域长途跋涉运来,它极为坚韧,却又柔软贴身,而且色彩经特殊染制,不易褪色。”客人眼睛一亮,爱不释手。
就在这时,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众人望去,只见一群官兵簇拥着一位官员模样的人走来。
那官员进入店内,大声说道:“本府听闻此处有诸多上等布匹,特来为本官府中采办些布料。”
叶明赶忙上前招呼。
官员在店内四处查看,对不少布匹都很满意。最后指着几匹昂贵的绸缎说道:“这些本府都要了,莫要短斤缺两,否则小心脑袋。”
叶明笑着应下,命伙计迅速打包。待官员离去,叶明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想到今日的收益,又重新露出笑容,继续招待其他客人。
第366章 生意红火
随着时间的推移,商会布匹专卖店的生意愈发兴隆,逐渐成为城内布匹交易的热门场所。叶明对专卖店的经营也更加用心,不断引入新的布料品种和先进的管理理念。
叶明深知,要保持专卖店的竞争力,就必须不断引入新的布料品种。他亲自前往各地的织布工坊,寻找优质的布料。
经过会员的努力,他们带回了一批全新的布料,包括从江南引进的丝绸、从北方引进的厚棉布,以及从西南引进的民族特色织物。
叶明在店内向店员介绍新布料:“这些新布料都是我从各地精心挑选的,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质地和用途。江南的丝绸质地轻薄,光泽柔和,适合制作高档服饰;北方的厚棉布保暖性能好,适合制作冬衣;西南的民族织物图案精美,色彩鲜艳,适合制作装饰品和特色服饰。”
店员们认真听着叶明的介绍,不时点头。他们知道,这些新布料的引入将为专卖店带来更多的顾客。
为了更好地展示新布料,叶明决定对专卖店进行升级。他请来了城内最着名的木匠和画师,对店铺进行重新装修。店铺的外观更加精致,门面采用了红木雕刻,门窗上绘制了精美的花卉图案。店内也进行了重新布局,增加了更多的展示架和试衣间。
叶明在店内指挥装修:“这里再加一个展示架,专门用来展示新引进的丝绸。那边的试衣间要再扩大一些,方便顾客试穿定制的衣物。”
装修完成后,专卖店焕然一新,吸引了更多的顾客前来选购。
叶明非常注重顾客的购物体验。他要求店员们对每一位顾客都要热情接待,耐心解答他们的疑问。他还引入了现代的销售理念,推出了“七天无理由退换货”服务,让顾客购物更加放心。
叶明在店内对店员们说:“我们的目标是让每一位顾客都能满意而归。如果顾客对购买的布料不满意,我们可以在七天内无理由退换货。这样可以增加顾客的信任感,提升我们的口碑。”
店员们纷纷表示理解,并承诺会严格执行这一政策。
裁缝铺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叶明决定进一步拓展定制服务。他从各地聘请了更多的裁缝,增加了定制的款式和种类。现在,顾客不仅可以选择布料,还可以选择款式,甚至可以提出自己的设计要求,让裁缝们为其量身定制独一无二的衣物。
叶明在裁缝铺与裁缝们交流说道:“我们要不断提升定制服务的质量,满足顾客的个性化需求。每一位裁缝都要精心制作,确保每一件定制的衣物都能让顾客满意。”
裁缝们点头表示理解,并承诺会全力以赴。
随着时间的推移,商会布匹专卖店的口碑越来越好,吸引了越来越多的顾客。顾客们对专卖店的布料质量、服务态度和定制服务赞不绝口。
一位顾客在店内选购布料时说:“我之前在这里定制了一件旗袍,穿上去非常合身,质量也很好。这次我再来买一些布料,准备为家人做几件新衣。”
另一位顾客试穿定制的长衫后说:“这里的裁缝手艺真不错,这件长衫的做工非常精细,我很满意。而且,店员的服务态度也很好。”
叶明听到顾客们的反馈,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这些努力没有白费,专卖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商会的布匹生意也逐渐走向了新的高度。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商会后堂,坐在书案前,又开始整理今日的收获。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行字迹,记录着布匹专卖店的发展情况和后续计划。
叶明自言自语道:“今日的布匹专卖店生意兴隆,这离不开商会理事和会员商户们的共同努力,也离不开商会的精心策划。只要我们坚守信誉,不断创新,布匹生意定能蒸蒸日上。”
随后的一段时间内商会布匹专卖店的生意愈发兴隆。店内不仅展示着商会的优质布匹,还提供裁剪、缝制等一站式服务,吸引了众多顾客前来选购。叶明站在店门口,微笑着迎接每一位客人。
叶明(拱手作揖):“诸位,欢迎光临商会布匹专卖店。本店所售布匹,皆为商会精心挑选,品质上乘,种类繁多。无论是制作官服、华服,还是日常衣物,都能满足各位的需求。”
一位顾客好奇地打量着店内布匹,问道:“你们这这店内布匹种类如此丰富,还能定制衣服?我想要为家人制作几件新衣,有没有合适的布料?”
服务员按部就班地说道:“这位客官放心,本店不仅提供各种布匹,还设有裁缝铺,可为客人提供定制服务。您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挑选布料,我们的裁缝会为您量身定制,确保每一件衣物都合身舒适。”
另一位顾客点头道:“这服务真是贴心。我最近正想为家中添置一些新布料,今日来得正是时候。”
店内顾客络绎不绝,生意兴隆。叶明站在人群中,望着大家满意的神情,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商会的布匹生意已经逐渐走上正轨,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商会理事和会员商户们的共同努力。
家里的煤炭和布匹现在也算是不愁销路了,每天都是源源不断地往商会送货,叶明觉得这个商会全是成立对了。
第367章 改进染料
随着布匹生意的铺开,叶明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一匹布,眉头微微皱起。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布匹,然而在他眼中,这些色彩实在有些单调。
布庄里,大多是青、蓝、灰、白几种颜色的布料,间或有几匹暗红色的布,在角落里并不起眼。现代世界里五彩斑斓的布料充斥着他的记忆。那些绚丽的印花布、柔和的莫兰迪色系布,都能轻易地吸引人们的目光。
他放下手中泛着陈旧感的蓝布,叹了口气。在现代,布料的颜色可以随着时尚潮流不断变换,满足人们各种个性化的需求。
可眼前这些古代布匹,仿佛被岁月定格在了某一个色彩区间。他想象着古代女子们身着这些颜色有限的衣物,虽有着古朴之美,但总觉得缺少了一些灵动与鲜活。
“天宝,就没有颜色再鲜艳些、特别些的布吗?”
叶明忍不住跟身边的李天宝询问。李天宝微微一愣,随即指着那几匹暗红色的布道:“少爷,这已经是店里颜色最出挑的了,寻常人家可不多见呢。”
叶明看着那几匹布,心中有些无奈,这与他心中对丰富色彩布匹的期待,相差实在太远了,虽然现在生意好了,但是颜色太少了。
第二天叶明站在庄子的后院,这里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四周摆放着各种染缸和染料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他望着眼前这些传统的染料。他知道,这些草木染料是古代染布的主要来源,但它们的缺点也很明显:颜色不够鲜艳,容易褪色,而且染色过程繁琐。
叶明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染缸中的染料。他伸手捞起一缕正在染色的布匹,轻轻拧干后,仔细观察布匹的颜色。
这是一块用蓝草染的蓝色布匹,颜色虽然清新,但显得有些暗淡。他轻轻揉搓布匹,发现颜色有些许脱落,这说明染料的附着力不够强。
“少爷,您看这染料怎么样?”老李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叶明抬起头,微微一笑:“老李,这染料虽然天然,但颜色不够鲜艳,而且容易褪色。我想,我们可以从染料的成分和染色工艺上入手,改进它。”
叶明决定从最常见的几种植物染料入手,他让老李派人去收集蓝草、茜草、栀子等植物。同时,他还从府里的藏书中查阅了一些古代染料的制作方法,准备结合现代化学知识进行改良。
几天后,收集的原料陆续送到。叶明将这些植物洗净、晾干,然后在后院的一角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台。他从府里的库房中找来了一些陶罐、研钵、筛子等工具,还准备了一些明矾、碱面等化学试剂。
叶明先从蓝草开始。他将蓝草放入研钵中捣碎,然后加入适量的水,用力研磨,直到蓝草变成糊状。接着,他将蓝草糊倒入陶罐中,加入适量的明矾,搅拌均匀。
“少爷,为什么要加明矾呢?”老李好奇地问道。
叶明解释道:“明矾是一种常用的媒染剂,它可以增强染料的附着力,让颜色更加鲜艳且不易褪色。”他将陶罐放在一旁静置,等待染料沉淀。
第二天,叶明打开陶罐,发现染料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他将一块白布浸入染料中,轻轻搅拌,让布匹充分吸收染料。浸泡一段时间后,他将布匹取出,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晾干。
当布匹完全干透后,叶明拿起它仔细观察。布匹的颜色比之前用传统方法染的要鲜艳许多,而且手感更加柔软。他轻轻揉搓布匹,发现颜色几乎没有脱落。
“成功了!”叶明兴奋地说道。
叶明接着对茜草染料进行改进。他将茜草洗净、切碎,放入陶罐中,加入适量的水,煮沸后小火煮半小时。然后,他加入少量的碱面,继续搅拌。
“少爷,碱面是什么?”老李问道。
叶明解释道:“碱面可以调节染料的酸碱度,让染料更容易附着在布匹上。”他将煮好的茜草染料过滤,得到鲜艳的红色液体。
他将一块白布浸入染料中,轻轻搅拌,让布匹充分吸收染料。浸泡一段时间后,他将布匹取出,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晾干。
当布匹干透后,叶明发现茜草染出的红色比传统方法更加鲜艳,且不易褪色。他将布匹放在阳光下,颜色更加亮丽。
“这颜色真是太美了!”老李赞叹道。
叶明又对栀子染料进行了改进。他将栀子洗净、捣碎,加入适量的水,煮沸后小火煮半小时。然后,他加入少量的明矾,继续搅拌。
他将煮好的栀子染料过滤,得到鲜艳的黄色液体。他将一块白布浸入染料中,轻轻搅拌,让布匹充分吸收染料。浸泡一段时间后,他将布匹取出,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晾干。
当布匹干透后,叶明发现栀子染出的黄色比传统方法更加鲜艳,且不易褪色。他将布匹放在阳光下,颜色更加亮丽。
“这黄色真是太美了!”老李赞叹道。
叶明将改进后的染料配方记录下来,交给老李。他说道:“老李,你赶紧安排人按照这个配方生产染料,然后用于庄子里的布匹染色。我相信,我们的布匹一定会在市场上大受欢迎。”
老李点了点头,说道:“少爷,您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几天后,第一批用改进后的染料染成的布匹生产出来。叶明看到这些布匹,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布匹的颜色鲜艳,手感柔软,且不易褪色。
他拿起一块布匹,轻轻抚摸着,说道:“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少爷,这布料的颜色太鲜艳了,真好看。”
李天宝看着重新染好的布匹吃惊地说道。
叶明带着这批新染制的布匹来到店铺展示。顾客们一进店便被那鲜艳夺目的布匹吸引,纷纷围拢过来。原本冷清的店铺瞬间热闹非凡。
“这布的颜色从未见过,真是新奇又好看。”一位富家小姐惊叹道。众人皆点头称是。
第368章 顾客震惊
在府里布庄的展示厅内,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洒在新染制的布匹上,布匹的颜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叶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前来参观的顾客们,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赞叹。
一位来自京城的富商,名叫赵全,他是一位经常往来于各地的布料商人。当他走进国公府布庄时,他只是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态。
然而,当他看到那些色彩鲜艳的布匹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布?颜色怎么这么鲜艳?”赵全惊讶地问道,他伸手轻轻抚摸着一块蓝色的布匹,那布匹的质感柔软而光滑,颜色深邃而明亮,仿佛能够吸住人的目光。
店铺的伙计微微一笑,走上前去说道:“这是国公府新研制的布匹,我们改进了染料配方和染色工艺,让布匹的颜色更加鲜艳,且不易褪色。”
赵全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佩:“这染料真是神奇!我做了这么多年布料生意,从未见过如此鲜艳的布匹。这蓝色,简直就像深海中的宝石一样!”
他继续在展示厅内走动,每看到一块布匹,就忍不住惊叹。当他看到一块红色的布匹时,他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那红色鲜艳而不刺眼,仿佛是初升的太阳,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这红色……简直太美了!小二,这布匹的价格是多少?”赵全急切地问道。
伙计笑了笑:“赵先生,这布匹虽然价格略高,但物有所值。您看这颜色和质感,绝对是市场上独一无二的。”
赵全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好,我先订购一批,我要把这布匹带回京城,让所有人都看看!”
叶明看的出来这位富商对于这新布匹还是比较满意的。
随后一位名叫李婉的女布商也来到了国公府布庄。
她开自江南水乡,是一位以眼光独到着称的商人,专门经营高档布料。当她踏入展示厅时,她也被眼前的布匹深深吸引。
她看到一块黄色的布匹,那黄色明亮而柔和,仿佛是秋日的阳光洒在田野上。她轻轻触摸布匹,感受着它的柔软和细腻,眼中满是惊喜。
“这布匹的颜色真是与众不同,我从未见过如此鲜艳的黄色。”李婉赞叹道。
叶明走上前,微笑着说道:“这是我们新研制的染料,加入了特殊的试剂,让颜色更加鲜艳且不易褪色。”
李婉点了点头,她拿起一块布匹,仔细观察着颜色的变化。她发现,即使在阳光下,布匹的颜色也没有丝毫褪色的迹象。
“这布匹不仅颜色鲜艳,而且手感非常好,公子。这染料的配方可以告诉我们吗?”李婉好奇地问道。
叶明笑了笑:“这位小姐,这染料的配方是我们国公府的独家秘方,不过我可以保证,我们的布匹绝对值得您信赖。”
李婉点了点头,她决定订购一批布匹,带回江南销售。她相信,这些布匹一定会在江南市场上引起轰动。
随后一位来自波斯的商人名叫阿里,他是一位经常往来于东西方的贸易商。当他看到国公府的布匹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布匹的颜色真是令人惊叹!我从未见过如此鲜艳的蓝色和红色。”阿里惊叹道,他拿起一块布匹,仔细观察着颜色的变化。
叶明走上前,微笑着说道:“这是国公府新研制的染料,我们采用了特殊的配方和工艺,让布匹的颜色更加鲜艳且不易褪色。”
阿里点了点头,他用手轻轻抚摸着布匹,感受着它的柔软和细腻。他发现,即使在强烈的阳光下,布匹的颜色也没有丝毫褪色的迹象。
“这布匹不仅颜色鲜艳,而且手感非常好。少爷,这染料的配方可以告诉我们吗?”阿里好奇地问道。
叶明笑了笑:“老板好眼光,这染料的配方是我们国公府的独家秘方,不过我可以保证,我们的布匹绝对值得您信赖。”
阿里点了点头,他决定订购一批布匹,带回波斯销售。他相信,这些布匹一定会在波斯市场上引起轰动。
叶明看着这些顾客们对新布匹的震惊和赞叹,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还要继续努力,不断改进染料配方和染色工艺,让国公府的布匹在市场上占据更大的份额。
第369章 商会推广
叶明深知,好的产品需要好的推广才能在市场上脱颖而出。他又召集了商会的核心成员,包括老李和其他几位经验丰富的掌柜,共同商讨新布匹的推广计划。
“各位,我们的新布匹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关键是如何将它们推向市场。”
叶明站在商会的大厅中央,语气坚定而充满信心,“我们要让每一个顾客都知道,国公府的布匹是市场上最优质的。”
老李点了点头,说道:“少爷,我们可以在各地的分号举办展示会,邀请当地的商人和顾客前来参观。”
叶明赞许地看了老李一眼,接着说道:“不错,展示会是一个很好的方式。除了展示会,我们还可以制作样品册,将各种颜色和质地的布匹裁剪成小块,方便携带和展示。同时,我们还可以安排技术人员前往各地,向当地的染匠传授新的染料配方和染色工艺。”
商会的其他成员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叶明接着说道:“我们要让每一个接触过我们布匹的人都留下深刻的印象。我们的目标是让国公府的布匹成为市场的标杆。”
商量好以后,叶明亲自参与了展示会的筹备工作。他要求各地分号精心布置展示厅,将新布匹按照颜色、质地和用途分类展示。
他还特别强调,展示厅的布置要简洁大方,突出布匹本身的品质。
在京城的布庄,展示会的前一天,叶明亲自前来检查准备工作。
他看到展示厅内,各种颜色的布匹整齐地摆放在货架上,每一块布匹都配有详细的说明,包括颜色名称、染料配方和适用场景。
叶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负责筹备的伙计说道:“做得不错,明天的展示会一定要让每一位顾客都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和专业。”
展示会当天,商会的布庄门前人头攒动。各地的商人、布庄老板和普通顾客纷纷前来参观。叶明亲自站在展示厅门口,迎接每一位客人。
“欢迎光临国公府布庄,今天我们将展示最新研制的布匹,相信您一定会眼前一亮。”伙计微笑着说道。
展示厅内,商会的伙计们热情地向顾客介绍新布匹的特点。他们展示了各种颜色的布匹,从深邃的蓝色到鲜艳的红色,从柔和的黄色到清新的绿色,每一种颜色都让顾客们惊叹不已。
一位来自江南的布商,被一块蓝色的布匹深深吸引。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布匹,感受着它的柔软和光滑。
“这布匹的颜色怎么这么鲜艳?而且手感这么好!”赵全惊讶地问道。
商会的伙计微笑着回答:“这是我们商会新研制的染料,用了全新的方法,让颜色更加鲜艳且不易褪色。同时,我们还在染色工艺也经过了改进,让布匹的质感更加柔软。”
布商点了点头,他拿起一块布匹,仔细观察着颜色的变化。他发现,即使在阳光下,布匹的颜色也没有丝毫褪色的迹象。
“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布匹!我要订购一批,带回江南销售。”布商毫不犹豫地说道。
伙计听到后,直接带他到了柜台前,给他订购所需的布匹。
除了展示会,叶明还安排制作了精美的样品册。样品册的封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叶家商会布庄”几个大字,显得庄重而大气。
册子里面,各种颜色的布匹被裁剪成小块,整齐地贴在纸上,每一块布匹旁边都配有详细的说明。
叶明要求商会的伙计们将样品册分发给各地的商人和顾客。他们带着样品册,前往各地的市集、布庄和工坊,向人们展示国公府的新布匹。
叶明还安排了一些技术人员前往各地分号,亲自指导染料的使用和布匹的染色工艺。这些技术人员带着叶明亲自编写的《染料改进手册》,向当地的染匠传授新的染色方法。
在江南的一个工坊,技术人员向当地的染匠展示了新的染料配方和染色工艺。他们详细讲解了如何控制染料的比例、温度和时间,让染匠们能够更好地掌握新的染色技术。
一位染匠好奇地问道:“这种染料真的能让布匹颜色更加鲜艳且不易褪色吗?”
技术人员微笑着回答:“当然,这是我们国公府经过多次实验改进后的染料配方。您可以试试看,效果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染匠们按照技术人员的指导,尝试使用新的染料配方和染色工艺。他们发现,染出的布匹颜色果然更加鲜艳,且手感更加柔软。他们纷纷对国公府的新技术赞不绝口。
“这种染料真是太神奇了!我们以后就用国公府的染料了。”一位染匠兴奋地说道。
叶明还特别注重商会的宣传工作。他要求商会的伙计们在各地的市集和布庄张贴宣传海报,宣传国公府的新布匹。
海报上用醒目的字体写着:“国公府新布匹,颜色鲜艳,质地柔软,不易褪色。”
同时,叶明还安排了一些顾客体验活动。他们邀请了一些当地的名媛和商人前来体验新布匹,让他们亲自感受布匹的品质。这些顾客在体验后,纷纷对国公府的布匹赞不绝口,他们的口碑传播也为国公府的布匹在市场上树立了良好的声誉。
一位来自京城的布商,在体验了国公府的布匹后,兴奋地说道:“这布匹的颜色和质感真是无与伦比!我一定要多订购一些,带回京城销售。”
另一位来自江南的女布商,也在体验后表示:“国公府的布匹不仅颜色鲜艳,而且手感非常好。我相信,这种布匹在江南市场上一定会大受欢迎。”
通过商会的精心策划和积极推广,国公府的新布匹在市场上迅速引起了轰动。各地的商人纷纷前来订购,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叶明看着商会的繁荣景象,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还要继续努力,让国公府的布匹走向世界。
很快商会的新布匹在市场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顾客们纷纷对这种鲜艳且不易褪色的布匹赞不绝口。他们不仅自己购买,还向亲朋好友推荐,形成了强大的口碑传播效应。
赵全的布商在购买了一批新布匹后,回到自己的店铺,立刻吸引了众多顾客的目光。
一位年轻的妇人看到这些布匹后,眼睛一亮,她轻轻抚摸着一块红色的布匹,惊叹道:“这颜色真是太鲜艳了!而且手感这么好,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布。”
赵全笑着说道:“这是从国公府布庄新进的布匹,他们的染料配方非常独特,颜色鲜艳且不易褪色。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布匹。”
这位妇人毫不犹豫地购买了一块红色的布匹,准备做一件新衣。几天后,她穿着用新布匹做成的衣服出现在街市上,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她的朋友们纷纷询问布匹的来源,她自豪地说道:“这是国公府布庄的新布匹,颜色鲜艳,而且穿了几天也没有褪色。”
这样的口口相传,让国公府布庄的名声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越来越多的顾客慕名而来,布庄门前每天都排起了长队。
国公府布庄的成功引起了同行的关注,许多布庄也开始尝试模仿这种新布匹。然而,由于叶明的染料配方和染色工艺的复杂性,他们很难达到同样的效果。
然而尽管同行们纷纷尝试模仿,但国公府布庄的布匹依然在市场上占据主导地位。叶明的染料配方和染色工艺的独创性,使得他们的布匹在市场上无人能敌。
第370章 继续改进染料
随着新布匹的火爆,叶明收到各地分号传来的市场反馈后,意识到尽管布匹的颜色鲜艳且手感柔软,但在实际使用中仍存在一些问题。
例如,部分布匹在多次洗涤后颜色会逐渐变暗,且染色过程耗时较长,影响了生产效率。叶明深知,要解决这些问题,必须从染色设备入手,进行彻底的改进。
他首先对传统的染缸进行了优化。传统染缸多为简单的木制或陶制容器,染色过程中布匹容易堆积,导致染色不均匀。
叶明决定引入一种新型的染缸,这种染缸内部设有多个隔板,可以将布匹均匀地分散在染液中,确保每一块布匹都能充分接触染液。
“少爷,这隔板有什么用?”老李好奇地问道。
叶明耐心地解释道:“老李,这隔板可以将布匹分散开来,防止它们堆积在一起。这样染液就能更好地渗透到布匹的每一寸,让颜色更加均匀。”
为了进一步提高染色效率,叶明还在染缸中安装了一个简单的搅拌装置。
这个装置由一个木制的搅拌轮和一根长柄组成,通过人力转动长柄,带动搅拌轮旋转,使染液在染缸内形成涡流,进一步促进布匹与染液的充分接触。
“少爷,这搅拌轮真是个好东西!有了它,染色的速度快多了,而且颜色也更均匀了。”老李赞叹道。
还有就是染色过程中温度的控制至关重要。传统染缸多为开放式,无法精确控制温度,导致染色效果不稳定。
叶明决定在染缸外部包裹一层厚实的隔热材料,如稻草或羊毛毡,以减少热量的散失。同时,他在染缸底部安装了一个简易的加热装置,通过燃烧木炭来提供稳定的热源。
“少爷,这些东西加的太好了!染缸里的温度现在能保持得非常稳定,染出来的布匹颜色也更加鲜艳了。”老李兴奋地说道。
最后就是传统染色过程中染液的循环不畅,导致染液中的染料分布不均匀,影响了布匹的染色效果。
他决定引入一种新型的染液循环系统,通过在染缸底部安装一个小型的抽水装置,将染液从底部抽出,再从顶部重新注入染缸,形成一个循环流动的染液系统。
这循环系统做好以后,染液在染缸里流动起来,布匹的颜色更加均匀了。
叶明还设计了一个简单的过滤装置,安装在染液循环系统的入口处。这个过滤装置由一层细密的纱布和一些活性炭组成,可以有效过滤掉染液中的杂质和多余的染料颗粒,保持染液的清洁和稳定。
叶明在研究中发现,通过分段染色,可以进一步提高布匹的颜色鲜艳度和均匀性。他将染色过程分为多个阶段,每个阶段使用不同浓度的染液,逐步加深布匹的颜色。
叶明详细地向老李解释了分段染色法的原理:“老李,分段染色法的关键在于逐步加深颜色,让染料更好地渗透到布匹纤维中。这样不仅能提高颜色的鲜艳度,还能增强布匹的耐洗性。”
经过一系列的改进,国公府布庄的染色设备焕然一新。新的染缸设计、温度控制装置、染液循环系统和分段染色法,不仅提高了染色效率,还显着提升了布匹的品质。
布匹的颜色更加鲜艳,手感更加柔软,且在多次洗涤后仍能保持颜色的鲜亮。顾客们对新布匹赞不绝口,订单数量不断增加。
新的染色设备和工艺大大缩短了染色时间,提高了生产效率。布庄的产量显着增加,能够更好地满足市场需求。
叶明的改进取得了显着的成效,国公府布庄的布匹在市场上获得了更大的成功。然而,叶明并没有满足于此,他继续收集市场反馈,寻找进一步改进的机会。
那位来自江南的女布商李婉在购买了一批新布匹后,给叶明写了一封信,称赞布匹的颜色和质感,同时也提出了一些建议:“虽然布匹的颜色非常鲜艳,但有些顾客希望布匹的颜色能够更加柔和一些,适合制作日常穿着的衣物。”
叶明收到信后,非常重视。他立即安排技术人员进行研究,尝试开发一些柔和的颜色。
叶明在收到李婉的建议后,决定进一步探索天然植物提取物在染色中的应用。他发现,除了栀子花提取物外,其他植物如苏木、红花等也能提供柔和且自然的颜色。
他开始在染料中加入这些提取物,通过调整比例和染色工艺,开发出了一系列柔和色调的布匹。
在实验过程中,叶明发现苏木提取物可以染出柔和的粉色和浅红色,红花提取物则能染出温暖的橙色和黄色。他将这些提取物与传统染料混合,通过多次实验,找到了最佳的配方比例。
这些新颜色的布匹不仅颜色柔和,而且具有天然的光泽和质感,深受顾客喜爱。
“少爷,这些新颜色的布匹真是太美了!顾客们一定会喜欢。”老李兴奋地说道。
叶明微笑着点了点头:“老李,这些天然植物提取物不仅能提供柔和的颜色,还能让布匹更加环保。我们要继续探索,开发更多自然、环保的染料。”
叶明还尝试开发渐变色和多色图案的布匹,以满足市场对多样化产品的需求。
他通过多次染色和控制染色时间,成功地在一块布匹上创造出从浅到深的渐变效果。他还尝试将不同颜色的染料依次染在同一块布匹上,创造出独特的多色图案。
在一次实验中,叶明将一块白布的一端浸入深蓝色染料中,另一端浸入浅蓝色染料中,通过控制浸染时间和温度,让布匹的颜色从深到浅自然过渡。他还尝试在布匹的中间部分加入一些白色染料,创造出独特的三色渐变效果。
“少爷,这渐变色布匹真是太神奇了!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布匹。”老李惊叹道。
叶明微笑着说道:“老李,这种渐变色布匹在市场上一定会引起轰动。我们要继续探索,开发更多独特的图案和颜色。”
叶明意识到,尽管新的染色工艺已经取得了显着成效,但要进一步提高生产效率,还需要引入自动化设备。
他决定设计一种简单的自动化染色设备,通过机械装置实现染色过程的自动化。
他设计了一种带有齿轮和皮带的染色机,通过人力或畜力驱动,实现布匹在染缸中的自动搅拌和循环。这种染色机不仅可以提高染色效率,还能减少人工操作的误差,确保每一批布匹的颜色均匀一致。
叶明的持续改进让国公府布庄的布匹在市场上获得了更大的成功。顾客们对新布匹的颜色、手感和耐用性赞不绝口,订单数量不断增加。
一位来自京城的富商在购买了一批新布匹后,给叶明写了一封信,称赞布匹的颜色和质感,同时也提出了一些建议:
“这些新颜色的布匹真是太美了!顾客们都非常喜欢。不过,有些顾客希望布匹的颜色能够更加多样化,比如加入一些金色和银色的图案,用于制作高档服饰。”
叶明收到信后,非常重视。他立即安排技术人员进行研究,尝试开发金色和银色的染料。
他发现,通过在染料中加入少量的金属粉末,可以染出金色和银色的效果。他还尝试将这些金属粉末与天然植物提取物混合,开发出了一系列具有金属光泽的布匹。
叶明在开发金色和银色布匹的过程中,发现金属粉末容易沉淀,影响染色效果。他决定引入一种新的试剂,将金属粉末均匀地分散在染液中。他还调整了染色温度和时间,确保金属粉末能够更好地附着在布匹纤维上。
在一次实验中,叶明将一块白布浸入含有金属粉末的染液中,通过控制染色温度和时间,成功地染出了一块金色的布匹。他还尝试在布匹上染出金色的图案,通过多次染色和控制染色区域,创造出独特的视觉效果。
第371章 技术传承
随着国公府布庄的布匹在市场上取得巨大成功,叶家商会的名声也传遍了天下。
然而,成功总是伴随着新的挑战。随着市场需求的不断增长,叶明意识到,仅仅依靠现有的技术和设备,已经难以满足日益扩大的生产需求。同时,各地的同行也开始纷纷效仿,市场竞争日益激烈。
“少爷,我们的订单越来越多,现有的设备和工艺已经有些跟不上了。”这天老李忧心忡忡地说道。
叶明点了点头,他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知道,要继续扩大生产规模,必须进一步革新技术和设备。同时,他还需要应对同行的竞争,保持国公府布庄在市场上的领先地位。
“老李,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叶明微笑着说道。
叶明决定进一步革新染色技术和设备,以满足日益增长的市场需求。他计划引入更多的自动化设备,提高生产效率。同时,他还打算开发新的染料配方,进一步提升布匹的品质。
叶明和府里的工匠设计了一种全新的自动化染色生产线,这种生产线可以同时处理多块布匹,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
他们引入了更多的机械装置,通过齿轮和皮带传动,实现布匹在染缸中的自动搅拌和循环。他还设计了一种自动控制系统,通过简单的机械装置,精确控制染色过程中的温度和时间。
“少爷,这自动化生产线真是太神奇了!我们每天的产量比以前提高了好几倍。”老李兴奋地说道。
叶明微笑着点了点头:“老李,这只是开始。我们要继续改进,让我们的生产效率更高。”
叶明在染料配方上也进行了进一步的革新。他引入了更多的天然植物提取物,开发出了一系列新的颜色。他还尝试将不同的植物提取物混合使用,创造出更加丰富的颜色效果。通过这些改进,国公府布庄的布匹不仅颜色更加鲜艳,而且手感更加柔软,耐用性也更强。
“少爷,这些新颜色的布匹真是太美了!顾客们一定会喜欢。”老李赞叹道。
叶明微笑着说道:“老李,我们要继续探索,开发更多独特的颜色和图案。”
面对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叶明决定采取多管齐下的策略,以保持国公府布庄的市场领先地位。
第一还是品牌建设与市场推广。
他深知,品牌建设是应对市场竞争的关键。他决定加强国公府布庄的品牌建设,通过各种渠道进行市场推广。
他安排商会的伙计们在各地的市集和布庄张贴宣传海报,展示国公府布庄的新布匹。他还举办了一系列展示会和体验活动,邀请当地的名媛和商人前来参观和体验。
“少爷,我们的品牌推广活动非常成功!顾客们对我们的布匹赞不绝口。”李天宝兴奋地说道。
叶明微笑着点了点头:“天宝,品牌建设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我们要继续努力,让国公府布庄的品牌深入人心。”
叶明还决定通过技术创新,开发差异化的产品,以应对市场竞争。他引入了更多的天然植物提取物和环保染料,开发出了一系列具有独特功能的布匹,如抗菌、防虫、防水等功能性布匹。这些功能性布匹在市场上引起了轰动,许多顾客纷纷前来购买。
“会长,这些功能性布匹真是太神奇了!顾客们都非常喜欢。”商会的会员们赞叹道。
叶明微笑着说道:“嗯,技术创新是我们保持市场竞争力的关键。我们要继续探索,开发更多独特的功能。”
最后叶明为了确保这些先进的染色技术和工艺能够传承下去,他在家里的庄子里设立了染色工艺培训中心,准备培养更多的染色工匠。
他还编写了一本详细的《染色工艺手册》,记录了所有的染料配方和染色工艺,供后人学习和参考。
叶明在布庄的后院设立了一个专门的染色工艺培训中心,邀请经验丰富的工匠来传授染色技艺。培训中心配备了先进的染色设备和实验设施,为学员提供了良好的学习环境。
“少爷,这个培训中心真是太好了!我们在这里可以学到很多先进的染色技术。”一位年轻的学徒兴奋地说道。
叶明微笑着点了点头:“染色工艺是我们国公府的骄傲,你们要好好学习,将这些技艺传承下去。”
叶明亲自编写了一本详细的《染色工艺手册》,记录了所有的染料配方、染色工艺和设备操作方法。
这本手册不仅详细介绍了每一种染料的配方和使用方法,还详细记录了染色过程中的温度控制、时间控制和设备操作要点。
“少爷,这本手册真是太详细了!有了它,我们就能更好地掌握这些先进的染色技术。”老李赞叹道。
叶明微笑着说道:“老李,这本手册是我们国公府染色工艺的结晶。我们要好好保存它,让这些技艺能够传承下去。”
叶明的染色工艺革新取得了显着成效,国公府布庄的布匹在市场上获得了巨大成功。然而,叶明并没有满足于此,他深知,只有不断创新和改进,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保持领先地位。
叶明站在布庄的后院,望着远处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希望和憧憬。他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国公府的布匹一定会走向世界,成为一种传奇。
第372章 厂区开工
叶明站在国公府布庄的后院,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希望和憧憬。他的染色工艺革新和产业升级已经取得了显着的成效,国公府布庄的布匹在市场上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然而,叶明深知,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未来还有更多的可能等待他去探索。
他意识到,要实现更大的梦想,必须进一步拓展版图,推动产业升级。他决定在各地设立更多的分号,扩大生产规模,同时引入更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提升整体竞争力。
他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涵盖织造、染色、销售的完整纺织帝国。
随后他让家里各地的掌柜在各地设立了更多的分号,尤其是在江南、岭南和北方的商业重镇。
他派遣经验丰富的掌柜和工匠前往各地,传授先进的染色技术和管理经验。这些分号不仅生产布匹,还负责收集当地的原材料和市场信息,进一步优化生产流程。
“少爷,我们在江南的分号已经开业了!当地的商人和顾客对我们的布匹赞不绝口。”福伯兴奋地说道。
叶明微笑着点了点头:“福伯,各地的分号是我们拓展市场的重要一步。我们要继续努力,让国公府的布匹遍布全国。”
开完分店以后,叶明决定引入更先进的染色设备,进一步提升生产效率。他设计了一种新型的自动化染色机,这种机器可以通过水力驱动,实现布匹的自动染色和清洗。
他还引入了一种新型的烘干设备,通过热风循环,快速烘干布匹,缩短生产周期。
“少爷,这新型染色机和烘干设备真是太神奇了!我们的生产效率又提高了一大截。”老李赞叹道。
叶明微笑着说道:“老李,我们要不断引入新技术,提升我们的生产能力和产品质量。”
叶明意识到,要实现更大的发展,不能仅仅局限于染色工艺,还需要向上游的织造环节拓展。
他决定在国公府布庄的基础上,建立自己的织造工坊,从原材料的采购到布匹的织造,再到染色和销售,形成完整的产业链。
叶明准备在修建的厂区里面建立了一个大型的织造工坊,引进了先进的织布机和纺纱设备。
他先聘请了经验丰富的织匠和纺纱工,从原材料的采购到布匹的织造,严格把控每一个环节。通过垂直整合产业链,国公府布庄不仅能够更好地控制成本,还能进一步提升产品的品质。
接下来就是等着过几天鲁师傅他们开工了。
“少爷,我们的织造工坊已经开始运作了!第一批布匹已经织好了,质量非常好。”老李兴奋地说道。
叶明还通过优化产业链,实现了从原材料采购到成品销售的全过程控制。他引入了先进的库存管理系统,确保原材料和成品的供应稳定。
他还建立了质量检测中心,对每一批布匹进行严格的质量检测,确保每一件产品都能达到最高标准。
“少爷,我们的质量检测中心已经建立起来了!每一批布匹都要经过严格检测,确保质量。”老李说道。
叶明微笑着说道:“老李,质量是我们的生命线。我们要确保每一件产品都能让顾客满意。”
叶明的最终目标是让国公府的布匹走向全国,成为全国知名的纺织品牌。
随着他的这些举措,家里的布匹生意已经基本上要垄断整个京城的布匹行业了。
现在就只等着鲁师傅他们开工把厂区叫好就行了。
他已经和鲁师傅商量好了,天气渐渐的暖和了,厂区那边也可以开工了。
等把布匹的事情忙完以后,叶明就和鲁师傅一起又主持了,工地的开工仪式。
良辰已至,吉时已到。宽阔的工地之上,旗幡招展,人头攒动。
叶明身着一身庄重的玄色长袍,头戴束发玉冠,神色沉稳,迈着大步走上高台。
高台上,一张宽大的香案摆放端正,上面供奉着猪头、鲜果等祭品。叶明先净手洁面,随后燃起三炷香,双手举香,向天地虔诚祭拜。
只见他恭恭敬敬地微微弯下腰来,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虔诚而庄重地闭上双眼。
嘴唇轻启,口中开始低声喃喃念了起来:“天地诸神在上,今我等于此诚心动工兴建。恳请诸位神明大发慈悲,降下福祉与庇佑。愿这浩大工程进展顺利,不受任何天灾人祸之侵扰。”
与此同时,那几炷香被点燃后冒出的烟雾缓缓升起,宛如轻盈的仙子舞动着身姿,袅袅娜娜地向着高远的天空飘去。
那丝丝缕缕的青烟仿佛承载着在场所有人内心深处最真挚的祈愿,越升越高,直至消失于浩渺无垠的苍穹之中。
礼毕,叶明拿起酒壶,将酒缓缓洒在高台四周,酒水浸湿地面,寓意着润泽土地,平息地脉。
接着,两名侍从抬来一只雄鸡,叶明接过利刃,手起刀落,鸡血飞溅而出,染红了高台前的土地,这是古老的祭典仪式,用以驱邪镇煞。
随后,叶明大声宣布:“开工!”随着这一声令下,鼓乐齐鸣,声震四方。工人们齐声呼应,干劲十足地挥动手中的工具,开始挖掘第一铲土。
挖土声、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充满希望的乐章。叶明站在高台上,目光坚定地望着忙碌的人群,心中满是对未来工程竣工的期待,相信在众人的努力下,这座建筑定能拔地而起,成为一方的辉煌标志 。
第373章 选种
开工仪式结束后,叶明来到庄子里的时候看到有不少的佃户,已经开始整理土地了,他问了叶田一下,知道这是要春耕了。
春耕可是大事,叶明无论如何也是要去看看的。
叶明沿着田埂缓缓走着,看着佃户们熟练地翻耕着土地,心中满是欣慰。突然,他听到一阵争吵声。走近一看,原来是两位佃户因为争抢一把较好的锄头起了争执。叶明眉头微皱,走上前去。
众人见是叶明,纷纷行礼。
叶明轻轻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缓缓地开口说道:“诸位乡亲们!如今正值春耕的大好时节,咱们理应齐心协力、共同劳作,可为何却在这里争执不休呢?”
他那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时,其中一位佃户赶忙上前一步,满脸焦急之色,急忙解释道:“少爷您有所不知!这把锄头相较其他的而言更为锋利一些,用它来耕地能够更快完成任务。所以大伙都想着能早点用上这把好锄头,尽早将自家的田地给耕完呐!”
叶明听完这番话后,不禁微微一笑,然后转头对身旁的叶田吩咐道:“去库房里再多拿几把崭新的锄头过来。”
不一会儿功夫,叶田便抱着数把崭亮的锄头回来了。
叶明亲自接过那些锄头,依次分发给在场的众人,同时语重心长地说道:“各位切莫再为此事争论!这些农具,本来就是专门准备拿来助力咱们这次春耕的。大家伙儿还是赶紧抓紧时间,用心耕种自己家的田地,争取早日完工,这才是最为重要的!”
说罢,他还不忘拍了拍几位佃户的肩膀,表示鼓励和支持。
佃户们拿着新锄头,满脸感激。
随后,叶明又查看了种子储备情况,发现种子数量充足但质量参差不齐。
于是他吩咐叶田准备重新筛选一下种子,确保播下的每一粒种子都是饱满优良的,以盼今年能有个丰收年景。
叶明站在庄子的晒谷场上,眼前是一堆刚拿出来的麦子。阳光洒在金黄的麦粒上,显得格外耀眼。
他转身面对着围过来的佃户们,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看今年的种子有点不行,所以今天,我来教大家选种子,咱们先从最基础的选种方法讲起——外观选种法。这可是选种的第一步,也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
佃户们听了,都露出好奇的神情。老佃户赵大伯摸着胡子,说道:“三公子,这外观选种,不就是挑个大点的、看着顺眼的就行了吗?”
叶明笑了笑,说道:“赵大伯,您说的没错,但这里面其实还有很多讲究。外观选种不仅仅是挑个大的,还要看种子的形状、颜色、饱满度,甚至是种子表面的纹理。只有把这些细节都注意到,才能选出真正的好种子。”
叶明从麻袋里抓出一把麦种,摊在手心,仔细挑选出几颗饱满的麦粒,说道:“大家看,这麦粒颗粒饱满,圆润厚实,这就是好种子的第一特征。饱满的种子说明它营养充足,生命力旺盛,发芽率高,长出来的庄稼也壮实。”
他拿起一颗干瘪的麦粒,对比道:“像这种干瘪的种子,颗粒不饱满,营养不足,生命力弱。种下去,要么发芽率低,要么长出来的庄稼弱不禁风,收成肯定受影响。”
佃户们听了,纷纷点头。赵大伯说道:“三公子,这我懂了。饱满的种子确实更好,就像人一样,身体壮实的才能干重活。”
叶明笑了笑,说道:“没错,赵大伯说得对。咱们选种,就是要选那些‘身体壮实’的种子。”
叶明接着说道:“除了饱满度,种子的颜色也很重要。好的麦种,颜色应该是金黄透亮的,就像成熟的麦穗一样。这种颜色说明种子成熟度高,没有受到病虫害的侵袭。”
他拿起几颗颜色发暗的麦粒,说道:“大家看,这种颜色发暗的种子,很可能是受潮或者发霉了。种下去,要么不发芽,要么发芽后容易生病,影响收成。”
他又拿起一颗颜色发黑的麦粒,说道:“像这种发黑的种子,很可能是被虫子咬过,或者在收割、晾晒过程中受了损伤。这种种子也不能用,不然会传染病虫害,影响整片庄稼。”
佃户们听了,都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叶明手里的麦粒。
叶田在旁边补充道:“三公子,您说的颜色,确实很重要。以前我们没注意,随便挑些种子就种下去了,难怪有时候收成不好。”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种地嘛,就是要讲究细节。只有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好,庄稼才能长得好。”
叶明继续说道:“除了饱满度和颜色,种子的形状也很关键。好的麦种,形状应该是规整的,颗粒大小均匀。这种形状的种子,说明它的生长稳定,长出来的庄稼也整齐一致。”
他拿起几颗形状不规则的麦粒,说道:“大家看,这种形状不规则的种子,颗粒大小不一,很可能是因为生长环境不好。种下去,长出来的庄稼也会参差不齐,影响产量。”
佃户们听了,都若有所思。赵大伯说道:“三公子,这形状我也懂了。就像咱们种菜,好的种子长出来的菜也整齐,不好种子长出来的菜就乱七八糟。”
叶明笑了笑,说道:“赵大伯说得没错。咱们选种,就是要选那些形状规整、大小均匀的种子。这样,庄稼才能长得整齐,产量也能提高。”
叶明接着说道:“最后,咱们还要看种子的表面纹理。好的麦种,表面应该是光滑的,没有明显的疤痕或者裂纹。这种种子说明它在生长过程中没有受到损伤,生命力旺盛。”
他拿起一颗表面有裂纹的麦粒,说道:“大家看,这种表面有裂纹的种子,很可能是收割或者晾晒的时候受了损伤。这种种子生命力弱,种下去容易生病,影响收成。”
他又拿起一颗表面有疤痕的麦粒,说道:“像这种表面有疤痕的种子,很可能是被虫子咬过,或者在运输过程中受了挤压。这种种子也不能用,不然会影响整片庄稼的健康。”
佃户们听了,都仔细观察叶明手里的麦粒,纷纷表示理解。
李天宝说道:“少爷,这表面纹理我也明白了。好的种子就像好的瓷器,表面光滑,没有瑕疵。”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李天宝说得对。咱们选种,就是要选那些‘表面光滑、没有瑕疵’的种子。只有这样的种子,才能保证庄稼的健康生长。”
第374章 选种教学
说完叶明把佃户们带到仓库,准备教他们怎么选种子,那里堆满了刚收回来的麦子。
他拿起一个筛子,说道:“咱们先把麦子倒在筛子里,用筛子把杂质和碎粒筛掉。这样,种子会更干净,也更容易挑选。”
佃户们跟着叶明的动作,把麦子倒在筛子里,轻轻摇晃,把杂质和碎粒筛掉。叶明说道:“大家看,筛子能把那些碎粒和杂质筛掉,剩下的种子就更干净了。”
接着,叶明拿起一个簸箕,说道:“筛完之后,咱们再用簸箕把种子簸一簸。簸箕可以把那些轻飘飘的干瘪种子吹掉,留下饱满的种子。”
佃户们跟着叶明的动作,用簸箕把种子簸了簸,果然把干瘪的种子吹掉了不少。赵大伯说道:“三公子,这簸箕的用处还真大。以前我们没用过,难怪挑出来的种子不好。”
叶明笑了笑,说道:“种地嘛,就是要讲究方法。只有把每一个步骤都做好,种子才能选好。”
看着佃户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暗自思忖:虽然外观选种法已经让庄稼的品质有了很大提升,但要想进一步提高种子的质量,还得用上更科学的方法——盐水选种。
这是他前世学到的知识,也是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
叶明叫来李天宝,说道:“天宝,去准备一些盐和一个大木盆,咱们今天要用盐水来选种。”
“好的,少爷。”
李天宝应了一声,很快便准备好了工具。
叶明接着对围过来的佃户们说道:“各位乡亲,今天我再来教大家一个更巧妙的选种方法——盐水选种。这可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好法子,能帮咱们把坏种子都挑出来,让庄稼长得更好。”
叶明拿起一袋麦种,说道:“种子和盐水的密度不一样,饱满的好种子密度大,会沉到水底;干瘪的坏种子密度小,会浮在水面上。咱们利用这个原理,就能把好种子和坏种子分开。”
他接着解释道:“选小麦种子的盐水,不用太多的盐。把种子放进这样的盐水里,好种子会沉下去,坏种子会浮上来。”
叶明让李天宝舀了一盆清水,然后开始往水里加盐,一边搅拌一边说道:“盐水的浓度很关键,要是太淡,好种子也会浮起来;要是太浓,坏种子又会沉下去。”
他拿起一勺盐,慢慢倒入水中,说道:“咱们可以用鸡蛋来测试盐水的浓度。把鸡蛋放进盐水里,如果鸡蛋能斜着浮在水面上,露出拇指大小的面积,那就说明浓度差不多了。”
佃户们听得津津有味,赵大伯忍不住说道:“三公子,这法子真神奇,鸡蛋还能测盐水浓度。”
叶明笑了笑,说道:“这都是咱们老祖宗的智慧,咱们得好好学学。”
一切准备妥当后,叶明抓起一把麦种,轻轻撒进盐水里。只见饱满的种子纷纷沉到盆底,而干瘪的种子则漂在水面上。
叶明用木勺轻轻搅动盐水,让更多的种子沉下去。
他说道:“大家看,沉下去的种子就是好种子,浮在水面上的就是坏种子。咱们把浮在水面上的种子捞出来扔掉,把沉下去的种子捞出来,用清水冲洗干净,就可以当种子用了。”
佃户们纷纷动手,按照叶明的方法开始选种。
赵大伯一边捞着种子,一边说道:“这法子真好用,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种子不好了。”
选种结束后,叶明提醒道:“盐水用多了,浓度会变低,所以每次用完都要加点盐。还有,种子从盐水里捞出来后,一定要用清水冲洗,不然会影响发芽。”
经过盐水选种,佃户们选出的种子质量明显提高。
赵大伯拿着一袋选好的种子,高兴地说道:“三公子,按照您的法子,今年的种子肯定能选好。庄稼一定能长得更好。”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只要大家用心,咱们的庄稼一定能丰收。种地嘛,讲究的就是用心。咱们一起努力,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
最后,叶明拿起一个干净的布袋,说道:“把选好的种子装进布袋里,放在通风干燥的地方保存。这样,种子才不会受潮发霉,保证明年也能用。”
佃户们跟着叶明的动作,把选好的种子装进布袋,放在仓库的角落里。
赵大伯说道:“三公子,按照您的方法,今年的种子肯定能选好。明年种下去,庄稼一定能长得更好。”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只要大家用心,咱们的庄稼一定能长得更好。”
选种工作结束后,叶明站在庄子的晒谷场上,望着这片土地,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只要佃户们掌握了这些科学的选种方法,庄稼的收成一定会更好。
李天宝在旁边说道:“少爷,您这法子选出来的种子,肯定能让今年庄子上的庄稼大丰收。”
叶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李天宝挠挠头,咧嘴笑道:“少爷,您之前教的那些法子哪次没灵验?小的自然信您。”
叶明微微抬头,目光望向远方的田野,缓缓说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还要引进新种地方法。”
李天宝眼睛一亮,好奇问道:“少爷,不知是什么方法?”
叶明神秘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375章 沤肥
选完种子后,叶明觉得这事儿还没完。他知道,种子再好,没有好的肥料,庄稼也长不好。于是,他带着李天宝,又来到了庄子上。
叶明站在庄子的晒谷场上,看着眼前再一次聚集起来的这些佃户们,说道:“各位乡亲们,种子选好了,接下来咱们得说说施肥的事儿。种地嘛,三分种,七分养,肥料可不能马虎。”
佃户们听了,都围了过来。
庄子上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佃户王老汉,此刻正眯着眼睛,手轻轻地抚摸着下巴那花白的胡须,缓缓地开口对面前的三公子说道:“三公子,咱们这祖祖辈辈都是靠着种地为生,要说种庄稼,可不就是靠着那牛粪和草木灰当作肥料嘛!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难道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不成?”
说罢,王老汉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对于所谓的创新颇不以为然。
叶明笑了笑,说道:“王老汉,您说的这些肥料当然有用,不过今天我要教大家一种新的施肥法子,叫沤肥。”
王老汉听到叶明的话后好奇地问道:“沤肥?三公子,这沤肥是什么?”
叶明笑着解释道:“沤肥,就是把一些草、树叶、秸秆之类的,放在一个坑里,加上水,让它们发酵。发酵之后,这些东西就会变成肥料,比普通的牛粪、草木灰还要好。”
听到叶明所说的话后,佃户们不禁纷纷抬起头来,他们原本有些疑惑的脸上,此刻全都流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有的人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有的人则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明,生怕错过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还有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这时,叶明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大家可别小瞧这沤肥!经过一番发酵处理之后,里面蕴含的各种营养成分会变得更为丰富。这些充足的养分一旦被庄稼吸收进去,它们就能茁壮成长,会长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壮实得多!到时候咱们收获的粮食肯定也会大大增加,大家的日子自然也就越过越好!”
叶明接着说道:“而且,沤肥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废物利用。咱们庄子上,每年割下来的秸秆、杂草,还有那些树叶,以前都是烧掉或者扔掉,太可惜了。现在,咱们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做成肥料。”
佃户们听了,都纷纷点头,觉得这法子确实不错。
叶明带着佃户们来到庄子的一角,那里叶明已经让村民已经挖好了一个大坑。
他说道:“大家看,这就是沤肥的坑。坑不用太深,一尺左右就行,但要挖得平整,四周要夯实,防止漏水。”
接着,叶明从旁边拿起一把铲子,铲起一些秸秆,放进坑里,说道:“第一步,先把秸秆铺在坑底,铺一层大概三寸厚就行。秸秆要铺得平整,这样发酵的时候才会均匀。”
佃户们看着叶明的动作,都学得有模有样。李天宝在旁边帮忙,把一些干草也铺了进去。
叶明接着说道:“第二步,把一些树叶、杂草之类的,也铺在秸秆上面。这些东西要稍微压紧一点,但也不要太实,不然空气进不去,发酵会很慢。”
他拿起一些树叶,仔细地铺在秸秆上面,说道:“大家看,这些树叶要铺得均匀,不能有空隙。”
佃户们跟着叶明的动作,也开始铺树叶和杂草。
王老汉在旁边说道:“三公子,这沤肥的法子,我还真没听说过。以前咱都是把秸秆烧了,没想到还能这么用。”
叶明笑了笑,说道:“王老汉,这法子虽然新鲜,但确实有用。等咱们沤出来的肥料,您就知道了。”
接着,叶明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浇在铺好的秸秆和树叶上,说道:“第三步,就是浇水。水要浇得均匀,让秸秆和树叶都湿透,但也不要太多,不然会把空气挤出去,影响发酵。”
他一边浇水,一边说道:“大家注意,水要浇得刚刚好,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多的话,会把秸秆泡烂,发酵不起来;太少的话,又会干掉,也发酵不了。”
佃户们听了,都小心翼翼地浇水。李天宝在旁边帮忙,把水桶递给大家。
叶明浇完水后,说道:“最后一步,就是盖上一层薄土。这层土不用太厚,大概一寸就行。盖上土,是为了让里面的温度保持住,让发酵更快。”
他拿起一把铲子,铲起一些泥土,均匀地盖在坑上。佃户们也跟着做起来,不一会儿,一个沤肥坑就做好了。
叶明站在沤肥坑旁边,说道:“大家注意,沤肥的时候,要注意几个问题。第一,坑要选在阴凉的地方,不能晒太阳,不然温度太高,会把里面的营养成分破坏掉。”
佃户们听了,都点了点头。叶明接着说道:“第二,沤肥的时候,要定期翻动一下。大概每隔十天左右,把里面的秸秆和树叶翻动一下,让它们发酵得更均匀。”
他拿起一根木棍,插进沤肥坑里,说道:“大家看,这根木棍就是用来翻动的。每隔十天,把木棍插进去,搅动一下,让里面的空气进去,发酵才会更好。”
佃户们听了,都记在心里。王老汉说道:“三公子,您这法子,我记住了。等沤出来的肥料,我一定试试。”
叶明笑了笑,说道:“大家放心,这沤肥的法子,肯定能让庄稼长得更好。等肥料沤好了,咱们再一起看看效果。”
沤肥坑做好后,叶明带着佃户们又检查了一遍。他看着这些认真干活的佃户们,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只要大家按照他说的去做,庄稼一定会丰收。
叶明站在庄子上,望着这片即将播种的土地,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带着庄子上的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他回头看着那些忙碌的佃户们,心里暗暗想道:“种地嘛,讲究的就是科学和用心。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这片土地不愁结不出丰硕的果实。”
第376章 种地
沤肥的坑已经挖好,秸秆、树叶和杂草都铺得整整齐齐,浇了水,盖上了薄土。
叶明看着这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沤肥的材料经过发酵,会变成滋养庄稼的宝贝。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教佃户们怎么种地。
叶明站在庄子的田埂上,望着眼前这一片肥沃的土地,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转身对佃户们说道:“各位乡亲们,种子选好了,肥料也沤好了,接下来就是种地了。今天,我要教大家用一种新的方法种地,保证能让咱们的庄稼长得更好。”
佃户们听了,都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带着好奇和期待。
庄子上的老佃户张老四是个种地的行家,他摸着下巴说道:“三公子,种地这事儿,咱也不是没干过。您说的这个新法子,到底有啥不一样?”
叶明笑了笑,说道:“张老四,你说的没错,种地大家都熟悉。不过,我今天要教大家的,是科学种地。这可不是简单的挖坑、下种,而是要讲究方法和技巧。”
叶明带着佃户们来到一块平整的土地上,说道:“种地的第一步,是翻土。土地要翻得松软,这样才能让庄稼的根扎得深,长得壮。”
他拿起一把锄头,用力地挖下去,翻起了一块泥土,说道:“大家看,锄头要挖得深一些,大概一尺左右。这样,土地才能翻得松软。”
佃户们看着叶明的动作,都是老庄户人家了,都学得有模有样,甚至甚至于女人觉得叶明这是小题大做,他们这么多年都是这么种地的。
不过,为了面子张老四也拿起锄头,跟着翻了起来,说道:“三公子,这翻土的法子,咱以前也用过。不过,您说的深一尺,确实有讲究。”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对,土地翻得深,庄稼的根才能扎得深。根扎得深,庄稼才能吸收更多的养分,长得更好。”
翻完土后,叶明接着说道:“第二步,是平整土地。土地翻好后,要把大的土块打碎,把地面平整好。这样,播种的时候,种子才能均匀地分布在土地上。”
他拿起一把耙子,把翻好的土地耙平,说道:“大家看,耙子要来回耙几遍,把大的土块都打碎。土地平整了,才能保证庄稼生长均匀。”
佃户们跟着叶明的动作,也开始平整土地。李天宝在旁边帮忙,把一些石头和杂草清理干净。不一会儿,一块平整的土地就出来了。
土地平整好后,叶明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之前选好的麦种,说道:“现在,我们开始播种。播种的时候,要注意种子的间距。种子不能种得太密,也不能种得太稀。太密了,庄稼会互相挤着,长不好;太稀了,土地又浪费了。”
他拿起一把小铲子,在土地上挖了一个个小坑,说道:“大家看,每个坑的间距大概要一尺左右,深度要三四寸。这样,种子才能有足够的空间生长。”
佃户们看着叶明的动作,都学得非常认真,这下他们可觉得新奇了,他们以往都是抓一把种地随便撒下去的。
种成什么样,那全看天意。
张老四说道:“三公子,这间距和深度,这么讲究吗?以前咱种地,就是随便挖个坑,下几颗种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门道。”
叶明笑了笑,说道:“种地嘛,讲究的就是精细。只有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好,庄稼才能长得好。”
他把麦种一颗颗放进小坑里,说道:“每个坑里放三到四颗种子就行,多了也长不好。种子放好后,用土轻轻盖上,压实。”
佃户们跟着叶明的动作,也开始播种。李天宝在旁边帮忙,把一些多余的种子收起来,防止浪费。
播种完成后,叶明说道:“接下来,就是灌溉和施肥了。种地可不能光靠天吃饭,适当的灌溉和施肥,能让庄稼长得更好。”
他指着旁边的水渠,说道:“大家看,这水渠里的水,就是咱们灌溉水源的。灌溉的时候,要让水均匀地流到每一寸土地上,不能有干有湿。”
他拿起一把瓢,从水渠里舀了一瓢水,浇在刚刚播种的土地上,说道:“浇水的时候,要浇得均匀,让每一颗种子都能吸到水。但也不能浇太多,不然会把种子冲出来。”
佃户们听了,都小心翼翼地开始浇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平常浇水,但是经过叶明一说,他们不知道怎么就觉得连浇水也庄重了起来。
接着,叶明说道:“施肥也很重要。咱们之前沤好的肥料,等发酵好了,就可以用在庄稼上了。施肥的时候,要均匀地撒在土地上,然后用锄头轻轻翻一下,让肥料和土壤混合均匀。”
他拿起一把锄,头示范了一下施肥的动作,说道:“大家看,施肥的时候,要均匀,不能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肥料均匀了,庄稼才能吸收足够的养分,长得更好。”
佃户们听了,都记在心里。李天宝在旁边帮忙,把一些沤好的肥料准备好,等着发酵好了就用。
种完地后,叶明站在田埂上,望着这一片刚刚播种的土地,说道:“种地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田间管理也很重要。庄稼种下去后,要定期除草、松土,防止杂草抢养分。还要注意病虫害,及时发现,及时处理。”
他指着旁边的一些杂草,说道:“大家看,这些杂草要是不及时清理,就会和庄稼抢养分。所以,种地的时候,要勤快些,多地到里看看,发现问题及时解决。”
佃户们听了,都点头称是。张老四说道:“三公子,您这法子,确实比咱以前的种法强。跟着您学,咱肯定能有个好收成。”
叶明笑了笑,说道:“大家放心,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庄稼一定能长得好。种地嘛,讲究的就是用心。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这片土地一定能结出丰硕的果实。”
种地的事情忙完后,叶明带着佃户们又检查了一遍。他看着这些认真干活的佃户们,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只要大家按照他说的去做,庄稼一定会丰收。
第377章 改造农具
叶明站在庄子的田埂上,看着佃户们忙碌的身影,心里却有些忧虑。他发现,虽然佃户们种地很努力,但使用的农具却很简陋,效率低下。
比如,传统的锄头太重,使用起来费力;播种时,佃户们用的是简单的木制播斗,种子撒得不均匀;灌溉时,水渠的水流控制也不方便,常常浪费水。
叶明心里琢磨着:“要是能改造一下这些农具,说不定能大大提高种地的效率。”于是,他决定找机会和佃户们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改进这些工具。
第二天,叶明又把佃户们召集到庄子的晒谷场上,说道:“各位乡亲们,这几天我看大家种地,发现咱们的农具有些地方可以改进。要是能改得好一些,种地就会更方便,效率也能更高。”
佃户们听了,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叶明。
老佃户赵大伯说道:“三公子,您说的农具改进,到底是个啥意思?”
叶明笑了笑,说道:“赵大伯,您看咱们现在用的锄头,太重了,用起来费力。要是能把锄头改轻一些,用起来是不是就方便多了?还有播种的播斗,种子撒得不均匀,要是能改得更精准一些,庄稼长出来肯定更好。”
佃户们听了,都纷纷点头。李天宝在旁边补充道:“三公子说的没错,这些农具要是能改得好一些,种地肯定轻松多了。”
叶明带着佃户们来到庄子的铁匠铺,找到铁匠铁塔。
铁塔看到叶明来了,连忙迎了上来,说道:“三少爷,您这是有啥吩咐?”
叶明说道:“铁塔,我想请你帮忙改造一下锄头。你看,这锄头太重了,用起来费力。要是能把锄头的铁头改薄一些,再把木柄加长一些,用起来肯定更轻松。”
铁塔听了,点了点头,说道:“三少爷,您这想法不错。我试试看。”
叶明从地上拿起一把锄头,说道:“老李,你看看这锄头,铁头太厚了。要是能把铁头削薄一些,重量就能减轻不少。木柄也太短了,要是能加长一些,用起来就能更省力。”
铁塔拿起锄头,仔细看了看,说道:“好,我这就动手改。”
他拿起铁锤,把锄头的铁头小心地拆了下来,然后很快就打造一个薄头的锄头,然后又找了一根合适的木柄,重新安装上去。不一会儿,一把改造后的锄头就出来了。
叶明拿起改造后的锄头,试着挥了挥,感觉果然轻了不少,用起来也更顺手。
他说道:“铁塔,这锄头改得不错。你再改几把,让大家都试试。”
佃户们看到改造后的锄头,都围了过来,纷纷说道:“这锄头改得真好,用起来轻多了。”
叶明站在庄子的田埂上,看着佃户们用传统的播种方式忙碌着。他们大多用手撒种,不仅效率低下,而且种子撒得不均匀,导致庄稼生长参差不齐。
叶明心想:“要是能改造一下播种工具,让播种更均匀、更高效,那该多好。”
叶明仔细观察了佃户们的播种过程,发现几个问题:
第一手工撒种不均匀,佃户们用手撒种,很难保证种子分布均匀,导致有的地方密度过高,有的地方则过于稀疏。
第二劳动强度大,手工撒种需要弯腰劳作,长时间下来,佃户们腰酸背痛,效率也难以提高。
第三播种深度不一致,手工撒种后,还需要用锄头覆土,很难保证种子的播种深度一致,影响发芽率。
叶明心里清楚,这些问题不仅影响播种效率,还可能导致庄稼产量下降。他决定改造播种工具,提高播种效率。
叶明回到书房,拿出纸笔,开始构思播种工具的改进方案。他结合前世的农业知识,决定设计一种简单的播种机,既能保证播种均匀,又能控制播种深度。
他画了几张草图,然后叫来李天宝,说道:“天宝,去找铁塔,让他按照我的设计,帮我打造一个播种机。”
叶明带着李天宝来到庄子,又找到铁塔。铁塔看到叶明来了,连忙迎了上来,说道:“三少爷,您这次又想打造什么东西?”
叶明说道:“铁塔,我想请你帮忙打造一个播种机。我这里有几张草图,你看看能不能按照这个设计做出来。”
铁塔疑惑接过草图,仔细看了看,说道:“三少爷,您这设计挺巧妙的。不过,有些地方可能需要调整一下,不然做出来不好用。”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好,你有什么建议,尽管说。”
叶明的设计是一个简单的手推式播种机,主要包括以下几个部分:
1. 播种箱:一个长方形的木箱,用来装种子。
2. 漏斗和筛网:在播种箱底部安装一个漏斗,漏斗口覆盖一层筛网,用来控制种子的流量。
3. 播种管:从漏斗底部引出几根细长的竹管,竹管底部有小孔,用来均匀地撒种。
4. 覆土板:在播种管后面安装一块木板,用来将种子覆盖。
老李按照叶明的设计,开始打造播种机。他先用木材制作播种箱,然后用铁片制作漏斗和筛网,最后用竹子制作播种管和覆土板。
几天后,播种机终于打造完成。叶明带着李天宝和几个佃户来到田里,准备测试播种机的效果。
叶明拿起一袋麦种,倒入播种箱,然后推动播种机在田里行走。只见种子通过漏斗和筛网,均匀地从播种管的小孔中撒出,覆土板则将种子轻轻覆盖。
叶明停下播种机,回头看了看播种的效果,发现种子分布均匀,深度也一致。他满意地说道:“铁塔,这播种机做得不错,种子撒得很均匀。”
佃户们也围了过来,纷纷说道:“三公子,这播种机真好用,比我们手工撒种快多了。”
叶明看到播种机的效果很好,但还是发现了一些可以改进的地方。
他说道:“铁师傅,这播种机虽然不错,但播种管的孔径还可以再调整一下,让种子撒得更均匀。另外,覆土板的角度也可以再优化一下,让覆土更均匀。”
铁塔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少爷,我回去再改改。”
经过几次改进,播种机的效果越来越好。叶明决定在庄子上全面推广这种播种机。
他召集了所有佃户,说道:“各位乡亲,这播种机不仅能提高播种效率,还能让庄稼长得更好。以后大家就用这种播种机来播种,我会让铁师傅多做一些。”
佃户们听了,都纷纷表示支持。赵大伯说道:“三公子,这播种机真好用,以后种地就轻松多了。”
佃户们看到改造后的播种器,都围了过来,纷纷说道:“这播种器改得真好,种子撒得均匀多了。”
改造完农具后,叶明带着佃户们又检查了一遍。他看着这些认真干活的佃户们,心里充满了期待。
第378章 水车和水渠
随后的几天叶明让铁塔全部把旧的农具都给换了一遍。
换完以后叶明站在庄子的田埂上,望着眼前忙碌的众人,心里却有些担忧。
庄子的灌溉系统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水渠年久失修,水流控制不精准,常常导致有些田地灌得太多,有些却干得开裂。他心想:“要是能改造一下灌溉工具,让庄稼喝上‘放心水’,那该多好。”
叶明带着叶田和李天宝仔细观察了庄子的灌溉系统,发现几个问题:
1. 水渠老化:庄子的水渠大多是土渠,渗漏严重,水流浪费大。
2. 水流控制不精准:水渠的出水口没有闸门,水流大小难以控制,常常淹没庄稼。
3. 灌溉不均匀:庄稼地高低不平,水流无法均匀覆盖,导致部分庄稼缺水。
叶明心里清楚,这些问题不仅浪费水资源,还影响庄稼的生长。他决定改造灌溉工具,提高灌溉效率。
叶明带着李天宝来到庄子的铁匠铺和木匠铺,找到了铁塔和鲁山
叶明说道:“铁师傅、鲁师傅,我想请你们帮忙改造一下咱们的灌溉工具。现在这水渠和灌溉系统太落后了,浪费水不说,还灌不均匀。我想让你们帮忙做几个改进。”
他们两个听了,都点了点头,说道:“三公子,您说说看,怎么改?”
叶明首先说道:“铁师傅,我想在水渠的出水口安装一个闸门,用来控制水流的大小。这样,咱们可以根据庄稼的需要,精准地调节水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铁塔比划了一下。
铁塔听完以后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少爷,我试试看。”
随后叶明拿起一块木板,画了一个简单的闸门设计图,说道:“闸门可以用木头和铁片制作,木头做主体,铁片加固。闸门要能上下移动,这样就能控制水流的大小。”
铁塔看了看设计图,说道:“三少爷,这闸门的设计不错,我这就去做。”
几天后,老李按照叶明的设计,制作了一个简易的闸门。
叶明亲自试用,发现水流大小可以精准控制,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铁塔,这闸门做得不错。你再多做几个,把所有水渠的出水口都装上。”
叶明接着说道:“鲁师傅,我想改造一下咱们的水车。现在的水车太小,抽水效率低。要是能把水车做大一些,增加抽水的功率,灌溉的时候就能更快。”
他画了一个更大的水车设计图,说道:“水车的直径增加到五尺,增加几个水斗,这样抽水的效率就能提高。另外,水车的支架要用结实的木材,确保水车运转平稳。”
老张看了看设计图,说道:“没问题三少爷,我这就去做。”
几天后,老张按照叶明的设计,制作了一个更大的水车。叶明亲自试用,发现抽水速度明显加快,灌溉效率大大提高,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老张,这水车做得不错。你再多做几个,把庄子里的水车都换掉。”
叶明接着说道:“除了水渠和水车,咱们还可以铺设竹管,用来精准灌溉。竹管轻便、耐用,而且成本低,非常适合咱们庄子。”
接着叶明带着鲁山来到竹林,挑选了一些粗壮的竹子,说道:“把这些竹子砍下来,去掉竹节,做成竹管。竹管的直径大概三寸,长度根据庄稼地的大小来定。”
鲁山带着几个徒弟,开始砍竹子、加工竹管。叶明则带着李天宝,按照庄稼地的布局,铺设竹管。
他说道:“竹管要铺设在庄稼地的中间,每隔一尺打一个小孔,这样水流就能均匀地洒在庄稼上。”
几天后,竹管灌溉系统铺设完成。叶明打开水闸,水流通过竹管,均匀地洒在庄稼上。
佃户们看到这一幕,都围了过来,纷纷说道:“三公子,这竹管灌溉系统真好用,庄稼再也不怕缺水了。”
改造后的灌溉系统投入使用后,佃户们纷纷感受到了便利。赵大伯说道:“三公子,这闸门和竹管灌溉系统真好用。现在灌水方便多了,庄稼也长得更好了。”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赵大伯,这灌溉系统虽然简单,但很实用。只要大家用心维护,一定能提高庄稼的收成。”
叶明看到灌溉系统的效果很好,但还是发现了一些可以改进的地方。他说道:“铁师傅、鲁师傅,这灌溉系统虽然不错,但竹管的接口还可以再优化一下,防止漏水。另外,水车的运转速度还可以再提高一些,这样抽水效率会更高。”
老李和老张听了,都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回去再改改。”
在铁匠和木匠再次改进工具之时,叶明又开始琢磨新的事情。他想着若是遇到干旱之年,水源不足该怎么办。于是叶明召集众佃户,提出挖掘水塘蓄水的想法。佃户们一听觉得甚好,纷纷响应。
叶明带领众人选定了几处合适的位置便动工开挖。挖塘期间,叶明又想到可以利用池塘养鱼。待水塘挖成之后,放入鱼苗。同时,他安排人将多余的雨水引入池塘储存起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新的灌溉系统更加完善,水塘也挖好了。
第379章 优化灌溉系统
经过初步改造,庄子的灌溉系统已经初见成效,但叶明并没有停下脚步。他深知,一个好的灌溉系统不仅需要高效,还需要稳定和持久。因此,他决定进一步优化和完善灌溉系统,确保庄稼在任何季节都能得到充足的水分。
叶明站在庄子的田埂上,望着铺设好的竹管灌溉系统,虽然初步实现了灌溉功能,但水流在接口处的渗漏问题让他有些头疼。
他知道,这些细节如果不处理好,不仅会浪费宝贵的水资源,还可能影响庄稼的生长。于是,他决定亲自带领佃户们改进竹管接口。
叶明沿着竹管铺设的路线仔细检查,发现水流在接口处明显渗漏,尤其是在水流较大的时候,漏水问题更加严重。他蹲下身子,用手触摸接口,发现竹管之间的连接不够紧密,缝隙较大。
他回头对李天宝说道:“天宝,你去叫几个佃户过来,咱们今天要把这些接口重新处理一下。”
李天宝很快叫来了几个佃户,他们围在叶明身边,好奇地看着他。
叶明说道:“今天咱们的任务是改进竹管接口,防止漏水。我准备用麻绳和石灰来密封接口,这样可以有效防止水流渗漏。”
他让李天宝去准备材料,说道:“去仓库拿一些麻绳,再从石灰窑里取一些石灰。麻绳要细一些,方便缠绕;石灰要新鲜的,这样防水效果更好。”
李天宝点了点头,说道:“好嘞,我这就去准备。”不一会儿,他便拿着一捆麻绳和一袋石灰回来了。
叶明拿起一根竹管,找到接口处,开始示范改进方法。
他看着众人说道:“首先,我们要把接口处清理干净,去除竹子表面的灰尘和杂物。这样可以让麻绳和石灰更好地贴合。”
他用一块布擦拭接口,然后拿起麻绳,说道:“接下来,我们要用麻绳把接口缠绕起来。麻绳要缠得紧一些,但不要用力过猛,以免损坏竹管。”
他一边缠麻绳,一边解释道:“麻绳的作用是填充接口的缝隙,让水流无法通过。缠绕时要均匀,每个接口至少缠绕三圈。”
缠好麻绳后,叶明拿起石灰,说道:“现在,我们要用石灰来密封接口。石灰遇水会变硬,可以有效防水。”
他将石灰调成糊状,然后均匀地涂抹在缠好的麻绳上,说道:“石灰要涂抹均匀,覆盖整个接口。这样,水流就无法从缝隙中渗漏出来。”
叶明示范完毕后,佃户们纷纷拿起麻绳和石灰,开始改进自己负责的竹管接口
。赵大伯是个细心人,他一边缠麻绳,一边说道:“三公子,这麻绳缠得越紧,接口就越牢固。”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赵大伯。缠得紧一些,石灰就能更好地贴合,防水效果也会更好。”
佃户们按照叶明的方法,一个个认真地改进接口。
叶田也在一旁帮忙,他说道:“三公子,这方法真不错,接口处理完后,水流果然不渗漏了。”
经过一天的努力,所有的竹管接口都完成了改进。叶明带着李天宝和几个佃户,沿着竹管铺设的路线仔细检查。他发现,经过改进的接口不再漏水,水流顺畅地通过竹管,均匀地洒在庄稼上。
赵大伯指着竹管接口,说道:“三公子,这方法真管用。以前接口处漏水严重,现在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叶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只要我们用心,这些小问题都能解决。”
改进竹管接口后,庄子的灌溉系统变得更加高效,水资源的浪费也大大减少。
叶明站在庄子的水渠边,望着水流不断涌入田地,心中却想着。
这水渠的水流控制一直是个难题,每次都需要人工手动调节闸门,不仅费时费力,还容易出现水量过多或不足的情况。
他决定再利用自己前世的知识,结合古代的条件,安装一个简易的水位控制器,实现自动控制水流。
叶明回到庄子,找来一张纸,开始绘制水位控制器的设计图。他决定采用浮球开关原理,利用浮球的浮沉来控制水流的开关。他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标注了浮球、杠杆、闸门和水位线的位置。
叶明带着李天宝来到铁匠铺,找到了铁塔,说道:“铁塔,我需要你帮忙打造一个浮球开关和一个杠杆装置。浮球要用铁皮制作,里面灌满水,能浮在水面上;杠杆要结实,能控制闸门的开关。”
随后一边把图纸递给了铁塔,一边跟他稍微地解释了一下。
铁塔看完图纸以后点了点头,说道:“三少爷,您放心,这个不难,很快就能做好。”
叶明又说道:“另外,我还需要一些麻绳和木板,用来固定浮球和杠杆。”
几天后,铁塔按照叶明的设计,打造好了浮球和杠杆装置。叶明带着李天宝和几个佃户来到水渠边,开始安装。
他先在水渠边挖了一个小坑,用来固定浮球。然后,他把浮球放入水中,用麻绳将浮球与杠杆连接起来。
他一边干一边说道:“浮球要能自由浮沉,这样才能准确感知水位的变化。”
接着,叶明把杠杆的一端固定在水渠的闸门上,另一端连接浮球。他调整了杠杆的角度,确保浮球在水位上升时能自动抬起杠杆,关闭闸门;水位下降时,浮球下沉,杠杆自动打开闸门。
安装完成后,叶明开始调试水位控制器。他先往水渠里注水,观察浮球的浮沉情况。当水位上升到设定的上限时,浮球浮起,杠杆自动抬起,闸门关闭,水流停止。
当水位下降到设定的下限时,浮球下沉,杠杆自动放下,闸门打开,水流恢复。
叶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大家看看,这水位控制器能自动控制水流,省时省力,还能避免庄稼被淹。”
佃户们围了过来,纷纷说道:“三公子,这水位控制器真神奇,以后灌水就方便多了。”
经过几天的测试,叶明发现水位控制器运行良好,但浮球的灵敏度还可以进一步优化。他让铁塔调整了浮球的重量和杠杆的长度,使控制器更加灵敏。
第380章 铺设地下管道
第二天叶明站在庄子的田埂上,望着这片庄稼地,又有了新的想法。
他说道:“叶田,虽然竹管灌溉系统已经很好,但竹管容易被风吹倒,而且使用寿命有限。我想在地下铺设陶土管道,这样灌溉系统更加稳定,使用寿命也更长。”
“公子,您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叶田听到叶明的话后,有些不解的问道,既然已经有竹子管道了,怎么还要弄一个陶土的。
叶明蹲下身子,拿起一根竹管解释道:“叶田你看,这竹管虽轻便易制,但质地较轻,狂风一吹便容易倒伏。而陶土烧制之后坚硬无比,埋于地下不易受损。”
叶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叶明接着说:“我们可以先制作模具,将陶土制成一节节带有接口的管道。然后召集庄内壮丁挖掘沟渠,小心地将陶土管道放入其中连接起来。”
叶田眉头紧蹙,满脸忧虑地说道:“公子,您看这陶土管道,它的价格是不是有些过高了呀?咱们要是用这个来铺设管道,成本可不小呢!再者说,如果这陶土管道不小心出现破损的情况,要想修补起来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叶明听后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回答道:“叶田,你只看到了眼前的造价问题,却没有考虑到长远的效益。虽然这陶土管道的初始造价可能会比传统的竹管略高一些,但从长期使用的角度来看,它能够大大节省我们频繁更换竹管所耗费的人力和物力。”
他继续说道:“这样算下来,其实还是很划算的。至于破损嘛,这也并非无法解决的难题。我们只需在管道的关键节点处设置专门的检查口,定期派人去检查一番。”
“一旦发现有破损的地方,就及时将那一小节损坏的管道替换掉即可。如此一来,既能保证管道的正常运行,又不会给我们带来太大的麻烦。所以,不必过于担心。”
叶田听后茅塞顿开,拱手行礼:“公子思虑周全,小人这就按照公子所言安排下去。”
这就是叶明准备继续铺设的地下灌溉管道:为庄稼打造“生命线”
经过初步的灌溉系统改造,庄子的农业生产效率虽然有了显着提升。
然而,叶明深知,要实现长期稳定的丰收,必须进一步优化灌溉系统。他决定继续铺设地下灌溉管道,将先进的滴灌技术引入庄子,为庄稼打造一条“生命线”。
叶明站在庄子的田埂上,望着这片广袤的土地,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
他决定采用陶土管道作为地下灌溉的主要材料,因为陶土管道不仅耐用,还能很好地融入土壤环境,减少对庄稼生长的干扰。
他回到庄子的书房,拿出纸笔,详细地绘制了灌溉管道的铺设图。
他将庄稼地划分为若干区域,每个区域都设计了独立的管道系统,确保灌溉均匀。他还特别标注了管道的埋深和间距,确保水流能够均匀地渗入土壤,滋润每一株庄稼。
叶明带着李天宝来到城里的陶器作坊,定制了一批用于灌溉的陶土管道。
他详细地向陶匠说明了管道的要求:直径约三寸,长度为一丈,管壁要均匀且坚固,每隔一尺打一个小孔,用于滴灌。
陶匠看着叶明的设计图,点了点头,说道:“公子,您这设计没什么问题。我这就安排人赶制,保证按时交货。”
几天后,第一批陶土管道运回了庄子。叶明检查后发现,管道的质量完全符合要求,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批管道不错,接下来咱们就可以开始铺设了。”
随后叶明召集了庄子上的所有壮劳力,包括佃户和工匠,开始铺设地下灌溉管道。他亲自示范了铺设方法:
1. 挖掘管道沟渠
叶明指挥佃户们用锄头和铲子,在庄稼地里挖出一条条浅沟,沟深约一尺,宽度刚好能放下陶土管道。
他说道:“沟渠要挖得平整,不能有大的起伏,这样才能保证水流顺畅。”
2. 铺设管道
管道铺设时,叶明特别强调接口的处理。他让工匠们用麻绳和石灰将管道接口密封,确保水流不会从接口处渗漏。他说道:“接口要处理好,不能漏水,否则会影响灌溉效果。”
3. 安装滴头
叶明从陶土管道的小孔中插入一个个简易的滴头。这些滴头是用竹节制成的,内部塞有少量的棉絮,用来控制水流的速度。他说道:“滴头要安装牢固,水流要能均匀地滴到庄稼的根部。”
4. 回填土壤
管道铺设完成后,叶明让佃户们将挖出的土壤回填到沟渠中,轻轻压实,确保管道不会因土壤松动而移位。他说道:“回填时要小心,不能把管道压坏。”
管道铺设完成后,叶明带着李天宝来到水渠边,打开闸门,让水流进入地下灌溉系统。他沿着管道铺设的路线,仔细检查每一个滴头的出水情况。
当水流从滴头一滴一滴地渗入土壤时,叶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说道:“大家看看,水流均匀地滴到庄稼的根部,这样庄稼就能更好地吸收水分了。”
然而,在检查过程中,叶明发现有几处滴头的出水量较小。他蹲下身子,仔细检查后发现是滴头内部的棉絮堵塞了水流。他说道:“这些滴头内部的棉絮要定期清理,防止水流不畅。”
他让李天宝记录下这些需要调整的地方,准备在灌溉结束后进行清理和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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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地下灌溉系统的实际效果,佃户们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喜悦。赵大伯说道:“三公子,这地下灌溉系统真神奇,庄稼再也不怕缺水了。”
叶明笑了笑,说道:“赵大伯,这地下灌溉系统不仅能节省水资源,还能让庄稼长得更好。只要大家用心维护,一定能提高收成。”
叶明带着老张和几个佃户,开始在其他庄稼地里铺设陶土管道。他说道:“管道要埋在地下一尺深的地方,每隔一尺打一个小孔,这样水流可以均匀地渗入土壤,滋润庄稼的根部。”
经过几天的努力,所有的地下灌溉管道铺设完成。
叶明打开水闸,水流通过陶土管道,均匀地渗入土壤。佃户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说道:“三公子,这地下灌溉管道真好用,这也太神奇了。”
经过多次改进,庄子的灌溉系统变得更加高效、稳定。
第381章 改进犁头
后面的几天叶明看着佃户们还在使用传统的木犁耕地,心里也觉得不行。
这些木犁不仅笨重,而且效率低下,犁头容易损坏,耕地时常常需要几个人合力才能推动。他想着:“要是能改造一下犁,让耕地变得更轻松、更高效,那就好了。”
叶明仔细观察了佃户们耕地的过程,发现传统木犁的几个问题:
第一犁头太重:木犁的犁头是铁制的,虽然坚固,但重量大,需要多人合力才能推动。
第二犁头形状不合理:犁头的形状不够锋利,耕地时阻力大,翻土效果也不理想。
第三犁虽然和曲辕犁差不多,但是它的长度和角度不合适:犁头的角度和长度没有经过优化,耕地时常常翻不到深层的土壤。
叶明心里清楚,这些问题不仅影响耕地效率,还增加了佃户们的劳动强度。他决定找机会改造一下犁。
研究了一番以后,叶明带着李天宝又找到了铁塔。
叶明说道:“铁师傅,你帮忙改造一下咱们的犁。我看这传统木犁太重,耕地的时候费力,而且犁头的形状也不太合理。要是能改一改,说不定能省不少力气。”
铁塔听了,点了点头,说道:“三公子,您说的有道理。这木犁确实有些笨重。您说说看,怎么改?”
叶明想了想,说道:“首先,咱们可以把犁头的形状改一改。现在这犁头太宽,耕地的时候阻力大。要是把犁头改窄一些,做成三角形,耕地的时候阻力就会小很多。”
铁塔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试试看。”
随后两人就开始起了犁头的改造工作。
叶明拿起一把旧犁头,说道:“铁师傅,你看这犁头,现在是平头的,耕地的时候翻土效果不好。要是能把犁头改成三角形,尖端锋利一些,耕地的时候就能更好地翻土。”
老李拿起铁锤,开始在铁砧上敲打犁头。他一边敲打,一边问道:“三公子,这三角形的大小您有想法吗?”
叶明想了想,说道:“三角形的底边大概一尺长,高度大概半尺,这样既能保证耕地的深度,又能减少阻力。”
老李点了点头,说道:“好,我按这个尺寸来。”
不一会儿,一个三角形的犁头就出来了。
叶明拿起改造后的犁头,仔细看了看,说道:“嗯,这犁头改得不错。你再把边缘磨得锋利一些,耕地的时候就能更好地翻土。”
铁塔拿起磨刀石,把犁头的边缘磨得锋利,说道:“三公子,这犁头磨好了。您试试看。”
叶明拿起改造后的犁头,试着挥了挥,感觉果然轻了不少,而且形状也更适合耕地。
他说道:“铁师傅,这犁头改得不错。一会儿你再多做几个,让大家都试试。”
叶明接着说道:“铁师傅,除了犁头,咱们还得改一改犁的长度和角度。现在的犁头角度太小,耕地的时候翻不到深层的土壤。要是能把犁头的角度调大一些,耕地的时候就能翻得更深。”
老李点了点头,说道:“好。”
老李拿起工具,开始调整犁头的角度。他一边调整,一边说道:“三公子,调好了。您试试看。”
叶明拿起改造后的犁,试着推了推,感觉犁头能更好地翻土,而且阻力也小了很多。
改造完犁头的角度以后。
叶明接着说道:“老李,除了犁头的形状和角度,咱们还得改一改犁的重量。现在的犁头太重,耕地的时候费力。要是能把犁头的重量减轻一些,耕地的时候就能更轻松。”
叶明拿起一把旧犁头,继续说道:“看这犁头,现在太厚了。要是能把犁头的厚度减薄一些,重量就能减轻不少。”
老李拿起铁锤,开始在铁砧上敲打犁头。
他一边敲打,一边说道:“三公子,这犁头的厚度减薄了,会不会不结实?”
叶明想了想,说道:“铁师傅,你把犁头的厚度减薄一些,但别减得太薄。只要保证犁头的强度,重量就能减轻不少。”
铁塔点了点头,说道:“好,我按这个要求来。”
不一会儿,一个轻便的犁头就出来了。叶明拿起改造后的犁头,试着挥了挥,感觉果然轻了不少。
改造后的犁做好后,叶明带着李天宝和几个佃户来到田里,试用新犁。
改进后的犁头在耕地时展现出了令人赞叹的效果。
当套好耕牛,农夫轻轻一挥鞭子,耕牛稳步向前迈进,带动着身后崭新的犁头入土。
改进后的犁头刃口更加锋利,宛如一条灵动的游鱼,轻松地切入肥沃的土壤。
过去,老式犁头入土艰难,往往需要耕牛拼尽全力,还会留下深浅不一的犁沟。
而现在,新犁头所到之处,土壤如被驯服的精灵,整齐地向两侧翻起,形成一道道匀称、饱满的垄。
随着耕牛不紧不慢地前行,犁头持续深入,将板结的土地彻底打破。新犁头独特的设计使得翻起的土块细碎均匀,就像被精心搅拌过一样。
这不仅利于农作物根系更好地扎根生长,还能让土壤充分吸收阳光和水分。
在耕地过程中,农夫也轻松了许多。以往操控老式犁头时,他需要时刻用力下压,以保证犁头的入土深度,一趟下来便疲惫不堪。如今,有了改良的犁头,他只需轻轻握住犁把,引导耕牛的方向即可。
很快,大片的土地就被耕好,放眼望去,那整齐有序的垄沟仿佛是大地最美的纹理,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泥土的芬芳,预示着未来丰收的希望。
赵大伯拿起改造后的犁,试着推了推,说道:“三公子,这犁改得真好。用起来轻多了,耕地的时候也更省力。”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赵大伯,这犁头的形状和角度都改了,耕地的时候能翻得更深,阻力也小了很多。大家多试试,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佃户们纷纷拿起改造后的犁,试用起来。大家都觉得新犁用起来更轻松,耕地的效果也更好。
叶田说道:“三公子,这犁改得真好。以后耕地就轻松多了。”
叶明看到佃户们对改造后的犁赞不绝口,心里也很高兴。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满足,他知道,任何改进都需要根据实际情况不断调整。
几天后,叶明又来到田里,看到佃户们用改造后的犁耕地。他发现,虽然新犁用起来更轻松,但犁头的固定方式还可以再优化。
他叫来李天宝,说道:“天宝,你去铁匠铺,让铁师傅再改进一下犁头的固定方式。现在这犁头固定得不太牢固,耕地的时候容易松动。”
李天宝点了点头,说道:“好嘞,我这就去办。”
经过几次改进,庄子上的犁变得更加轻便、高效。佃户们用起来也更轻松,耕地的效率大大提高。
第382章 推广到全庄子
随着庄子上第一批改良后的农具和灌溉系统的成功应用,叶明看到了显着的成效:庄稼生长得更加茁壮,收成也比往年好了许多。
他意识到,这些改进不仅适用于自家庄子,还能帮助周边的佃户们提高生产效率,改善生活。于是,他决定向全庄子推广这些改良后的技术和工具。
叶明选择了一个晴朗的上午,召集了全庄子的佃户和工匠们,聚集在庄子的晒谷场上。
他站在人群前,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乡亲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想和大家聊聊我们庄子上的一些新变化。”
佃户们听了,纷纷露出好奇的神情。赵大伯摸着胡子,说道:“三公子,您说的新变化,是不是那些新农具和灌溉系统?”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赵大伯。这些新农具和灌溉系统,我已经在咱们庄子上试用了一段时间,效果非常好。今天,我想把这些好东西推广到全庄子,让大家都受益。”
叶明先从改良后的农具讲起。他让李天宝搬来几件新农具,包括轻便的铁犁、精准的播种机和高效的灌溉系统。
他拿起改良后的铁犁,说道:“大家看,这铁犁比以前的木犁轻了不少,犁头的形状也更合理,耕地时阻力小,翻土效果更好。”
接着,他又拿起播种机,说道:“这播种机不仅能均匀地撒种,还能控制播种深度,让庄稼生长更加整齐。而且,用它播种比手工撒种快多了,能节省不少时间和劳力。”
佃户们纷纷围过来,仔细观察这些新农具。赵大伯试了试改良后的铁犁,说道:“三公子,这犁确实轻便多了,用起来省力不少。”
叶明笑了笑,说道:“赵大伯,这还只是开始。咱们还有更多好东西。”
叶明接着说道:“除了农具,咱们的灌溉系统也有了很大改进。现在,咱们有了地下滴灌系统,不仅能精准地为庄稼供水,还能节省水资源,让庄稼长得更好。”
他指着不远处铺设好的滴灌管道,说道:“这些管道埋在地下,不会影响庄稼生长。水流通过滴头一滴一滴地渗入土壤,直接滋润庄稼的根部。而且,咱们还安装了水位控制器,能自动调节水流,再也不用担心庄稼被淹了。”
佃户们听了,都露出惊讶的神情。李天宝补充道:“三公子,这些改进真的太好了。以前我们种地,最怕的就是灌溉不均匀,现在这些问题都解决了。”
叶明看到佃户们对这些改进充满兴趣,便说道:“我打算在全庄子推广这些改良后的农具和灌溉系统。老李和老张会负责制作和安装,我会安排他们去每个庄稼地帮忙。”
他接着说道:“我会给大家一些时间去适应这些新工具。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李天宝。我们还会组织几次培训,教大家如何使用和维护这些新工具。”
赵大伯点了点头,说道:“三公子,您这主意太好了。我们愿意试试这些新东西。”
为了确保佃户们能够熟练使用这些改良后的工具,叶明安排了几次培训课程。他亲自示范操作方法,讲解注意事项。他还让李天宝和几个熟悉新技术的佃户组成一个技术支持小组,随时帮助遇到问题的人。
在培训过程中,叶明特别强调了维护的重要性。他说道:“这些新工具虽然好用,但也要定期维护。比如,灌溉系统的管道要定期清理,防止堵塞;铁犁和播种机要定期检查,确保部件完好。”
佃户们听了,都纷纷表示会好好学习,用心维护这些新工具。
经过一段时间的推广和使用,改良后的农具和灌溉系统在全庄子得到了广泛应用。庄稼的生长状况明显改善,收成也比往年好了许多。佃户们对这些新技术赞不绝口。
赵大伯在一次收工后找到叶明,说道:“三公子,多亏了您推广这些新工具,今年我们种地轻松多了,收成想必也回增加不少的。”
叶明笑了笑,说道:“赵大伯,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只要用心,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情。”
看到改良后的农具和灌溉系统在全庄子取得成功,叶明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站在庄子的田埂上,望着这片丰收的土地,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继续探索更多先进的农业技术,让庄子上的乡亲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第383章 给赵旭和李君泽的庄子推广
随着庄子上改良后的农具和灌溉系统的成功推广,叶明意识到,这些技术不仅能提升自家庄子的农业生产效率,还能帮助赵旭他们庄子的乡亲们改善生活。他决定将这些先进的农业技术和工具推广到赵旭和李君泽的庄子里去,让更多人受益。
至于其他人,叶明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再说吧。
叶明带着李天宝和几个熟悉新技术的佃户,找到了李君泽和赵旭商量。
他们两个现在对于叶明那是相信的很,二话不说直接就同意了。
随后他们先来到了李君泽名下的庄子,叶明对村民们说道:“各位乡亲,我是叶家庄子的叶明。我们庄子上最近改良了一些农具和灌溉系统,效果非常好。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这些新技术,希望能帮到大家。”
村民们听了,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叶明带来的农具和灌溉设备。一个村民问道:“叶公子,这些新东西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我们已经在庄子上试用了很长时间,种地特别方便。今天,我带了一些样品过来,大家可以看看。”
叶明让李天宝搬出改良后的铁犁和播种机,现场演示如何使用。他说道:“这铁犁比传统的木犁轻便很多,耕地时阻力小,翻土效果更好。而且,犁头的形状经过优化,能更好地翻动深层的土壤。”
接着,叶明拿起播种机,说道:“这播种机不仅能均匀地撒种,还能控制播种深度,让庄稼生长更加整齐。而且,用它播种比手工撒种快多了,能节省不少时间和劳力。”
村民们看了演示,纷纷点头称赞。一个村民试了试改良后的铁犁,说道:“这犁确实轻便多了,用起来省力不少。”
叶明接着说道:“除了农具,我们还改良了灌溉系统。现在,我们有了地下滴灌系统,不仅能精准地为庄稼供水,还能节省水资源,让庄稼长得更好。”
他指着不远处的管道,说道:“这些管道埋在地下,不会影响庄稼生长。水流通过滴头一滴一滴地渗入土壤,直接滋润庄稼的根部。而且,我们还安装了水位控制器,能自动调节水流,再也不用担心庄稼被淹了。”
叶明看到村民们对这些新技术感兴趣,便说道:“如果大家愿意尝试这些新技术,我可以安排人来帮助安装和培训。老李和老张都是手艺很好的工匠,他们会负责制作和安装这些工具。”
村民们听了,纷纷表示愿意尝试。叶明说道:“好,那我就安排他们过来。另外,我们还会组织几次培训,教大家如何使用和维护这些新工具。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李天宝。”
经过叶明的努力,改良后的农具和灌溉系统逐渐在周边村落得到推广。村民们看到庄稼长得更好,收成增加,都对叶明感激不尽。
一个月后,叶明再次来到一个村子,看到村民们正在使用改良后的铁犁耕地,他欣慰地说道:“看到大家用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赵大伯也在场,他说道:“叶公子,多亏了你的帮助,我们的庄稼今年长得特别好。大家都很感激你。”
叶明笑了笑,说道:“赵大伯,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只要用心,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情。”
随着新技术在他们两个庄子的成功推广,叶明意识到,这些改良只是第一步。他决定进一步探索现代农业技术,引入更多科学的种植方法,比如轮作制度、肥料发酵技术等。
叶明回到庄子,开始研究如何将这些技术融入到日常的农业生产中。他说道:“种地嘛,讲究的就是科学和用心。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这片土地一定能结出丰硕的果实。”
叶明决定在庄子上引入肥料发酵技术,利用庄子上的秸秆、树叶和杂草,制作高质量的有机肥料。
他说道:“老李,我需要你帮忙制作一批发酵池。发酵池要密封性好,能保持温度和湿度,这样才能让肥料充分发酵。”
老李点了点头,说道:“三公子,我知道怎么做。发酵池我会用砖头和石灰砌好,保证密封性。”
发酵池建成后,叶明带着佃户们将秸秆、树叶和杂草堆放在池子里,加入适量的水和牛粪,然后密封发酵。
他说道:“发酵过程中,温度和湿度很关键。每隔几天,我们要打开池子,翻动一下肥料,让发酵更均匀。”
叶明还准备引入了轮作制度,这是一种科学的种植方法,可以有效提高土地的利用率和庄稼的产量。
他说道:“从明年开始,我们不再单一地种植小麦,而是采用轮作制度,先种小麦,再种豆类,最后种蔬菜。这样,土地的肥力不会被耗尽,庄稼的产量也会更高。”
佃户们听了,纷纷表示疑惑,这种地种啥都行,为什么还分的这么清楚?
第384章 轮作制度
随着种子入地,叶明意识到,要实现长期稳定的高产,必须引入更科学的种植方法。
他决定向佃户们推广轮作制度,这是一种通过合理安排不同作物种植顺序,提高土地肥力和产量的农业技术。
叶明知道,这需要佃户们改变传统的种植习惯,因此他决定亲自讲解,确保每个人都能理解并接受这种新的种植方式。
叶明选择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召集了全庄子的佃户,聚集在庄子的晒谷场上。
他站在人群前,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乡亲,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想和大家聊聊一种新的种植方法——轮作制度。”
佃户们听了,纷纷露出好奇的神情。赵大伯摸着胡子,问道:“三公子,轮作制度是什么?和我们以前种地的方式有什么不一样?”
叶明笑了笑,说道:“赵大伯,轮作制度其实很简单,就是合理安排不同作物的种植顺序。比如,今年种小麦,明年种豆类,后年种蔬菜。这样,土地的肥力不会被耗尽,庄稼的产量也会更高。”
接着叶明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说道:“大家看,土地就像一个人,种庄稼就像干活,干久了就会累。如果一直种同一种作物,土地就会越来越累,肥力也会越来越差。但如果我们换一种作物,土地就能休息一下,恢复肥力。”
他接着说道:“比如,豆类作物,像大豆、豌豆,它们的根部有一种特殊的东西,可以固定空气中的士氮气,变成肥料。种完豆类后,土地里的氮肥就会增加,再种小麦或其他作物,就能长得更好。”
佃户们听了,纷纷点头。叶田补充道:“三公子说得对,虽然不知道什么氮气,但是我听人说过,豆类作物能让土地更肥。”
叶明继续说道:“另外,轮作还能减少病虫害。不同的作物有不同的病虫害,如果一直种同一种作物,病虫害就会越来越多。但通过轮作,病虫害就没有了生存的环境,庄稼也就更健康。”
佃户们交头接耳起来,不少人眼里已有跃跃欲试之意。
这时,一位年轻的佃户站了出来,有些担忧地问:“三少爷,这听起来确实不错,可是咱们没这么试过,万一失败了咋办?全家老小可都指望着这点地糊口呢。”
叶明早有预料般点点头,说道:“这位兄弟担心得有理。所以一开始,我们可以先拿出一小部分田地尝试。我也会全程跟进,若遇到问题,我会及时解决。而且,我家中还有些余粮,就算真的收成不好,我也保证不让大家饿肚子。”
众人听闻此言,心中大定。
只见叶田激动地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三公子如此设身处地为咱这些穷苦人着想,俺叶田第一个响应!”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在这空旷的田野上传得老远。
其余众人见此情形,也都受到感染,纷纷附和起来,表示自己同样愿意尝试这种新的耕作方式。一时间,人声鼎沸,场面好不热闹。
站在人群前方的叶明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他微微点了点头,朗声道:“既然大家都有这份心,那咱们现在就好好商量一下具体该用哪些田地来试行轮作吧。等确定好之后,我会再仔细给大伙讲讲每种作物在种植过程中的一些关键注意事项,确保咱们这次试验能够顺顺利利、取得成功!”
说罢,他大手一挥,示意众人围拢过来,共同商讨这件关乎民生大计的重要事宜。
于是,众人围绕着叶明,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晒谷场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氛围,仿佛丰收就在眼前。
叶明拿起一张纸,上面画了庄子的田地分布图。他说道:“我们把庄子的东边田地分成几个区域,每个区域按照不同的顺序种植作物。比如,第一年,甲区种小麦,已区种豆类,丙区种蔬菜;第二年,甲区种豆类,已区种蔬菜,丙区种小麦;第三年,再轮换一次。”
他指着图,详细解释道:“这样,每块土地都有机会休息和恢复肥力。而且,通过合理安排,我们还能保证每年都有足够的小麦、豆类和蔬菜。”
佃户们听了,纷纷点头。赵大伯说道:“三公子,这方法听起来不错,但会不会很麻烦?”
叶明笑了笑,说道:“刚开始可能会有些不习惯,但只要大家按照计划来,很快就能掌握。而且,我会安排人定期检查和指导,确保大家都能顺利实施。”
叶明看到佃户们还有些疑虑,便说道:“我知道,改变种植习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家如果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问我。”
一个佃户问道:“三公子,如果按照轮作制度种地,会不会影响收成?”
叶明说道:“不会的。相反,轮作制度能让土地更肥,庄稼长得更好,收成也会更高。而且,通过减少病虫害,我们还能节省很多农药和肥料。”
另一个佃户问道:“那我们怎么知道哪些作物可以轮作?”
叶明回答道:“一般来说,小麦、豆类和蔬菜是常见的轮作组合。我会给大家一份详细的轮作计划,告诉大家每块地每年该种什么。”
叶明看到佃户们对轮作制度有了初步的理解,便说道:“接下来,我会安排人把每块地的轮作计划写清楚,贴在庄子的公告栏上。大家按照计划种地就行。”
他接着说道:“我会定期组织培训,教大家如何实施轮作制度。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李天宝。”
佃户们听了,纷纷表示愿意尝试。赵大伯说道:“三公子,既然您说有好处,那我们愿意试试。只要能让庄稼长得更好,我们不怕麻烦。”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赵大伯,您说得对。只要用心,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情。”
随后在叶明的组织下,庄子上的轮作制度正式开始实施。
随着叶明在庄子东边的田地上推广轮作制度,佃户们开始按照计划种植不同的作物。
叶明深知,轮作制度的成功不仅取决于科学的规划,还需要佃户们的理解和配合。因此,他决定亲自监督和指导轮作计划的实施,并解决佃户们在实践中遇到的各种问题。
叶明站在庄子东边的田埂上,拿着一张详细的地图,向佃户们解释轮作计划的具体安排:
“各位乡亲,咱们东边的田地一共分成了三个区域,分别是甲区、乙区和丙区。今年,甲区种小麦,乙区种豆类,丙区种蔬菜。明年,甲区种豆类,b区种蔬菜,c区种小麦。后年,再轮换一次。”
他还是按照昨天的说法给安排了下去。
叶明带着佃户们来到甲区,说道:“今年甲区种小麦。大家先把土地翻松,然后用播种机均匀地撒种。记得播种深度要控制在三寸左右,这样麦苗才能长得好。”
佃户们按照叶明的指导,开始翻土和播种。赵大伯一边播种,一边说道:“三公子,这播种机确实比手工撒种快多了,省了不少力气。”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赵大伯,这播种机不仅能节省时间,还能让麦苗生长得更整齐。只要大家用心,庄稼一定能长得好。”
来到乙区,叶明说道:“乙区今年种豆类。大家先把土地平整好,然后按照每行一尺的间距,挖好播种沟。豆类种子要一颗颗地放进去,覆土后浇点水。”
佃户们开始忙碌起来。张老四一边播种,一边问道:“三公子,豆类种下去后,需要施肥吗?”
叶明回答道:“豆类不需要太多肥料,它们自己就能固定空气中的氮气。不过,可以在播种前撒点草木灰,这样能增加土壤的肥力。”
张老四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这就去准备草木灰。”
最后来到丙区,叶明说道:“丙区今年种蔬菜。大家先把土地翻松,然后按照每行八寸的间距,种上青菜、萝卜和茄子。蔬菜需要的水分比较多,记得定期浇水。”
佃户们开始种植蔬菜。李二嫂一边种菜,一边问道:“三公子,蔬菜种下去后,怎么防止虫子咬?”
叶明说道:“可以用草木灰和辣椒水混合,喷洒在菜叶上。这样既能防虫,又不会影响蔬菜的品质。”
李二嫂听了,说道:“这个办法好,我这就去试试。”
很快在叶明的指挥下,三个区都分别种上了不同的农作物,然后他又找了一趟赵旭和李君泽,让他们两个也把各自的庄子都改造了一下。
第385章 商讨建立学校
随着庄子里改造完成,这种地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剩下的让庄子里的佃户自己种就行了。
叶明这几天算是清闲了下来,每天都是各处巡查,去商会转转,又去自家的布庄转转。
不过转到自家煤矿的时候,叶明望着远处的煤矿。煤矿的烟囱冒着缕缕青烟,矿工们忙碌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疲惫。
他心中涌起一股责任感:这些矿工为国家的建设付出了辛勤的劳动,他们的孩子也应该有接受教育的机会。于是,他决定与李阳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为煤矿矿工建一座学校。
叶明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规划学校的初步方案。他深知,这不仅是一所学校,更是改变矿工子女未来的希望。他写下几个关键点:选址、师资、资金和课程设置。
正当他思考得入神时,李天宝敲门进来,说道:“三公子,李阳来了,说有要紧事找您。”
叶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让他进来。”
李阳走进书房,两人寒暄几句后,叶明直奔主题:“李阳,我最近一直在想,咱们煤矿的矿工们太辛苦了,他们的孩子却连上学的地方都没有。我想在煤矿附近建一所学校,你觉得怎么样?”
李阳听后,沉默片刻,眼中渐渐露出赞赏:“少爷,你这想法太好了!矿工们确实需要这样的支持。他们的孩子不该因为父母的工作而失去受教育的机会。”
“这几天我也听到过不少的工人都在讨论,想让他们孩子上学的事情,但是煤矿离城里太远了,他们不放心让孩子一个人跑这么远。我本来就想过几天跟您说一下这件事,看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没有。”
叶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嗯,我知道,所以我想着在煤矿附近建立一座学校,我已经初步想了一些方案。选址方面,我想选在煤矿附近,方便矿工子女上学。资金方面,我想先从咱们的产业里出一部分,再看看能不能拉着赵旭和表哥一起弄。”
李阳认真听着,说道:“少爷,资金的话没什么问题,不过老师是个大问题。好的老师不好找,而且要愿意来这种地方教书就更难了。”
叶明想了想,说道:“我们可以从私塾招一些刚读完书的读书人,他们有热情,也容易接受新环境。另外,也可以请一些退休老师来兼职,他们的经验很丰富。”
李阳点了点头:“少爷,这个办法不错。不过,课程设置也很重要。除了基础的诗词、数学,我觉得还应该加一些实用技能课程,比如简单的机械维修、安全知识等,这样孩子们将来无论升学还是就业都有帮助。”
叶明眼睛一亮:“嗯。你说得对!我之前只想着基础课程,忽略了实用技能。这个建议太好了!”
两人商讨了一番后,决定第二天就去煤矿附近实地考察。
第二天一早,叶明和李阳带着李天宝,骑马来到煤矿附近。他们找了一处地势较为平坦的地方,四周绿树环绕,不远处就是矿工们的居住区。
叶明指着这片地,说道:“这里不错,离矿工居住区近,环境也还不错。学校可以建在这里。”
李阳点了点头:“嗯,少爷,这里确实不错。接下来就是设计校舍了。要简单实用,能容纳足够多的学生。”
叶明想了想,说道:“校舍可以分两部分,一部分是教室,另一部分是老师的宿舍。教室要采光好,通风也要好。老师宿舍要舒适一些,这样才能留住好老师。”
李阳补充道:“对,还要有个小操场,孩子们课间可以活动活动。”
回到庄子后,叶明立刻开始行动。他先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建学校的计划和意义,然后派人分别送到了几位好友和商业伙伴那里,希望能拉到一些赞助。
几天后,好消息陆续传来。几位好友纷纷表示愿意出资支持,甚至还有人主动提出帮忙联系老师。
与此同时,叶明和李阳也开始着手招募师资。他们去了附近的城市,找到了一所私塾。叶明向校长说明了来意,校长听后非常支持,表示愿意推荐一些优秀读书人。
叶明说道:“我们希望老师们不仅能教好书,还能关心孩子们的生活,给他们更多的关爱。”
校长点了点头:“你们放心,我们会严格筛选,推荐最适合的老师给你们。”
一切准备就绪后,学校很快就开始建设了。叶明准备派府里工匠开始建学校。
选址确定后,叶明立刻回到府中,召集府里的工匠们,详细安排建学校的任务。
他深知,这所学校不仅是矿工子女的希望,更是改变他们未来的关键。因此,他决定亲自监督学校的建设,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最好。
叶明站在府里的工匠工坊前,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师傅,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任务。我们要在煤矿附近建一所学校,为矿工们的子女提供教育机会。这是一项非常有意义的工作,希望大家能用心去做。”
工匠们听了,纷纷点头。老木匠王师傅说道:“三公子,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用心建好这所学校。”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我就把任务分配一下。王师傅,您负责木工部分,包括校舍的框架搭建和门窗制作。老石匠李师傅,您负责石工部分,包括地基和墙体的建造。另外,我还会从外面请一些泥瓦匠来帮忙,确保工程进度。”
叶明带着工匠们来到煤矿附近的选址地,详细查看地形和环境。
他说道:“这里地势平坦,周围绿树环绕,非常适合建学校。咱们要抓紧时间准备材料,争取早日开工。”
王师傅点了点头,说道:“三公子,木材我已经准备好了,都是上好的松木,结实耐用。石料我也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就能运过来。”
叶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咱们就尽快开始吧。学校要建得坚固、实用,还要美观。这是矿工子女们的希望,我们一定要用心。”
第386章 开始建设
第二天一早,工匠们带着工具和材料来到了选址地,正式开始建学校。王师傅带着木工们搭建校舍的框架,老石匠李师傅带着石工们砌地基和墙体。
叶明站在一旁,仔细监督着每一个环节。他不时地提醒工匠们注意细节:“王师傅,门窗的尺寸要精确,不能有丝毫偏差。”
“李师傅,墙体要砌得平整,确保稳固。”
工匠们听了,都认真地点头,继续忙碌着。李天宝也在一旁帮忙,递工具、搬材料,忙得不亦乐乎。
建设过程中,叶明遇到了一些问题。首先,由于选址地靠近煤矿,土壤中含有一些矿渣,影响了地基的稳固性。叶明立刻请来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石匠,一起研究解决方案。
老石匠李师傅说道:“三公子,这土壤确实不太适合建房。我们可以先挖掉表面的矿渣,再用干净的黄土回填,夯实后再建地基。”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这么办。一定要确保地基稳固,这是学校安全的关键。”
其次,木材的供应也出现了一些问题。由于最近木材价格上涨,原本准备的木材不够用了。叶明立刻派人去附近的林场联系,最终以合理的价格购进了足够的木材。
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施工,学校的主体建筑终于建成了。校舍的框架坚固,墙体平整,门窗也安装得严丝合缝。叶明站在校舍前,望着这座即将完工的学校,心中充满了希望。
他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开始内部装修和操场建设。王师傅,您负责教室的内部装修,包括黑板、桌椅的制作。李师傅,您负责操场的平整和围栏的搭建。”
工匠们听了,纷纷点头,继续忙碌起来。
又过了半个月,学校终于全部建成了。校舍内,教室宽敞明亮,黑板和桌椅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操场平整,四周还种上了花草树木,环境十分优美。
叶明站在校门口,望着这座崭新的学校,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对李天宝说道:“这所学校终于建成了,希望它能成为矿工子女们的希望。”
李天宝点了点头,说道:“三公子,您这法子,肯定能让矿工子女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学校建成后的第二天,叶明便开始着手招募教师。他深知,一所学校的好坏,关键在于师资。为了吸引优秀的读书人来这所偏远的煤矿学校任教,叶明决定亲自出马,前往附近的城市招揽人才。
叶明坐在书房里,认真地规划着招募老师的方案。他决定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1. 发布招募公告:在附近的城市和乡镇张贴招募公告,说明学校的条件和待遇。
2. 联系私塾:直接与当地的私塾联系,争取推荐一些优秀读书人。
3. 提供优厚待遇:为了吸引读书人,叶明决定提供比一般学校更高的薪资,并且提供免费住宿和伙食补贴。
4. 强调教育意义:向读书人说明这所学校的特殊意义,让他们明白这份工作不仅能改变矿工子女的命运,也是实现自身价值的好机会。
叶明带着李天宝,骑马前往附近的一所私塾。这所私塾在当地小有名气,培养了许多优秀的读书人。叶明希望通过这里找到合适的师资。
到达师范学校后,叶明找到了学校的校长。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并详细介绍了学校的条件和待遇。
校长听后,非常感兴趣,说道:“叶公子,你们的学校能为这些孩子提供教育机会,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我会推荐一些优秀的学生去你们学校任教。”
叶明感激地说道:“校长,非常感谢您的支持。我们学校虽然地处偏远,但我们会尽力为老师们提供最好的条件。希望他们能在这里实现自己的教育理想。”
校长点了点头,说道:“我理解你们的难处。我会挑选一些有热情、有能力的学生推荐给你们。他们都是刚毕业的年轻人,有很强的责任心和爱心。”
除了联系私塾,叶明还在附近的城市和乡镇张贴了招募公告。公告上详细说明了学校的条件和待遇,以及矿工子女的特殊情况。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吸引更多的读书人。
几天后,叶明收到了不少回应。其中有一位名叫陈先生的读书人,他曾在城里的私塾教过书,对教育有着深厚的热情。
陈先生在信中写道:“叶公子,我非常认同你们的教育理念。我愿意去你们的学校任教,希望能为这些孩子贡献一份力量。”
叶明读完信后,非常高兴,立刻回信邀请陈先生前来学校参观。
叶明决定亲自面试每一位应聘的读书人,确保他们具备足够的能力和热情。面试的第一天,陈先生如约来到了学校。叶明带着他参观了学校的设施,详细介绍了学校的课程设置和教学理念。
陈先生对学校的条件非常满意,说道:“叶公子,这所学校建得非常好。我相信,在这里教书一定很有意义。”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陈先生,我们希望老师们不仅能教好书,还能关心孩子们的生活。这些孩子来自矿工家庭,他们的父母工作很辛苦,需要老师们的关爱和指导。”
陈先生认真地说道:“叶公子,您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这些孩子学到知识,改变他们的命运。”
叶明听后,非常满意,说道:“好,那陈先生就是我们学校的第一位老师了。”
在叶明的努力下,陆续有几位读书人前来应聘。他们中有刚毕业的学生,也有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叶明一一面试,最终选定了五位老师,包括陈先生在内。
叶明为老师们安排了住宿,并提供了必要的生活用品。他还组织了一次欢迎会,让老师们互相认识,熟悉学校环境。
开学的第一天,老师们早早地来到了学校。叶明带着他们参观了教室和操场,详细介绍了学校的课程安排和教学目标。
陈先生说道:“叶公子,这所学校的孩子们非常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他们学到知识。”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陈先生,我相信你们都是优秀的老师。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改变这些孩子的命运。”
随着老师们陆续到位,学校正式开学了。叶明站在校门口,望着孩子们稚嫩的面庞,心中充满了希望。他说道:“教育是改变命运的钥匙,希望这所学校能成为孩子们改变命运的起点。”
李天宝在旁边说道:“三公子,您这法子,肯定能让矿工子女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叶明微笑着,说道:“希望如此。咱们一起努力,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
矿工们听了,都纷纷表示支持。他们知道,跟着这位三公子,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第387章 开学
随着学校的建成,煤矿附近的矿工们终于迎来了他们期待已久的开学典礼。这所学校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矿工们心中的一座灯塔,照亮了他们子女的未来。
开学典礼的那天,矿工们带着孩子们早早地来到了学校,脸上洋溢着激动和期待。
叶明和李阳早早地来到了学校,检查着每一个细节。叶明站在校门口,望着崭新的校舍,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回头对李阳说道:“今天是个大日子,希望这所学校能给孩子们带来希望。”
李阳点了点头,说道:“这所学校建得真不错,孩子们一定会喜欢的。”
两人走进校舍,看到教室里已经摆放好了崭新的桌椅,黑板擦得干干净净。
叶明走进一间教室,用手轻轻摸了摸桌椅,说道:“这些桌椅都是用最好的木材做的,孩子们用起来会很舒服。”
李阳也走进教室,说道:“是啊,这些细节都做得很好。孩子们在这里学习,一定会很安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矿工们带着孩子们陆续来到了学校。他们穿着整齐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叶明站在校门口,热情地迎接每一位矿工和孩子。
赵大伯是煤矿的老矿工,他带着孙子小明来到了学校。小明今年六岁,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赵大伯看到叶明,激动地说道:“叶公子,这学校建得太好了!我们矿工的孩子终于有学上了。”
叶明微笑着,说道:“赵大伯,这所学校是为你们的孩子建的。希望他们能在这里学到知识,改变未来。”
赵大伯点了点头,眼中含着泪花,说道:“叶公子,您真是大好人。我们矿工的孩子也能像城里的孩子一样上学了,这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
开学典礼正式开始了,叶明站在讲台上,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孩子和家长,心中充满了感慨。
他说道:“各位矿工兄弟,各位家长,今天是我们学校正式开学的日子。这所学校是为你们的孩子建的,希望他们能在这里学到知识,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台下的矿工们听了,纷纷鼓掌,脸上洋溢着激动和感激。
叶明接着说道:“教育是改变命运的钥匙。希望这所学校能成为孩子们改变命运的起点。”
李阳也走上讲台,说道:“今天我们在这里见证了这所学校的诞生。希望孩子们能珍惜这个机会,好好学习,将来成为有用之才。”
开学典礼结束后,矿工们带着孩子们参观了学校。他们看着崭新的教室、平整的操场,心中充满了感激。
赵大伯拉着叶明的手,说道:“叶公子,这学校建得太好了。我们矿工还担心孩子以后怎么上学呢,如今有了这座学校我们终于可以放心了。”
叶明微笑着,说道:“赵大伯,这所学校是为你们的孩子建的。希望他们能在这里学到知识,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另一位矿工张老四也走上前来,说道:“叶公子,您真是大好人。我们上不了学,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不用谢刚我们一样大字不识,现在有了这学校真的太好了。”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张老四,这所学校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只要孩子们能在这里好好学习,我就放心了。”
孩子们也对新学校充满了期待。小明拉着赵大伯的手,说道:“爷爷,这学校真漂亮,我以后要天天来上学。”
赵大伯点了点头,眼中含着泪花,说道:“孩子,你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大官,过上好日子。”
小明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说道:“我会的,爷爷。”
随着开学典礼的结束,叶明站在校门口,望着孩子们稚嫩的面庞,心中充满了希望。
开学典礼结束以后,接下来就是开学了,孩子们带着好奇和期待走进了教室,而老师们也满怀热情地开始了他们的教学工作。
开学的第一天,老师们早早地来到了学校。陈先生是学校的首位老师。他站在讲台上,望着台下几十双好奇的眼睛,心中充满了责任感。
陈先生微笑着,说道:“孩子们,欢迎你们来到这所学校。我是你们的陈老师,今天,我们开始学习古文。”
孩子们听得聚精会神,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小明坐在第一排,他认真地听着陈先生的讲解,不时地点头。
陈先生接着说道:“古文是一门非常有趣的学科,它能帮助我们认识世界,表达自己的想法。今天,我们先从认字开始学起。”
孩子们跟着陈先生一起呀学认字,教室里充满了朗朗的读书声。叶明站在教室外,透过窗户看着孩子们认真学习的样子,心中充满了希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孩子们逐渐适应了学校的生活。他们在老师的教导下,学会了汉字,还学会了简单的数学运算。学校的课程设置丰富多样,除了基础的课程,还增加了自然常识、手工制作和体育课。
小明在学校的成长尤为明显。他不仅学会了读书写字,还变得开朗了许多。他常常对爷爷说:“爷爷,学校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今天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赵大伯听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孩子,你要好好学习,将来学好知识,过上好日子。”
叶明对学校的事务非常关心,他经常来到学校,和老师们交流教学情况,了解孩子们的学习进度。他还会定期组织家长会,向矿工们汇报孩子们的学习情况。
在一次家长会上,叶明说道:“各位矿工兄弟,孩子们在学校的表现非常出色。他们不仅学会了知识,还变得更加自信和开朗。这都是你们的支持和老师的辛勤付出的结果。”
矿工们听了,纷纷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赵大伯说道:“叶公子,您放心,我们会支持学校的。只要孩子们能在这里好好学习,我们再苦再累也值得。”
随着时间的推移,学校逐渐成为煤矿附近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第388章 建立养殖场
随着庄子上的农具改良、灌溉系统升级以及轮作制度的全面实施,农业生产效率大幅提高,庄稼的收成估计也越来越好。
叶明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丰收的土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然而,他并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除了种植业,养殖业也是庄子经济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
于是,他决定在庄子上推广养猪计划,进一步增加乡亲们的收入。
去年他和赵旭还有李君泽已经弄好实验场地了,他觉得没什么问题,准备先在自己的庄子里推广了以后,再去他们两个那边看看情况怎么样。
叶明回到庄子,召集了李天宝、赵大伯和其他几位熟悉养殖的佃户,说道:“咱们庄子上的种植业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果,接下来我想在养殖业上也做些尝试。大家也看到了,去年我让那几家养的猪都听不错的吧,养猪不仅能让大家增加收入,还能为庄稼提供优质的肥料。”
赵大伯摸着胡子,说道:“三公子,这主意不错。养猪确实能增加收入,我看到了,那些猪几个月就长得膘肥体壮,而且猪粪也是很好的肥料。”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对,猪粪经过发酵后,能显着提升土地的肥力。而且,养猪的成本相对较低,只要掌握好饲养方法,收益会很可观。”
叶明接着说:“不过咱们庄子虽有经验,但要大规模推广,还是得谨慎。”
众人纷纷称是。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叶田开了口:“三公子,俺们虽说养过,但数量要是一下子多起来,饲料怕是不够。”
叶明早有考虑,笑道:“这不必担心,猪是杂食动物什么都能吃,而且如果养猪真的赚钱了,我们可以种一些既不占太多耕地,产量又高的作物。”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赵大伯连连点头:“三公子想得周全。只是这猪崽儿从哪儿来呢?总不能每家都只靠之前那几只繁衍吧。”
叶明笑着说道:“我已联系好了邻县几家信誉良好的猪场,他们能给咱提供足够的猪崽儿,价格也算公道。”
听到这儿,众人放下心来。
叶明最后道:“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各家若有愿意参与的,这两日便到我这儿登记,我也好安排后续事宜。”
众人齐声应下,各自怀着期待散去,而叶明则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庄子未来繁荣的景象。
随后叶明决定先在庄子上建一个示范猪圈,让乡亲们看到养猪的实际效果。
他带着李天宝和几个佃户来到庄子的空地上,说道:“这里地势平坦,水源充足,很适合建猪圈。”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猪圈布局图,说道:“猪圈要分成几个区域,包括饲养区、休息区和粪便处理区。饲养区要宽敞,方便猪活动;休息区要干燥、温暖;粪便处理区要便于清理和发酵。”
赵大伯看着叶明的布局图,说道:“三公子,这布局确实很合理。我们以前养猪,就是随便搭个棚,没这么讲究。”
叶明笑了笑,说道:“养猪也要讲究学问。只有把猪养得健康,才能有好的收益。”
叶明带着佃户们开始建造猪圈。他们用砖头砌墙,用木头搭建屋顶,还在猪圈里铺上了厚厚的稻草,保持干燥和温暖。
叶明特别强调了通风和排水的重要性,说道:“猪圈要保持通风,防止猪生病;排水要畅通,防止积水。”
经过几天的努力,一个崭新的猪圈建成了。叶明说道:“接下来,我们要从市场上买来猪苗,开始饲养。”
叶明深知,养猪不仅要靠设施,更要靠技术。
他决定亲自编写一份养猪技术手册,详细介绍了猪的饲养方法、疾病预防和饲料配比等内容。他说道:“养猪要用心,每一步都要注意细节。”
他召集了庄子上的佃户,说道:“今天,我给大家讲讲养猪的技术。首先,猪的饲料要营养均衡,可以搭配玉米、麦麸和青菜。其次,要注意猪圈的卫生,每天清理粪便,防止猪生病。”
赵大伯听得津津有味,说道:“三公子,您这方法太好了。以前我们养猪,就是随便喂些剩饭,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讲究。”
叶明笑了笑,说道:“养猪嘛,讲究的就是用心。只要大家用心,一定能养出好猪。”
经过几天的努力,庄子上的养猪计划取得了初步成功,大批量的猪都养了起来,养猪的人叶明还是先选了一些庄子里的困难户。
猪苗逐渐长大,猪圈里充满了生机。叶明带着李天宝和几个熟悉养猪技术的佃户,开始准备多在庄子几个地方,推广养猪计划。
他们来到庄子的最南边,叶明对村民们说道:“各位乡亲,我们庄子上最近开始养猪了,效果非常好。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养猪的技术,希望能帮到大家。”
村民们听了,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叶明带来的养猪技术手册。张老汉问道:“叶公子,养猪真的能增加收入吗?”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养猪的成本相对较低,只要掌握好饲养方法,收益会很可观。而且,猪粪还能作为肥料,提升庄稼的产量。”
他接着说道:“我会安排人来帮助大家建造猪圈,还会定期组织培训,教大家如何饲养和管理猪。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李天宝。”
在叶明的推广下,养猪计划逐渐在全庄子得到实施。
村民们听到养猪带来的实际收益,而且地也是叶家的,叶明说了算,所以纷纷加入养猪的行列。
半个个月后,叶明再次来到自家的庄子,看到村民们建好的猪圈和茁壮成长的猪苗,他欣慰地说道:“看到大家养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张老汉也走了过来,说道:“叶公子,多亏了你的帮助,我们的猪长得很好。大家都很感激你。”
叶明笑了笑,说道:“张老汉,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只要用心,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情。”
他家的庄子这几个养猪场算是进入了正轨。
第389章 赵旭的养猪场
安排好庄子里的事情以后,叶明来到了赵旭弄的养猪场这里,他站在赵旭家的猪圈前,看着一头头膘肥体壮的猪,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去年,他建议赵旭尝试阉割猪苗,以提高猪肉品质和生长速度。如今,这些猪已经长到了出栏的大小,效果十分明显。
赵旭也站在猪圈旁,看着圈里那几头膘肥体壮的猪,脸上满是惊喜与赞叹。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的叶明竖起大拇指,大声说道:“老三,你这阉割猪的方法可真是绝了!我以前也见过不少养猪的,可都没你这手艺厉害。”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猪圈,轻轻拍了拍一头肥猪的脊背,那猪哼哼了两声,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赵旭满脸笑意地接着说:“你瞧瞧这猪,身上的肉又厚又瓷实,毛色还油光水滑的。自从按你教的法子阉割后,这猪长得那叫一个快,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太多!”
“以前我还担心新法子不靠谱,现在看来,是我见识短浅了。你这方法不仅让猪少遭罪,还实实在在地让它们长得壮实。以后啊,我就按你这套来,肯定错不了!”赵旭眉飞色舞,眼中满是钦佩。
“而且啊,就你这一手阉割的技术,在咱们这片儿那绝对是独一份儿。要是传出去,估计不少人都得上门来请教。我可得抱紧你这大腿,以后还得多跟你学学这些厉害的门道!”赵旭哈哈大笑着,不住地对叶明点头称赞,言语间满是对叶明阉割方法的认可与夸赞 。
叶明摆了摆手,谦逊道:“行了,行了,你说的过奖了,这不过是偶然所得的法子罢了。其实这其中还有许多可改进之处。”
赵旭眼睛一亮,忙问道:“老三,你莫要谦虚,快说说还有哪些改进的法子?”
叶明围着猪圈踱步,缓缓说道:“这猪圈的卫生还需更加注意,干净的环境能让猪更少生病,长得更好。还有这喂食,不应仅仅局限于泔水之类,若是能搭配些草药,于猪的健康大有裨益。”
赵旭听了连连点头,“老三,你果然心思缜密。只是这草药之事,我一窍不通,还得仰仗你多指点。”
叶明笑道:“放心,我自会帮忙。这养猪之事虽看似简单,实则学问颇多。若我们能不断摸索改进,日后定能成为这一方有名的养猪大户。”
赵旭兴奋地搓搓手,“好,有老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今日起,我们便按照你说的做,我相信不久之后,咱们养出的猪定会在集市上大受欢迎。”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
随后叶明走进猪圈,仔细观察每头猪的生长情况。
他发现,经过阉割的猪不仅体型更加匀称,而且毛色光亮,显得十分健康。
他回头对赵旭说道:“老赵,这些猪长得真不错。阉割后的猪果然长得快,肉质也更好。”
赵旭满脸自豪地说道:“是吧,多亏了你的建议。这些猪自从阉割后,性情变得温顺,也不再互相打斗,长得特别快。我算了一下,比没阉割的猪至少多长了十几斤肉。”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阉割确实有很多好处。不仅能提高猪肉的品质,还能减少猪之间的争斗,便于管理。”
叶明看到赵旭家的养猪成果后,决定在庄子上推广阉割技术。
“看起来,你这儿养的也不错,我家已经建立了好几个养猪场,你这边怎么样?准备建不建?”
他看着赵旭问道。
“没问题,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皇上不是让我们推广这个技术吗?我们正好多建几个?”
赵旭笑着说道。
随后在赵旭的带领下,召集了庄子上的百姓。
叶明看着他们说道:“各位乡亲,今天我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想和大家聊聊养猪的阉割技术。赵旭家的猪大家也都看到了,效果非常好。”
养殖户们听了,纷纷点头。有人问道:“三公子,阉割技术难不难?我们也能学会吗?”
叶明笑了笑,说道:“阉割技术并不难,只要掌握正确的方法,大家都能学会。阉割后的猪不仅长得快,肉质也更好,而且性情温顺,便于管理。”
随后叶明决定让王二过来亲自示范阉割技术,让养殖户们更好地理解。
他说道:“阉割分为公猪阉割和母猪阉割。公猪阉割主要是摘除睾丸,母猪阉割则是摘除卵巢。今天,先给大家示范公猪的阉割方法。”
说完就示意王二拿起一把阉割刀,说道:“阉割前,首先要准备好工具,包括阉割刀、剪刀、缝合针、止血钳、消毒药等。”
接着,叶明开始示意王二示范阉割过程。
王二得到叶明的示意后先将小公猪倒提,使其左侧卧地,用脚踩住猪的颈部和后腿,固定好猪的身体。
然后在它的睾丸阴囊处切开,用手指将睾丸挤出切口,捏住睾丸和鞘膜韧带的连接处,撕断韧带,然后轻轻来回捋挫精索,使其逐渐断离。
最后检查伤口是否有出血,涂上药品消毒。
王二示范完后,叶明说道:“阉割后的猪要注意伤口,防止感染。如果发现出血不止,可以用热水煮过的纱布塞入切口止血。”
叶明接着说道:“除了公猪阉割,母猪阉割也很重要。母猪阉割可以防止乱配种,提高猪肉品质。今天,我也给大家讲讲母猪阉割的方法。”
他拿起阉割刀,开始讲解母猪阉割的步骤,前面的和公猪差不多,就是切开口子以后,得用手指伸入腹腔,摸到卵巢后,钩住卵巢系膜,将其托出切口,用刀切除卵巢。
最后也是检查伤口是否有出血,涂药品消毒。
叶明示范完后,说道:“母猪阉割的关键是找到卵巢,操作时要小心,防止损伤其他器官。”
叶明的示范和讲解让养殖户们对阉割技术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不少人都纷纷说道:“三公子,这阉割技术听起来不难,我回去也试试。”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大家伙儿放心,我会安排人去你们家帮忙。如果遇到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庄子里采用阉割技术养猪的人家越来越多。叶明时常带着王二四处查看,给予指导。
第390章 推广计划
看着两家建立建立起来的养猪场,叶明知道现在是推广到全天下的时候了,于是,叶明和赵旭找太子李君泽商讨此事。
叶明带着赵旭和一些阉割后的猪苗样本,来到了太子府。
李君泽见到叶明,热情地迎了上来,说道:“叶明,你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情?”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表哥,我今天来,是想和您商讨推广养猪阉割技术。年前咱们养的猪,现在都可以出栏了,是时候推广下去了。”
李君泽听了,好奇地问道:“真的可以出栏了?你详细说说。”
他在自己的庄子里建立好试点以后,就没管过这方面的事情了,现在听到叶明这么说,也是好奇了起来。
叶明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份详细的养猪技术手册,说道:“表哥,经过实验阉割技术不仅能提高猪肉的品质,还能让猪长得更快、更健康。阉割后的猪性情温顺,不会互相打斗,便于管理。而且,阉割后的猪肥育效果更好,出栏时间更短。”
他接着说道:“更重要的是,阉割技术可以有效减少猪的繁殖成本,提高养殖户的收益。在赵旭家的试验中,阉割后的猪每头可以多长十几斤肉,整体增收显着。”
李君泽吃惊的说道:“长得这么快?”
叶明点点头说道:“是啊,估计你庄子里的猪也差不多养大了,我们可以去看看。”
李君泽站起来说道:“好,那我们去看看,如果真的有你说的能长这么快,那确实应该考虑开始推广了。”
随后叶明跟着李君泽来到猪圈,指着那些阉割后的猪苗说道:“表哥,你看这些猪苗,经过阉割后,不仅长得快,而且毛色光亮,显得十分健康。这些猪苗已经达到了出栏的标准,肉质也非常好。”
李君泽看着这些猪苗,点了点头,说道:“确实,这些猪苗看起来比普通猪苗要健康得多。叶明,你打算如何推广这项技术?”
叶明说道:“表哥,我计划先在我们庄子上全面推广阉割技术,然后逐步扩展到周边村落。我打算再编写一份详细的养猪技术手册,里面包括阉割技术、饲料配比、疾病预防等内容。同时,我会安排技术人员到各地进行培训,确保养殖户都能掌握这项技术。”
李君泽听了,非常感兴趣,说道:“这个计划很好。我可以利用太子府的资源,帮助你推广这项技术。我们可以先在京城周边的村落进行试点,看看效果如何。”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表哥,你的支持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这项技术一定能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开来,帮助更多的养殖户提高收益。”
李君泽拍了拍叶明的肩膀,说道:“叶明,你的想法很好,我全力支持你。我会安排专人协助你,确保这项技术能够顺利推广。同时,我会向父皇建议,将这项技术纳入国家的农业推广计划。”
叶明感激地说道:“多谢表哥!我相信,有了您的支持,这项技术一定能为国家的农业发展做出贡献。”
“行,那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具体的计划。”
李君泽点点头说道。
随后他们回到太子府,开始制定详细推广计划。
叶明李君泽和赵旭决定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制定全国推广养猪计划:
1. 技术培训
? 编写技术手册:叶明计划编写一份详细的养猪技术手册,内容包括阉割技术、饲料配比、疾病预防、日常管理等。手册将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编写,方便养殖户学习。
? 组织培训团队:他们将组织一批熟悉养猪技术的专家和技术人员,到各地进行实地培训。培训内容包括理论讲解和现场示范。
? 定期回访与指导:培训团队将定期回访养殖户,解决他们在实践中遇到的问题,确保技术落地生根。
2. 政策支持
? 争取皇帝支持:李君泽表示可以向皇帝建议,将养猪技术推广纳入国家的农业发展计划。
? 地方政府配合:争取地方政府的支持,通过地方官员和乡绅推动技术的传播和实施。
? 设立示范点:在每个地区设立示范点,展示阉割技术的效果,吸引更多的养殖户参与。
3. 疫病防控
? 建立疫病监测体系:在推广养猪技术的同时,建立疫病监测体系,及时发现和处理疫病,减少养殖户的损失。
最后就是宣传推广:通过编印宣传册、举办养猪技术交流会、在集市上展示成果等方式,向养殖户宣传阉割技术的优势。
然后建立销售渠道,帮助养殖户建立稳定的销售渠道,确保猪肉能够顺利进入市场,增加养殖户的收益。
制定好计划以后叶明他们决定先在京城周边的村落进行试点。
李君泽接过计划仔细翻看,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此乃利民之举啊。不过这阉割之事,百姓们怕是难以接受吧。”
叶明笑道:“表哥多虑了。我们可以先召集各地有名望的乡绅和养殖户,向他们展示成果并传授技术。这些人尝到甜头后,自会带动其他百姓效仿。”
赵旭也附和道:“殿下,如今粮食产量虽有所增加,但肉食依旧难得。若养猪之事兴盛,不仅能改善民生,朝廷税收亦能增多。”
李君泽微微颔首:“有理。但这技术普及开来,会不会有人恶意抬高猪苗价格或者私藏技术呢?”
叶明胸有成竹:“表哥,我们可令官府监督,规定猪苗价格上限,并鼓励相互学习交流。对于率先推广之人给予嘉奖。”
李君泽爽朗大笑:“甚好。你们二人考虑周全,本太子这便安排下去,尽快将此事推行全国。”叶明和赵旭相视一笑,仿佛看到了未来家家猪圈满盈的景象。
第391章 开始推广
初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京城郊外的田野上。叶明站在一片开阔的田埂上,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心中满是期待与紧张。
他们刚刚制定好的养猪计划,即将在这里拉开序幕。
“少爷,您真的确定要在这里推广养猪技术吗?”
随行的李天宝有些担忧地问道。他知道叶明想要推广养猪计划,但这次的计划他觉得让王二带人来就行了,不需要他亲自过来,而且养猪在乡野间并不是什么高雅的行当。
叶明微微一笑,拍了拍小安的肩膀:“天宝,百姓们的日子过得艰难,若是能让他们多一份生计,便是值得的。而且,我有信心,这阉割技术能让他们养出更好的猪,卖出更好的价钱。”
李天宝点了点头,虽然他不太懂这些技术,但对叶明的决定深信不疑。
“就是,少爷这是心怀天下,你可别瞎说。”
王二在一旁背着工具箱也反驳道。
“我当然知道少爷的好心,还用你说,你背好你的工具得了。”
李天宝听到王二的话后也翻了白眼说道。
他们吵吵嚷嚷着来到了最近的一个村落——青石村。
村口的石桥上几个,村民正闲聊着,看到叶明他们的到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叶明走上前,拱手行礼:“各位乡亲,我是从京城来的叶明,想和大家聊聊养猪的事情。”
村民们面面相觑,养猪?这不是他们一直在做的事情吗?怎么还需要一个京城来的公子哥来教?
“这位公子,咱们祖祖辈辈都是养活猪的,这都养了好几辈子了!您说还能折腾出啥新鲜花样来呢?”
只见那说话之人乃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满脸胡茬,身上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
此刻他正挑着眉毛,斜睨着眼前的年轻人,话语之中明显透露出几分不屑之意。
面对中年汉子如此不客气的言辞,叶明却并未动怒。
他微微一笑,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诸位乡亲父老,请听我说。此次前来,我确实给大家带来了一种全新的养殖技术。运用这种技术,可以让咱们所养之猪生长速度大幅提升,不仅如此,其肉质也会变得更为鲜美细嫩,没有现在的臊味,并且能够有效避免诸如疾病之类的许多常见问题发生。”
听到这里,围拢过来的一众村民们不禁面面相觑,脸上纷纷流露出将信将疑之色。
虽说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口中的新技术心存疑虑,但见叶明态度诚恳、言之凿凿,倒也不好当场就断然拒绝。一时间,现场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我现在给大家仔细地说下这阉割的好处。”
听到叶明这么说,他们都围坐过来,听叶明讲述阉割技术的原理和好处。
叶明看人都过来了,就继续说道:“各位乡亲们,大家围过来些,今儿个我想跟大家唠唠给猪阉割这事儿。”
村民甲问道:“公子,这猪好好的,为啥要遭那罪去阉割呢?”
叶明笑着看着他说道:“大叔,您看,猪要是不阉割呀,问题可不少。公猪长大后,性情会变得暴躁,不好伺候,养起来费心费力。而且啊,它会散发一种难闻的气味,这气味不仅熏得咱们难受,还可能会影响到猪肉的品质,到时候卖肉都卖不上好价钱。”
村民乙疑惑地问道:“哦,还有这说法?那母猪呢,母猪也要阉割?”
叶明点点头求头说道:“对,母猪同样得阉割。母猪不阉割,到了发情的时候,就会烦躁不安,吃不好睡不好,净想着那些事儿了,哪还能好好长膘啊。而且啊,没阉割的母猪,产下的猪崽可能身体也不太好,成活率低,这不是白费了咱们的粮食和精力嘛。”
村民丙接着问道:“那这阉割,到底是咋个原理呢?咋就能解决这些问题?”
叶明解释道:“这呀,得从猪的身体构造说起。猪的生殖器官跟咱们人一样,是负责繁衍后代的。阉割呢,就是把公猪的睾丸或者母猪的卵巢给去掉。”
“这么一来,它们身体里产生那些影响性情、气味还有发情的物质就没了来源。没了这些物质,公猪就不会再想着争斗、散发怪味,母猪也不会发情难受,就能安安心心地吃食、长肉,咱们养起来也省心,最后卖猪肉或者卖猪崽都能卖个好价钱,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儿啊。”
村民甲听到后虽然还是有点不解,但是具体的意思是听懂了,他点点头说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道理。那这阉割的猪,是不是就光长肉,不长别的了?”
叶明说道:“大叔说得对,阉割后的猪,没了那些繁衍相关的机能干扰,身体里的营养啊,就能更多地用在长肉上。所以呀,阉割后的猪,一般长得更快,肉也更结实,更受欢迎。”
村民乙说道:“公子,你懂得可真多,那这阉割的活儿,有啥讲究没?咱们自己能动手不?”
叶明摆了摆手说道:“这阉割呢,虽说不是啥特别复杂的大手术,但也得讲究技巧和卫生。最好还是请那些有经验的兽医或者阉猪师傅来操作。他们手法熟练,知道怎么弄能让猪少受罪,也能避免感染啥的。咱们自己要是贸然动手,弄不好猪可就遭殃了,得不偿失啊。”
村民丙说道:“今儿个听你这么一讲解,算是长见识了。等我家那几头猪再长大些,就照你说的,找人给阉割了,争取多卖几个钱。可是我们村儿也没有人懂阉割呀?这怎么办?难道要去宫里请人?”
叶明笑着指着王二说道:“大叔,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就是奉了皇帝的命令,来给大家推广这个阉割技术的,他负责教你们怎么阉割,大家要是还有啥关于养猪的疑问,尽管来问我,咱们一起把这猪养得肥肥壮壮,过上好日子。”
第392章 青石村
村民甲看着王二以及他身后的工具箱点点头接着问道:“那公子,这阉割了的猪,喂养上头还有啥讲究不?是不是跟以前一样,给啥吃啥就行?”
叶明笑着说道:“大叔,这可不一样喽。阉割后的猪,虽说长肉快了,但咱们也得跟着上点心。饲料方面,得给它搭配得更精细些。除了常见的糠麸、蔬菜这些,最好能加点豆粕之类的,补充蛋白质,这样猪长得更壮实,肉也更紧实,卖相好,价钱自然也差不了。”
村民乙问道:“哎,我之前养的猪,总是爱生病,这阉割了之后,是不是身体就壮实些,不容易生病了?”
叶明回答道:“大娘,这阉割本身不能直接让猪不得病,但您想啊,猪性情安稳了,吃得好睡得香,身体机能运转正常,抵抗力自然就强一些。”
“”不过,日常的防疫工作还是不能马虎,该打的疫苗还得打,猪圈也得勤打扫、常通风,给猪一个干净舒适的环境,这样猪才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村民丙问道:“公子,你懂得这么多养猪的门道,是不是还知道啥能让猪长得更快的法子?我家那几头猪,感觉长得有点慢,急死个人。”
叶明说道:“大叔,这猪长得快不快,除了品种、阉割这些,饲料和管理很关键。您可以在饲料里适当加点益生菌,帮助猪消化吸收,这样饲料里的营养就能更好地被猪利用起来,长得自然就快些。”
“还有啊,别让猪总是闷在圈里,天气好的时候,把它们赶到院子里活动活动,晒晒太阳,运动能让猪食欲更好,身体更健康,长得也就更快了。”
村民甲满脸惊奇地说道:“今儿个这番话,真是受益匪浅啊。以前养了那么多年猪,都是瞎捣鼓,现在才知道有这么多讲究。公子,那以后还得靠你多指点指点咱们。”
叶明笑着说道:“大叔,放心,这都是乡里乡亲的,有啥不懂的尽管来问我。咱们一起把猪养好,让大家的生活都越过越红火。等过些日子,我再给大家讲讲怎么给猪治病防病,让大家养起猪来更省心。”
村民们一起笑着说到:“好好好,那可太好了,我们都盼着过好日子呢!”
“阉割?这可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一个老者突然站起身,怒气冲冲地说道。
叶明连忙解释:“老伯,这并非伤天害理,而是为了让猪更好地生长。未经阉割的公猪,性情暴躁容易,打架,不仅影响生长,还容易伤人。而阉割后的猪,性情温和,能集中精力生长,长出的肉也更鲜嫩。”
老者听了,仍然有些犹豫,但叶明的耐心和诚意逐渐打动了他。最终,村民们决定让叶明先在几头猪上试试。
叶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但只要有了第一步,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随后村民带着叶明来到村头的空地上,旁边圈着几头猪,早已准备好了要进行阉割示范。
叶明大声说道:“各位乡亲,现在请来王二师傅,给大家现场示范一下给猪阉割。王二师傅可是这方面的行家,手艺精湛,大家好好看着,有啥疑问随时提。”
王二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腰间系着条围裙,看着颇为干练。他从一旁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阉割工具,有刀子、钳子还有一些草药等。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去,伸长脖子看着,有的人脸上满是好奇,有的人则带着担忧。
村民甲问道:“公子,这王二师傅手艺再好,给猪这么一弄,猪会不会疼得厉害啊?要是疼狠了,猪以后会不会就不吃食了?”
叶明笑着回答:“大叔,猪在阉割过程中肯定会有些疼痛,但王二师傅动作快、手法准,会尽量减少猪的痛苦。而且啊,只要术后咱们好好照料,给它足够的食物和舒适的环境,猪很快就能恢复正常的饮食,不会有问题的。”
这时,王二已经开始动手了。他先熟练地将猪固定住,让猪不能乱动弹。有村民看到这场景,忍不住惊呼:“哎呀,这猪被按得死死的,不会给按坏了吧?”
叶明赶忙解释:“固定猪是必要的步骤,不然猪乱动,不仅王二师傅不好操作,猪也容易受伤。只要力度掌握得当,不会把猪按坏的,大家放心看。”
接着,王二拿起刀子,在猪的身上找准位置,轻轻一划。有胆小的村民赶紧捂住眼睛,不敢看,嘴里嘟囔着:“这血会不会流得到处都是?猪会不会流血流死了啊?”
叶明说道:“大家别担心,王二师傅这一刀下去,伤口不会很大,出血量也有限。而且他随后就会用草药止血,处理得很妥当的。”
果然,王二在划开之后,迅速用草药按在伤口处,血很快就止住了。然后他继续操作,把该去除的部位准确地处理好,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村民乙疑惑地问:“公子,这猪被阉割后,伤口会不会容易烂掉啊?要是烂掉了,那可就麻烦了。”
叶明回答:“大娘,这也是为啥我要强调找有经验的师傅来做的原因。王二师傅不仅手法好,对术后护理也很在行。他会用特制的草药给伤口消毒,之后咱们只要注意保持猪圈的清洁,别让猪在脏兮兮的地方待着,感染的风险是很小的。”
村民丙看着被阉割后的猪,又问道:“这猪被阉割后,性情真的能马上变好吗?还是得过段时间才能见效?”
叶明说:“大叔,这性情的改变不是立竿见影的,得过些日子,等猪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那些影响它性情的物质逐渐没了作用,性情就会慢慢变好。不过,大家在术后这段时间,还是要多留意猪的情绪,别去故意招惹它,给它一个安静养伤的环境。”
村民丁插话道:“公子,这阉割后的猪,是不是就只能长肉了,不会像以前那样还能自己溜达溜达,找点吃的啥的?”
叶明笑着回答:“这位大哥,猪被阉割后,主要精力确实是在长肉上,但咱们也不能把它一直关在狭小的地方。还是得给它一定的活动空间,让它适当活动活动,这样对它的生长也有好处。只是它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到处乱跑找食了,咱们喂养的时候也更省心。”
在叶明耐心解答村民们的疑惑过程中,王二已经把最后一头猪阉割好了,看着处理得当的伤口,村民们心里的担忧也稍稍减轻了一些,但还是有不少人表示,回去后得好好照看被阉割的猪,生怕出一点差错。
叶明看着大家说道:“各位乡亲,今天王二师傅给大家做了示范,也解答了大家不少疑惑。回去后,大家要是决定给自家猪阉割,一定要按照今天说的这些注意事项去做。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或者王二师傅。咱们一起把这养猪的事儿做好,让日子越过越好。”
村民们纷纷点头,有的还小声讨论着回去怎么给自家猪准备术后护理的东西,虽然还有些忐忑,但对给猪阉割这件事也有了更多的信心和了解。
第393章 示范完成
叶明看着村民们逐渐散去,准备回自己家中,却见王二还在收拾着工具,便走上前去帮忙。
叶明看着他说道:“王二,今天干的不错,乡亲们虽然还有些担忧,但总算是开了眼界,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王二笑着说道:“少爷,您这话说得客气了。我也就是凭着手艺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这手艺还是您找人教我的,不过,今天这些乡亲们的问题可真不少,看来大家对给猪阉割这事儿心里还是没底啊。”
叶明点点头说道:“是啊,毕竟这事儿对他们来说有点新鲜,也有些担心猪受罪、影响收成啥的。不过,我觉得只要咱们多给他们讲讲道理,让他们看到实际的好处,慢慢地他们就会接受的。”
王二跟着说道:“说的也是。对了,少爷,你对养猪这事儿好像挺有研究的,是不是还知道啥别的能让猪长得更好、更健康的方法?”
叶明一边收拾一边说道:“方法倒是有一些,比如猪圈的建造、饲料的搭配、疾病的防治等等。不过,这些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得下一番功夫。我正打算过些日子,把大家伙儿召集起来,好好讲讲这些方面的知识,让大家都能把猪养得肥肥壮壮的。”
王二笑着说道:“少爷您这主意好啊。要是大家都能把猪养好了,那咱们村的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我也会把我这些年阉猪的经验,再好好跟大家分享分享,让大家都能少走些弯路。”
叶明说道:“那可真好,王二。有你帮忙,我这心里就更有底了。咱们一起努力,肯定能把这事儿做好。”
这时,村民甲又走了过来,看着叶明和王二说道:“公子,王二师傅,我刚才回去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心。这猪被阉割后,要是伤口感染了,咱们该怎么办啊?有没有啥好办法能预防感染?”
叶明放下东西回答道:“大叔,这伤口感染确实是个问题,但也不是没办法预防。咱们在阉割后,也要注意保持伤口的清洁,可以用一些草药粉末撒在伤口上,既能止血又能消炎。另外,猪圈也要经常打扫,保持干燥通风,这样细菌就不容易滋生了。”
村民甲点点头说道:“哦,原来是这样。那这草药粉末有啥讲究没?是不是随便什么草药都能用?”
王二在一旁说道:“大叔,这草药可不能随便用。咱们常用的有黄连、黄芩、金银花这些,都有清热解毒、消炎的作用。不过,这些草药也得按照一定的比例搭配,不能乱来。要是用得不对,不仅起不到预防感染的作用,还可能对猪造成伤害。”
村民甲问道:“那这些草药咱们上哪儿去找啊?是不是得去镇上的药铺买?”
叶明说道:“大叔,这些草药在咱们村周围的山上就有,咱们可以自己去采。等过些日子,我带着大家一起去采草药,顺便教大家怎么辨别这些草药,怎么搭配使用。”
村民甲笑着说道:“那可太好了,有你们帮忙,我就放心多了。我回去就把家里的猪圈好好打扫一下,等着给猪阉割了。”
叶明说道:“大叔,你这想法是对的。咱们把猪圈打扫干净了,猪住着舒服,也少生病。等猪阉割后,咱们更要细心照料,别让猪着凉、受伤,这样猪才能长得快、长得好。”
村民甲点头:“嗯,我记住了。叶公子,王二师傅,今天多谢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看着村民甲离开,叶明对王二说道:“王二,今天这事儿虽然有些波折,但总算是让大家对给猪阉割有了更多的了解。我相信,只要咱们坚持不懈地努力,乡亲们一定会逐渐接受这个方法的。”
王二点点说道:“少爷,您说得对。咱们只要用心去做,肯定能把这事儿做好。我也会继续钻研我的手艺,争取让每头猪都能平平安安地度过阉割这一关。”
叶明继续说道:“王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咱们一起加油,让咱们村的养猪事业更上一层楼。”
说完,叶明和王二一起收拾好工具,朝着各自家中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仿佛在为他们加油鼓劲,让他们更加坚定了帮助乡亲们把猪养好的信念。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刚洒在小村的屋顶,叶明就带着王二来到了村里的空地上。
昨天示范阉割后村民们反响热烈,今天不少人早早就等在这儿,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叶明依旧神情沉稳,他熟练地让人将待阉割的家畜牵到中央。王二则在一旁紧张又认真地准备着工具,将刀具摆放整齐,仔细检查着每一件。
叶明先向村民们再次强调了阉割过程中的注意事项和关键要点,声音洪亮清晰,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
接着,他让王二开始动手,王二点点头开始阉割起来,他动作如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
只见他快速地找准位置,手中的刀具轻轻一划,利落而干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村民在旁边专注地看着,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王二的动作,还不时地帮忙递工具、擦汗水。
村民们围在四周,有的伸长脖子仔细观察,有的一边看一边小声讨论,不时发出惊叹声。
遇到关键环节,叶明会特意让王二放慢速度,详细讲解,王二也会在一旁适时补充,帮着解答村民们提出的疑问。
在两人的配合下,示范阉割顺利完成。村民们纷纷鼓掌,对王二的技艺赞不绝口。这一次示范,让大家对阉割技术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也为村里的养殖发展增添了一份希望。
第394章 继续传授技巧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叶明和王二并没有闲着,他们决定趁着村民们对养猪的热情高涨,继续深入地传授一些实用的养猪技巧。
这天,叶明和王二来到了村里的打谷场,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大家都想听听他们还有什么好方法能让猪长得更好。
叶明看着大家说道:“各位乡亲,今天咱们来聊聊猪圈的建造。一个好的猪圈,不仅能给猪提供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还能减少疾病的发生,对猪的生长至关重要。”
村民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这时,村民乙问道:“叶明,这猪圈到底该怎么建啊?咱们以前都是随便搭个棚子,猪在里面也挺好的嘛。”
叶明笑了笑,说道:“大娘,以前的猪圈确实也能养猪,但要想让猪长得更好、更健康,猪圈的建造还是有一些讲究的。”
“首先,猪圈要建在地势高燥、排水良好的地方,这样可以避免猪圈潮湿,减少细菌的滋生。其次,猪圈的大小要根据养猪的数量来定,每头猪至少要有两平方米的空间,这样猪才能自由活动,不会因为拥挤而影响生长。”
王二接着说道:“少爷说得对,猪圈的通风也很重要。咱们可以在猪圈的墙上开几个通风口,让空气流通,这样猪圈里就不会有异味,猪也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还有,猪圈的地面最好用三合土夯实,这样既坚固又不容易积水。”
村民丙听了,有些疑惑地问道:“叶公子,王二师傅,这猪圈建好了,咱们怎么给猪保暖啊?冬天的时候,猪会不会冷啊?”
叶明回答道:“大叔,冬天给猪保暖确实很重要。咱们可以在猪圈里铺上一些干草,这样猪躺在上面就不会觉得冷了。另外,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还可以在猪圈里安装一些取暖设备,比如火炉之类的,但要注意安全,防止火灾的发生。”
王二也补充道:“对了,猪圈的门和窗户要关好,防止冷风直接吹到猪身上。如果猪圈里有仔猪的话,还可以用保温灯给它们保暖,这样仔猪就能健康地成长了。”
村民们听了,纷纷表示受益匪浅。这时,村民丁又问道:“叶公子,这猪圈建好了,猪也养得肥肥壮壮的,那咱们怎么给猪配种啊?是不是也有什么讲究?”
叶明想了想,说道:“这位大哥,给猪配种确实有一些讲究。首先,要选择优良的种猪,这样才能保证后代的品质。其次,要掌握好配种的时间,一般在母猪发情后的第二天进行配种,这样受孕率会比较高。另外,配种的时候要注意卫生,防止疾病传播。”
王二接着说道:“没错,配种的时候还要注意种猪的健康状况,如果种猪有病的话,就不能用来配种了。还有,配种后要给母猪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让它们好好休息,这样有利于胚胎的着床。”
村民们听了,有的点头表示明白,有的还在小声讨论着。这时,村民戊问道:“叶公子,这猪配种后,母猪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啊?咱们该怎么照顾它们?”
叶明回答道:“大嫂,母猪配种后,身体会有一些变化,比如食欲会增加,行动会变得缓慢一些。这时候,咱们要给母猪提供充足的食物,保证它们的营养需求。另外,要让母猪适当活动,但不能让它们做剧烈的运动,以免影响胎儿的发育。”
王二也补充道:“对了,母猪怀孕期间,要特别注意防疫,防止疾病的发生。如果母猪生病了,要及时治疗,但不能随便用药,以免对胎儿造成影响。”
村民们听了,纷纷表示学到了很多知识。这时,叶明看着大家说道:“各位乡亲,今天咱们讲了猪圈的建造、猪的保暖、配种以及母猪的照顾,这些都是养猪过程中非常重要的环节。希望大家回去后,能够按照今天讲的这些方法去做,让咱们的猪都能健康地成长。”
村民们纷纷点头,表示一定会按照叶明和王二说的去做。这时,村民甲说道:“叶公子,王二师傅,你们讲的这些知识真是太有用了,咱们村有了你们,这养猪的水平肯定能提高不少。以后咱们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叶明听了,笑着说道:“大叔,这都是咱们应该做的。咱们村的人都很勤劳,只要掌握了科学的养猪方法,肯定能把猪养得肥肥壮壮的。以后咱们还会继续给大家讲一些养猪的知识,让大家都能成为养猪的行家。”
王二也说道:“少爷说得对,咱们只要齐心协力,肯定能把这养猪的事儿做好。以后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咱们,咱们一定会尽力帮忙。”
村民们听了,都感到非常高兴,纷纷围上来向叶明和王二表示感谢。
这时,叶明看着大家说道:“各位乡亲,咱们村的养猪事业才刚刚起步,以后还需要大家的共同努力。希望大家能够团结一心,互相帮助,把咱们村的养猪事业做大做强。”
村民们听了,都纷纷表示一定会团结一心,共同努力,把村里的养猪事业做好。
这时,叶明看着大家说道:“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大家回去后好好消化一下今天讲的知识,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或者王二师傅。咱们下次再聚。”
村民们听了,纷纷散去,有的还在小声讨论着今天学到的知识。
叶明和王二看着村民们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们知道,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努力,村里的养猪事业一定会越来越好,大家的日子也会越过越红火。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叶明和王二继续深入地传授养猪知识,村民们也逐渐掌握了科学的养猪方法。村里的猪都长得肥肥壮壮的,村民们看着这些猪,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知道,这都离不开叶明和王二的帮助,也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
而叶明和王二,也在这过程中,收获了乡亲们的信任和尊重,他们用自己的知识和经验,为村里的发展做出了贡献,也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更加充实和有意义。
第395章 感染
初春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就在叶明准备扩大阉割技术推广范围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青石村的宁静。
这天清晨,叶明像往常一样来到青石村,却发现村口聚集了许多村民,他们的神情显得焦虑不安。叶明心中一沉,快步走上前去,只见人群中围着一头猪,正是前几天刚被阉割的那头。
“叶公子,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村民急切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指责。
叶明挤进人群,仔细观察那头猪。只见它躺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伤口处有些红肿,似乎有些感染的迹象。叶明心中一惊,他知道这是自己经验不足导致的失误。
“这都是你的错!你到底懂不懂阉割技术?”一个村民愤怒地指责道,人群中也传来阵阵不满的声音。
叶明的脸色沉着说道:“各位乡亲,我承认是我疏忽了。我本以为伤口会很快愈合,却没有考虑到感染的问题。我会立刻处理,也会赔偿大家的损失。”
他转身对李天宝说道:“去城里的郎中那里买些消炎的草药,快去!”
李天宝立刻跑向城中的郎中铺子,不一会儿便拿着几包草药回来。
叶明按照郎中的嘱咐,小心翼翼地为猪清洗伤口,敷上草药,并用干净的布包扎好。
“叶公子,你真的能治好它吗?”一个村民小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叶明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一定会尽力。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我会更加小心,不会再让大家失望。”
村民们虽然依旧有些怀疑,但看到叶明如此诚恳,也不好再说什么。叶明知道,这次的失误让他在村民心中的信任大打折扣,若不能挽回局面,他的计划可能就此夭折。
接下来的几天,叶明寸步不离地守在那头猪的身边,观察它的恢复情况。他仔细研究伤口的愈合过程,不断调整草药的配方。
王二个李天宝则负责打水、买药,三人忙得不可开交。
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那头猪的伤口开始逐渐好转,红肿消退,精神也恢复了不少。叶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只要这头猪能完全康复,村民们就会重新信任他。
然而,就在叶明以为事情即将好转的时候,村里的长老却找到了他。
“叶公子,虽然这头猪的伤口有所好转,但村里的人都很担心。你这阉割技术到底有没有问题?若是再出岔子,我们可承受不起。”长老的语气严肃,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叶明心中一紧,他知道长老的话代表了整个村子的态度。若是不能说服长老,他的计划将无法继续。
“长老,我明白大家的担忧。这次的失误是我经验不足,但我已经从中学到了很多。我会更加小心,保证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叶明诚恳地说道,“而且,这头猪的恢复情况越来越好,我相信它很快就能完全康复。到时,我会用更多的实例让大家看到阉割技术的好处。”
长老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但若再出问题,我可无法向村民们交代。”
叶明心中一喜,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必须让这头猪完全康复,让村民们看到阉割技术的真正好处。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叶明更加小心谨慎,他不仅关注那头猪的恢复情况,还仔细研究如何改进阉割技术,减少感染的风险。
他查阅了大量的医书,向京城最好的郎中请教,甚至不惜花费更多的银两购买更好的草药。
终于,在一个月后,那头猪完全康复了。它的伤口愈合得很好,身体也比以前更加健壮。叶明将它带到村口,让村民们亲自查看。
“你们看,这头猪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而且它的身体比以前更强壮了。”叶明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村民们围了上来,仔细观察那头猪。他们发现,这头猪不仅伤口愈合得很好,而且性情更加温顺,食欲也更好。
“叶公子,这阉割技术真的有效啊!”一个村民惊叹道。
“是啊,这头猪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另一个村民也点头说道。
村民们的态度逐渐转变,他们开始对叶明的阉割技术产生了兴趣。叶明知道,他的计划终于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然而,叶明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还要让更多的人接受这项技术,让更多的百姓受益。
随着那头猪的完全康复,叶明在青石村的名声也逐渐好转。村民们开始对他刮目相看,甚至主动找上门来,希望他能帮忙阉割自家的猪。
叶明意识到,这是一个推广技术的绝佳机会,于是决定趁热打铁。
这天清晨,叶明带着王二来到村中的空地上,准备为几头猪进行阉割手术。
为了打消村民们的疑虑,他决定再次演示整个过程,并详细讲解技术要点。
“叶公子,我们真的可以放心让你再阉割吗?”一个村民小心翼翼地问道,手里牵着一头肥壮的公猪。
叶明微微一笑,拍了拍那头猪的脑袋:“放心吧,我已经从上次的失误中学到了很多。这次我会更加小心,而且我会在手术前做好消毒,避免感染。”
村民们虽然还有些担心,但看到叶明如此自信,便不再多言。叶明试一下王二拿起准备好的工具,开始为第一头猪进行手术。
他动作熟练,手法精准,尽量减少猪的痛苦。手术完成后,他还耐心地为村民们讲解了术后护理的要点。
“大家记住了,手术后要保持伤口干燥,每天用清水清洗,敷上干净的草药。如果发现伤口红肿,要及时找我。”叶明叮嘱道。
村民们听得认真,不时点头。他们发现,王二的手术确实比上次更加熟练,而且他讲解得非常详细,让他们对这项技术有了更深的理解。
“叶公子,你这技术是从哪里学来的?”一个年轻村民好奇地问道。
叶明笑了笑:“我从书上看到的,又经过自己的研究和实践。其实,这并不难,只要掌握了方法,大家都可以学会。”
村民们听了,眼中露出一丝兴奋。他们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改变生活的机会。如果能学会阉割技术,不仅能养出更好的猪,还能节省不少银两。
接下来的几天,叶明每天都来到青石村,为村民们提供技术支持和指导。他发现,村民们对这项技术的兴趣越来越浓,甚至有些年轻人主动提出要学习。
“叶公子,我想跟你学这门技术。”一个叫阿强的年轻村民找到叶明,眼神中带着坚定。
叶明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啊,我可以教你。但你要记住,这不仅仅是一门技术,更是一份责任。你要对每一头猪负责,对每一个村民负责。”
阿强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叶明的话不仅仅是对他的提醒,更是对这项技术的尊重。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明的阉割技术在青石村逐渐得到了认可。村民们发现,经过阉割的猪不知道长得快不快,但是现在确实是性情温顺,很少打架。
“叶公子,你这技术可以呀,我家的猪现在就是吃了睡,睡醒了吃,这样下去,肯定能长得膘肥体壮的。”
一个村民高兴地找到叶明,手里拿着几串铜钱,“这是我家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叶明笑着摇了摇头:“我推广这项技术,不是为了银子,而是希望大家的日子能过得更好。你们的感激,我已经收到了。”
村民们听了,心中更加敬佩叶明。他们知道,这个年轻的公子不仅有学问,更有善心。
然而,就在叶明的计划逐渐取得成效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却让他陷入了困境。
第396章 再次感染
消息如同一阵风,迅速从青石村传到了周边的村落。叶明的阉割技术开始被人熟知,越来越多的村民慕名而来,希望他能帮忙阉割自家的猪。
叶明心中暗喜,他知道,自己的计划终于开始见效了。
然而,就在叶明准备进一步推广技术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却让他陷入了困境。
那天清晨,叶明刚刚来到村里,便看到阿强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叶公子,不好了!”阿强喘着粗气说道,“村里的王大婶刚刚来报信,说她的猪在手术后出现了问题,现在情况很严重!”
叶明心中一惊,立刻问道:“什么问题?”
“她说猪的伤口感染了,高烧不退,已经快不行了。”阿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叶明心中咯噔一下,这怎么又感染了,第一次就感染了,现在又感染了,这可能是他推广技术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如果不能及时解决这个问题,他之前的努力可能会付诸东流。
“走,我们去看看!”叶明抓起药箱带着王二,匆匆赶往王大婶的家。
来到王大婶的猪圈,叶明看到那头猪躺在地上,身体滚烫,伤口处已经化脓。王大婶站在一旁,满脸焦急,看到叶明到来,立刻迎了上来。
“叶公子,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家的猪啊!”王大婶哭诉道,“这可是我家的命根子啊!”
叶明点了点头,立刻开始检查猪的情况。他发现,这头猪的伤口感染非常严重,可能是由于术后护理不当导致的。
叶明心中有些自责,他知道,自己在推广技术的过程中,可能没有充分考虑到村民们的经验和条件。
“王大婶,你放心,我会尽力救这头猪的。”叶明安慰道,然后开始为猪处理伤口。
他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敷上消炎的草药,然后用干净的布包扎好。接着,他又给猪喂了一些退烧的药汤。王大婶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期待。
“叶公子,这头猪真的能救过来吗?”王大婶小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叶明抬起头,目光坚定:“放心,会治疗好的,前几天的那头不就治好了吗?不过,这次的事情也提醒了我,我们在推广技术的时候,还需要更加细致地指导大家如何护理伤口,避免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
王大婶听了,点了点头,虽然心中还有些不安,但对叶明的信任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叶明每天都来到王大婶家,观察那头猪的恢复情况。他发现,经过精心治疗,猪的病情逐渐好转,伤口也开始愈合。叶明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次的危机终于度过了。
然而,就在叶明以为事情已经解决的时候,另一个问题却接踵而至。那天傍晚,叶明刚刚回到住处,便看到村里的几个村民围在门口,脸上带着愤怒的神情。
“叶公子,你出来一下!”一个村民大声喊道。
叶明心中一紧,知道事情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各位乡亲,有什么事吗?”叶明问道,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叶公子,我们听说你推广的阉割技术有问题,导致王大婶家的猪生病了。前几天就有一头病了,现在又来一头,你不是在骗我们呢吧?”一个村民愤怒地说道。
叶明心中一沉,知道这次的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严重。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各位乡亲,我承认这次是我疏忽了。我推广的技术确实需要更加细致的指导,我会尽快改进。”
“改进?你这是拿我们的猪当试验品吗?”另一个村民愤怒地说道,人群中也传来阵阵不满的声音。
叶明知道,这次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他必须找到一个解决办法,否则他的计划可能会彻底失败。
“各位乡亲,我理解大家的担忧。我会立刻改进技术,并加强对大家的指导。如果还有问题,我愿意承担所有的损失。”叶明诚恳地说道。
村民们听了,虽然依旧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叶明知道,这次的事情让他在村民心中的信任大打折扣,他必须尽快挽回局面。
接下来的几天,叶明开始反思自己的推广方式。他意识到,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更多的支持和帮助。于是,他决定向京城的李君泽求助,希望他能提供一些资源和支持。
他亲自去找了一趟李君泽,李君泽听到后对他的计划表示了支持,并承诺会让当地的官员提供一些资源和指导。
有了李君泽的支持,叶明开始更加系统地推广阉割技术。他组织了几次培训,向村民们详细讲解技术要点和术后护理方法。他还请来了京城的兽医,为大家提供专业的指导。
村民们看到叶明的努力,逐渐打消了疑虑,开始更加积极地学习技术。叶明知道,这次的危机虽然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但也让他学到了很多。他知道,只有不断改进和完善,才能真正让这项技术造福百姓。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明的计划终于取得了显着的成效。越来越多的村民掌握了阉割技术。
叶明站在村口,望着远处的田野,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第397章 建造猪舍
在叶明讲解完猪舍建造的要点后,他决定带领村民们实际动手建造猪舍,让大家在实践中更好地掌握这些知识。
叶明带着村民们来到村头的一片空地上,这里地势高燥,排水良好,是建造猪舍的理想地点。
叶明看着大家说道:“各位乡亲,今天咱们就在这里建造猪舍。首先,咱们要根据养猪的数量来确定猪舍的大小。咱们村有二十多户人家,每户养五头猪,一共要养一百多头猪。所以,咱们要建造一个足够大的猪舍,每头猪至少要有两平方米的空间。”
村民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这时,村民乙问道:“叶公子,这猪舍的形状有没有什么讲究啊?咱们以前都是随便搭个棚子,也没啥形状。”
叶明笑了笑,说道:“大娘,猪舍的形状确实有一些讲究。咱们可以建造一个长方形的猪舍,这样既节省材料,又能保证猪有足够的活动空间。猪舍的长度可以根据地势来定,宽度大概在五米左右,这样方便管理和通风。”
王二接着说道:“少爷说得对,猪舍的墙壁可以用竹子和泥巴来建造,这样既坚固又保暖。屋顶可以用茅草来搭建,这样既能遮风挡雨,又能保持通风。”
村民们听了,纷纷表示赞同。这时,村民丙问道:“叶明,这猪舍的地基怎么打啊?咱们以前都是直接在地面上搭个棚子,也没打地基。”
叶明回答道:“大叔,打地基是为了让猪舍更加稳固,防止雨水侵蚀。咱们可以用一些石头和泥土来打地基,地基的高度大概在十寸左右,这样既能防止雨水倒灌,又能保证猪舍的通风。”
说完以后他继续补充道:“对了,地基打好后,咱们要在地基上铺一层三合土,这样既能防止地面潮湿,又能增加猪舍的坚固性。”
村民们听了,纷纷表示受益匪浅。于是,大家开始分工合作,有的去砍竹子,有的去挖土,有的去准备石头和三合土。
在叶明和王二的指导下,村民们先打好地基,然后用竹子和泥巴建造墙壁,再用茅草搭建屋顶。整个过程中,叶明和王二不断提醒大家注意安全,防止意外发生。
猪舍的结构设计应根据猪的生长习性和村民们的经济条件来确定。
叶明这次给他们设计了一种简单而实用的猪舍结构,具体如下,
墙壁:猪舍的墙壁可以用土砖或石头砌成,厚度应不少于30厘米,以保证冬季保暖、夏季隔热。墙壁的高度应根据猪的大小来确定,一般为1.5米左右。
屋顶:屋顶可以用茅草或瓦片覆盖,茅草屋顶成本较低,但需要定期更换;瓦片屋顶则更为耐用,但成本较高。屋顶应有一定的坡度,以便雨水排放。
地面:猪舍的地面应略高于室外地面,以防雨水倒灌。地面可以用三合土夯实,然后抹上一层水泥,以保证地面平整、坚固、防潮。
门窗:猪舍的门窗应设计得合理,既要保证通风,又要防止贼风。门窗的大小应根据猪舍的大小和通风需求来确定,一般每面墙设一个窗户,窗户的下沿距地面约1米,上沿距屋顶约0.5米。
叶明一边指挥村民干活,一边给他们详细讲解猪舍的结构设计,并拿出了一张自己绘制的猪舍设计图,让村民们更直观地理解。
他说道:“各位乡亲,猪舍的结构设计要既实用又经济。土砖或石头砌成的墙壁可以保暖隔热,茅草或瓦片覆盖的屋顶可以防雨防晒,三合土夯实的地面可以防潮防滑,合理的门窗设计可以保证通风良好。”
猪舍的分区规划为了更好地管理猪只,叶明建议村民们将猪舍进行分区规划,具体如下:
妊娠母猪区:妊娠母猪需要安静、舒适的环境,应单独设置一个区域,每个猪栏的面积约为2平方米,栏高0.8米左右,栏内设置了干净的稻草或木屑,以保证母猪的舒适。
分娩母猪区:分娩母猪需要一个温暖、干燥、卫生的环境,所以他设置了一个专门的分娩室,每个分娩栏的面积约为3平方米,栏高0.6米左右,栏内应铺设干净的稻草或木屑,并设置保温灯或火盆,以保证仔猪的温暖。
仔猪保育区:仔猪需要一个温暖、干燥、卫生的环境,所以设置了一个专门的保育室,每个保育栏的面积约为1.5平方米,栏高0.5米左右,栏内应铺设干净的稻草或木屑,并设置了火盆,以保证仔猪的温暖。
育肥猪区:育肥猪需要一个宽敞、通风、干燥的环境,应设置一个专门的育肥区,每个猪栏的面积约为2.5平方米,栏高1米左右,栏内设置了干净的稻草或木屑,并保证充足的饮水和饲料。
叶明跟他们说道:“各位乡亲,猪舍的分区规划可以更好地管理猪只,提高养猪的效益。妊娠母猪需要安静舒适的环境,分娩母猪和仔猪需要温暖干燥的环境,育肥猪需要宽敞通风的环境。合理的分区规划可以让猪只在不同的生长阶段得到更好的照顾。”
经过几天的努力,猪舍终于建好了。看着崭新的猪舍,村民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叶明看着大家说道:“各位乡亲,这猪舍建好了,咱们还要注意日常的维护和管理。要定期打扫猪舍,保持清洁卫生,防止疾病的发生。还要注意通风和保暖,让猪住得舒适,长得健康。”
村民们纷纷表示一定会按照叶明说的去做。
第398章 猪舍的管理与疾病预防
这时,村民甲说道:“叶明,这猪舍建得真好,咱们村有了这么好的猪舍,这养猪的水平肯定能提高不少。以后咱们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叶明听了,笑着说道:“大叔,这都是咱们应该做的。我再给大家说一下这猪舍的管理。”
猪舍的日常管理是保证猪只健康生长的关键。
接着叶明给他们详细讲解了猪舍的日常管理方法。
清洁卫生:猪舍应每天进行清洁,清除猪粪和剩余的饲料,保持猪舍的干燥和卫生。定期可以用石灰水或草木灰消毒,以防止疫病的传播。
通风换气:猪舍应保持良好的通风,每天应打开门窗进行通风换气,以保证猪舍内的空气新鲜。但要注意避免贼风直吹猪只,以防感冒。
温度控制:猪舍内的温度应根据猪的生长阶段和季节进行调整。冬季应保持猪舍温暖,可以设置火盆或保温灯;夏季应保持猪舍凉爽,可以设置遮阳网或喷水降温。
饮水管理:猪只应随时有清洁的饮水,饮水器应定期清洗和消毒,以保证饮水的卫生。冬季应防止饮水器结冰,可以设置保温措施。
饲料管理:猪只的饲料应根据生长阶段和需求进行合理搭配,每天应定时定量喂食,避免饲料浪费。饲料应存放在干燥通风的地方,防止霉变。
叶明给他们说道:“各位乡亲,猪舍的日常管理是保证猪只健康生长的关键。清洁卫生可以防止疫病的传播,通风换气可以保证空气新鲜,温度控制可以保证猪只的舒适,饮水管理可以保证猪只的健康,饲料管理可以提高养猪的效益。”
猪舍的疫病防控疫病是养猪过程中最令人头疼的问题,但只要做好防控措施,就能大大减少疫病的发生。
叶明又跟他们详细讲解了猪舍的疫病防控方法。
消毒措施:猪舍应定期进行消毒,可以使用石灰水、草木灰、等消毒剂。消毒应全面彻底,包括猪舍的地面、墙壁、用具等。
隔离措施:发现病猪应及时隔离,防止疫病的传播。隔离区应设置在远离健康猪只的地方,病猪的用具应单独使用,并进行消毒处理。
卫生管理:保持猪舍的清洁卫生,定期清除猪粪和剩余的饲料,避免滋生细菌和寄生虫。猪舍内的用具应定期清洗和消毒,保持干燥通风。
观察监测:每天应观察猪只的健康状况,发现异常及时处理。可以建立猪只健康档案,记录猪只的生长情况和健康状况,以便及时发现问题。
叶明笑着说道:“各位乡亲,疫病防控是养猪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环。疫苗接种可以预防常见的疫病,消毒措施可以杀死病原体,隔离措施可以防止疫病的传播,卫生管理可以减少疫病的发生,观察监测可以及时发现问题。只要做好这些措施,就能大大减少疫病的发生,保证猪只的健康生长。”
村民们的实践与反馈在叶明的指导下,村民们开始按照新的方法建造和管理猪舍。他们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选择合适的材料和设计,建造出了既实用又经济的猪舍。
猪舍建成后,村民们严格按照叶明的指导进行日常管理,猪只的健康状况明显改善,生长速度也加快了。
“叶公子,按照你的方法建造的猪舍,真是好用。猪只在里面住得舒服,长得也快。”
一个村民高兴地说道。
“是啊,叶公子,你的管理方法真是有效。以前猪只经常生病,现在很少有病了。”
另一个村民也称赞道。
叶明听了,心中十分欣慰。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村民们的生活正在一点点变好。
他说道:“各位乡亲,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只要我们用心去做,就一定能养出好猪,过上好日子。”
村民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知道,叶明的用心和付出,一定会带来更好的未来。
经过一系列的波折和改进,叶明的阉割技术终于在村落得到了广泛的认可。
然而,他深知,仅仅推广阉割技术是远远不够的。要想真正提高村民们的养猪效益,还需要传授更多的养猪知识。于是,叶明决定在青石村举办一场养猪知识讲座,邀请全村的村民前来学习。
叶明深知这次讲座的重要性,他不仅要传授实用的养猪技术,还要让村民们真正理解养猪的科学道理。于是,他开始精心准备讲座的内容。
他首先查阅了大量的农书和医书,整理出一套系统的养猪知识,包括饲料的选择与搭配、猪舍的建造与管理、疫病的预防与治疗等。
他还结合自己在青石村的实践经验,总结出一些简单易行的方法,方便村民们操作。
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理解,叶明还准备了一些实物和工具,如不同种类的饲料样本、猪舍的设计图纸、常用的兽医工具等。他还邀请了其他地方的养猪大户,分享他们的经验和教训。
讲座当天,青石村的空地上摆满了长凳,村民们早早地就来到了现场,兴致勃勃地等待着叶明的讲解。周边村落的村民也纷纷赶来,场面十分热闹。
叶明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环顾四周,看到村民们期待的眼神,心中充满了责任感。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讲座。
“各位乡亲,今天我非常高兴能在这里和大家分享一些养猪的知识。养猪不仅仅是一门技术,更是一门学问。只有掌握了科学的方法,才能养出好猪,卖出好价钱。”
村民们听得津津有味,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叶明首先讲到了饲料的选择与搭配。他拿起几样饲料样本,向村民们展示。
“大家看,这是豆粕和麦麸。这些都是常见的饲料原料,每一种都有不同的营养成分。豆粕富含蛋白质,能促进猪的生长;麦麸则富含纤维,有助于猪的消化。”
“但是,单一的饲料并不能满足猪的全部营养需求。我们需要根据猪的不同生长阶段,合理搭配饲料。比如,小猪需要更多的蛋白质,可以多喂一些豆粕;育肥猪则需要更多的能量,可以多喂一些玉米。”
村民们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有人提问。
“叶公子,那我们怎么知道猪需要多少饲料呢?”一个村民问道。
叶明笑了笑,说道:“这需要根据猪的体重和生长阶段来调整。一般来说,小猪每天需要喂食体重的五分之一左右,育肥猪则需要喂食体重的一小半左右。当然,这只是一个大致的比例,具体还需要根据猪的实际情况来调整。”
第399章 讲座结束
接下来,叶明讲到了猪舍的建造与管理。他拿出一张猪舍的设计图纸,向村民们展示。
“猪舍的建造非常重要,它直接影响到猪的生长环境。一个好的猪舍应该具备以下几个特点:通风良好、采光充足、防潮防湿、易于清洁。”
“大家也看到了我们现在盖好的猪圈。这个我就不多讲了,抽空大家可以去看看。”
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叶公子,那猪舍的清洁怎么处理呢?”一个村民问道。
叶明说道:“猪舍的清洁非常重要,每天都要清理猪粪和剩余的饲料,保持猪舍的干燥和卫生。定期可以用石灰水消毒,防止疫病的传播。”
最后,叶明讲到了疫病的预防与治疗。他拿出一些常用的兽医工具,向村民们展示。
“疫病是养猪过程中最令人头疼的问题,但只要我们做好预防措施,就能大大减少疫病的发生。首先,要保持猪舍的清洁和通风,定期消毒。其次,要合理搭配饲料,增强猪的免疫力。最后,要定期观察猪的健康状况,发现异常及时处理。”
“如果猪生病了,不要慌张,要及时请兽医诊治。常用的兽医工具有针灸针、草药、绷带等。大家看,这是针灸针,可以用来治疗一些常见的疾病,如伤风、腹泻等。这是草药,可以用来消炎、止痛。这是绷带,可以用来包扎伤口。”
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叶公子,那我们怎么预防猪瘟呢?”一个村民问道。
叶明说道:“猪瘟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疫病,但只要我们做好预防措施,就能有效避免。要严格控制外来猪的进入,防止疫病的传播。最后,要定期观察猪的健康状况,发现异常及时隔离。”
讲座结束后,叶明带领村民们来到猪舍,进行实践操作。他亲自示范了饲料的搭配和喂食方法,猪舍的清洁和消毒方法,以及疫病的预防和治疗方法。村民们纷纷动手尝试,叶明在一旁耐心指导。
“叶公子,这饲料的搭配真的这么重要吗?”一个村民问道。
叶明点了点头:“当然重要。合理的饲料搭配不仅能提高猪的生长速度,还能提高肉质的品质。大家看,这是用合理搭配的饲料喂养的猪,它们的毛色光亮,精神饱满,长得也更快。”
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经过一天的学习,村民们收获颇丰。他们不仅学到了实用的养猪知识,还对叶明的用心和付出表示了感谢。
“叶公子,今天真是长见识了。原来养猪还有这么多讲究。”一个村民说道。
“是啊,叶公子,你不仅教我们阉割技术,还教我们这么多养猪知识。我们真是太感谢你了。”另一个村民说道。
叶明听了,心中非常欣慰。他知道,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各位乡亲,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希望大家能把今天学到的知识应用到实际中去,养出更好的猪,过上更好的生活。”
村民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知道,叶明的用心和付出,一定会带来更好的未来。
随着养猪知识的推广,青石村的养猪业逐渐走上了正轨。村民们不仅掌握了阉割技术,还学会了科学的养猪方法。他们的猪长得更快,肉质更好,卖价也更高。生活也因此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叶明看到这一切,心中非常欣慰。他知道,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满足。他决定继续推广养猪知识,让更多的人受益。
他组织了几次培训,向周边村落的村民传授养猪技术。他还编写了一本《养猪手册》,详细记录了养猪的各个环节和注意事项。村民们纷纷传阅,称赞不已。
“叶公子,你真是我们的恩人啊!”一个村民说道。
“是啊,叶公子,你的《养猪手册》真是太有用了。我们一定会好好学习,养出更好的猪。”另一个村民说道。
叶明听了,心中非常感动。他知道,自己的努力不仅改变了一个村落,还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
“各位乡亲,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希望大家能把这些知识传承下去,让更多的人受益。”
村民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知道,叶明的用心和付出,一定会带来更好的未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明的养猪知识逐渐在周边地区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的村民掌握了科学的养猪方法,养猪业也因此得到了很大的发展。叶明看到这一切,心中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自己的努力不仅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还为整个地区的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他决定继续努力,推广更多的农业技术,让更多的人受益。
“叶公子,你真是我们的榜样啊!”一个村民说道。
“是啊,叶公子,你的努力和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的期望。”另一个村民说道。
叶明听了,心中非常感动。他知道,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各位乡亲,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希望大家能继续努力,让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村民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知道,叶明的用心和付出,一定会带来更好的未来。
叶明站在村口,望着远处的田野,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自己的努力不仅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还为整个地区的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他决定继续努力,推广更多的农业技术,让更多的人受益。
“叶公子,你真是我们的恩人啊!”一个村民说道。
“是啊,叶公子,你的努力和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的期望。”另一个村民说道。
“各位乡亲,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希望大家能继续努力,让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第400章 饲料问题
随着推广的进展,叶明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青石村及周边村落的百姓们,日子过得并不宽裕,许多人甚至挣扎在温饱线上。
叶明深知这一点,所以在传授养猪知识时,饲料的选择与搭配成了他最为头疼的问题。他必须想出一个既能满足猪只生长需求,又能让村民们负担得起的喂食办法。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许多村民虽然掌握了技术,但却因为贫困而无法继续养猪。他决定深入民间,了解村民们的真实困境。
这天清晨,叶明带着李天宝,来到了青石村的一户人家。这家的主人叫李大婶,是个勤劳善良的妇人,但家境十分贫困。
“李大婶,我来看看你家的猪养得怎么样了。”叶明微笑着说道。
李大婶看着叶明,叹了口气:“叶公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猪我实在养不起了。”
叶明心中一沉,问道:“这是为什么?”
李大婶苦笑着说道:“叶公子,你不知道,我家的粮食本来就不多,连人吃的都不够,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喂猪?”
叶明听了,心中十分沉重。他知道,李大婶的情况并不是个例,许多村民都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叶明决定继续走访其他村民,了解他们的真实情况。他来到了另一户人家,这家的主人叫王大伯,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王大伯,你家的猪养得怎么样了?”叶明问道。
王大伯看着叶明,摇了摇头:“叶公子,我实在养不起了。家里的粮食不够,连人都快吃不饱了,哪里还有粮食喂猪?”
叶明心中更加沉重,问道:“王大伯,你有没有想过其他办法?比如去山上找些野菜,或者去河边捉些鱼虾?”
王大伯苦笑着说道:“叶公子,这些办法我们都想过,但山上能吃的野菜不多,河边的鱼虾也不多,根本不够喂猪的。”
叶明听了,心中十分无奈。他知道,村民们的生活确实非常艰难。
叶明决定找村里的几位长者,深入探讨这个问题。他来到了村里的祠堂,找到了几位长者。
“各位长辈,我想问问,大家为什么都养不起猪了?”叶明问道。
一位长者叹了口气,说道:“叶公子,你不知道,我们村的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一直不高。今年又遇到了旱灾,粮食更是少得可怜。连人都快吃不饱了,哪里还有粮食喂猪?”
另一位长者也说道:“是啊,叶公子,我们村的年轻人都出去做工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我们实在没有力气去山上找野菜,去河边捉鱼虾。”
叶明听了,心中十分沉重。他知道,村民们的生活确实非常艰难,而他自己也无能为力。
叶明回到住处,心中十分忧虑。他决定找小安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天宝,你有什么办法吗?”叶明问道。
李天宝想了想,说道:“少爷,我听说城里的富户们经常浪费粮食,也许我们可以去城里找些富户,看看他们能不能捐些粮食给我们村的村民。”
叶明听了,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个办法虽然有些冒险,但也许是一个出路。
叶明决定去试试。
随后他利用商会和自家的关系倒是弄到了不少饲料。
叶明带着富户捐的粮食,回到了村子。他立刻召集了村民们,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各位乡亲,城里的一些富户愿意捐些粮食给我们村的村民,条件是必须用这些粮食来养猪,不能用来自己吃。”叶明说道。
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必须好好把握。
有了这些捐来的粮食,村民们重新开始了养猪。他们按照叶明教的方法,精心喂养,猪只逐渐长大。
叶明看到这一切,心中十分欣慰。他知道,虽然这个办法只是暂时的,但至少可以解决眼前的困境。
叶明知道,要想彻底解决村民们的生活问题,还需要更多的努力。他决定继续寻找其他解决办法,帮助村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叶明又在村中走访了多户人家,发现村民们喂养猪只的饲料多是些厨房剩余的菜叶、粗糠,再搭配少量的谷物。这些饲料营养单一,且数量有限,根本无法满足猪只的生长需求。
随后叶明查阅了大量的农书和医书,按照他的理解,他了解到猪只生长需要多种营养成分,如蛋白质、碳水化合物、脂肪、维生素和矿物质等。
他开始思考,如何利用村民们现有的资源,搭配出营养均衡的饲料。
他发现,村民们常用来喂猪的菜叶中含有丰富的维生素和纤维素,但蛋白质含量较低;而粗糠则富含碳水化合物,却缺乏其他营养成分。
谷物虽然营养较为全面,但村民们本就粮食紧张,无法大量用于喂猪,虽然可以捐赠,但是别人又不是大善人能天天都捐赠,所以必须得找到一个新的办法才行。
于是叶明开始在村中寻找可以作为饲料的替代品。他注意到,村边的野地里生长着许多野菜,如蒲公英、车前草等,这些野菜不仅富含营养,而且产量丰富,村民们却从未想过用它们来喂猪。
他还发现,村中的小河里有许多螺蛳、河蚌,这些水生生物富含蛋白质,是猪只生长的优质饲料。此外,村民们在收割庄稼后,地里总会留下一些秸秆,这些秸秆虽然粗纤维含量较高,但如果经过适当的处理,也能成为猪只的饲料。
经过一番研究和试验,叶明终于想出了一套新的喂食办法。他将野菜、水生生物和秸秆按照一定的比例搭配,再加入少量的谷物,制成了一种营养均衡的饲料。
具体来说,他建议村民们每天喂猪两次,早上以野菜和水生生物为主,搭配少量的谷物;晚上则以秸秆和谷物为主,搭配一些野菜。他还特别强调,喂食前要将饲料充分混合,确保猪只能够摄取到各种营养成分。
随后叶明在养猪知识讲座上,详细地向村民们介绍了这种新的喂食办法。
他说道:“各位乡亲,咱们虽然穷,但只要用心,还是能找到养好猪的办法。这野菜和水生生物,咱们村子里到处都是,根本不用花钱。秸秆也是咱们收割庄稼后剩下的,本就是废物,现在却能变成宝。只要大家按照我说的这个办法喂猪,保证能让猪只长得又快又好。”
村民们听了,半信半疑。他们从未想过,这些不起眼的东西竟然能用来喂猪。但叶明的真诚和用心,让他们决定试一试。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叶明每天都去村民们家中,观察猪只的生长情况。他发现,按照新喂食办法喂养的猪只,不仅长得快,而且肉质更加鲜美。村民们也纷纷反馈,说这种喂食办法确实有效,猪只的食欲比以前好了很多,生病的次数也减少了。
随着猪只的茁壮成长,村民们的生活也逐渐得到了改善。他们将养大的猪拿到集市上卖,换回了粮食和生活用品。有些村民还用卖猪的钱,购买了更好的农具和种子,为来年的农业生产打下了基础。
叶明看到这一切,心中十分欣慰。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村民们的生活正在一点点变好。而他,也将继续探索更多的方法,帮助村民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第401章 深入推广
解决了青石村的猪食问题后,叶明带着王二继续在京城周围的村落推广养猪技术。他们的目标是让更多的村民受益,改善生活。
叶明和王二在出发前,仔细准备了所需的物品和资料。他们带上了叶明编写的《养猪手册》,以及一些常用的兽医工具和草药。此外,他们还准备了一些饲料样本,以便在推广过程中向村民们展示。
“王二,这次我们要去的村落比较多,你准备好工具了吗?”叶明问道。
王二点了点头:“少爷,都准备好了。咱们带上了手册、工具和草药,还有饲料样本。”
叶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咱们出发吧。”
他们首先来到了离青石村不远的柳树村。这个村子的村民以种地为生,生活同样贫困。叶明和王二在村口遇到了几个村民,便上前打招呼。
“各位乡亲,我们是从青石村来的,想和大家分享一些养猪的技术。”叶明微笑着说道。
村民们听了,纷纷围了上来,眼中带着好奇和期待。
“叶公子,你们真的能教我们养猪吗?”一个村民问道。
叶明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已经在青石村推广了养猪技术,效果很好。这次来柳树村,就是想帮助大家也养出好猪,改善生活。”
这时,另一个村民疑惑道:“可是咱这地儿,没多少粮食余粮给猪吃啊。”
叶明早料到有此疑问,笑着拿出饲料样本,解释道:“诸位不必担心,这种饲料用山间野草混合些谷物皮壳即可制成,成本极低。”村民们传看饲料样本,眼中渐渐露出惊喜之色。
接着叶明在村中找了一块空地,开始向村民们讲解养猪技术。他从猪舍的建造与管理讲起,详细介绍了如何选择合适的地点、如何设计猪舍的结构、如何进行日常管理。
“猪舍的选址非常重要,要选择地势高、干燥、通风良好的地方。猪舍的结构要合理,墙壁要保暖隔热,屋顶要防雨防晒,地面要防潮防滑。”叶明说道。
村民们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有人提问。
“叶公子,那俺们这猪舍的墙壁到底用啥材料才合适?”只见一位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村民满脸疑惑地向叶明发问。他粗糙的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是在意。
叶明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这猪舍的墙壁可以选择用土砖或者石头来砌成。土砖取材方便,成本也相对较低,而且它具有良好的保温性能;而石头则更为坚固,能够抵御风雨的侵袭,同时还能起到一定的隔热作用。”
“不过,如果你们村里的条件允许的话,使用砖瓦来建造那自然是更好了!砖瓦结构不仅更加牢固耐用,以后修缮的时候也会方便一点。”
说罢,叶明还用手比划了一下,仿佛眼前已经浮现出一座崭新漂亮的猪舍。
那位村民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叶公子说得明白,俺们心里就有数嘞。”
叶明又接着讲述猪苗的挑选。
“挑猪苗的时候啊,要看它的毛色光亮与否,眼睛是否有神,还要看看它走动起来是否矫健。”
村民们连连点头。
就在此时,一个老者站了出来,他拄着拐杖缓缓说道:“叶公子,这养猪听起来不错,可万一要是闹猪瘟可咋整啊?”
叶明从容地拿起带来的草药,“这不用担心,我这里有一种草药配方,如果发现猪有生病迹象,按照方子熬药灌下便可预防疫病。而且平日里注意猪舍清洁,保持干燥通风,就能大大减少发病几率。”
村民们听闻此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除了。
接着,叶明讲到了饲料的选择与搭配。他展示了带来的饲料样本,详细介绍了如何利用村边的野菜、野草和水生生物,合理搭配饲料。
“这些野菜和野草不仅营养丰富,而且成本低廉。只要合理搭配,就能满足猪只的生长需求。”叶明说道。
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讲解完理论知识后,叶明决定进行现场示范。他带着村民们来到村边的野地,亲自采摘了一些野菜和野草,然后回到村中,示范如何搭配饲料。
“大家看,这是蒲公英和车前草,富含蛋白质和维生素。这是狗尾草和茅草,虽然营养价值较低,但可以增加猪的饱腹感。”叶明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村民们围在周围,看得非常认真。
“叶公子,这样搭配饲料真的能养好猪吗?”一个村民问道。
叶明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只要合理搭配,猪只就能健康成长。我们已经在青石村试过了,效果非常好。”
经过一天的讲解和示范,村民们对养猪技术有了初步的了解。他们纷纷表示,愿意尝试叶明的方法。
“叶公子,你真是我们的贵人啊!我们一定会按照你说的方法去做。”一个村民感激地说道。
叶明微笑着说道:“大家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养出好猪,过上好日子。”
随后他们簇拥着叶明和王二,热情地邀请他俩到家中吃饭。
饭桌上,村民们纷纷表示愿意尝试养猪。叶明和王二高兴不已,他们知道,柳树村即将开启新的致富之路。随后,二人告别柳树村的村民,向着下一个村落进发,信心满满地要将养猪技术传播得更远。
他们每到一个村子,都会详细讲解养猪技术,进行现场示范,帮助村民们解决实际问题。
“少爷,要不以后还是我带人来吧,您就不用来了,我这几天也学的差不多了,您天天这么跑也太辛苦了。”
在去另一个村子的时候,王二看着叶明说道。
叶明摇了摇头:“不辛苦,只要能帮助大家,再辛苦也值得。”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明和王二的足迹遍布了京城周围的村落。他们的努力得到了越来越多村民的认可,养猪技术也逐渐在各村落推广开来。
第402章 李君泽的推广
随着叶明在青石村及其周边村落的推广工作逐渐取得成效,太子李君泽和赵旭也在各自的区域内展开了养猪技术的推广。
尽管过程中遇到了诸多困难,但他们凭借着坚定的信念和不懈的努力,最终都取得了显着的成果。
李君泽深知,作为未来的君主,他有责任让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因此,他亲自带领一队人马,深入京城附近的农村,推广养猪技术。
作为太子,他的到来让村民们感到既惊讶又不安。许多村民对太子的推广工作持怀疑态度,认为这不过是太子的一时兴起,不会长久。
李君泽并没有因为村民们的怀疑而气馁。他亲自下到田间地头,与村民们亲切交谈,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和需求。他用自己的真诚和耐心赢得了村民们的信任。
“各位乡亲,我来这里是真心想帮助大家提高养猪的效益,让大家的生活过得更好。”李君泽微笑着说道。
村民们看到太子如此真诚,心中的疑虑逐渐消散。他们开始愿意尝试太子推广的养猪技术。
不过李君泽的推广工作也引起了地方官员的注意。一些官员对太子的举动持怀疑态度,认为太子不应该亲自来做这些琐碎的事情,而是应该专注于国家大事。
李君泽并没有因为官员们的质疑而放弃。他与地方官员进行沟通,向他们解释推广养猪技术的重要性和长远意义。
“各位大人,百姓的生活关系到国家的稳定。我作为太子,有责任帮助他们。”他坚定地说道。
官员们听了太子的话,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他们开始逐渐支持太子的推广工作。
李君泽在推广过程中,也遇到了许多技术上的难题。虽然他有心帮助村民,但养猪技术并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他需要从头开始学习,才能更好地指导村民。
他并没有因为技术难题而退缩。他开始查阅大量的农书和医书,学习养猪的相关知识。他还亲自向有经验的兽医和养猪大户请教,逐渐掌握了养猪的技术。
“太子殿下,这猪舍的建造有什么讲究吗?”一个村民问道。
李君泽想了想,说道:“猪舍的选址要地势高、干燥、通风良好。墙壁要保暖隔热,屋顶要防雨防晒,地面要防潮防滑。”
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太子用自己的努力和学习,逐渐赢得了村民们的信任。
在推广过程中,李君泽还遇到了一次严重的疫病爆发。许多猪只感染了猪瘟,病情迅速蔓延,村民们束手无策。
他立刻组织人手,联系兽医,为村民们提供帮助。他亲自参与到疫病的防治工作中,指导村民们如何隔离病猪,如何消毒猪舍,如何预防疫病的传播。
“各位乡亲,大家不要慌,我们一起来应对这场疫病。”李君泽看着村民说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疫病终于得到了控制。村民们对太子的帮助感激不尽,纷纷称赞太子的领导能力和责任心。
随后在推广过程中,他还遇到了资源短缺的问题。许多村民因为贫困,无法购买足够的饲料和猪苗。太子决定从自己的俸禄中拿出一部分,帮助村民们解决燃眉之急。
太子并没有因为资源短缺而放弃。他从自己的俸禄中拿出一部分,购买了饲料和猪苗,分发给需要的村民。
“太子殿下,您真的要拿自己的钱来帮助我们吗?”一个村民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李君泽点了点头:“是的,我希望大家都能养好猪,过上好日子。这些钱虽然不多,但希望能帮到大家。”
村民们听了,心中十分感动。他们知道,太子的用心和付出,一定会带来更好的未来。
尽管遇到了许多困难,李君泽并没有放弃。他用自己的真诚和耐心,赢得了村民们的信任。他与地方官员进行沟通,向他们解释推广养猪技术的重要性和长远意义,逐渐消除了他们的疑虑。
李君泽还根据叶明的建议组织了几次培训,教村民们如何更好地管理猪舍,如何合理搭配饲料,如何预防疫病。
他说道:“养猪不仅仅是喂饱就行,还要注意猪的健康。只有猪健康了,才能长得快,卖得好价钱。”
村民们听了,纷纷表示受益匪浅:“太子殿下,您真是我们的恩人啊!”
在李君泽的努力下,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接受并尝试新的养猪技术。他们按照太子的指导,建造了合理的猪舍,学会了科学的饲料搭配和疫病防治方法。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村民们发现,采用新的养猪技术后,猪只长得更快,肉质更好,生病的次数也减少了。
李君泽的推广工作取得了显着的成效。村民们的生活逐渐得到了改善,他们对太子的帮助感激不尽。
“太子殿下,多亏了您,我们才能养出好猪,过上好日子。”一个村民感激地说道。
李君泽微笑着说道:“大家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我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村民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知道,太子的用心和付出,一定会带来更好的未来。
不过毕竟李君泽还是太子,有很多事要处理,所以他在跑了三四个村子以后就让他东宫的官员负责这事了,没有像叶明那样到处跑。
第403章 赵旭的推广
赵旭,国公府的二公子,性格豪放不羁,行事风格与叶明和太子李君泽截然不同。他推广养猪技术的方式,充满了他个人的特色,既直接又有效。
赵旭带着一队家丁,骑着高头大马,来到了京城附近的桃花村。他一下马,便大声喊道:“乡亲们,我是赵旭,来教大家养猪的!”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看着这位豪放的公子,眼中带着好奇和疑惑。赵旭的出现,就像一阵狂风,吹散了桃花村的宁静。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仿佛能穿透云霄,让每一个村民都听得清清楚楚。
消息瞬间传开,村民们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聚在村口大树下议论起来。
头发花白的李大爷率先开腔:“这国公府的公子咋突然跑到咱这小村子来了,莫不是咱村出啥大事了?”
一旁的王二婶赶忙接话:“能有啥大事,我瞅着啊,说不定是公子出来游山玩水,误打误撞就到咱这儿了。”
年轻力壮的牛娃子却有不同看法:“游山玩水哪用带这么多随从,依我看,肯定是有别的目的。该不会是咱们村的地被人盯上了吧?”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微变,毕竟土地可是他们的命根子。
张秀才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道:“诸位莫要瞎猜,也许是公子听闻咱村有奇人异事,特来探寻。想当年,咱村可也出过不少有趣的事儿呢。”
大家正七嘴八舌讨论着,赵旭站在村口,环顾四周,看到村民们一个个面带疑惑,他哈哈大笑,说道:“乡亲们,不要惊讶,我就是国公府的赵旭。今天我来这儿,不是来摆架子的,而是来和大家一起干事的!”
他的笑容爽朗而真诚,让村民们感到一丝温暖。
村民们听到赵旭的话后,又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纷纷猜测这位国公府的少爷能来他们村里有什么事。
赵旭接着大声说道:“我知道大伙心里犯嘀咕,其实我来此只为一事,便是教大伙养猪。”
村民们听后一片哗然,养猪?这公子哥怎么会干这个。
赵旭看出村民疑虑,笑道:“莫不信我,我府上养得一手好猪,膘肥体壮。若按我的法子,保准大伙收成翻番。”
赵旭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可能觉得我一个国公府的公子,怎么会来教你们养猪?但我要告诉大家,我赵旭不仅懂,而且还要教大家最实用、最有效的养猪方法。”
赵旭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他继续说道:“我赵旭做事,向来不拘小节,但只要是我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今天我来桃花村,就是要让大家看到,养猪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村民们听了,心中的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信任。赵旭的豪放和直率,让他们感到这位公子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赵公子,你真的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吗?”一个村民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赵旭点了点头,说道:“当然能!我赵旭今天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只要大家按照我说的方法去做,三个月后,你们的猪一定会又肥又壮,卖个好价钱。”
赵旭的语气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他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可能觉得养猪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但我要告诉大家,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方法,养猪其实并不难。我赵旭今天来,就是要教大家这些方法。”
他的话音刚落,村民们纷纷鼓掌,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赵公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您可真是我们的贵人啊!”一个村民感激地说道。
赵旭哈哈大笑:“大家不用客气,我赵旭做事,向来不求回报。只要大家能过上好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赵旭的豪放和直率,让村民们感到既惊讶又亲切。他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问题。
“赵公子,您真的会教我们养猪吗?”一个年轻村民问道。
赵旭点了点头,说道:“那是当然!我赵旭说话算数,今天就让大家看看我的本事。”
“赵公子,你教的方法真的有效吗?”另一个村民问道。
赵旭哈哈大笑:“那是当然!我赵旭做事,向来不拘小节,但只要是我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今天我来桃花村,就是要让大家看到,养猪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村民们听了,虽然还是有点疑惑,但是也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乡亲们,今天我赵旭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只要大家按照我说的方法去做,三个月后,你们的猪一定会又肥又壮,卖个好价钱。我赵旭做事,向来不求回报,只要大家能过上好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听到赵旭这么说村民们也都给面子的纷纷鼓起了掌。
赵旭一边说着一边他让家丁牵来几头小猪崽,“这是我带来的良种,先分给几家试试。”
村民们看着小猪崽,眼睛亮了起来。但仍有人担忧,万一养不好咋办。
只见赵旭一脸自信地拍着自己那宽阔结实的胸脯,信誓旦旦地大声保证道:“各位乡亲们请放心,如果这次生意亏损了,所有损失都由我一人承担,我定会自掏腰包来补偿大家!绝不会让大家有一分一毫的损失!”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仿佛给在场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就在这时,村里那位备受尊敬、德高望重的陈阿公缓缓走上前来。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一抹慈祥而又沉稳的笑容,看着赵旭点了点头说道。
“公子既有如此诚意和担当,想来这事情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咱们这些庄稼人虽然没什么大见识,但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既然公子愿意冒险带咱们尝试新的营生,那咱们就不妨跟着试一试吧!”
听到陈阿公这番话,其他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的村民们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人群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是啊是啊,那就试试呗!反正有赵公子兜底呢!”
“对呀,说不定真能赚到钱改善咱村儿的生活条件呢!”
就这样,在赵旭的承诺以及陈阿公的支持下,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积极响应这个提议,准备试一试。
第404章 直接干活
赵旭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带着村民们来到村边的一片荒地。他指着这片荒地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养猪场!”村民们看着这片荒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赵旭要做什么。
赵旭大声说道:“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建一个猪舍,让大家看看我是怎么养猪的。”说完,他便亲自拿起锄头,开始挖地基。家丁们见状,也纷纷动手,村民们也被赵旭的热情感染,纷纷加入进来。
赵旭一边挖地基,一边向村民们讲解猪舍的建造要点:“猪舍的选址要地势高、干燥、通风良好。墙壁要保暖隔热,屋顶要防雨防晒,地面要防潮防滑。”
他的动作虽然粗犷,但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和技巧。
“赵公子,你真是个能干的人!”一个村民赞叹道。
赵旭哈哈大笑:“大家不用客气,我赵旭做事,向来不拘小节。只要大家能学会,我就是再累也值得。”
这些都是他从叶明哪儿学来的,叶明告诉他,想要搞成一件事,就得亲力亲为。
在赵旭的带领下,村民们齐心协力,很快就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猪舍。赵旭亲自检查每一个细节,确保猪舍的每一个部分都符合要求。
“猪舍的墙壁要厚实,这样才能保暖。”赵旭一边检查墙壁,一边说道。
“屋顶要斜着搭建,这样雨水才能顺利流下去。”他又检查了屋顶,继续说道。
“地面要稍微倾斜,这样污水才能流出去,保持猪舍的干燥。”最后,他检查了地面,确保没有积水。
村民们看着赵旭认真检查每一个细节,心中十分感动。他们知道,这位赵公子虽然豪放不羁,但做事却非常认真。
猪舍建好后,赵旭开始教村民们如何阉割猪。他从市场上买来几头小猪,亲自示范阉割的过程。
“阉割猪是养猪的关键步骤之一,可以避免猪打架,让猪长得更快、更肥。”
赵旭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家丁拿起一把锋利的刀准备给村民们做个示范。
他先让村民们们帮忙按住小猪,然后示意家丁开始,家丁看到赵旭的灶神后迅速而准确地一刀切下猪的睾丸。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大家看,阉割猪的时候要快、准、狠,这样才能减少猪的痛苦。”
赵旭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一群村民围在一起,对着赵旭议论纷纷,眼神里满是疑惑。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率先开口:“赵公子,你说你要在咱村做阉割猪这营生,可咱都不太懂,好好的猪为啥要阉割啊?这不是遭罪嘛。”
其他村民也随声附和:“是啊是啊,本来活蹦乱跳的猪,阉割了不会有啥问题吧?”
“这弄不好会不会把猪弄死啊?”
赵旭微笑着,耐心按照叶明的教的解释道:“大爷大妈,各位叔伯们,阉割猪好处可多啦。首先,没阉割的公猪性子烈,爱打斗,不仅长得慢,还容易受伤生病。阉割之后呢,它们性情就温顺多了,能安心长膘,这样猪肉也会更鲜嫩好吃。”
见村民们似懂非懂,赵旭接着说:“而且,没阉割的猪会散发特殊气味,影响肉质,阉割后这问题就没了。还有啊,阉割后的猪抗病能力也会增强,不容易生病,咱们养殖起来更省心,出栏的时候收益也更高。”
“我有专业的技术,阉割过程中会严格消毒,尽量减少猪的痛苦,保证不会出啥大问题。大家要是信得过我,尽管把猪交给我,过段时间你们就知道效果啦。”
听了赵旭这番话,村民们微微点头,脸上的疑惑渐渐消散,似乎被他的解释说服了 。
阉割完猪后,赵旭开始教村民们如何准备饲料。他没有像叶明那样详细讲解各种野菜和野草的营养价值,而是直接带着村民们来到村边的小河,捉了一些鱼虾,又在野地里挖了一些野菜。
“这些鱼虾和野菜,都是猪的美味佳肴。”赵旭说道,“我们把它们和谷物混合在一起,就是猪的饲料。”
他亲自示范,如何清洗鱼虾,如何切碎野菜,如何将它们与谷物混合。
“鱼虾要清洗干净,野菜要切碎,这样猪才能吃得更香。”赵旭一边示范,一边说道。
村民们看着赵旭的动作,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赵旭不仅教村民们如何建猪舍、准备饲料,还亲自示范如何养猪。他从市场上买来几头小猪,亲自喂养,让村民们看到实际效果。
“养猪不仅仅是喂饱就行,还要注意猪的健康。”赵旭一边喂猪,一边说道。
他教村民们如何观察猪的健康状况,如何预防疫病,如何处理猪的粪便。
“猪的粪便要及时清理,保持猪舍的卫生。”赵旭一边清理猪舍,一边说道。
村民们看着赵旭亲自示范,心中十分感动。他们知道,这位赵公子虽然豪放不羁,但他的用心和付出,一定会带来更好的未来。
在推广过程中,赵旭也遇到了一些困难。有些村民对他的方法持怀疑态度,认为他的方法太过离奇。
但是赵旭并没有因此而生气,而是耐心地解释道:“方法固然离奇,但这个方法更能解决眼前的问题。我们先让猪吃饱吃好,再慢慢改进。”
还有一些村民因为懒惰,不愿意按照赵旭的方法去做。赵旭便亲自监督,甚至亲自帮忙,直到他们养成好习惯。
“赵公子,你真是太好了!教了我们这么多。”一个村民感激地说道。
赵旭哈哈大笑:“大家不用客气,我本来就是朝廷派来帮大家过好日子的。”
第405章 赵旭的推广之法
随着赵旭在桃花村的推广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村民们在他的指导下,逐渐掌握了养猪的技术。然而,赵旭知道,要想让村民们真正重视起来,还需要一些激励措施。于是,他决定举办一场养猪竞赛,激发村民们的积极性。
一天清晨,赵旭站在村口,看着村民们忙碌的身影,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大声喊道:“乡亲们,我有一个提议,咱们来一场养猪竞赛,看看谁养的猪最肥、最健康!”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眼中带着好奇和兴奋。
“赵公子,这是个好主意!那这个比赛比什么?”一个村民说道。
赵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比赛的规则很简单,三个月后,我们来评选出养猪冠军。获胜者将得到我赵旭的特别奖励!”
村民们听了,纷纷鼓掌,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赵旭知道,竞赛的规则必须公平、公正,才能让大家信服。他说道:“竞赛的规则如下:第一,每个参赛者必须使用我教的方法来养猪;第二,竞赛期间,我会有专人来检查猪的健康状况;第三,竞赛的评判标准是猪的体重、健康状况和肉质。”
村民们听了,纷纷表示赞同。
“赵公子,你这规则制定得真好!”一个村民说道。
赵旭哈哈大笑:“大家放心,我赵旭做事,向来公平公正。只要大家按照我说的方法去做,就一定有机会赢得竞赛。”
村民们对这场竞赛充满了热情。他们纷纷报名参加,开始更加用心地养猪。每天清晨,村民们都会早早地起床,按照赵旭教的方法,精心喂养自己的猪。
“赵公子,您快瞧瞧我这头猪养得咋样啊?”只见一个皮肤黝黑、满脸憨厚笑容的村民,正站在猪圈旁,满含期待地望着缓缓走来的赵旭。
赵旭听闻声音,不紧不慢地踱步到猪圈前,他先是定睛仔细打量了一番那头猪,然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道:“嗯,不错不错,你家这头猪确实长势喜人呐!瞧它那圆滚滚的身躯,结实粗壮的四肢,还有那油光发亮的皮毛,一看就是平日里被照料得极为精心。”
听到赵旭这番夸赞,村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赶忙又追问道:“那赵公子,依您之见,接下来我该如何饲养才能让它保持这样良好的状态呢?毕竟过段时间就要参加村里举办的养猪竞赛啦,如果能在竞赛里拿个好名次,那可真是给咱老张家长脸喽!”
赵旭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回答说:“这个嘛,其实也不难。只要你继续按照之前我教给你的法子去喂养就行。每天定时定量投喂新鲜的饲料和干净的饮水,保证猪舍的清洁与通风,再适当增加一些运动,让这头猪多活动活动筋骨,增强体质。如此一来,待到竞赛之时,它必定能够以最佳的状态登场,斩获佳绩也是十拿九稳之事!”
村民们听了,心中更加有了信心。
赵旭并没有因为竞赛的开始而放松对村民们的指导。他定期来到每个参赛者的家中,检查猪的健康状况,给予村民们更多的建议和帮助。
“赵公子啊,您快给我瞧瞧吧!我家那几头猪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老是不太爱吃食呢。这可把我急坏了!”一位憨厚朴实的村民满脸愁容地向赵旭求助道。
赵旭听闻后,赶忙走到猪圈前仔细观察起来。只见那几头原本应该白白胖胖、活泼好动的猪此刻却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对面前的食物也是爱搭不理的样子。
赵旭沉思片刻,然后转头对那位焦急的村民说道:“依我看呐,很有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天气实在太热了,这些猪都被热得有些食欲不振啦。不过别担心,我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帮到你。”
村民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忙不迭地追问:“赵公子,啥法子呀?您快给俺说说呗!”
赵旭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你可以去采集一些具有清热解暑功效的清凉草药回来,比如薄荷、车前草之类的。将它们切碎后加到猪的饲料当中,这样能够帮助猪降低身体的温度,缓解燥热感,从而提高它们的食欲。”
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随着竞赛的进行,村民们之间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每个人都在努力让自己的猪长得更好,希望能够赢得最终的胜利。
“赵公子,你觉得我的猪能赢吗?”一个村民问道。
赵旭笑了笑,说道:“只要大家用心,每头猪都有机会赢得竞赛。关键是要按照我说的方法喂养。”
村民们听了,心中更加有了动力。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到了评选的日子。赵旭带着家丁,来到了村口的空地上。村民们纷纷将自己的猪牵了过来,等待着评选的结果。
赵旭站在空地上,大声说道:“乡亲们,今天就是我们养猪竞赛的评选日。我将根据猪的体重、健康状况和肉质,评选出养猪冠军。”
村民们听了,纷纷紧张起来,眼中带着期待。
赵旭亲自检查每头猪的健康状况,家丁们则负责称量猪的体重。经过一番忙碌,评选结果终于出来了。
“乡亲们,经过评选,本次养猪竞赛的冠军是……”赵旭停顿了一下,看着村民们紧张的表情,继续说道:“是张大婶家的猪!”
村民们纷纷鼓掌,张大婶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赵旭走到张大婶面前,亲手将一头肥猪和一些银两交给了她。
“张大婶,恭喜你赢得了竞赛!这是你的奖励。”赵旭说道。
张大婶接过奖励,感激地说道:“赵公子,多亏了你,我才能养出这么好的猪。谢谢你的指导!”
赵旭哈哈大笑:“张大婶,你太客气了。这是你应得的。只要大家用心,都能养出好猪。”
这场养猪竞赛不仅激发了村民们的积极性,也让大家更加深入地掌握了养猪技术。村民们纷纷表示,以后会继续按照赵旭的方法养猪,争取养出更好的猪。
“赵公子,你真是我们的贵人啊!”一个村民说道。
赵旭哈哈大笑:“大家不用客气,我赵旭做事,向来不求回报。只要大家能过上好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村民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知道,这位赵公子的用心和付出,一定会带来更好的未来。
第406章 推广总结
在叶明、太子李君泽和赵旭的共同努力下,京城周围的村落逐渐形成了一股养猪的热潮。三人虽然推广的方式各不相同,但都取得了显着的成效,为村民们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叶明的推广成果。
叶明在青石村的推广工作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通过创新的饲料配方和科学的猪舍管理,帮助村民们解决了猪食短缺的问题。具体成果如下:
饲料创新:叶明利用村边的野菜、野草和水生生物,搭配谷物,制定了一套营养均衡的饲料配方。这种饲料不仅成本低廉,而且能够满足猪只的生长需求。
猪舍管理:叶明指导村民们建造了合理的猪舍,确保猪只在干燥、通风、保暖的环境中生长。他还教村民们如何进行日常管理,包括清洁猪舍、观察猪只健康状况等。
疫病防治:叶明组织了多次培训,教村民们如何预防和治疗猪只的常见疫病。通过科学的防疫措施,猪只的发病率显着降低。
经济效益:在叶明的指导下,青石村的猪只长得快、肉质好,卖价也更高。村民们的生活逐渐得到了改善,许多人通过养猪增加了收入,摆脱了贫困。
太子李君泽的推广成果。
李君泽在推广过程中,虽然遇到了许多困难,但他凭借坚定的信念和不懈的努力,取得了显着的成效。具体成果如下:
服身份障碍:李君泽通过与村民们亲切交流,用自己的真诚和耐心赢得了村民们的信任。他没有因为身份的差距而与村民们产生隔阂,反而更加深入地了解了村民们的需求。
官员支持:李君泽与地方官员进行沟通,向他们解释推广养猪技术的重要性和长远意义。最终,地方官员们逐渐支持太子的推广工作,为养猪技术的推广提供了政策和资源上的支持。
技术推广:李君泽亲自示范猪舍的建造和管理,教村民们如何搭配饲料、预防疫病。他还组织了多次培训,提高了村民们的技术水平。
经济效益:在太子的努力下,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接受并尝试新的养猪技术。猪只的生长速度加快,肉质更好,生病的次数减少。村民们的生活逐渐得到了改善,许多人通过养猪增加了收入。
赵旭的推广成果。
赵旭以豪放不羁的性格和直接有效的推广方式,取得了显着的成效。具体成果如下:
豪放开场:赵旭以豪放的方式开场,迅速吸引了村民们的注意力。他用自己的真诚和热情感染了村民们,让他们对养猪技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直接示范:赵旭亲自带领家丁和村民们一起建猪舍、准备饲料、阉割猪只。他的直接示范让村民们更加直观地了解了养猪的全过程,提高了他们的实际操作能力。
竞赛激励:赵旭通过举办养猪竞赛,激发了村民们的积极性。村民们为了赢得竞赛,更加用心地养猪,提高了猪只的生长速度和质量。
经济效益:在赵旭的推广下,桃花村的猪只长得肥壮,卖价也更高。村民们的生活得到了显着改善,许多人通过养猪增加了收入,摆脱了贫困。
三人虽然推广的方式不同,但都取得了显着的成效。他们的努力不仅提高了猪只的生长速度和质量,还帮助村民们增加了收入,改善了生活。具体综合成效如下:
技术普及:叶明、太子李君泽和赵旭的推广工作,使养猪技术在京城周围的村落得到了广泛普及。越来越多的村民掌握了科学的养猪方法,提高了养猪的效益。
经济效益:通过科学的养猪技术,猪只的生长速度加快,肉质更好,生病的次数减少。村民们的生活逐渐得到了改善,许多人通过养猪增加了收入,摆脱了贫困。
社会影响:三人的推广工作不仅改善了村民们的经济状况,还提高了他们的生活水平。村民们对未来的信心增强,社会更加和谐稳定。
在叶明、太子李君泽和赵旭的共同努力下,京城周围的村落逐渐形成了一股养猪的热潮。他们的推广工作不仅带来了经济效益,还改善了村民们的的生活,为社会的和谐稳定做出了重要贡献。
经过一段时间的推广,叶明、太子李君泽和赵旭终于有了一次难得的相聚。这天,三人坐在京城的一家茶馆里,一边品茶,一边讨论着各自的推广情况。
叶明率先开口,他微微一笑,说道:“这段时间以来,我在青石村的推广进展顺利。村民们已经掌握了科学的养猪方法,猪只的生长速度明显加快,肉质也更好了。最重要的是,村民们的生活逐渐得到了改善,许多人通过养猪增加了收入,摆脱了贫困。”
李君泽也点了点头,说道:“叶明,你做得很好。青石村的变化,我也是有目共睹的。你的这个方法不仅新奇,而且实用,值得在更多的村落推广。”
赵旭也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叶明,你是这个。青石村的村民们有你这样的指导,真是他们的福气。”
李君泽接着说道:“我在推广过程中,虽然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最终还是克服了。村民们对新的养猪技术逐渐接受了,猪只的生长情况也有了明显的改善。不过,我也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一些村民对新技术的接受能力有限,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指导。”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表哥,你遇到的问题,我也有同感。推广新技术,确实需要时间和耐心。不过,只要我们坚持不懈,村民们最终会受益的。”
赵旭哈哈大笑,说道:“太子殿下,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村民们对你的信任和支持,就是最好的证明。”
赵旭最后说道:“我在桃花村的推广工作,也取得了不错的成效。村民们对新的养猪技术非常感兴趣,尤其是我举办的养猪竞赛,激发了大家的积极性。现在,桃花村的猪只长得肥肥壮壮,村民们的生活也有了明显的改善。”
叶明微笑着说道:“赵旭,你的方法真是别具一格。竞赛激励,不仅提高了村民们的积极性,还让他们更加用心地养猪。”
太子李君泽也说道:“赵旭,你的推广方式,确实很有创意。桃花村的变化,我也有所耳闻。你做得很好。”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叶明突然说道:“我们三人的推广方式虽然不同,但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帮助村民们提高生活水平。接下来,我们应该继续努力,将这些技术推广到更多的村落。”
太子李君泽点了点头,说道:“叶明说得对。我们不仅要帮助村民们提高养猪技术,还要帮助他们解决其他生活中的困难。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改善他们的生活。”
赵旭哈哈大笑,说道:“太子殿下说得对。我们三人齐心协力,一定能让更多的村民过上好日子。
第407章 三人总结
三人继续讨论了一会儿,对未来的推广工作充满了信心。他们知道,只要坚持不懈,村民们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叶明微笑着说道:“我们三人的努力,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效。接下来,我们要继续努力,让更多的村民受益。”
太子李君泽点了点头,说道:“叶明说得对。我们不仅要帮助村民们提高养猪技术,还要帮助他们解决其他生活中的困难。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改善他们的生活。”
赵旭哈哈大笑,说道:“太子殿下说得对。我们三人齐心协力,一定能让更多的村民过上好日子。”
三人相视而笑,心中充满了希望。他们知道,只要齐心协力,一定能让更多的村民过上好日子。
自叶明、太子李君泽和赵旭在京城周围村落推广养猪技术以来,已经过去了数月。
此事渐渐传入了朝廷的耳朵,引起了皇帝李云轩的关注。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李云轩在朝堂之上,详细询问了太子李君泽关于此事的情况。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依次站定,气氛庄重而严肃。皇帝李云轩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威严地扫视着群臣,最后落在了太子李君泽的身上。
“君泽,”皇帝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朕听说你最近在京城周围的村落推广养猪技术,此事可属实?”
太子李君泽恭敬地走出列,跪在地上,说道:“父皇,确有此事。儿臣见京城周围村落的百姓生活困苦,便与叶明和赵旭一同推广养猪技术,希望能改善百姓的生活。”
皇帝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此举虽是出于好意,但朕想知道,这养猪技术的推广,究竟取得了怎样的成效?”
太子李君泽回答道:“父皇,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京城周围的村落已经逐渐形成了养猪的热潮。猪只的生长速度明显加快,肉质也更好,百姓们的生活得到了显着的改善。许多家庭通过养猪也增加了收入,摆脱了贫困。”
李君泽的回答,引起了朝堂上大臣们的纷纷议论。
一些大臣对太子的行动表示赞赏,认为这是太子关心百姓、体恤民情的表现;而另一些大臣则对此表示怀疑,认为太子此举过于草率,可能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吏部尚书出列,说道:“陛下,太子殿下此举,实在是体恤民情,关心百姓。臣以为,这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情。”
户部尚书也出列,说道:“陛下,太子殿下这推广养猪技术,确实为百姓带来了实惠。臣建议,可以将这一技术推广到更多的地方,以改善更多百姓的生活。”
然而,也有一些大臣对此表示担忧。他们说道:“陛下,太子殿下此举虽是出于好意,但臣担心,这养猪技术的推广,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可预知的问题。比如,疫病的传播,可能会对百姓的生活造成更大的影响。”
礼部尚书也出列,说道:“陛下,太子殿下推广养猪技术,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臣认为,这并不是解决百姓贫困的根本办法。臣建议,陛下可以考虑其他更为长远的措施,以改善百姓的生活。”
皇帝李云轩听了太子李君泽的回答和大臣们的议论,陷入了沉思。他深知,太子的行动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也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他需要仔细权衡,以做出最为明智的决策。
“君泽,”皇帝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你推广养猪技术,确实为百姓带来了实惠,但朕希望你能注意到,这并不是解决百姓贫困的根本办法。朕希望你能继续努力,寻找更为长远的措施,以改善百姓的生活。”
太子李君泽恭敬地回答道:“父皇,儿臣明白。儿臣会继续努力,寻找更为长远的措施,以改善百姓的生活。”
经过一番讨论,皇帝李云轩最终做出了决定。他下令,将太子李君泽推广的养猪技术在京城周围的村落继续推广,同时,要求太子李君泽和相关部门,制定更为长远的措施,以改善百姓的生活。
“朕希望,通过你们的努力,能让更多的百姓过上好日子。”皇帝李云轩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太子李君泽和大臣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知道,这不仅是对太子李君泽的肯定,也是对他们的期望。他们将共同努力,为改善百姓的生活,做出更多的贡献。
第408章 朝堂赏赐
第408 章 朝堂赏赐
在听取了太子李君泽的汇报和各位大臣的议论后,李云轩对叶明、太子李君泽和赵旭的推广工作表示了高度的赞赏。
他觉得,三人的努力不仅帮助了京城周围的百姓,也为朝廷树立了良好的形象。于是,他决定在朝堂之上,对三人进行奖赏。
李云轩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威严而慈祥。他看着太子李君泽,说道:“君泽,你此次推广养猪技术,确实为百姓带来了实惠。朕甚是欣慰。”
李君泽恭敬地回答道:“父皇,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儿臣只是尽了一份绵薄之力,真正的功劳在于叶明和赵旭。”
李云轩点了点头,说道:“叶明,作为国公家的三少爷,能够深入民间,帮助百姓,实属难得。赵旭也是国公家的公子,能够如此用心,朕也很高兴。”
叶明和赵旭的老爹赶紧出来说道:“陛下,这都是他们应该做的。能够为百姓做些实事,是我们的心愿。”
李云轩微微一笑,说道:“好了,他们三人的努力,朕都看在眼里。”
接着他看着李君泽继续说道:“为了表彰你们的贡献,朕决定对你们进行奖赏。”
李君泽、叶明和赵旭的老爹纷纷跪下,说道:“谢陛下。”
李云轩继续说道:“太子李君泽,你作为太子,能够关心百姓,体恤民情,这是非常好的。朕决定,赐你黄金千两,以表彰你的努力。”
李君泽恭敬地说道:“谢父皇。”
皇帝又转向叶凌云两人,说道:“叶明,作为国公家的三少爷,能够深入民间,帮助百姓,实属难得。朕决定,赐他白银五千两,良田百亩以表彰他的贡献。”
叶凌云恭敬地说道:“臣代叶明谢陛下。”
最后,皇帝看向赵旭的老爹,说道:“赵旭,作为国公家的公子,能够如此用心,朕也很高兴。朕决定,也赐他良田百亩,白银五千两,以表彰他的努力。”
赵旭的老爹也恭敬地说道:“臣替犬子谢陛下。”
李云轩的奖赏,引起了朝堂上大臣们的纷纷议论。一些大臣对皇帝的奖赏表示赞同,认为这是对三人努力的肯定;而另一些大臣则对此表示担忧,认为皇帝的奖赏过于丰厚,可能会引起其他官员的不满。
吏部尚书出列,说道:“陛下,太子殿下和两位公子的贡献确实值得表彰,但臣认为,奖赏过于丰厚,可能会引起其他官员的不满。”
李云轩微微一笑,说道:“王爱卿,你不必担心。朕的奖赏,是根据他们的贡献来定的。太子和两位公子的努力,确实值得这样的奖赏。”
户部尚书也出列,说道:“陛下,太子殿下和两位公子的贡献,确实值得表彰。臣建议,可以将他们的事迹记录在案,以激励更多的官员为百姓做事。”
皇帝点了点头,说道:“张爱卿说得有道理。朕会将他们的事迹记录在案,以激励更多的官员为百姓做事。”
李云轩看着李君泽,眼中充满了期待。他说道:“你们三人的努力,朕都看在眼里。朕希望,你们能够继续努力,为百姓做更多的实事。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改善百姓的生活,让国家更加繁荣昌盛。”
李君泽点头,表示一定会继续努力。他知道,这不仅是对皇帝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责任。
叶明并没有亲自前往朝堂,但他很快就得知了皇帝的奖赏。当他的父亲叶凌云下朝以后将这个消息告诉他时,叶明的反应颇为淡定。
叶凌云坐在书房的主位上,看着叶明,眼中带着一丝自豪和满意。他说道:“明儿,皇帝赐了你白银五千两和百亩良田,这可是不小的赏赐啊。”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爹,白银五千两固然不少,但对我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我的商会已经赚了不少钱,这些银子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数目。”
叶凌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知道叶明的商会经营有道,确实已经积累了一定的财富。
但叶凌云还是提醒道:“明儿,虽然你现在的钱财已经不少,但皇帝的赏赐,不仅仅是对你的肯定,更是一种荣誉。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叶明笑着回答道:“父亲,我明白。舅舅的赏赐,我自然会好好珍惜。尤其是那百亩良田,我可是非常看重的。”
叶凌云有些惊讶,问道:“哦?你为什么特别看重这百亩良田?”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说道:“老爹,无论在哪个时代,土地都是最重要的。有了土地,就有了稳定的收入,就有了保障。我的商会虽然赚了不少钱,但这些钱都是流动的,随时可能会有变化。而土地不同,土地是实实在在的,是可以传给后代的。”
叶凌云听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说道:“明儿,你有这样的认识,我很高兴。土地确实是最重要的,有了土地,就有了根基。你能够明白这一点,说明你已经成熟了。”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老爹,我也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才慢慢明白这个道理的。土地是根本,只有有了土地,才能真正安心。”
叶凌云点了点头,说道:“明儿,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那就好好利用这百亩良田。你可以将它们租给那些需要土地的百姓,让他们种地,这样不仅能帮助他们,也能为你带来稳定的收入。”
叶明回答道:“爹,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利用这百亩良田,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百姓,同时也能为咱家带来稳定的收入。”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另外的事情。
叶凌云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明儿,你做得很好。我为你感到骄傲。”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爹,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为家族争光。”
叶凌云看着叶明,眼中充满了欣慰。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长大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他也相信,叶明一定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做出更多的成绩,为家族带来更多的荣耀。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婉清也听说了这件事,对于叶明的做法表示了肯定。
叶明笑着说道:“娘,这没什么,既然咱们家有这个地位了,那自然也得负起责任来,总不能我们喝酒吃肉,却看着百姓食不果腹吧。”
李婉清轻轻拍了拍叶明的手,“你能这般想,为娘很是欣慰。以后想做什么就大胆的去做,家里都支持你。”
叶明应声道:“娘,我知道了。我打算明日便去看看那田地,规划一下如何使用。”
李婉清点头,“如此甚好。但莫要太过劳累,此事也可交予可信之人去办。”
“嗯,我知道了,娘。”
叶明点点头说道。
第409章 察看田地
第409 章 察看田地
第二天清晨,叶明带着李天宝,骑着马,准备去李云轩赏赐的百亩良田看看。
叶明和李天宝一大早就从国公府出发,两人骑着马,沿着官道缓缓前行。叶明心情愉悦,毕竟这百亩良田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只见李天宝站在一旁,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笑着跟叶明说道:“少爷呀,这整整一百亩的良田可都是当今圣上亲自赏赐给您的呢!如此厚礼,您可得要好好珍惜、好好利用才行!”
叶明听后,嘴角也轻轻上扬,轻声回应道:“那当然了,这百亩良田的确得来不易。想不到我也能得到这么多的土地,实在是没想到。我又怎会不懂得珍惜,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这土地乃是万物生长之根本,地可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前方猛然间传来了一阵嘈杂喧闹之声。叶明与李天宝不禁同时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并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随后,他们二人毫不犹豫地挥动马鞭,驱使胯下马匹快速向前奔去,想要一探究竟。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喧闹之处。只见眼前道路之上,乌泱泱地聚集着一大群人,这些人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仔细一看,原来这群人皆是灾民模样,一个个面容憔悴、脸色蜡黄,仿佛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身上穿着破旧不堪且满是补丁的衣裳,那单薄的布料根本无法抵御寒风的侵袭。
看到这样凄惨的景象,叶明心头不由得涌起一股怜悯之情。
他轻轻拉了一下缰绳,让马匹缓缓停下脚步,然后翻身下马,迈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朝着人群走去。
当他靠近人群之后,灾民们纷纷停止了哭泣和抱怨,将目光投向这个陌生但却充满善意的年轻人。
叶明和声细语地向灾民们问道:“各位乡亲父老,不知此处发生何事?为何大家都聚集在此?”
听到他的问话,灾民们顿时悲从中来,纷纷开始哭诉起自己悲惨的遭遇。
其中一名老者颤抖着嘴唇说道:“公子啊,我们都是从附近村庄逃荒而来的难民。去年老天不开眼,降下大旱之灾,地里颗粒无收,庄稼全都枯死啦!今年实在没办法,我们只好拖家带口出来四处流浪,希望能寻得一线生机……”
说罢,老人已是老泪纵横。其他灾民也跟着附和起来,一时间哭声震天动地。
叶明沉思片刻后,转身对李天宝说:“宝叔,这百亩良田虽说是圣上赏赐于我,但如今百姓受灾,我怎能独善其身。我欲将这百亩良田暂时借给这些灾民耕种,待来年收成好了,再作打算。”
李天宝大惊失色,劝道:“少爷,这可是圣上的赏赐,若是私自转借他人,恐惹祸上身啊。”
叶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怕什么,那是我舅舅,再说了我这是做好事又不是卖了。”
于是叶明向灾民们表明了心意,灾民们纷纷跪地感恩。叶明先让他们去了自家的庄子,安排好一切后,才重新上马,与李天宝继续前往田地之处,只是此时他的心中满是救济灾民后的欣慰。
经过半个时辰的路程,两人终于到达了赏赐的田地。这片田地位于京城郊外,地势平坦,土壤肥沃,周围环绕着青山绿水,景色宜人。
叶明下了马,站在田地边缘,仔细观察着这片土地。他看到田地里已经有一些百姓在劳作,有的在耕种,有的在除草,显得十分忙碌。
李天宝也下了马,走到叶明身边,说道:“少爷,这片田地确实不错,土壤肥沃,水源充足,非常适合种植各种作物。”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天宝,你小子不错。这片田地确实非常适合种植粮食和蔬菜,我们可以考虑在这里建立一个农业基地,既能帮助百姓,也能为家族带来稳定的收入。”
说完,叶明和李天宝沿着田地边缘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了田地的每一个角落。他发现,这片田地不仅土壤肥沃,而且水源充足,周围有几条小河环绕,非常适合灌溉。
叶明说道:“天宝,这片田地的水源非常充足,我们可以考虑修建一些水渠,将河水引入田地,确保灌溉的便利。”
李天宝点了点头,说道:“少爷,这个主意不错。修建水渠不仅可以提高灌溉效率,还能防止水灾。”
在田地里,叶明和李天宝遇到了几个正在劳作的百姓。叶明走上前去,微笑着问道:“各位乡亲,这片田地的情况如何?”
一个老农抬起头,看到叶明和李天宝,连忙说道:“这位公子,这片田地非常好,土壤肥沃,水源充足,种什么都能长得好。”
叶明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去年的收成如何?”
老农说道:“去年的收成不错,粮食和蔬菜都长得很好。如果能继续这样下去,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叶明听了,心中十分高兴。他说道:“乡亲们,你们放心,这片田地我会好好管理,确保你们有稳定的收入。”
叶明和李天宝在田地里走了一圈,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他们决定,将这片田地分为几个部分,一部分种植粮食,一部分种植蔬菜,还有一部分种植经济作物,如棉花和桑树。
叶明说道:“天宝,我们可以在这里建立一个农业基地,不仅种植粮食和蔬菜,还可以养殖一些家畜,如猪、羊等。这样既能提高土地的利用率,也能增加收入。”
李天宝点了点头,说道:“少爷,这个计划非常好。我们可以先从种植粮食和蔬菜开始,逐步扩大规模。”
叶明和李天宝在田地里待了大半天,直到太阳西斜,才骑马返回国公府。叶明心情愉悦,他对这片田地充满了期待。
李天宝在旁边说道:“少爷,那片田地确实不错,我相信在您的管理下,一定会赚钱的。”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天宝,这不仅仅是收益的问题,更是为了百姓的生活。有了这片田地,我们可以帮助更多的百姓,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李天宝点了点头,说道:“少爷,你真是个有心人。我相信,这片田地在你的管理下,一定会成为百姓的福地。”
叶明和李天宝骑着马,缓缓前行,心中充满了希望。他们知道,这片田地不仅会为家族带来稳定的收入,也会为百姓带来更好的生活。
第410章 交接完成
第410 章 交接完成
叶明在仔细察看了皇帝赏赐的百亩良田后,深知这片田地的重要性。他决定与这片田地原来的管事进行详细的交接,确保田地的管理和运营能够顺利进行。
叶明带着李天宝,来到了田地的管理处。这里是一座简陋的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柳树,环境十分清幽。
叶明走进小院,看到一位中年男子正在院子里整理账目。这位男子名叫王大,是这片田地的原管事。
“王大哥,你好。”叶明走上前,微笑着打招呼。
王大抬起头,看到叶明,连忙站起身来,说道:“叶公子,您来了。我是这片田地的管事王大,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王大哥,不必客气。我今天来,是想和你交接这片田地的管理。皇帝将这片田地赏赐给我,我希望能继续好好管理这片田地,为百姓带来更多的福祉。”
王大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说道:“叶公子如此仁善,实乃这片田地之福。不过公子有所不知,这田地里虽肥沃之地不少,但也有几块低洼之处,每逢雨季便积水难排,庄稼收成极低。”
叶明听闻此言后,不禁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远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王大哥,照你这么说,那我们究竟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呢?”
他的目光转向王大,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询问之意。
只见王大连忙拱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回答道:“以小人之浅见,我认为可以召集一些劳动力前来挖掘水渠以便排出积水。然而这样做恐怕需要花费一定数量的银两。”
说完之后,他有些忐忑不安地偷瞄了一眼叶明,似乎担心自己的建议会不被采纳。
叶明听了王大的话,先是稍稍思索了一番,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接着他语气坚定地说道:“这银钱方面的事情完全不必担心,只要能够有效地改善咱们这些田地的状况,就算多花点银子也是非常值得的!毕竟土地可是咱老百姓生存的根本。”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天宝终于打破了平静,他面色凝重地看着众人,缓缓开口说道:“少爷,这件事情咱们可不能想得太简单了,还需要仔细考虑一下当地村民们到底愿不愿意积极配合才行!毕竟这可是涉及到他们切身利益的大事儿呢。”
说完之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件事还有些担忧。
听到李天宝这番话,叶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李天宝的看法,并笑着回应道:“天宝说得确实有道理,我们之前倒是疏忽了这一点。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只要我们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村民们讲清楚,相信他们会理解并支持我们的做法的。”
一旁的王大忙见两人如此谨慎小心,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起来:“公子您就尽管放宽心吧!这里的村民那都是出了名的淳朴善良、勤劳肯干之人。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片土地能够长治久安,为了大家今后能有更好的收成和生活,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全力以赴来帮助咱们完成这项任务的!”
说着,他还用力挥了挥手,仿佛已经看到了村民们齐心协力共同劳作的场景。
叶明心中已有计划,他看着王大说:“王大哥,那这几日就劳烦你召集村民,我们尽快开工。”
王大应下,眼神中满是对这片田地未来的期待。
随后叶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王大则坐在一旁,开始向叶明介绍这片田地的详细情况。
“叶公子,这片田地共有百亩,土壤肥沃,水源充足。主要种植水稻、小麦和一些蔬菜。田地的收成一直不错,百姓们的生活也还算安稳。”王大说道。
叶明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田地的管理和运营情况如何?”
王大回答道:“田地的管理一直由我负责,每年的收成都比较稳定。我们有固定的农民来耕种,也有专门的账目记录。叶公子,您可以放心,我会将所有的情况都详细地交接给您。”
叶明说道:“王大哥,谢谢你。我希望接手后,能够继续维持这片田地的良好运营,同时也能为百姓们带来更多的好处。”
王大带着叶明来到一间小屋,里面摆放着一些账簿和农具。
王大拿起一本厚厚的账簿,递给叶明,说道:“叶公子,这是过去几年的账目记录,包括田地的收入、支出和农民的工钱。所有的记录都非常详细,您可以随时查阅。”
叶明接过账簿,翻开看了看,说道:“王大哥,这些账目记录得非常清楚,我很满意。以后这片田地的管理就由我来负责了,我会继续做好这些记录。”
王大点了点头,说道:“叶公子,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助您。”
叶明与王大详细讨论了田地的后续管理事宜。叶明表示,他会继续雇佣原有的农民,确保田地的正常耕种。同时,他也会对田地进行一些改进,比如修建水渠、引进新的作物品种等。
“王大哥,我希望你能继续留下来,帮助我管理这片田地。”叶明说道。
王大有些惊讶,说道:“叶公子,您真的愿意让我留下来?”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你对这片田地非常熟悉,有你的帮助,我会更加放心。”
王大感激地说道:“叶公子,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帮助您管理好这片田地。”
经过一番详细的交接,叶明终于完成了对这片田地的接管。他心中充满了责任感,也对未来的管理充满了信心。
“王大哥,从今天起,这片田地就由我来负责了。我会尽力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为百姓们带来更多的福祉。”叶明说道。
王大点了点头,说道:“叶公子,我相信在您的管理下,这片田地一定会越来越好。”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谢谢你的支持。我们一起努力,让这片田地成为百姓的福地。”
叶明与王大的交接顺利完成,这片田地在叶明的管理下,迎来了新的希望和未来。
第411章 农庄的规划
第411 章 农庄的规划
交接完成以后叶明站在田地的边缘,望着这片肥沃的土地,心中充满了新的想法。
他决定将这片田地打造成一个集种植、养殖、休闲为一体的农庄,不仅能够提高经济效益,还能为村民们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
叶明回到府里,立刻召集了家中的几位管事和设计师,开始商讨农庄的规划设计。
他拿出一张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田地的每一个角落,这是他回来的时候问王大要过来的。
“这片田地的北面靠近河流,适合种植水稻和小麦。南面地势较高,适合种植蔬菜和水果。东面则可以用来养殖家畜和家禽。西面则可以建一个休闲区,供游客休息和娱乐。”叶明指着地图说道。
设计师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一位设计师说道:“公子,这个规划非常合理。我们可以根据不同的地形和土壤条件,设计不同的功能区,既美观又实用。”
叶明继续说道:“我打算在田地的四周修建一圈围墙,防止家畜逃跑,同时也能保护田地不受外界的干扰。围墙内,我们可以修建一些简易的房屋,供农民和家畜居住。”
叶明特别强调了休闲区的建设。他说道:“休闲区不仅要美观,还要实用。我们可以建一些凉亭、长廊,供游客休息和观赏。还可以建一个小型的湖泊,养一些鱼,供游客垂钓。”
一位管事问道:“公子,那我们需要多少银钱来实施这些计划?”
叶明说道:“我会让福伯从家里的账面支取银钱的,这个你们不用担心。现在我需要的是你们讨论一下这个计划的细节。”
一个胖管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抢先说道:“少爷,依我看,先划出一片地来种常见的粮食作物,保证农庄的基本产出。”
领一个瘦高的管事推了推帽子,接话道:“这是自然,但也得留出些地来种果蔬,供府里日常食用,新鲜又方便。”
叶明微微点头,目光看向一直沉思的老管事:“刘叔,您经验丰富,说说您的看法。”
刘叔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少爷,农庄光有种植还不够,可寻一处合适之地,挖个鱼塘,既能养鱼供膳,又能为田地灌溉。再者,还得建几间工坊,把产出的作物进行加工,也能增加些收益。”
众人听后,纷纷称是。叶明思索片刻道:“刘叔所言极是。另外,我们还要规划好道路,方便运送物资。在农庄周围种上些树木,既美观又能防风。”
大家围绕着叶明的提议,继续讨论着各个区域的具体规划、用工数量以及所需物资等细节。
在热烈的讨论声中,一幅美好的农庄蓝图,渐渐在众人脑海中清晰呈现,只待付诸行动,将这片土地打造成一处生机勃勃的乐园。
叶明的计划在得到几位管事的补充后,他立刻开始行动。他带着李天宝和几位家丁,再次来到那片赏赐的田地,准备仔细地给他们介绍一下他的规划。
“你们看!”叶明指向那片广袤无垠的田地,“大家瞧瞧这边,这一片田地的北面紧邻着一条河流,如此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非常适合种植水稻和小麦!想想看,当微风吹过稻田时,那层层叠叠的稻穗就像金色的波浪一般起伏摇曳;而小麦呢,则会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出迷人的金黄色光芒,美不胜收啊!”
接着,他又将手指转向了南面,继续介绍道:“再看看南面这块地方,它的地势相对来说比较高一些。这里土壤肥沃、排水良好,特别适宜种植各类新鲜可口的蔬菜和香甜多汁的水果!无论是青菜、西红柿,葡萄、梨子等等,都能在这里茁壮成长,结出丰硕的果实来!”
然后,叶明把目光投向了东面,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还有东边这儿,可以规划成一大片养殖区域呢。我们可以养上一群猪、兔子,以及鸡等各种家畜和家禽。”
最后,他来到了西面,微笑着说:“至于西边嘛,我觉得可以建造一个休闲区哦。在这里搭建几座精致的小亭子,摆放几张舒适的长椅,再种上一些五颜六色的花卉和郁郁葱葱的树木。”
“这样一来,游客们在游玩之余就能有个放松身心的好去处啦。他们可以坐在亭子里欣赏美丽的田园风光,也可以漫步在树荫下感受大自然的宁静与美好,尽情享受这份难得的悠闲时光!”
叶明正说得兴奋,突然一个家丁急匆匆跑来禀报:“公子,不好了,河对岸的村子传来消息,说是河水改道,可能会影响咱们北面那块地的灌溉。”
叶明一听,眉头紧锁,赶忙带着人赶到河边查看。只见原本宽阔稳定的河道,有部分水流开始偏向一侧,若是任由发展,的确会使北岸水量减少。
叶明沉思片刻,转头对身边的李天宝说:“天保,你速回府中找几个擅长水利的工匠前来查看,看能否修渠引流,确保咱的农田水源充足。”
李天宝领命而去。
叶明又对着其他家丁吩咐道:“你们去告知村里的农户,这段时间不必惊慌,工钱照发,等解决了水源之事,再行耕种之事。”
众家丁应下。
叶明望着眼前的河流,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克服这个困难,一定要将农庄按计划打造成功。他相信只要应对得当,这农庄必然会成为当地一道亮丽的风景,带动一方百姓富裕起来。
随后叶明继续跟几位管事说道:“我打算在田地的四周修建一圈围墙,防止家畜逃跑,同时也能保护田地不受外界的干扰。围墙内,我们可以修建一些简易的房屋,供农民和家畜居住。”
叶明着重强调起了休闲区的建设规划。
只见他双手负于身后,缓声道:“诸位,这休闲区的打造可绝非易事。首先呢,其外观不但得赏心悦目,更重要的是实用性要强!依我之见,咱们不妨在此处搭建几座精致的凉亭,再修筑几条蜿蜒曲折的长廊。”
“如此一来,既能让游客们有个舒适的休憩之所,又能方便他们尽情欣赏周边美景。”
“此外啊,若能再挖凿出一方小小的湖泊那就再好不过啦!湖中放养些五彩斑斓的鱼儿,定能吸引众多游客前来悠然自得地垂钓。”
“
此时,一直站在一旁静静聆听的胖管事不禁面露疑惑之色,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公子高瞻远瞩,所言极是。只是不知若想将这些构想变为现实,恐怕需要耗费不少的银两方可成事。”
叶明说道:“我都说了,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用多少,我给多少,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我的规划给我完善好就行了。”
“既然这样,那公子放心好了,我等一定会按照公子的吩咐办事的。”
所有的管事听到叶明这么说,也都纷纷点头说道。
随后叶明又带着他们和王大一起看了一下这片天地的各个地方,让他们做到心里有数,好好的给规划一下。
第412章 开工
第412 章 开工
叶明规划完农庄的布局后,立刻开始着手实施。他深知,要将这片田地打造成一个集种植、养殖、休闲为一体的农庄,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和时间。于是,他决定先从基础设施建设入手。
由于府里的工匠要修建园区那边,所以叶明就在京城附近的村落张贴了招募工匠的告示,承诺给予丰厚的报酬。告示上写道:
“国公府招募工匠,建设农庄。工钱优厚,包吃包住。有意者请至国公府报名。”
告示张贴出去后,很快就有许多工匠前来报名。叶明亲自面试,挑选了五十名经验丰富的工匠,包括木匠、石匠、瓦匠等。
叶明带着工匠们来到田地,开始准备建设所需的材料。
他们先在田地的四周挖了一条沟,用来修建围墙。叶明从附近的山上运来了大量的石头和木材,还从京城的市场上购买了砖瓦、石灰等建筑材料。
工匠们先在田地的四周立起了木桩,作为围墙的基础。然后,他们用石头和砖瓦砌起了围墙。围墙高两米,宽一米,非常坚固。叶明要求工匠们在围墙上留出几个大门,方便进出。
在准备好所有材料后,叶明一声令下,围墙的修建工程正式开始。他深知,这道围墙不仅是农庄的屏障,更是未来发展的基础。因此,他对工程质量的要求极高。
工匠们首先在田地四周立起了木桩,用绳子拉出一条条直线,确定围墙的走向和位置。叶明亲自检查了每一个木桩的位置,确保围墙能够完美地围绕整个田地。
“这里再往东移两尺,”叶明指着一个木桩对工匠头领说道,“围墙要与田地边缘保持一致,不能有丝毫偏差。”
工匠头领点头应是,立刻调整了木桩的位置。叶明的严谨态度让工匠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立桩放线完成后,工匠们开始挖掘地基。他们用铁锹和锄头,在每个木桩之间挖出一条条深沟,准备埋设围墙的基础。
“地基要挖得深一些,”叶明对工匠们说道,“至少要有一米深,这样才能保证围墙的稳固。”
工匠们按照叶明的要求,努力挖掘。然而,地基挖到一半时,突然遇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去路。
“叶公子,这里有一块大石头,挖不下去了。”一个工匠向叶明报告。
叶明走过去查看,发现岩石确实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沟底。他思考了一下,说道:“找几个有力气的,用铁锤和凿子把它砸碎。”
几个工匠合力,用铁锤和凿子一点点地将岩石砸碎,终于清理了地基。虽然耽误了一些时间,但叶明知道,只有打好基础,围墙才能坚固耐用。
地基准备好后,工匠们开始砌筑围墙。他们用石头和砖块,按照叶明的要求,一层层地往上砌。叶明要求围墙高两米,宽一米,既要有足够的高度防止家畜逃跑,又要保证宽度以抵御风雨。
“砌墙的时候要注意,石头和砖块要交错放置,”叶明对工匠们说道,“这样可以增加围墙的稳定性。”
工匠们按照叶明的指导,认真砌筑。然而,砌到一半时,突然下起了大雨。雨水打湿了砖块和石头,使得砌墙变得困难起来。
“叶公子,雨下得太大了,砖块都湿了,”一个工匠担忧地说道,“这样砌下去,墙可能会不稳。”
叶明看了看天,雨势确实很大。他想了想,说道:“先停工,大家去躲雨。等雨停了再继续。”
雨停后,工匠们重新开始工作。叶明特意叮嘱他们,湿砖要小心处理,确保每一块都砌得牢固。经过一番努力,围墙终于砌到了预定高度。
围墙砌好后,叶明开始安排修筑大门。他在田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设一个大门,方便进出。大门用坚固的木材制作,门框深深嵌入地基中,确保稳固。
“大门要做得结实一些,”叶明对工匠们说道,“这是农庄的出入口,不能有丝毫马虎。”
工匠们按照叶明的要求,精心制作大门。门板用厚实的木材,门框用粗壮的木柱,整个大门显得非常坚固。叶明还特意在大门上加装了铁环和门栓,确保安全。
经过几天的辛勤工作,围墙终于修建完成。叶明站在田地边缘,看着这道崭新的围墙,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这道围墙不仅保护了田地,也为未来的农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少爷,这围墙看着就修得真好,”李天宝站在叶明身边,赞叹道,“既坚固又美观。”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工匠们也纷纷围了上来,说道:“叶公子,这围墙修得结实,您放心,肯定能用很多年。”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谢谢大家的辛苦工作。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希望大家继续努力。”
叶明的围墙修建工程虽然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最终顺利完成。这道围墙不仅为农庄提供了保护,也为村民们带来了更多的安全感。
在围墙内,叶明规划了几个区域,分别用于种植、养殖和休闲。他让工匠们在种植区和养殖区之间修建了一些简易的房屋,供农民和家畜居住。
房屋的建设非常讲究。叶明要求工匠们用石头和砖瓦砌墙,用木材搭建屋顶,确保房屋既坚固又通风。他还让工匠们在房屋周围挖了一些排水沟,防止雨水积聚。
在休闲区,叶明让工匠们修建了一些凉亭和长廊。凉亭用木材搭建,屋顶覆盖着茅草,既美观又实用。长廊则用石头和砖瓦砌成,两侧种满了花草,非常雅致。
叶明还让工匠们在休闲区挖了一个小型的湖泊,湖泊周围种满了柳树和荷花。湖泊中央建了一个小岛,岛上有一座小亭子,供游客休息和观赏。
为了确保种植区的作物能够得到充足的水分,叶明让工匠们修建了一套灌溉系统。他们从附近的河流引水,修建了一条水渠,将水引入田地。叶明还让工匠们在田地里挖了一些小水塘,用来储存雨水。
为了方便农庄的管理和游客的进出,叶明让工匠们在农庄内修建了几条道路。道路用石板铺成,既坚固又美观。叶明还让工匠们在道路两旁种了一些树木,既遮荫又美化环境。
经过几个月的辛勤工作,农庄的基础设施建设终于完成了。叶明站在田地的边缘,看着这片焕然一新的土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第413章 种植区和休闲区
第413 章 种植区和休闲区
围墙修建完成后,叶明立刻着手按照之前的规划,对农庄内部进行布置。他将农庄划分为三个主要区域:种植区、养殖区和休闲区。每个区域都有其独特的功能和布局,旨在实现资源的最大化利用和效益的最大化发挥。
种植区占据了农庄的大部分面积,叶明根据土壤和气候条件,精心选择了适合种植的作物。他将这片区域进一步划分为水稻田、小麦田和蔬菜园。
在水稻田里,叶明安排工匠们修建了灌溉系统,确保稻田在干旱季节也能得到充足的水分。他亲自监督稻种的播种,确保每一块田地都能得到合理的利用。
叶明站在田地的北面,看着眼前这片肥沃的土地,对工匠们说道:“这里要种水稻,水稻田要规整,每块田地大小一致,方便灌溉和管理。”
工匠头领问道:“叶公子,水稻田的大小怎么定?”
叶明想了想,回答道:“每块田地长五十步,宽三十步,这样既不会太大难以管理,也不会太小影响产量。”
农民张老汉插话道:“叶公子,水稻田的灌溉很重要,得保证水源充足。”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张老汉说得对,灌溉系统要提前规划好。每块田地之间留出一条水渠,方便引水。”
工匠头领记录下来,说道:“明白了,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来规划水稻田。”
小麦田则位于农庄的北面,这里地势较为平坦,适合大规模种植。叶明安排农民们在播种前对土地进行了深耕和施肥,以提高土壤的肥力和作物的产量。
接着,叶明来到田地的东面,这里地势较为平坦,适合种植小麦。他对工匠们说道:“这里要种小麦,小麦田要分成若干小块,每块田地之间留出小路,方便农事操作。”
工匠头领问道:“叶公子,小麦田的大小怎么定?”
叶明回答道:“每块田地长四十步,宽二十步,这样既方便管理,又能保证产量。”
农民李大婶插话道:“叶公子,小麦田的施肥很重要,得保证土壤肥力。”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李大婶说得对,施肥要根据土壤情况来定。我们会请专业的农夫来指导。”
工匠头领记录下来,说道:“明白了,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来规划小麦田。”
蔬菜园则位于农庄的东面,这里阳光充足,适合种植各种蔬菜。叶明根据季节和市场需求,选择了多种蔬菜品种进行种植,包括白菜、萝卜、黄瓜、西红柿等。他还安排了专门的农民负责蔬菜的日常管理和采摘。
最后,叶明来到田地的南面,这里阳光充足,适合种植各种蔬菜。他对工匠们说道:“这里要建一个蔬菜园,种上各种应季蔬菜,供农庄自用和出售。”
工匠头领问道:“叶公子,蔬菜园怎么规划?”
叶明想了想,说道:“蔬菜园要分成若干小块,每块田地种植不同的蔬菜,方便管理和采摘。”
农民王大伯插话道:“叶公子,蔬菜园的病虫害防治很重要,得提前做好准备。”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王大伯说得对,病虫害防治要提前规划。我们会定期检查,及时处理。”
工匠头领记录下来,说道:“明白了,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来规划蔬菜园。”
在布置种植区的过程中,叶明遇到了一些问题。
例如,在规划水稻田时,发现有些地方的土壤过于黏重,不利于水稻生长。叶明及时安排农民们进行土壤改良,加入适量的沙子和有机肥料,改善土壤结构。
在规划小麦田时,发现有些地方的灌溉系统不够完善,影响了小麦的生长。叶明及时安排工匠们修建新的水渠,确保灌溉系统的畅通。
在规划蔬菜园时,发现有些地方的病虫害较为严重,影响了蔬菜的产量和质量。叶明及时安排农民们进行病虫害防治,使用生物防治方法,减少化学农药的使用。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种植区的布置工作终于完成。叶明站在田地的高处,看着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农庄的基础设施建设完成后,叶明开始着手布置休闲区。他希望将这里打造成一个既能供游客休闲娱乐,又能体验农家生活的好去处。叶明带着工匠们来到休闲区,开始详细规划。
叶明站在休闲区的中心位置,看着周围的环境,对工匠们说道:“这里要建几座凉亭,供游客休息和乘凉。”
工匠头领问道:“叶公子,凉亭要建多大?用什么材料?”
叶明想了想,说道:“凉亭要建得古色古香,用木材搭建,屋顶用茅草覆盖。每座凉亭的面积大约十平方米,足够五六个人休息。”
工匠头领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道:“凉亭的位置怎么安排?”
叶明指着休闲区的几个关键位置,说道:“这里、这里和这里各建一座凉亭。要确保每座凉亭都能看到湖景,同时又不显得拥挤。”
工匠头领记录下来,说道:“明白了,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来建。”
接着,叶明开始规划长廊。他沿着休闲区的边缘走了一圈,对工匠们说道:“这里要建一条长廊,供游客漫步和欣赏风景。”
工匠头领问道:“叶公子,长廊要建多长?用什么材料?”
叶明说道:“长廊要建得蜿蜒曲折,用石头和木材搭建。长度大约五十米,宽度两米左右,足够两人并肩行走。”
工匠头领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道:“长廊的样式怎么设计?”
叶明想了想,说道:“长廊的柱子要用粗壮的木材,顶部用茅草覆盖。两侧要建半墙,墙上可以种些藤蔓植物,增加美感。”
工匠头领记录下来,说道:“明白了,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来建。”
最后,叶明开始规划湖泊。他站在湖边,看着湖水,对工匠们说道:“这里要建一个小型湖泊,供游客垂钓和观赏。”
工匠头领问道:“叶公子,湖泊要建多大?水深多少?”
叶明说道:“湖泊的面积大约一亩,水深两米左右。湖边要建一些垂柳和荷花池,增加美感。”
工匠头领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道:“湖泊的水从哪里来?”
叶明指着附近的河流,说道:“从那条河引水过来,确保湖泊的水源充足。”
工匠头领记录下来,说道:“明白了,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来建。”
在布置休闲区的过程中,叶明也遇到了一些问题。例如,在建凉亭时,工匠们发现有些地方的地面不够坚实,需要加固。叶明及时安排工匠们用石头和水泥加固地面,确保凉亭的稳固。
在建长廊时,工匠们发现有些地方的地形不平,需要调整设计。叶明及时调整了长廊的路线,确保长廊既能蜿蜒曲折,又能适应地形。
在建湖泊时,工匠们发现有些地方的水源不足,需要增加引水渠道。叶明及时安排工匠们修建引水渠道,确保湖泊的水源充足。
经过一段时间的建设,休闲区的布置工作终于完成。叶明站在休闲区的高处,看着这片美丽的景色,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叶公子,这休闲区布置得真好,”工匠头领站在叶明身边,赞叹道,“既美观又实用。”
叶明微笑着说道:“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未来一定会更加美好。”
工匠头领点头表示赞同,说道:“叶公子,您有什么其他要求,尽管告诉我们,我们会尽力完成。”
叶明说道:“目前休闲区的布置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我们要确保这里的维护和管理,让游客们有一个舒适的休闲环境。”
休闲区的布置完成后,叶明开始着手准备农庄的养殖区。
第414章 养殖区
第414 章 养殖区
叶明在完成了种植区和休闲区的规划后,将注意力转向了养殖区。他希望养殖区不仅能够高效地养殖家畜,还能为农庄带来更多的收益。于是,他带着工匠们和几位经验丰富的农民,开始详细规划养殖区的布置。
叶明稳稳地站立于养殖区的正中央,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一大片空旷之地。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来,面向那群忙碌着的工匠们,大声说道:“诸位师傅,此处即将建造猪圈。这个猪圈务必要宽敞无比,确保每一头猪都能够拥有充足的活动空间,让它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嬉戏玩耍、成长茁壮。”
听到叶明的话语,工匠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围拢过来。
其中,那位经验丰富的工匠头领率先开口问道:“叶公子,不知您心中所想的猪圈规模究竟有多大呢?另外,我们应该选用何种材料来建造它才最为合适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大小和形状。
叶明想了想,回答道:“每个猪圈长十步,宽八步,用石头和木材搭建,确保坚固耐用。”
农民老王插话道:“叶公子,我记得猪圈通风是不是很重要,得保证空气流通,不然猪就容易生病。”
叶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地说道:“嗯,老王所言极是!这猪圈的墙壁务必要留出几处通风口来,如此方能保证空气流通顺畅。至于那屋顶嘛,则可用茅草加以覆盖。这般一来,既能够有效地遮蔽烈日骄阳,避免圈中的牲畜遭受暴晒之苦;同时呢,也可让新鲜空气得以自由出入,使得整个环境更为舒适宜人。”
那位工匠头领赶忙将这些要点一一记录下来,并回应道:“好嘞!小的明白,定会谨遵您的吩咐,严格依照您所提出的各项要求来建造这座猪圈。还请您放心便是!”
接着,叶明来到养殖区的西侧,这里地势较高,适合建羊圈。他对工匠们说道:“这里要建羊圈,羊圈要稍微高一些,防止雨水积聚。”
只见那位工匠头领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叶公子,您看这羊圈究竟得建多高才合适呢?还有就是该选用什么样的材料来建造?”
听到这话后,叶明稍作思考,然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依我之见,这羊圈的高度起码也得达到一米五才行。如此一来,既能防止那些调皮捣蛋的小羊羔轻易跳出去,又能给它们提供一个相对宽敞舒适的生活空间。”
“”至于所用的材料嘛,可以考虑采用石头和木材相结合的方式。石头可以用来打地基以及构筑围墙的主体部分,这样能够保证整个羊圈足够稳固;”
“而木材则可用于制作围栏、顶棚等结构,不仅轻便易施工,还能增添几分自然与温馨之感。当然啦,无论是石头还是木材,都必须经过精心挑选,务必确保其质量上乘且坚固耐用!”
李天宝则在一旁插话道:“还有羊圈的地面要稍微倾斜,方便排水,不然羊容易生病。”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天宝说得对,羊圈的地面要稍微倾斜,确保雨水能够顺利排出。”
工匠头领记录下来,说道:“明白了,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来建羊圈。”
最后,叶明来到养殖区的东侧,这里靠近种植区,适合建鸡舍,他又按照前面两个的要求给他们说了一下鸡舍的要求。
在布置养殖区的过程中,叶明遇到了一些问题。例如,在建猪圈时,发现有些地方的地面不够坚实,需要加固。叶明及时安排工匠们用石头和水泥加固地面,确保猪圈的稳固。
在建羊圈时,发现有些地方的排水系统不够完善,影响了羊圈的干燥。叶明及时安排工匠们修建排水沟,确保雨水能够顺利排出。
在建鸡舍时,发现有些地方的通风不够好,影响了鸡的健康。叶明及时调整了鸡舍的设计,增加了通风口,确保空气流通。
很快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养殖区的布置工作也是终于完成。叶明站在养殖区的高处,看着这片整齐的猪圈、羊圈和鸡舍,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叶公子,这养殖区布置得真好,”工匠头领站在叶明身边,赞叹道,“既实用又美观。”
叶明微笑着说道:“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未来一定会更加美好。”
李天宝插话道:“少爷,有了这些规划,我们的养殖一定会更加顺利。”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希望大家继续努力,让这片土地发挥最大的效益。”
养殖区的布置完成后,叶明开始着手准备农庄的运营和管理,确保农庄能够顺利运转,为家族和村民们带来更多的福祉。
第415章 安置灾民
第415 章 安置灾民
布置完农庄后,叶明想起了前几天安排在自己庄子里的灾民。他决定亲自去庄子里,把这些灾民接到农庄来,让他们在农庄里开始新的生活。
叶明带着李天宝和几个家丁,骑着马,朝着自己的庄子出发。他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灾民们是否愿意搬到农庄去。但他也知道,农庄需要人手,而这些灾民也需要一个稳定的住所和工作。
叶明一行人很快到达了庄子。庄子的管事早已得到消息,迎了上来。
“公子,您来了。”叶田看到叶明来了,赶紧迎了上来恭敬地说道。
叶点点头,问道:“这些灾民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站在一旁的叶田连忙恭敬地回答道:“回公子,目前这些灾民们都暂时居住在此处,总体来说还算安稳。我们提供给他们的住所虽然简陋,但也能够遮风挡雨。而且每日都会按时分发食物和水,确保他们基本的生存需求得到满足。然而……”
说到这里,叶田不禁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叶明见状,赶忙追问道:“然而什么?但说无妨!”
叶田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尽管眼下灾民们的温饱问题得以解决,但大家心里都非常忐忑不安,十分担心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说完,叶田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叶明说道:“我今天来,就是想带他们去农庄,给他们一个稳定的生活。”
随后叶明给叶田解释了一下皇帝赏赐下来的田地,被他改造了一下,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叶田听后眼睛一亮,“公子此举真是大善。不过,公子,这些灾民大多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他们怕是不懂公子农庄里那些新奇的事物,万一有所差池……”
叶明笑道:“无妨,本公子自会安排妥当之人教导他们。”
说罢便走向灾民聚集之处。
灾民们见叶明前来,纷纷围拢过来。叶明大声说道:“各位乡亲,我知晓你们如今忧心日后生计。今日我来,便是要带你们前往一处地方,那里有充足的土地可供耕种,还有舒适的房屋居住,只要你们肯劳作,定能过上安稳日子。”
灾民们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这时,一位老者走出人群,颤巍巍地说:“公子,您为何待我们如此之好?这其中可有什么隐情?”
叶明诚恳回道:“老人家,当今圣上怜悯百姓,赐下田地。我不过是尽绵薄之力,并无他意。”
听到这话,灾民们逐渐放下疑虑,不少人眼中燃起希望。最后,众人纷纷表示愿意跟随叶明前往农庄开始新生活。
他走上前,继续对大家说道:“各位乡亲,我是叶明。我今天来,是想带大家去我的农庄,给大家提供一个稳定的生活和工作。”
灾民们听了,纷纷围了上来,眼中带着希望和感激。
“叶公子,真的吗?我们愿意去。”一个年轻的灾民激动地说道。
叶明微笑着说道:“当然,农庄需要人手,大家去了可以帮忙种植、养殖,还能有稳定的收入。”
叶明决定当天就安排灾民们搬到农庄去。他让家丁们帮忙整理灾民们的行李,准备马车。
“叶公子,我们真的可以去农庄吗?”一个年长的灾民问道。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我已经安排好了,大家不用担心。”
灾民们听了,心中充满了感激。他们知道,叶明是在给他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一切准备就绪后,叶明带着灾民们朝着农庄出发。灾民们坐在马车上,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叶公子,谢谢你。”一个灾民说道。
叶明微笑着说道:“大家不用客气,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希望大家在农庄能过上好日子。”
灾民们听了,纷纷点头,表示感谢。
经过一段时间的行程,叶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农庄。灾民们看到农庄的环境后,眼中充满了惊喜。
“这里真是太好了,真的是给我们住的吗?”
一个灾民看着布置好的农庄说道。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大家先安顿下来,然后参观一下,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随后叶明让农庄的管事先带着灾民安顿好,然后又把他们集合起来,准备让他们熟悉一下新环境。
灾民们跟在叶明身后,脸上带着拘谨和疑惑。
叶明微笑着对灾民们说道:“各位乡亲,这里就是我们的农庄。大家先四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灾民们点了点头,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叶明看在眼里,心中明白他们的心情。
叶明带着灾民们来到种植区,指着一片稻田说道:“这里是我们种植水稻的地方,稻田的灌溉系统已经修建好了,每块田地都能得到充足的水分。”
接着,叶明带着灾民们来到养殖区。他指着猪圈说道:“这里是我们养的猪,猪圈宽敞通风,每头猪都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一位中年灾民问道:“叶公子,我们能养好这些猪吗?”
叶明微笑着说道:“当然可以,我会安排人教大家如何喂养和管理。只要大家用心,一定能养出肥壮的猪。”
灾民们听了,心中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期待。
最后,叶明带着灾民们来到休闲区。他指着凉亭和长廊说道:“这里是我们农庄的休闲区,大家闲暇时可以来这里休息。”
一位年长的灾民问道:“叶公子,我们也能用这些地方吗?”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这里也是大家的家。大家有空可以来这里坐坐,放松一下。”
灾民们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但眼神中仍有些许拘谨。
叶明看出了灾民们的拘谨和疑惑,他停下来,认真地对他们说道:“各位乡亲,我知道大家刚来这里,可能会有些不习惯。但请大家放心,这里就是大家的新家。我会尽力为大家提供好的生活条件,也会教大家如何工作。只要大家用心,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灾民们听了,心中感到一阵温暖。一位年轻的灾民说道:“叶公子,我们相信你。我们会努力干活的。”
叶明微笑着说道:“大家不用客气,我也是希望能帮助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告诉我。”
叶明继续鼓励道:“大家不要拘谨,这里就是大家的家。希望大家能尽快适应新环境,一起努力,让我们的农庄变得更好。”
参观结束后,叶明带着灾民们回到住所。他说道:“大家先休息一下,明天开始,我会安排人教大家如何工作。希望大家能尽快适应新环境。”
灾民们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期待。一位年轻的灾民说道:“叶公子,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叶明微笑着说道:“大家不用客气,我也是希望能帮助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告诉我。”
叶明的关心和鼓励,让灾民们感到一阵温暖。他们知道,只要努力工作,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416章 安置
第416 章 安置
叶明在农庄里为灾民们安排了住所和工作后,便开始着手解决他们的生活问题。
他知道,这些灾民刚刚经历了家园被毁的痛苦,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的环境。因此,他决定先给灾民们发放一些生活物资,让大家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叶明让家丁们搬来了一些米面、衣物和被褥,这些都是他事先准备好的。
他走到灾民们面前,微笑着说道:“各位乡亲,这些是给大家的生活物资,虽然不多,但希望能帮到大家。”
灾民们看着这些物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更多的是拘谨。
一位年长的灾民走上前,接过米面,说道:“叶公子,真是太感谢您了。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真是雪中送炭。”
叶明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然后用温和而坚定的声音说道:“各位不必如此客气,这些事情本就是我分内之责。我衷心地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够在此处安下心来,过上宁静、安稳且幸福的生活。”
“这里将会成为你们温馨的家园,无论风雨如何,我们都会共同面对,相互扶持。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可以创造出更美好的明天!”
说完,他再次向大家投去鼓励与关怀的眼神,让在场的每个人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
发放完物资后,叶明开始给灾民们安排任务。他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和能力,分配了不同的工作。
他说道:“张大哥,你有力气,就去帮忙修建猪圈和羊圈吧。李大婶,你有经验,就去蔬菜园帮忙种植蔬菜。小王,你年轻,就去帮忙放羊吧。”
灾民们听了,纷纷表示愿意接受安排。张大哥说道:“叶公子,我一定会好好干的。您放心。”
李大婶也说道:“叶公子,我种了一辈子地,这些活儿我最拿手了。”
小王则有些拘谨地说道:“叶公子,我一定会努力的。”
叶明微笑着说道:“大家不用紧张,我会安排有经验的人教大家。只要我们一起努力,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尽管叶明已经尽量安排得周到,但灾民们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一位年轻的灾民小声问道:“叶公子,我们真的能在这里长期住下去吗?”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这里就是大家的新家,只要大家愿意,可以一直住下去。”
另一位灾民问道:“叶公子,我们在这里工作,有工钱吗?”
叶明想了想,说道:“大家先安心工作,等农庄有了收成,我会给大家发工钱的。”
灾民们听了,心中稍微安定了些,但眼神中还是有些不安。
叶明看出了灾民们的不安,他决定多花些时间,帮助大家适应新环境。他说道:“大家不要担心,这里就是大家的新家。我会尽力为大家提供好的生活条件,也会教大家如何工作。只要大家用心,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灾民们听了,心中感到一阵温暖。一位年长的灾民说道:“叶公子,我们相信你。我们会努力工作的。”
叶明微笑着说道:“大家不用客气,我也是希望能帮助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告诉我。”
叶明带着灾民们来到农庄的空地,这里已经搭建了几间简易的房屋。他说道:“各位乡亲,这里就是大家暂时的住所。虽然简陋了一些,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大家先安顿下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灾民们看着这些房屋,心中充满了感激。他们知道,叶明已经尽力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条件。
“叶公子,真是太感谢你了。”一位灾民说道。
叶明微笑着说道:“大家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希望大家能在这里安心住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灾民们在农庄里开始了新的生活。他们每天辛勤工作,逐渐适应了农庄的节奏。叶明经常来看望他们,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帮助解决遇到的问题。
“叶公子,这里的生活虽然辛苦,但至少有了希望。”一位灾民说道。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未来一定会更好。”
灾民们听了,心中充满了希望。他们知道,有了叶明的帮助,他们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随着灾民们的加入,农庄的各项工作也逐渐走上了正轨。种植区的作物茁壮成长,养殖区的家畜也逐渐增多。叶明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天宝,这些灾民都是勤劳的人,我相信他们一定会为农庄做出贡献。”叶明对李天宝说道。
李天宝点了点头,说道:“叶公子,你说得对。这些灾民都是有潜力的,只要我们好好培养,他们一定会成为农庄的宝贵财富。”
叶明微笑着说道:“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农庄的未来一定会更加美好。”
叶明的关心和帮助,让灾民们在农庄里找到了新的希望。他们知道,只要努力工作,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417章 新的生活
第417 章 新的生活
接下来的几天,叶明忙着帮灾民们安顿下来。他发现,虽然大家对新环境还有些拘谨,但已经开始慢慢适应了。灾民们按照他的安排,开始在农庄里忙碌起来。
张大哥带着几个壮年灾民,开始修建猪圈和羊圈。他们虽然没有太多经验,但干劲十足。
叶明请来的工匠耐心地指导他们,如何砌墙、如何搭建屋顶。张大哥一边学一边做,虽然有时会出错,但他总是虚心请教,从不气馁。
“叶公子,您瞧瞧,这墙砌得还算可以吧?”张大哥停下手中的活儿,直起身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满脸期待地看向叶明,开口问道。
叶明绕着刚砌好的墙体缓缓走了一圈,仔细端详起来。
他时而俯身查看墙角,时而伸手轻敲墙面,神情专注而认真。过了一会儿,叶明才抬起头来,看着张大哥点了点头,说道:“嗯,总体来说确实不错,砌得很结实。不过嘛……”
说到这儿,叶明稍稍停顿了一下,伸手指向一处墙角,继续道:“就是这个地方,我觉得还需要再加上一块石头,填补一下空缺,如此一来,整面墙会更加稳固,也能经受得住风雨的侵袭。”
张大哥点了点头,立刻按照叶明的建议去做了。
李大婶则带着几个妇女,在蔬菜园里忙碌。她们忙着翻土、播种、浇水,虽然累,但脸上洋溢着希望。李大婶种了一辈子地,对这些活儿驾轻就熟。她一边干,一边教其他妇女如何种植。
“叶公子,您快过来瞧瞧,这菜我可都是按照您之前教我的法子种的呢!您看看这菜种得咋样啊?”李大婶一边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板,一边满脸笑容地向不远处的叶明喊道。
听到李大婶的呼喊声,叶明快步走了过来。他先是绕着菜地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才点了点头,微笑着对李大婶说:“大婶,您这菜种得真不错呀!从这菜苗的长势来看,每一株都长得十分健壮、翠绿欲滴。而且您这栽种的间距也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密影响生长,又能充分利用土地资源。照这样发展下去,等到收获的时候,收成肯定会相当可观的!”
李大婶听了叶明这番夸赞,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了许多。
她笑着说道:“哎呀,那就好那就好!这还得多亏了叶公子您呐,如果不是您手把手地教俺怎么种菜,俺哪能有今天这成果!”说着,李大婶感激地看向叶明。
小王则跟着几个牧羊人,在养殖区放羊。他虽然年轻,但很机灵,学东西快。牧羊人教他如何赶羊、如何找草场,小王都一一记在心里。
“叶公子,您瞧瞧,我这羊放得还成不?”小王看到叶明来了,也面带笑容地高声问道。他那身粗布衣裳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倒也有几分潇洒之态。
叶明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手搭凉棚,朝着小王所在的方向眺望过去。只见那群羊宛如一片洁白的云朵,缓缓地在草地上移动。它们或低头吃草,或嬉戏打闹,看上去秩序井然,没有一只乱跑乱撞的。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大声回应道:“嗯,相当不错!这群羊被你管得服服帖帖的,个个膘肥体壮,毛色光亮,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没少下功夫照料啊!”
说罢,他不禁竖起大拇指,对小王的放羊技术表示赞赏。
小王得到夸奖后,笑得更开心了。这时,一个牧童急匆匆跑来,“不好了,叶公子,有几只羊不知为何突然倒地抽搐。”众人听闻,赶忙朝事发地跑去。
叶明蹲下查看,眉头紧皱。检查片刻后,叶明说道:“像是误食了毒草,你们速去找些解毒的草药来。”众人忙分头寻找。
不多时,草药找来,叶明捣碎给羊喂下。幸运的是,几只羊渐渐恢复正常。叶明站起身来,严肃地对大家说:“以后放牧要更加小心,熟悉这片草地的毒物分布。”
众人纷纷称是。经过这件事,大家更加谨慎对待农庄里的事务。叶明望着有序劳作的灾民们,心中满是欣慰。
他深知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这个农庄定能蓬勃发展,成为灾民们真正的安身之所,未来充满希望的新生活就在眼前展开。
除了检查他们的工作,叶明还关心灾民们的生活。他让家丁们每天巡查,确保大家都能吃饱。他还特意安排了医生,定期来检查灾民们的身体。
“叶公子,这饭真香。”一个灾民接过饭碗,说道。
叶明微笑着说道:“大家吃好,身体才能好。”
灾民们听了,心中感到一阵温暖。
随着时间的推移,灾民们逐渐适应了农庄的生活。他们开始在农庄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叶公子,我现在觉得自己有用了。”张大哥说道。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大家都有用,只要努力,生活会越来越好。”
在灾民们的努力下,农庄也发生了变化。种植区的作物茁壮成长,养殖区的家畜越来越多。叶明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天宝,农庄现在越来越好了。”叶明对李天宝说道。
李天宝点了点头,说道:“叶公子,这都是你的功劳。”
叶明微笑着说道:“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叶明开始考虑新的计划。他想在农庄里建一个学堂,让灾民的孩子们也能上学。他还想在农庄里建一个医馆,方便灾民们看病。
“天宝,我想在农庄里建一个学堂。”叶明说道。
李天宝点了点头,说道:“少爷,这是个好主意,孩子们需要学习。”
叶明继续说道:“我还想建一个医馆,方便大家看病。”
李天宝说道:“少爷,您真是想得太周到了。”
叶明微笑着说道:“这些都是为了大家。”
叶明的计划得到了灾民们的支持。他们知道,有了叶明的帮助,他们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叶公子,你真是我们的恩人。”一个灾民说道。
叶明微笑着说道:“大家不用客气,我也是希望能帮助大家。”
叶明的关心和帮助,让灾民们在农庄里找到了新的希望。他们知道,只要努力干活,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418章 选址踩点
第418 章 选址踩点
叶明在农庄的事务逐渐走上正轨后,开始着手规划修建诊所和学堂。他深知,只有让灾民们的身体健康和子女教育得到保障,才能真正帮助他们摆脱困境,过上安稳的生活。
日头刚爬上树梢,叶明踩着露水往农庄后山走,鞋底沾的泥巴甩了一路。他手里攥着根细竹竿,边走边往地上戳,活像老农在田里找地鼠洞。李天宝扛着麻绳和木桩跟在后面,嘴里嘟囔:“少爷,您这都转悠三天了,到底相中哪块地啊?”
“急啥,盖房子是百年大计,得把地皮摸透了。”叶明蹲在山坡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前,竹竿尖在泥地上划拉出歪歪扭扭的线。
东边是他农庄的草药园子,风一过飘来阵阵薄荷香;西头隔着条小溪就是灾民搭的窝棚,茅草顶被雨淋得现在有些发了黑。
竹竿突然“咔”地戳进个土坑,叶明眼睛一亮:“就这儿!”他扒开乱草,露出底下泛白的硬土层,“天宝你看,这土夯过,之前八成在这儿盖过什么房子。”
李天宝伸脖子瞅了瞅,挠头道:“可这离溪水足有百步远,打水多费劲。”
叶明嘿嘿一笑,竹竿往东南方一指:“你当我看中的是那眼山泉?沿着坡挖条暗渠,引活水到医馆后院,洗药材熬药都便当。”
两人正说着,窝棚区那边探出几个小脑袋。
有个扎羊角辫的丫头片子胆子大,光着脚丫踩着一阵急促而又响亮的脚步“啪嗒啪嗒”地由远及近,仿佛那脚步的主人正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到某个地方似的。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原来是个穿着粗布衣裳、裤腿还短了一截的孩子。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满脸兴奋地朝着前方喊道:“三少爷!俺娘说您要盖神仙住的屋子呀?”
这孩子话音未落,跟在后头的另一个小娃娃也紧赶慢赶地追了上来。
只见这个小家伙脸上挂着两条长长的鼻涕,嘴巴还不停地吸溜着,似乎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他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前面被称为“三少爷”的人,接着说道:“那……那能盖得比咱们县太爷家的大堂还要气派不?”
叶明不禁笑出声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只见他缓缓地伸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什么东西。不一会儿,一块色泽金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麦芽糖便被他掏了出来。
叶明将这块麦芽糖轻轻放在手心里端详片刻后,熟练地把它一分为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眼中满是笑意,轻声说道:“气派有啥子用处哟?要实实在在才好呢!小丫头啊,你可一定要记住咯,咱们开医馆呐,这大门就得朝着南边儿敞开,这样阳光才能照进来,暖洋洋的。而且哦,门前还得留出一片宽敞又明亮的空地来晾晒那些珍贵的药材哩。”
说罢,叶明顺手捡起一根细长的竹竿,蹲下身去,在脚下的土地上认真地比划起来。
他先画出一个大大的方框,接着解释道:“瞧见没?这里就是以后医馆的大致位置啦。还有啊,学堂嘛,最好就紧挨着那边的那棵老槐树建。到了炎热的夏天,娃娃们坐在里头念书的时候,头顶上正好有浓密的树荫遮挡住烈日,不会晒伤他们那小小的脑瓜子嘞。”
鼻涕娃舔着糖突然插嘴:“那槐树上可有马蜂窝!”
叶明顺手揉乱他头发:“正好,等天冷了请你们吃蜂蜜。对了,学堂窗户得开这么大——”
他伸手比划了个脸盆大小的圆,惊得李天宝直瞪眼:“少爷,窗纸多金贵啊!”
“你懂个屁,这叫亮堂!”叶明竹竿敲了敲脚下黄土,“这地界背风向阳,冬天西北风吹不着,夏天穿堂风呼呼过。医馆后墙要留这么宽的夹道——”
他两臂一张,活像要抱棵大树,“摆药架子晒柴胡,下雨天收起来也快。”
正说得起劲,山坡下传来咳嗽声。老木匠周大山拄着枣木拐杖往上爬,山羊胡一翘一翘的:“三少爷,老汉听说您要起屋,这地势可得讲究。当年给城里张员外看宅基,罗盘转了整整三天...”
叶明赶紧扶住老头,顺手往他拐杖上系了根红布条:“您老来得正好,给瞧瞧这土。”
说着掰了块硬土疙瘩递过去。
周大山眯眼搓了搓,又搁嘴里咬了咬,“呸”地吐出来:“好土!掺上糯米浆能夯出铜墙铁壁!”
日头爬到头顶时,叶明已经在地上插了七八根木桩。红布条在风里飘得像串糖葫芦,每根桩子底下都埋着枚铜钱——这是他跟灾民们学的土法子,说是能镇地气。
“天宝记着,医馆药房要离灶房远些,省得烟火气熏了药材。”叶明边说边往木桩上绑麻绳,线绳交错成个蜘蛛网,“病房单独盖在小坡北面,那边有片野竹林挡着,清净。”
日头偏西时,叶明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后脖颈晒得通红。他最后站在山坡顶往下看,麻绳网格在夕阳里泛着金光,像给大地打了块补丁。李天宝蹲在石头旁啃干粮,含糊不清地问:“少爷,您画这些道道真能成?”
“你瞧着吧。”
叶明把竹竿往地上一插,惊起几只蚂蚱,“等秋收的时候,这山坡上药香混着读书声,那才叫活人气儿!”
山风吹来窝棚区熬野菜粥的味道,混着新翻的泥土腥气,竟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第419章 画医馆学堂图纸
第419 章 画医馆学堂图纸
选好地址之后,叶明就准备把图纸也给画好。
油灯芯子爆了个灯花,叶明盘腿坐在炕桌上,嘴里咬着半截炭条。炕桌让李天宝擦得能照见人影,上头摊着张泛黄的桑皮纸。
“医馆得有两进院。”他拿炭条在纸上戳了个黑点,顺着炕沿拉出条歪歪扭扭的线
炭条“咔嚓”断成两截,叶明顺手在裤腿上抹了把,指头黑得跟老灶王爷似的。
纸上渐渐显出个歪七扭八的方框,活像孩童的涂鸦。他抓过茶碗往纸上一扣,碗沿转着圈儿画出个圆:“药房要带天井,这么着晒草药不招灰。”
正画得起劲,窗根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叶明探头一瞧,周大山的老脸贴在窗棂上,鼻头压得扁扁的。老头被抓个正着,臊得直搓手:“三少爷这画符呢?老汉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般起屋的图样。”
叶明索性把老头拽进屋,炭条在药房位置画了个叉:“您瞧,这是煎药灶台,得砌八个眼的回风灶。”
见老头一脸懵,他抄起炕头的火钳比划:“好比蒸馒头,火走蛇形,省柴火。”
周大山山羊胡直颤,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展开是张发霉的营造图,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
“三少爷请看,正经屋宅得按九宫八卦...”话没说完,叶明的炭条已经在他图上乱窜。
“咱们不搞那些虚的。”叶明在霉图上画了个大叉,“病房要朝南,窗户开这么高——”他抬手在老头腰胯位置比划,“病人躺炕上也能瞧见外头日头。”
窗外忽然传来“哎哟”一声,春娘抱着捆茅草摔在门槛上。
叶明赶紧把人扶起来,却见她两眼直勾勾盯着图纸:“三少爷画的这曲里拐弯的线,莫不是要引山泉进屋?”
“春娘好眼力!”叶明一拍大腿,炭条在纸上唰唰几道,“这是水沟,从后山泉眼引活水。药房门口挖个蓄水池,洗药材的水还能浇菜地。”
李天宝不知从哪摸出个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响:“少爷,照这图纸,光杉木就要四十根!”
叶明抄起炕头的鞋底子往算盘上一拍:“榆木杨木都成,挑直溜的。房梁用老槐木,那木头招燕子——对,燕子吃蚊虫,省得点艾草。”
五更鸡叫时,图纸已经黑乎乎一片。叶明拿熬化的猪皮胶把碎纸片粘成张大图,冷不防窗缝灌进股邪风,纸片子呼啦啦满屋飞。
周大山扑住最大那张,春娘搂着三张小图,青梧脑门顶着片画着茅厕的纸,活像戴了顶怪帽子。
“这儿添个符号。”叶明蘸着面汤在图纸角落画了个“卍”字,“这是通风口,得拿竹篾编成这么个旋儿。”周大山盯着符号直咽唾沫:“这...这不是庙里的宝相纹?”
“管他啥纹,能透气就成!”叶明抓过老头的手往符号上按,“您摸摸,这么编的竹篾子,风打旋儿往里灌,跟人喘气儿似的。”
日头爬上窗棂时,图纸终于补全了。叶明拿细麻绳系了个结,吊在房梁下直打转。
周大山忽然红了眼眶:“三少爷这图,比县衙库房锁着的皇历还金贵。老汉就是拼了命,也要把这屋子盖起来!”
窗根底下不知何时围了一圈小脑袋。鼻涕娃扒着窗台喊:“三少爷,俺能在这图里画个小人吗?就画俺蹲茅厕的样!”
满屋哄笑中,叶明摸出块炭条:“成!你在学堂边上画棵树,要结糖葫芦的那种。”
第二天大清早,叶明蹲在农庄粮仓门口,面前摆着十来个豁口陶碗。每个碗里都盛着不同东西:碎砖渣、黄泥块、晒干的芦苇杆,活像要开杂货摊子。
“天宝,把咱府里剩下来的旧门板扛来!”叶明抄起块青砖敲了敲,侧耳听声儿。
春娘领着几个妇人挎着竹篮过来,篮子里堆着五颜六色的碎布条。
周大山拄着拐棍戳了戳碎砖堆:“三少爷,这些烧变形的次品砖,盖猪圈都嫌寒碜。”
叶明却捡起块半焦的砖头,往地上“咣咣”两下砸成碎块:“掺到泥浆里当骨料,比单用黄泥结实三成。”
正说着,李天宝吭哧吭哧扛来块虫蛀的门板。
叶明抽出匕首“唰”地削下一片木屑:“这是榆木,抗虫蛀,正好做药柜隔板。”
转头看见春娘篮子里红红绿绿的碎布,眼睛一亮:“这些破布条浸了桐油塞墙缝,防风又防鼠!”
账房先生捧着算盘过来,珠子拨得噼啪响:“按少爷的算法,青砖缺口八百,杉木差二十根...”话没说完,窝棚区那边传来吵嚷声。
王铁头领着十几个汉子,肩上扛着歪七扭八的老树根。
“三少爷,这些是俺们从乱坟岗刨来的棺材板!”王铁头抹了把汗,“别看埋得久,柏木料子比新的还瓷实。”
叶明凑近闻了闻,还真有股子松香味儿,不过就是有点不吉利,随后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拍板:“拿去蒸三天,做病房的门框!”
晌午日头毒,叶明蹲在石灰堆旁犯愁。账房说石灰只够抹两间屋,后山倒是有石灰岩,可现烧来不及。正挠头呢,春娘家小闺女抱着个陶罐过来,罐底沉着层白霜。
“三少爷,这是俺们腌酸菜缸底结的碱面。”小丫头踮脚递罐子,“娘说能当石灰使不?”
叶明蘸了点尝,咸得直咧嘴,眼睛却亮了——这是天然碳酸钠,掺到石灰浆里能加快凝固!
日头偏西时,农庄门口堆起座小山。豁牙李老头带着帮娃娃捡碎瓦片,王寡妇领着妇人搓草绳,连五岁的小豆子都拖着个破竹筐运沙子。
叶明站在磨盘上喊:“青砖记三分工,碎瓦片记一分,草绳二十丈算一分工!”
忽然有人喊:“三少爷,河滩上漂来好些烂木头!”叶明鞋都跑掉了,赤脚冲到河边。
果然见洪水冲下来的树干卡在芦苇丛里,忙招呼人打捞:“这是水曲柳!泡过水的木头更抗虫,正好做学堂的房梁!”
第420章 动土
第420 章 动土
晨雾未散,国公府二十名家丁已扛着朱漆木牌立在荒地四周。叶明裹着银狐裘站在青布伞下,指尖摩挲着鎏金暖手炉,远看倒像是来踏春的贵公子。只是他脚下那双沾满黄泥的鹿皮靴,泄露出连日踏勘的痕迹。
";起鼓——";随着侍卫长青梧一声喝,四名赤膊壮汉抡锤击响牛皮大鼓。声浪惊飞了荒草丛中的鹌鹑,三百灾民黑压压跪成一片。国公府账房捧着红木托盘上前,盘中放着缠红绸的铜铲。
叶明却抬手止了这虚礼:";取二十贯铜钱来。";管家叶忠眼皮一跳,还是将钱串哗啦啦倒在祭台上。
围观的灾民中响起抽气声,足够买十头牛的钱堆在土坯台子上,在晨光里泛着诱人的青光。
";今日破土,每挖一丈沟渠赏十文。";叶明话音未落,跪着的人群已骚动起来。
他特意用马鞭敲了敲铺在青石上的图纸:";但须按这标线来挖——";鞭梢扫过那些用朱砂勾画的直线,正是他按现代测量术绘制的排水暗渠。
国公府的家丁们立刻散入人群。八个识字的侍卫举着刷漆的木牌,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施工图。
叶明特意让春娘站在高台上,这识得几个字的寡妇正结结巴巴地给乡亲们讲解:";这、这波浪线是排水沟,要挖七尺深...";
";三少爷,赵老四带人闹起来了!";李天宝突然附耳低语。
叶明听到声音后,缓缓地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与府中匠作监争执不休的老石匠身上。
只见那老石匠紧紧地抓着匠作监的衣领,嘴里不停地嚷嚷着:“你们国公府平日里盖的都是高门大院,何曾给百姓盖过几间像样的民房?这地基若是不压上三牲血,来年这里必定会遭受瘟疫之灾啊!”
叶明见状,不慌不忙地迈着步子走了过去。他脚上穿着的那双鹿皮靴,轻轻地踩踏在松软的黄土之上,发出细微的声响。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人也都纷纷侧目看过来。
待到走到近前,叶明微微一笑,然后从容地伸出手,从自己的衣袖之中轻轻一抖,一个油纸包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油纸包里竟然包裹着一些白色的粉末。仔细一瞧,原来是一包石灰粉做成的简易防疫口罩。
叶明看着满脸怒容的老石匠,和声说道:“赵师傅,您所说的这三牲血,真能治好那些窝棚里患了痢疾的穷苦百姓吗?依我之见,倒不如试试我这口罩。”
说完,他便将手中的口罩递向了老石匠,并继续解释道:“只要把它戴在口鼻处,便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可比那所谓的三牲血要管用多啦。”
那位经验丰富、满脸沧桑的老石匠,当他看到那如雪般洁白的棉布时,整个人都惊呆了。他瞪大了眼睛,仿佛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嘴巴微张着,久久不能合拢。
而此时,叶明已经转过身去,对着身后的匠作监大声吩咐道:“立刻调集二十名工匠,专门负责处理地基事宜。按照这张图纸所示,将地基夯实成三层厚厚的石灰土!”说罢,他用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图纸的某个位置。
接着,叶明又着重强调道:“尤其是病房所在的地基部分,每次夯实五寸之后,必须铺上一层木炭!”听到这里,匠作监赶忙凑上前去,仔细地查看起那张图纸来。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防潮层”那三个简体字上时,不禁愣住了。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面对一脸严肃的叶明,他也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太阳就已经升得老高,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让人感到有些炎热。此时此刻,国公府里的管事们早已纷纷行动起来,各自忙碌于自己所负责的事务之中。整个场地呈现出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账房先生在榆树下支起三张方桌,灾民们挖完一段沟渠就来按手印领钱;
府中匠人领着壮丁们伐木烧砖,特意按叶明吩咐将废砖敲碎掺入泥浆;就连后厨都架起十口铁锅,熬着预防风寒的草药汤。
叶明坐在临时搭起的芦棚下,面前摆着沙盘。他执笔在青田石板上勾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争执声。原是国公府二管家嫌灾民手脚粗笨,要将运土的妇人全换成府中小厮。
“王管家可晓得这土筐的编制之法?”只见叶明手持笔杆,轻轻挑起一个藤筐,饶有兴致地说道。众人的目光纷纷被吸引过来,落在了那个看似普通却别有乾坤的藤筐之上。
叶明继续解释道:“此乃经纬交错之法,再以麻绳精心捆扎而成。如此一来,比起咱们府上所用的那些竹筐,其承重能力可是足足多出了三成呐!”说罢,他手臂一挥,随意地将手中的藤筐扔向那位管家。
那管家猝不及防,慌忙伸手去接,怎奈藤筐来势汹汹,他手忙脚乱之下,险些让藤筐摔落于地。好不容易扶住了藤筐,却已是一脸的狼狈不堪。而周围围观的妇人们见状,则一个个都憋红了脸,强忍着笑意。
此时,叶明转过头来,对着身旁的春娘吩咐道:“明日你从众人当中挑选出三十名心灵手巧之人,专门成立一个编织小组。”
说着,他伸手入怀,摸索出一块银角子,递到春娘面前,接着说道:“拿着这块银子,去东市购置五十斤棕榈皮回来。我打算用它来改良一下筐底,想必能让这些土筐更为结实耐用。”
当夕阳西下,暮色渐渐笼罩大地之时,国公府的掌灯家仆们手提精美的琉璃灯缓缓走来迎接。
然而,叶明此刻却静静地站立在那初具规模、已然显露出大致轮廓的地基之前,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辛勤劳作的匠人们正按照他所传授的“鱼鳞砌法”认真地垒砌着墙壁。
只见李天宝兴高采烈地高举着手中的灯笼,将明亮的灯光映照在刚刚砌好的墙面上。
他不禁由衷地赞叹道:“少爷您想出的这个法子实在是精妙绝伦啊!这些砖块之间的缝隙相互交错,就如同紧密相连的锁扣一般,比起那种笔直的缝隙可要坚固得多呢!”
时光匆匆流逝,七日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个令人兴奋的时刻——在这片坚实的地基之上,高高竖起了第一根被鲜艳红绸缠绕包裹着的巨大杉木梁。而叶明则小心翼翼地在这根重要的梁柱上悬挂起了一把精致的铜锁。
在那小巧的锁芯之中,还藏匿着一张纸条。这张纸条上的文字并非寻常所见的繁体字,而是叶明亲自用简体字书写而成的一句美好祈愿:“愿此地永远都不会遭受疫病的侵袭。”
春娘带着妇人们往梁上抛艾草时,谁也没注意三少爷眼中一闪而逝的水光。
第421章 布置医馆
第421 章 布置医馆
医馆建成后,叶明便让府里的管家福伯带人开始布置医馆。
福伯接到叶明的命令之后,没有丝毫耽搁,立马行动起来。只见他精神抖擞地带领着几个训练有素的家丁,迈着急促而稳健的步伐朝着医馆走去。
到达医馆门口时,福伯稍作停顿,抬头打量起这座建筑来。随后,他率先踏入大门,身后的家丁们也紧紧跟随其后。进入医馆内部,福伯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每一间屋子。
当走到一处宽敞明亮的大厅时,福伯不禁停下脚步,满意地点了点头,并转头对着身边的家丁们感慨道:“你们瞧瞧,这医馆建造得多好啊!空间如此开阔,光线充足,让人一进来就感觉心情舒畅。”
听到福伯的称赞,家丁们纷纷附和地点着头,表示赞同。其中一名机灵的家丁笑着回应道:“福伯,这可都是咱们少爷精心设计、亲自吩咐这样建造的呢。”
福伯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接着说道:“少爷果然心思缜密,考虑周到。既然如此,那咱们更不能辜负少爷的期望,一定要把这里好好布置一番,既要保证医馆功能齐全、实用便利,又要营造出温馨舒适的氛围,让前来就医的人们能够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
说完,福伯便转身走向另一间屋子,继续认真查看并思考如何更好地完成任务。
福伯迈着沉稳的步伐,率先踏入了那间宽敞而明亮的诊室。一进门,他便开始审视起整个房间来,脑海里迅速勾勒出各种家具应该摆放的位置。
只见他抬手示意身后紧跟着的一群家丁,然后指着屋子中央,声音洪亮地喊道:“先把那张诊桌抬到这儿来,一定要稳稳当当地摆在正中间!”
得到命令的家丁们不敢有丝毫怠慢,齐心协力将沉重的诊桌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了指定位置。紧接着,福伯又转过身,对着旁边的几名家丁吩咐道:“再把那几把椅子搬到诊桌的两侧去,记住,左右两边都要对称放好。”
家丁们纷纷应诺,动作利落地完成了任务。此时的诊室已经初步有了模样,但福伯并没有就此停歇。
他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了一件件精美的医疗器具,其中包括柔软舒适的脉枕、造型别致的听诊器等等。
福伯轻轻地将这些器具一一摆放在诊桌上,并认真调整它们的角度和位置,同时还不忘提醒家丁们:“你们看,这些器具可都是给大夫看病用的宝贝,必须得摆放得整整齐齐才行,这样大夫用起来才会顺手方便。”
家丁们听后连连点头称是,再次俯下身去,仔仔细细地整理起那些医疗器具来。不一会儿功夫,原本有些杂乱无章的诊桌就变得井井有条了。
接下来,福伯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药房。这个房间宽敞而明亮,此时正等待着各种家具的入驻以赋予它完整的功能。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排排高大的药柜,它们将被放置在靠近墙壁的位置,以便充分利用空间并提供稳定的支撑。福伯站在屋子中央,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四周,然后抬起手指示意家丁们:“把这药柜都搬到墙边去,一定要摆放得稳稳当当!”
家丁们齐声应道,随即齐心协力地抬起沉重的药柜,小心翼翼地朝着墙边移动。他们的动作虽然略显笨拙,但在福伯的指挥下还是顺利完成了任务。
紧接着,福伯指向另一边空地,对家丁们吩咐道:“那边再放上几个药架,就摆在药柜的旁边。注意留出足够的过道,别让人走路的时候磕碰到。”家丁们再次行动起来,不一会儿,一个个精美的药架便整齐地排列在了药柜旁。
看着初步成型的布局,福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一件件制药工具,有小巧玲珑的药碾子、细密精致的药筛等等。这些工具都是药师工作时不可或缺的宝贝,福伯轻轻地将它们一一摆放在药柜上面,并嘱咐家丁们:“你们可得把这些工具摆放整齐咯,这样药师用起来才会顺手方便。”
家丁们不敢怠慢,纷纷凑上前去,仔细地摆弄起那些工具来。有的调整药碾子的角度,使其更便于取用;有的则小心地将药筛叠放整齐,确保不会相互碰撞。经过一番精心布置,整个药房终于呈现出一幅井然有序的景象。
随后,福伯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地走进了那间略显空旷的病房。他环顾四周后,心中便有了规划。只见他轻轻挥动手臂,示意身后跟着的一群家丁开始行动起来。
首先要做的便是安置一张张舒适的病床。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合力将几张沉重的木床抬进房间,并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福伯指定的位置。
接着,他们开始铺设柔软的被褥,务必让其平展如镜,没有一丝褶皱。
福伯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家丁们的一举一动,不时出声指导:“这病床啊,一定要摆放得宽敞些,这样病人才能够自由翻身活动而不会感到局促;还有这被褥,必须铺得平整,不能有丝毫起伏,否则会影响病人休息的舒适度。”
家丁们不敢有丝毫懈怠,严格按照福伯的要求认真执行着任务。不一会儿,病床和被褥就被布置得妥妥当当。
这时,福伯让人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了一些日常生活所需的用品。有水壶,用于给病人随时补充水分;有毛巾,供病人擦拭身体保持清洁;还有其他一些零碎物件。
他一边将这些东西一一摆放在病床旁边合适的位置,一边继续叮嘱道:“这些用品都要摆放整齐,方便病人取用。咱们做事可不能马虎,任何一点细节都关乎到病人能否尽快康复。”
家丁们纷纷点头应是,然后更加细致地整理起那些生活用品来。经过一番努力,整个病房终于被布置得井井有条,只待病人入住了。
当所有房间都被精心布置完毕之后,福伯便缓缓地迈开脚步,开始对每个房间进行逐一细致入微的检查。
首先,福伯踏入了那间用作诊室的屋子。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屋内的每一寸空间。
诊桌上的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宛如等待着医生挥毫开方;椅子则安静地立在一旁,似乎随时准备迎接患者就座。
福伯不禁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嗯,这诊室布置得真不错啊!诊桌和椅子摆放得如此整齐有序,让人一进来就感觉舒适安心。”
站在门外的家丁们听到福伯这番赞扬之词,一个个心里都像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与兴奋之情。他们知道,自己的辛勤努力得到了认可。
接着,福伯又移步到了药房。刚一进门,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便扑鼻而来。放眼望去,药柜和药架依次排列,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罐子和瓶瓶罐罐。
福伯走上前去,轻轻抚摸着那些光滑的木质表面,眼中流露出赞赏之意:“这药房也布置得很好嘛!药柜和药架摆放得这般整齐,各类药材分类明确、一目了然,方便取用。你们做得非常出色!”
家丁们再次听到福伯的夸赞,心中更是充满了自豪之感。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欣喜和骄傲。能够让福伯这样挑剔的人都赞不绝口,可见他们确实下足了功夫。
福伯检查完后,便通知叶明来视察。叶明走进医馆,看到每一个房间都布置得井井有条,心中十分满意。
“福伯,你做得很好。”叶明对福伯说道。
福伯微笑着说道:“公子,这是我的职责。”
叶明继续说道:“医馆布置得这么好,大夫们也能更好地为灾民们服务。”
福伯点了点头,说道:“公子,我会继续监督医馆的日常运作,确保一切顺利。”
叶明微笑着说道:“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灾民们得知医馆布置完成后,纷纷前来参观。他们看到医馆的每一个房间都布置得井井有条,心中十分感激。
“叶公子,这医馆布置得真好。”一位灾民说道。
叶明微笑着说道:“大家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灾民们听了,心中十分感激。他们知道,有了这么好的医馆,他们的生活会更加有保障。
第422章 医馆开张
第422 章 医馆开张
经过数日的精心筹备与忙碌,医馆终于布置完成。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窗明几净且设施完备的医馆,叶明心中满是喜悦与期待。接下来便是着手准备开张事宜了。
为此,叶明特意从京城请来数名德高望重、医术精湛的名医,以充实医馆的医疗力量。
同时,还为医馆配备了齐全而先进的基本医疗设备以及各类常用的珍贵药品,力求能为前来求诊的患者们提供最为优质全面的医疗服务。
这一日清晨,阳光透过古色古香的雕花窗户洒落在大堂内,使得整个医馆都显得格外明亮温暖。
叶明早早地便来到医馆,亲自迎接这些远道而来的名医。当见到那位被众人推崇备至的名医时,叶明快步上前,拱手施礼道:“郭大夫,久仰大名!今日得见真容,实乃晚辈之幸。从今往后,您便是我们医馆的坐堂医了,还望多多关照。”
那名医微微一笑,回礼点头应道:“叶公子客气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分内之事。承蒙公子信任,委以此重任,老夫自当竭尽全力治病救人。”
叶明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再次抱拳说道:“如此甚好!有您在此坐镇,我也就放心多了。相信凭借诸位名医高超的医术以及我们完善的设施条件,定能让这医馆声名远扬,造福一方百姓。”
郭大夫说道:“不过叶公子,老夫观这医馆虽一应俱全,但似乎缺了些药草园之类的地方用以种植新鲜药材。”
叶明一听,顿时恍然,“郭大夫所言极是,是晚辈考虑不周。”
当下便安排人在医馆后院开辟药草园。
没几日,药草园就初具规模。郭大夫带着几个年轻学徒在园中查看,一边指点着各种草药的习性和种植要点。
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跑来,“叶公子,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闹事之人。”
叶明赶忙出去查看,只见一群人气势汹汹,为首一人喊道:“你们这新开的医馆,莫不是抢了我们的生意,我们那医馆开了多年,如今却门可罗雀。”
叶明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地开口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我们这家医馆乃是专为咱们庄子里的人而设立的,没有接待外人的意思,所以也不会抢你们的生意!”
他的语气平缓而坚定,让人不禁对其所言深信不疑。
就在此时,郭大夫也从人群之中挺身而出,朗声道:“行医者,当以仁心为本。若只是一味地追逐利益,绝非正途啊!”
郭大夫目光炯炯,神情肃穆,一番话语掷地有声,令人心生敬意。
那群人闻得此言,先是一愣,随后面面相觑起来。只见为首之人面露尴尬之色,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然后讪笑着说道:“哎呀呀,如此说来倒是我们莽撞行事了,实在抱歉得很呐!”
说罢,他冲着叶明与郭大夫拱了拱手,表示歉意。
紧接着,这位首领转过身去,对着身后众人挥了挥手,高声喊道:“兄弟们,咱们走!别在这里叨扰人家啦!”
于是乎,这群人便如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叶公子,刚才听您的意思是,这里的医馆不对外吗?”
等人走后,郭大夫看着叶明好奇地问道。
叶明笑了笑回答道:“并非完全不对外,只是目前主要还是先满足庄子里人的需求。毕竟庄子里还有许多穷苦之人看不起病,我想先把他们照顾好了再说。待日后稳定下来,自然也是欢迎四方来客的。”
郭大夫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公子果然心怀大义。”
过了几日,医馆正式开张。消息传开,庄子里的病人纷纷前来。医馆上下忙得不可开交,但秩序井然。郭大夫等名医妙手回春,解决了不少疑难杂症。
第423章 倒春寒
第423 章 倒春寒
就在医馆布置完毕,开张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席卷了整个农庄。气温骤降,寒风凛冽,许多灾民都出现了身体不适的症状。叶明见状,立刻让医馆的郭大夫为灾民们进行检查和治疗。
倒春寒来得突然,许多灾民都没有做好防寒准备。一些灾民出现了咳嗽、发热等症状,还有一些灾民因为寒冷而手脚冻伤。叶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叶公子啊,这天儿可真冷得要命哟!咱们到底该咋整呐?”一位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灾民颤抖着嘴唇问道,他那被冻得通红的双手紧紧地拢在袖子里,身子也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站在人群前方的叶明听到这话,连忙上前一步,和声细语地安慰道:“诸位乡亲莫要惊慌,我已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医馆那边都准备妥当了,稍后就会有大夫过来给大家伙逐一检查身体。要是谁生了病,大夫自会对症下药;就算没病呢,也能得到相应的预防措施,确保各位安然无恙度过这场倒春寒的。”
灾民们听完叶明这番话,原本惶恐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然而,他们那充满忧虑的眼神却并未完全消散,毕竟眼下这恶劣的天气和艰难的处境实在令人难以心安。
叶明下令让医馆的大夫们迅速行动起来,为这些可怜的灾民进行全面而细致的检查。
接到命令后,以郭大夫为首的一众医者们立即带上装满各类药材和医疗器具的药箱,匆匆赶往灾民们临时居住的住所。
到达目的地后,郭大夫顾不上歇息片刻,便开始有条不紊地为灾民们逐一检查身体状况。只见他神情专注、手法娴熟,一边轻声询问着每一个人的感受,一边认真地进行诊断。
当轮到一位面容憔悴的大婶时,郭大夫关切地问道:“这位大婶,请问您现在感觉如何呢?”
大婶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回答道:“大夫啊,我总觉得嗓子眼儿痒痒的,忍不住想咳嗽几声,而且身上还热乎乎的,不太舒服。”说罢,她轻轻地咳了几下。
郭大夫听罢,连忙伸手轻轻摸了摸大婶的额头,稍作思索后说道:“大婶,您这多半是受了风寒所致。别担心,我先给您开几副药,您拿回家后一定要按照我说的方法按时服用,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康复了。”
说完,他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快速写下药方,并仔细交代了用药的剂量和注意事项。
大婶听后,眼中满含感激之情,连连点头道谢:“大夫,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有你们这些好心人的帮助,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郭大夫微微一笑,温和地回应道:“大婶,不必如此客气,救死扶伤本就是我们行医之人应尽的职责。只要大家都能健健康康的,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
大夫们为有病的灾民配了药,还为没有病的灾民提供了预防措施。他们教灾民们如何用热水泡脚,如何用棉被保暖,还为他们发放了一些预防风寒的草药。
“乡亲们!一定要用热水好好地泡泡脚呀,这样才能让你们的身体始终保持温暖。”郭大夫一脸关切地对着围拢过来的灾民们大声说道。
他那温和而又坚定的声音,仿佛给这些遭受灾难折磨的人们带来了一丝慰藉和希望。
灾民们听到郭大夫的话后,都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会听从大夫的建议认真去做。
其中一位看上去面容憔悴的灾民走上前来,紧紧握住郭大夫的手,满含感激之情地说道:“大夫啊,真的是太谢谢您啦!要不是有您在这里照顾我们、关心我们,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郭大夫微笑着轻轻拍了拍这位灾民的手背,安慰道:“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大家现在身处困境之中,更要相互扶持、彼此照顾。记住,一定要多多注意保暖,可千万不能着凉感冒了,要不然病情可能会加重的。”
说完,郭大夫还不忘再次叮嘱一番,眼中流露出对灾民们深深的关怀与担忧。
叶明心急如焚地亲自来到灾民们的简陋住所,一间间屋子仔细查看,关切地询问每一个人的身体状况。
当他踏入其中一间的房屋时,眼前的景象令他揪心不已。只见几个灾民躺在床上,由于严寒的侵袭,他们的手脚已经被冻的发红,有些吓人。
叶明眉头紧皱,立刻转身吩咐身后跟着的家丁们赶紧去准备足够数量的棉被以及取暖用的炭火。家丁们领命后匆匆离去,不一会儿就带着一摞摞厚实的棉被和一盆盆燃烧正旺的炭火回来了。
叶明亲手将温暖的棉被发放到每个灾民手中,并细心地叮嘱道:“这几天的天气变化无常,大家一定要注意保暖啊,如果还有其他什么需要,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只管开口告诉我就行。”
听到叶明这番关怀备至的话语,灾民们感动得热泪盈眶,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之情。
这时,一位年逾花甲的老灾民颤巍巍地走上前来,紧紧握住叶明的手激动地说道:“叶公子啊,您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呐!若不是您及时伸出援手,我们这些人真不知道该如何熬过这几天!”
叶明连忙扶起老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回应道:“老人家言重了,能帮到大家也是我的荣幸。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大家能够平安度过这段艰难时光,我也就放心了。”
在大夫们的治疗和叶明的关心下,灾民们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他们对叶明和大夫们充满了感激。
“叶公子,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一位灾民说道。
叶明微笑着说道:“大家不用客气,我也是希望能帮助大家。”
这场倒春寒,让医馆的作用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大夫们不仅为灾民们治疗了疾病,还为他们提供了预防措施,确保了大家的身体健康。
第424章 找老师
第424 章 找老师
叶明站在国公府的书房里,手里把玩着一支毛笔。他心里一直在想,农庄里的灾民们虽然有了住的地方,但是孩子们没有上学的机会,这让他很着急。他决定要为孩子们建一个学堂。
他神色凝重地唤来了管家福伯以及李天宝,语重心长地说道:“福伯,如今这医馆已然建成,接下来咱们就得着手建造学堂之事了!得让那些可爱的孩子们都有学可上才行。您呢,先去筹备一番,看看建造学堂究竟需要哪些材料。”
福伯微微颔首,表示应允,回应道:“好的,少爷,老奴定会以最快速度将所需之物准备妥当,请少爷放心便是。”
叶明稍稍顿了顿,紧接着又补充道:“此外,这学堂还缺教书育人的先生。福伯,劳烦您再出去打听打听,务必寻得几位学识渊博之人前来教导这些孩子们读书明理。”
福伯赶忙应承下来,说道:“少爷吩咐,老奴自当尽心尽力去办。定不辜负少爷所托,早日找到合适的先生。”
这时,叶明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再次开口说道:“哦,对了!这学堂的选址也至关重要,依我之见,应当建于咱们农庄的正中央位置为宜,如此一来,便能极大地方便孩子们上下学啦。”
福伯说:“知道了,少爷,我会安排好的。”
叶明看着他们离开,心里想着,这学堂建好后,孩子们就能学到知识,将来也能有出息。他觉得,这是他能为这些灾民们做的最好的事。
随后叶明和福伯在城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家书院。福伯进去和书院的先生们商量,希望能请他们中的一个来教书。
福伯说:“我们国公府的三公子想在农庄建一个学堂,想请位先生去教书。”
书院的先生们互相看了看,说:“我们书院的先生都很忙,不太方便。”
福伯有些失望,但还是礼貌地说:“那麻烦您再考虑一下,我们农庄的孩子们很需要老师。”
书院的先生们摇摇头,说:“我们确实没办法,你还是去别处问问吧。”
叶明在远处看着,心里有些着急。他走过去,对书院的先生们说:“各位先生,我知道你们都很忙,但我们农庄的孩子们真的很需要你们的帮助。”
书院的先生们看着叶明,有些惊讶:“你是国公府的三公子?”
叶明点头:“是的,我希望能为这些孩子做点什么。”
先生们围坐在一起,交头接耳地低声商量着,时不时还互相交换一下眼神,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先生终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诸位同仁,咱们书院向来有规矩,是不允许先生们外出教书的。这一点想必大家都清楚得很。”
他顿了一顿,接着又道:“不过呢,看在这位公子一心想要孩子们读书识字的份儿上,我们倒是可以考虑派一名学生前去。”
听到这话,原本满怀期待的叶明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点头应道:“那也行吧,只要有人能够教导那些孩子们读书认字便好。”
一旁的福伯也赶忙附和道:“是啊是啊,那可真是太感谢各位先生了!你们放心,等那位学生到了村里,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地照顾好他的生活起居,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书院的先生们对视一眼后纷纷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此事。
随后,先前说话的那位先生微笑着对叶明和福伯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回书院内部再商议一番具体事宜。待有了定论之后,会尽快派人告知二位的。”
于是乎,叶明与福伯向先生们拱手作别后,缓缓走出了书院大门。
刚一出门,叶明便转头对福伯说道:“福伯啊,我觉得光靠这一处书院恐怕不太保险。要不咱俩再多跑几个地方找找看,说不定还能遇上其他愿意前往咱村教书的先生呢?”
福伯略一思索,觉得叶明所言不无道理,当下便欣然应允道:“嗯,少爷说得极是。那咱们赶紧动身吧!”
两人继续在城里寻找,希望能再找到一些合适的老师。
叶明和福伯离开书院后,天色已经渐晚,但他们并没有放弃。福伯提议去附近的私塾看看,也许那里的先生会有不同的想法。
他们找到了一家私塾,福伯进去和私塾的先生交谈。私塾的先生是个中年人,名叫张文,他听完福伯的来意后,沉思了一会儿。
“国公府的三公子想要为灾民的孩子们建学堂,这确实是一桩善事。”张文先生说,“但我们的先生们也都有自己的生计,很难离开。”
叶明在一旁听到,心里有些焦急,他插话道:“张先生,我知道这不容易,但孩子们真的需要教育。如果先生们能去,我们愿意提供足够的待遇。”
张文先生微微一笑:“叶公子,您是国公府的三公子,自然知道教育的重要性。不过,我们私塾的先生们确实都有自己的顾虑。”
叶明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可以先提供一些资助,等学堂稳定下来,再谈具体的待遇。”
张文先生点头:“叶公子的诚意我们看到了。我回去和先生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愿意去的人。”
叶明松了一口气,说:“那就麻烦张先生了,我们期待您的好消息。”
福伯也说:“张先生,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去学堂的先生们。”
张文先生点头,表示会尽快给他们答复。叶明和福伯离开私塾,继续在县城里寻找可能的老师。尽管遇到了一些困难,但他们并没有气馁,因为他们知道,为孩子们提供教育是值得的。
老师有了眉目以后叶明和福伯回到农庄后,就开始着手筹备学堂的建设。首先,他们需要准备的材料有木材、砖瓦、石灰和沙子。
叶明让福伯去联系附近的木材商和砖瓦匠,看看能不能以优惠的价格购入这些材料。
福伯点头答应,说:“公子,我这就去办。”
叶明接着说:“学堂的门窗和桌椅,也要提前准备好,让孩子们有地方坐,有地方读书。”
福伯说:“好的,我会安排人去定制。”
叶明又提起了学堂的选址问题,他觉得学堂应该建在农庄的中心地带,这样方便孩子们来往。
福伯说:“公子,这个位置我已经考虑过了,就在农庄的正中央,进出都很方便。”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说:“那就好,我们还得找几个老师,学堂才能开起来。”
福伯说:“我已经去私塾问过了,他们答应会考虑派老师去。”
叶明说:“那就再等等看吧,希望他们能答应。”
福伯说:“公子放心,我一定会把学堂建得漂漂亮亮的,让孩子们有个好的学习环境。”
叶明笑着说:“那就拜托你了,福伯,希望学堂能尽快建成,让孩子们早日上学。”
第425章 准备开学
第425 章 准备开学
老师有了眉目以后,叶明站在刚刚打好的学堂地基前,目光坚定。他打算亲自监督整个学堂的建设过程,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不出错。
“福伯,你去叫工匠们过来。”叶明对身边的管家说道。
福伯点点头,转身去召集工匠。不一会儿,工匠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地基前。
“各位,今天我们要开始学堂的建设。”叶明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洪亮,“学堂的墙要用最结实的砖块,水泥要搅拌得均匀,绝不能有空隙。”
工匠们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叶明接着说:“屋顶要铺上最好的瓦片,保证不透风不漏水。窗户要大,让教室里光线充足。”
“桌椅要结实,每个教室至少要放二十套。”叶明继续吩咐,“食堂要能容纳所有学生,灶台要足够大,方便做饭。”
“宿舍也要盖好,每个房间至少要能住四个学生,床铺要舒服。”叶明最后说道,“记住,这是给孩子们学习的地方,一定要用心去做。”
工匠们听了叶明的话,都表示会尽力做好。叶明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有了这些工匠的努力,学堂一定能建好。
叶明说完以后,木匠和石匠开始搭建学堂。学堂是两层的,木匠们忙着做门窗和桌椅,石匠们负责砌墙。
叶明再次要求学堂的窗户要大,这样教室里才会明亮,有利于孩子们学习。
食堂就建在学堂旁边,工匠们挖了个地基,用砖瓦砌起了墙壁,还搭了个屋顶。福伯特意让工匠们在食堂里砌了个大灶台,方便做饭。
至于宿舍,叶明让工匠们在学堂后面建了几间小屋,每间屋子都铺了草席,既干净又舒适。叶明还要求工匠们在宿舍旁边挖了个井,方便孩子们取水。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明总是会抽出时间,时不时地前来施工现场视察一番。每次当他看到那些工匠们正埋头苦干着,一个个汗流浃背却依旧热情高涨,那热火朝天的工作场景总会令他感到安心不少。
这天,叶明又如往常一般来到工地,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后,他走到了一直在现场负责监管施工进度与质量的福伯身边。
他一脸认真地对福伯说道:“福伯,这些工程可是关乎孩子们未来学习和生活的大事儿,所以无论如何,咱们都必须要确保工程的质量万无一失才行!当然,还有一点也至关重要,那就是孩子们的人身安全问题,绝对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大意。”
听到叶明这番话,福伯连忙点了点头,应声道:“公子您尽管放心吧!老奴一定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严格监督整个施工过程的,无论是用料还是工艺,都会按照最好的,绝不让任何一处出现纰漏!”
得到福伯肯定的答复之后,叶明稍稍放下心来,但紧接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接着开口道:“对了福伯,等这学堂建好以后呢,我还打算在它的四周种上一些五颜六色的花花草草,这样一来不仅能够美化周边的环境,还能让孩子们在这里感受到更多大自然的美好气息。”说完,叶明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憧憬之色。
而福伯听后则是微笑着满口答应下来:“好嘞公子!等到时候学堂建成之时,老奴定会安排工匠们一同动手栽种这些花草树木的,定叫这里成为一处风景如画的地方。”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学堂、食堂以及宿舍等各项建筑设施都在有条不紊且紧张有序地推进着建设进程。
叶明几乎每天都会抽空前来查看一下最新的进展情况,望着眼前逐渐成型的建筑群,他心中对于这座即将落成的校园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经过大家的努力,学堂终于建成了。叶明看着眼前崭新的学堂,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学堂,更是孩子们未来的希望。
随后叶明带着福伯一同来到了那座刚刚竣工的学堂前。这座学堂矗立在农庄的最中央的地方,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叶明率先迈步踏入宽敞明亮的教室,目光迅速扫过排列整齐的桌椅。他走到其中一张桌子旁,轻轻用手摇晃了一下,仔细检查其稳固程度。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才放心地点点头。
一直跟在身后的福伯见状,赶忙开口说道:“公子,您尽管放心,这些桌椅可都是按照孩子们的身高精心量身定制的呢!而且选用的木材皆是上乘之选,坚固无比。”
叶明听后微微一笑,表示满意。接着,他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教室的窗户上。只见那些窗户紧密闭合着,仿佛守护着室内的宁静与温暖。
叶明走上前去,伸手推了推窗框,感受着窗户的紧闭程度。然后他转头看向福伯,询问道:“福伯,这窗户的密封性如何?会不会有漏风的情况出现呢?”
福伯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公子,您大可不必为此担忧。这些窗户所用的材料皆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材质,制作工艺也是一流水平。经过反复测试,它们的密封性堪称完美,绝对不会让一丝寒风侵入屋内。”
听到这里,叶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深知良好的学习环境对于孩子们的成长至关重要,而眼前这一切似乎都已符合他心中的期望。
叶明接着信步走进宽敞明亮的食堂,目光首先被厨房那崭新锃亮的炉灶所吸引。
它们宛如刚刚打造出来的一般,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再看那些摆放整齐、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锅碗瓢盆,仿佛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叶明微微眯起眼睛,转头看向身旁的福伯,开口问道:“福伯,这厨房的通风情况如何?毕竟良好的通风对于厨房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
福伯赶忙上前一步,满脸笑容地回答道:“公子您放心,咱们这厨房的通风好着呢!那烟囱可都是用上等的好材料精心打造而成的,绝对不会让厨房里留下一丝一毫的异味!”
听到这里,叶明点了点头,表示满意。紧接着,他又开始仔细检查起员工宿舍来。
只见一张张床铺稳稳当当地排列在房间内,看上去十分坚固耐用。而床上铺着的被褥更是崭新如初,摸上去柔软舒适,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叶明伸手轻轻抚过那柔软的被褥,再次向福伯发问:“福伯,我瞧着这些被褥好像都是全新的吧?”
福伯连忙应声道:“没错,公子,这些被褥确实都是新购置的。咱就是想着要让孩子们晚上能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呢!”
叶明听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赞许地拍了拍福伯的肩膀说道:“福伯啊,你做得真是太好了!连这些细微之处都能考虑得如此周全,实在难得啊!”
福伯受宠若惊地笑了起来,连连摆手道:“公子过奖了,这些都是小老儿份内之事罢了。只要能让孩子们在这里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生活成长,就算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此时,叶明缓缓转过身去,目光凝视着这座崭新的建筑,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里将成为孩子们学习和成长的地方,他希望他们能在这里学到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
学堂建好后,叶明就让福伯赶紧把老师请过来。福伯去私塾找的那位老师,答应了。这位老师叫李明,是个很有学问的人。
老师来了以后,叶明就让福伯先组织孩子们来上课。试一下他的教学水平,孩子们一开始都很好奇,学堂里有这么多人讲课,他们都非常兴奋。
叶明还让福伯在食堂里准备了好吃的,让孩子们上课的时候有体力。食堂里有新鲜的蔬菜和肉,都是叶明从外面运来的。
宿舍里,叶明让福伯准备了干净的被褥,让孩子们晚上能好好休息。叶明还让工匠们在宿舍周围种了些花草,让环境更美。
叶明看着孩子们在学堂里认真学习,心里特别高兴。他觉得,自己能为这些孩子们做一点事情,真是太好了。他希望这些孩子们将来都能有出息,不再像自己一样,只能种地。
叶明和孩子们听了一堂课,觉得这个人教的还行,就决定把他留下来,这样一来万事俱备就只等着开学了。
二天叶明让福伯搞了一个简单的开学仪式。叶明站在学堂门口,身穿一袭青色长袍,显得格外精神。
他身后是新建的学堂,青砖灰瓦,古朴典雅,门前挂着一块木制匾额,上面写着“明德学堂”四个大字。
随着叶明的一声令下,福伯点燃了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震耳欲聋,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微微颤抖。孩子们兴奋地捂住耳朵,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叶明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讲话:“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是我们明德学堂的开学仪式。我非常高兴能和大家一起见证这一刻。学堂的建立,离不开大家的支持和帮助。我在这里代表学堂,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学堂的宗旨是免费为孩子们提供教育,让他们掌握知识,改变命运。我们不会收取任何学费,也不会让孩子们饿肚子。学堂会提供三餐,保证孩子们吃得饱饱的。”
叶明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灾民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叶明接着说:“学堂的课程设置非常丰富,包括经典文学、算术几何、天文地理等等。我们还会邀请一些有经验的老师来授课,确保教学质量。”
他环顾四周,目光坚定:“我相信,有了大家的支持和孩子们的努力,明德学堂一定会越办越好,培养出一批又一批优秀的人才。”
叶明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灾民们纷纷向叶明投来感激的目光,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终于有了接受教育的机会。
仪式结束后,叶明邀请了当地的乡绅和村民一起参观了学堂。他带着大家走进教室,介绍桌椅都是按照现代的尺寸制作的,这样孩子们坐着会更舒服。大家看到这么宽敞明亮的教室,都赞不绝口。
叶明还带他们去了食堂和宿舍,食堂里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宿舍里干净整洁。村民们都很感动,觉得叶明真的是在为他们着想。
最后,叶明在学堂前种下了一棵小树,寓意着学堂能够像这棵树一样茁壮成长,孩子们的未来也会像这棵树一样枝繁叶茂。大家都围在小树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随后整个开学仪式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了。灾民们纷纷向叶明表示感谢,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终于有了接受教育的机会,未来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但很快有人提出问题:“叶公子,我们这些灾民没有钱交学费,孩子们吃饭怎么办呢?”
叶明想了想,说:“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孩子们因为学费和饭钱而上不了学。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灾民们听了,都松了一口气。叶明接着说:“福伯,你去准备一些粮食和食材,让食堂的师傅们给孩子们做饭。至于学费,我会从国公府的财产里拨出一部分来支付。”
福伯点头答应:“好的,公子,我会尽快准备好的。”
叶明又对灾民们说:“你们放心,我不会让孩子们因为贫困而失去学习的机会。教育是改变命运的关键,我希望每个孩子都能接受教育。”
灾民们听了,都非常感激叶明。他们知道,有了叶明的支持,孩子们的未来会更加光明。
第426章 正式开学
第426 章 正式开学
第二天开学,叶明一大早就去了学堂。他穿着一身正式的衣服,站在学堂门口,等着孩子们来。
福伯也来了,手里拿着一大串钥匙,准备给孩子们开门。
孩子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脸上都挂着期待的笑容。叶明看到他们,就一个一个地摸摸头,说:“今天是你们人生的新起点,要好好学习哦!”
福伯把孩子们带进学堂,叶明也跟着进去,看着孩子们坐好,李老师走上讲台,开始讲课。孩子们都听得特别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叶明心里特别高兴,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他想,这些孩子们将来一定能有所成就,不再像他们的父母一样,只能在田里辛勤劳作。
放学的时候,叶明又去学堂接孩子们。他看到孩子们一个个背着书包,脸上都笑开了花。叶明就问他们:“今天学了些什么啊?”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说:“叶公子,我们学了认字,还学了算数呢!”
叶明听了,心里特别欣慰。他知道,学堂的开学,是这些孩子们命运的转折点。
学堂正式开学后,灾民们虽然为孩子们能上学感到高兴,但新的担忧也随之而来。他们担心学费、担心吃饭,更担心孩子们在学堂里能否适应。
开学第一天,叶明站在学堂门口,迎接孩子们的到来。他看到孩子们一个个背着书包,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心中十分欣慰。然而,灾民们却围在叶明身边,纷纷询问学费的问题。
“叶公子,这学费我们真的不用交吗?”一位中年男子问道,眼中带着一丝不安。
叶明微笑着说道:“大家放心,学堂是免费的,不会收你们一分钱。我希望大家都能安心让孩子来上学。”
灾民们听了,心中稍微安定了些,但还是有些疑惑。一位妇女说道:“叶公子,我们这些灾民,本来就没多少钱,要是以后学堂要收钱,我们可怎么办?”
叶明理解他们的担忧,说道:“大家不用担心,我既然说了学堂是免费的,就一定会做到。你们可以放心,不会有任何额外的费用。”
解决了学费的问题,灾民们又开始担心吃饭的问题。一位老人问道:“叶公子,孩子们在学堂里吃饭怎么办?我们这些灾民,连自己都吃不饱,哪里还能给孩子带饭?”
叶明说道:“大家放心,学堂里有食堂,每天都会为孩子们准备饭菜。孩子们只需要按时来上学,不用为吃饭的问题操心。”
灾民们听了,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一位年轻的母亲说道:“叶公子,这食堂的饭菜,真的能吃饱吗?”
叶明微笑着说道:“大家放心,食堂的饭菜都是精心准备的,保证孩子们能吃饱吃好。如果孩子们有什么特别的需求,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尽量满足。”
解决了吃饭的问题,灾民们又开始担心孩子们在学堂里的适应情况。一位父亲问道:“叶公子,孩子们在学堂里,会不会不适应?他们以前可都是在田里干活的,突然去上学,会不会不习惯?”
叶明理解他们的担忧,说道:“大家放心,学堂的老师都是有经验的,会慢慢引导孩子们适应学堂的生活。如果孩子们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助。”
灾民们听了,心中稍微安定了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一位母亲说道:“叶公子,孩子们在学堂里,会不会被欺负?他们都是灾民的孩子,会不会被其他孩子看不起?”
叶明微笑着说道:“大家放心,这里没有其他的孩子,再说了学堂里有严格的规章制度,不允许任何欺负行为。如果孩子们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告诉老师,我们会及时处理。”
叶明看着灾民们,心中十分理解他们的担忧。
他说道:“大家放心,我既然决定建这个学堂,就会尽全力让孩子们在这里安心学习。无论是学费、吃饭,还是孩子们的适应问题,我都会一一解决。希望大家能放心,把孩子们送到学堂来。”
灾民们听了,心中十分感激。一位老人说道:“叶公子,真是太感谢你了。你不仅给了我们一个家,还给了孩子们一个学习的机会。”
叶明微笑着说道:“大家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只要孩子们能在这里安心学习,我就放心了。”
孩子们在学堂里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他们每天按时上课,认真听讲,课间还会一起玩耍。虽然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在老师和叶明的帮助下,他们很快融入了学堂的生活。
“叶公子,孩子们在这里过得很好。”一位老师对叶明说道。
叶明微笑着说道:“那就好,只要孩子们能安心学习,我就放心了。”
灾民们看到孩子们在学堂里过得很好,心中的担忧也逐渐消散。他们知道,叶明是真心在帮助他们,孩子们的未来有了希望。
叶明看着孩子们在学堂里认真学习,心中十分欣慰。他知道,这些孩子们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不再像他们的父母一样,只能在田里辛勤劳作。
“福伯,学堂的运营情况怎么样?”叶明对福伯说道。
福伯回答道:“公子,学堂的运营一切顺利。孩子们都很听话,老师们也很尽责。”
叶明微笑着说道:“那就好,只要孩子们能在这里安心学习,我们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福伯点头说道:“公子,您放心,我们会继续努力,让学堂越办越好。”
叶明的承诺和努力,让灾民们逐渐放下了心中的担忧。他们知道,有了叶明的帮助,孩子们的未来会更加光明。
叶明看着整个农庄,心里特别有成就感。种植区里,各种庄稼长势喜人,有玉米、小麦、大豆,还有蔬菜瓜果。养殖区里,鸡鸭鹅成群,猪牛羊肥壮,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休闲区建了个小湖,湖水清澈见底,湖边种满了花草,还有几块大石头,是孩子们嬉戏玩耍的好地方。医馆就建在农庄的中心,里面摆放着各种药材和医疗器具,大夫们每天忙着给灾民们看病。
学堂建得特别漂亮,两层的小楼,教室宽敞明亮,食堂和宿舍也都一应俱全。孩子们每天在这里读书学习,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整个农庄就像一个大家庭,叶明是这个大家庭的家长,他用自己的智慧和努力,让这里的人们过上了安稳幸福的生活。
第427章 陈风
第427 章 陈风
在叶明的农庄逐渐步入正轨之际,一天清晨,一位神秘的客人造访了农庄。这位客人身披斗篷,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下,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透露出他不凡的气质。
福伯站在农庄那扇古朴的大门前,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缓缓走来的身影。当那位客人终于走近时,福伯满脸狐疑地上前一步,拱手作揖,礼貌地开口询问道:“敢问阁下是何方人士?今日莅临咱们这小小的农庄,不知有何要事?”
只见那神秘客人身材高大挺拔,一袭黑袍随风轻扬,面庞被阴影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他微微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听闻叶公子在此处创建了一座学堂,在下慕名而来,特地登门拜访。”
福伯闻言心中一震,能如此关注叶公子所办之学堂者,想必绝非等闲之辈。
他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恭敬地道:“原来如此,请贵客随我入庄。小老儿这就派人前去通报叶公子。”
说罢,便引领着神秘客人向农庄内部走去。与此同时,他悄悄使了个眼色给身旁一名机灵的小厮,那小厮心领神会,迅速转身朝着叶明所在之处飞奔而去。
叶明得知有客人来访,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务,来到客厅。他见到神秘客人后,客气地问道:“在下叶明,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神秘客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坚毅的面孔,他微微一笑:“我姓陈,单名一个‘风’字。”
叶明听到“陈风”这个名字时,心中不禁猛地一惊!这陈风之名在京城之内可是如雷贯耳啊!他乃是赫赫有名的大商贾,其名下掌管着好几家规模庞大、生意兴隆的商铺,那资产之丰厚简直令人咋舌。
他当初建立商会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人。
叶明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然后双手抱拳,向着陈风拱了一拱,并面带微笑道:“哎呀呀,原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陈老板啊!久仰久仰!今日有幸得见尊容,真是叶某三生有幸呐!”
陈风见状,也连忙微笑着向叶明回了一礼,朗声道:“叶公子过奖啦!听闻叶公子在此地建立学堂,旨在造福一方百姓,如此善举实在令人钦佩不已。陈某不才,特地前来拜访,想看看是否有什么地方能够略尽绵薄之力,助叶公子一臂之力呢?”
叶明对陈风的提议感到意外,但也颇感兴趣:“陈老板此言当真?那在下感激不尽。”
陈风点头,说道:“我听说叶公子的学堂不仅免费,还提供食宿,这份善举令人敬佩。我手下的商铺也希望能为孩子们尽一份力。”
叶明询问:“那陈老板有何想法?”
陈风说道:“我希望能为学堂提供一些物资支持,如纸张、笔墨、书籍等学习用品,同时,我的商铺也能为学堂的孩子肄业以后提供一些干活的机会。”
叶明沉思片刻,说道:“陈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学堂刚刚起步,尚不明确将来的发展。”
陈风表示理解:“我明白,叶公子可以慢慢考虑,我此行并无急迫之意。”
叶明点头,说道:“陈老板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学堂若真有需要,我定会寻求陈老板的帮助。”
陈风笑了笑,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赏:“叶公子谨慎行事,实乃君子之风。陈某愿意等待叶公子的答复。”
叶明心中微动,对眼前之人多了几分好感:“陈老板这般热心,叶某实在惭愧。其实学堂如今虽小,却也有诸多难处。”
“哦?叶公子但说无妨。”陈风坐直身子,表情专注。
“师资力量薄弱,虽有几位老学究帮忙,却缺乏新鲜血液。而且周边百姓对学堂仍有疑虑,生源也是问题。”叶明无奈地摇头。
陈风摸着下巴思考片刻,道:“师资之事,陈某认识不少年轻才子,或可推荐一二。至于生源,陈某愿以自身名望替公子宣传。”
叶明大喜过望:“若真如此,那可解我燃眉之急。只是这人情……”
“叶公子莫要担心,陈某此举,一来是佩服公子善举,二来也是为了这一方百姓。日后若学堂学子成才,于我等皆是幸事。”陈风真诚地说道。
叶明站起身来,郑重地向陈风行了一礼:“那叶某就先谢过陈老板了。”陈风忙扶起叶明,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谈话结束后,陈风起身告辞,叶明亲自送他至农庄门口。陈风临行前再次表示,愿意随时提供帮助。
“叶公子,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合作,共同为孩子们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陈风说完,便离开了农庄。
叶明望着陈风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他知道,陈风的提议虽然对学堂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但他也清楚,任何合作都需要谨慎考虑。
“福伯,你觉得陈老板的提议如何?”叶明问身边的福伯。
福伯思考后回答:“公子,陈老板是京城有名的商贾,若能得到他的支持,对学堂的发展大有裨益。”
叶明点头,说道:“我也有同感,但此事非同小可,我需要仔细斟酌。”
福伯表示同意:“公子所言极是,我们应三思而后行。”
叶明决定,他将花些时间,深入了解陈风的提议,再做决定。他相信,无论结果如何,这都将会是农庄和学堂发展的一个新契机。
第428章 调查陈风
第428 章 调查陈风
陈风离开后,叶明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深知,陈风的提议对学堂和农庄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遇。然而,他也明白,任何合作都需要谨慎对待,不能草率行事。
深思熟虑叶明决定先不急于回复陈风,而是仔细考虑一下合作的可行性和潜在的影响。
他回到书房,独自沉思。他想,陈风的提议确实诱人,但合作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些未知的风险。他需要确保,任何合作都不会对学堂和农庄的稳定造成影响。
叶明决定与福伯商议此事。福伯是府上的老管家,经验丰富,对农庄的情况了如指掌。
叶明将陈风的提议告诉了福伯,问道:“福伯,您觉得陈风的提议如何?”
福伯沉思片刻,说道:“公子,陈风的提议确实不错,但我们需要谨慎考虑。陈风是京城的商贾,手眼通天,但他的真正意图我们并不清楚。如果合作,我们需要确保学堂和农庄不受影响。”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福伯,您说得对。我们需要确保合作不会对学堂和农庄的稳定造成影响。我会再仔细考虑一下。”
叶明又看向了李天宝问道:“天宝,你对陈风的提议有什么看法?”
李天宝想了想,说道:“公子,陈风的提议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我们需要谨慎。陈风是商人,他的目的是盈利,而我们的目的是帮助灾民。如果合作,我们需要确保双方的目标一致,否则可能会出现问题。”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天宝,你说得对。我们需要确保合作的目标一致,否则可能会带来麻烦。我会再仔细考虑一下。”
叶明问了他们两个以后,还决定与灾民代表商议此事。他召集了农庄里的几位灾民代表,将陈风的提议告诉了他们。
叶明站在众人面前,神情严肃地开口说道:“各位乡亲父老们!今天要告诉大家一个重要的消息。陈风先生非常慷慨,表示愿意为咱们的学堂提供物资方面的大力支持,不仅如此呢,他还承诺能够给学堂毕业的学生们提供宝贵的工作机会。对于这件事情,我想听一听大伙的想法和意见。”
灾民代表们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炸开了锅,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面容沧桑的灾民率先站起身来,对着叶明拱手说道:“叶公子啊,您说的这事听起来的确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可是吧,我们心里头还是有些担忧呐。”
“要是跟这位陈风先生合作,会不会对咱们的学堂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呀?毕竟学堂一直以来都是咱们村里孩子们求知求学的地方,可不能出岔子。”
话音未落,另一位身材消瘦但目光炯炯有神的灾民也紧接着发言道:“叶公子啊,我们大伙儿都特别希望学堂能够一如既往地保持免费的政策,千万不要因为这次的合作就改变了最初的宗旨啊。咱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也就指着这学堂能有个出路了。”
叶明静静地听完了大家的发言,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微笑着向众人点了点头,然后提高音量说道:“请大家放心好了!我叶明在这里向诸位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确保学堂的独立性不受任何影响。绝对不会因为与陈风先生的合作就让学堂改变了它原本的初衷。”
“关于这件事,我会再仔仔细细地斟酌考虑一番,争取拿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方案来。”
说完这番话,叶明便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等待他进一步的决策。
叶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不断回响着今天与各方人士交流时所听到的那些话语。这些话语如同杂乱无章的丝线一般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无比烦闷和困惑。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叶明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明确的想法——不管怎样,他都必须要先深入地去了解一下那个名叫陈风的人的更多情况,尤其是关于其商业布局以及过去所经历的种种事情。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好地理清目前错综复杂的局势,并做出最为明智的决策。
想到这里,叶明立刻站起身来,唤来了手下的心腹之人,向他们下达了命令:“你们速速前往京城,想尽一切办法给我彻查清楚陈风这个人!”心腹们领命而去,而叶明则在住所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终于,在数日之后的一个清晨,外出调查的人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叶明的住处。
还没等来人喘口气,叶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可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只见那名探子先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缓了缓气说道:“大人,据我们此番调查所知,这陈风虽然只是一介商贾,但平日里却常常行善积德,做了不少好事呢。据说他曾经多次慷慨解囊,资助过许多家境贫寒的书生,帮助他们完成学业,实现抱负。因此,在京城一带,他的名声还算不错……”
叶明看着眼前的资料,原本紧皱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开来。
然而,当他仔细阅读着调查人所提供的信息时,心中不禁又泛起一丝疑虑。
原来,据调查人的描述,陈风的生意在近些年来一直遭受着来自某些权贵势力的无情打压,这使得他的经营状况每况愈下。
而此次与他们提出合作,恐怕也是陈风想要借此机会扭转局势、寻求转机的无奈之举。
想到此处,叶明觉得事情愈发复杂起来。于是,他决定再次召集福伯、李天宝等一众心腹前来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待众人齐聚一堂后,叶明缓缓开口道:“经过一番调查了解,如今看来,这个陈风倒不像是个品行恶劣之人。但从他的经历来看,显然有着自己明确的目的。如果我们选择与他合作,一方面能够给予他一定的支持和帮助,另一方面对于咱们学堂和农庄的发展也会有所裨益。”
“当然,前提是必须要牢牢守住咱们自己的底线,确保不会因为这次合作而陷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最终,叶明决定接受陈风的合作提议,并拟定了一份严谨的契约。
第429章 陈风的目的
第429 章 陈风的目的
陈风缓缓地离开了叶明那宁静而美丽的农庄,脚步沉稳却又带着一丝急切。他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暗暗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该如何落子,怎样才能让这次与叶明的合作成为自己迈向成功的关键一跃。
他深深地明白,此次能够有幸被邀请加入由叶明牵头成立的叶家商会,对于自己而言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这个商会可不简单啊!它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在京城的商界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拥有着令人瞩目的崇高声誉和强大影响力。
一旦成功跻身其中,不仅仅意味着自身商业地位将得到显着提升,更重要的是,这将会给自己的生意带来源源不断的机会以及丰富多样的宝贵资源。想到这里,陈风不禁心跳加速,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一片广阔无垠的商海正向着自己敞开怀抱。
经过一番深入调查和了解之后,陈风惊喜地发现,加入叶家商会所能带来的好处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首先,随着商会成员身份的确立,自己原本局限于一隅的业务范围必将得以迅速扩张;与此同时,还能够结交众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商界精英人士,从而拓展人脉关系网,为日后进一步开拓生意领域打下坚实的基础。
除此之外,据可靠消息称,叶家商会内部更是配备了专业且高效的服务团队,他们会定期为会员们提供诸如最新政策解读及咨询、充裕的资金扶持、精准的市场动态信息等等一系列实用至极的资源支持。如此一来,无论是面对错综复杂的商业难题还是谋求企业的持续发展壮大,都能够从中获取到及时有效的解决方案和助力。
陈风内心深处怀揣着一个强烈的愿望——那就是借助加入叶家商会这一契机来显着地提高自身的知名度以及塑造出更为良好的个人形象。
要知道,此时的叶家商会早已声名远扬,成为了一个广受各界认同与赞誉的重要组织。对于陈风而言,如果能够有幸参与其中,无疑将会极大程度地增强他所经营生意在整个行业内的影响力。
因为通过这个商会搭建起的广阔平台,陈风不但有机会全方位地展现自家企业雄厚的实力以及独具特色的产品优势,而且还能凭借此吸引到数量众多的潜在客户群体,并与他们建立起紧密且稳定的业务联系;
与此同时,那些同样具备强大实力、拥有丰富资源的合作伙伴们也会对其投来关注的目光,从而进一步拓展商业版图,实现互利共赢的局面。
正是基于这样清晰而深刻的认知,陈风深知叶家商会宛如一座桥梁,为各类生意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遇。
在这里,大家不仅能够相互切磋技艺、分享经验心得,更重要的是,可以有效地促进彼此之间的深度合作与广泛交流,共同开创出一片繁荣昌盛的商业新天地!
在当今这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商业世界里,积极参与各种商务活动以及商业展览会对于每一个雄心勃勃的商人来说都显得至关重要。
陈风也深知这一点。因此,他也想抓住商会所组织的每一次宝贵机会,期望能够借此拓展自己的业务网络,并探寻到那些潜藏于其中的崭新商机以及可靠的合作伙伴。
除此之外,商会更是精心策划并举办了各式各样的专业培训课程和深入研讨会议。
在这里,来自不同领域的专家学者们汇聚一堂,倾囊相授他们所积累的丰富经验以及专业知识和技能。
而陈风自然不会错过这样难得的学习良机,他也想投入到这些培训当中,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养分,力求不断提升自身的管理能力以及经营水平。
值得一提的是,陈风之所以如此渴望加入叶家商会,还有一个极为关键的原因,那便是该商会往往与当地的官府以及其他相关机构保持着异常紧密的合作关系。
这种得天独厚的优势使得商会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取到最新鲜、最权威的政策咨询信息,从而及时调整企业发展战略以顺应时代潮流;同时,商会还能为会员企业争取到必要的资金支持,确保其在关键时刻拥有充足的“弹药”来应对市场变化带来的种种挑战;
再者,由商会所收集整理而来的详尽且精准的市场信息,无疑成为了陈风洞察行业动态、把握市场脉搏的得力工具。
有了这些不可或缺的资源作为坚强后盾,陈风坚信自己的生意必定能够在这片竞争异常激烈的商海中脱颖而出,收获更为辉煌灿烂的成就!
陈风还希望通过加入叶家商会推动地方经济的发展。商会可以通过举办各类商业活动、推动企业间的合作,促进地方经济的发展。
同时,商会还可以通过自身的影响力和资源,帮助商人解决在发展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问题,为地方经济的发展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陈风的最终目标是通过加入叶家商会,实现自己的商业抱负。他希望通过商会的平台,提升自己的商业地位,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为自己的生意带来更多的成功和荣耀。
陈风的动机非常明确,他希望通过加入叶家商会,实现自己的商业目标,提升自己的商业地位,为自己的生意带来更多的成功和荣耀。同时,他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为地方经济的发展做出贡献。
第430章 观察者
第430 章 观察者
几天后,陈风再次来到叶明的农庄。这次,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前来。叶明得知陈风来访,亲自到门口迎接。
“陈先生,欢迎再次光临。”叶明拱手行礼,脸上带着微笑。
陈风回礼道:“叶公子,叨扰了。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情想与你商谈。”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陈先生请进,我们到书房详谈。”
两人来到书房,分宾主落座。叶明示意仆人上茶,然后说道:“陈先生,上次你提出的合作事宜,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你的提议对我们学堂的帮助很大,我非常感激。”
陈风点了点头,说道:“叶公子,我这次来,除了合作之事,还有一事相求。”
叶明看着陈风,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说道:“陈先生请讲,只要我能帮忙的,一定尽力。”
陈风深吸一口气,说道:“叶公子,我听说你成立了一个叶家商会,我想加入。”
叶明心中一惊,他没想到陈风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他微微皱眉,说道:“陈先生,你为何想加入叶家商会?”
陈风一脸诚恳,目光坚定地看着叶明,缓缓开口道:“叶公子,不瞒您说,我一直都在苦苦寻觅着那么一个能够让我得以提升自身商业地位的绝佳平台。”
“而咱们叶家商会呢,那可是在整个京城商界当中拥有着赫赫威名和崇高声誉的存在!若是我有幸能够成功加入到商会之中,不但可以进一步拓展我的生意规模,而且还能够结交到许许多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商海精英人士。我深信不疑,这样一来对于我所经营的生意而言必定会带来极大的助力与推动作用。”
叶明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陈风所言,但他并没有立刻表态应允,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少顷,只见叶明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凝视着陈风,缓声道:“陈先生,不得不承认,您对于我们叶家商会的了解程度着实颇为深刻全面。然而,想要顺利加入本商会却绝非易事一桩呐,这其间必须要历经一系列极为严苛缜密的审核流程方可通过。”
陈风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叶明,缓声道:“叶公子,请放心,对于您所提及的各种审核流程和要求,我都完全理解并且愿意积极配合与接受。只要能够顺利加入贵商会,无论面临怎样严格的审查,我都会毫无怨言、全力以赴!”
此时,叶明微微眯起双眸,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充满决心的陈风。说实话,从内心深处来讲,他非常清楚陈风此人一旦成功加入商会,必将给整个组织带来诸多显着的益处。
然而,与此同时,叶明心里也很清楚,想加入商会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沉吟片刻之后,叶明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氛围,缓缓开口道:“陈先生啊,不得不说,通过刚才咱们之间的交流沟通,我已然深切感受到了你那满满的诚意。只不过嘛……此事关乎重大,牵扯到商会未来的发展走向等诸多方面,所以还请容我多花些时日好好思考斟酌一番才行呐。”
陈风微微一笑,说道:“叶公子,我理解。你慢慢考虑,我随时等候你的答复。”
叶明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地点了点头,然后缓声道:“陈先生,请放心先行离去吧。关于此事,我定会抓紧时间思考斟酌,尽早给予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听到这话,陈风缓缓站起身来,向叶明拱手作别。而叶明也没有丝毫怠慢之意,亲自将陈风送到了门口。就在陈风即将转身离开之时,他又一次转过身来,目光诚挚地看着叶明,言辞恳切地道谢道:“此次承蒙叶兄关照,陈某感激不尽!日后若有用得着陈某之处,还望叶兄切莫客气!”
叶明微笑着回应道:“陈先生言重了,能与先生相识实乃在下之荣幸。”说罢,便目送陈风渐行渐远,直至其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待陈风走远之后,叶明方才转身返回书房。然而此刻,他的心情却难以平复下来,脑海之中不断回想着刚刚与陈风交谈的情景。他深知,陈风此人能力出众、人脉广泛,如果能够成功邀请其加入商会,必然会给整个商会带来巨大的影响和改变。
但与此同时,这其中所涉及到的利益关系以及可能引发的各种问题,也都需要他去谨慎权衡和妥善处理。毕竟,任何决策稍有不慎,都有可能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想到这里,叶明不禁轻叹了一口气,眉头微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随后他决定与商会的其他成员商量一下。他深知,加入商会的每一个成员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核,不能仅凭个人意愿就做出决定。
叶明召集了商会的主要成员,来到商会的会议室。会议室里,一张长桌周围摆放着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京城地图。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叶明开门见山地说道。
福伯、李天宝和其他成员纷纷点头,表示关注。
叶明郑重其事地向众人转达了陈风的请求,并细致入微地描述道:“诸位,陈风陈老板此人,想必在座各位都有所耳闻吧!他可是咱们商界赫赫有名、颇具实力的人!如今,这位陈老板表达出强烈意愿,期望能够有幸加入到咱们叶家商会这个大家庭中来。不知对此,诸位心中可有何见解和看法呢?”
话音刚落,只见副会长迫不及待地率先站起身来,朗声道:“公子啊,依我之见,这陈风若真能成功加入咱们商会,那无疑将会给商会带来诸多益处呐!要知道,他手中所掌握的那些丰富的商业资源,恰好可以弥补咱们目前存在的一些短板与不足呀!如此一来,双方定能实现互利共赢、共同发展的良好局面哩!”
另一个副会长也说到:“虽说是有好处,但他毕竟是外人,谁能保证他没有二心?万一他进入商会后,利用我们的资源壮大自己,而后又背叛商会,那岂不是得不偿失?”此言一出,众人皆陷入沉思。
叶明双手抱胸,缓缓开口:“副会长担忧不无道理,然我观陈风此人,眼神真诚且行事磊落。不过谨慎起见,我们可给他设下考验。”众人听闻,眼睛一亮。
叶明接着说:“我们可先许他参与部分商会事务,暗中观察。若是他忠心且有能力,再正式纳入。”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其他成员也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一位年长的商人说道:“叶公子,我担心陈风的强硬手段会影响商会的声誉。我们一直以诚信和合作为宗旨,不能因为一个人而破坏了这个传统。”
另一位中年商人也表达了类似的担忧:“是啊,叶公子,陈风的商业手段确实有些强硬,我们得考虑清楚。”
叶明认真听取了大家的意见,然后说道:“我明白大家的担忧。陈风的手段确实有些强硬,但他在商业上的能力和资源是不可否认的。我们可以考虑让他先以正式会员的身份加入,但同时要明确商会的规矩,让他明白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福伯点头说道:“公子,这个建议不错。我们可以给陈风一个机会,但同时也要让他明白商会的规矩。”
经过一番讨论,商会成员们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
叶明说道:“好,那我们就先不让他加入商会。我们给他一个机会,先以观察者的身份加入进来,然后再考验他。如果他在未来的表现中出色,我们再考虑让他正式加入。”
其他人都纷纷点头,同意了叶明的提议。
随后叶明让福伯通知陈风,邀请他来农庄。陈风来到后,叶明在书房接待了他。
“陈先生,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谈商会的决定。”叶明开门见山地说道。
陈风恭敬地回答道:“叶公子,我洗耳恭听。”
叶明详细说明了商会的决定。他说道:“商会决定让你以观察者身份加入,为期三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你需要参与商会的日常活动,包括商业交流、市场调研等。我们还会安排你参与商会的慈善活动,以考察你的品德和社会责任感。”
陈风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惊喜,说道:“叶公子,商会给我这个机会,我非常感激。我会努力表现,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叶明微笑着说道:“陈先生,我们相信你会做得很好。商会的大门始终为有诚意和能力的人敞开。”
叶明详细说明了对陈风的考验内容。他说道:“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你需要参与商会的日常活动,包括商业交流、市场调研等。我们还会安排你参与商会的慈善活动,以考察你的品德和社会责任感。”
陈风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惊喜,说道:“叶公子,商会给我这个机会,我非常感激。我会努力表现,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叶明微笑着说道:“陈先生,我们相信你会做得很好。商会的大门始终为有诚意和能力的人敞开。”
考验正式开始,陈风积极参与商会的各项活动。他不仅在商业交流中表现出色,还主动承担了市场调研的任务。他的表现得到了商会成员的一致好评。
商会安排了一次慈善活动,陈风在活动中表现得非常出色。他不仅慷慨解囊,还亲自参与了活动的组织和执行。他的善举赢得了商会成员的尊敬。
三个月的考验期很快结束,商会成员们对陈风的表现进行了全面评估。大家一致认为,陈风不仅具备出色的商业能力,还拥有良好的品德和社会责任感。
第431章 正式加入
第431 章 正式加入
就这样,陈风悄然转变角色,化身为一名冷静的观察者,不动声色地融入到商会的各项事务之中。
每逢商会展开重要事务的商议之时,他都会全神贯注地聆听来自各方人士的意见和想法。而当讨论陷入僵局或是需要新的思路时,他又会恰到好处地发表出自己那既独特又不失温和的见解,这些观点往往能令人眼前一亮,为解决问题提供全新的视角与方向。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渐渐发现,原来那个被传闻手段强硬、难以接近的陈风并非如此。
相反,他展现出来的是一种沉稳、睿智以及善于倾听他人声音的特质。这种变化如同一股春风,轻轻地吹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关于他的刻板印象的阴霾。
然而,就在商会平稳发展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却不期而至。某一天,一则噩耗传来——一批极为重要的货物在运输途中不幸遭遇劫匪的袭击,损失异常惨重。这一事件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商户们中间掀起轩然大波,使得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愈发凝重起来,人人自危,惶恐不安。
面对如此棘手的难题,陈风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毅然挺身而出,主动向商会请缨,表示愿意亲自出马去彻查此事。凭借多年来在商界摸爬滚打所积累下的广阔人脉资源,陈风迅速展开行动。
经过一番抽丝剥茧般的深入调查之后,事情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不仅如此,他更是成功追回了部分失窃的货物,将损失降到了最低限度。
与此同时,为了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重演,陈风精心谋划,制定出一套更为严密、安全的货物运输方案,从而为商会未来的运营提供了坚实可靠的保障。
经过这件事,商会成员看到了他的能力和忠诚。一位年长的商人笑着对叶明说:“看来当初的决定没错,陈风确实值得信赖。”
叶明也欣慰地点头,在下次商会会议上,他当众宣布:“陈风这段时间表现优异,现在我提议让他成为商会正式成员,不知各位意下如何?”众人齐声应和。陈风终于正式加入叶家商会,开启了一段新的商业征程。
叶明对商会的未来充满了信心。他说道:“我相信,陈风的加入会为商会带来新的活力和机遇。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叶家商会一定会越来越强大。”
其他成员也纷纷表示同意,商会的未来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一定会更加美好。
商会决定让陈风正式加入叶家商会。叶明在商会会议上宣布了这个决定。他说道:“经过三个月的考验,陈风先生表现优秀,符合商会的入会标准。我们决定让他正式加入叶家商会。”
陈风激动地说道:“叶公子,商会的各位,我非常感激大家的信任。我会继续努力,为商会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9.未来的展望
陈风的正式加入,为叶家商会在京城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叶明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和机遇等待着他们。
“陈先生,欢迎你正式加入叶家商会,”叶明对陈风说道,“希望我们能够携手合作,共同创造更多的辉煌。”
陈风微笑着说道:“叶公子,谢谢你的信任。我一定会努力,为商会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叶明的决定,不仅让陈风实现了自己的商业抱负,也为叶家商会带来了新的发展机会。商会的未来,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一定会更加美好。
第432章 视察工厂
第432 章 视察工厂
叶明在安排好商会和农庄的事情后,决定去看一下鲁师傅带领工匠修建的工厂进度。这座工厂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不仅是他未来赚钱的重要来源,也是他实现商业抱负的关键一步。
叶明带着李天宝和几个家丁,准备前往工厂所在地。他特意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便装,带上了一些必要的工具和图纸。
“天宝,工厂的建设进度如何了?”叶明在马车上问道。
李天宝回答道:“公子,根据最新的消息,工厂的主体结构已经基本完成,现在正在进行内部装修和设备安装。”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去看看具体情况。”
经过一段时间的行程,叶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工厂所在地。工厂位于京城郊外的一片开阔地上,周围交通便利,环境优美。
叶明下车后,首先观察了工厂的外部情况。工厂的围墙已经建好,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写着“叶家工厂”的匾额。工厂的主体建筑高大宏伟,外墙已经粉刷完毕,显得非常气派。
叶明走进工厂,首先来到生产车间。车间内,工人们正在紧张地进行设备安装。叶明仔细查看了每一台设备,确保它们的安装位置和调试情况都符合要求。
“少爷,这些设备都是从京城最好的工匠那里定制的,质量非常可靠。”李天宝向叶明介绍道。
叶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设备的质量确实很重要,但工人的操作也同样关键。我们要确保每个工人都能熟练操作这些设备。”
接着,叶明来到仓库,检查了原材料的储备情况。仓库内,各种原材料整齐堆放,标识清晰。
“原材料的储备情况如何?”叶明问道。
仓库管理员回答道:“公子,原材料的储备非常充足,可以满足工厂初期的生产需求。”
叶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原材料的储备是生产的基础,一定要确保充足。”
叶明在工厂内找到了鲁师傅,详细了解了工厂的建设进度。
“鲁师傅,咱们现在工厂的建设进度如何了?”叶明问道。
鲁师傅恭敬地回答道:“叶公子,工厂的建设进度非常顺利。除了正在使用的香皂作坊以外,其他的都已经修得差不多了。打铁和织布的作坊随时都能搬过来。”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鲁师傅,你辛苦了。工厂的建设关系到我们未来的生意,一定要确保质量。”
鲁师傅说道:“叶公子,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确保工厂的建设质量。所有的工程都是按照最高的标准来做的。”
叶明首先来到了香皂作坊。这里已经投入了使用,工人们正在忙碌地生产香皂。叶明看到,作坊内的设备非常先进,生产线也井然有序。
“鲁师傅,这香皂作坊的设备都是从哪里来的?”叶明问道。
鲁师傅回答道:“叶公子,这些设备都是从京城最好的工匠那里定制的,质量非常可靠。我们还特意从外地请来了几位香皂制作的师傅,确保生产出的香皂质量上乘。”
叶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香皂的质量一定要保证。我们不仅要满足京城的需求,还要将产品销往其他地方。”
鲁师傅说道:“叶公子,我们一定会确保香皂的质量。现在每天的产量已经能够满足京城市场的需求,未来还可以进一步扩大生产规模。”
接着,叶明来到了打铁作坊。这里的建设已经基本完成,工人们正在安排打铁要用到的工具。
“鲁师傅,打铁作坊的设备安装得怎么样了?”叶明问道。
鲁师傅回答道:“叶公子,打铁作坊基本已经准备完毕,现在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我们从外地请来了几位经验丰富的铁匠,确保生产出的铁器质量上乘。”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打铁作坊的建设也是非常重要的,我们的铁器不仅要满足京城的需求,还要销往其他地方。”
鲁师傅说道:“少爷,您放心,打铁作坊的建设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很快就可以投入生产。”
最后,叶明来到了织布作坊。这里的建设也已经基本完成,工人们正在安装和调试织布机。
“鲁师傅,咱们织布作坊里的设备如今安装情况如何?”叶明询问道。
只见鲁师傅赶忙迎上前去,微微躬身行礼后,毕恭毕敬地回答说:“回少爷的话,这织布作坊的设备大体上都已安装妥当,目前正处于最后的调试环节呢。”
听到这个消息,叶明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嘱咐道:“鲁师傅,这织布作坊的建设可是至关重要之事!咱们所织出的布匹,不但要能够充分满足京城百姓们的日常所需,更要有余力销往其他各地。所以呀,你们务必得保证这次设备的调试工作万无一失、顺顺利利地完成才行!”
鲁师傅连忙应声道:“叶公子请尽管放心,小的们定当竭尽全力,确保此次设备的调试工作不出任何差错。眼下这织布作坊的建设已然迈入最终阶段,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正式开始投入生产了!”
叶明对工厂的整体规划非常满意。他说道:“鲁师傅,工厂的建设进度非常顺利,这离不开你们的努力。接下来,我们要确保工厂的生产能够顺利进行,逐步扩大生产规模。”
鲁师傅说道:“叶公子,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确保工厂的生产顺利进行。我们的目标是将工厂建设成为京城乃至全国最优秀的工厂之一。”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鲁师傅,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工厂的建设关系到我们未来的生意,一定要确保质量。”
鲁师傅说道:“少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确保工厂的建设质量。所有的工程都是按照最高的标准来做的。”
叶明对工厂的未来充满了信心。他说道:“鲁师傅,工厂的建设进度非常顺利,这离不开你们的努力。接下来,我们要确保工厂的生产能够顺利进行,逐步扩大生产规模。”
鲁师傅参数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感谢鲁师傅的辛苦付出。
叶明对工厂的建设进度和工人们的工作状态感到非常满意,同时也对工厂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第433章 扩大规模
第433 章 扩大规模
叶明视察完工厂后,站在工厂的高处,俯瞰着整个厂区。他看到,这座工厂已经初具规模,各项设施都已完善,生产线也在有序地运转。他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但同时也在思考,如何让这座工厂在未来发挥更大的作用。
叶明看到,工厂的主体建筑高大而宏伟,青灰色的砖墙上挂着“叶家工厂”的匾额,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工厂的布局合理,各个作坊之间有宽敞的道路相连,工人们穿梭其中,忙碌而有序。
香皂作坊位于工厂的东南角,占地广阔。工人们正忙碌地生产香皂,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皂香。
各种机械设备不停地运转着,将原材料加工成一块块整齐的香皂。刚刚生产出来的香皂被整齐地码放在仓库中,等待着被运往市场。
打铁作坊位于工厂的北侧,是整个工厂最具力量感的地方。这里摆放着各种打铁的工具和设备,火炉烧得正旺,铁匠们穿着厚厚的防护服,熟练地操作着铁锤和铁砧。火星四溅中,一块块生铁被锻造成了各种精美的铁器。
织布作坊位于工厂的西侧,是色彩和柔软的世界。
织女们坐在织布机前,手指翻飞,将彩线织成各种精美的布匹。机器的轰鸣声中,一匹匹色彩斑斓的布匹从织布机中缓缓而出,被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卷起,准备送往市场销售。
叶明看着这座繁忙的工厂,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座工厂不仅凝聚了他和工匠们的心血,更是他未来商业版图的重要组成部分。他决定,未来要继续加大对工厂的投入,不断提高生产效率,扩大市场份额。
叶明计划进一步扩大工厂的生产规模,增加生产线,提高产品的产量。他打算引进更多的先进设备,培训更多的工人,以满足日益增长的市场需求。
叶明深知,产品质量是企业的生命线。他计划加强质量控制,严格把控原材料的采购和生产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确保每一件产品都能达到最高的质量标准。
叶明还想着进一步拓展市场渠道,除了继续深耕京城及周边地区,还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如江南地区、北方边境等。他打算通过建立销售网络、参加贸易展会等方式,将产品推向更广阔的市场。
叶明明白,不断创新是企业保持竞争力的关键。他计划设立专门的研发部门,投入更多的资源进行新产品研发,推出更多符合市场需求的新产品。
叶明在视察完工厂后,回到府里,心中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拓展市场。他深知,仅靠现有的销售渠道,难以满足工厂的产能。于是,他决定将产品推广到更远的地方。
叶明召集了李天宝和福伯,开始制定市场拓展计划。他首先提出了将产品推广到江南地区的想法。
“福伯,你对江南地区的市场有什么了解?”叶明问道。
福伯回答道:“公子,江南地区商业发达,人口众多,对各类商品的需求量很大。如果我们能在那里建立销售点,一定能提高产品的销量。”
叶明点了点头,说道:“那好,我们就从江南地区开始。福伯,你负责准备一些样品和宣传资料,天宝负责去江南地区找合适的商人合作。”
福伯和李天宝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李天宝带着几个家丁,前往江南地区。他们走访了苏州、杭州等城市,了解当地的商业情况,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
在繁华美丽、充满江南水乡韵味的苏州城,李天宝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寻得了一位名叫周国的成功商人。
这位周国先生可不是一般人物,他在苏州这地界可是大名鼎鼎,其名下经营着一家规模宏大的商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当周国见到李天宝带来的叶明所生产的产品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仔细地查看这些产品,从材质到工艺,无一不精,心中暗自赞叹:“这叶公子的产品果然名不虚传啊!质量如此上乘,若在我苏州城中推广开来,必定会大受百姓们的欢迎。”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向李天宝表达了自己对这些产品的浓厚兴趣。
李天宝见周国如此赏识叶明的产品,心中大喜过望。经过一番深入的交谈和协商之后,双方一拍即合,顺利地签订了一份详细的合作协议。
根据这份协议规定,今后将由周国全权负责在苏州地区销售叶明的产品。有了周国这样实力雄厚且经验丰富的合作伙伴,李天宝对于此次合作的前景充满了信心,仿佛已经看到了叶明的产品在苏州市场上大放异彩、畅销无阻的美好景象。
而周国也同样满怀期待,准备凭借自身的商业智慧和人脉资源,让叶明的优质产品迅速占领苏州市场,实现互利共赢的局面。
话说这一日,阳光明媚,微风拂面,李天宝再次踏上了前往杭州的路途。一路上,他心中满怀期待,因为此次之行关系到叶明所产布匹能否在杭州打开市场。
经过数日奔波,李天宝终于抵达了繁华热闹的杭州城。一进城内,他便四处打听那位传闻中的林掌柜。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他就在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旁找到了那家名为“锦绣布庄”的店铺。
走进店内,只见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色彩斑斓、质地优良的布料。此时,一位身着锦衣华服、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正忙碌地招呼着顾客。李天宝上前拱手作揖道:“敢问阁下可是林掌柜?”那男子闻声抬起头来,微笑着点了点头,应道:“正是在下,不知这位公子找我何事?”
李天宝赶忙表明来意,并将叶明的布匹样品呈给林掌柜过目。林掌柜接过布匹仔细端详起来,不时用手摩挲感受其质地,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片刻后,他开口赞道:“叶公子的这批布匹果真质量上乘,不论是色泽还是手感都堪称一流啊!我相信如此好物在咱们杭州定能有极好的销路。”
听闻此言,李天宝心头大喜,连忙趁热打铁与林掌柜商讨起合作事宜。经过一番深入交谈和协商,双方最终达成共识并签订了合作协议。根据协议规定,今后由林掌柜全权负责在杭州地区销售叶明的布匹,而李天宝则需确保货源稳定供应以及品质始终如一。
签完协议后,李天宝与林掌柜相视而笑,彼此都对这次合作充满信心。他们坚信凭借着优质的产品和良好的营销策略,叶明的布匹必将在杭州这片富庶之地大放异彩,成为人们竞相追捧的热门商品。
随着销售点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建立起来,叶明不禁将目光投向了至关重要的运输环节。他心里十分清楚,运输成本的高低以及运输所需时间的长短对于自家产品能否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第434章 运输以及假冒
第434 章 运输以及假冒
这一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叶明坐在书房里,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忽然间,他抬起头来,对着站在一旁的李天宝开口问道:“天宝啊,依你之见,咱们目前所采用的运输方式究竟如何呢?”
李天宝微微躬身行礼后,缓声答道:“回公子,当下咱们主要依靠陆路进行运输。然而,这种方式不仅成本颇为高昂,而且行进速度相对迟缓。倘若能够开辟出一条水路运输通道,那么运输成本势必会大幅降低不少。”
听完李天宝这番话,叶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回应道:“嗯,天宝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咱们不妨大胆尝试一下走水路运输这条路子。福伯!”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福伯闻声快步走进书房,恭敬地应道:“少爷,老奴在。”
叶明神色严肃地吩咐道:“福伯,此事就交由你来操办。你务必要尽快联络到一家信誉良好、实力雄厚且值得信赖的船运公司,务必保证咱们的货物可以安全而又及时地送达各个目的地。万不可有丝毫疏忽大意之处,明白了吗?”
福伯连忙拱手作揖,郑重其事地应承下来:“请少爷放心,老奴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着手去办理相关事宜了。
福伯点了点头,说道:“公子,我会尽快去办。”
随着叶明所研发生产的产品在江南地区的口碑越来越好、销量节节攀升。然而,正所谓树大招风,市场上开始涌现出一批打着叶明品牌旗号的假冒伪劣产品。
这些粗制滥造的冒牌货不仅质量低劣,而且严重损害了叶明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良好声誉。
当叶明得知这一情况时,他气得火冒三丈,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
“天宝!”叶明怒声喊道,“我们绝对不能坐视不管,任由这些假冒伪劣产品肆意横行,破坏我们多年来积攒下的信誉和名声!你立刻动身前往市场,给我彻查清楚到底有哪些无良商家在贩卖这些假货,然后向官府告发他们!”
站在一旁的李天宝看着满脸怒容的叶明,连忙恭敬地点头应道:“公子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马上就去将此事办妥!”说罢,李天宝转身便匆匆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天宝不辞辛劳地穿梭于江南地区的各大集市和商铺之间,仔细排查每一个可能存在假冒伪劣产品的角落。有时候,他甚至需要乔装打扮,深入到那些隐藏得极深的黑心商户内部,以便获取确凿的证据。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段漫长而艰苦的努力之后,李天宝终于成功掌握了大量关于售卖假冒伪劣产品店铺的详细信息。随后,他带着这些宝贵的资料回到了叶明身边。
拿到证据后的叶明毫不犹豫地带上李天宝直奔当地官府。在公堂之上,叶明义正言辞地向官员们陈述了事情的始末,并出示了一系列有力的证据。
官府见状,也明白叶明是什么身份,当即下令对所有涉及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的商户展开严厉查处。
在官府雷厉风行的行动之下,那些曾经嚣张一时的造假商贩纷纷被绳之以法,市面上的假冒伪劣产品也得到了极为有效的打击和清理。
至此,叶明的声誉得以重新恢复,他所生产的优质产品再次成为了消费者心目中值得信赖的首选。
叶明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那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一座座现代化的工厂拔地而起,巨大的烟囱冒着滚滚浓烟;商业区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店铺门口悬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展示着各种各样的商品。
望着眼前这一切,他的内心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喜悦,眼中闪烁着对未来满满的期望之光。
他深知,如今这般繁荣昌盛仅仅只是一个开端而已。前方的道路依旧漫长且崎岖不平,还会有无数未知的艰难险阻以及前所未有的机遇在等待着他们去勇敢面对、积极把握。
“天宝啊!”叶明转头看向身旁的得力助手李天宝,目光坚定地说道,“咱们的产品现在于江南这片区域已然稳稳立足,但这远远不够。接下来,咱们必须得继续开拓新的市场,力求能在整个国家范围内构建起一套完善的销售网络。只有这样,咱们才能真正实现做大做强的目标。”
李天宝听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道:“公子所言极是,小的对此深信不疑。以公子您的雄才大略和坚毅果敢,再加上咱们团队齐心协力、勇往直前,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我坚信,咱们必定能够达成所愿。”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明精心绘制的商业蓝图正一步步变为现实。他所掌控的产业如滚雪球般越做越大,涉及的领域也越来越广泛。
然而,在这个不断扩张的进程中,叶明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不屈不挠的精神。因为他深深地明白,成功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唯有持之以恒地付出努力,才能迎来更为辉煌灿烂的明天。
第435章 劣质酒
第435 章 劣质酒
弄好所有的事情以后,叶明算是闲了下来,他突然想到了府里地窖里的酒,那是王家的酒楼为了坏他的生意,专门让人送的劣质酒。
叶明让福伯都存在了家里的酒窖。
随后他跟着福伯来到了府里的酒窖,他蹲在国公府地窖的阴影里,手里提的灯笼照出满墙蛛网。
霉味混着酸酒气直往鼻子里钻,他掀开最近一坛酒的泥封,沾了点酒液在舌尖——又苦又涩,像是掺了醋的洗锅水。
";三少爷仔细脚下!";福伯举着蜡烛颤巍巍走下台阶,";这些都是万掌柜派人送来的,估计都是存了五六年都没人要劣质酒。";
“要的就是这些破烂货!”叶明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就如同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只见他兴奋地拍开身旁另一个酒坛的封盖,然后迫不及待地举起坛子仰头灌下一大口。
然而,这一坛酒的味道比之前那坛还要糟糕得多。那浑浊不堪的酒液里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沉在底部的渣滓,而当酒水顺着喉咙滑下时,更是犹如一道火焰般灼烧着喉头,令其瞬间发紧。
尽管如此,叶明还是不在意地用袖子随意抹了一把嘴角,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管家问道:“福伯,像这样的劣酒在地窖里还有多少啊?”
听到问话,老管家连忙走上前去将刚刚被叶明碰倒的酒坛扶好,同时回答道:“回少爷的话,这种酒至少还有两百多坛呢。原本想着把酒卖出去换点钱,可谁知道去年西市酒铺的王掌柜过来瞧过后,竟然直说就算白送给他们也嫌弃占地方呐。”
正说着,老管家忽然瞥见自家少爷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活脱脱像是一只偷到了腥味的小猫儿。
不知怎的,他只觉得自己的后颈处一阵发凉,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赶忙说道:“少爷,您该不会是打算拿这些酒来招待客人吧?这万万使不得呀……咱们叶家好歹也是有些脸面的人家,要是让客人们喝到这种酒,那可真是太丢人啦!”
“谁说我要拿来招待客人啦?”叶明一脸不屑地飞起一脚,将那只被老鼠啃得面目全非的木塞远远地踢到一边去。
他嘴角微扬,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对着身旁的福伯说道:“您老是不知道啊,这边关的烧刀子那可是贵得离谱!足足要五十文才能买到一两呢!不过嘛……嘿嘿嘿,咱们有办法让它变得更厉害!只要把这些酸溜溜的酒多蒸个三遍,那劲头绝对不比烧刀子差!”
福伯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仿佛瞬间被点燃了一团火似的。
他那一直沉浸在睡梦中的算盘魂也一下子苏醒过来,嘴里喃喃自语道:“这酸酒在市面上才卖两文钱一斗,如果真能按照少爷说的那样蒸出来……”
没等福伯把话说完,叶明便迫不及待地一把拽住老头的袖子,拖着他就往楼上跑去。
“走走走!别磨蹭啦!咱们赶紧上去画出图纸来,早点动手开始干!”叶明心急如焚地催促着,脚下生风一般,带着福伯一路飞奔而上。
在叶明的书房中,讨论持续到了深夜。
劣质酒的挑战摆在他们面前,而解决这一难题的关键在于制作一个简易的蒸馏器具。
叶明、李天宝和福伯围坐在书桌旁,桌上铺满了叶明绘制的设计图和一些古籍中的蒸馏方法描述。
叶明指着一张图纸,对福伯和李天宝说:“根据古籍记载,蒸馏之法需用容器加热酒液,使之蒸发,再通过冷凝器冷凝,收集其精华。我们必须制作一个能够承受高温且能冷凝蒸汽的器具。”
福伯捻着胡须,点头道:“少爷所言极是。我们需要一口大铁锅作为加热容器,还需要一根长铜管作为冷凝器,以及一个容器来收集蒸馏后的液体。”
李天宝的眼睛在图纸和福伯之间来回移动,他虽然对酿酒知之甚少,但对动手制作器具却颇有天赋。“我可以去镇上的铁匠铺找一口合适的铁锅,”
李天宝自告奋勇地说,“至于铜管,我听说老银匠那里有一些。”
叶明满意地点头:“好,李天宝,你去准备材料。福伯,您和我一起去银匠那里看看铜管。”
第二天一早,李天宝就出发去了铁匠铺,而叶明和福伯则前往银匠的作坊。
银匠是一个手艺精湛的老人,他的作坊里堆满了各种金属器件。听说叶明的计划后,银匠慷慨地提供了一根细长的铜管。
“这根铜管应该足够用了,”银匠说,“我希望你们的计划能够成功。”
带着铜管和铁锅,叶明和福伯回到了家中。李天宝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们,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铁锅和铜管都准备好了,少爷,我们可以开始制作蒸馏器了。”
叶明点头,他们开始了制作蒸馏器的工作。
首先,他们将铁锅放置在稳固的石台上,然后在锅下搭建了一个灶台,用于加热。接着,他们将铜管的一端固定在铁锅的边缘,确保铜管能够紧密地连接到铁锅上。铜管的另一端则被放置在一个装满冷水的大桶中,用于冷凝蒸汽。
“我们需要确保铜管的密封性,以免蒸汽泄漏。”叶明提醒道。
福伯和李天宝小心翼翼地用湿泥和麻绳将铜管与铁锅的连接处密封起来。他们忙碌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夕阳西下时完成了蒸馏器的制作。
虽然蒸馏器看起来简陋,但它的每一个部件都凝聚了他们的智慧和汗水。叶明站在蒸馏器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明天,我们就可以用它来蒸馏劣质酒了。”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李天宝和福伯也露出了笑容。
第436章 酿酒
第436 章 酿酒
阳光明媚的午后,叶明正蹲在自家院子的一角,全神贯注地捣鼓着那堆看上去破旧不堪、锈迹斑斑的铜铁物件儿。
一旁的福伯则揣着手,满脸愁容地看着他,不住地摇头叹气:“少爷啊,您都这样折腾整整三天啦!光是买那些铜管子,可就足足花去了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这钱都够买两头壮实的牛犊子了!”
然而,对于福伯的担忧和抱怨,叶明却仿若未闻。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根弯弯曲曲、形状怪异的铜管慢慢地插进一个略显粗糙的陶罐里,然后抬起头来,脸上洋溢着自信满满的笑容对福伯说道。
“嘿嘿,福伯,您就等着瞧好吧!我跟您讲,这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它可是有着神奇的魔力呢,可以把咱们家那酸溜溜的劣酒变成金灿灿的宝贝哦!”
说完,他还得意洋洋地伸手拍了拍刚刚搭建完成的那个简易木头架子。这个木架的顶端悬挂着一口带着把手的大铁锅,而锅底下方的灶膛里,熊熊燃烧的松木柴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星四溅。
就在这时,李天宝手里拎着一个湿漉漉、圆鼓鼓的猪尿泡,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
他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少爷,按照您之前吩咐的,我已经熬了满满三大锅啦!这东西煮出来的胶水黏性可强了,感觉都能牢牢地粘住人的鞋底咯!”
听到这话,福伯好奇地凑上前去想要看个究竟,谁知刚一靠近便闻到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儿,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他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嚷嚷道:“哎呀,这么腥臭难闻的玩意儿,要是涂抹到罐子里去,就算真能把酒给蒸熟了,那这酒还能下得了口吗?”
“您老尽管放宽心就是!”只见叶明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浓稠的胶水,稳稳当当地将其涂抹在那陶罐的裂缝之上,边涂还边自信满满地说道:“只要等这酒气往上一冲啊,什么异味可都能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呢。而且我跟您说呀,这胶水可比那糯米浆要坚固多咯,就算是拿去蒸煮个十个时辰,也绝对不会有丝毫漏气的情况出现!”
就在这时,一旁的李天宝满脸疑惑地凑过来,手中握着一根烧火棍,轻轻地捅了捅盘放在水桶之中的那根铜管,不解地问道。
“少爷,这铜管子怎么非要绕成这般麻花状不可呀?要是直接做成笔直的,岂不是更省事儿些么?”
听到这话,叶明不禁微微一笑,然后耐心地解释道:“天宝,你想想看,大冬天的时候咱们对着窗户呵气,是不是会看到那雾气瞬间凝结成小水珠呀?其实这道理都是相通的。”
“”这酒气遇到寒冷之后就会转变成水滴,而这管子绕得越长,被凉水浸泡着的部位自然也就越多啦。如此一来,能够凝结出来的酒水可不就变得源源不断了嘛!”
福伯眉头紧锁,手指不停地扒拉着那老旧的算盘珠子,嘴里念念有词,满脸忧愁地说道:“光是这堆家什啊,竟然就花费了整整五十三两八钱银子,真不知道得卖出多少酒才能回本哟……”
他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仿佛眼前这些算盘珠子已经变成了沉重的负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站在一旁的叶明见状,连忙凑上前去,笑嘻嘻地安慰道:“福伯,您别急嘛,咱们可以好好算算呀!”
说罢,便伸出手开始掰起自己的手指头,认真地计算起来:“您瞧,一坛酸酒能卖到三十文钱呢,而每一坛酸酒经过蒸馏后,可以产出足足三斤的好酒。这好酒我们可以按照每斤一百文的价格出售,这样一来,刨去购买柴火所需要花费的成本,每坛酸酒就能净赚到两百七十文啦!”
正说着,叶明突然像是变戏法一般,从怀中迅速掏出一个带着刻度的竹筒。
只见那竹筒做工精细,上面的刻度清晰可见。他得意洋洋地举着竹筒向众人展示,并解释道:“大家快看,这个可是我专门制作的量杯哦!每一道线代表着一两,等到勾兑酒水的时候可就派上大用场啦!”
听到“勾兑”这个陌生的词汇,李天宝顿时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挠着头问道:“哎呀,少爷,这‘勾兑’到底是啥意思啊?俺咋从来没听说过呢?”
叶明嘿嘿一笑,耐心地解释道:“天宝,这勾兑啊,其实很简单。就是将不同锅里蒸出来的酒掺和在一起卖。”
“比如说吧,头一锅蒸出来的酒味道太过浓烈,喝起来容易让人上头;第二锅的酒则劲道不足,显得有些没劲;至于第三锅的酒呢,则略带苦味。所以啊,我们就得按照一定的比例,把头锅、二锅和三锅的酒掺和到一块儿,这样调配出来的酒口感才会更加醇厚、柔和,也更容易受到顾客们的喜爱。”
说着,他还动手将摆在地上的三个酒坛依次排列整齐,以便更形象地给大家讲解。
福伯一脸惊讶地盯着铜管接口,伸出手指着它说道:“哎呀,你们快看呐!这螺纹怎么还分成左右两边呢?我刚才试着往左拧的时候感觉越来越紧,可往右一拧却变得松动啦……”
叶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解释道:“哈哈,福伯,这可是专门用来防贼的小设计!即使有人偷走了咱们的铜管,要是不知道其中的口诀,那也是绝对无法将它们拼凑起来的哟!”
说罢,只见他手脚麻利地把铜管迅速拆解成了三截。
这时,一旁的李天宝好奇地走上前,抬脚轻轻踢了踢地上那个看似像磨豆腐架子一般的木头转盘,疑惑不解地问道:“这个奇怪的东西又有什么用处啊?看着好像和我们平常所见的物件都不太一样呢。”
叶明一边动作熟练地将转盘套在陶罐上,一边耐心地回答道:“天宝,你有所不知,这玩意可是大有讲究呢!每次蒸煮半个时辰之后就得转动十五度,这样一来,接酒的坛子也会相应地变换位置。”
“这就如同咱们熬制一大锅香喷喷的米粥时,最上面那层浓稠的米油会率先浮出来,而锅底的锅巴则要等到最后才能够被铲子给铲下来。”
说完这番话后,叶明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接着对众人吩咐道:“好了,大家赶紧行动起来吧!去把地窖里那二十坛已经开始发霉的酒全都搬运过来,今天晚上咱们就要正式点火试验啦!”
福伯站在院子中央,满脸惊愕地望着满院子摆放着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家什,不住地摇着头,嘴里喃喃自语道:“这哪里是什么酿酒啊,简直就是老道炼丹嘛……”
而另一边,叶明却正忙得不亦乐乎。他将最后一块猪尿泡胶重重地拍在了那土灶的接缝之处,然后信心满满地抬起头来,对着福伯笑道。
“福伯,您就瞧好吧,等着数钱就行了!等到这酒香飘散出去,对面街上王家酒楼的掌柜肯定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跳脚呢!”
只见叶明此刻正蹲在刚刚垒好的土灶前面,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有着豁口的铁勺,不停地敲打着一个略显破旧的陶罐。
同时,他还不忘向福伯解释道:“福伯您看看,这个罐子的口子必须要斜着切才行哦,这样在蒸酒的时候,热气才能够顺着那根铜管子顺畅地跑出来呀!”
听到这话,福伯顿时瞪大了眼睛,心疼不已地冲到叶明面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已经裂了缝的旧陶罐,气得直跺脚说道:“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哟!这可是当年老夫人的陪嫁之物啊,价值不菲的一口青花瓷罐呐,您怎么能拿它来当作蒸锅使用呢?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然而,面对福伯的指责和阻拦,叶明却是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他迅速将那个罐子倒扣在了灶台上,振振有词地反驳道:“福伯,您这可就不懂啦!这种斜口设计能够更好地存留酒气呢,相比起普通的直筒罐子来说,可以多产出足足三成的美酒呢!”
说罢,他又手脚麻利地将一根弯成蚊香形状的铜管稳稳地插进了罐口之中,并扭头朝着不远处正在玩耍的天宝喊道:“天宝,快去井里给我打一桶冰凉的井水过来,把这根管子好好泡泡!”
李天宝皱着眉头,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手里还拎着那只沉甸甸的水桶。“这铜管子弯得跟羊肠子似的,铁匠铺老王可说您脑子……”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感受到了叶明凌厉的目光,吓得赶紧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叶明狠狠地瞪了李天宝一眼,然后自顾自地拿起勺子,从一旁舀起一勺已经有些发馊的浊酒,小心翼翼地倒进了那个看似破旧的罐子里。
他一边倒酒,一边振振有词道:“你小子懂个屁啊!这酒气会顺着这弯弯绕绕的铜管钻进去,再被凉水这么一激,就跟冬天人哈出的热气遇冷结霜是一个道理!到时候就能酿成上等美酒啦!”
站在一旁的福伯紧紧捏着手中的账本,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声音颤抖着说道:“光是这铜料可就花了整整十八两银子啊!都够去买三十石上好的陈米了……”然而,面对福伯的担忧,叶明却显得毫不在意。
“您老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叶明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接着弯腰捡起地上的松木柴,并熟练地点燃了火。随着火势越来越旺,火苗欢快地跳跃着,舔舐着锅底。
不一会儿,那口装着浊酒的罐子便开始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成功。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酿酒设备的李天宝突然大喊一声:“少爷!不好啦,这儿好像漏气呢!”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缕缕白色的烟雾正从陶罐和铜管的接缝处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别慌!看我的!”叶明迅速反应过来,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瓦罐。打开盖子一看,里面黑乎乎的一团胶状物正散发着阵阵腥臭。
福伯见状,连忙捏住鼻子往后退了几步,满脸嫌弃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怎么这么臭!”
“猪尿泡熬的胶!”叶明兴奋地喊着,一边迅速地从旁边拿起一个大碗,里面盛着满满的一坨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狠狠地挖了一大坨出来,然后用力地涂抹在了那个正在漏气的地方。
“这可比那糯米浆粘得牢固多啦!就算是放在蒸笼里连续蒸煮个三天三夜,也绝对不会有丝毫泄漏!”叶明信心满满地说道。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还呼呼往外冒气的缝隙竟然真的不再漏气了,而刚刚涂上去的胶水也因为受热开始逐渐凝固。
这时,一旁的李天宝好奇地指着灶台上方问道:“少爷,您瞧这口带着把手的大铁锅高高地挂在顶上,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呀?”
叶明得意洋洋地笑着回答道:“哈哈,这可是我的一项小发明呢!它是专门用来接住那些酒糟的!”说着,他伸手轻轻扯动了一下锅边的把手,那口铁锅便听话地转动了起来。
“瞧见没?等我们把粮食蒸熟后反复蒸馏三次,产生的酒糟就会自动掉进这口铁锅里,这样可就省去了咱们费劲去掏灶灰的麻烦了!”
站在不远处的福伯此时也凑了过来,当他看到摆在地上用于接酒的坛子时,突然惊讶地大叫起来:“哎呀呀,少爷啊,这琉璃瓶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莫不是老太爷平日里最宝贝的那个鼻烟壶吧?”
叶明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回答说:“没错,就是我让天宝去库房里翻腾出来的!怎么样,用这个来装酒是不是挺合适的?”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瓶子举到火光前,仔细地观察着里面的酒液。
“您瞧瞧,这酒液到底透不透亮,只要看看颜色就能知道个大概啦!”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透明的玻璃瓶身上居然还用朱砂精心绘制着一只蝎子的尾巴图案。
“而且啊,这里面还有门道呢!”叶明兴致勃勃地继续介绍道,“这一道尾巴代表着酒精度数是四十度,要是有两道尾巴呢,那就表示度数能达到六十度……”
听到这儿,李天宝一脸迷茫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解地问:“少爷,您说的这‘度’又是个啥意思啊?俺咋从来都没听说过呢?”
第437章 成功
第437 章 成功
“嘿,你们瞧好了,这可就是酒的劲头啊!”只见叶明一脸兴奋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火折子,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瓶口轻轻一撩。
刹那间,一道蓝色的火苗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呼啦一下猛地窜了起来,直冲向天空。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点燃一般。
一旁的福伯见状,脸色骤变,他急忙伸出手去想要按住叶明不断往炉灶里添加柴火的手,口中焦急地喊道:“少爷啊!不好啦,这罐子都快要被烧红啦!再这么下去恐怕会出事呀!”
然而,此时的叶明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福伯的呼喊一样,不仅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又迅速地往炉灶里塞进了两根粗壮的松木。
随着松木的加入,火势变得越发猛烈起来,整个炉灶都被红彤彤的火光所笼罩。而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味道开始在空中弥漫开来。
原本刺鼻难闻的酸臭气味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浓郁醇厚、令人陶醉不已的酒香。
站在不远处的李天宝用力地抽动着自己的鼻子,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说道:“哎呀妈呀,这香味简直太好闻啦!香得我的脑仁儿都开始隐隐作痛呢!”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美妙的酒香之中时,叶明突然间像一只敏捷的猴子般猛地跳了起来,并大声喊道:“快快快,赶紧换上接酒的坛子!头道酒可是有毒性的,千万不能要啊!”
说罢,他便手脚麻利地将最先接到的那半坛酒哗啦一声全部泼到了地上。只听见“嗤啦”一声响,地面上顿时冒起一团巨大的火苗,瞬间就蹿起了老高,照亮了周围的一片天地。
福伯被惊得浑身一颤,头上的帽子“嗖”地一下就掉到了地上,嘴巴张得大大的,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酒居然能够点火?”
一旁的叶明却满脸兴奋,他双手紧抱着那崭新的坛子,将其稳稳当当地对准了铜管口,然后豪迈地笑道:“哈哈,这才够劲嘛!草原上的汉子就好这一口烈酒,只需喝上那么一小口啊,就能感觉那股热劲儿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脚底板呢!”
就在这时,那根铜管突然间发出一阵怪异的响声,仿佛是什么东西即将爆裂开来一般。
李天宝见状,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抄起旁边的水瓢,二话不说便朝着管子上狠狠地泼去,同时嘴里还惊慌失措地大喊道:“不好啦!要炸啦!要炸啦!”
然而,叶明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李天宝,大声喊道:“别泼!千万别泼!这只是酒气冲击管子所发出来的声音而已,就跟吹埙时的原理差不多!”
他的话刚说完,只见那清亮透明的酒液终于顺着铜管缓缓流淌而出,宛如一条银色的小溪,瞬间弥漫在整个院子之中。刹那间,浓郁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令人闻之欲醉。
福伯见状,赶忙上前用手指蘸了一点酒液放进嘴里尝了尝。可谁知,这酒刚一入口,他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老脸立刻皱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一边不停地吐着舌头,一边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哎呀呀!我的老天爷哟!这酒的劲头可比那烧刀子还要冲得多啊!”
听到福伯如此评价,叶明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又接了小半杯酒递给福伯,并轻声说道:“您先别急着喊辣,再仔细品一品这酒后味如何,看看有没有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福伯半信半疑地接过酒杯,先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然后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睁开眼睛,用力一拍自己的大腿,激动地叫道:“嘿!真是神了!还真带着松树的香味儿呢!”
叶明看着福伯那惊喜交加的模样,心中不禁暗自得意。他得意洋洋地摇晃着手中的酒坛,笑着对众人说道:“怎么样?我这花费了整整二十两银子买来的松木炭没有白费吧?以后咱们就可以正式开张售卖这种美酒啦,而且价格一定要比那烧刀子高上个三成才行!”
李天宝瞪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一堆剩下的酒糟,眉头微皱,嘴里嘟囔着:“少爷,那这些个渣子可该如何处理才好啊?闻起来竟然还带着些许酒味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鼻子凑近酒糟使劲嗅了嗅。
站在一旁的叶明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抬起脚轻轻踢了踢那堆酒糟,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有何难?把它们和麸皮搅拌在一起拿去喂猪呗!我敢保证,吃了这样的食物,养出来的猪崽子肯定整天都醉醺醺的,到时候那猪肉的口感必定会更加鲜嫩多汁!”说完,他还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
就在这时,突然间从西跨院的墙头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瓦片响动声。叶明瞬间警觉起来,顺手操起一根烧火棍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地扔了过去,并大声呵斥道:“是哪个不要脸皮的家伙在这里偷偷摸摸地窥视!”
只听得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响起,随后一只浑身脏兮兮的野猫惨叫着从墙上一跃而下,惊慌失措地逃窜而去。看到这一幕,李天宝、叶明以及旁边的另一个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着,久久不散。
第438章 开卖
第438 章 开卖
第一次蒸馏成功以后,叶明带着福伯和天宝把地窖里的劣质酒全都给蒸馏出来,第二天他们就把酒搬到了自家的酒楼里。
叶明拎着刚蒸好的酒坛子闯进酒楼账房,啪地把坛子往桌上一墩:";福伯,快算算这坛子酒顶多少亩地的收成!";
只见那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管家小心翼翼地扶正了放在桌上的算盘,然后伸出手指轻轻蘸了一点唾沫,熟练地翻开了厚厚的账本。
他一边看着账本,一边缓缓说道:“按照少爷您所说的价格,这一坛足足有十斤装的美酒啊,可以卖到一两银子……”
然而,话还未说完,算盘珠子都尚未拨完呢,一个身影便如疾风般冲了进来。
原来是李天宝,他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大声喊道:“少爷!王家掌柜的已经在咱们门口转悠三趟啦!”
听到这个消息,叶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故意伸手掀开了酒坛的封口,刹那间,一股浓郁至极的酒香如同脱缰野马一般,迅速飘散而出,直直冲向窗外。
就在这时,对面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喷嚏声——原来是马员外家养的那条身形纤细的猎犬闻到了这股诱人的香气,正在对着这边疯狂地吠叫着。
而一旁的福伯却是一脸愁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忧心忡忡地问道:“少爷呀,咱们这好酒总得有个好听点的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做什么‘酸酒提纯酿’吧……”
叶明稍稍思考片刻后,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兴奋地高声喊道:“有了!就叫它‘闷倒驴’!怎么样?够霸气吧!天宝,快去扯上一块红布来,写上大大的酒旗,一定要那种斗大的字才好!”
叶明转过头来,对着一旁恭恭敬敬站着的福伯有条不紊地吩咐道:“福伯啊,您把这些酒分成三个等级。那头等的酒坛,要用鲜艳的红绸子紧紧扎起来,每个坛子可以卖到二两银子;这二等的酒坛呢,则用蓝色的布条系好,售价定为一两银子一个;至于那些三等的酒嘛,就打散了按斤称重售卖就行啦。”
这边厢,李天宝扛起了一面迎风招展的酒旗,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门外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没几步远,却像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似的,猛地折身返了回来。只见他一脸焦急地对叶明说道:“少爷,西市那边有个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叫王三,他放话说非得先尝尝咱们家的酒好不好喝,才肯让我们在那里摆摊呢!”
叶明听了这话,倒是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顺手拿起勺子从最前面的一个酒坛里舀起一勺头道酒,然后指着旁边一个画着三只蝎子尾巴图案的坛子,对李天宝说道:“那就让他尝尝呗!把酒装进这个坛子里拿过去就是了。”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西市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叶明心中好奇,赶忙跑到墙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那边张望。
远远望去,但见那泼皮王三此刻正高举着一只空空如也的大碗,一张脸红得跟熟透的柿子一般,整个人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的。他一边紧紧抱住一根拴马桩,一边疯狂地跳起了胡旋舞,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好酒哇!真是好酒!快给本大爷再端来三碗!”
这边院子里,福伯则是激动得双手直哆嗦,眼睛死死盯着手中那一长串铜钱,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一、二、三……哎呀呀,这才短短半天的功夫,竟然就已经卖出了足足二十两银子!”
可谁知,他话还没落音儿,就瞧见李天宝哭丧着一张脸,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边跑边喊:“少爷!大事不妙啦!咱们用来蒸酒的那几个陶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裂开了三个呀!”
“定是那王麻子陶坊暗中搞鬼,居然敢给我们送来掺杂次品土的货!”叶明怒不可遏地抄起地上的碎陶片,咬牙切齿道,“走,咱们现在就去找他们理论一番,非得让他们给出个说法不可!”说罢,他便气势汹汹地大步流星朝王麻子陶坊走去。
然而,刚走到半路,叶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脚步猛地一转,竟拐进了旁边不远处的一家药铺。
只见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店内,对着掌柜的高声喊道:“快,给我称上二斤石膏粉来!”待拿到石膏粉后,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自言自语道:“等回去之后,将这石膏粉掺入到陶土之中,肯定能烧制出更加耐烧的陶器来,看那王麻子还有什么话可说!”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但叶家的西跨院里却是灯火通明,一片忙碌景象。
叶明正指挥着众人将刚刚烧制好的一批陶罐小心翼翼地放进装满醋的大缸里浸泡起来。
他一边忙活,一边向身旁好奇围观的福伯解释道:“这可是一种独特的酸化处理方法,就如同用老面发酵馒头一样,可以让陶罐质地更为紧实,品质也会更上一层楼呢!”
福伯听着叶明滔滔不绝的讲解,不禁目瞪口呆,连连咂舌感叹道:“哎呀呀,没想到这蒸个酒竟然如此讲究,简直比皇宫里制造琉璃还要繁琐精细!”
短短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这天清晨,王家酒楼门前赫然挂出一块巨大的招牌,上面醒目地写着“西域葡萄酿半价”几个大字。
而与此同时,叶明则优哉游哉地蹲坐在自家酒楼的酒摊前,悠然自得地嗑着瓜子。
只见他时不时地伸手从身边的袋子里抓出一把红彤彤的枸杞,随手丢进面前摆放着的酒坛之中,嘴里还念念有词:“嘿嘿,从今天开始,咱们家这酒可就有了响亮的名号——养生闷倒驴啦!凡是购买五斤以上者,均可获赠一份美味可口的驴肉火烧哦!”
就在这时,街对面马员外家的酒肆内传来一阵清脆的瓷器破碎声。
原来,马员外得知叶明推出了如此新奇诱人的促销活动后,气得火冒三丈,正在屋里大发雷霆,不停地摔打着手中的茶杯和茶碗泄愤呢。
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叶明这边的酒摊前人潮涌动,顾客们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争先恐后地抢购他家的美酒。
甚至连一位远道而来的草原商人都被吸引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扛起整整十大坛酒,然后将鼓鼓囊囊的牛皮钱袋往柜台上一扔,豪爽地大声说道:“老板,给我拿你们这儿蝎子尾巴含量最多的那种酒,有多少我要多少!”
第439章 买粮食
第439 章 买粮食
叶明正蹲在酒楼的账房内,仔细地数着一堆堆散发着铜臭气味的铜钱。而另一边,太子李君泽则神态悠闲地跷着二郎腿,嘴里大口啃着一只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酱肘子。
只见他吃得满嘴流油,那双油腻腻的双手还不时地在身上那件明黄色的缎子衣物上胡乱蹭着,不一会儿就在上面留下了两道显眼的油渍印子。
“表弟啊,你这儿的酒可真是够劲儿!昨天太傅讲学的时候,那老头儿只不过喝了半杯,结果就像发了疯似的抱住一根柱子,摇头晃脑地背起了《三字经》呢!”李君泽一边大嚼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
听到这话,叶明微微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回应道:“那可是六十度的‘千日醉’,一般人哪能承受得住这般烈酒的威力呀。”说着,他继续将手中的碎银子一枚枚地摞起来,很快便堆积成了一座小小的银山。
“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分成比例,这次应该给表哥您三成利润才对。不过嘛……”叶明话锋一转,突然从怀中掏出了厚厚的一沓当票,轻轻放在桌上。
看到这些当票,太子李君泽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指着它们问道:“好你个叶明!你居然拿着本宫应得的分红跑去当铺捡漏啦?”说完,他因为被食物噎住,忍不住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面对太子的质问,叶明却是一脸淡定,从容不迫地解释道:“表哥莫急,这可不叫捡漏,而是所谓的钱生钱之道啊。您瞧瞧,上次您抵押在东宫里的那座翡翠屏风,小弟已经替您赎回来啦。”说罢,他顺手将那叠当票塞进了太子的袖袋之中。
然而,李君泽显然并不满意这个解释,依旧气鼓鼓地质问:“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擅自挪用我的钱财吧!还有,你刚才提到西市新开业的三家当铺又是怎么回事?”
见太子动怒,叶明赶忙赔笑道:“哎呀,表哥息怒。小弟之所以这么做,自然都是为了咱们共同的利益着想啊。您有所不知,这西市新开的三家当铺,其中有一家的掌柜姓崔,据说他和那位富甲一方的马员外还是连襟关系呢。而且我最近听闻,这崔家似乎正在向北疆贩运大量的生铁……”说到此处,叶明刻意压低了声音,同时警觉地向四周张望了一番。
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着,声音此起彼伏,仿佛在演奏一场夏日的交响乐。太子正在擦拭着沾满油污的双手,手中的手帕却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酿酒就酿酒,少打听些不该问的……”太子的语气带着一丝威严,但又透着些许无奈。
这时,叶明一脸得意地走上前来,轻轻掀开一块地砖,只见一个带有狼头标记的酒坛出现在眼前。
“殿下,瞧瞧我新酿的这批‘烧刀子’,那可是专门供给北境守军的好东西啊!”叶明兴致勃勃地介绍道。
太子微微眯起眼睛,将信将疑地走近酒坛,伸出指尖在坛口轻轻地抹了一圈酒液。然后,他忽然把手指凑到鼻尖,仔细地闻了起来。
“嗯……这里面似乎掺了硫磺?”太子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叶明。
叶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钦佩之色,眨了眨眼说道:“殿下果然圣明!一点都瞒不过您呐!”
接着,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配方可厉害了,如果卖给草原十八部那些家伙,咱们肯定能大赚一笔呢!”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太子猛地抄起一旁的算盘,作势就要往他头上虚敲过去。
“你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事想都别想!”太子怒喝道。
随后,太子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吩咐道:“明日给神策军营送去二十坛这样的‘烧刀子’,记住,每坛上面都要刻上虎头纹。还有,拿着这块玉牌去官仓采购粮食,可以享受特价优惠。”说着,太子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递到了叶明手中。
沈掌柜恰巧送账本进来,看见玉牌扑通跪下:";这、这是户部......";
";“跪什么跪!”叶明满脸不耐烦地将手中那块晶莹剔透的玉牌随意地往一旁那口装满了咸菜的大缸沿儿上一挂,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一边双手不停地摆弄着面前一堆新鲜的螃蟹和各种调料,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没瞧见我们正在这儿商量腌制醉蟹的买卖吗?”
说罢,他突然转过头去,冲着站在不远处的太子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接着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表哥您看啊,这些可都是从江南漕运过来的新鲜螃蟹呢!咱们呐,就用这度数高达六十度的美酒把它们给腌上个整整三天。等做好之后,那味道绝对鲜美无比,保管您吃下去后,醉得能跟这些螃蟹一样横着走路啦!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太子准备转身离开,无意间瞥见了后院里晾晒着的那满满当当、足有百来个的猪尿泡,顿时眉头紧皱,鼻翼微微翕动,一脸嫌弃地嘟囔道:“你这酿酒的法子也真是够埋汰的了!”
听到这话,叶明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顺手扯过一个猪尿泡,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眨眼间那原本瘪塌塌的尿泡竟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灯笼模样。
只见他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这个奇特的“灯笼”,满不在乎地对太子解释道:“表哥有所不知呀,这玩意儿用处可大着呢!咱只要把它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酒坛子外面,等到过关卡的时候,比如那潼关,就能省下足足三成的税款呢!那些守关的士兵们闻到这股子臭味,谁还有心思仔细检查呀!”
说完,他还不忘朝着太子挤眉弄眼一番。
他想着就是用酒从关外赚钱,这样做能省下不少的钱。
第440章 换马票
第440 章 换马票
叶明翘着腿坐在酒楼二楼,瞅着底下排到街尾的队伍直乐呵。卖酒窗口挂的价目牌被日头晒掉色了:";闷倒驴";三百文一碗,";千日醉";半两银子一盅,最贵的";龙涎香";标价十两,还写着";每日限售三坛";。
“让让!快让开!给我们永昌伯爵府留下两坛酒!”只见一名小厮急匆匆地跑过来,边跑边喊着,随后他用力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扔在了柜台上,那锭银子重重地砸在木制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咣当”声。
正在排队买酒的老汉见状可不干了,他皱起眉头,满脸不高兴地嚷嚷起来:“俺可是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赶来这里排号啦!凭啥要先卖给你们伯爵府?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小厮一听这话,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光闪闪的伯爵府腰牌,得意洋洋地举到众人面前晃了晃,大声说道:“就凭这个!识相点的赶紧闪开!”
原本喧闹嘈杂的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一个个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然而,就在这时,站在柜台后的伙计却依旧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手中的账本,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回应道:“不好意思啊,咱们三公子早就立下了规矩,就算是玉皇大帝亲自来了,那也得老老实实排队!谁都不能坏了规矩!”说完,他还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挂在墙上的那张醒目的告示。
人们顺着伙计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告示的落款处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太子私印印章,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与此同时,街对面的酒楼却是门可罗雀,冷冷清清的一个客人都没有。马员外站在门口,气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什么破酒!难喝死了!喝了简直能让人烂舌头!”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突然从排队买酒的人群中飞出一个臭鸡蛋,直直地朝着马员外砸去。只听“啪”的一声,那个臭鸡蛋正好砸在了马员外的脸上,蛋液和蛋壳溅得到处都是。紧接着,人群中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有人高声喊道:“呸!你还好意思说人家的酒不好!昨天刘御史在你们这儿喝醉之后,直接在茅房里念起了悔过书,把你们家走私生铁的事情全都给抖搂出来啦!现在大家谁不知道你们酒楼背地里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叶明悠然自得地嗑着瓜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热闹非凡的场景。就在这时,太子派来的账房先生满脸笑容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公子,这个月咱们可是大丰收啊,净利润足足有五千三百两银子呢!这可抵得上户部半年的茶税收入啦!”
一边说着,账房先生还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账本展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给叶明看。
“不过嘛……”账房先生话锋一转,面露难色道,“官仓里的特价粮快要见底了,如果不及时补货的话,恐怕会影响后续的生意。我估算了一下,至少需要补充三十万石粮食才行。”
叶明听后,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随手将口中的瓜子皮吐出,那瓜子皮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入远处的垃圾桶中。
然后,他转头对身旁的仆人吩咐道:“去,让人通知漕运的李主事,今晚务必来一趟,就说我们这儿有新酒,请他来品尝品尝。记得告诉他,这次用的可是江南刚运来的新鲜糯米酿造而成的美酒,那香气,简直能飘到十里之外!”
仆人们领命而去,叶明则继续优哉游哉地磕着瓜子。然而,他们的谈话尚未结束,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只听得有人大声嚷嚷道:“什么破酒?竟敢拿掺水的马奶酒糊弄我们!太不痛快了!”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乎有人正在砸东西。
叶明闻声望去,只见三个身材魁梧、满脸通红的草原汉子正怒气冲冲地站在楼下大厅中央,周围的客人和伙计们都吓得纷纷避让。
见此情形,叶明嘴角微微上扬,向身后的李天宝使了个眼色。李天宝心领神会,立刻转身走进库房,搬出一坛刻有狼头图案的酒。
这坛酒刚刚被搬到桌上,一股浓烈的腥辣味便扑鼻而来,呛得在场的众人忍不住直捂鼻子。
叶明却毫不在意,他亲自拿起勺子,从坛子里舀出一碗酒,微笑着对那三个草原汉子说道:“各位好汉莫急,先尝尝这个。这可是我们店里珍藏已久的‘烧刀子’,在羊皮袋里整整闷了三个月呢!这酒烈得很,一点着就能当火把使!”
说完,他掏出火折子轻轻一擦,只见碗沿瞬间燃起一团蓝色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草原汉子们眼睛发绿,咕咚咕咚连干三大碗。领头的大汉突然扯开衣襟,胸口赫然有道刀疤:";好酒!换五百匹战马!";
夜幕笼罩着大地,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叶明正蹲在地上,仔细地数着手中那一叠厚厚的马票子。他的眼睛紧盯着那些票子,仿佛它们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起,那扇原本紧闭着的暗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伴随着淡淡的药香味走了进来,正是太子李君泽。只见他神色凝重地看着叶明,开口问道:“军医署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你的酒能够治疗伤势?”
叶明抬起头,迎上太子的目光,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这可是六十度的高度酒精,专门用来杀灭脓疮的。”
说着,他伸手掀开身旁的草垛,露出下面整整齐齐排列着的一排小陶瓶。这是他蒸馏的时候专门留出来的。
“这可都是经过我精心提纯过的,要是将其涂抹在伤口上,可比那普通的金疮药要好使得多呢。”
叶明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瓶酒精轻轻晃了晃,眼中满是自信之色。忽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对太子说道:“我还听闻,潼关那边的守军因为严寒天气,冻伤的人数已经超过半数了?”
太子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暗自一惊。他紧紧地盯着叶明,沉默片刻后问道:“那么,你想要多少粮食作为交换呢?”
叶明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江东官仓里的二十万石陈米,只要您能给我这么多粮食,我就可以提供三千瓶这样的酒精给您。另外嘛……”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再麻烦您安排两位精通酿酒技术的老师傅到潼关去,好让我们能够确保守军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每天都有足够的酒来擦拭身体,抵御寒气。”
然而,正当叶明说得兴起之时,一旁的账房先生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而且一连咳了三声。
叶明听到这阵咳嗽声,脸色瞬间一变,连忙改口说道:“哎呀,其实吧,这两位老师傅主要还是去酿造甜米酒的啦。毕竟这大冷天的,得让咱们的将士们喝点甜甜的米酒,好好暖暖身子不是?”说完,他还冲着太子尴尬地笑了笑。
第441章 独眼龙
第441 章 独眼龙
叶明蹲在刚盘下的西市铺面里,准备把酒弄成一个单独的生意,他手里攥着根炭条在地上划拉。新铺子原先是家棺材铺,墙缝里还透着股松香味儿。
“这面墙啊,可得好好地凿出三个大大的酒柜来,然后把酒都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特别是那‘闷倒驴’,得多放几坛才行!再瞧瞧这门口,得支起一口老大的铁锅,专门用来现蒸现卖热酒!啧啧啧,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热闹非凡呐!”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用力地戳了戳墙角那块斑驳的霉斑,接着大声喊道,“天宝啊,赶紧去找俩手艺好的泥瓦匠过来,这霉斑可千万别给我弄掉喽!咱就跟客人讲,这可是因为咱家的酒有神奇功效,能够祛湿驱寒呢!”
然而,就在这时,李天宝甚至都还来不及回应一声,只听得那破旧的铺门突然发出“咣当”一声巨响,仿佛要被震散架一般。
紧接着,四个敞开着胸怀、满脸凶相的混混气势汹汹地堵在了门口。为首的那个家伙尤其引人注目,他竟然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则被一道狰狞可怖的刀疤所替代,那道伤疤从眉骨处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只见那独眼龙二话不说,直接将手中的钢刀猛地往柜台上一剁,刹那间,木屑四溅,仿佛下了一场小小的木雨。
与此同时,他恶狠狠地吼道:“臭小子,听好了!在这西市卖酒,就得乖乖地交出孝敬钱来,否则别想在这里混下去!”
听到这话,原本正拍打着裤腿上灰尘的叶明缓缓站起身来,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畏惧之色,反而镇定自若地问道:“这位大哥,不知道这孝敬钱具体该怎么个算法呢?”
“一月二十两!”独眼龙一声怒吼,猛地一脚重重地踩在了条凳之上,震得那破旧的凳子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般。只见他满脸横肉,独眼中透露出凶狠的光芒,恶狠狠地瞪着眼前之人,大声咆哮道:“少一个铜板,爷就剁你一根指头!”
站在对面的叶明却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让人捉摸不透。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伸手入怀,缓缓地摸索着什么东西。片刻之后,他掏出一块黑黢黢、毫不起眼的木牌来。
叶明将那块木牌高高举起,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说道:“城隍庙丐帮老七可是我拜把子兄弟,他跟我说过,这西市的地头蛇啊,姓马……”说到这里,他刻意地拉长了声音,目光紧紧锁住独眼龙,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些信息。
果不其然,独眼龙听到这话后,腮帮子猛地一抽,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之色,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放你娘的狗屁!”独眼龙恼羞成怒,手中的钢刀瞬间横扫而出,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摆在桌上的几个酒坛应声而碎,酒水四溅开来,满地都是破碎的瓷片和湿漉漉的酒液。
独眼龙手持钢刀,指着叶明的鼻子骂道:“老子才不管你认识什么人!明天这个时候,如果还看不到银子,老子就一把火烧了你这破烂小店!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说完,他转身扬长而去,留下一脸镇定的叶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天晚上,叶明的院子里。
“少爷,查清了!”李天宝呼哧带喘跑进来,“独眼龙是马员外小妾的表弟!昨儿有人看见他从醉仙楼后门拎走一包银子!”
叶明往炭盆里扔了颗栗子:“去跟丐帮老七买三百斤烂菜叶子,要长蛆带汤的!”
“这钱得让马员外出!”叶明摸出张银票,“明日拿这个去崔家钱庄兑碎银,专挑带‘崔’字戳的!”
次日清晨西市新店门口支起三口大缸,酸臭味熏得路人捂鼻子。独眼龙带着二十来个泼皮准时杀到,见叶明正给叫花子发咸菜:“各位随意啊,买酒送咸菜!”
“找死!”独眼龙刚要掀缸,叶明一瓢烂菜汤泼过去。白花花的蛆虫顺着泼皮衣领往里钻,围观百姓哄然大笑。
“哎呀!这咸菜长跳蚤!”叶明突然扯嗓子喊。泼皮们顿时浑身刺痒,独眼龙挠着脖子暴吼:“给我砸!”
“谁敢动!”一队官差冲进来,领头的手里晃着银票,“崔家钱庄的假银票哪儿来的?”
独眼龙脸色煞白——那银票正是马员外给的!
“官爷明鉴!”叶明从柜台夹层掏出账本,“昨日这位好汉非要‘借’二十两,非塞给我这张银票!”账本上赫然按着独眼龙的红手印。
官差一抖铁链:“伪造官银,押走!”
当夜,马员外摔了茶碗:“废物!让你吓唬人,谁让你动假银票!”
独眼龙被铁链拴在柱子上:“表姐夫救我!那银票明明是您给的......”
“闭嘴!”马员外眼神一狠,突然掏出匕首。
窗外忽然传来叶明的笑:“马掌柜灭口也挑个地儿啊?”
马员外猛回头,见叶明蹲在窗台上啃鸭梨:“您猜明早菜市口告示贴什么?‘醉仙楼掌柜谋杀亲表弟’?”
第442章 马员外
第442 章 马员外
叶明从窗台跳下来,鸭梨核精准砸在马员外脑门上。屋里烛火一晃,照见墙角的账本——正是李天宝白天从独眼龙怀里顺来的那本。
“马掌柜这手字儿可真是不错啊!”叶明一边哗哗啦啦地快速翻动着账本,一边啧啧称赞道。只见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账本上的数字和记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光是上个月就送给京兆尹整整五千两银子?”叶明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定格在了某一页账目上,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接着,他又继续往后翻看,突然间再次停顿下来,惊呼出声:“哟呵,居然还给崔家二爷送过西域美人?”
听到这话,原本站在一旁的马员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着匕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只听得“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此同时,豆大的汗珠开始从马员外那张肥胖的脸颊上滚落下来,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叶公子……您大人有大量,万事都好商量……”马员外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与哀求。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威风凛凛,完全变成了一只受惊的兔子。
然而,面对马员外的求饶,叶明却不为所动。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然后将怀中的账本轻轻拍了拍,说道:“这样吧,我也不难为你。只要你把这家酒楼的地契交给我,这本子便归你所有,如何?”
“什么?你休想!”马员外一听要拿酒楼的地契来交换账本,顿时心疼得直哆嗦。这酒楼可是他多年的心血,怎能轻易拱手让人呢?
见马员外拒绝得如此干脆,叶明也不生气。他只是冷冷一笑,转过身去,作势就要离开。边走边丢下一句话:“既然如此,那明日早朝之时,我就将这本账册呈给太子殿下。想必他会对崔家送来的西域美人很感兴趣……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一家酒楼能够解决的问题喽!”
说完,叶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留下马员外呆呆地站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等等!”只见那马员外面色狰狞,双目圆睁,嘴里发出一阵嘶吼声。与此同时,他伸出那双粗壮的手,紧紧地扯住对方的袖子,仿佛生怕一松手人就会跑掉似的。
“地契就在柜台下面的暗格里!”他喘着粗气喊道。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便过去了三日。此时的叶明正站在醉仙楼的顶楼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楼下的一切。他目光炯炯,神情严肃而专注。
只见几个伙计正在忙碌地更换着“马家酒楼”的牌匾。那块新匾额被一块鲜艳的红布所遮盖着,但仍能隐约看到其下方雕刻精美的“叶记酒家”四个大字。
一旁的李天宝有些疑惑不解地挠着头问道:“少爷,咱们真的要卖掉马家的梨花白吗?”
听到这话,叶明猛地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李天宝一眼,然后没好气儿地骂道:“卖个屁!”紧接着,他飞起一脚,直接将酒窖的大门踹开。
走进酒窖之后,他用手指着那些已经开始发霉的酒坛,大声说道:“把这些破烂玩意儿全都给我拿去蒸馏了!”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又接着吩咐道:“再往里面掺入一些胡椒面,然后重新装瓶,给它取个响亮的名字——‘窜天猴’!专门卖给那些平日里只知道吃拿卡要、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
这时,一直在旁边翻看着账本的福伯突然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叫声:“咦?”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只见福伯眉头紧皱,眼睛死死地盯着账本的最后一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对叶明说道:“少爷,这账本最后一页上面的鬼画符,老奴似乎曾经在崔家的田庄里见到过……”
叶明听闻此言,心中一动。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支炭笔,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古怪的符号临摹下来。
随后,他转头看向李天宝,语气果断地命令道:“天宝,你立刻拿着这个符号到西市去找那些胡商辨认一下。依我看,这恐怕是来自漠北地区巫师所用的驱邪符!”
夜幕深沉,万籁俱寂。李天宝脚步踉跄地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酒坛,“砰”地一声撞开房门,口中高呼道:“少爷!有重大发现!那些胡商说这可是来自漠北王庭的机密文书啊!上面写的……竟然是关于铁器数目的记录!”
屋内,叶明正借着微弱的烛火仔细端详着刚刚译好的文字,只见那泛黄的纸张上赫然写着:“七月初三,收生铁六百斤,箭镞三千。”
看到这里,叶明心中一惊,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色凝重地说道:“不好!这意味着崔家正在暗中给漠北制造兵器!此事非同小可!”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瓦片响动声突然从窗外传来。叶明反应极快,瞬间吹灭了蜡烛,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抄起身旁的酒坛,用尽全身力气朝房梁方向狠狠砸去。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道黑影发出的沉闷哼声,那黑影直直地从房梁上栽落下来。
随着黑影落地,怀中一块铜牌也随之掉落出来。叶明定睛一看,只见那块铜牌上清晰地刻着崔家的族徽图案!“果然是崔家派来的人!”叶明咬牙切齿地说道。
“留活口!一定要问出幕后主使!”叶明急忙冲着一旁的李天宝喊道。然而,还没等他们上前抓住那名刺客,只见刺客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后便一动不动了。
李天宝快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掰开刺客的嘴巴查看,不禁惊呼道:“糟糕!这家伙在后槽牙里藏了毒药,看来是早有准备以防万一被抓!”
叶明捡起铜牌冷笑:";崔家这是急了。";
第443章 蹊跷的镰刀
第443 章 蹊跷的镰刀
叶明蹲在封地铁器坊的茅草檐下,账本搁在磨刀石上,手指头蘸着唾沫翻页。
五月的知了叫得人心烦,他忽然停在一行墨字上:";崔记粮铺,镰刀三百把,玄铁造,四月二十八交货。";
";玄铁镰刀?";叶明扯着嗓子朝铁匠棚喊,";老鲁!上月给崔家打的镰刀还剩样货没?";
鲁三爷拎着把镰刀钻出来,刃口在日头下泛着青光:";玄铁打的,开刃能剃头发!";说着往自己胳膊上蹭,汗毛齐根断落。
叶明接过镰刀掂了掂:";粮铺要这么锋利的镰刀割麦子?";刀刃突然划过账本,纸页";刺啦";裂成两半,";他娘的,砍人脖子都够使!";
次日天没亮,叶明套上粗布短打,背着竹篓扮作货郎。封地外的官道上,崔家庄户正弯腰割麦,破镰刀";咔嚓";劈在麦秆上,火星子直冒。
";老哥,借镰刀使使?";叶明递过块麦芽糖。农户王老五抹着汗苦笑:";这钝刀片,砍柴都嫌费劲!";
叶明摸出玄铁镰刀,麦田里银光一闪,麦穗齐刷刷落地。周围农户呼啦啦围上来:";好刀!哪家铺子打的?";
";崔记粮铺没发给你们?";叶明话音未落,王老五突然捂住他的嘴:";可不敢说!上月李老三抱怨镰刀钝,被崔家打断了腿!";
这崔家果然有问题。叶明决定晚上再去崔家的粮院看看。
三更梆子响过,叶明踩着李天宝的肩翻进崔家粮院。二十座谷仓像黑塔杵在月光下,最西头的仓门挂着牛头锁。
";少爷,这锁芯灌了铅!";李天宝咬着火折子嘀咕。叶明抽出根细铁丝,蘸着唾沫插进锁眼:";这是现代...咳,是西域传来的开锁术!";
粮仓里堆的不是稻谷,而是成捆的箭杆。叶明摸出火折子一照,箭簇上赫然刻着北境边军的狼头徽!
";咔嚓!";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叶明拽着李天宝滚进箭堆,麻袋缝隙里看见崔二爷提着灯笼进来:";把这批箭杆连夜运去黑云山,跟漠北的货混着装箱!";
马车队趁着夜色出城,叶明和李天宝扒在车底。颠簸中,李天宝的裤腰带挂住了车轴:";少爷,我裤衩要掉了!";
";憋着!";叶明抓了把泥糊住他嘴。山路越走越陡,硫磺味混着铁锈气扑面而来。
矿场火光冲天,上百赤膊汉子正在熔炼矿石。崔家管事举着皮鞭吆喝:";赤血铁要淬三遍!漠北的大人们等着要货!";
叶明抠下一块矿渣,指尖被灼得发红:";这不是普通铁矿!";他突然瞥见淬火池里的水泛着蓝光,掬起一捧细看——水底沉着漠北特有的蓝磷石!
回到铁器坊已是五更天,叶明翻出崔家历年订单。账本夹页里掉出半张残破信笺,朱砂字迹依稀可辨:";...赤血铁三千斤换战马...七月初三鹰嘴崖...";
“少东家!”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那扇原本紧闭的大门竟被人猛地撞开,来人正是鲁三爷。只见他满脸焦急之色,气喘吁吁地喊道:“不好啦,少东家!崔家又派人来催货了!这次他们还说要再加五百把镰刀呢!”
屋内的叶明闻言,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信笺迅速塞进裤裆里藏好,然后随手拎起一把寒光闪闪的镰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哼,告诉崔家,咱们这儿的玄铁已经不够用了,如果想要更多的镰刀,就得拿真金白银来换才行!”
没过多久,当崔二爷亲自押着满满一箱银光闪闪的银子登门之时,叶明却正悠闲自在地蹲在炽热无比的熔炉前大口大口地吃着西瓜。见到崔二爷到来,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吐出几粒瓜子,随口说道:“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崔二爷。您也瞧见了,这玄铁如今都被朝廷给征用走啦。”
“不过嘛……”说到这里,叶明故意顿了一顿,吊足了崔二爷的胃口。果不其然,崔二爷一听这话,顿时心急如焚,他那两撇山羊胡子因为激动而不停地颤抖着,连忙追问道:“不过什么?你快说呀!”
面对崔二爷急切的追问,叶明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抬起脚用力一踹,便将一旁的地窖门给踢开了。
紧接着,他指着地窖里面一堆暗红色的铁块,对崔二爷说道:“嘿嘿,我这儿倒是还有一批精炼过的赤血铁。这种赤血铁可比那玄铁还要锋利足足十倍呢!只不过嘛……就是不知道崔老爷有没有这个胆量敢用咯?”
听到叶明这番话,崔二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叶明,突然间伸手拔出腰间的佩刀,直接抵住了叶明的咽喉,恶狠狠地吼道:“臭小子,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今天要是不说清楚,休怪老子不客气!”
“我自然知晓你打算动用那北境军的利箭来对付这群来自漠北的蛮夷之人。”叶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同时伸出右手轻轻推开刀身。
接着,叶明话锋一转,若有所思地说道:“而且啊,我不仅清楚这件事情,甚至连七月初三那日你们计划在鹰嘴崖设伏一事也了然于心……唔,算算时间,那位李校尉此刻想必应该已经抵达山口了吧?”
说罢,他抬起头望向远方,似乎能够透过重重山峦看到正在行军途中的李校尉及其所率领的军队。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马蹄声和喊杀声。崔二爷大惊失色,知道事情败露。叶明趁机一脚踢飞崔二爷手中的刀,反手将其制住。
只见李校尉带着一群士兵冲进院子。原来叶明早就算准此事,提前通知了军方。李校尉看到被控制住的崔二爷,大声喝道:“你这奸商,竟敢私通外敌,偷用边军物资换取漠北的东西,还妄图制造兵器谋反!”
崔二爷瘫软在地,口中求饶。李校尉却不理会,让人把他绑起来带走。叶明拿出藏在裤裆的信笺递给李校尉,证据确凿。
第444章 黑云山
第444 章 黑云山
月黑风高之夜,整个世界都被一层浓稠如墨汁的黑暗所笼罩,只有那微弱的星光和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才能给这片死寂带来一丝光亮。
叶明如同一只灵活的野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趴在黑云山那堆满乱石的后头,他的呼吸轻得几乎难以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仿佛有无数只臭屁虫在同时释放臭气,直往人的鼻腔里钻。
一旁的李天宝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压低声音问道:“少爷,这味儿怎么这么难闻,跟放屁虫似的,您说崔家在这里到底炼什么东西呢?”
叶明眉头微皱,目光紧盯着不远处的动静,他轻轻捻起一块赭红色的碎石,只见那石头表面竟然泛着一道道如同血丝般的诡异纹路。
他语气凝重地说道:“前日我听王老五提起过,这山里常常出现鬼火,蓝幽幽的甚是吓人。依我看呐,他们炼铁的时候恐怕掺入了些邪门的东西。”
就在这时,半山腰突然亮起一片火光,犹如一条火龙瞬间照亮了半边天。借着那明亮的火光,可以看到二十几个光着膀子的粗壮汉子正费力地推着一辆辆装满矿石的矿车,朝着山洞口缓缓行进。
沉重的车轮无情地碾压过地上的碎石,留下深深的车辙印,那痕迹深得简直可以养鱼了。
叶明见状,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踹在了李天宝的屁股上,低声喝道:“别磨蹭,赶紧把衣裳脱了!”
李天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吓了一跳,双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裤腰带,满脸惊恐地叫道:“啊?少爷,这……这不好吧?”
“扮矿工!我们得进去瞧瞧他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叶明一边低声说道,一边迅速扒下自己的外衫,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把煤灰就往脸上抹去。他动作娴熟而果断,不一会儿,那张原本白净的脸庞便被煤灰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明亮而狡黠的眼睛。
“把裤腿卷高一些,一直卷到膝盖那里。还有这步子,记住要走成外八字形——对对对,就像王老五割麦时的样子!”叶明细心地指导着身边的李天宝,同时还不忘亲自示范一下那独特的步伐。
此时,在昏暗的矿洞口,两名手持长刀的守卫正警惕地站立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将他们的脸映照得泛出橘红色的光芒,显得格外狰狞。叶明微微弓着腰,用力推着一辆空空如也的矿车缓缓前行。
他脚上穿着破旧不堪的草鞋,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般。走着走着,他突然故意用脚踢飞了一块石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站住!”一名守卫见状,立刻大喝一声,手中的刀尖瞬间抵住了叶明的喉咙。冰冷的刀刃紧贴着肌肤,让人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上升起。
“咳咳……”叶明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连肺管子都要被咳出来似的。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我是新来的……崔管事让我俩来……来拉拉稀……”说话间,他还猛地伸手掐住了身旁李天宝的大腿根。
“哎呦喂!”李天宝疼得大叫一声,顺势就地一滚,嘴里嚷嚷道:“哎呀呀,不行啦!我实在憋不住啦!要拉裤裆里啦!”
那守卫满脸厌恶之色,一边朝后退去,一边用手指着远处,不耐烦地吼道:“快给我滚去西沟那边的茅房!等事情办完了再去找崔管事领取腰牌!听到没有!”
叶明唯唯诺诺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朝着西沟方向快步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山洞深处。
刚一进入,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让人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放眼望去,只见五十座巨大的熔炉整齐地排列成一条蜿蜒曲折的蛇阵。
每一座熔炉都燃烧着熊熊烈火,炉内的赤红铁水正顺着陶制管道缓缓流淌而出。而一旁的淬火池中,则不断升腾起蓝色的烟雾,那刺鼻的气味熏得人眼泪直流。
叶明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走到一堆矿渣旁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石,然而只是一瞬间,他便像触电般迅速将手缩了回来——原来这些碎石竟然如此滚烫。
就在这时,叶明忽然注意到有几块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碎渣。他好奇地捡起来仔细观察一番后,惊讶地自言自语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漠北蓝磷石?据说如果将它掺入赤血铁中一起淬火,打造出来的箭镞可是能够做到见血封喉啊……”
正当叶明沉浸在自己的发现当中时,突然间从他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叮当”声。他心头一惊,来不及多想,连忙伸手一把拉住身旁的李天宝,两人顺势一同滚进了一辆停放在附近的矿车底部。
紧接着,他们透过车轮之间的缝隙向外张望,只见崔家管事正挥舞着手中的皮鞭大步走了过来。只听他大声喊道:“这批箭杆必须全部刻上双狼头图案!漠北的大人们急需这批箭矢,谁要是敢耽误时间,可别怪我的鞭子不长眼!”
只见那工匠面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般地颤抖着,哆哆嗦嗦地将手中的箭簇高高举过头顶,声音也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结巴:“这……这双狼头可是北境军和漠北王庭的徽记啊!这分明就是有人想要故意陷害咱们呐!”
“闭上你的臭嘴!”管事怒目圆睁,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朝着工匠抽去。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工匠瞬间被抽倒在地,痛苦地翻滚起来。
管事却丝毫没有怜悯之心,恶狠狠地威胁道:“七月初三之前,如果你们还不能完成任务,那就都给我扔进淬火池里喂鱼去!”
就在这时,躲在暗处的李天宝实在忍不住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脱口而出。管事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猛地回过头来,厉声喝道:“是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快给我滚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叶明眼疾手快,迅速抄起身旁的一块煤块,用力朝熔炉砸去。刹那间,火星四溅,犹如烟花绽放一般绚丽夺目。紧接着,一股熊熊烈火从熔炉中喷涌而出,“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足足有三尺之高。
“不好啦!走水啦!”矿工们顿时惊慌失措,乱成了一锅粥。趁着这混乱之际,叶明和李天宝相视一眼,心领神会,拔腿便朝着洞口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跑到洞口的时候,叶明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猛地刹住脚步。
原来,在淬火池旁边,赫然堆放着一堆尚未开封的木箱。借着清冷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木箱上面烙刻着漠北狼头的印记,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发青。
“快来帮我一把!”叶明低声招呼着李天宝。两人齐心协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了箱盖。刹那间,一箱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箭簇展现在他们眼前。这些箭簇闪烁着寒冷的光芒,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
叶明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支箭,然后轻轻地在自己的裤腿上蹭了蹭。随着他的动作,箭头处的一些蓝色磷石粉末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宛如点点繁星坠落凡间。
“少爷快看啊!”李天宝满脸惊愕地指向洞壁上那一道道深深浅浅、弯弯曲曲的刻痕,声音因紧张而颤抖着说道,“您瞧这些符号,简直就跟崔家账本上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鬼画符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叶明心头一紧,赶忙从怀中摸出一支炭笔,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神秘的符号一一拓印下来。随着他的动作,细碎的石粉纷纷扬扬地洒落,不一会儿便在他的衣襟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
“漠北军械监的密文...崔家这是为了赚钱,都把脑袋别裤腰上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山顶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响。
紧接着,一条长长的火把队伍如同火龙一般顺着蜿蜒曲折的山道猛扑过来。与此同时,崔家护卫们所豢养的凶猛狼犬也开始狂吠不止,那尖锐刺耳的叫声划破夜空,令人毛骨悚然。
叶明当机立断,迅速将刚刚完成的拓印纸塞到李天宝的裤裆里,并低声吼道:“快!往西坡那边滚下去!动作要快!我去想办法引开他们!”
然而,出乎叶明意料的是,平日里胆小如鼠的李天宝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猛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火把,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堆放着大量硝石的仓库狂奔而去。只见他边跑边喊:“要死咱们就一起死!老子今天跟他们拼了!”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叶明反应过来,李天宝已经冲进了仓库。刹那间,硫磺与火焰相遇,发出“滋啦”一声巨响,随后便是一股浓烟滚滚升起。眨眼之间,一团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整个仓库瞬间被熊熊大火吞噬。
“你他娘的真是疯了!”叶明又惊又怒地大骂一句,随即伸手死死拽住李天宝的胳膊,两人一同纵身跳下了旁边的山沟。
就在他们刚刚落地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那强烈的冲击波震得人的耳膜嗡嗡作响,仿佛要破裂开来一般。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他们的背上,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五更时分,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两人便如鬼魅一般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铁器坊。此刻他们浑身沾满尘土和石粉,模样狼狈不堪,活脱脱像是灶王爷从天上掉下来似的。
叶明一边剧烈颤抖着身子,试图把衣襟里的石粉给抖落出来,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该死的蓝磷石,据说唯有漠北那条神秘的黑水河才有产出。若是将其掺入赤血铁之中进行淬火处理,所制成的箭头毒性猛烈至极,一旦射中人体,毒液会迅速渗入骨髓,令人难以医治!”
与此同时,鲁三爷则高举着手中那张拓印好的符咒,紧张兮兮地与账本仔细对照起来。
不一会儿,他突然兴奋地叫出声来:“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张鬼画符上的标记竟然与崔家购买玄铁的日期完全吻合!尤其是今年四月初八购进的那批赤血铁,走的正是漕帮的三号码头!”
说罢,叶明赶忙拿起一个装满食醋的陶罐,小心翼翼地朝着一支刚刚打造完成的箭簇浇了上去。刹那间,一股刺鼻的蓝烟腾空而起,足足升起了三丈之高,仿佛一条狰狞的恶龙在空中张牙舞爪。
“好!既然如此,咱们明天就乔装打扮成贩卖马匹的商人前往黑云山,定要将这群恶贼一举擒获,让人赃俱获!”叶明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而此时的崔府书房内却是灯火通明,一片喧闹嘈杂之声。崔家主见自家二弟被抓走,心中烦躁不安到了极点,只见他猛地一甩手,将桌上的一只精致茶盏狠狠摔到地上,瞬间碎片四溅,茶水横流。
“究竟是谁走漏了黑云山爆炸的消息?若让本老爷查出来,定要将其千刀万剐不可!”崔家主怒发冲冠,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宛如一条条蚯蚓在蠕动。
他知道一旦黑云山的事情暴露出来,那崔家就真的完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书房的阴暗角落里缓缓转了出来。借着微弱的烛光,可以看到此人脸上横着一道长长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只见他摊开手掌,一枚金光闪闪的鎏金纽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纽扣的边缘还沾染着些许蓝磷石粉。
“老爷,小的在案发现场捡到了这个东西。”疤脸汉子恭恭敬敬地向崔家主禀报着。
一旁的崔二爷见状,顿时气得睚眦欲裂,口中的獠牙被咬得咯咯作响,怒吼道:“可恶!来人呐,速速备好快马!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将那批箭矢全部运走!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第445章 汇报崔家情况
第445 章 汇报崔家情况
昏黄摇曳的油灯在宽敞的书房里不停地晃动着,那闪烁不定的光芒令人眼花缭乱。
叶明迈着急匆匆的步伐走进房间,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摞厚厚的账本、半块散发着神秘蓝光的磷石以及一封被严密封存的狼头密信。
随着他手臂一挥,这些东西“哗啦”一声全部散落在那张由珍贵黄花梨打造而成的宽大书案之上,这些都是他从知道崔家私自贩铁以后,带着李天宝辛辛苦苦的收集起来的证据。
与此同时,太子李君泽正神情凝重地坐在书桌前,右手紧捏着一支锋利的箭簇。
他将箭簇小心翼翼地靠近烛火,只见蓝色的烟雾如灵蛇一般“滋啦”作响,瞬间升腾而起,直直冲向屋顶,竟有三尺之高。
那浓烈刺鼻的烟雾弥漫开来,呛得墙上悬挂着的那幅气势磅礴的蟠龙图仿佛也受不住这般烟熏火燎,微微颤动起来,就好似那蟠龙活过来一般眨动着眼眸。
“七月初三鹰嘴崖交货……”太子低声念叨着密信上所书写的日期和地点,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件上那块来自遥远漠北的火漆封印。
沉默片刻后,他面色阴沉地说道:“崔家这是摆明了要把通敌叛国的屎盆子硬生生扣到本太子的头上啊。”
他看着叶明带过来的证据,也猜到了崔家的目的。
站在一旁的叶明听到这话,心中也是一阵恼怒。他二话不说,顺手拎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仰头猛灌了半壶凉茶下去。
由于太过匆忙,他甚至来不及擦拭一下嘴角溢出的茶水,而他的衣袖口处还沾染着从矿场上带来的乌黑煤灰,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漠北人索要的不过是刻有北境军徽的箭镞罢了,但崔家那帮黑心肝的家伙居然偷偷摸摸地给每支箭加上了一对醒目的狼头印记——左边那个乃是表哥您亲率军队的专属徽章,右边则是漠北王帐的印章标识。”
“一旦这批暗藏玄机的箭矢射进我边关将士的心窝子,恐怕届时天下之人都会众口一词,认定是太子爷暗中勾结外敌,意图颠覆江山社稷!”
叶明也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同时将手中紧握的箭杆狠狠地朝地面摔去。只听得“咔吧”一声脆响,那坚硬的箭杆瞬间断成了两截,断裂处显露出里面中空的夹层。
“瞧瞧这箭杆,此处竟然能够塞进毒粉!一旦有人被此箭射中,不出三日便会全身溃烂而亡。就算是经验丰富的仵作前来验尸,也只会误以为死者是死于瘟疫所致!”叶明看着断裂的箭杆道。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君泽突然发出一阵冷笑。摇曳的烛火映照在他的脸上,使得他原本就冷峻的眉眼更显得阴森寒冷。
“好一个一箭双雕之计啊!如此一来,既能斩断本太子的左膀右臂,又可以扰乱我方军心。到最后,还能顺理成章地将罪名安插在漠北头上。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李君泽冷笑着说道。
紧接着,他迅速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着什么。片刻之后,一块漆黑如墨的铁制令牌被他紧紧握在了手中,并重重地拍在了面前的案板之上。
“我手中这块黑骑营的令牌,可以调动三百名死士。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今晚便能将黑云山围个水泄不通。不过,那崔家的老狐狸向来狡猾多端,想必肯定留有后手应对我们的行动。”太子目光阴沉地分析道。
“没错,封山固然简单,可要想彻底揪出隐藏在朝廷之中与敌人里应外合的内鬼,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旁边的叶明附和着说道。
叶明神色凝重地蘸取些许茶水,轻轻地在案几之上缓缓画起圆圈来,仿佛那些圆圈承载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与阴谋。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地说道:“工部竟然批准了崔家开采铁矿的文书,兵部更是毫不迟疑地给漠北商队开具了通关牒文——若说这两个重要衙门里没有崔家的同党,我宁愿将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作夜壶使用!”
话音未落,只见他突然伸手猛地揪住太子腰间佩戴的那块温润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接着高声说道:“殿下,您那位伴读卢子安,他的父亲正是兵部侍郎对吧?就在上个月,卢家那座位于郊外的别院进行大规模翻修时,所使用的建筑材料居然是来自黑云山的珍贵赤血铁!”
听闻此言,太子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喃喃自语道:“难道连卢侍郎也……”
然而还未等太子把话说完,叶明便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语气愈发激动起来:“岂止如此啊!”
紧接着,他迅速弯腰从靴筒之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卷已经微微泛黄的账册,轻轻展开之后,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对太子说道。
“崔家送给卢侍郎的礼物可远不止白花花的银子那么简单——您看这里写着的‘红玉珊瑚树一尊’,实际上它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珊瑚树,而是由漠北传入中原的致命毒药相思子!仅仅只需半钱便能轻易毒死一头健壮的老牛!”
说到此处,叶明情不自禁地伸出指甲,用力地在“珊瑚树”这三个字上狠狠地掐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太子,继续质问道:“还有,卢子安在上个月推荐前往北境大营负责押送粮草的那位官员,我觉得其所押运的粮草恐怕全都是些早已霉变的陈年旧米呢?”
李君泽听到叶明的话语之后,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怒目圆睁,右手猛地用力一握,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手中的精致茶盏竟然硬生生地被捏碎开来!
碎片散落一地,而其中的一些尖锐碎瓷更是深深地扎入了他的掌心之中,很快便有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然而,此刻的李君泽仿佛浑然不觉一般,对掌心传来的疼痛毫不在意。
只见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个崔文忠啊,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将他的爪子伸到孤的眼皮子底下来!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君泽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自己受伤的手掌,任由鲜血不断地从伤口处流淌而出。
这时,站在一旁的叶明见状,急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迅速抓起一块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给李君泽包扎起受伤的手掌。
与此同时,叶明继续向李君泽汇报着情况:“表哥,三日后舅舅将要前往护国寺祈福,届时负责护送陛下安全的禁军统领乃是崔家的姻亲……这可是我们动手的绝佳时机啊!”
李君泽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叶明的看法,接着他又开口问道:“那么具体该如何行动呢?”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压低声音说道:“依我之见,我们必须赶在七月初三之前完成收网计划!就在鹰嘴崖交货的那个夜晚,我们可以来一招偷梁换柱之计。”
“由您派遣黑骑营伪装成来自漠北的商队,而我则带领商会的伙计们装扮成崔家的镖师。等到崔家人露面前来验货的时候,我们便可突然发动攻击,让事先埋伏好的三百把淬毒弩箭一齐发射出去。如此一来,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算他们插翅也难逃此劫!”
听完叶明的计策,李君泽先是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伸手一把按住了叶明的肩头,神情严肃地说道:“不过,若是漠北人察觉到其中有诈,那可就麻烦了……”
“察不了!”叶明嘴角微扬,得意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琉璃瓶,轻轻晃动起来。只见那瓶子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仿佛里面蕴藏着无尽的秘密。
“这可是我精心炼制的迷魂散,乃是用上等的蓝磷石提炼而成。只要将它掺入交货给崔家的酒坛之中,待到那帮家伙喝下之后,保管让他们一个个醉得不省人事,分不清东南西北!”叶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说罢,他又迅速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契纸,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那些契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和印章,显然都是极其重要的文件。
“殿下请看,这里面详细记录了崔家在江南的所有盐庄以及漠北的大片马场。只要我们成功拿下崔家,您便可连夜派人去查抄这些产业。到时候,有了这些确凿的人证和物证,就算崔家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休想逃脱律法的制裁,他们家族上下九族都别想翻身!”叶明信心满满地说道。
此时,屋外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地砸在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犹如战鼓齐鸣一般。
太子眉头微皱,似乎心中有所忧虑。片刻之后,他猛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向密室的暗门,并用力将其推开。
第446章 商量计划
第446 章 商量计划
随着暗门缓缓打开,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挂满地图的墙壁,其中一幅巨大的大梁疆域图格外引人注目。太子快步走到墙边,伸出修长的手指,稳稳地点在了黑云山与鹰嘴崖之间的那条官道之上。
“孤要你商会的人手立刻行动起来,在此路段埋下大量火油。待崔家的车队经过之时……”太子的声音低沉而威严,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绝对不能烧啊!”只见叶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夺过朱笔,毫不犹豫地就在那张地图上用力地画下了一个大大的叉号。他面色凝重,眼神坚定地说道:“殿下您请看,这段路紧紧挨着白河,而那河滩之上到处都是茂密的芦苇丛。若是我们贸然放火,火势虽然能够迅速蔓延开来,但那赤血铁可是不惧烈火焚烧的。万一漠北之人趁着混乱之际,抢走了铁矿车,那岂不是弄巧成拙、得不偿失?所以此计万万不可行!”
说罢,叶明手中的笔锋猛然一转,犹如游龙一般灵活地圈住了鹰嘴崖西侧的那条幽深峡谷。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兴奋和自信继续说道:“依我之见,在此处设下埋伏才是上策。我们可以事先在山崖之上准备好充足的滚石和擂木,待到崔家的车队全部进入谷口之后,先果断截断他们的退路。然后再命令黑骑营从两侧的崖顶居高临下地向下倾泻火油。”
“要知道这崖壁异常陡峭险峻,一旦那些着火的马车失控滚落下去,必然会将谷口牢牢堵住。到那时,我们的人马就只需轻轻松松地来个瓮中捉鳖即可!”
李君泽听着叶明这番详细周密的计划,不禁微微眯起双眼,仔细地审视着眼前的峡谷地形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太子突然间仰头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一个足智多谋的叶明啊!你这一手请君入瓮之计简直妙极了,比起兵部那帮迂腐陈旧的老棺材瓤子们所出的主意可要高明上百倍不止啊!”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暗格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从中取出一块沉甸甸的虎符。
只见他手臂一挥,将虎符用力地朝着对面抛去,并大声说道:“黑骑营从此刻起便交由你全权调遣,但切记有一桩要事——那崔文忠必须要留下活口,本太子定要亲自听听看,他究竟会如何攀咬朝中那些与他勾结的同党!”
站在一旁的叶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飞过来的虎符。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透过掌心传来,那黄铜制成的虎符仿佛被冰霜覆盖一般,冷得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叶明下意识地用手指掂了掂手中的虎符,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其中所代表的权力和责任。
就在这时,叶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伸手入怀摸索起来。不一会儿,他掏出了一个油纸包裹着的物件。
他一边小心地揭开油纸,一边解释道:“这是我让鲁三爷最新打造出来的精钢护颈,坚固无比。你这两日外出行动务必要时刻贴身佩戴着,以防万一。毕竟那崔家在宫中可是有着一位正受宠的贵妃女儿,若是他们狗急跳墙想要使出阴险手段来对付您,也好有个防备……”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至五更时分。随着梆子声清脆地响起,原本如注的暴雨渐渐停歇下来,转而变成了迷蒙的细雨。
叶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一个个水洼,缓缓向外走去。然而,正当他快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太子的声音:“此次若能成事,漠北的商路就划归你们商会所有。”
听闻此言,叶明脚下的步伐微微一顿,但随即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朗声道:“我所求的可远不止一条商路那么简单——待那崔家彻底倒台后,其所空缺出来的户部职位,应当优先安排给那些出身贫寒但才华出众的子弟们。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为国家选拔到有用之才,整顿朝纲,重振社稷。”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447章 行动
第447 章 行动
七月初二晌午,日头毒得像烙铁。叶明蹲在商队马车底下,往蹄铁上抹硫磺粉。
李天宝身穿一件厚重的漠北羊皮袄,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热得满脸通红,汗水不停地从额头滑落,甚至忍不住伸出舌头来散热,嘴里嘟囔着抱怨道:“少爷啊,您瞧瞧我穿的这件破衣裳,那股子膻味简直能把耗子都给熏死喽!”
叶明听了这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顺手抓起一把马粪便朝着李天宝的脸糊去,同时恶狠狠地说道:“少废话,给老子憋着!你可别忘了咱们现在的情况,这里的人身上都是这个味儿。待会要是有查货的人过来,你就学两声羊叫,听到没有?”
此时,只见不远处的道路上,二十辆货车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每一辆车的上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布,远远望去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
而在车队最前方,鲁三爷正装扮成一个驼背的老车夫,手中握着一根马鞭,看似随意地挥舞着。但实际上,在那鞭梢之中却暗藏着一根纤细的钢丝,若是遇到突发情况,这根钢丝或许就能成为他们保命的利器。
叶明小心翼翼地走到第三辆车前,伸手轻轻掀开了盖在车上的那块油布帘子。
只见车厢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根根所谓的“箭杆”,这些箭杆看上去与普通的箭矢并无太大差别,然而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它们其实只是一些外面包裹着铁皮的芦苇而已。
而且,那些箭头部分虽然涂抹了蓝磷石粉,显得寒光闪闪、锋利无比,但只要用手稍稍用力一掰,便会立刻折断。
鹰嘴崖西侧的蜿蜒山道之上,太子身着一袭黑色劲装,亲自率领着训练有素的黑骑营隐匿于茂密的芦苇荡之中。微风拂过,芦苇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副将王猛一脸苦相地坐在一旁,不停地用手擦拭着自己那张沾满白色石灰的面庞,嘴里还嘟囔着:“殿下啊,这痒痒粉也太缺德啦!弄得我浑身都痒得难受!”说着,他又忍不住伸手去挠脖子和后背,但被太子严厉的目光制止住了。
太子则面不改色地咀嚼着一片薄荷叶,以此来保持清醒和提神。他紧盯着前方的道路,低声说道:“忍着点!叶明说了,只要等到崔家的人开始打喷嚏,我们就立刻推动滚石下山,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话音未落,太子突然眉头一皱,眯起双眼,环顾四周问道:“对了,那小子现在人在哪里?”
就在此时,从山脚下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三长两短的鹧鸪叫声——这正是叶明事先约定好的暗号,表示一切准备就绪,可以行动了。
崔家车队浩浩荡荡进谷,领头马上坐着个紫袍胖子,正是崔三爷。叶明贴着小胡子迎上去,右手捶胸行漠北礼:“塔拉哈西!”(漠北语:吉祥如意)
崔三爷皱眉:“不是说好赫连将军亲自来?”
“将军吃羊肉窜稀了!”叶明故意操着生硬官话,袖口抖出半块狼头令牌,“先验货?”
崔二爷使个眼色,管家掀开货箱。叶明心提到嗓子眼——箱里真货早被调包,此刻全是芦杆假箭!
管家抽出一支“箭”正要验看,叶明突然打个喷嚏。藏在袖口的辣椒粉“噗”地喷出,管家顿时涕泪横流:“阿嚏!这...阿嚏!”
崔三爷察觉不对,拔刀要喊。叶明甩出浸麻药的裤腰带,把他捆成粽子:“你爹没教过验货戴口罩?”
山腰传来哨箭尖啸,太子挥旗下令:“放石!”
十丈高的滚石轰隆砸下,谷口瞬间堵死。崔家护卫乱作一团:“有埋伏!”
叶明跳上车顶大喊:“漠北的兄弟快撤!”商会伙计们撕开外袍,露出里头黑骑营铠甲。假漠北商队调转刀口,把崔家人堵在中间。
崔三爷目眦欲裂:“姓叶的你阴我!”
“阴的就是你!”叶明把真账本塞进他裤裆,“这上面连你小妾买胭脂的钱都记着,够诛九族了!”
崔家死士突然掀开车板,竟藏着十架弩机。叶明翻身滚进车底,箭雨“哆哆”钉满车板。鲁三爷甩出鞭梢钢丝,绞住弩手脖子:“玩阴的?爷爷教你什么叫暗器!”
李天宝抱着火油罐狂冲:“让开!老子给他们加把火!”
“别泼!”叶明一脚踹飞罐子,“用石灰粉!”
十袋石灰粉扬成白雾,崔家死士咳得直不起腰。太子亲卫趁机合围,寒铁锁链套牲口似的把人串成一串。
崔三爷被铁钩穿了锁骨吊在囚车上,叶明举着自制的喇叭喊:“父老乡亲瞧瞧!这老狗把毒箭卖漠北害咱们将士!”
百姓砸来臭鸡蛋:“丧良心的玩意!把他浸粪坑!”
太子策马而来,马鞭挑起崔家主下巴:“说说,工部刘侍郎收了你多少金砖?”
崔三爷突然狞笑,嘴角溢出血沫。叶明眼疾手快卸了他下巴:“咬舌?给你备了好了好东西!”说着往他嘴里塞了个铁核桃。
第448章 庆功
第448 章 庆功
抓到崔家的证据以后,叶明和李君泽在东宫一起复盘整个行动。
“啪!”伴随着一声清脆而响亮的撞击声,李君泽满脸怒容地将手中那镶金的玉杯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青石桌上。
刹那间,琥珀色的酒液如飞花般四溅开来,有不少直接溅落在一旁摊开的崔家账簿之上。
站在一旁的叶明见状,心中猛地一惊,急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出衣袖慌张地擦拭着那些溅落的酒渍。
要知道,这坛酒可是六十度的蒸馏酒啊!为了酿制出这等美酒,他足足花费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和心血呢,此刻看着这些珍贵的酒液就这么被浪费掉,他的心简直疼得像是被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刺一般,直抽抽不停。
然而此时的李君泽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叶明的反应,只见他双眼死死地盯着账簿上那用朱笔勾画出来的条目,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也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你竟然管这叫做庆功酒?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崔家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往漠北运送多达三百车的生铁,按照这个数量来计算,足够他们打造五万把锋利无比的弯刀了!如此行径,简直就是犯下了灭门的大罪!”
听到太子这番怒斥,叶明先是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他一边看着太子的脸色,一边伸手从怀中迅速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小包,然后用力朝太子那边扔了过去,并说道:“表哥莫要动气,先尝尝这个吧,这是我刚刚吩咐厨子炸好的薯条。”说罢,他还不忘朝着太子露出一个笑容。
太子李君泽顺手接住那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装着一根根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东西。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随手拿起一根,蘸了一些旁边小碗里的茱萸酱后便塞进了口中,大口咀嚼起来。看到李君泽开始吃东西,叶明稍稍松了一口气,赶忙拎起酒坛,动作麻利地给他又续满了一杯酒。
趁着李君泽吃薯条喝酒的间隙,叶明凑上前去,压低声音说道:“我的太子爷呀,你消消气儿。这账本目前查到的也就只是到崔远山这一层而已,至于他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指使……”说到这里,叶明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欲言又止。
狂风呼啸而过,那扇紧闭的窗棂竟毫无征兆地被吹开,发出“嘎吱”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原本安静燃烧于案头的烛火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猛地向上窜起足足半尺之高,火苗疯狂摇曳舞动,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太子那双沾染着细小盐粒的手指,带着满腔愤怒与决绝,用力地在“永昌钱庄”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之上狠狠一敲。
只见那饱蘸浓墨的笔尖瞬间穿透薄薄的羊皮纸,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而溢出的墨水则迅速蔓延开来,如同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在微黄的纸张上肆意绽放。
“明日大朝会,孤定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这一堆破烂废纸付之一炬!”太子怒目圆睁,仰头猛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灼烧而下,呛得他眼角发红,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但他仍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让那帮倚老卖老的家伙们都好好瞧瞧,看看他们背地里干的那些肮脏勾当!”太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然而,站在一旁的叶明却不紧不慢地掰开一块香甜可口的糕点,轻轻塞进太子口中,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殿下,您难道就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依我看,此刻那崔远山恐怕早已做好万全准备,说不定连三十个所谓的‘证人’都已安排妥当,只等您在朝堂上拿出这份账簿,便会一口咬定它是我们找人精心临摹伪造的。到那时,局面可就难以收拾了啊……”
太子突然出手如电,一把紧紧地抓住了叶明的手腕,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其捏碎一般。随着这一动作,叶明手中捧着的糕点顿时失去了平衡,碎渣如同雪花般簌簌掉落下来,星星点点地洒在了太子身上那件华丽的蟒纹袍服之上。
太子却浑然不觉,只是微微俯身向前凑近,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叶明的双眼,压低声音道:“老三啊,你从崔家库房里顺走的东西恐怕远不止这些吧?”
叶明面不改色,嘴角依旧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只见他慢悠悠地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鎏金铜匣来。那铜匣表面光滑锃亮,其上的机关锁扣处竟还沾染着几丝已经干涸的血迹,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就在铜匣被缓缓打开的一刹那,太子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原来,在那匣子之中整齐地摆放着十二枚晶莹剔透的翡翠印章,它们在如水的月光映照之下泛着幽幽的光芒,宛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而更为惊人的是,每一枚印章上面竟然都精心雕刻着不同世家的独特徽记。
“这……”太子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叶明见状,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指,轻轻地在其中一枚印章上的“张”字暗纹处轻轻刮动了几下,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太子说道:“殿下,您可知道这崔远山一直替那张首辅掌管着六个世家的秘密账本呐。嘿嘿,如果明日早朝之时,这些宝贝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各位大人的书案之上……”说到此处,他故意顿住不再言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太子。
最后他们经过商量还是没这么做,而是准备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当成证据。
第449章 认罪
第449 章 认罪
次日朝堂之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辰时的梆子声刚响过三遍,乾元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已经跪满了崔氏门生。
崔远山披头散发地捧着先帝御赐的丹书铁券,额头在青砖上磕出血印。他身后三十七个崔家官员齐声高喊:“国公府构陷忠良,求陛下明鉴!”
叶明蹲在偏殿的朱漆柱子后头,手里摆弄着个琉璃瓶。瓶子里泡着块生铁,正滋滋冒着气泡——这是他连夜用硝酸做的硫化物检测实验。
只见一个身材矮小、动作敏捷的小太监名叫旺财,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溜到叶明身边。他压低声音问道:“三爷,太子殿下问您要的物证可都准备齐全了?”
叶明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慌不忙地从宽大的衣袖中缓缓掏出一块黑色的布料。那布料之上,沾染着一些暗红色的铁锈,仿佛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叶明轻轻抚摸着这块黑布,然后将它递到旺财面前,说道:“让殿下瞧瞧这个就知道了。崔家运输铁矿所用的马车,为了防止潮气侵蚀,特地使用了来自漠北的毛毡来做防护。而在咱们这整个大庆朝,唯有兵部武库里才有三十匹这样珍贵的料子呢!”
说罢,他还特意将那块黑布抖动开来,只见其角落处竟赫然有着一块已经被烧焦的兵部火漆印记。
旺财见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喉咙滚动间咽下了一大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料子去年不是向朝廷呈报说是因为走水意外给烧光了么?”
叶明微微一笑,脸上流露出一种胸有成竹的神情,他一边继续往身旁的琉璃瓶里缓慢地滴落着几滴酸性液体,一边看着瓶内黄绿色的泡沫愈发汹涌地翻滚起来,口中回应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必须要一把火烧个干净,才能真正做到死无对证呀!”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旺财,语气坚定地吩咐道:“你快去回禀太子,告诉他等会儿我会以摔杯作为行动的信号。”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内,浓郁的龙涎香气如烟雾般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然而,此刻这股原本应该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却无法掩盖住那一声声凄厉的哭嚎,仿佛一把把利剑直刺人的耳膜,让人不禁心生烦躁。
只见崔远山涕泪横流,面容扭曲地哭喊着:“老臣一家三代皆对朝廷忠心耿耿啊!如今竟然遭此无妄之灾,被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污蔑通敌叛国!陛下若是不信老臣所言,老臣宁愿一头撞死在这盘龙柱上,以证清白!”话音未落,他便挣扎着向前冲去,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好在两旁的侍卫眼疾手快,迅速出手将其牢牢拉住,才避免了一场惨剧的发生。
而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李君泽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挥手中的蟒纹袖袍,冷哼一声道:“崔尚书,您这套苦肉计未免用得太过频繁了吧?去年您那嫡孙强占民田、草菅人命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当时不也是如此这般寻死觅活吗?怎么,今年又故技重施了?”
太子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而被当众揭穿丑事的崔远山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礼部尚书张汝贞突然从队列中跨步而出。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堆满笑容的老脸上此刻却是涨得通红,显然已是怒不可遏。
只见他手指着殿外,大声呵斥道:“太子殿下,请您谨言慎行!崔大人掌管兵部已有二十余载,期间历经无数风雨,虽不敢说是功勋卓着,但起码也是尽心尽力、任劳任怨。要说这通敌叛国之罪,怎会轻易落在他这样一位忠臣头上?反倒是那叶家小儿,整日游手好闲、厮混于市井之间,谁能保证他不是被那些心怀叵测的番邦细作给收买利用了呢?”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亮而又爽朗的笑声,宛如黄莺出谷一般清脆悦耳。
紧接着,只见叶明身姿挺拔地拎着一个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琉璃瓶,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他面带微笑,眼神明亮而锐利,直直地看向众人,朗声道:“张尚书这番话可真是有趣得紧啊!倘若我真有通敌之举,为何不干脆将那白酒的配方卖给漠北呢?要知道,听闻那漠北之人最是喜爱烈酒,这桩买卖可比单纯地倒卖铁矿可要赚钱多了!”
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朝堂之上瞬间变得喧闹起来。满朝的文武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其中有几位身经百战的武将更是忍不住偷偷地吞咽起口水来——毕竟叶家所酿造的“烧刀子”可是声名远扬,其酒液刚一入口便如同锋利的刀刃划过喉咙一般刺激,然而回味却是醇厚悠长,堪称极品中的极品。
“大胆!简直就是放肆至极!”一旁的崔远山气得浑身发抖,他怒目圆睁,花白的胡子也随着身体的颤抖而不停地抖动着。
只见他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叶明大声呵斥道:“朝堂之上,岂容你这等竖子在此信口雌黄、胡言乱语!陛下,老臣斗胆恳请您立刻下令将此狂妄之徒杖毙,以正国法!”
坐在那高高龙椅之上的李云轩见状,只是轻轻地抬起手来微微一挥。刹那间,原本嘈杂不堪的大殿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他缓缓地摩挲着戴在拇指上的那块温润光滑的玉扳指,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则紧紧地盯着叶明手中所拿着的那个琉璃瓶,沉声道:“叶明,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只见叶明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来,朝着上方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后说道:“启奏陛下,此乃崔家走私生铁的确凿证据。”
说话间,他高高地举起手中那透明如水晶般的琉璃瓶子,阳光洒落在上面,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然而此刻众人瞩目的焦点并非这瓶子本身,而是其中盛装着的黄绿相间的泡沫。那些泡沫在清晨柔和的光线映照之下,显得格外扎眼夺目。
叶明继续解释道:“众所周知,漠北之地对于精铁的需求极为迫切,他们急需用其铸造锋利无比的战刀。但令人震惊的是,这崔家所提供的所谓‘生铁’竟然掺入了大量的硫磺成分。如此劣质的铁块所打造出来的兵器,质量之差简直超乎想象。尤其是到了严寒的冬季,这些兵器只要稍稍一碰触便会应声碎裂成无数碎片。”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工部侍郎突然间发出了一声惊呼:“哎呀!原来如此,怪不得去年从边关传来加急快报,声称我军将士们手中的刀剑不知何故竟会莫名其妙地纷纷断裂!如今看来,定是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呀!”
听到这话,原本还强装镇定的崔远山顿时慌了神,他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一边用力跺着脚,一边大声辩驳道:“你们这分明就是信口雌黄、血口喷人!哪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瓶子里的东西就是我们崔家所为?况且这等诡异的现象说不定是什么妖法邪术所致,怎能轻易以此定罪于我崔家呢!”
就在此时,只见叶明毫无征兆地快步走向崔远山,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他已然站在了崔远山身前。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探,迅速抓住崔远山腰间所佩戴的那块玉佩,并用力一扯。那玉佩瞬间便被他扯离了崔远山的身体,随后被直接扔进了摆在一旁的瓶子之中。
只听得“咕咚”一声闷响,玉佩落入瓶底。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原本镶嵌在玉佩之上、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金丝,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与瓶中的某种物质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刹那间,嘶嘶声不绝于耳,缕缕白色烟雾从瓶口升腾而起,仿佛一条蜿蜒的白龙直冲天际。
而叶明则面带微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待烟雾稍稍散去一些之后,他再次开口说道:“崔尚书啊,您这块玉佩看起来可真是够结实的呢!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不知道令孙周岁之时所收受的那件来自漠北的金锁,是否也能经得起这般‘妖术’的考验呢?”
听到这话,崔远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因为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嫡孙满月之际,的确曾收到过一份来自漠北商队的厚礼。
而且这份礼物极其贵重,乃是一把纯金打造的精美金锁。然而,此事做得极为隐秘,就连他们家族内部知晓这件事的人,加起来也绝不超过三个。如今却被叶明当众提及,怎能不让他心惊胆战?
就在此时,只见太子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来,恰到好处地连拍三下手掌。刹那间,一阵清脆而响亮的掌声回荡在宫殿之中。
紧接着,从殿外猛然传来一阵铁链拖地时发出的哗啦哗啦声响。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八个身披金色铠甲、威风凛凛的侍卫正押解着一个身形魁梧的虬髯大汉缓缓步入殿内。
此人身形高大壮硕,满脸络腮胡子,其右侧耳朵竟然缺失了半片,仔细一看,原来此人便是在漠北一带赫赫有名的马贩子——哈鲁。
“哈鲁?”原本站得稳稳当当的崔远山见状,不禁脸色大变,身体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几步。
慌乱之间,他竟一下子撞翻了放置在御史台上的灯架。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灯架倒地,上面的油灯也随之摔碎,溅起一地的火花和油渍。
“你……你不是早就已经命丧戈壁滩了吗!”崔远山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本应死去之人。
那虬髯大汉突然张开嘴巴,用一口生硬无比的官话大声吼叫起来:“好你个崔远山啊!你居然敢卖给老子假铁!当初咱们可是说好了的,要用三百车生铁来换取五万匹上好的战马。”
“可谁能想到,那些生铁根本就不堪大用,老子们好不容易才铸造成的宝刀,还没等使用呢,刀刃就直接断裂开来了!”
说到此处,他怒不可遏地一把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纵横交错的狰狞刀疤。
“你们知道这道伤疤是怎么来的吗?都是因为你们这些黑心商人卖的劣质生铁,害得我们左贤王大发雷霆,一气之下砍掉了足足十七个铁匠匠人的脑袋!就连老子的这半只耳朵,也是在那个时候被活生生地割掉的!”
一旁的张汝贞眼见形势不妙,突然间像发了疯似的猛扑上前,伸出双手就要去掐住哈鲁的脖颈。
口中还不停地叫嚷着:“你这蛮子休要在此信口雌黄!肯定是叶家花钱收买了你,故意前来诬陷我等!”
然而,未等她的手指碰到哈鲁,太子却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移动到两人中间,轻而易举地便将张汝贞挡在了身后。
“张尚书何必如此急躁呢?”李君泽微微一笑,目光犀利地盯着张汝贞说道,“倒不如先解释一下,兵部武库里的那些来自漠北的上等毛毡,为何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崔家的运输车队之上吧?”
说话间,太子轻轻一抖手中的袖袍,一块残缺不全但依旧可以清晰辨认出其上烧焦火漆印记的布片飘然滑落出来,静静地躺在地上。
眼看着局势逐渐失去控制,变得愈发混乱不堪,叶明面色凝重,毫不犹豫地猛地将手中那精美的琉璃瓶狠狠地摔到地上。刹那间,伴随着一声清脆而又响亮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大厅,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就在这清脆的碎裂声还未完全消散之际,只见十二名身着统一服饰的商会伙计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迅速且有序地鱼贯而入。他们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金光闪闪、华丽无比的鎏金托盘,仿佛托盘中盛放着世间最为珍贵的宝物一般。
“陛下,请您过目。”叶明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揭开覆盖在托盘之上的那块鲜艳如血的红绸。随着红绸被轻轻掀开,下面所隐藏之物也终于展现在众人眼前——竟是一枚枚由极品翡翠精心雕琢而成的印章!这些印章个个晶莹剔透、温润细腻。
叶明伸手拿起其中一枚刻着“张”字的印章,不紧不慢地说道:“就拿这枚来说吧,它恰好能够与兵部的军饷账册相对应。”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早已脸色苍白如纸的张汝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而此时的张汝贞,则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般,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第450章 质问
第450 章 质问
紧接着,他双腿一软,整个人便毫无形象可言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因为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在外宅书房那个极为隐蔽的暗格之中,确实藏匿着一本用特殊符号详细记录着各种私密交易和往来账目的账本。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云轩终于在此刻缓缓开口道:“崔远山,事已至此,你难道还不知罪吗?”
然而,面对皇帝的质问,那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老尚书却突然间像是发了疯似的狂笑起来。
他一边疯狂地撕扯着身上那件象征着无上权力与地位的官服,一边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成王败寇!今日之局,我无话可说!但可恨呐,为何不能早些时候将那叶家小儿斩杀于刀下!”
说着,他竟然毫不顾忌形象地直接扯下官服,露出里面那件绣有漠北狼图腾的贴身内衫来。
随着崔远山的这话一出口,算是彻底的坐实了崔家的罪行,李云轩当即就让禁军把崔远山押了起来。
就在禁军将崔远山带走之时,叶明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站在一旁的张汝贞在他宽大的衣袖之中比划了一个手势。只见她动作极快且隐秘,若非叶明一直暗中留意着他,恐怕难以察觉这一细微举动。
与此同时,位于大殿角落处的一名小太监竟也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缓缓后退,然后转身朝着后宫的方向快步离去。从其行走的路线来看,显然目标明确。
这时,太子悄然凑近叶明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三日之后便要抄家,此事由你亲自前去办理。”说话间,太子伸出手指轻轻在叶明的掌心划过,留下了一个“崔”字。这个字所代表的正是崔贵妃娘家的姓氏,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叶明闻言微微颔首,表示明白李君泽的意思。
叶明深知,此次成功扳倒崔家仅仅只是揭开了隐藏在朝堂背后错综复杂关系网的冰山一角而已。那些根基深厚、势力庞大的世家大族们,此时此刻想必都已经在黑暗之处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准备伺机而动了。
突然之间,一阵狂风吹过宫殿之外,呼啸着席卷而来。风力强劲无比,吹得屋顶上的琉璃瓦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却又略显杂乱的叮当声响。
叶明不禁下意识地拢紧身上穿着的那件华贵狐裘,然后迈步向着殿外走去。一边走着,他心中暗自思忖道:看来必须得赶紧传信给远在北疆驻守的大哥,让他赶紧招募新兵以防万一才行啊!
翌日晨曦微露,叶明身着玄色长衫,束着玉带,头戴束发冠,神情肃穆,与刑部众人一同踏入崔府。
崔府门前,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还挂着几日未干的雨水,仿佛是崔家命运的隐喻。
等到官兵砸开大门以后崔家的家主带人出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
他看着冲进门的官兵厉声问道。
叶明上前一步说道:“奉陛下旨意,前来查抄崔府。”崔家家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却仍强装镇定,
“定是有人污蔑我崔家,我崔家世代忠良。”
叶明冷笑一声,“忠良?那崔远山叛国通敌又是何说?”
崔家家主一时语塞。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君临天下,以保我大明江山社稷之安,护我万民之康。近日,刑部密查,得崔氏一门,身为世家大族,却罔顾国法,私通外商,大肆走私生铁,牟取暴利,其行径之恶劣,实属罕见。
生铁者,乃我大明铸兵器、造农具之根基,关乎国防民生之重。崔氏所为,致国家赋税流失,使边防军备受损,其心可诛,其罪难赦。
今着刑部会同国公府三少爷叶明,即刻抄没崔氏家产,拘押相关人等,彻查其罪。望叶明秉持公正,依律行事,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钦此。”
随后刑部侍郎宣读圣旨,声音洪亮而威严,如惊雷般在崔府门前炸开,惊飞了檐角上的一群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慌乱地四散而去,恰似崔家如今的处境。
崔老爷听到圣旨,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他那张原本养尊处优、油光满面的脸,此刻因过度的惊恐和愤怒而扭曲变形,仿佛被狂风骤雨击打得摇摇欲坠的破旧旗帜。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像是要挣脱皮肤的束缚,声音里带着颤抖与不甘,嘶声力竭地喊道:“这...这不可能!崔家世代簪缨,怎会落得如此下场?你们定是弄错了!”可话音刚落,他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畏惧,赶忙闭上了嘴。
崔夫人早已是泪如雨下,她那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得斑驳陆离,活像一只被人惊扰了的落汤鸡。
她一把拉住崔老爷的胳膊,哭哭啼啼地说道:“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崔家难道就这样完了?孩子们可怎么办啊?”
她的身体因过度的悲伤和惊恐而瑟瑟发抖,仿佛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残叶,随时都有可能被卷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崔氏子弟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有的人愤怒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要将宣读圣旨的差役们生吞活剥,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与他们理论一番,却又被身旁的侍卫们拦住,动弹不得;
有的人则瘫坐在地,眼神空洞而绝望,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傀儡,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崔家难道真的要完了吗?”他们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仿佛想要将所有的恐惧与不甘一同扯出体外。
崔府的下人们更是惊恐万状,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有的吓得直接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嘴里喊着:“求求各位大人饶命啊!小的们只是个下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额头与地面相碰发出的闷响,在崔府的上空回荡,仿佛是为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家族奏响的悲凉挽歌;有的则是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却又被蜂拥而至的刑部差役们拦住去路,只能在原地发出绝望的哀号。
叶明微微眯眼,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心中虽有对世家走私生铁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决绝。
“刑部诸位差爷,按既定计划行事,莫要让崔家任何一人逃脱法网,莫要让任何一分罪证就此湮灭,定要彻查此案,还我大明朗朗乾坤!”他声音清冷如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刚落,刑部差役们便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崔府。有的直奔崔家的账房,将那一本本记录着崔家罪行的账簿翻了出来,有的冲向了崔家的库房,将那堆积如山的走私生铁一一清点,有的则在崔府的各个角落搜寻着可能存在的暗格、密道,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罪证的地方。
叶明则带着几个精干的差役,径直走向崔家的书房。他推开门,只见满屋的书卷散落一地,显然是有人匆忙翻找过。
他微微皱眉,走上前去,将那些散落的书卷一一捡起,放在桌上。然后,他开始仔细地查看每一本书卷,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线索。
在崔府的各个角落,刑部的差役们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抄家的工作。他们将崔家的每一个房间都搜查了一遍又一遍,将每一个可能隐藏罪证的地方都挖了出来。崔家的人则在一边瑟瑟发抖,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无能为力。
叶明在书房中搜查了一会儿,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发现了一本看似普通的书卷,但仔细一看,却发现书卷的边缘有着一些细微的划痕,显然是被人故意做过的记号。他心中一动,将书卷打开,只见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些模糊的字迹。
叶明仔细辨认,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原来,这是一封崔家与走私商人之间的密信,信中详细记录了崔家走私生铁的计划和交易细节。他心中一喜,这可是铁证如山!他立刻让人将这封信收好,作为证据。
随着抄家的进行,越来越多的罪证被发现。刑部的差役们将这些证据一一记录、封存,准备带回刑部进一步审讯。叶明则在崔府中不断地穿梭,指挥着差役们的工作,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不被遗漏。
第451章 罪证
第451 章 罪证
在崔家的库房中,堆积如山的生铁被掀开伪装,冷冽的金属光泽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这些本应用于保家卫国的物资,却被崔家为了私利,暗中走私,牟取暴利。叶明看着这些生铁,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他深知这背后对国家边防的威胁和对百姓生计的影响。
随着抄家的进行,越来越多的罪证被发现,崔家的罪行昭然若揭。叶明与刑部众人一同将这些证据仔细记录、封存,每一个步骤都严谨而有序。
他心中明白,这场抄家行动不仅是对崔家的打击,更是对整个世家势力的一次重创。
随后他来到了崔家的祠堂,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叶明伸手按住崔家太祖的牌位,指腹摸到道细微裂痕。他想起得到的消息,崔远山每逢大事总要来此祭拜,每次都会将牌位顺时针转半圈。
“咔嗒”一声,暗格弹开。叶明举着火折子一照,三十七张地契整整齐齐码在檀木盒里——全是北疆的铁矿,最近一张落款竟是三日前!
“好个崔老狗,早备好退路了。”他抽出地契对着月光细看,水印里藏着工部特供的防潮暗纹。这纸本该用来绘制边关布防图,如今却成了崔家私产。
随后官兵又在一处假山发现了一个暗门。
暗门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声缓缓开启,一股浓烈刺鼻的铁腥味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直扑向叶明的面庞。叶明心中一紧,急忙点燃备用的火折子,借着火光,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这十丈见方的密室之中,堆积如山的精铁锭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几乎占据了大半空间。而墙壁之上,则高高悬挂着一幅北疆布防图,那幅图绘制得极为精细,每一处关隘、城池都标注得清晰可见。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图上有几处用鲜艳的朱笔重重圈画着的地方,仔细一看,竟然正是叶秋所驻守的边关要地!
";难怪大哥总是抱怨军械频繁出现问题......";叶明暗忖道,同时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够取放置在案上的信笺,以便弄清楚这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然而就在此时,突然间,只听得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
紧接着,三道寒光闪烁的弩箭如同闪电一般呼啸而来,贴着他的耳畔疾驰而过,狠狠地钉入了坚硬的石壁之中。箭头闪烁着诡异的蓝色光芒,显然是已经淬过剧毒。
";少爷当心啊!";李天宝焦急的惊呼声从洞口远远传来。下一刻,只见李天宝高举着火把,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密室,其身后还紧跟着七八名身穿刑部官服的官兵。
刑部的赵德全跟在后面,那双绿豆般大小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嘿嘿,叶公子可真是会挑地方啊。";
说着,他便迫不及待地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掌,妄图抓取摆在案上的那份密信。然而,叶明反应极快,瞬间出手死死按住了赵德全的手腕。
“赵大人,此布防图事关军国机密,依律应由兵部亲自查验才合规矩啊。”只见叶明面色冷峻,目光如炬,其指尖微微发力,暗中紧扣住赵德全的脉门。
那赵德全年纪虽大,但此刻被叶明制住,顿时疼得呲牙咧嘴起来,嘴里却还叫嚷道:“本官乃是奉圣上旨意前来抄家,莫说是区区一个布防图,就算是那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龙椅,本官也是照查不误!”
说罢,他竟突然高声呼喊起来:“来人呐!这叶明竟敢公然阻挠本官办案,快快将其拿下!”
就在那些官兵们纷纷抽刀拔剑,眼看就要一拥而上之时,突然间,密室的顶部传来一阵清朗而又充满威严的笑声。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洞口,一道身影正缓缓从中踱步而出。
来者正是太子李君泽,只见他身着一袭华丽的蟒袍玉带,身姿挺拔。
他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自信。在他的身后,则紧跟着十二名威风凛凛的东宫侍卫,每个人手中皆捧着一只精美的鎏金木匣。
“殿下!”一见李君泽现身,赵德全瞬间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已,就连后背的衣衫也已被冷汗浸湿。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老臣……老臣只是担心这关键证据会遭到毁坏,所以才不得已下令拿人的呀,请殿下恕罪!”
太子剑尖挑起布防图:“那赵大人说说,这图上标注的粮道为何改道郑国公封地?”他忽然转身,剑锋直指赵德全咽喉,“还是说,你也想学崔远山穿漠北的狼皮袄?”
叶明看准时机,将手中那卷泛黄的地契送到了李君泽跟前,缓声道:“北疆这整整十二座矿山如今已尽数归入崔家名下,且不提其中蕴藏量之巨,单说这些铁矿倘若全部铸造成锋利无比的兵器……”
说到此处,他刻意停顿下来,目光环视四周一圈后,方才接着道,“只怕足够装备足足二十万雄师劲旅呐!”
赵德全闻听此言,如遭雷击般浑身一颤,双腿一软便瘫倒在了地上,头上那顶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官帽也随之滚落一旁,露出了两鬓斑白的头发。
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突然间像是发了狂一般,双手拼命撕扯着自己胸前的衣襟,口中还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起来:“老臣对此事毫不知情啊!一切皆是崔远山那个恶贼逼迫于我的……啊!”
然而,他的呼喊声却突兀地戛然而止,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一支寒光闪闪的袖箭如同闪电般疾射而来,不偏不倚正射中其咽喉要害之处。
“不好,房顶上有刺客!”一名眼尖的侍卫率先高呼出声,其余众侍卫如梦初醒,纷纷举起盾牌迅速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将太子牢牢护在中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明毫不犹豫地飞身扑向身旁的李天宝,与此同时,第二支利箭呼啸而至,堪堪擦过他的发髻,带着凌厉劲风直直钉入一块坚硬的精铁锭之中,刹那间火星四溅。
李君泽见状,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冷声道:“好个死士,居然选在此等关键时刻出手偷袭,看来这崔家当真是煞费苦心呐。”
言罢,他手臂轻扬,一道金光骤然激射而出,宛如流星赶月般朝着屋梁方向飞去。
只听得一声闷响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重物坠地之声响起。不多时,数名侍卫便拖拽着一具尸体来到众人面前。仔细一看,这具尸体身着宫中内侍服饰,但令人诧异的是,其腰间竟然别着一枚属于郑国公府的独特鱼符。
“嘿嘿,看样子咱们这回可是不小心捅破了马蜂窝啦。”叶明弯腰拾起那枚鱼符,放在掌心轻轻掂量了几下,若有所思地说道,“待到明日早朝之时,朝堂之上恐怕免不了一场轩然大波喽。”
“好了,抄家以后,你和刑部负责审讯,一定要把他们所做的事情都给审出来。”
李君泽没有接叶明的话,而是让他负责审讯崔家。
“好,我知道了。”
叶明点点头表示应下。
第452章 审讯
第452 章 审讯
叶明将崔老爷押至刑部大堂,冷声道:“崔家主,你可认得此物?”说着,将那封密信狠狠地拍在桌案上。崔老爷见状,心中一惊,却仍强装镇定,梗着脖子道:“这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只言片语,何来罪证之实?”
叶明见他如此顽固,心中暗自冷笑,却又从怀中取出一本账簿,啪地一声摔在桌案上,怒喝道:“崔家主,这账簿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你崔家走私生铁的笔笔交易,你又该如何解释?”
崔家主见账簿被发现,心中愈发慌乱,但仍试图抵赖,说道:“这些账簿可能是被人伪造的,栽赃嫁祸于我崔家,陛下自然会明察秋毫。”
叶明见崔家主如此狡猾,心中暗自思忖,决定改变策略。他冷笑道:“崔家主,你倒是很会抵赖。不过,光靠这些证据,足以让你崔家身败名裂。但若你想就此脱身,恐怕是万万不能的。”说着,叶明突然拍了拍手,两名差役押着崔家的一名管事走进了大堂。
叶明对崔家主道:“这位管事可比你配合多了,他已经招认了崔家走私生铁的罪行,还说出了许多你不知道的细节。”
崔家主一听,大惊失色,连忙喝道:“你这奴才,怎敢胡言乱语!”那管事却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般说道:“老爷,实在是罪证确凿,小的不敢再隐瞒了。”
崔家主见此情景,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瘫坐在地,喃喃自语道:“崔家完了,完了……”
叶明见他终于有所动摇,继续施压:“崔家主,你若现在如实招供,或许还能保住崔家的一丝颜面,也让你自己少受些皮肉之苦。”
崔家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倔强的模样,说道:“要我招供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叶明心中一凛,警惕地问道:“什么条件?”
崔家主道:“放过我崔家的老小,让他们能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叶明思忖片刻,想着先让他小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于是,他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不可有半句虚言。”
崔家主见叶明答应,心中稍感宽慰,便开始交代罪行。他从最初如何与走私商人勾结,到如何暗中转移生铁,再到如何贿赂官员掩盖真相,事无巨细,一一招认。
叶明则命人将崔老爷的供词详细记录下来,以备后续审讯和定罪之用。
在审讯过程中,叶明始终保持着冷静和理智。他深知崔老爷可能会有所隐瞒,因此不时地提出一些关键问题,试图挖掘出更多背后的信息。
崔家主在叶明的追问下,逐渐露出了破绽。他含糊其辞地说道:“至于那些官员,我也不过是照着惯例送些礼,他们是否真有帮忙,我也不得而知。”
叶明听出他言辞闪烁,立刻抓住这点,厉声质问道:“你送的礼物可包括黄金白银?可有记录在案?”
崔家主心中一惊,却仍试图掩饰:“这不过是些人情往来,何足挂齿?”
叶明冷笑道:“人情往来?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儿吗?你崔家走私生铁,若无朝中官员庇护,又怎能行事如此顺利?你不必再隐瞒,本官早已掌握了一些线索,你若不实话实说,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崔家主见叶明如此坚决,心中明白再无隐瞒的可能,只得交代了与某些官员的不法交易。
叶明听后,心中大石终于落地。他明白,这些信息对于彻底捣毁走私网络至关重要。
审讯结束后,叶明让人将崔老爷押回大牢。他望着崔老爷那佝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曾经显赫一时的崔家,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这都是他们自己作孽的结果。
叶明深知,自己肩负着重大的责任,他要用自己的行动,让那些不法之徒付出应有的代价,还国家一个朗朗乾坤。
第453章 黑手
第453 章 黑手
叶明将崔老爷的供词仔细收好,正准备离开大牢,却突然听到崔老爷在背后喊道:“叶少爷,且慢!”
叶明转过身,冷眼看着崔老爷,问道:“崔家主还有何事?”
崔家主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叶明心中一凛,暗想:“莫非这崔老爷还有什么阴谋不成?”他提高警惕,紧紧盯着崔家主的一举一动。
崔老爷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叶少爷,我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但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叶明心中好奇,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回应:“哦?什么事?”
崔家主环顾四周,见没有外人,便压低声音说:“其实,这走私生铁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黑手。他们才是真正操控这一切的人,我只是被他们利用了。”
叶明心中一惊,暗想:“果然不出我所料,崔家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他赶紧追问:“你说的‘更大的黑手’是谁?”
崔老爷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似乎对那幕后黑手颇为忌惮。他吞吞吐吐地说:“这个……我暂时还不方便透露。不过,叶少爷,你可千万要小心啊!他们可比我们崔家心狠手辣得多。”
叶明心中明白,崔家主应该是想让自己先帮他脱困,才会说出背后的黑手是谁。但他也知道,若此时轻易放过崔家主,之前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于是,叶明故意冷笑道:“崔家主,你这是在跟我玩心眼吗?你以为我不敢对你用刑?”
说着,他向一旁的差役使了个眼色,差役立刻会意,拿着刑具走到崔老爷面前。
崔家主见状,吓得面如土色,连忙摆手道:“叶少爷,别,别用刑!我这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叶明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冷若冰霜,说道:“那你可得好好想想,要是再敢隐瞒半句,别怪我不客气。”
崔家主连连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其实,这一切都是朝中的一位高官在背后操纵的。他让我们崔家负责走私生铁,然后通过黑市卖到关外,从中牟取暴利。”
叶明心中一震,暗想:“朝中高官?这可就复杂了。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背后操纵走私?”
叶明强压心中的震惊,沉声问道:“那位高官是谁?你快从实招来!”
崔老爷面露难色,犹豫不决。叶明见他如此,厉声喝道:“崔家主,你莫非还想包庇他不成?你可要想清楚,这可是关乎你崔家满门性命的大事!”
崔家主被叶明这一喝,身子不禁一颤,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其实,那人便是……”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牢房的门被撞开了。几个黑衣人手持利刃,冲了进来。
叶明心中一惊,暗道:“果然有埋伏!”他迅速反应过来,挡在崔家主身前,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冷笑道:“叶明,你多管闲事,现在落到我们手里,识相的话就放了崔家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叶明心中明白,这些人定是那幕后黑手派来的人。他冷哼一声,说道:“就凭你们?”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突然出手,利刃直取叶明咽喉。叶明早有防备,迅速侧身躲开。旁边的差役见状,纷纷上前相助,与黑衣人展开混战。
崔家主趁机想要逃跑,却被叶明眼尖地发现。叶明大声喝道:“崔家主,你若敢逃,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崔家主心中一惊,停下脚步,不敢再动。
经过一番激战,叶明和差役们终于将黑衣人制服。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见大势已去,冷哼一声,说道:“叶明,你赢了,但你别得意太早,我们的人迟早会来找你算账的!”
叶明冷笑道:“那我倒要看看,这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他命人将黑衣人一并押入大牢,等待审讯。
回到刑部,叶明立刻对黑衣人进行审讯。他先是以力压人,展示出强大的气场,让黑衣人感到畏惧。然后,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试图让黑衣人说出幕后黑手的身份。然而,黑衣人却十分顽固,无论叶明如何劝说,始终闭口不言。
叶明心中明白,这些人定是受过严格的训练,对自己的组织极为忠诚。于是,他决定采用另一种方法。他让人将黑衣人押到刑具前,故意做出要用刑的模样。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叶明冷声道:“你们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说。”黑衣人冷哼一声,毫不畏惧地回应:“要杀便杀,休要想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来!”
叶明心中暗赞他的硬气,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好,那我便成全你。”
就在叶明准备下令用刑时,黑衣人突然开口道:“且慢!我虽不怕死,但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叶明心中一喜,停下手来,问道:“什么事?”
黑衣人环顾四周,见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们背后的那个组织,势力庞大,连朝中的一些高官都与我们有染。你若继续追查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叶明心中一凛,暗想:“果然如此,这背后牵扯到的利益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故意冷笑道:“就凭你们,也想威胁我?我倒要看看,这幕后黑手到底是谁!”黑衣人见叶明不为所动,也无可奈何,只能闭口不言。
叶明知道,单靠审讯这些黑衣人,很难得到有用的信息。于是,他决定另辟蹊径。他让人将黑衣人押回牢房,然后独自一人来到刑部的密室,开始仔细研究崔老爷的供词和之前搜集到的证据。
在密室中,叶明将所有的证据一一摆放在桌上,仔细比对分析。他发现,崔老爷的供词中提到的走私路线和交易时间,与之前从崔家账房搜到的账簿记录相吻合。
这说明,崔老爷的供词是有一定可信度的。此外,他还注意到,账簿中有一些记录,似乎与朝中某些官员的收支有密切关联。
叶明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背后操纵崔家走私的朝中高官,可能就是那些与账簿记录有牵连的官员之一。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决定深入调查这些官员的背景和近期的行踪。
他先是从账簿中挑选出几个可疑的官员名字,然后派人去查他们的档案和近期的活动。同时,叶明自己也亲自走访了一些与这些官员有往来的商人和下层官吏,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经过一番努力,叶明发现,这些官员近期都与一个神秘的商人有过频繁的接触。而这个商人,正是黑市上最大的生铁交易商之一。叶明心中大喜,他意识到,这个神秘商人很可能就是幕后黑手与走私团伙之间的关键联系人。
于是,叶明决定对这个神秘商人展开调查。他乔装改扮,混入黑市,试图与神秘商人接触。在黑市中,叶明凭借着自己的机智和勇气,与神秘商人的手下周旋,最终成功地与神秘商人见了面。
神秘商人见叶明前来,心中暗自警惕,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与叶明进行了一番交易。
叶明在交易过程中,故意透露出自己对崔家走私案的了解,观察神秘商人的反应。神秘商人果然上当,他见叶明似乎掌握了不少证据,心中惊恐,连忙与叶明约定在城外的一处偏僻之地见面,商谈如何应对崔家的事情。
叶明心中暗喜,他按照约定来到城外的偏僻之地。神秘商人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一见到叶明,便急切地问道:“叶少爷,你究竟掌握了什么证据?我们可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叶明心中一动,故意装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说道:“其实,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如果你们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们。”
神秘商人见叶明似乎有松口的迹象,心中大喜,连忙说道:“叶少爷,只要你肯帮忙,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叶明心中暗想:“哼,你们这些不法之徒,还想让我帮忙?门都没有!”他继续装作被利益诱惑的样子,与神秘商人讨价还价,试图从他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经过一番周旋,神秘商人终于透露出,幕后的黑手其实是朝中的一位权臣。这位权臣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暗中操纵走私生铁,从中牟取暴利。神秘商人还告诉叶明,这位权臣在朝中势力庞大,与许多官员都有勾结,叶明若继续追查,恐有生命危险。
叶明心中震惊,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与神秘商人周旋。他暗想:“这可真是个棘手的问题,朝中权臣势力庞大,我该如何应对呢?”然而,叶明并不畏惧,他心中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都要将这走私网络彻底铲除。
叶明稳住神秘商人,让他在原地等待,自己则迅速返回刑部,与刑部侍郎商议对策。
他们决定将计就计,利用神秘商人提供的信息,一举铲除幕后的权臣及其党羽。叶明心中明白,这将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第454章 贺同
第454 章 贺同
叶明与刑部侍郎在刑部密室中,对着地图和账簿彻夜未眠。他们将神秘商人提供的线索与之前搜集到的证据进行比对,发现一个官员的府邸与走私路线有惊人的关联,其府上的马车常在夜半时分,往返于黑市与崔家旧址之间。
叶明心中暗自思忖:“这权臣行事如此隐秘,却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他与侍郎商议,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侍郎带领刑部精英,暗中跟踪神秘商人,收集交易实证;另一路由叶明亲自乔装成商贾,混入黑市,与神秘商人周旋,诱其吐露更多权臣信息。
叶明在黑市中,以购买生铁为名,与神秘商人几番试探。神秘商人见叶明出手阔绰,便逐渐放松警惕,透露权臣近期将有一大批生铁运往沿海,与倭寇交易。
叶明心中一惊,这不仅关乎走私,更涉及通敌卖国,他稳住心神,继续与神秘商人周旋,约定三日后在城外废弃的铁矿场进行大宗交易。
三日后,叶明与侍郎带人埋伏在铁矿场四周。神秘商人如期而至,身边跟着几个黑衣打手。
叶明故意压低价格,神秘商人见利忘义,正欲成交时,叶明突然亮明身份,喝道:“你等走私通敌,罪证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神秘商人见状,狗急跳墙,命打手上前,自己趁机欲逃。叶明与打手们展开激烈搏斗,同时命人鸣锣示警。侍郎带人从四面合围,神秘商人无路可逃,最终被制服。
回到刑部,叶明对神秘商人施以心理战术,将其关入崔老爷隔壁牢房,让两人互相听见彼此的审讯。崔老爷得知神秘商人落网,惊恐之下,供出了更多与权臣的交易细节。
叶明将两人的供词相互印证,整理出一份详尽的罪证清单,包括交易时间、地点、涉及官员等关键信息。
次日早朝,叶明与侍郎捧着罪证踏入朝堂。权臣及其党羽早已得到风声,朝堂上气氛剑拔弩张。权臣故作镇定,反诬叶明捏造证据,意图攀附高位。
叶明心中暗自冷笑,他将罪证一份份呈上,详细陈述走私网络的运作及权臣在其中的操纵。皇上见证据确凿,心中震怒,但仍有疑虑,因权臣在朝堂根基深厚。
此时,叶明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乃是神秘商人的日记,其中详细记载了与权臣的密谋。
他高声朗读关键片段,权臣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此时,那权臣的真实身份也逐渐浮出水面。他便是当朝太师贺同,官拜太师、司徒兼太子太傅,位极人臣。
贺同在朝堂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天下,手眼通天。他不仅掌控着朝中诸多要害部门,还与地方上的世家大族勾结紧密,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此次走私生铁,便是贺同为了填补因奢靡生活和扩张势力而造成的巨大亏空,同时也为了巩固与倭寇的勾结,从而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
当叶明将罪证一一陈列在御案之上时,贺同心中虽惊恐万分,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叶明乳臭未干,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今日定要让他身败名裂。”
于是,贺同站出身来,对着皇上拱手道:“陛下,此乃叶明与刑部侍郎合谋陷害,欲借此攀附高位,污蔑老臣,实属大逆不道!”
叶明心中暗自冷笑,他早料到贺同会如此狡辩。他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乃是神秘商人的日记,其中详细记载了贺同与走私团伙的密谋。
叶明高声朗读:“某年某月某日,贺太师在府中密见神秘商人,商议生铁走私事宜,并言‘此乃我等生财之道,亦是巩固我与倭寇联盟之关键’。”
读罢,叶明厉声喝道:“贺太师,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说?这可是你亲口所说,铁证如山!”
贺同见此情景,心中大骇,但他仍不甘心就此认输。他突然跪倒在地,向皇上磕头如捣蒜般说道:“陛下,老臣对大明忠心耿耿,为朝廷鞠躬尽瘁,怎会做出这等事来?这定是叶明这小儿嫉妒老臣,与刑部侍郎合谋陷害!陛下,您可不能轻信谗言啊!”
叶明心中早已料到贺同会如此抵赖,他冷哼一声,说道:“陛下,为证清白,叶明愿与贺太师当庭对质!”说罢,他让人带出神秘商人和崔老爷,让他们当庭指认贺同。
神秘商人和崔老爷一见贺同,便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说道:“陛下,贺太师确实在背后指使我们走私生铁,并与倭寇勾结。我们实在是被逼无奈,才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啊!”贺同见此情景,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但他仍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贺同突然站起身来,对着众大臣高声喊道:“诸位同僚,你们可不能被叶明这小儿蒙蔽了双眼!他与刑部侍郎狼狈为奸,欲借此案打击异己,你们可不能助纣为虐啊!”一些与贺同有勾结的大臣纷纷附和,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
李云轩眉头紧皱,看着朝堂下争吵不休的众人,一时难以决断。
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叶凌云站了出来,骂道:“贺同,你休要再狡辩!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无人知晓吗?”
原来叶凌云也暗中调查贺同已久,掌握了许多尚未公开的旁证。
叶凌云拿出几封信件,上面记录着贺同与边境将领暗中往来,意图谋反之事。“陛下,此信乃是从贺同心腹之人手中截获,他妄图勾结外敌颠覆我大庆江山。”
叶明这是心中明白,这是贺同在试图挑拨离间,他不能让其阴谋得逞。
于是,叶明高声说道:“诸位大人,贺太师罪证确凿,你们若再执迷不悟,与他同流合污,便是与国家和人民为敌!叶明虽微不足道,但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定会与这等奸臣斗争到底!”
李云轩见此情景,心中也十分震惊。他没想到,贺同竟会如此大胆,做出这等危害国家之事。他望着御案上的罪证,心中怒火中烧。
终于,李云轩拍案而起,厉声喝道:“贺同,你身为朝廷重臣,竟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实在令人发指!来人啊,将贺同及其党羽一并拿下,严惩不贷!”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贺同及其党羽团团围住。贺同见大势已去,瘫倒在地,喃喃自语道:“完了,一切都完了……”叶明望着贺同被拖出朝堂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场斗争虽然艰难,但正义终究没有缺席。
随着贺同及其党羽的落网,整个走私网络土崩瓦解。
第455章 扳倒崔家
第455 章 扳倒崔家
叶明望着贺同被侍卫拖出朝堂,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不仅是对贺同的胜利,更是对整个走私网络的致命一击。
然而,叶明也明白,贺同背后的世家势力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必须趁胜追击,彻底瓦解这些势力。
回到刑部,叶明与侍郎紧急商议,决定对崔家及其他涉案世家展开全面清算。他们将之前搜集到的证据整理成册,详细记录每个世家的罪行,准备呈递给皇上,请求对这些世家进行严惩。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叶明带领刑部的精英们,对崔家及其他涉案世家的财产、人员进行全面清查。
他们查封了崔家的所有产业,逮捕了相关涉案人员,并对崔家的账目进行了细致的审计。叶明发现,崔家的财富大多来源于走私生铁所得,这些不义之财必须全部充公,以弥补国家的损失。
同时,叶明也没有忽视对其他涉案世家的调查。他派人暗中监视这些世家的一举一动,收集他们与走私网络的关联证据。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叶明与侍郎一同上奏皇上,请求对这些世家进行制裁。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叶明昂首挺胸地立于殿中,然而此刻他却再次成为了众人攻击的焦点。那些平日里与涉案世家暗中勾结、沆瀣一气的大臣们,一个个如跳梁小丑般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只见这些大臣们义正言辞地开口,企图为那几个涉案世家求情开脱。他们口若悬河,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把一切过错都归咎于他人或者是所谓的“误会”。
面对如此巧舌如簧的说辞,叶明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心中早已做好了应对的万全之策。
叶明目光坚定地直视着龙椅上的皇上,拱手施礼后朗声道:“陛下,臣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但正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些世家大族仗势欺人、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种种罪行罄竹难书!若不严惩,何以平民愤?何以正国法?还望陛下切莫听信谗言,定要严惩不贷啊!”
皇上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微微眯起双眼,审视着下方的众人。一方面是那些苦苦哀求的大臣,另一方面则是一脸决绝、毫不退缩的叶明以及摆在眼前的确凿证据。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皇上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只听皇上猛地一拍御案,高声道:“朕意已决!崔家以及其他涉案世家胆大妄为,目无王法,其罪行天理不容!传旨下去,即日起将崔家所有产业悉数充公,家族成员按律论处,该流放者流放,该处死者处死!绝不姑息!”
随着一道道圣旨如同疾风骤雨般迅速下达,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曾经风光无限、不可一世的崔家以及其他涉案世家,转眼间便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如今变得冷冷清清,家族中的男男女女或是被押解上路,踏上漫长而艰辛的流放之旅;或是身首异处,命丧黄泉。往昔的荣华富贵犹如过眼云烟,消散得无影无踪。而这一场雷霆行动也让天下百姓拍手称快,朝廷上下更是为之一振,风气为之一新。
第456章 接受崔家的产业
第456 章 接受崔家的产业
叶明在扳倒崔家后,声名鹊起,成为朝堂新星。然而,他深知背后有双无形之手推动——他的皇帝舅舅李云轩。
李云轩望着叶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与担忧。他深知,叶明此次立下大功,必然会成为其他世家的眼中钉。为了巩固叶明的地位,也为日后对付其他不法世家做准备,他决定将崔家的产业转到叶明名下。
李云轩找到叶明,和颜悦色地说道:“老三,崔家既已败亡,其产业理应收归国有。但朕思来想去,这些产业暂且交由你打理,一来你能为国库多添些进项,二来也算对你此次功劳的嘉奖。”
“嗯,好的,舅舅。”
叶明心中明白舅舅的用意,也是应了下来。
李君泽接到李云轩的旨意后,立刻与叶明商议如何妥善处理崔家产业。他深知此事不能明目张胆,否则会引起其他世家的警觉和反感。
李君泽对叶明说:“表弟,这崔家的产业虽是不义之财,但要转到你名下,还需一番周折。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既不能让人抓住把柄,又要让朝中大臣心服口服。”
叶明点头称是。
李君泽建议以叶明的名义成立一家商号,将崔家的产业逐步转移过来。他们可以假借一些合理的商业交易和合作,掩盖真实目的。叶明对表哥的计策十分赞同,于是开始着手实施。
寅时的梆子声还悬在雾里,崔府门前的石狮子已被人泼了狗血。叶明蹲在街角馄饨摊前,嘬着热汤看禁军撞门。金甲侍卫一脚踹开鎏金门钉,门板轰然倒地时,惊飞檐下一窝寒鸦。
“叶公子,该您唱戏了。”太监王德全手捧圣旨,步履匆匆而来。他的靴底碾压过满地的碎瓷片,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那些碎瓷原本是崔家人连夜砸毁的官窑花瓶,只可惜其釉色太过崭新,哪怕作为赝品也难以入眼。
叶明不紧不慢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他身上那件蟒纹箭袖轻轻拂过馄饨摊旁的油锅,溅起几滴滚烫的油花。
面对眼前的情景,他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对王德全说道:“劳烦公公稍候片刻,待我先验验货再说。”
话音未落,只见他猛然抽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尖如闪电般直直插入门前石狮的左眼之中。紧接着,他手腕一抖,一颗鸽卵大小的东珠便被挑了出来。
“啧啧啧,崔家可真是阔绰啊!就连这看门的畜生眼睛里都镶嵌着如此珍贵的珠子。”叶明冷笑着说道,眼中满是嘲讽之意。
随后,他转身走进正堂。正堂内,堆积如山的地契足有三尺之高。叶明信步上前,随意地从中抽出一张,轻轻地抖动起来。
“城南三间米铺?”他看着手中的地契,突然发出一声嗤笑,“这纸张倒是用上等的江南竹浆制成,然而上面的水印竟然是北疆的狼头图案……难不成崔尚书在被抄家之前,心里还念念不忘他那位远在漠北的主子吗?”
王德全双眼微微一眯,说道:“叶公子,您可真是会开玩笑啊,这地契可是经过户部审核通过的……”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户部盖的印章乃是龙纹水印!”叶明大声说道,同时伸手一指桌上的琉璃镜片,“烦请公公拿着这镜片,对着头顶上方的太阳仔细瞧瞧——真正的官印水印在光线下能够清晰地显现出五爪金龙,而若是假冒伪劣之物,则只会呈现出四爪蟒蛇!”
说罢,叶明轻轻一挥手,那琉璃镜片在晨光的映照下迅速转动起来,折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众人纷纷定睛看去,只见那地契右下角原本模糊不清的印记此刻竟然清晰地浮现出一条缺失爪子的蟒蛇图案。
看到这一幕,王德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反了!反了!崔家居然敢如此大胆,公然伪造官印!”他的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一般。
“哼,伪造的又何止是区区一个官印?”叶明冷哼一声,脚下用力一踢,一本泛黄的账册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地飞向王瑞。王德全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待看清手中账册的封皮时,整个人不禁如坠冰窖。
“这本账册乃是我从崔家祠堂的祖宗牌位后面找到的。”叶明目光冷冽地盯着王瑞,缓缓说道,“其中详细记录了永昌三年崔家在收取盐税时,暗中克扣了整整三成的回扣;还有景和五年,他们供应给军队的军粮中,竟然掺杂了高达三成的砂石!更为可笑的是,这账本上的墨迹都还是崭新的呢。”
王德全捧着账册的手不住地发抖,眼神慌乱不已。“叶公子,此事重大,咱家需立刻回禀圣上。”说完,他就想脚底抹油溜走。
叶明一个箭步拦住他的去路,“公公莫急,这崔家犯下如此多的罪行,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撑腰。公公这般着急回去,莫不是想通风报信?”
王德全身子一僵,强装镇定道:“叶公子这是何意?咱家一心只为皇上办事。”
“是吗?”叶明围着王瑞踱步,“公公可知,崔家每次上缴税款之前,都会先派人进宫一趟,回来后上缴的数目就少了许多。公公掌管宫中诸多事务,难道一点都不知情?”
王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叶公子饶命,老奴也是被逼无奈,都是贵妃娘娘指使的呀。她收受了崔家大量钱财宝物,老奴若不从,只能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叶明冷笑一声,“公公现在坦白,或许还能从轻发落,一会儿跟我一同面圣吧。”
王瑞知道逃不掉了,只得垂着头站到了一边。
第457章 皇商身份
第457 章 皇商身份
日上三竿之时,阳光如同碎金般洒落在朱雀大街之上,原本熙熙攘攘、喧闹异常的街道突然间变得鸦雀无声。
只见八匹毛色雪白、神俊非凡的骏马迈着优雅而整齐的步伐缓缓而来,它们拉着一辆华丽无比的龙辇,仿佛从云端降下一般。
那龙辇通体由珍贵的木材打造而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和花纹。车辕和车轮都镶嵌着璀璨夺目的宝石,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龙辇上方,一块巨大的金匾被明黄色的锦缎覆盖着,锦缎的四个角分别绣着九条若隐若现的暗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蟒袍玉带的男子骑着一匹高大威猛的骏马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正是当今太子李君泽。只见他手中长剑的剑柄上系着一根精致的剑穗,剑穗末端坠着一颗圆润晶莹的夜明珠,这可是前不久从崔家密库中搜出来的稀世珍宝。
“国公府叶明接旨——”随着一声尖锐的高喊声响起,整个朱雀大街瞬间陷入一片肃穆之中。
叶明听到传唤后,连忙快步走到青石板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太子脚下那双靴子的靴尖,只见上面沾着一些暗红色的泥土小点。
这些泥土呈现出独特的色泽和质感,乃是来自遥远北疆的特有红黏土。据他所知,这种红黏土只有在三日前随着军报一同传入京城。
此时,站在一旁宣读圣旨的太监正用他那又细又高的嗓音抑扬顿挫地念道:“崔氏通敌,罪业滔天。着将其名下七十二处田庄、三十八间商铺、十七座矿脉……”
然而,叶明此刻心中所想并非圣旨中的内容,而是暗自细数着街角新添的郑国公府暗桩——已经是第九个了!
当太监终于念完长长的圣旨内容,最后一个字刚刚落下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君泽突然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手腕一抖,剑光闪烁之间,准确无误地挑开了那块遮盖在金匾上的锦缎。
刹那间,金匾上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皇商”,在秋日骄阳的映照下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惊得周围围观的百姓们下意识地齐齐闭上了眼睛。
“且慢!”伴随着一声高喊,一辆装饰华贵、气势逼人的郑国公府马车如离弦之箭般从拥挤的人群中疾驰而来,硬生生地挤出一条道路。
马车上悬挂的旗帜迎风招展,彰显着主人尊贵无比的身份和地位。
只听车帘掀开处传来一道威严而凌厉的声音:“崔家盐船走私一案至今尚未结清,这些产业理应由三司共同管理才是!”这话语掷地有声,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站在一旁的叶明却丝毫不为所动,嘴角反而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伸手入怀,轻轻摸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子。那瓶子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五彩光芒,甚是夺目。
叶明将琉璃瓶高高举起,让在场众人都能看清瓶中之物。只见瓶内浸泡着一块灰白相间的晶体,其形状不规则,看上去颇为怪异。
叶明面带微笑,缓声道:“国公爷所说的莫非就是此种盐么?”说着,他用手指轻敲玻璃瓶壁,发出清脆声响。
接着又道:“崔家竟敢在官盐之中掺入硝石,这硝石一旦遇水便会迅速结块……不知国公爷府上的厨子可曾因食用此等盐巴而吃坏肚子呢?”
此言一出,郑国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原来就在今早,他的确感到腹部一阵剧痛,犹如刀绞一般难受。此刻听闻叶明所言,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不迭。
然而还未等郑国公开口反驳,叶明却突然凑近前来,压低嗓音说道:“想要解药倒也并非难事。只要国公爷肯拿出您位于河西的三座马场来交换,解药自然双手奉上。想必国公爷应该知晓,那漠北左贤王对河西出产的战马可是情有独钟啊!”
说到此处,叶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就在那块闪耀着金色光芒、刻有“皇商”两个个大字的牌匾即将被抬入叶府大门之时,叶明突然高声喊道:“且慢!往西绕道而行!”
这一声呼喊让那些正准备将牌匾稳稳抬起的禁军们不由得面面相觑,因为他们都清楚地知道,西边那个方向只有郑国公府坐落于此。
此时,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猜测着叶明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而在不远处,叶家的工匠们正手持利斧,毫不留情地对着崔府那块陈旧的匾额狠狠劈下。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紫檀木瞬间裂成两半,无数张银票如同雪花般从裂缝中飘洒而出,在空中肆意飞舞。
叶明昂首挺胸地站立于这片银雨之中,他仰天长笑,声音洪亮如钟:“哈哈哈,这些都是崔家钱庄里的私银!今日,我便要将它们散尽,给诸位父老乡亲们添个好彩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百姓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纷纷伸手争抢着从天而降的银票。
第458章 矿山
第458 章 矿山
在巍峨的西山之上,一座矿场正笼罩在一片刺鼻的黄色烟雾之中。烟雾弥漫,让人几乎无法看清周围的景象。
叶明身穿着一袭锦袍,步伐坚定地走进了这片迷蒙之地。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以阻挡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侵入体内。
他脚下踩着厚重的靴子,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突然间,他注意到脚底下有一块闪烁着诡异绿光的矿石。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用力将其碾碎。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谄媚笑容、左眼有着一道狰狞疤痕的男子快步凑了过来。
此人正是崔家矿场的监工刘疤眼。
“叶公子啊,这座矿早就已经废弃啦,您瞧瞧这里到处都是些没用的硫渣……”刘疤眼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叶明的脸色。
然而,叶明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猛地转身,一双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刘疤眼,冷冷地问道:“废了?”
话音未落,只见他手臂一挥,手中那块刚刚碾碎的矿石如流星般飞射而出,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岩壁上。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矿石与岩壁剧烈碰撞,瞬间溅起无数火星。而那些火星恰好落在了地面上堆积如山的硫粉之上,刹那间,“轰”的一声,一股蓝色的火焰猛然窜起,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直冲天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刘疤眼吓得面色惨白,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他颤抖着想要从袖子里抽出暗藏的匕首,但还没等他来得及有所动作,一旁身材魁梧的侍卫便如鬼魅一般闪至身前,大手轻轻一拧,刘疤眼的手腕便传来一阵清脆的骨折声,匕首也随之掉落于地。
叶明面沉似水,一步步走到刘疤眼面前,然后重重地一脚踩在了他的脖颈处。刘疤眼顿时觉得呼吸困难,整张脸涨得通红。
“立刻带我去真正的矿洞,否则我会让你尝尝被塞进硫窑当作燃料的滋味!”
叶明冷声说道。
刘疤眼见叶明如此决绝,知道今日若是不从,定无活路,忙不迭地点头。叶明移开脚,刘疤眼连滚带爬地在前带路。
穿过层层迷雾,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刘疤眼哆哆嗦嗦地打开石门。里面金光闪耀,竟是满洞的金矿。叶明冷笑:“果然藏在此处。”
正当叶明要派人查封矿洞之时,外面突然响起阵阵喊杀声。原来是崔家的余孽。
叶明身边虽有侍卫,但对方人数众多。叶明镇定自若,指挥侍卫守住洞口。他则捡起地上的石块,精准地击中几个冲在前面的杀手。
激战良久,他们终于将崔家的人一网打尽。叶明望着满洞的金子,心中暗忖,此金当用来充盈国库,改善民生。
随后他又带着人检查的其他的矿洞。
在那幽深昏暗的矿洞最深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清脆的潺潺水声。叶明手持着火把,小心翼翼地照亮四周的岩壁。
“少爷,您千万要当心啊!”
跟在一旁的李天宝突然神色紧张地大喊一声,并迅猛地伸手用力拽开了叶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支闪烁着寒光的利箭如闪电般呼啸而来,紧贴着叶明的耳朵飞速掠过,带起一缕凉风。紧接着,这支箭狠狠地钉入了旁边坚硬的岩缝之中,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就在毒箭嵌入岩缝的瞬间,整个矿道像是被触动了某个致命机关一般,突然间剧烈摇晃起来。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无数岩石和泥土纷纷从头顶上方坠落而下,原本坚实的道路眨眼间便彻底坍塌沦陷。叶明猝不及防之下,身体失去平衡,顺着地势一路翻滚,最终掉进了一条幽暗寒冷的地下暗河中。
当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时,却惊讶地发现,这冰冷刺骨的水流中竟然漂浮着一筐又一筐银光闪闪的银锭。每一块银锭上面,都清晰地烙印着一个狰狞可怖的漠北狼头印记。
“好个阴险狡诈的崔家!居然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叶明怒不可遏地吼道,同时伸出手指用力抠下了银锭上的狼头印记,“他们先是利用硫烟来掩盖住矿石冶炼的痕迹,然后又挖掘出这条直通漠北的暗河通道……看这样子,这条矿道恐怕已经暗中开凿了整整十年之久!”
想到此处,叶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愤怒和不甘。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迅速做出决定:“来人呐!立刻将这些银锭全部搬运到地面上去!”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一群手下纷纷跳入暗河,七手八脚地开始打捞那些珍贵的银锭。
伴随着沉重的银锭被搬运到矿场上,原本忙碌的矿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紧接着,矿场三百名手持铁镐的矿工如潮水般涌来,将叶明团团围住。只见一名独眼的老矿头站在最前方,他满脸怒容,嘶声力竭地吼道:“崔家已经倒台啦,我们这些苦命人的卖身契必须烧掉!”
听到这话,叶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本用黄绢包裹着的矿工名册,然后轻轻一抖,那本名册便如同展开的画卷一般展现在众人面前。
接着,他又拿出一瓶早已准备好的明矾水,小心翼翼地将其均匀地洒在了名册之上。
做完这一切后,叶明抬起头,目光扫视着眼前这群激动的矿工,朗声道:“诸位,请对着头顶的烈日仔细看看这本名册!”
话音未落,阳光恰好穿透了那薄薄的纸张,原本空白的地方竟然神奇地显现出了“奴籍可赎”四个鲜艳夺目的朱红色大字。
刹那间,喧闹的人群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四个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喜交加的神情。
短暂的沉默过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真的可以赎回奴籍啊!”顿时,整个矿场像是炸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人们兴奋地议论纷纷,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这时,叶明再次提高声音喊道:“不仅如此,只要大家每天努力工作,便能得到五十文的工钱。而且只要连续干满三年,就可以彻底消除你们身上的奴籍身份!”
说罢,他飞起一脚,猛地踹向一旁装满银锭的木箱。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木箱应声而倒,里面白花花的银锭滚落一地,在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芒。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矿工们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们紧紧握着手中的铁镐,心中充满了对自由和财富的渴望。就在这时,叶明趁热打铁,大声宣布道:“凡是现在愿意帮助我挖通那条暗河的人,当场赏赐白银十两!”
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铁镐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矿工们此刻也不再迟疑,纷纷涌向暗河所在的方向。就连那位独眼的老矿头也不禁热泪盈眶,他颤抖着嘴唇问道:“大人,您刚才所说的话可是当真?”
叶明重重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当然算数!今日我先给各位发放一笔安家费,让大家能够安心干活儿!”说完,他伸手一掀,身后马车上的篷布被扯下,露出满满一车堆积如山的铜钱。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响起,三万枚铜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形成一座壮观的钱山。。
众矿工见此情形,欢呼之声响彻山谷。当下便齐心协力朝着暗河挖掘而去。叶明在旁指挥调度,进展颇为顺利。
几日后,暗河通道终被拓宽挖深。叶明沿着河道探寻,竟发现尽头连着一个巨大的密室。
第459章 矿山易主
第459 章 矿山易主
在那幽深黑暗的河闸门前,微弱的火光摇曳着,映照出叶明那张冷峻而坚毅的面庞。他缓缓地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眼前那一组庞大而复杂的青铜齿轮组,仿佛在与一件沉睡已久的古老神器交流。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崔家不惜重金聘请墨家高手打造的机关?”叶明喃喃自语道,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之色。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果断地扳动了其中三根连杆,并大声喊道:“坎位水闸升起,离位齿轮逆转——给我开!”
这是他审问崔家主审出来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听得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响起,厚重的石门开始缓缓移动,露出了后面隐藏的景象。
然而,就在石门完全打开的一刹那,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二十架巨大的弩车如同一群狰狞的猛兽般森然排列在那里,冰冷的箭头闪烁着寒光,直指众人。
站在弩车后方的刘疤眼见状,顿时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哈哈哈哈,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面对如此凶险的局面,叶明却显得异常冷静。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轻声说道:“蠢货。”紧接着,他迅速抬手射出一支羽箭,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高悬于头顶上方的一条铁链。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铁链应声断裂,原本悬挂在上面的数个装满火油的陶罐瞬间掉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火油四溅开来,遇到地上预先撒好的硫粉后,立刻燃起熊熊大火。火势顺着硫粉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将那些弩车吞没其中。
炙热的火焰舔舐着弩车,金属部件在高温的灼烧下逐渐融化变形,最终化为一滩滩滚烫的铁水。整个场面犹如地狱一般恐怖骇人。
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就这样被轻易破解,刘疤眼脸上的狂傲之色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和绝望。
叶明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前,抬起脚轻轻踩灭了粘在刘疤眼衣角处的火苗,然后冷冷地说道:“没有把握我会带你一起来到这里吗??”
说完这番话,叶明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刘疤眼,转身向着矿洞的最深处走去。当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时,眼前所见的景象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甚至忘记了呼吸。
只见在高达百丈的穹顶之下,无数银锭堆积如山,远远望去宛如一座银光闪闪的雪山。而在这座银山的正中央,则矗立着一尊高大威严的崔家祖辈青铜像。
叶明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双手用力掰开了雕像的左眼,从中取出一枚散发着诡异血色光芒的玉玺。
他端详着手中的玉玺,冷笑着说道:“哼,居然敢私自雕刻漠北王印,单凭此罪,就足以让你们崔家被诛灭九族!”
鲁山突然惊呼:";银山在动!";
叶明抛出土制指南针,磁针疯狂旋转:";银矿掺了磁石!崔家这是要......";话音未落,整座银山轰然坍塌,露出底下漆黑的密道。
矿工们肩扛手抬,银锭雨点般砸向密室。叶明扯出浸透火油的棉衣:";鲁山!带人封死东侧矿道!";
";封死了咱们怎么出去?";
";走水路!";叶明掀开暗河闸门,";银锭密度大,能当船!";
三百人抱着银锭跳入暗河,湍流中银光如龙。叶明趴在银山上,看着身后矿洞在雷鸣中坍塌——崔家百年基业,化作封住罪证的坟场。
烈日把崔家矿山的石头晒得滚烫,空气中飘着一股臭鸡蛋似的硫磺味儿。李君泽穿着绣金线的蟒袍,手里攥着黄澄澄的圣旨,靴子踩在矿渣上咯吱作响。
后头跟着十二个金甲侍卫,铠甲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叶明蹲在矿洞口,拿衣角擦了把汗,瞅见郑国公府的马车歪在坡底下,管家郑禄正抻着脖子往这边瞅,脖子上的红疙瘩跟着一鼓一鼓的。
“叶明接旨——”李君泽嗓子尖得扎耳朵,圣旨哗啦一抖,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字。
矿洞里突然咣当一声响,三百多个戴脚镣的矿工呼啦啦涌出来,领头的老矿工王铁头独眼都烂得流脓,哑着嗓子喊:“崔家都垮了,凭啥还锁着我们!”
只见叶明身形一闪,如同猎豹一般猛地蹿起,瞬间便来到王铁头身前,并伸手死死地按住他那宽厚的肩膀。与此同时,叶明另一只手极为熟练地探入怀中,眨眼间便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来。
他目光一转,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郑管家,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钥匙道:“郑管家,我看这钥匙就在您裤腰带上挂着呢吧?”
然而,还未等郑禄开口回应,一个身材干瘦如猴般的矿工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串钥匙从叶明手中摸走了。
只听得一阵铁链碰撞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响,那束缚着众人的锁链纷纷掉落于地。
而李君泽仿佛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依旧面不改色地继续念着诏书:“崔家通敌卖国,其名下所有矿山即日起尽数划归叶明管辖……”
正在此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原本消失不见的郑禄竟突然从马车的轱辘底下狼狈地钻了出来。
只见他高举着一张泛黄且满是褶皱的纸张,扯着嗓子大声嚷嚷道:“这矿早就抵押给我们郑家啦!你们休想拿走!”
叶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沉甸甸的硫磺石,放在手中掂量了几下。只见他眼神突然一定,手臂猛地一挥,那块硫磺石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射而出,瞬间就砸在了不远处郑禄的喉咙眼处。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郑禄猝不及防之下被砸得一个趔趄,双手捂着脖子痛苦地弯下了腰,紧接着便开始剧烈地干呕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叶明迅速伸手扯过郑禄刚刚拿在手里的那张纸,然后高高举起,将其对准了头顶上方炽热的太阳。阳光透过纸张洒下来,照亮了纸上的图案和文字。
“大伙都快过来瞅瞅啊!你们看这官印上面刻着的龙爪,是不是长得有点歪啦?”叶明大声喊道。
听到他的呼喊声,周围的矿工们纷纷呼啦一下子围拢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着那张纸望去。人群中的王铁头更是挤到了最前面,他那只独眼瞪得浑圆,紧紧盯着纸上的官印,嘴里骂骂咧咧道:“可不是嘛!这哪是什么龙爪子呀,简直就跟鸡爪子一样!”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李君泽手腕一抖,手中长剑如灵蛇出洞般向前一刺,锋利的剑尖准确无误地挑起了郑禄胸前的衣襟。随着衣襟被扯开,郑禄锁骨上一个清晰可见的狼头印记暴露无遗。
看到这个狼头印记,原本喧闹的场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短暂的沉默之后,矿工们像是炸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天哪!郑家人身上怎么会烙有这种蛮子的记号呢?难道他们真的想要造反不成?”有人惊恐地叫道。
就在郑禄看到这种情况刚刚想要拔腿逃跑之际,只见叶明身形一闪,瞬间便如鬼魅一般来到了他的身后,紧接着飞起一脚,狠狠地踩在了郑禄的后腰之上。
郑禄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顿时扑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哼,你如此匆忙地想要逃离此地,莫不是急于去向你们家主郑国公报信儿吧?既然如此,倒不如由我来帮您带个口信如何——告诉他藏匿于三号矿洞之中的那五百套蛮子盔甲,我将会代表边关的将士们向他表示深深的谢意!”
叶明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然而,叶明心里很清楚,此时此刻还并非与郑家彻底清算之时。
于是,他略微思考片刻之后,还是松开了踩着郑禄后腰的脚,冷冷地说道:“今日暂且放过你,但日后若再敢有不轨之举,定不轻饶!”说罢,郑禄连滚带爬地起身逃走了。
这时,李君泽手持圣旨快步走到叶明跟前,并将其重重地拍在了叶明的手中。随后,他用剑尖指向眼前漫山遍野的硫磺矿,满脸狐疑地问道:“这些散发着恶臭气味的石头,当真能够变出什么宝贝不成?”
叶明微微一笑,上前几步,抬脚猛地踹开一块表面焦黑的矿石。随着这块矿石的破裂,一道银闪闪的光芒骤然闪现出来。原来,在这焦黑的外壳之下,竟然隐藏着一条耀眼夺目的银矿矿脉。
“哈哈,你可别小瞧了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石头啊。虽然它们闻起来臭气熏天,但实际上却是一只只能够源源不断地下出金蛋的‘老母鸡’呢!只要我们用硫磺炼制出酸性溶液来清洗银子,比起那崔家所采用的黑心手段可要快上足足十倍之多!”
叶明越说越是兴奋,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精致的琉璃瓶。只见他轻轻地拧开瓶盖,将瓶子里的液体缓缓地倾倒在一块矿石之上。刹那间,一阵滋滋啦啦的声响响起,伴随着滚滚白烟升腾而起。
待烟雾散去之后,原本覆盖在矿石表面的黑色外壳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块晶莹雪亮、闪烁着迷人光泽的银疙瘩。
李君泽眼睛一亮,赞道:“妙哉!此等法子真是闻所未闻。”
叶明笑着说道:“表哥,这硫磺矿与银矿相伴相生,若是利用得当,不仅产量大增,而且品质更佳。”
众人正欣喜之时,突然远方尘土飞扬,马蹄声阵阵传来。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竟是郑国公之子郑修远。他勒马停住,目光阴冷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叶明身上。
“叶明,你今日这番举动,难道是想将我郑家逼入绝境吗?”郑修远满脸怒容,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声音如雷霆般震耳欲聋。
面对郑修远的质问,叶明却面不改色,毫无畏惧之意。
他挺直了身躯,昂首挺胸,目光坚定而锐利,大声回应道:“郑公子,你郑家竟然暗中勾结外敌,还私自藏匿蛮族战甲,此等罪行按律当诛灭九族!如今我念及旧情,手下留情,已经给你们留了一条生路,你休要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听到叶明的话,郑修远不禁冷笑一声。只见他手臂一挥,其身后的一众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叶明等人,只待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闪电般疾驰而至,瞬间挡在了叶明身前。此人正是李君泽,只见他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四射,口中大喝一声:“郑修远,你切莫冲动!圣上的旨意在此,你若是胆敢肆意妄为,那就是公然违抗圣命,罪加一等!”
郑修远闻言,心中虽然愤恨难平,但也深知违抗圣旨的后果不堪设想。他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之后,终于还是选择了暂时隐忍。
“哼!今日之事绝不会就这样轻易了结!咱们走着瞧!”郑修远大手一挥,率领着手下众人悻悻然转身离去。马蹄声响彻云霄,扬起一片尘土,很快便消失在了远方。
叶明望着远去的背影,沉声道:“表哥,郑家必不甘心,我们需早做防范。”
李君泽点点头,两人相视,都深知前路艰难但决心已定。
夕阳把矿场染得血红,新铸的“皇矿”大匾哐当压在崔家祖宗牌位上。叶明摸出郑国公的密信在火把上晃了晃,信上约各世家三日后黑水谷碰头,纸边沾着硫磺粉——正是他掺在卖给各家的劣质铁器里的记号。
矿洞深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王铁头带着矿工们抡起新打的钢钎,那钢钎头儿上刻着小小的叶字,在暮色里闪着光。
第460章 盐矿的圣旨
第460 章 盐矿的圣旨
夏天晌午时分,那高悬于天空中的日头宛如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散发出炽热无比的光芒,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烤焦一般。
这毒辣辣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照射下来,让人感觉皮肤似乎随时都会被晒脱一层皮。
此时,叶家的后院里,叶明正半蹲着身子,聚精会神地捣鼓着他刚刚亲手制作完成的盐罐子。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额头滑落,噼里啪啦地砸向脚下的陶土,瞬间便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李天宝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用力一把推开了院门。
由于跑得太急,他的嗓子都喊得变了调,听起来就像是劈了叉一样:“三少爷!三少爷,圣旨已经到家门口啦!那黄绸子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简直要把人的眼睛都给晃花喽!”
听到这话,叶明猛地一惊,手忙脚乱地扔下手中的盐铲子,拔腿就往门外跑去。
他心急如焚,脚步慌乱,以至于脚底在那光滑的青石板路上直打滑,险些一头撞翻了正在门口挑粪的老汉。
而此时此刻,叶家周围的街坊邻居们早就像一群好奇的麻雀般,纷纷趴在墙头上看热闹。
只见那位太监王瑞身穿一袭华丽的蟒袍,稳稳当当地站在轿子前方。由于天气实在太过炎热,他背后的衣服早已湿透,甚至都能拧出大把的水来。
眼看着叶明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王瑞清了清嗓子,然后扯起尖锐刺耳的嗓音高声喊道:“叶明接旨——”
叶明闻言,急忙双膝跪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在他低头下跪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竟然还紧紧握着那个盐罐子。
事已至此,他也顾不上多想,索性顺手将盐罐子往地上狠狠一扣。随着“咣当”一声响,盐罐子倒扣在了地上,而罐底精心雕刻的那个“叶”字恰好正对着天上火辣辣的太阳,显得格外醒目。
紧接着,王瑞打开圣旨,用他那独特的公鸭嗓开始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查实,崔家所经营之盐矿长期以来欺压百姓、鱼肉乡里,其罪行恶劣至极。现特命叶明全权接管崔家盐矿……”
“慢着!”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声暴喝从斜刺里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脸大汉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冒了出来。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凶光毕露。
此刻,他正高举着一张泛黄且散发着霉味的纸张,大声叫嚷道:“这盐矿早就抵押给我们盐帮啦!”
话音未落,他身后呼啦一下涌出几十号人来。这些人鱼龙混杂,但无一例外,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一块沉甸甸、用于腌制咸菜的粗盐块。
他们一个个面露狰狞之色,气势汹汹地盯着场中的众人,仿佛只要稍有异动,便会立刻扑上前去大打出手。
原本趴在地上的叶明听到声响后,迅速手脚并用爬了起来。他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然后顺势伸手在墙边抓起一把盐土。
接着,他面带嘲讽地看着黑脸汉子,冷笑道:“我说这位兄弟,你手里拿着的那张破纸莫不是从茅房里捡来擦屁股用剩下的吧?来来来,你倒是对着日头好好照照,看看那所谓的官印上面是不是有几只小蚂蚁正在欢快地爬行呢?”
黑脸汉子闻言不禁一愣,下意识地按照叶明所说将纸张高高举起。明媚的阳光穿透纸张上的窟窿眼儿,照射在上面那些歪歪扭扭好似鬼画符一样的印记之上。
一旁围观的张大娘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哟哟,瞧瞧这印泥啊,居然都长出绿毛来了!也不知道是放了多少年的老古董喽!”
站在一旁的王瑞见状,那双绿豆般大小的眼睛猛地一瞪,怒喝道:“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泼皮无赖!来人呐,速速将此人押解至衙门问罪!”
说罢,他转过头来冲着叶明咧嘴一笑,讨好地说道:“叶公子啊,您可是有所不知,那崔家的盐矿简直就是肮脏不堪、臭不可闻呐!还望您能多多费心,替大伙儿好好整治一番……”
叶明面带微笑,毕恭毕敬地从传旨官手中接过那卷黄澄澄、绣着精致花纹的圣旨。
他随意地将其往咯吱窝里轻轻一夹,仿佛那不是代表着无上权威的圣旨,而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一般。紧接着,他动作娴熟地伸手探入身旁的竹筐之中,摸索片刻后,掏出一个圆滚滚、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咸菜疙瘩。
只见叶明满脸堆笑,热情地将这个咸菜疙瘩递到王瑞面前,嘴里还不忘念叨着:“王公公,您快尝尝这个。这可是我最近琢磨出来的新腌制方法,保证不会让您觉得齁嗓子!”
王瑞见状,先是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他笑着接过咸菜疙瘩,毫不客气地咬下一大口。
只听“嘎吱”一声脆响,一股浓郁的咸香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王瑞细细咀嚼品味一番之后,双眼突然一亮,忍不住赞叹道:“嗯,果然好滋味啊!叶公子当真是心灵手巧之人呐!”
听到王瑞的称赞,叶明谦逊地笑了笑,然后缓缓转过身去,目光如炬地投向那群盐帮众人。
此时,那个黑脸大汉虽然已经被揭穿了所持文书乃是伪造之物,但他显然并不甘心就此罢休。
只见他怒目圆睁,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哼!即便这份文书是假的又如何?这盐矿无论怎样都轮不到你们叶家来接手!咱们盐帮在这片土地上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岂能容得你们这些外来户刚来就想分一杯羹?”
面对黑脸大汉的叫嚣,叶明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双手抱于胸前,不紧不慢地回应道:“这位兄台怕是有所不知吧。这盐矿原本就是归属朝廷管辖的产业,如今圣上已然降下旨意,明确由我叶家接管此处。你们若是执迷不悟继续闹事,那可就是公然违抗皇命了。难道你们真敢冒此大不韪吗?”
叶明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在了在场每一个盐帮人的心头,他们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毕竟,违抗皇命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惹恼了朝廷,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就这样轻易放弃自己多年打拼下来的基业,他们心里又实在难以割舍……
这时,王德全咽下口中食物,尖声道:“你们这群刁民,还不快滚,莫要逼咱家动手。”
盐帮众人见势不妙,黑脸大汉只得恨恨地瞪了叶明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叶明松了口气,对王德全恭敬地说:“公公今日辛苦了,不如到府中小憩片刻,我还有些新制的盐品想请公公品鉴。”
“多写三少爷的好意了,还是改日吧,杂家还得赶紧回去复命呢。”
王瑞拒绝了叶明的邀请,说完就带人走了,周围的街坊邻居这才渐渐散去。
第461章 盐帮闹事
第461 章 盐帮闹事
且说那王瑞带着众人离开之后,只见那盐帮的领头人——一个独眼的彪形大汉,突然间伸手入裤裆之中,摸索片刻后竟掏出一把满是铁锈的短刀来。这独眼汉子怒目圆睁,恶狠狠地冲着叶明吼道:“姓叶的!这盐场可是咱们兄弟拼死拼活、用性命换来的,你居然有胆子接手,信不信老子让你有来无回,吃不了兜着走!”
面对独眼汉子的威胁,叶明面无惧色,顺手操起一旁的盐铲子,向前用力一挡。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刀与铲撞击之处瞬间溅射出点点火星子,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流星一般。
叶明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击道:“哼!这位好汉,若是这盐场当真握在你们手中,那些盐工又怎会饿得面黄肌瘦,形如瘦猴呢?”边说着,他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油纸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本记录着盐帮拖欠盐工工钱的账本。
叶明将账本举过头顶,大声说道:“瞧瞧吧!就这去年腊月欠下的工钱,你们想用耗子屎来抵账不成?当这些盐工都是傻子不成?”
那独眼汉子闻言,脸色瞬间涨得如同猪肝一般紫红,恼羞成怒之下,双手紧握刀柄,高举过头便要朝着叶明狠狠劈去。然而就在此时,站在叶明身旁的旺财瞅准时机,猛地一挥手中的盐铲子,扬起一大片盐土,直直地扑向独眼汉子的面庞。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使得独眼汉子猝不及防,双眼瞬间被盐土迷住,一时间难以视物。
叶明见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迅速扯开独眼汉子的衣领,只见其胸口处赫然纹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漠北狼头。
叶明嘴角微微上扬,嘲讽道:“哟呵!想不到啊,你们这盐帮什么时候改行去给蛮子做走狗啦?”
此言一出,周围围观的盐工们顿时炸开了锅。他们群情激愤,纷纷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如雨点般朝着那独眼汉子砸去。刹那间,现场一片混乱,咒骂声、呼喊声响彻云霄……
李天宝吓得直往门后躲,叶明却蹲下来拍了拍独眼汉子的脸:“回去告诉你主子,漠北的狼头纹在胸口不嫌硌得慌?不如纹屁股上,挨板子时还能充个好汉!”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将天边染得通红一片。叶明身轻如燕地走在前头,身后紧跟着李天宝这个胖乎乎的家伙。他们一路小心翼翼,终于来到了崔家老宅前。
这座老宅看上去破败不堪,门环上布满了厚厚的蛛网,仿佛已经许久没有人光顾过这里。
叶明毫不迟疑,抬脚猛地一踹,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门板瞬间轰然倒地,扬起一阵尘土,同时也惊飞了一窝正在角落里安睡的耗子,它们吱吱乱叫着四处逃窜。
两人走进院子,径直朝着库房走去。库房里面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散发着难闻气味的盐包。叶明皱了皱眉,伸手掀开最底下那层盐包,一个生满铁锈的铁皮箱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三少爷,您瞧,这锁都锈成一团疙瘩了!根本打不开呀!”李天宝瞪大眼睛,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中的大铁锤,作势就要砸下去。
“慢着!别这么鲁莽,尽会糟践东西!”叶明连忙出声喝止道。只见他不慌不忙地走到一旁的盐罐子前,伸手从里面抠出一把白醋来,然后快步走到铁皮箱前,将白醋准确无误地倒进了锁眼里。
刹那间,只听得“滋啦”一声响,铁锁冒出缕缕白烟,伴随着一股刺鼻的味道。紧接着,叶明拿起一根铁丝轻轻一撬,那原本顽固无比的铁锁竟然轻而易举地被打开了。
两人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信件。这些信件显然年代久远,但保存得还算完好。仔细一看,每封信的边角处都粘着一些细小的盐粒。
一直在旁边探头探脑的李天宝此时忍不住叫了起来:“哎呀妈呀!这帮孙子居然拿盐袋子传信?这也太奇葩了吧!”
叶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哼,就这点小把戏,本少爷早就玩腻了。这盐粒泡水就能显出字迹来,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说罢,他迅速将那些信件统统塞进自己的裤腰里,又在箱子底部摸索了一番。
突然,他眼睛一亮,顺势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张北疆粮仓的详细分布图。叶明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低声说道:“好哇,原来崔家打的是这个主意!他们想用大庆的盐去换取漠北的粮食,真是胆大包天!”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那更鼓声悠悠地回荡在空中。此时,更鼓已经敲过了三声,叶明如同一只敏捷的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蹲伏在屋顶之上。
他嘴里正啃着一块香喷喷的烧饼,目光却犹如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巷尾一闪而过。叶明眼神一凛,手疾眼快地甩出手边的一个盐块,同时口中大声喝道:“太子爷,您这夜行衣上竟然还绣着金线,就算想当个贼也未免太不专业了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黑影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只见李君泽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英俊而略带戏谑的脸庞,咧嘴一笑道:“哈哈,表弟果然好眼力啊!不过本太子此次前来可不是做贼的,而是奉父皇之命给你捎句话。”
叶明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哦?不知舅舅有何旨意要传达?”
李君泽压低声音说道:“父皇说了,那盐矿里头藏着的东西,可比盐还要金贵得多呢!”
叶明闻言心中一动,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轻轻地晃了晃,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君泽道:“你说的可是这个?”
借着皎洁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油布包里似乎裹着一幅地图。叶明将其展开一角,只见上面用红色圆圈标注着一处地方,显得格外醒目刺眼。
“这是……北疆地图?”李君泽凑上前仔细瞧了瞧,惊讶地问道,“难道这就是盐矿里所藏之物?”
叶明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据我所知,崔家在这座盐山底下秘密挖掘了一条通道,一直通向漠北军营。此事事关重大,不知道皇上是否已然知晓?”
太子咬了一口手中的烧饼,含糊不清地回答道:“若是父皇知道这件事,又怎会让你来接手这棘手的烫山芋呢?放心吧,明日我便带你亲自前往盐矿,到时候你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的玄机,那里头可藏着不少令人意想不到的大宝贝呢!”
第462章 接受盐矿
第462 章 接受盐矿
次日清晨,天色还未完全亮起,四周一片灰蒙蒙的时候,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铜锣声打破了宁静。盐工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揉着惺忪的眼睛,骂骂咧咧地起身。
叶明早已站在了高高的盐堆之上,他身姿挺拔,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只见他脚下正踩着那本已经破烂不堪、属于崔家遗留下来的账本,神情严肃且威严。
“从今儿个开始,凡是受了伤的兄弟,都去找王大夫看病,工钱每日结算三十文!但是,如果有谁胆敢偷奸耍滑……”
话到此处,叶明猛地抡起手中沉重的盐铲,用力一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旁的木桩应声断裂。他双目圆睁,怒喝道:“那就立刻给老子滚去漠北喂狼!”
人群中,老李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颤巍巍地举起手问道:“东家,您说的可是当真?俺们这些整日操劳、背上脚上全是烂疮的人,真能得到医治吗?”
叶明听闻此言,二话不说,大步走到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前,伸手一把掀开了车帘。众人定睛望去,只见车厢里满满当当堆积着各种草药和一卷卷洁白的绷带。
“大家尽管放心!这位王大夫可不是一般人物,他曾经在战场上拯救过无数将士的性命,就连将军对他也是赞誉有加。要是连他都治不好你们身上的伤病,哼!那老子就把他五花大绑起来,直接扔进大海里喂鱼!”叶明斩钉截铁地说道。
听到这番话,盐工们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然而就在这时,突然间有人惊恐万分地指向海边,并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汹涌澎湃的海浪如同一头凶猛巨兽般咆哮而来,一个巨大的浪头狠狠地拍打着岸边。随着浪涛退去,一艘破旧不堪的船只缓缓出现在人们眼前。
这艘船上的甲板上堆满了大大小小贴着漠北文字的木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叶明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飞起一脚将其中一只木箱踹得四分五裂。
刹那间,白花花的盐粒如同雪花般散落一地,而在那些盐粒之下,竟然掩埋着数柄锈迹斑斑的刀剑。更令人震惊的是,当所有东西清理干净之后,最底层赫然出现了一件金光闪闪的龙袍!
“哎呀妈呀!崔家这胆子也太大了吧,难道他们真想造反不成?这简直就是要上天呐!”李天宝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不止。
叶明却笑了,把龙袍往怀里一塞:“给我表哥穿,这尺寸他穿正合适!”
海风呼啸而来,带着浓烈的咸腥味,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直往人的鼻腔里猛钻。叶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那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的木板桥上,一步一步朝着盐场缓缓走去。
放眼望去,原本用于晒盐的草席早已破烂不堪,宛如一张张被撕扯得稀碎的渔网。那些盐工们无精打采地蹲坐在破旧的草棚底下,百无聊赖地挠着身上的痒痒,他们的后背由于长期浸泡在盐水中,呈现出一块块令人触目惊心的红斑和白斑。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锣声突然响起,原来是李天宝正卖力地挥舞着手中的铜锣,哐哐哐地敲打着,扯着嗓子喊道:“都起来啦!新东家来给大家发工钱喽!”然而,面对这样的呼喊,盐工们却并未表现出太多的兴奋之情。
只见人群中,那个独臂的老王头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嘴里嘟囔道:“哼!又来了一个喝我们血汗钱的家伙!上次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我们发新鞋呢,结果到头来给的却是用草编织而成的!这能穿吗?”
听到这番抱怨,叶明倒也并不恼怒,只是微微一笑,走到盐矿的库房门口,然后顺手操起一把铁锹,用力一挥,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库房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便应声而落。刹那间,一股刺鼻的霉味混杂着难闻的鱼腥气从库房内汹涌而出,呛得众人纷纷掩住口鼻。
待那股气味稍稍散去一些后,人们才发现,库房内堆积如山的盐包上面竟然趴伏着一只只肥大的耗子。叶明毫不畏惧,大步上前,伸手扯开其中一包盐袋。
只见里面黑乎乎的盐粒中夹杂着不少细碎的砂石,他随手捏起一小块盐,放在舌尖轻轻一舔,顿时眉头紧皱,惊呼道:“哎呀呀!好家伙,这盐的咸味可真是够劲儿啊!难不成崔家往里头掺杂了火药不成?”
“掺和个啥火药哟!”一旁的老王头闻言,气得独眼通红,大声吼道,“他们丧尽天良,往这些盐里掺入了硝石!我这一只眼睛,就是当年被那炸盐时产生的滚滚浓烟给熏瞎的啊!”
只见叶明双手紧紧抓住那沉甸甸的盐包,毫不犹豫地将其用力向大海抛去。刹那间,盐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猛地坠入海中,激起一片巨大的浪花。
然而,这海浪却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折返回来,汹涌澎湃地向着岸边扑来。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浪头狠狠地拍打在了众人的脸上,溅起无数黑色的沫子,糊满了他们的面庞。
此时的叶明丝毫没有在意自己和旁人身上的狼狈,他敏捷地踏上高高的盐堆,扯开嗓子大声喊道:“诸位兄弟们,今儿个晌午都有白面馍吃,管够!要是谁不小心受了伤,尽管去找王大夫给你们瞧病!工钱嘛,日结三十文,绝不拖欠!”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仿佛能够穿透云霄,传至每一个人的耳中。
就在盐工们还沉浸在叶明许下的优厚条件中,尚未完全回过神来时,突然间,库房那扇隐藏在暗处的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哐当声。
这突如其来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叶明见状,立刻抄起身旁的一把大盐铲,快步冲向那扇门。可是,门上的铁锁已经锈迹斑斑,死死地咬在一起,任凭他如何使劲撬动,也难以打开。一旁的旺财见状,心急如焚,举起手中的铁锤就要朝着门锁砸去。
说时迟那时快,叶明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了李天宝,高声喝道:“别砸!别用蛮力,先拿海水来浇!”听到这话,众人赶忙行动起来,拎起水桶就朝海边跑去。
不一会儿功夫,整整三大桶冰冷刺骨的海水便被提了过来,一股脑儿地泼到了那锈迹斑斑的铁锁上。只听得“滋滋滋”的声响不绝于耳,铁锁上顿时冒出缕缕白色的烟雾,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趁着这个机会,叶明再次挥动盐铲,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锁狠狠砸去。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暗门终于轰然洞开。
众人纷纷伸长脖子朝里面望去,只见库房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许多贴着漠北文字标签的木箱。叶明走上前去,随手撬开其中一只箱子,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在那洁白如雪的盐下面,竟然埋藏着一排排生了锈的锋利箭头。不仅如此,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发现竟然是一幅详细的北疆粮仓分布图!
看到眼前这一幕,叶明怒发冲冠,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个崔家,竟敢在这盐袋子里暗藏刀枪!真是胆大包天!”说着,他迅速将那张珍贵的图纸卷成一卷,塞进了自己的裤腰带里。
紧接着,他转头对身旁的天宝吩咐道:“快去,叫人把那些用来腌制咸鱼的木桶统统腾空,今晚咱们必须连夜将这些‘送到兵部去!绝不能让它们落入敌人之手!”
海边原本平静祥和,海浪轻拍着沙滩,海风温柔地吹拂着人们的面庞。然而,突然间一声刺耳的骂娘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只见二十来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盐工高举着扁担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盐工一脸凶相,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格外引人注目,他右手紧紧握着半截船桨,看起来像是这群人的头儿。
只听他扯着嗓子喊道:“姓叶的!崔家那狗东西欠了我们整整三年的工钱不给,如今你接手了他的矿,这债就得你来还!”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叶明显得异常镇定。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算盘,手指灵活地在算珠上快速拨动起来,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响。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着众人说道:“各位稍安勿躁,经我核算,这三年的工钱加起来总共不过五百两而已。可就在刚才,我已经带人搜查过崔家的库房,里面足足发现了八千两现银呐!”
说着,他抬脚用力一踹,将身旁一只装满银子的木箱盖子踢飞开来,白花花的银两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看到这么多银子,盐工们都不禁瞪大了眼睛,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但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传出一个尖细的声音:“大伙别信他啊!这些当官的和商人向来都是相互勾结,哪会有这么好心真给咱们钱!”喊话的是个身形瘦小如猴般的男子。
听到这话,叶明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二话不说,伸手抓起一把碎银子猛地朝大海里扔去。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那些碎银子如同雨点一般纷纷落入水中。
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好几个盐工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进海里拼命去打捞那些沉入水底的银子。
而站在岸边的刀疤脸见状则是又气又急,一边跺着脚一边大喊道:“快回来!这海水深着呢!危险!”
眼看着那些跳海捞银的盐工在水里扑腾着,叶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刀疤脸,伸手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冷冷地质问道:“怎么样?现在总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还有,你自己低头看看,你鞋底沾着的可是漠北特有的红土,到现在都还没擦干净呢!说吧,到底是谁派你们来找我的麻烦?”
说着把他靴子一扒,鞋缝里掉出几粒朱砂红的砂子——正是漠北边境特有的矿砂。
随后也不等他解释,叶明就直接让家丁把这人带了下去,这次他过来就是清理这些人的,跟崔家有关系的他一个都不留。
正值晌午时分,烈日高悬于天空之上,仿佛要将大地烤焦一般,此时的日头最为毒辣。
叶明却毫无畏惧地站在那刚刚搭建好的晒盐架子上,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从今天开始,所有受伤的工人都可以领取双倍的工钱!谁要是能够准确判断天气变化,就有机会当上工头;而那些精于算账的,则负责管理咱们的仓库!”
听到这个消息后,盐工们纷纷兴奋不已,迅速排起长队来领取竹签工牌。只见老赵头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竹签,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颤抖地说道:“这……这竹签真的能换到钱吗?”
叶明见状,微微一笑,然后用力地掀开旁边冒着热气的蒸笼,刹那间,一阵浓郁的白面馍香气扑鼻而来,惹得众人忍不住直吞口水。
他高声回应道:“当然啦!拿着这些竹签到钱庄就能兑换出三十文铜板!而且啊,往后每个月都会发给大家两斤精细的食盐呢,可以带回家好好腌制咸菜,保证足够吃!”
就在这时,海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原来是那新架设起来的琉璃晒盐板发挥了神奇的作用——它成功地将强烈的阳光汇聚成一个个明亮的光斑,使得晒盐的速度变得异常之快,几乎能用肉眼清晰地看到海盐逐渐结晶析出。
叶明眼疾手快,一脚踹向正在一旁发呆的李天宝,没好气地吼道:“还傻愣愣地杵在那儿干什么呢?赶紧去库房搬运硝石过来!今晚我们要用硝石熬制冰块,给大家伙儿降降温!”
与此同时,汹涌澎湃的海浪不断拍打着新修建而成的引水渠,发出阵阵轰鸣声。而盐工们充满干劲的号子声更是响彻云霄,甚至连附近栖息的海鸟也被吓得振翅高飞。
叶明摸出怀里的北疆地图,在背面画起新图纸——得在盐山底下挖条暗河,把战船改造成运盐船......
第463章 整治盐矿
第463 章 整治盐矿
海风呼啸着席卷而来,带着浓郁的咸腥味,如凶猛的野兽一般扑向人们的面庞。
叶明独自一人静静地蹲伏在盐场高处那巨大而嶙峋的礁石之上,他眉头紧皱,目光紧紧地盯着下方那些破旧不堪、摇摇欲坠的晒盐架子,嘴里忍不住直嘬牙花子。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缓缓靠近。原来是老赵头,只见他独臂吃力地拎着一只豁了口子的陶碗,一步一瘸地走到叶明身旁。
老赵头一脸忧虑地看着叶明,开口说道:“东家,这盐场都已经荒废破败了十来年啦!那崔家的一帮龟孙子们,整天就只晓得搜刮钱财,根本不管这盐场死活。您当真打算接手这个烂摊子吗?”
叶明听后,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顺手抓起一把粗糙的盐粒,狠狠地朝大海里撒去。
望着那盐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迅速沉入海中,他愤愤不平地说道:“老爷子,您瞧瞧这些盐粒里面掺杂的沙子,颗颗都有米粒那般大小!这崔家简直就是不干人事儿!咱们可不能像他们这样胡作非为下去,必须想办法让这盐场重新焕发生机!”
说罢,叶明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精致的木模型来。他将其高高举起,对着阳光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得意洋洋地对老赵头介绍道。
“老爷子,您可看好喽!这可是我精心设计的新式晒盐台。它的底部铺上光滑的琉璃,可以大大增加阳光的反射率;顶部再用柔韧的草席遮盖起来,既能防止灰尘落入又能保持良好的通风性。如此一来,只要太阳一照射下来,盐水的蒸发速度就能比原来快上整整三倍呢!”
老赵头瞪大了眼睛,凑上前看了看那木模型,咂咂嘴说道:“东家,这琉璃珍贵得很呐,咱哪弄这么多琉璃来铺底呀?”
叶明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老爷子,您不必担心。我已联系好了京城的琉璃工坊,那里有一批略有瑕疵但不影响使用的琉璃片,价格极低。”
老赵头还是面露难色:“就算低价,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啊。”
叶明拍了拍老赵头的肩膀:“老爷子,眼光要放长远些。前期投入虽大,但一旦这新式晒盐台建成,产量大增,收益必定可观。而且我们还可以改良盐质,去除杂质,做出最上等的精盐,到时候就不愁卖不上价钱。”老赵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此时,盐场几个年轻的工人也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木模型。其中一个胆大的小伙子兴奋地说:“东家,如果真能像您说的这样,那咱们这盐场肯定能重振往日风光,以后大家就不用饿肚子啦!”
众人纷纷附和,眼神中充满期待。叶明看着大家,心中更加坚定决心改造盐场的信念。
第二天凌晨时分,天色依旧漆黑如墨,尚未露出一丝曙光。只听得一阵低沉而又沉重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原来是整整二十辆满载着琉璃板的牛车正缓缓驶入盐场。
那牛车轮子碾压在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是大地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盐工们听到声音后纷纷从睡梦中惊醒,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匆匆忙忙地赶到盐场中央,好奇地围拢在那些琉璃板周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二狗子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想要去触摸一下那光滑如镜的琉璃板。
然而,他的手刚刚伸出去,就被一旁手持长鞭的旺财狠狠地抽了回来。只见旺财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这玩意儿金贵着呢!你要是不小心摔坏了一片,就得扣掉你半年的工钱!”
二狗子被吓得连忙缩回手,缩着脖子站在一旁不敢吭声。就在这时,叶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了旺财的屁股上。
他大声说道:“扣个屁啊!二狗子,赶紧带上人给我往板子上面铺稻草,就算真摔坏了也算我的!”说罢,他顺手抄起身边的一个木桶,亲自做起了示范。
“大家看好了啊!首先,咱们得把海水用筛子过滤一遍,将里面的鱼骨头、烂海草之类的杂质都清理干净,然后再把这清澈的海水均匀地泼洒到琉璃板上。记住喽,动作一定要轻缓,可别把板子给弄破了。这就叫做精细晒盐法!”叶明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操作着手中的工具。
旁边的老赵头则眯着他那仅剩的一只独眼,小声地嘟囔着:“搞这么多花样干啥哟,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晒出两筐盐来得实在呢……”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便到了晌午时分,此时的太阳高悬天空,释放出炽热无比的光芒,简直就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烤化了一样。
就在盐工们一个个热得汗流浃背的时候,突然有人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原本铺满琉璃板的盐水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下去,与此同时,无数颗洁白如雪的盐粒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一般,争先恐后地从琉璃板表面冒了出来。
二狗子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景象,双手颤抖着捧起一把盐,结结巴巴地说道:“三…三爷,这…这盐咋比雪还要白啊?”
叶明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他随手抓起一大把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二狗子的嘴里,笑着说道:“来来来,你自己尝尝看!怎么样,是不是既没有沙子也没有苦味?这才是真正的正经官盐呐!”
第464章 发工钱
第464 章 发工钱
海边那片怪石嶙峋、犬牙交错的礁石堆底下,叶明正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领着旺财艰难地钻进一个狭窄的洞穴之中。
汹涌澎湃的潮水如猛兽般咆哮而来,哗啦啦地往两人的裤裆里面猛灌。旺财一手高高举着昏暗的油灯,嘴里不停地嘟囔着,直骂娘道:“我说三爷啊,咱们这到底是在干啥呀?难不成真像我猜的那样,是来掏耗子窝的吗?”
叶明闻言,手中紧握着的铁铲子用力一挥,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块厚重的石板被硬生生地撬了开来。刹那间,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条黑黢黢的暗河出现在眼前。幽暗的水面上,静静地漂浮着几艘外包着一层薄薄铁皮的破旧小船。
叶明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船帮上厚厚的盐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瞧见没?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耗子窝。崔家一直用这些盐船偷偷运送战船,咱们今天就要来个将计就计,把它们改成运粮船!”
旺财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兴奋得一拍大腿,大声嚷道:“哎呀呀,三爷您这一招实在是太妙啦!那崔家自以为这条暗河只有他们能够使用,却万万没有想到,如今竟然变成了咱们转运粮食的秘密通道!”
叶明微微一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哼,那崔家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大肆敛财,根本就没心思放在好好经营盐场上面。所以啊,他们自然也就发现不了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可以利用的地方咯。”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了繁忙的盐场上,盐工们聚集在一起,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他们手中紧握着沉重的锤子,狠狠地朝着破旧的船板砸去。
在人群之中,老赵头显得尤为引人注目。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虽然只有一只手臂,但他挥舞斧头的动作却异常有力和坚定。
只见他口中大声喊着:“劈了这晦气玩意!老子宁可扛盐包累个半死,也绝不当那卖国求荣的贼子!”每一次斧头落下,都带着他满腔的愤怒与不甘。
然而,就在这时,叶明快步走过来拦住了众人。他看着满地被砸坏的船板,摇了摇头说道:“大伙先别急着糟践这些木头!咱们把船板拆下来,可以改成晒盐用的架子;还有那些船上的铁皮,熔化之后能打造出新的盐铲呢!等做好以后,每个人都会发到一把崭新的盐铲,而且柄上还会刻上你们自己的名字!”
听到这话,原本情绪激动的盐工们渐渐安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到了发放工钱的日子,整个盐场就像炸开了锅一般热闹非凡。管账先生站在高台上,手里高举着账本,扯着嗓子嚷嚷道:“赵大海,你来看看!上个月你不小心摔坏了三片琉璃板,按照规定,你反倒欠柜上整整五十文钱呐!”
老赵头一听,气得独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眼珠子几乎都要掉出来了,满脸涨得通红,怒吼道:“放你娘的狗屁!那琉璃板明明是被海浪给打碎的,跟我有啥关系?”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周围的盐工们也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正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叶明慢悠悠地从一旁的盐堆上站起身来。他嘴里还嚼着半块烧饼,一边咀嚼一边走到管账先生跟前,二话不说,伸手就将账本夺了过去,然后随手一扔,直接丢进了旁边的卤水池里。
只听见“扑通”一声响,账本落入池中,溅起一片水花。紧接着,水面上慢慢浮起一层油花,账本也随之缓缓漂动起来。
叶明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从今儿个起,不管是谁,如果只是因为正常使用而损坏了工具,一律不再扣钱!但是……要是有人胆敢故意糟蹋东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啦!”
说罢,他顺手操起一把盐铲,猛地一挥,竟然一下子就将一根粗壮的木桩给劈成了两截。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这一手给惊呆了,一时之间鸦雀无声。随后,叶明冷冷地补充道:“这样的人,就给我卷铺盖滚去漠北放羊去吧!”
盐工们瞬间安静下来,随后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叶明手中从箱子里面拿出来的铜钱。
只见叶明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从箱子里里再次掏出一串铜钱,然后将其举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上个月,老赵头奋不顾身地跳下河去,救起了一个不慎落水的娃娃。这种英勇行为值得我们大家学习和赞扬!所以,我决定赏赐他三百文钱!”叶明大声说道。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接着,叶明指向站在一旁的二狗子,继续说道:“还有二狗子,他动脑筋对咱们的盐筛子进行了改良,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这样的创新精神难能可贵啊!因此,我要赏赐他五百文钱!”此时,人群中的喧闹声更大了,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脸上洋溢着羡慕的神情。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像炸开了锅一样闹腾起来。只见几个盐工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一边扯开怀襟,一边高声喊道:“东家,您看看,俺们胸口这儿也有狼头纹呢,都是被崔家那帮恶霸逼着烙上去的……”他们的声音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叶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然后顺手拿起一根烧得通红的铁钎,朝着众人晃了晃,笑道:“既然如此,那就都过来吧!老子今天亲自给你们纹个新的标记!”
说罢,他毫不迟疑地将铁钎插进旁边的炭盆里。只听“嗤啦”一声响,一股青烟冒了出来,空气中顿时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紧接着,叶明迅速抽出铁钎,在其中一名盐工的胸口上熟练地比划起来。没过多久,一个歪歪扭扭的“叶”字便赫然出现在那人的胸膛之上。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从今往后,这个‘叶’字就是咱们盐场的徽记!只要看到它,就知道你们是我叶明的兄弟!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就是跟我过不去!”
听到这话,那些原本还心存恐惧的盐工们纷纷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骄傲和自信的神色。而周围围观的人们则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整个场面热闹非凡。
第465章 治病
第465 章 治病
王大夫那简陋的草棚前人头攒动,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只见那些年迈的盐工们纷纷伸出他们那双惨不忍睹、长满脓疮的烂脚丫子,满怀期待地望着王大夫。而一旁的叶明则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捣弄着草药。
只听他大声说道:“大家看啊,我现在捣的这个可是好东西,是用新鲜的艾草混合着硫磺制成的,专门用来治疗你们这些烂疮,保证药到病除!”
说话间,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扯过一个瘸腿的汉子,嚷嚷道:“嘿,我说你这腿咋回事儿?是不是被盐水给泡坏的?赶紧把裤子脱下来让我们瞧瞧!”
那汉子闻言,顿时羞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然而叶明可不管那么多,只见他二话不说,直接抄起一大坨刚刚调好的药膏,就往那汉子的大腿上狠狠地糊了上去。
一边涂还一边大大咧咧地喊道:“哎呀,有啥好害羞的!想当年老子跟我爹去军营的时候,那光屁股的伤兵见得多了去了!”
说完,他又转过头冲着不远处的王大夫高声喊道:“王大夫啊,以后每个月都记得要给大伙发双草鞋,而且一定要在鞋底涂抹上桐油,可以防止盐水侵蚀咱们的脚啊!”
就在这时,海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二狗子不小心被一只巨大的海蜇给蛰到了胳膊,疼得他哇哇直叫。
说时迟那时快,叶明迅速拎起身边的一个醋坛子,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二狗子飞奔而去。
待到近前,叶明二话不说,打开醋坛盖子,将里面的醋一股脑儿全都倒在了二狗子受伤的胳膊上。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别怕别怕,这海蜇就得用酸来治它,一会儿就没事啦!”
紧接着,他似乎觉得还不够过瘾,竟然顺手舀了一勺醋,不由分说地就往旺财的嘴里灌了下去,然后笑嘻嘻地对旺财说:“来来来,旺财,你也尝尝,这可是上好的能喝的金疮药呢!”
月黑风高之夜,伸手不见五指,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一层浓厚的黑暗所笼罩。就在这静谧而又神秘的时刻,盐场之外忽然有几道黑影如鬼魅一般迅速地闪过。
此时,叶明正蹲坐在高高的了望塔上,嘴里津津有味地啃着香喷喷的鱼干。他那锐利的目光犹如鹰隼一般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突然间,他瞥见几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朝着盐仓的方向摸去。
叶明见状,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来,放在嘴边用力吹起了一声清脆的竹哨。尖锐的哨音瞬间划破了夜空的寂静,向四面八方传播开来。
紧接着,只听得一阵嘈杂声响,一群盐工们高举着火把,从隐藏在草垛中的秘密通道里纷纷钻了出来。他们一个个面露怒色,气势汹汹。
为首的老赵头更是勇猛无比,虽然只有一条胳膊,但他单手抡起沉重的盐铲,那架势简直比老虎还要凶悍几分。只见他大声怒吼道:“狗日的蛮子!老子在这里已经等了你们足足半个月啦!今天看你们还往哪里逃!”
那些黑衣人听到动静,惊慌失措地扭头就想逃跑。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叶明早有准备。
只见他随手抓起一把盐粒,向着黑衣人逃窜的方向猛地撒了过去。这些盐粒在地上铺成了一片薄薄的白色区域,黑衣人猝不及防之下,脚下一滑,顿时摔得四仰八叉,狼狈不堪,活像一只只正在抢食骨头却不慎滑倒的野狗。
待黑衣人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身来,众人定睛一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扯下面罩后的其中一个黑衣人竟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盐帮里那个令人憎恶的独眼汉子!
“哟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独眼龙啊!”叶明满脸戏谑地走上前去,抬脚狠狠地踹了一下他那光着膀子的后背,嘲笑道,“怎么,你胸口上的纹身洗掉啦?依我看呐,你不如把它纹到屁股上去,这样以后挨板子的时候还能多少挡一挡,省得皮开肉绽的,哈哈哈哈……”
独眼汉子趴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叶明,“哼,小子,你别得意,今日栽在你手上是我大意了。”
叶明冷笑一声,“你这贼人,偷盐之事没少干吧,还妄图来偷我们辛苦晒制的盐。”
独眼汉子呸了一口,“这盐场本就不该由你们独占,凭什么我们只能高价买盐。”
叶明蹲下身子,直视着他的独目,“那也不能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盐场规矩不可破,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偷盗,百姓哪还有平价盐可用。”
老赵头上前一步,“独眼,你作恶多端,今日定不会轻饶你。”
独眼汉子脸色一变,“你们想怎样?”叶明站起身,“先把他关起来,明日送官,按律处置。”
众人应和着,押着独眼汉子离开。
叶明回头看向盐工们,“大家今晚警醒些,莫要再出乱子。”
而后,盐场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叶明站在了望塔下,月光洒在他身上,他心中默默想着一定要守护好这片盐场,让盐工们过上好日子。
三个月后,盐场大变样。琉璃晒盐架延绵三里,新修的引水渠里鱼虾乱蹦。盐工们穿着桐油草鞋,扛着刻名字的盐铲干活,歇晌时聚在草棚下啃酱肉馍。
叶明蹲在礁石上画新图纸,旺财拎着条大鱼嚷嚷:“三爷!今儿捞着条怪鱼!估计很好吃”
海浪拍打着新修的码头,盐船列队待发。老赵头摸着船帮上的“叶”字徽记,独眼泛泪花:“东家,这盐场......真他娘像个人待的地儿了!”
叶明往海里扔了块盐疙瘩:“这才哪到哪?等咱们的盐卖到江南,老子给你们盖砖房、娶媳妇!”
咸风掠过盐山,吹得晒盐架上的草席哗哗响。叶明看着这一切的改变满意极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琉璃不够用了,他准备让铁塔在自家的工坊烧琉璃,最好是能把玻璃也给鼓捣出来。
第466章 烧玻璃
第466 章 烧玻璃
昏暗的铁匠铺里,那座陈旧的铁匠炉正熊熊燃烧着,炉中的炭火如同一只只跳跃的火精灵,旺盛而热烈。时不时地,有耀眼的火星子从炉中飞溅而出,像是一颗颗迸射的流星。
其中一颗火星子调皮地蹦到了房梁上,正巧落在了几根干燥的稻草旁边,那稻草瞬间被火星子的热度点燃,微微冒起了几缕青烟,眼看着就要燃烧起来形成一场小火灾。
铁塔本就是个急性子,看到这情况,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般大,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到水缸旁,抄起水瓢就准备往房梁上泼去。
可就在他扬起水瓢的刹那,一只手如闪电般伸过来,一把将他的手腕死死拦住。原来是叶明,只见叶明眼神中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大声喊道:“别浇!这火候正合适烧琉璃!”
铁塔满脸的难以置信,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被烟熏得乌黑的脸,那一道道黑印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他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说道:“别开玩笑了。三少爷您从崔家盐仓回来就魔怔了,沙子要能烧出琉璃,那我的铁锤能孵出小鸡崽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力地晃了晃手中那把沉甸甸的铁锤,仿佛在强调铁锤和孵小鸡之间的荒谬联系。
叶明却丝毫不在意铁塔的嘲讽,他像个执着的寻宝者,蹲在墙角专心致志地扒拉着那堆沙堆。这堆沙是从盐场运来的,细细的沙子中还混杂着一些破碎的贝壳。
叶明用他那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沙子和贝壳一点点分开,然后把它们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山包。
他眼睛发亮,兴致勃勃地说道:“你瞅这沙多细,跟崔家账本上刮下来的银粉似的。掺上草木灰和贝壳粉,保准能烧出透亮的琉璃板子!”
说着,他还伸出手,轻轻抓起一把细沙,让沙子从指缝间缓缓滑落,那模样就像是在抚摸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随后铁塔婆娘迈着大步,手里紧紧拎着装满饭菜的竹编饭篮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她那粗壮的胳膊上,因为用力,青筋都微微暴起。一脚踏进铺子,目光扫到满地狼藉的沙子,原本就圆睁的双眼瞬间瞪得更大,两条眉毛拧成了麻花,“啪”地一下把饭篮子重重放在旁边的矮桌上,紧接着双脚用力一跺,那声音在寂静的铁匠铺里回荡。
“当家的!”她扯着嗓子,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空气,“盐场那帮人发癫也就罢了,你咋还跟着犯糊涂呢?咱这一家老小可都指着你这打铁的钱过活呢,这都月底了,打铁的工钱还没个影子。你倒好,净在这儿糟践柴火,那柴火不要钱啊?这日子还过不过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地上的沙子,那架势,仿佛那些沙子是罪大恶极的仇人。
叶明赶紧解释道:“大嫂,您先消消气,这烧琉璃可是大有可为。要是成了,咱以后的日子能越过越好。”
铁塔婆娘双手抱在胸前,翻了个白眼,“三少爷,我还没听过能从沙子里能烧出琉璃来呢?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叶明不慌不忙,继续说道:“大嫂,您看这琉璃要是做成了,能卖不少钱,到时候咱不仅能还清欠债,还能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
铁塔在一旁也有些动摇,挠了挠头,“要不就试试?说不定真行呢。”
铁塔婆娘听了,犹豫了一下,气也消了几分,“行吧,就给你们这一次机会,要是不成,可别再瞎折腾了。”
叶明笑着说道,“大嫂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说罢,他又开始忙碌起来,仔细调配着沙子、草木灰和贝壳粉,准备开始烧制琉璃,而铁塔也在一旁帮忙,一场充满希望的尝试就此展开。
夜幕降临,月光如银纱般洒在铁匠铺门口。学徒们一个个像小麻雀似的,蹲在门口,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又兴奋的光芒,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就等着看一场热闹。
叶明站在众人中间,手里高高举着一块碎琉璃,那琉璃在月光下隐隐泛着五彩的光。
他满脸自信,一边比划着,一边唾沫横飞地说道:“你们想想啊,要是把这玩意铺到全部的盐场上,等第二天日头一出来,那阳光照在琉璃上,反射出的光热那得多厉害。不出半天,就能晒出像雪花一样白花花的盐来!到时候,咱可就发大财啦!”
一个学徒正坐在地上,嘴里嘬着一条咸鱼干,那咸鱼干的咸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听到叶明的话,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发出一阵嗤笑。
他把嘴里的咸鱼干拿出来,用手抹了抹嘴,笑着说道:“三爷,您这是让海边的大风吹迷糊了吧?俺们祖祖辈辈在这晒了半辈子盐了,啥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可从来就没见过这沙子能变成水晶似的盐的。您就别在这儿异想天开啦!”
二狗子本来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听到这话,突然来了兴致。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沙堆旁,解开裤腰带,冲着沙堆滋了一泡尿。尿水落在沙子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一边滋,一边扯着嗓子喊道:“三爷,您瞧好喽,我这泡尿厉害着呢,说不定能滋出夜明珠来!”
说完,还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仿佛干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
老赵头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他那只独眼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就像一只神秘的野兽。
听到大家的议论,他缓缓站起身,拄着一根破旧的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到众人中间。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当年,崔家也整过这幺蛾子。他们仗着自己有点钱,就想着搞些新花样晒盐。结果呢,折腾了半天,不但没晒出盐来,还把三间瓦房给烧塌了,赔进去八个匠人。那场面,惨得很呐!所以啊,这事儿可不能轻易尝试,弄不好就是人财两空啊!”
说完,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沧桑和无奈。
昏暗的窑场里,弥漫着一股燥热与尘土的气息。叶明满脸涨红,像是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猛地弯腰抓起一把沙土,用力地扬了出去,那沙土在空中瞬间散开,纷纷扬扬地落下。
“崔家是崔家,老子有龙王爷托梦!”他扯着嗓子,声音在窑场里回荡,“龙王爷都给我指明了路,我肯定能把琉璃烧出来!那琉璃啊,必定是晶莹剔透、光彩夺目的,到时候让那些小瞧咱们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瞧瞧!”
说罢,他恶狠狠地踹了一脚正打着瞌睡的铁塔。铁塔那壮实的身子被这一脚踹得晃了晃,嘴里还嘟囔着梦话。
叶明怒目圆睁,大声吼道:“起来开炉!别在这儿睡了,要是耽误了烧琉璃的大事,有你好受的!”
铁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瞧见叶明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一个激灵就清醒了。他赶紧跑到驴子旁边,扯着缰绳就想让驴子拉着鼓风机转起来。
可这头倔驴子,拉着鼓风机才转了三圈半,就开始尥蹶子,两只后蹄子在空中乱蹬,差点就踢到了铁塔。
铁塔气得暴跳如雷,他把缰绳一扔,抄起旁边的铁锤,对着炉膛就是一顿猛砸,“海沙三筐!黄土两担!碎瓦片一簸箕!都给我麻溜地弄来!”
他一边砸着,一边大声吆喝着,那声音仿佛能把这窑场的屋顶都掀翻。
很快,各种材料都被运到了窑炉旁。随着材料不断地投入,火苗子像是被点燃了斗志,“呼呼”地往上蹿,那势头比房梁还要高。
熊熊的火焰映红了整个窑场,也映照着每个人那紧张又期待的脸庞。不一会儿,一股焦臭味从盐场飘了出来,那味道刺鼻难闻,像是把世间所有的怪味都汇聚在了一起。
终于到了开窑的时候,窑门一打开,滚滚黑烟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喷涌而出,呛得众人连连咳嗽。
大家捂着鼻子,费力地在黑烟中扒拉着窑里烧好的东西。可扒拉出来的,全是蜂窝煤似的黑疙瘩,一个个又黑又丑,毫无光泽。
铁塔满脸的失望,他用铁钳夹起一块黑炭,举到眼前,撇着嘴说道:“这叫琉璃?腚眼子夹块木炭都比这亮堂!就这玩意儿,还想跟琉璃比,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叶明却没有放弃,他一把从铁塔手里夺过黑炭,用力地掰开。就在黑炭裂开的瞬间,里头突然掉出个亮晶晶的小圆球。
那小圆球在昏暗的窑场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仿佛是黑暗中的一颗璀璨星辰。
二狗子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小圆球抢在手里,兴奋得跳了起来,“夜明珠!三爷真神了!龙王爷托梦果然灵验,三爷这是要烧出稀世珍宝啊!”
众人听到二狗子的喊声,都围了过来,眼睛里满是惊喜和羡慕。叶明看着那亮晶晶的小圆球,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看到了未来琉璃烧制成功的辉煌景象。
老赵头凑近一瞅:“去你娘的!这是我前几天扔的石头!”
第467章 烧制成功
第467 章 烧制成功
时光悠悠流转,眨眼间便到了试验烧制玻璃的第五天。铁匠铺里,那几座烧沙的炉子仿佛在跟叶明等人较着劲,接连七炉沙子,烧出来的全是失败品。
只见那铁匠铺里,到处都堆满了黑漆漆、硬邦邦的疙瘩,这些黑疙瘩毫无用处,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将原本就不算宽敞的铁匠铺挤得满满当当。
就在众人满心焦虑的时候,铁塔那脾气火爆的婆娘风风火火地举着擀面杖冲进了铁匠铺。
她满脸涨得通红,双眼圆睁,仿佛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嘴里还不停地叫嚷着:“不过了!不过了!这日子没法过啦!你们看看这烧了多少柴火,这柴火钱都够买三头猪崽子了!”那擀面杖在她手中挥舞着,带起一道道风声。
一旁的一个徒弟见状,吓得赶紧从地上捡起一个锅盖顶在头顶,慌慌张张地在铁匠铺里乱窜。
他一边躲,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师娘别打!别打呀!下炉准成,真的,我保证下炉一定能成功!”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哀求,脚步也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踉跄。
“成个屁!”铁塔婆娘根本不听叶明的解释,愤怒地一棍子敲在了旁边的盐罐子上,只听“哐当”一声,盐罐子被敲翻在地,白花花的盐粒撒了一地。
她双手叉腰,继续气呼呼地说道:“盐场老刘家媳妇要临盆了,咱们答应帮忙凑接生婆的钱,到现在都还没凑够呢,你们倒好,在这里浪费这么多柴火!”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在炉灰里翻找的铁塔突然眼睛一亮,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双手在炉灰里快速地扒拉着,随后小心翼翼地从炉灰里扒拉出一块碎片。
这块碎片在炉灰的映衬下,隐隐透着一丝透亮的光泽。铁塔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站起身来,大声喊道:“婆娘快看!这...这像不像你陪嫁的玉镯子?”说着,他将那块碎片递到婆娘面前,眼中满是期待。
铁塔婆娘原本愤怒的表情瞬间凝固,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有些狐疑地看向铁塔手中的碎片。她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接过碎片,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只见那碎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竟真有几分玉镯子的温润质感。她的眼神中渐渐流露出一丝惊喜,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这...这真的能成?”铁塔婆娘喃喃自语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她又看了看铁塔和叶明,眼神中的愤怒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期待和希望。
徒弟见状,赶紧凑上前去,满脸兴奋地说道:“师娘,您看,这就是个好兆头啊!说明咱们的方向是对的,下炉肯定能烧出更好的东西来!到时候,咱们不但能凑齐接生婆的钱,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呢!”
铁塔也在一旁不住地点头,附和道:“婆娘,小李说得对。咱们再坚持坚持,说不定这玻璃真能被咱们烧制出来,到时候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
铁塔婆娘听了两人的话,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碎片,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行!那咱们就接着干!”
她大声说道,随后将手中的擀面杖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准备加入到烧制玻璃的队伍中去。
此时,铁匠铺里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压抑和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希望和斗志的氛围。众人围在炉子旁,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烧制出玻璃的那一天。
第七炉琉璃烧制已然到了后半夜,那熊熊燃烧的炉火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是一场与天地的较量正在进行。铁塔守在那巨大的琉璃窑旁,全神贯注地盯着窑内的情况。突然,意外发生了,滚烫的琉璃浆如同一头失控的猛兽,飞溅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铁塔的左臂上。刹那间,铁塔的左臂上便鼓起了巴掌大的水泡,那水泡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而钻心的疼痛也如潮水般向铁塔袭来。
叶明在一旁看得真切,他迅速转身,在地上抓起一把粗盐。那盐粒粗糙而又带着岁月的痕迹,在他的手中被紧紧攥着。他快步走到铁塔身边,将盐狠狠地按在铁塔的伤口上,大声说道:“盐能拔毒!忍着!”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告诉铁塔,这小小的伤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铁塔疼得浑身直抽抽,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浸湿了他那粗糙的脸庞。他咬着牙,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声音颤抖地说道:“三爷...要不算了......”在这剧痛的折磨下,他心中也不免打起了退堂鼓。
叶明听了铁塔的话,眼睛一瞪,骂道:“算个逑!”随后,他转身拿起一瓢海水,用力地泼进了炉膛里。海水与炽热的炉火相遇,瞬间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升腾起一片白色的雾气。叶明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你闻闻这咸腥味,海龙王都馋咱的琉璃!”那语气中充满了豪情壮志,仿佛在向天地宣告,他们一定要烧制出这绝世的琉璃。
就在这时,那原本通红的炉火突然发生了变化,颜色渐渐转成了诡异的青蓝色。那青蓝色的火焰在黑暗中闪烁着,仿佛是一双双神秘的眼睛,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铁塔握着铁锤的手开始不停地哆嗦,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恐惧:“三爷...这火色不对......”
叶明的眼神却更加坚定了,他大喝一声:“开窑!”那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寂静的夜里回荡。随着他的命令,窑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汹涌的热浪如同咆哮的巨龙一般冲了出来,瞬间掀翻了站在一旁的三个盐工。他们惨叫着摔倒在地,身上的衣服被热浪烤得冒烟。
铁塔见状,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迅速拿起一块湿麻布,顶在头上,然后如同一只勇猛的猎豹一般冲进了窑内。窑内的温度高得让人窒息,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他吞噬。但铁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那珍贵的琉璃浆液取出来。他在滚烫的窑内摸索着,终于用铁钩子钩出了一滩红彤彤的浆液。那浆液在铁钩子上翻滚着,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铁塔抱着那铁钩子,艰难地从窑内走了出来。此时,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海水桶就在眼前。他用力将铁钩子上的浆液甩进了海水桶里。海水与滚烫的浆液相遇,瞬间腾起一片巨大的白烟。那白烟如同一条巨龙般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弥漫开来。
周围围观的百十号人原本还在窃窃私语,此时却突然没了声。他们都被眼前这神奇的一幕惊呆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升腾的白烟,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也不动。整个场地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只有那海水桶里发出的滋滋声在夜空中回荡。
瘸腿王三平日里总是一瘸一拐地在村子里晃悠,此时他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脸上满是敬畏与惊喜,扯着嗓子大喊:“龙王爷显灵啊!”那声音在空旷的海边回荡,仿佛要把这喜讯传遍整个天地。
众人的目光顺着王三的视线望去,只见在那海水里,一块巨大的琉璃板静静地浸泡着,它通透得如同刚刚从冰窖里取出的冰片,纯净无暇,没有一丝杂质。
此时,天空的日头洒下万丈光芒,直直地照在琉璃板上,折射出的七彩虹光瞬间在地上蔓延开来,红的似火,橙的如霞,黄的像金,绿的若玉,蓝的如天,靛的似墨,紫的像烟,交织在一起,美轮美奂,宛如仙境一般。
二狗子看到这般神奇的琉璃板,眼睛里顿时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就要去摸。
站在一旁的叶明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二狗子的手上,大声呵斥道:“烫熟你的爪子!”那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吓得二狗子一哆嗦,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嘴里还嘟囔着:“不摸就不摸嘛。”
铁塔婆娘,人高马大,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此刻却像个小姑娘似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琉璃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又哭又笑地喊道:“当家的!这能换多少银镯子啊!”
她脑海里已经开始浮现出自己戴着各式各样银镯子的模样,那叮叮当当的声音仿佛已经在耳边响起。
老赵头站在人群中,那只独眼闪烁着泪花,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多年前。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颤抖地说道:“三爷,当年崔家要是有这能耐......”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海风吹散了。
叶明听了老赵头的话,眉头一皱,满脸的不屑,他一脚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头,大声说道:“崔家算个屁!”说着,他走上前去,双手一把将琉璃板抱起,用力地往旁边的地上一扣,扬起一阵白色的烟尘。
随后,他双手叉腰,自信满满地喊道:“今儿晌午,老子请全庄子吃红烧肉!”那声音充满了豪情壮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村民们听了叶明的话,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已经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
在那七彩的光芒照耀下,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
第468章 铺满盐场
第468 章 铺满盐场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小镇。万籁俱寂之中,平日里还算热闹的铁匠铺也早早熄了灯,只余屋内那还未完全熄灭的炉火,散发着微弱的光和丝丝暖意。
叶明此时正蹲在炉前,面前放着一个破旧的小木凳,上面搁着一个刚出炉不久的烧饼。
这烧饼烤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泛着焦色,散发着诱人的麦香。他一手托着烧饼,一手掰下一块,送进嘴里,用力地啃嚼着,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
就在他吃得正香的时候,突然,屋顶传来一阵细微却又清晰的瓦片响动声,那声音就像是有人在轻轻地踮着脚走路,刻意压低了声响,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被叶明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瞬间警觉起来,嘴里的烧饼也忘了继续咀嚼,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警惕。
他的目光迅速在屋内扫视了一圈,然后扯着嗓子大喊:“铁塔!抄家伙!”那声音在寂静的铁匠铺里回荡。
几乎就在叶明喊声落下的瞬间,只听见“嗖、嗖、嗖”三声,三支火箭如同三条火蛇一般,破窗而入。
火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直地钉在了靠墙摆放的装满沙料的麻袋上。
那麻袋本是用来防火的,此时却成了火箭的靶子。火箭上燃烧的火焰在麻袋上跳动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星子四处飞溅。
听到叶明的呼喊,铁塔从里屋一个箭步冲了出来。他身材魁梧,像一座铁塔一般壮实,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沉重的铁锤。铁塔双眼圆睁,满脸的愤怒和坚毅。他大喝一声,抡起铁锤,狠狠地砸向旁边的火盆。
火盆被砸得翻倒在地,里面燃烧着的炭火和火星子顿时溅了出来。而这些火星子,恰好落在了他们之前预埋在地上的硫磺粉上。
刹那间,“轰”的一声巨响,硫磺粉被引燃,整个盐场瞬间亮如白昼。强烈的光芒如同闪电一般,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都暴露了出来。
“逮住那龟孙!”老赵头从角落里闪身而出,他只有一条手臂,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用独臂熟练地挽起弓,搭上箭,眼神紧紧锁定着一个黑影。只见他手腕一抖,利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射中了黑影的大腿。黑影吃痛,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叶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一把扯开刺客的面罩。当看清刺客的面容时,他忍不住乐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调侃道:“哟,这不是盐帮二当家嘛!胸口狼头纹得挺别致啊?”
那狼头纹身颜色鲜艳,线条粗犷,在明亮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盐帮二当家此时脸色煞白,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恐和不甘。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叶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盐帮二当家身上。
叶明双手抱胸,冷冷地从阴影中走出,身后还跟着几个手下。
“盐帮二当家,大半夜不睡觉,来我这儿做什么?”叶明目光如炬,直射向盐帮二当家。
盐帮二当家心中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强装镇定道:“哼,叶明,你这烧制玻璃的勾当,坏了我们盐帮的财路,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叶明冷笑一声:“财路?你们盐帮一向垄断盐业,压榨百姓,这才是真正的恶行。我烧制玻璃,不过是给大家多一条生路。”
盐帮二当家眉头紧皱,恶狠狠地说:“少在这假仁假义,没了盐业的暴利,兄弟们都得喝西北风,今天我定要毁了你这玻璃!”
叶明向前一步,毫不畏惧地回应:“你敢?你以为今日还能全身而退?我叶明做事,光明磊落,不像你们盐帮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今天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
盐帮二当家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暗暗叫苦,他没想到会被叶明抓个正着,此刻被围在中间,一时陷入了僵局。
随后叶明挥挥手,让铁匠铺的伙计把他给压了下去,准备明天送到官府去。
没有了外人的捣乱,叶明带着铁塔开始了心无旁骛的烧制玻璃过程。
很快,十天以后三百块琉璃板整整齐齐地铺满了整个盐场,它们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此时,从扬州远道而来的盐商们早已听闻了这里的奇事,他们怀着满心的好奇与期待,匆匆赶到了盐场。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那铺满琉璃板的盐场时,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其中一位年长的盐商,嘴唇颤抖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盐堆前,声音带着几分敬畏与惶恐,结结巴巴地说道:“神迹!这……这是神迹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盐场上回荡,引得其他盐商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口中喃喃地念叨着“神迹”。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呵斥:“神个屁!”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明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他身材挺拔,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自信与坚毅。叶明走到一块琉璃板前,抬起脚狠狠地踹了一下,那琉璃板却纹丝不动。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大声说道:“这哪里是什么神迹,这叫科学!”说着,他转身从旁边的水桶里舀起一瓢海水,用力地泼在了琉璃板上,溅起了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昂着头,中气十足地说道:“晌午头泼水,日头落山收盐!大家就瞧好吧!”
而在盐场的另一头,铁塔正蹲在新建的琉璃窑前,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刻刀,专注而认真地在琉璃板上刻着字。
他的神情十分专注,每一刀都刻得那么用力而精准,仿佛在雕刻着一件无比珍贵的艺术品。
仔细一看,每块板子的背面都刻的是琉璃板的顺序。
铁塔的婆娘此时正满脸喜气地捧着一对新打的银镯子,在庄子里四处显摆。
她穿着一件朴素但干净的粗布衣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逢人便说:“俺当家的烧沙烧出的银子!你们瞧瞧,这银镯子多漂亮啊!”
那骄傲的神情,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周围的村民们纷纷围了过来,看着那闪闪发光的银镯子,眼中满是羡慕与惊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铁塔的本事,铁塔的婆娘听了,笑得更加灿烂了,笑声在整个庄子里回荡。
第469章 暴雨
第469 章 暴雨
天刚麻麻亮,那浓稠如墨的夜色才刚刚开始从天边缓缓褪去,鱼肚白的微光在遥远的地平线处若隐若现,整个盐场就像是被一颗无形的炸弹炸开了锅。
平日里安静的盐场瞬间热闹非凡,嘈杂的人声、工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独特的劳动前奏。
就在这时,老赵头迈着稳健的步伐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他那粗壮的右臂空荡荡的,只剩下半截袖子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势。
他用那仅有的左臂独臂拎着一面铜锣,有节奏地哐哐敲着,那响亮的铜锣声在盐场上空回荡,仿佛是在宣告新一天劳作的开始。
老赵头扯着他那略带沙哑但却充满力量的嗓子喊道:“上工喽!三爷发话,今儿晒出千斤盐,晚上炖猪肉粉条管够!”
那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瞬间让盐工们的眼睛里都燃起了兴奋的光芒。
瘸腿王三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立刻露出了兴奋的神情。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快速走向琉璃板,虽然腿脚不利索,但他的手却像敏捷的猴子一样快。
他一边往琉璃板上泼着海水,一边咧着嘴笑着说道:“老子这腿要是早点瘸,早跟三爷享福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一种自嘲和对现在生活的满足。
二狗子像个调皮的小猴子一样,从人群中蹿了出来,一下子就蹦上了高高的盐堆。
他学着猴子的模样,呲牙咧嘴地怪叫着,脑门上那个还没消下去的肿包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他冲着王三喊道:“王三叔,你那腿是叫崔家打瘸的,如今可算瘸出福气喽!”他的话引来了周围盐工们一阵善意的笑声。
铁塔光着他那如小山般的膀子,在盐包堆里忙碌着。他那强壮的胳膊上,一道道血痂纵横交错,就像是一条条黑龙纹蜿蜒盘踞在上面,仿佛在诉说着他曾经经历过的艰辛和磨难。
他的婆娘手里捧着一只新打的银镯子,满脸骄傲地在盐场里满场显摆。她扬着手里的镯子,大声说道:“瞧瞧!三爷赏的!说是抵了烧坏的铁锅钱!”那银镯子在明亮的日头底下泛着幽幽的青光,镯子的内圈还刻着一个“叶”字,显得格外精致。
盐工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大家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那只银镯子,眼中满是羡慕和好奇。
有人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摸,感受一下那银镯子的质感。
就在这时,老赵头用他那仅剩的独眼一瞪,大声喝道:“瞅啥瞅!干活!”
这一嗓子就像一道命令,盐工们立刻回过神来,纷纷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开始了一天辛勤的劳作。整个盐场又恢复了热火朝天的景象,人们的身影在阳光下忙碌穿梭,为了那千斤盐的目标,也为了那一顿美味的猪肉粉条而努力着。
在那热闹非凡的海边码头,一群从扬州远道而来的盐商们,如同潮水般拥挤在那高高的栅栏之外。他们个个身着华丽却沾满风尘的衣裳,脸上满是急切与渴望,眼睛紧紧地盯着码头上那堆积如山的细盐,仿佛那不是盐,而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钱掌柜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那原本崭新、质地精良的绸褂子,在强劲的海风吹拂下,如同一条条随风飘舞的布条。
他声嘶力竭地朝着码头上的叶明喊道:“叶老板!您行行好,这细盐无论如何得给兄弟我留十船啊!价钱方面,您怎么说都行,兄弟我绝对不含糊!”
叶明此时正悠闲地蹲在高高的盐堆之上,身旁放着一个翠绿的大西瓜。他一手拿着西瓜,大口大口地啃着,鲜红的瓜瓤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而那黑色的西瓜籽则被他吐得老远。
听到钱掌柜的喊声,他微微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钱老板,您可别忘了,上回您可是言之凿凿地说我这盐里掺了邪术啊,还闹得人尽皆知,让我这生意都受了不少影响呢。”
钱掌柜一听,那原本就肥硕的脸瞬间堆满了笑容,活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菊花。
他一边不停地拱手作揖,一边急切地解释道:“叶老板,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啊!我当时也是听了些不实的传言,一时糊涂才那么说的。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这糊涂人计较了。我家里可有十八坛珍藏多年的陈年梅子酒,那可是我专门为您准备的,就等着孝敬您呢......”
然而,钱掌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嘈杂的人声打断了。只见一群从泉州赶来的海商,如同猛虎一般硬生生地挤开了人群。
为首的海商满脸急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叶明面前,大声说道:“叶老板!我们泉州那边现在缺盐缺得那叫一个紧啊,简直就是到了盐荒的地步。只要您愿意把盐卖给我们,价钱方面,我们给您翻倍,您看怎么样?”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个铁塔般粗壮的婆娘突然从旁边的屋子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冲了出来。
她站在人群中间,大声吼道:“都给我排队!一个个的,没瞧见三爷正在歇晌呢吗?谁要是再敢这么吵吵嚷嚷的,可别怪我这菜刀不认人!”
盐工们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哄笑起来,然后各自扛起盐包,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此时,在那巨大的琉璃板上,盐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结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码头上的老赵头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他那只独眼紧紧地盯着海平面。突然,他的脸色一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他二话不说,立刻抄起身边的盐铲,大声喊道:“不好啦!要变天啦!大家赶紧收盐啊!再不收,这辛辛苦苦晒出来的盐可就全毁啦!”
随着老赵头那声如洪钟般的喊声划破长空,码头上原本就热闹非凡的场景瞬间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兴奋剂,变得更加忙碌起来。
老赵头站在码头的高处,他那饱经沧桑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眉头紧紧皱起,双眼瞪得滚圆,声嘶力竭地喊道:“暴风雨要来了,都麻溜儿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是命运的号角。
原本在码头上各自忙碌的人们,无论是搬运货物的苦力,还是指挥调度的工头,亦或是在一旁打杂的小工,听到这喊声,就像听到了战斗的命令。
那些搬运货物的苦力们,原本还在慢悠悠地抬着沉重的货物,此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他们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仿佛要把大地都踩出个坑来。他们的肩膀被沉重的货物压得生疼,但此刻没有一个人喊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争分夺秒地与即将到来的恶劣天气赛跑。
指挥调度的工头们也不再优哉游哉地站在一旁,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小旗,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他们的眼睛紧紧盯着每一个细节,生怕出一点差错。打杂的小工们则像一群忙碌的小蚂蚁,在人群中穿梭,传递着各种工具和物资。
就在人们忙碌之际,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迅速遮住,乌云眨眼就压到了头顶。
那乌云黑得如同墨汁一般,仿佛是从地狱中涌出来的恶魔,让人不寒而栗。
盐工们见状,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一个个身手敏捷,抄起一旁的草席,朝着琉璃板奔去。
草席在他们的手中就像一面面盾牌,他们用力地将草席卷起,然后迅速地盖在琉璃板上,动作连贯而熟练。
二狗子此时如同一只敏捷猴子,迅速蹿上了了望塔。他站在了望塔的顶端,手中紧紧握着那根竹哨。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用力吹响了竹哨。那清脆的哨声在狂风中传得很远,三长两短的节奏。
听到哨声,二十架水车吱呀吱呀地转动起来。水车巨大的轮子在风中缓缓转动,发出沉重的声响。
海水顺着新挖的沟渠,如同一条条奔腾的巨龙,哗哗地回流。那水流声在狂风和雷声的交织下,显得格外激昂。
豆大的雨点终于砸了下来,那雨点像是一颗颗子弹,狠狠地打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最后一筐盐被工人们奋力抬进了仓库。
仓库的大门在雨点的敲击声中“哐当”一声关上,仿佛是为这场与恶劣天气的赛跑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工人们站在仓库里,看着外面狂风暴雨肆虐,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他们知道,他们成功地保护了码头和盐场,战胜了即将到来的恶劣天气。
狂风呼啸,像是一头愤怒的野兽在咆哮,豆大的雨点如子弹般狠狠地砸向大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这暴风雨来得那叫一个迅猛,仿佛是上天在顷刻间拉下了一道阴沉的帷幕,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混沌与黑暗之中。盐场在暴风雨的肆虐下,仿佛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小船,岌岌可危。
不过,这暴风雨去得也同样迅速。仅仅过了一会儿,原本堆积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乌云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地拨开了。
阳光如同金色的利剑,穿透了层层云雾,重新洒在了这片历经风雨洗礼的盐场上。那温暖而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刚刚还弥漫在空气中的阴霾与潮湿,让整个盐场都重新焕发出了生机与活力。
仓库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叶明从仓库里缓缓地走了出来。他身上的衣衫虽然因为刚刚在仓库里忙碌而有些凌乱,但眼神却依然坚定而明亮。
他站在仓库门口,目光缓缓地扫过那一堆堆被妥善保护好的盐堆。这些盐堆就像是一座座小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洁白的光芒。叶明看着这些盐堆,心中涌起一股欣慰和自豪之情,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就在这时,钱老板那肥胖的身影又像个皮球一样滚了过来。他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每一条皱纹里都写满了谄媚。
他一边快速地搓着双手,一边点头哈腰地说道:“叶老板,您瞧瞧,这暴风雨都过去了,天气也放晴了,您看我那十船盐……能不能尽快安排一下呀?我那边可是等着这批盐去周转生意呢,要是耽误了,我这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钱老板的话音还没落,泉州海商们也像一群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一样挤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神色焦急,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子的海商代表向前跨了一步,双手抱拳,急切地说道:“叶老板,我们泉州的事可耽搁不得啊。我们那边的市场对盐的需求那是相当迫切,要是不能及时把盐运过去,我们可就错过了最佳的销售时机,到时候损失可就无法估量了。您就行行好,先把我们的盐安排了吧。”
叶明看着这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人,并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别急别急,大家都有机会。不过我突然有个想法,你们两家不如合作一把。你们可以把这盐运到不同的地方去销售,这样既能扩大销售范围,又能降低风险,到时候利润共享,岂不是两全其美?”
钱老板和海商们听了叶明的话,都不禁对视了一眼。他们的眼中都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那丝犹豫就被一种心动和期待所取代。
他们都在心里仔细地琢磨着叶明的提议,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合作不仅可以让他们避免恶性竞争,还能让他们共同开拓更广阔的市场,获得更多的利润。
很快,双方就达成了初步协议。钱老板和海商们紧紧地握了握手,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滚滚而来的财富,而叶明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而盐工们也没闲着,趁着天晴,又开始清理被雨水打湿的场地,准备迎接下一轮晒盐。码头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在叶明的带领下,盐场的生意似乎会越来越好。
第470章 午饭
第470 章 午饭
雨过天晴,湛蓝的天空如同被水洗过一般澄澈,丝丝缕缕的白云慵懒地飘浮着,阳光暖暖地洒在大地上。在那广阔无垠的盐场之上,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支起了十口巨大的铁锅。
此时,一口大铁锅里,一块块肥硕的猪肉正被丢了进去。那肥猪肉一个个圆滚滚的,泛着诱人的光泽,在滚烫的热油中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是欢快的乐章。
随着时间的推移,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油花,那油花如同金色的珍珠,不断翻滚跳跃,浓郁的肉香迅速弥漫开来,引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老赵头站在锅前,他那独臂灵活地舞动着,熟练地颠着勺。别看他只有一只手臂,可那颠勺的功夫却丝毫不逊色于常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的猪肉,手臂有节奏地上下晃动,每一次颠勺,锅里的猪肉都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紧接着,他伸手抓起一把盐粒,用力一撒,那盐粒便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纷纷扬扬地落入锅中,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老赵头,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呢?”
叶明看着老赵头熟练的动作笑呵呵地问道。
老赵头回答道:“嘿,三爷,这算啥,我年轻的时候,可是给大户人家当过厨子呢!后来出了意外折了条胳膊,才到这盐场讨生活。不过这做饭的手艺可没丢。”
说着,他又拿起一把葱花撒进锅里,顿时,葱花的清香与肉香混合在一起,让人闻着更觉饥肠辘辘。
叶明打趣道:“那今天可有口福了,老赵头的手艺,肯定差不了。”
老赵头咧嘴一笑,露出了几颗泛黄的牙齿,“那是自然,你们就等着吃美味吧。”
不一会儿,锅里的猪肉变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老赵头把炒好的猪肉盛到了几个大盆里。
工人们纷纷围了过来,一个个满脸期待。大家你一勺我一勺,吃得那叫一个香,边吃还边夸赞老赵头的手艺。
铁塔抱着一个巨大的酒坛子,在盐场里满场转悠。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脸上还残留着干活时蹭上的黑灰,都没来得及擦一擦。
他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三爷说了,管够!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那洪亮的声音在盐场里回荡着,让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二狗子正坐在一旁,怀里抱着一个大碗,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舌头也有些打结,摇摇晃晃地走到一块琉璃板前,扒着琉璃板说起了胡话:“这板子底下……嗝……有仙女跳舞……她们的舞姿可美啦……”
周围的众人听到他的话,都忍不住哄笑起来。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则捂着肚子直喊疼。
叶明笑骂道:“二狗子,你这喝得都找不着北了,哪来的仙女跳舞,分明是卤水在结晶流动呢!”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这时,盐场的管事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地说:“三爷,官府来人了,说是要检查盐场的产量和赋税。”
原本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紧张地看向叶明。叶明却不慌不忙,拍了拍管事的肩膀,说道:“慌什么,咱们盐场向来依规生产、按时纳税,怕他们作甚。”
说罢,他整了整衣衫,大步朝着官府来人的方向走去。铁塔把剩下的酒坛子一放,瓮声瓮气地说:“三爷不怕,咱们也不怕,大不了跟他们理论理论。”
工人们纷纷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跟着叶明一同迎向官府的人,一场与官府的周旋即将展开。
叶明带着众人来到官府来人面前,只见为首的官员一脸傲慢,身后跟着几个衙役,眼神不善地打量着盐场众人。
那官员双手抱胸,尖着嗓子说道:“听闻你们这盐场产量颇丰,可赋税却不见增长,今日我便要好好查一查。”
叶明不卑不亢,笑着说道:“这位大人,我盐场一直奉公守法,产量虽有增加,但成本也在提高,赋税都是按规上缴。”
官员面沉似水,冷哼一声,“哼,说得倒是好听,谁知道你们这些盐商有没有暗中偷税漏税啊!来人呐,给本大人把账本拿出来检查!”
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让人不禁心生畏惧。
就在这时,铁塔如一座山岳般迈步上前,瓮声瓮气地说道:“大人,我们盐场的账本都保管得妥妥当当的,绝对没有问题。不过呢,得等我们的账房先生来拿才行,他这会儿出去办事了,还没回来呢。”
官员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瞪大了眼睛,正欲发怒。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而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快马如旋风般疾驰而来,眨眼间便到了近前。马背上的人正是账房先生,他面色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但手中却紧紧握着一本厚厚的账本。
账房先生来不及喘口气,便急匆匆地跳下马来,一路小跑着来到官员面前,然后将账本递了上去。
官员见状,冷哼一声,一把夺过账本,然后翻开仔细查阅起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然而,任凭他如何挑剔,却始终找不出账本上的丝毫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官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额头上也渐渐冒出了一层细汗。终于,他恼羞成怒地将账本猛地一合,“砰”的一声,仿佛整个盐场都为之一震。
然而,面对这铁一般的事实,官员也是无可奈何。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账房先生和铁塔,然后带着手下的人如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走了。
盐场众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现场顿时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喧嚣。
第471章 产业收割
第471 章 产业收割
叶明捏着崔氏族谱当扇子,蹲在库房门口啃西瓜。二十辆贴着封条的马车正排队过秤,户部小吏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三少爷,崔家在长安的产业可真是不少啊!”李君泽的亲卫一边说着,一边将舆图递到了他的面前。
舆图上,用朱砂圈出的标记密密麻麻,就像是疹子一样,让人看了有些眼花缭乱。
“绸缎庄有十二间,茶楼有九间,酒楼有五间……”亲卫详细地介绍着崔家在长安的产业分布。
叶明则悠闲地吐着西瓜籽,突然插话道:“那当铺呢?崔家最肥的油水应该就在典当行吧。”
亲卫闻言,连忙又从怀中抽出一本泛黄的账册,递给叶明:“这是崔家三家典当行的账目,分别是永通、万昌和隆盛。不过,听说崔家出事后,这三家典当行的掌柜都连夜卷铺盖跑路了……”
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叶明见状,随手抄起一块西瓜皮,用力地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砸去,同时高声喊道:“老周!让你盯着的人呢?”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在叶明面前猛地刹住。庄户老周一个跟头从马背上翻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叶明面前,气喘吁吁地报告道:“三少爷,东市隆盛典当的吴掌柜要出城!那老小子把地契缝在裤裆里,结果被守门的狗给嗅出来了!”
叶明把西瓜皮往地上一摔:";走!咱们去给吴掌柜';验明正身';!";
东市牌楼下,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然而,在这喧闹的场景中,却有一处格外引人注目——巡防营的士兵们正按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
叶明跳下马车,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那中年人身上。只见那中年人面色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显然是被吓得不轻。再看他身上,原本穿着的绸裤已经被巡防营的士兵们扒到了脚踝处,露出了里面缝满金叶子的里衬。
叶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他走上前去,用手中的铁钳轻轻夹起一片金叶子,仔细端详起来。那金叶子上的花纹繁复而精致,显然是经过精心雕琢而成。
";吴掌柜,好雅兴啊!";叶明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这花纹,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崔家族徽吧?";
他突然转头,对着围观的百姓们高声喊道:";大伙都来瞧瞧!这崔家当铺可真是厉害啊,竟然拿客人典当的金子去做裤衩!";
他的话音未落,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对这惊人的发现感到无比震惊和愤怒。紧接着,不知是谁先扔出了一片烂菜叶子,如同点燃了导火索一般,更多的烂菜叶子如雨点般砸向了吴掌柜。
吴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一边用手护住自己的脑袋,一边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这都是东家逼我的啊……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叶明见状,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装着金叶子的木箱,厉声道:";少废话!给我带路!我今天非要把你这典当行的库房翻个底朝天不可!";
隆盛典当密室里,叶明举着火把照向墙角的青砖:";这砖缝比别处宽两分,给我撬!";铁锨下去,夹层里滚出成串的东珠,最大的比鸽蛋还圆。
李君泽赶到时,叶明正蹲在珠宝堆里扒拉账本:";瞧瞧这个——卢侍郎家三公子当的翡翠屏风,死当才作价五十两!";
";这是崔家拿捏百官的把柄。";李君泽指尖扫过名册,";刑部尚书去年典当的紫金冠,倒是写得明明白白。";
三日后,长安城贴满告示:崔家产业即日重开,所有死当物品凭票赎回。
百姓挤塌了万昌当铺的门槛,叶明却站在二楼雅间拨算盘:";赎当收三成保管费,死当超三年的收五成——光这笔进账就够养三千精兵!";
绸缎庄这边闹得更凶。崔家原来的染坊师傅集体罢手,青石板路上泼满靛蓝染料。
叶明踩着蓝脚印进染缸房,突然抄起木棍搅动发臭的染缸:";发霉的蓼蓝也敢用?怪不得崔家的布掉色!";
老师傅们涨红脸要争辩,却见叶明从袖中掏出包洋苏木:";这是西域来的新染料,配上白矾固色。";
说着把布料往滚水里一浸,";红色能保三年不褪!";
当第一匹大红绸挂出店门时,连对面卢氏布庄的伙计都看直了眼。叶明敲着铜锣满街喊:";开业大酬宾!买绸缎送裁衣,贵妃娘娘同款宫装免费裁!";
最棘手的要数崔家船队。二十艘货船停在胶州港,船工们蹲在甲板上啃冷馍。叶明拎着食盒登船时,老船头还在嚷嚷:";崔家欠我们三个月工钱!";
";现结!";叶明掀开食盒,白花花的银锭下压着新契书,";愿意留用的月钱翻倍,想走的领双倍工钱。";突然压低声音,";知道各位跑船的有门路......";他摸出个琉璃瓶,";这种香水在海外能卖十倍价,抽三成利。";
傍晚时分,李君泽看着船队名册皱眉:";你给船工让利太多。";
";这叫绩效提成。";叶明往海图插了面小旗,";下月船队去琉球,回来就能给你造战船。";
整顿茶楼时出了岔子。崔家留下的茶娘在雅间寻死觅活,说新东家要逼良为娼。叶明踹开门,正瞧见那女子把茶壶往脖子上比划。
";武夷山大红袍,市价十两银子一钱。";叶明突然开口,";你这壶里掺了三分之二的陈茶。";
他指尖沾了点茶汤,";真正的大红袍,七泡之后仍有兰花香。";
茶娘手一抖,茶壶摔得粉碎。叶明从袖中掏出个小罐:";这是炒青绿茶,八十度水冲泡。";清冽茶香漫开时,连门口看热闹的老茶客都抽鼻子。
次日,茶楼挂出新匾额";功夫茶";。穿短打的茶博士当众表演茶艺,木盘上十八般器具看得人眼花缭乱。叶明靠在二楼栏杆上数钱:";雅座费一两,茶艺表演费二两,卖茶叶另算——这比收茶钱赚多了!";
短短半月,崔家产业改头换面。当最后一间米铺挂上";叶记";招牌时,李君泽带来个镶金边的木匣:";父皇听说你把陈粮酿成酒,赏了块';商贾楷模';的匾。";
叶明却盯着匣子里的盐引出神:";该去验收其他的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尝尝,矿工们新研制的椒盐味饼干。";
暮色中,新制的叶记商旗插遍长安大街。
第472章 全部接受
第472 章 全部接受
弄完崔家的商铺,叶明又带人来到了崔家的老宅,底下二十几个账房先生正在扒拉算盘珠子。
突然“咔嚓”一声,房梁裂开条缝,哗啦啦掉下堆地契——敢情崔家祖宗把田契都藏在梁柱里。
“三少爷!城南车马行的伙计闹起来了!”庄户老周踹开门,脑门上还顶着片烂菜叶,“那帮孙子说崔家欠他们三年草料钱,把三十辆马车堵在朱雀大街了!”
李君泽的蟒纹靴子刚跨过门槛,叶明已经站了起来:“走!咱们去会会这群戏精!”
朱雀大街上,二十个车夫横七竖八地躺在马车底下,一个个扯着嗓子干嚎,那声音简直能震破人的耳膜。
这群车夫的领头人是个独眼龙,满脸横肉,腰间还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刀,看上去十分凶悍。他瞪着仅有的一只眼睛,恶狠狠地对路过的行人喊道:“不给钱就别想从这儿过去!”
叶明听到这声音凑上前去。他绕着马车转了三圈,仔细观察了一番。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抄起手中的马鞭,“啪”的一声抽在车辕上。
“松木车轴配榆木轮子,载重超三百斤就散架——崔家雇你们运棉花还是运屁呢?”叶明的声音不高,但却透着一股威严。
独眼龙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张嘴就要骂街。可还没等他骂出口,叶明突然伸手掀开了车厢的底板。只听“哗啦”一声,夹层里的东西纷纷掉落出来,有铁链、镣铐,还有半块没吃完的胡饼。
叶明见状,冷笑一声:“哟,这不是刑部通缉的贩奴车吗?”他用马鞭挑起那副镣铐,继续说道,“我说怎么崔家车马行年年亏钱,原来赚的是卖人头的买卖啊!”
巡防营冲进来时,车夫们跑得比受惊的马还快。
叶明踹了脚散架的马车:“把这些烂木头拉回工坊,改造成独轮车卖给菜贩子!”
最让人感到棘手的,当属崔家的粮行了。这粮行规模宏大,拥有足足三十八个粮仓,每个粮仓都塞得满满当当的。然而,当人们打开这些粮仓时,却惊愕地发现里面装满的竟然全是发霉的陈米!
叶明见状,眉头紧皱,他随手抓起一把米粒,放在掌心轻轻揉搓了几下。突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崔家这是在养耗子呢?”
一旁的管仓老头被吓得浑身直打哆嗦,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东……东家说,在这些米里掺入三成的砂石,可以增加重量,多赚些银子……”
叶明冷笑一声,继续追问:“那去年渭河发大水时,这些粮食本该用于赈灾的,为何却被囤积在此?”
管仓老头的脸色愈发苍白,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叶明的眼睛,声音颤抖着说:“这……这都是东家的吩咐,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啊……”
就在这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李君泽的剑鞘狠狠地砸在了粮垛上。这一击威力惊人,不仅震得粮垛摇摇欲坠,还惊起了一团黑雾似的米虫,四处乱飞。
然而,与李君泽的愤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叶明的反应。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摸出一个铁皮喇叭,然后对着喇叭高声喊道:“街坊邻居们,都听好了啊!崔家粮行今日清仓大甩卖,陈米十文钱一斗——而且,买一斗还送二两驱虫药哦!”
这一嗓子,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不到半日时间,长安城的鸡鸭鹅仿佛都得到了消息一般,被人们牵着赶来排队购买。
老太太们一边兴高采烈地舀着米,一边还不忘唠上几句:“哎呀呀,这药粉可真是灵验啊!我家灶台的蟑螂,都被这药粉给赶到对门去啦!”
当夜,叶明蹲在粮仓顶上数星星。李天宝举着账本爬上来:“少爷,卖陈米的钱刚够付搬运工钱......”
“要的就是腾空仓库。”叶明往嘴里扔了颗炒黄豆,“明日从江南运的新米就到,咱们挂‘救灾平价粮’的牌子,每斗米比市价低五文!”
粮行重开那日,世家大族的掌柜们牙都快咬碎了。他们囤着新米想抬价,却被叶明的平价粮冲得血本无归。更损的是,叶明在每袋米里塞了张红纸——凭此票可换精铁农具八折券!
崔家的药铺简直就是一团糟,里面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坐堂大夫开的方子简直就是鬼画符一般,让人根本看不懂。而药柜里的人参更是长满了绿毛,显然已经变质多时。
就在这时,叶明却在大街上支起了一口大锅,开始熬药。他所用的药材,全都是从自己家庄子的后山现挖的!
“瞧病不要钱啦!”叶明让李天宝手持铁勺,高声吆喝着,“只要来我这里诊脉,就送驱蚊香囊一个!抓药的话,还额外赠送止泻药丸哦!”
这一嗓子,直接把对面卢氏药铺的老郎中给气坏了。他刚刚给病人开了泻药方子,没想到转眼之间,叶明的止泻丸就把他的方子给破了功!
然而,这还不是最绝的。崔家的棺材铺才是真正让人瞠目结舌。叶明居然把积压的棺材板全部改成了家具,而且还想出了一个“以旧换新”的花招:“只要你拿着祖传的棺材来我这里打家具,我就免费送你一个新款的骨灰盒哦!”
这可把崔家气得不轻,他们家的祖坟都差点被气冒烟了!
等李君泽清点完所有产业,户部的算盘珠子都打秃噜三把。太子抖着厚如砖头的账本:“你接手半月,崔家产业利润翻五倍?”
“这才哪到哪。”叶明从袖中掏出个镶金边的折子,“我打算开钱庄,存钱给利息,借钱收手续费——就叫‘大庆人民银行’!”
暮色中,崔家老宅的灯笼全换成了“叶”字旗。而在城郊工厂里,三百架新式织机正连夜赶工,把发霉的旧衣料重纺成防火布——边关那边又要下雪了。
第473章 崔家青楼
第473 章 崔家青楼
接管青楼时出了幺蛾子。崔家养的十几个姑娘要死要活,说新东家要逼她们接客。叶明踹开后门,正撞见老鸨在烧卖身契。
“烧得好!”叶明拍巴掌,“从今儿起这儿改叫‘女子书院’!”他掏出摞话本子,“识字教刺绣的当先生,嗓子好的去茶楼说书,会跳舞的组个戏班子——挣的钱自己拿七成!”
";叶三少好雅兴。";老鸨甩着帕子堵在门口,四十岁的人愣是挤出十八岁的媚笑,";咱们姑娘卖艺不卖身......";
";卖艺的能让崔家月入三千两?";叶明掏出账本抖了抖,";上个月光';潇湘夜雨茶';就卖了五百壶,一壶十两银子——里头掺了曼陀罗吧?";
二楼珠帘哗啦作响,穿鹅黄襦裙的姑娘突然尖叫着跳下来。叶明伸胳膊去接,却被李君泽抢先拎住后衣领。姑娘摔在青石板上,袖口露出道血痕。
";要死啊小蹄子!";老鸨抬脚要踹,被叶明用账本挡住脚踝:";您这金丝绣鞋挺别致,鞋底沾的可是岭南红土?";
怡红院后厨飘出股怪味。叶明掀开炖盅,黏糊糊的汤药里浮着鹿茸片。
";合欢散改名叫养生汤?";他舀起一勺吹了吹,";当归放多了,姑娘们喝完半夜流鼻血吧?";
账房先生抱着匣子要溜,被李君泽带来人的佩剑拦在月亮门。
叶明抓起把碎银掂了掂:";嚯,官银都敢剪边?这熔银的模子藏在井里?";
最西头的厢房突然传来婴儿啼哭。叶明踹开门时,奶娘正抱着孩子往密道钻。
";崔家还兼做人牙子生意?";他扯开襁褓,婴孩脚腕系着象牙牌——";卢";字刺得李君泽瞳孔骤缩。
";这不是......";太子剑鞘抵住奶娘咽喉。
";是卢尚书外室的私生子!";奶娘抖如筛糠,";崔老爷说要捏着把柄......";
叶明忽然扒开窗边花盆,掏出个油纸包。晒干的颠茄混着罂粟壳,足够让半条街的人产生幻觉。
";难怪喝过';潇湘茶';的客官都成瘾。";他捻碎药草撒进香炉,";报官吧表哥,刑部大牢该换批药渣了。";
转到万花楼时已近子时。守门的龟公醉醺醺指着招牌:";这儿只接女客......";话没说完就被叶明踹了个跟头。
脂粉堆里坐着群白面书生,个个眼神涣散。叶明夺过酒壶闻了闻:";五石散兑梨花白?你们这是要升仙啊?";
突然掀翻酒桌,底下暗格里滚出堆琉璃瓶,淡紫色液体泛着妖异的光。
";西域来的极乐水?";李君泽剑尖挑起个瓶子,";去年父皇刚下过禁酒令......";
";禁的是明面买卖。";叶明踹开屏风,露出墙后密室。三十个琉璃罐泡着各色药草,标签写着";三日欢";";神仙倒";。
最里头铁笼关着三个胡姬,脚踝烙印还未结痂。
“会说汉话吗?”叶明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胡饼,向金发碧眼的姑娘递了过去。
那姑娘原本正满脸惊恐地盯着叶明,见他递过来食物,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扑到栏杆前,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声音颤抖地喊道:“救救我们!他们要把我们卖到东瀛去……”
叶明闻言,眉头一皱,心中暗道不好。他连忙将胡饼塞到姑娘手中,安慰道:“别慌,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娘稍稍定了定神,接着说道:“我们都是被人贩子骗来的,原本说是要带我们去长安做工,可没想到他们竟然把我们关在这里,还准备把我们卖到东瀛去!”
叶明听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转身在房间里四处查看,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本账本。
他快步走过去,将账本拿起来,翻开一看,只见上面详细记录了人贩子的交易记录。
“好家伙,光腊月就运了二十个胡姬出海。”叶明看着账本上的数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继续翻看账本,突然,他指着其中一页,失声惊呼道:“这画押指印怎么是绿色的?”
一旁的李君泽听到叶明的叫声,也凑过来查看。他看着那绿色的指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沉声道:“这是孔雀胆混朱砂,沾肤即溃。”
“什么?”叶明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他们竟然用这种手段强迫这些姑娘按手印?”
李君泽点点头,咬牙切齿地说:“这些人贩子真是丧心病狂!如果姑娘们不按手印,他们就会让姑娘们的手指烂掉。”
醉仙阁最是蹊跷。明明挂着歇业牌,烟囱却冒青烟。叶明带人进去时,后院正熬着大锅黑浆。搅锅的婆子见人就跑,木勺掉进锅里溅起黏稠泡泡。
“福寿膏?”叶明满脸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呸!”叶明立刻把那东西吐了出来,满脸厌恶地骂道,“这什么玩意儿啊?拿南瓜藤混着石灰来骗人?崔家这缺德玩意儿,连鸦片都掺假!”
叶明越想越气,一脚踹开了面前的地窖门。地窖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叶明定睛一看,只见地窖里堆满了贴着“贡”字的瓷罐。
“嘿,这还真是‘贡品’啊!”叶明冷笑一声,随手拿起一个瓷罐,用剑尖挑开封口的红泥。罐子一打开,一股浓烈的鸦片味扑鼻而来。
叶明定睛一看,只见罐子里装的竟然是陈年普洱,而在那普洱茶的中间,赫然藏着一团黑色的烟土。
“好啊,原来如此!”叶明恍然大悟,“我说崔家怎么能打通户部的关系呢,原来是用这招啊!拿贡品箱子来运鸦片,这他娘的可真是个人才啊!”
叶明越想越气,一脚将那瓷罐踢翻在地,里面的鸦片和茶叶撒了一地。
等叶明回到怡红院时,天已经大亮了。他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顺手拿起一本册子翻看起来。
“妓院十八间,暗娼馆三十六处,拐卖人口七十三起,贩毒……”叶明一边看着,一边念叨着,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猛地把册子往地上一摔,“这他娘的到底是盘丝洞还是黑社会啊?”
就在这时,李君泽走了进来,他的剑穗上还沾着些许鲜血。
“刑部的人在外头候着,说要查封这里。”李君泽面色凝重地说道。
“封个屁!”叶明怒不可遏地咆哮道,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猛地跳了起来,然后飞起一脚踹向那原本摆放着香案的地方。只听得“哗啦”一声,香案被踹翻在地,上面的香炉、烛台等物品也散落一地。
“姑娘们全都送去医馆解毒!”叶明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屋顶,“龟公和打手们,都给我捆起来,扔到大牢里去!还有,把账本誊抄三份,立刻送到御史台!”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在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琉璃瓶子。瓶子里装着一种透明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把这个神仙水拿去给太医检验一下,”叶明皱起眉头,满脸狐疑地说道,“我怀疑这里面掺了水银。”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问,急忙按照叶明的吩咐去办事。
没过多久,后院的枯井里就捞出了十二具白骨。这些白骨的手腕上,都系着已经褪色的鸳鸯绳,仿佛在诉说着她们曾经的悲惨遭遇。
叶明默默地蹲在井边,手里拿着一个冷馒头,一口一口地啃着。然而,他的心情却异常沉重,那馒头在他嘴里就像嚼蜡一般,毫无滋味。
突然,叶明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压抑的氛围,他猛地把手中的馒头捏成了碎渣,然后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给这些姑娘们立个碑吧,”叶明的声音有些失落,“碑文就写……”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写‘来世莫入长安城’。”
当天夜里,叶家商行的门口挂上了一块崭新的匾额,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女子庇护所”。
三百个正在戒毒的姑娘们,此时正蹲在院子里,每人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狼吞虎咽地吃着。就在这时,她们突然听到了叶明在月亮门那里高声喊道:“会绣花的站左边,识字的站右边,啥都不会的,跟我学算账!”
更鼓敲过三响时,叶明还在翻验尸格。春桃端着参汤进来,看见他往地图插红签:怡红院底下标着";私盐";,万花楼旁注";倭寇";,醉仙阁边画了个骷髅头。
";少爷,刑部送来这个......";春桃递上血书。叶明展开一看,是被捕龟公的供词,最后一行歪扭写着:";崔二爷没死,在琉球......";
不过他也没管,看了以后,就把纸条给扔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崔家的产业都给收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第474章 安置姑娘们
第474 章 安置姑娘们
叶明蹲在医馆台阶上啃芝麻饼,三百多个姑娘挤在院子里喝药,苦味熏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翅膀。
突然";哗啦";一声,穿桃红衫子的姑娘把药碗摔了:";喝这劳什子作甚!左右都是要死的命!";
";春杏姐别闹......";旁边梳双丫髻的小丫头要劝,被一巴掌扇在脸上。叶明拍拍芝麻屑站起来,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瞧见这疤没?";
满院目光齐刷刷聚过来。叶明指着蜿蜒的伤疤:";去年坠马留下的,当时肠子都流出来了。";
他突然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往脖子比划,";要不咱俩比比谁死得快?";
春杏吓得后退三步,叶明却把瓷片往地上一扔:";要死早死了,我肠子塞回去缝了二十八针,就为今天看你们糟蹋汤药!";
李君泽的亲卫们小心翼翼地抬进来二十口木箱,每一口箱子都显得沉甸甸的。
当他们掀开箱子的盖子时,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散出来,原来是里面装满了各色各样的布料。
这些布料色彩斑斓,质地优良,有丝绸、棉布、麻纱等等,让人眼花缭乱。叶明兴致勃勃地在其中挑选着,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匹月白色的绸缎上。
叶明将这匹绸缎轻轻扯起,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披在了春杏的身上。春杏的皮肤白皙如雪,与月白色的绸缎相互映衬,宛如仙子下凡一般。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对春杏说:“你看,你皮肤这么白,穿上这个颜色简直太好看了!”
这时,叶明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的小丫头,大声喊道:“翠儿是吧?快去灶房给我拿些蜂蜜来,我今天要教你们做润喉糖!”
翠儿忙不迭地应了声,一溜烟跑向灶房。不一会儿,她气喘吁吁地捧着一罐蜂蜜回来。叶明接过蜂蜜,开始动手调配润喉糖的材料。
他一边熟练地搅拌着,一边给姑娘们讲解着做法。姑娘们都好奇地围过来,眼睛里满是期待。
春杏这时也轻轻抚摸着身上的绸缎,脸上泛起红晕,偷偷看了叶明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羞涩。
小丫头揉了揉被打的脸,也凑到跟前,仔细地看着叶明的动作。
没过多久,润喉糖做好了。叶明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润喉糖分给姑娘们。姑娘们放入口中,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纷纷露出满足的神情。
“叶公子,这润喉糖真好吃!”一个姑娘笑着说道。叶明笑了笑:“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可别再糟蹋药了,把身子养好了才是要紧事。”
姑娘们纷纷点头,院子里的气氛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三日后的清晨,三十架屏风把院子隔成棋盘格。
叶明叼着毛笔挨个问话:";会绣花吗?识字吗?唱过曲没?";
轮到春杏时,她梗着脖子冷笑:";会伺候男人,算本事么?";
“算!”叶明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差点跳起来,“醉仙阁的琴娘曾经说过,你劝酒的本事可真是厉害啊,能劝出整整十八种花样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本食谱,随意地翻开,指着其中一页说道:“城西有一家酒楼,正缺一个女掌柜呢,专门负责贵客们的雅间。这工作可不轻松,但报酬倒是挺丰厚的——每月工钱五两银子,另外还有抽成呢!”
春杏原本嚣张的神情瞬间僵住,眼中满是惊讶。她没想到叶明竟对自己了解如此之深,连这等小事都知晓。周围的姑娘们也都投来羡慕的目光,五两银子的月工钱,还有抽成,这可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丰厚待遇。
春杏咬了咬嘴唇,心中五味杂陈,之前的傲慢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低下头,轻声说道:“叶公子,是我之前不懂事,多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叶明笑了笑,温和地说:“只要你好好干,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随后,叶明继续为其他姑娘安排合适的去处。有的去做绣娘,有的去当丫鬟,还有的去学厨艺。
整个院子里,姑娘们原本绝望的脸上渐渐有了希望的光彩,她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
而叶明,看着这一切,心中也涌起一股成就感,他知道,自己正在改变这些姑娘们的命运。
在最西头的厢房里,三个胡姬紧紧地缩在墙角,浑身瑟瑟发抖,显然是被叶明的气势给吓到了。
叶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走了进来,看到这三个胡姬害怕的样子,他突然用波斯语轻声说了一句:“别怕。”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一般,原本惊恐万分的金发姑娘,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唰地流了下来,她颤抖着声音说道:“您……您会说我们的话?”
叶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说道:“嘿嘿,我就会那么三句。”接着,他用生硬的波斯语说道:“吃饭、睡觉、厕所在哪。”
说完,他将手中的海图在桌上铺开,指着其中一个地方说道:“等你们的身子养好了,我就送你们去泉州港。那里有一艘波斯商船,每个月的初七都会靠岸……”
“我不走!”这一声突如其来,仿佛平地惊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最瘦小的胡姬突然抬起头来,眼神坚定而决绝。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紧接着,胡姬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琉璃瓶,瓶中的液体呈现出淡紫色,宛如夜空中的点点星光,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我会调香!”胡姬说道,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自信,“这是用紫罗兰和龙涎香调制而成的,在长安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能卖疯了!”还没等胡姬说完,叶明就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一下子蹦了起来,由于太过激动,他甚至撞翻了旁边的凳子。
叶明兴奋地喊道:“春桃!快去工坊给我腾出一间屋子来,挂上‘天香阁’的牌子!”
就在万花楼改成学堂的那一天,叶明亲自拿起砂纸,一点一点地磨掉了门上的春宫图。
学堂里,二十张长案整齐地摆成扇形,叶明站在讲台上,脚下踩着一个凳子,以便能够在黑板上写下更大的字。
“今天,我们来学习第一个字。”叶明说道,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这个字念‘叶’,叶子的叶——谁能写得好,我就奖励他一串糖葫芦!”
与此同时,原先的琴师正抱着琵琶,呆呆地坐在一旁。叶明注意到了她,走过去将一本乐谱塞进了她的怀里。
“把《十八摸》改成《采茶谣》,从明天开始,你就在茶楼驻唱。”叶明嘱咐道,然后突然压低了声音,“卢尚书经常去那里听曲,你要留意一下,把他喝醉后哼的小调记下来……”
醉仙阁后院支起十口染缸。曾被迫试药的姑娘小荷,正教姐妹们调配染料:";三少爷说橘皮加明矾能出秋香色,咱们试试?";
";错了错了!";叶明扛着箩筐冲进来,";要晒干的橘皮,新鲜的会......";
话没说完,小荷扬手泼来瓢染料。他闪身躲开,靛蓝汁液浇在晾晒的白布上,竟晕染出山水纹路。
";这不就成了扎染?";叶明拎着滴水的布傻笑,";小荷你立大功了!这匹布卖给波斯商人,至少值五十两!";
春杏当上掌柜那日,特意涂了天香阁新出的口脂。酒楼雅间里,户部侍郎刚摸上她手腕,就被反扣住命门:";大人可知这道水晶肘子用的什么料?";
她笑吟吟夹起块肉,";前蹄要捶打三百下,劲道不够会伤牙口。";侍郎疼得冷汗直流,再不敢动手脚。
半个月后女子书院挂满彩绸,叶明蹲在门口发红包,每个姑娘都领到块小木牌:";刻着你们的新名字,背面是生辰——从今往后,生辰就是重生日。";
突然有人扯他衣角。当年要跳楼的翠儿捧着绣绷,上头歪歪扭扭绣着";叶";字:";我...我想改名叫叶新枝。";
雪粒子扑簌簌落满肩头,叶明抹了把脸笑道:";好名字!明天开始学记账,咱们的染坊缺个女账房!";
几天后波斯商队慕名来到天香阁。金发胡姬捧出鎏金香炉,青烟缭绕间变幻出莲花图案。大胡子商人直接拍出金锭:";这样的幻香,有多少要多少!";
而在城郊工厂,三十架新式织机咔嗒作响。曾经妓院的姑娘们戴着口罩,把药渣纺成驱蚊纱。
叶明蹲在染缸旁,眉头微皱,嘴里不停地嘀咕着:“得赶紧想个办法弄个女子医馆才行啊,妇科大夫实在是太难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搅动着染缸里的染料,仿佛能从这五彩斑斓的液体中找到解决问题的答案。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朱雀大街上,给这条繁华的街道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春杏怀里抱着账本,脚步轻快地走过朱雀大街。她的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修长,仿佛与这美好的景色融为一体。
曾经的怡红院如今已经换了模样,门口挂起了一块崭新的匾额,上面写着“女子茶艺学堂”五个大字。走进学堂,便能听到里面传来清脆悦耳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
第475章 秀春院
第475 章 秀春院
弄完怡红院以后,叶明准备把剩余接收到的青楼全都改造了。
他一脚踹开秀春院掉漆的木门时,二十多个姑娘正缩在大堂里抹眼泪。
胭脂水粉撒了一地,房梁上还挂着抄家时扯破的红绸子。穿绿裙的小丫头跪在地上捡碎瓷片,手指头被划出血口子。
“都别跪着了!”李君泽猛地把佩剑往桌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老鸨子浑身一颤,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从今往后,这里不再接客了!”李君泽环视四周,目光冷冽,“改成绣坊!”
姑娘们闻言,纷纷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们惊愕地看着李君泽,显然对这个决定感到十分意外。
这时,穿紫衣的云裳突然冷笑一声:“公子莫不是在说笑吧?我们这些人除了唱曲陪酒,哪会什么正经手艺?”
她的话引起了其他姑娘们的共鸣,一时间,房间里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叶明见状,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轻轻一抖,只见五颜六色的丝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哗啦啦地铺满了半张桌子。
“听说你会弹琵琶?”叶明微笑着看向云裳,然后捡起一根金线,递到她面前,“试试用这个绣乐谱吧。”
云裳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当她的手指刚碰到那根金线时,突然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这根金线的触感是如此熟悉,仿佛是她九岁时被卖进青楼前,在家中绣花用的苏绣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砸门声,紧接着是十几个泼皮的叫骂声:“姓叶的,你给我出来!秀春院的地契还在崔家账上呢!”
李君泽的手刚碰到剑柄,准备拔剑出鞘,却见叶明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高声喊道:“有劳诸位姑娘们帮忙烧一锅开水来!”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对着楼下的人群扯开嗓子大喊:“各位,崔家走私生铁的账本可还在刑部放着呢,你们要不要去对对看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楼下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泼皮们顿时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当场。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时刻,一盆滚烫的开水如同一道银色的瀑布一般,从天而降,直直地浇在了那些泼皮们的头上。
紧接着,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原来是姑娘们纷纷将手中的胭脂盒当作暗器一般砸向那些泼皮。
一时间,开水混着胭脂盒,如雨点般落下,那些泼皮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三日后,原本挂着“秀春院”招牌的地方,如今已换成了“锦绣坊”三个大字。
叶明正蹲在院子里,埋头捣鼓着一口大染缸,靛蓝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连他的一双手也都被染成了青黑色。
这时,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丫头,名叫小桃的,正鬼鬼祟祟地趴在门框上,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
叶明冷不丁一抬头,恰好与小桃的目光对上,他嘴角一扬,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想学啊?想学就进来,躲在那里像什么样子!”
“我、我手笨……”小桃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往后退缩,似乎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然而,她的动作却让她腕上的鞭痕露了出来,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笨个屁!”叶明见状,他猛地抓起小桃的手,毫不犹豫地将其按进了染缸里。染缸里的蓝色汁液瞬间淹没了小桃的手指,顺着指缝不断地往下滴落。
小桃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呆住了,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被染成了蓝色,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反应。
然而,就在这时,叶明的话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她心头的阴霾:“你给崔二缝钱袋时,针脚比绣娘还密!”
这句话仿佛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小桃心中那扇紧闭已久的门。她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并不是真的手笨,只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夸奖过她。而这,竟然是她八岁被卖后,头一回听到有人夸她手巧。
就在小桃愣神的时候,晌午时分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她的身上。而与此同时,卢家绸缎庄的马车却堵在了门口,挡住了那片温暖的阳光。
掌柜的摇着扇子,脸上挂着一抹冷笑,对着叶明嘲讽道:“叶公子真是菩萨心肠啊,竟然养着这些残花败柳做绣娘?”说着,他故意抖开一匹蜀锦,那华丽的质地和精美的纹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在嘲笑叶明的选择。
“这料子,她们怕是见都没见过吧?”掌柜的继续冷言冷语,似乎对这些绣娘充满了不屑。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云裳突然掀帘而出。她的手中拿着一个绣绷,上面赫然绣着与那匹蜀锦一模一样的纹样,而且,那金线与银丝交织在一起,更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卢掌柜怕是眼花了吧?”云裳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您家去年卖去西域的货,纹样可还是我画的呢。”说罢,她轻轻一挑,将绣绷上的线头挑开,露出了内里发霉的蚕丝。
“用烂丝充好货,您当胡商都是傻子吗?”云裳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威严,让在场的人都不禁为之一震。
当夜,叶明蹲在染坊教姑娘们用明矾固色。小桃举着块蓝布突然喊:";三少爷!这布在油灯下会泛紫光!";
众人围上来看时,李君泽提着食盒进来:";兵部急要五百匹夜行衣,正愁找不到......";
十天后,西市新开张的";霓裳阁";挤满胡商。波斯人摸着能变色的布料直呼天神,高句丽使臣抢着订金线绣的宫装。
云裳捧着账本手抖:";三、三万两?这比接客挣得多十倍!";
突然街对面传来咒骂,卢家绸缎庄挂出";江南绣品三折";的幌子。
叶明抓起把金粉撒在绣架上:";传话下去,买十匹送金线绣帕,买百匹送定制嫁衣!";
小桃蹲在库房理货时,发现新到的蚕丝掺着碎石。她抓起丝线就往染坊跑,却撞见卢家小厮在墙根倒火油。
";三少爷教的!";小桃抡起绣花绷子砸过去,铜框正中歹人后脑。
等侍卫赶到时,她正用染布的麻绳把人捆成粽子,手法比衙役还利索。
第476章 香露
第476 章 香露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染坊的院子里,叶明蹲在染坊后头,正专心致志地捣鼓着一个瓦罐。瓦罐里的液体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酸臭味,熏得路过的马都忍不住直打响鼻。
这时,小桃捂着鼻子走了过来,一脸嫌弃地看着叶明和他面前的瓦罐,嘟囔道:“三少爷,您这又是在煮什么呢?不会是粪水吧?这味道也太难闻了!”
叶明头也不抬,继续用木棍搅拌着瓦罐里黑乎乎的液体,没好气地回答道:“你懂什么!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这可是我专门从岭南快马运来的龙涎香。”
他一边说,一边舀起一勺那黏稠的液体,得意洋洋地向小桃展示,“看到没?这可是用龙涎香配上茉莉花一起蒸出来的,比黄金还要珍贵呢……”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闯进来的李君泽打断了。只见李君泽脸色阴沉,满脸怒容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连蟒袍的下摆都被染缸溅出的蓝渍弄脏了也浑然不觉。
叶明把瓦罐封好埋进地窖:";正好,让锦绣坊停卖丝绸。";他摸出个琉璃瓶晃了晃,";改卖这个——蔷薇露,一滴抵得上一匹绸。";
三日后,阳光明媚,微风拂面,西市叶家的胭脂铺前人头攒动,好不热闹。只见店铺门口高挂着一面“波斯奇香”的幌子,随风飘扬,甚是引人注目。
店内,云裳姑娘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衫,面戴轻纱,端坐在琉璃柜台后,宛如仙子下凡。她的纤纤玉指轻轻蘸取一点香露,然后优雅地涂抹在客商的手背上。
客商们纷纷凑上前去,闻着那股淡淡的香气,不禁露出陶醉的神情。其中,胡商头子阿史那更是兴奋地抽着鼻子,猛地嗅了一下,惊叹道:“这味道!跟我们草原上的野蔷薇一模一样啊!”
云裳姑娘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客官好灵的鼻子。这香露可是用天山雪水调配而成,而且需要十斤花瓣才能提炼出一钱呢……”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突然,店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众人惊愕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怒容的男子闯了进来。此人正是卢家少东家卢文康。
卢文康一脸怒色,他大步走到柜台前,二话不说,抓起一个瓷瓶就狠狠地摔在地上。瓷瓶瞬间破裂,里面的劣质花香和酒气一同喷涌而出,刺鼻的味道让人不禁皱眉。
原本热闹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诧异。
叶明站在二楼的栏杆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向下扫视着一楼的场景。当他的视线落在卢公子身上时,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戏谑的笑容。
“卢公子,您这一摔可真是不巧啊,”叶明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您摔的这瓶,怕不是从我家后院的垃圾堆里捡来的吧?”
他的话语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卢公子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然而,叶明并没有就此罢休,他抬手轻轻一击掌,随着清脆的掌声响起,二十个身姿婀娜的姑娘如同一群美丽的蝴蝶般从内室鱼贯而出。
每个姑娘的手中都端着一个精美的鎏金托盘,托盘上立着一只琉璃瓶,瓶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上面刻着各种复杂的西域文字。
阿史那原本正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只瓶子上时,突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几步冲到那只瓶子前,一把抓起它,仔细端详着瓶身上的文字。
“这……这是我们王庭祭祀用的圣花纹!”阿史那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整袋金币,“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大声说道:“这些瓶子我全都要了!有多少要多少!”
当天夜里,锦绣坊的地窖里灯火通明。小桃领着一群姑娘们忙碌地穿梭其中,她们小心翼翼地将标签贴在每一只琉璃瓶上。
而叶明则站在一旁,耐心地指导着云裳调配香水。
“前调用柑橘皮,中调加薄荷,尾调再掺入一些麝香……”叶明的声音温和而专业,云裳则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点头表示明白。
";三少爷!";账房老周举着账本冲下来,";今日卖出三百瓶,抵得上往日三个月的利!";
李君泽突然掀帘进来,带进一股血腥气。他身后侍卫拖着个黑衣人:";在香料船底逮到的水鬼,嘴里藏着卢家的铜牌。";
叶明扒开水鬼衣领,露出胸口狼头刺青:";难怪能仿出七成相似的香味。";
他蘸着香水在黑衣人鼻下一抹,";说,卢家的作坊在哪儿?";
黑衣人突然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侍卫眼疾手快掰开他牙关:";后槽牙藏毒囊!快拿甘草水!";
黎明时分,二十辆马车冲出长安城。叶明蹲在车辕上啃胡饼,远处山坳里飘着诡异的青烟。
云裳掀开车帘:";就是这儿,卢家用烂花渣子兑酒曲,难怪香味刺鼻。";
众人冲进作坊时,三百个女工正往陶罐里灌劣质香露。有个瘦丫头突然抱住叶明的腿:";少爷救命!他们抓我弟弟去试毒......";
三日后,朱雀大街搭起丈高的木台。叶明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卢家香露倒进护城河。河水翻起白沫时,他举起琉璃瓶:";真货入水化开如烟,假货沉底冒毒泡。";
人群轰然叫好声中,李君泽低声问:";那丫头说的铁矿......";
";已经让老钱头去探了。";叶明把空瓶抛进河里,";卢家用童工炼铁,正好给大哥造箭镞。";
五月二十八,十八艘货船悄悄离港。每箱香露底下都垫着铁片,船帆用掺了金粉的颜料写着经文——胡商都当是开过光的圣物,却不知这是给边军运的铠甲内衬。
第477章 朝堂的博弈
第477 章 朝堂的博弈
随后叶明在李君泽的建议下,开始着手成立“叶氏商行”的分行。他选择在京城繁华地段租下一间看似普通的铺面,店铺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商户。
然而,这间商行的成立却暗藏玄机,它是接收崔家产业的中转站,也是叶明未来扳倒更多世家的基石。
李君泽利用太子的身份,暗中调动心腹官员和商人,他们如同夜色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协助叶明办理各种手续和交易。
在极短的时间内,叶氏商行完成了注册和前期筹备工作,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叶明深知,这一切背后是舅舅李云轩和表哥李君泽在朝堂上的精心布局。
叶明和李君泽开始了一系列看似平常却暗藏深意的商业活动。他们以叶氏商行的名义,与崔家的旧产业进行交易,逐步将崔家的资产转移到叶氏商行名下。每一次交易都如同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例如,他们以极低的价格从官府手中“收购”崔家的一些房产和土地。这些交易表面上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实际上却是通过复杂的财务操作,将崔家的资产巧妙地转到叶氏商行的账上。叶明在处理这些交易时,展现出超凡的智慧和冷静。他仔细研究每一份契约,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同时,他们还利用一些与崔家有债务关系的商人,通过债务重组等方式,将崔家的产业转移到叶明名下。
叶明与这些商人进行谈判,他的言辞犀利而有分寸,既让商人感到敬畏,又不敢轻易违背。每一次谈判都是一场智慧的较量,叶明在其中逐渐崭露头角。
在产业转移的过程中,叶明也遭遇了一些惊险的时刻。
有一次,他们在转移崔家位于城郊的一处大型庄园时,被崔家的余党察觉。那些人试图暗中破坏交易,甚至威胁叶明的生命。叶明在得知消息后,迅速与李君泽商议对策。
李君泽派遣心腹侍卫,乔装成商人和仆从,暗中保护叶明和交易的进行。在交易当天,叶明镇定自若地与对方谈判,而侍卫们则在四周严密监控着崔家余党的动向。
最终,交易顺利完成,崔家余党也未能得逞。叶明在事后感慨万千,他意识到,这场斗争远未结束,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李君泽深知,仅靠暗中的操作还不够,必须在朝堂上为叶明争取合法性和支持。
于是在朝堂会议上,他站出来为叶明说话,强调叶明在此次打击走私行动中的卓越贡献,以及将崔家产业交由叶明打理的合理性。
“父皇,叶明表弟此次立下大功,扳倒崔家,为国家挽回了巨大的损失。如今,崔家产业收归国有,理应妥善处理。叶明表弟年轻有为,且对国家忠心耿耿,将这些产业交由他打理,不仅能为国库增添收入,也能让叶明表弟积累更多的经验,为将来效力国家打下坚实的基础。”李君泽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他的言辞恳切而有力。
一些与李君泽和叶凌云关系密切的大臣也纷纷附和,称赞叶明的能力和忠诚。然而,朝堂之上并非所有人都支持这一决定。
一些与崔家有旧谊或者嫉妒叶明的大臣站了出来反驳道:“太子殿下所言虽有道理,但叶明不过是一少年,骤然接手如此庞大产业,恐难胜任。若处理不当,反会让崔家产业毁于一旦,于国库无益。”
还有大臣阴阳怪气地说:“谁能保证叶明接手产业不是为了中饱私囊,打着为国效力的幌子满足自己的私欲。”
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还有一些与崔家有勾结的大臣试图为叶明的接手崔家产业制造障碍。他们以各种理由质疑叶明的能力和动机,试图阻止这一决定的通过。
叶明也被叫到了朝堂上,面对这些质疑,心中虽有些许紧张,但他更多的是坚定。
他深知,这是一场关乎国家正义与自己未来的较量。他站起身来,从容应对:“诸位大人,崔家的产业本就是不义之财,如今收归国有,理所应当。我叶明虽年轻,但愿为国家效力,若能打理这些产业,定当尽心尽力,为国库增添一分力量。”
叶明的言辞掷地有声,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信念。在太子的影响力和朝中势力的支持下,叶明接收崔家产业的事情在朝堂上逐渐得到了认可。
李云轩在朝堂之上,静静观察着这一切。他心中早已有了决定,但故意让朝臣们充分讨论,以此来测试各方的反应和势力。他深知,叶明接手崔家产业不仅是对叶明的考验,也是对整个朝堂局势的一次调整。
在朝臣们的争论告一段落后,李云轩终于开口:“诸位爱卿,叶明此次立下大功,朕心甚慰。将崔家产业交由叶明打理,既是对他的嘉奖,也是对国家有利之举。朕意已决,叶明即日起负责管理崔家产业,望他不负众望。”
李云轩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让朝堂上的争论瞬间平息。叶明心中明白,这不仅是舅舅对他的信任,更是对他的考验。他跪下谢恩,心中暗暗发誓,定当不负所望。
叶明在接收崔家产业后,逐渐意识到自己肩负的重大责任。他不仅是国公府的三少爷,更是皇室的外戚,是维护国家正义和稳定的重要力量。他明白,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和困难等待着他。
叶明深知情报对于他实现目标的重要性,因此他决定充分利用崔家的旧产业来构建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
他精心挑选了一批忠诚且机智的人,这些人在他的巧妙安排下,行动隐秘而迅速。他们悄然穿梭于各个角落,搜集着其他世家的一举一动、朝中大臣的最新动态等关键情报。
然而,叶明心里很清楚,要想真正扳倒更多的世家,光靠他自己和皇室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团结更多的力量,形成一个强大的同盟。
于是,叶明和李君泽开始积极与朝中一些有正义感且具有影响力的官员接触。
他以共同的利益和目标为纽带,与这些官员建立起了紧密的合作关系。通过相互交流和协作,他们共同策划着如何对抗那些腐败的世家,为国家和人民谋取更大的福祉。
第478章 稻田
第478 章 稻田
随着崔家的产业被叶明逐渐地接手过来,他也算是闲了下来,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秋天,他准备去庄子里看看农作物长得怎么样了。
秋风卷着稻香扑进马车窗,叶明差点被金灿灿的反光晃瞎眼。
半个月前还青黄相间的稻田,此刻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田垄间穿梭的收割农人像在金色海洋里游动的鱼。
秋风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席卷着金黄的稻穗,在广袤的田野上奔腾而过。
田埂边,老赵头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泞的土地里。那混着稻香的泥土渣子,毫不留情地硌着他的膝盖,带来一阵刺痛。
老赵头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哆哆嗦嗦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沉甸甸的稻穗。
每一粒稻谷都饱满而圆润,仿佛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他一颗一颗地数着,当数到第三十七粒时,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扯开嗓子嚎了一嗓子:“祖宗显灵啊!”
这一声呼喊,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仿佛是对这片土地的感恩,也是对祖先的敬意。
而在二十步开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车上下来的,正是叶家的三少爷叶明。他一下车,就被七八个庄户团团围住,众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其中,穿着补丁裤的栓子最为激动,他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嘴里念叨着:“三少爷,您快掐我一把,我是不是在做梦啊?这亩产四石,可不是一般的收成啊!咱庄子上辈子是烧了多少高香,才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啊?”
叶明微微一笑,踢了踢田边那堆成小山似的黑土疙瘩,解释道:“这可不是烧高香的功劳,而是咱们去冬让你们挖塘泥混着秸秆沤肥的成果。开春的时候,又按照我教的方法轮种豆子养地,这土地自然就肥沃了。”
说着,他顺手掰开一块土疙瘩,只见那里面肥油油的腐殖质正冒着热气,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土地的生命力。
叶田像雕塑一般蹲在水渠边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改良过的“田”字沟,仿佛能从里面看出花儿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戳进沟里,感受着那清凉的水流过指尖。
往年这个时候,这水渠底早就应该干裂得像乌龟壳一样了,但现在却还汪着清亮的水。这都是按照叶明画的“井”字水网挖的,据说这样可以保墒防涝,让庄稼长得更好。
“东家!东家!”突然,一阵急切的呼喊声打破了叶田的沉思。他猛地抬起头,看到王寡妇正举着镰刀从坡上冲下来,她的裤脚卷到了膝盖,露出了腿肚子上一道还在渗血的新鲜口子。
“您快去瞅瞅三号田!那稻穗压得秸秆都快直不起腰了!”王寡妇气喘吁吁地跑到叶田面前,满脸的兴奋和焦急。
叶田二话不说,立刻跟着王寡妇向三号田跑去。等他赶到时,只见十来个庄户正围着那片稻丛打转,一个个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老把式孙铁犁站在人群中间,他那颤巍巍的手正拿着旱烟袋,嘴里还念叨着:“老汉我种了四十年地,可从来没见过稻穗比狗尾巴草还长的……”
就在这时,孙铁犁手中的烟锅子突然“啪嗒”一声掉在了他的脚背上,烫得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蹦了起来。
原来,叶明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田埂边,正聚精会神地扒拉着稻根,而那些稻根的根须上,密密麻麻的白菌丝已经缠成了一团。
“这叫根瘤菌。”叶明一边说着,一边揪下一把豆科植物的残根,展示给大家看,“开春的时候让你们在休耕田里种苜蓿,就是为了养这个东西。”
他抬起头,看到众人一脸茫然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着急。这些村民们对农业知识了解有限,自己说的这些专业术语他们可能根本听不懂。
于是他赶紧改口道:“简单来说呢,这就像是地龙翻身,给稻子喂仙丹一样!”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在天空中,火辣辣地照射着大地。然而,打谷场上却比过年还要热闹。
二十架脚踏打谷机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不停地转动着。栓子他娘站在其中一架打谷机旁,紧张地将稻穗塞进机器里。
她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嘴里还念叨着:“乖乖,这铁齿轮子一转,谷粒子就跟下雨似的!”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台打谷机突然卡住了。原本喧闹的打谷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台出故障的打谷机上。
旁边的叶田见状,急忙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他的手上沾满了铁锈,手里还握着一把形状古怪的钳子。
只见他迅速蹲下身子,将钳子伸进齿轮缝里,捣鼓了几下后,得意地喊道:“东家说的黄油果然好使!”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团黄澄澄的油脂,涂抹在齿轮上。然后,他站起身来,用力踩了几下脚踏板,打谷机又像之前一样欢快地转动了起来。
众人正忙碌着,秋风突然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猛地转了个方向,原本轻柔的微风瞬间变成了狂风。与此同时,黑压压的云头如同一群凶猛的野兽,从山后咆哮着冲了出来。
孙铁犁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变化,他抽了抽鼻子,大喊道:“要变天啦!晒场的谷子——”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田的一声响亮的铜哨声打断了。只见叶田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铜哨,用力一吹,那尖锐的哨音仿佛刺破了云层,在空气中回荡。
紧接着,二十个半大小子像离弦的箭一样,从库房里冲了出来。他们手中紧紧拽着麻绳,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眨眼间,一块巨大的布篷被他们迅速展开,“哗啦”一声,布篷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将整个晒场严严实实地罩住了。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落在布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然而,由于布篷的保护,晒场上的谷子安然无恙。
三辆牛车也在这紧张的时刻赶到了,车夫们熟练地将最后几垛稻谷推进了篷子底下。
李天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禁对叶田的机智和果断赞叹不已。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对叶田说道:“你这是连老天爷的脾气都摸透了啊!”
叶田微微一笑,指了指田边的柳树,说道:“其实很简单,你看那蚂蟥都爬上树了,这就是要下雨的征兆。再说,这布本来就是为了应对现在这种情况而准备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铁塔举着一个铁皮喇叭,冲进了雨幕中。
“东家!不好了!新厂的烘房走水了!”铁塔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众人一听,脸色都变了,纷纷扔下手中的工具,朝着新厂的方向狂奔而去。当他们赶到时,只见砖窑顶上冒着滚滚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香味。
“不碍事!”叶明一脸轻松地说道,他迅速地扒开那堆正在冒烟的稻壳,仿佛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
“我让他们试的烘干法。”叶明解释道,然后小心翼翼地掰开一颗被烘得焦黄的稻粒,仔细观察着。
“这种火候的糙米,磨成粉后可以保存三年呢!”他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雨终于停了,庄户们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看着那座还在冒着热气的烘房,但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王寡妇突然抽了抽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特别的味道。
“这米香咋跟炒货似的?”她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也许是那股诱人的香气实在难以抵挡,王寡妇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抓了一把已经烤焦的米塞进了嘴里。
下一刻,她的眼睛突然瞪得滚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甜的!”王寡妇失声叫道,声音中充满了惊喜。
叶明见状,不禁笑了起来,他拍了拍烘房的铁门,笑着说:“稻壳里的糖分被烤焦了,所以会有甜味。这东西给娃子们当零嘴吃也不错呢。”
说着,他转头看向铁塔,高声喊道:“给烘房加个排烟道,顺便把那边新打的铁锅也架上——咱们今晚熬糖稀!”
夜幕降临,晒场上燃起了熊熊的篝火,十口大铁锅被稳稳地架在火上。
锅里,琥珀色的糖浆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散发出阵阵甜香。
栓子站在锅边,手持木勺,不停地搅动着锅里的糖浆,不一会儿便累得满头大汗。
“三少爷,这熬糖比种地还累啊!”栓子抱怨道。
“累个屁!”王寡妇突然怒喝一声,扬起手来,“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这一巴掌可真是不轻,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在地。
“你看看,你闻闻这甜味儿!”王寡妇余怒未消,指着锅里熬着的糖浆,“这可是上好的材料啊!明儿个拉到城里去,那些个贵人们还不得抢破头啊!”
就在这时,下午过来的李君泽正蹲在灶台边,聚精会神地写着奏折。他手中的笔突然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你让庄户们在休耕田里面种药材,该不会是为了……”李君泽抬起头,看着王寡妇,若有所思地说道。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叶明就迫不及待地插嘴道:“嘿嘿,你可真聪明!薄荷糖、甘草糖、川贝枇杷膏……”
他一边说着,一边掰着手指头数,“等咱们新厂的灌装线弄好了,就把这些药糖卖到漠北去,到时候,那价格可比生铁都要贵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更夫已经敲过了三更,但晒场上依然飘着阵阵甜香。老赵头蹲在烘房的后头,借着微弱的火光,正往家书里按手印。
“婆娘啊,咱今年可真是走了大运了!”老赵头喜滋滋地对着家书说道,“东家说了,开春的时候会教咱们种西域来的辣椒呢!你可得把后院的粪肥再沤上一茬,到时候肯定能有个好收成!”
第479章 药糖换马
第479 章 药糖换马
当第一锅药糖在庄子里的制糖工坊中熬制成功时,整个庄子都被那股香甜的气息笼罩。
叶明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金黄透亮的糖浆在陶缸中缓缓流淌,心中满是成就感。他用长勺舀起一勺糖浆,倒入准备好的木模中,等待其凝固。
不一会儿,药糖的香甜味道弥漫在整个庄子中。庄子里的仆役们纷纷被这股香味吸引过来,他们从未闻到过如此诱人的香气。有人忍不住偷偷尝了一口,立刻被那甜而不腻、带着淡淡药香的味道所折服。
“这糖竟还有药味,却如此好吃!”一个仆役竖起大拇指赞道。
“是啊,不仅香甜,还有股清新之感,好似能提神呢。”另一个仆役也跟着附和。
众人纷纷说道:“三少爷,这药糖可真是个稀罕物,要是能多做些就好了。”
叶明笑着点头,“自然会多做,之后还要拿到城里去卖。”
叶明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心中大喜。他决定在庄子里举办一个小小的庆祝会,让大家一起品尝这来之不易的药糖。他命人将制作好的药糖切成小块,分发给每一个庄子里的人。
庄子里的人拿着药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互相交谈着,分享着这甜蜜的时刻。
有人说道:“这药糖可真神奇,既好吃又能治病,少爷真是厉害啊!”另一人附和道:“是啊,跟着少爷干活,累也值得!”
孩子们更是开心得手舞足蹈,他们拿着药糖,一边吃一边在庄子里奔跑嬉戏。老人们则坐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眼中满是欣慰。他们知道,这不仅是药糖的胜利,更是叶家团结一心的体现。
叶明看着庄子里热闹欢腾的场景,心中满是欣慰。他明白,这药糖的成功制作离不开大家的努力。
他走到人群中间,高高举起手中的药糖,大声说道:“乡亲们,这是我们叶家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这药糖不仅会让我们赚得盆满钵满,还会为更多的人带来健康和快乐。大家辛苦了!”
众人回应着叶明的鼓励,庄子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叶明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待着他和庄子里的每一个人。但他相信,只要大家团结一心,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
庆祝会结束后,叶明回到自己的房间,手中拿着一块药糖,思绪却早已飘向了远方的漠北。
他想的是用这糖来换取漠北的战马。
李君泽捏着块琥珀色的药糖对着烛光端详,糖块里凝着几粒胡椒籽,窗外的蝉鸣混着冰块在铜盆里消融的轻响。
秋夜,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然而,在这闷热的环境中,太子殿下却身披一件厚厚的狐裘,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炎热。
这一切都要从三天前说起,当时太子殿下试吃了一种新药糖,叶明说是专门用来润喉的。然而,自从那次试吃之后,他的风寒症状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了。
“你管这叫‘润喉糖’?”李君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一边咳嗽着,一边狠狠地咬着嘴里的糖块,发出咔咔的声响,“漠北蛮子的嗓子眼是铁打的吗?”
叶明看着太子殿下痛苦的样子,连忙将茶盏放入冰鉴中浸泡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端到李君泽面前。茶盏的外壁上立刻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珠,看上去十分清凉。
“漠北可汗的宠妃患有喘症,这是按照西域的方子调制的薄荷川贝糖。”叶明轻声解释道,“据说这种糖对于缓解喉部不适有很好的效果。”
说到这里,叶明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李君泽说:“不过,这里面还掺了半钱罂粟膏。”
话音未落,只听“当啷”一声,李君泽手中的茶盏猛地砸在案几上,溅起的冰块甚至飞出了铜盆。
他的咳嗽声也在瞬间戛然而止,满脸惊愕地看着叶明,厉声道:“你疯了?朝廷明令禁止使用罂粟!”
“漠北不禁。”叶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他手持银匙,轻轻地搅动着碗中的糖浆,那浓稠的液体在银匙的搅动下,如同一根金丝般的细线被缓缓拉出。
叶明的目光落在这根细线上,仿佛它是一件稀世珍宝。他轻声说道:“草原上的巫医们将罂粟果视为神药,而我们所做的,不过是对这个秘方进行一些小小的改良罢了。”
烛火摇曳,将叶明的影子投射在药柜上。药柜的格子里整齐地摆放着数百个琉璃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一张标签,上面用鬼画符般的突厥文写着各种药材的名称。
就在这时,太子突然伸出手,紧紧锁住了叶明的手腕。太子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你难道想要用这些药糖来培养出一个药糖可汗吗?”
叶明并没有被太子的举动吓到,他依旧面带微笑,缓缓地将手从太子的掌握中抽离出来。他从衣袖中抖出一卷羊皮,展开后平铺在桌面上。
“我要养出的,是一群离不开糖的战马和蛮子。”叶明的语气平静而自信,“漠北今年遭遇了白灾,牧草欠收。这是探子们绘制的马场图——”
他的指尖顺着羊皮上的线条划过,最终停留在标红的河套地区,“母马产崽后身体虚弱,幼驹的成活率不足三成。”
李君泽闻言,立刻凑近羊皮仔细查看。他发现羊皮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马群的数量,以及它们所处的位置。
“你打算在糖里掺入催乳的药材?”李君泽若有所思地问道。
“这其中不仅掺了黄芪当归粉,还有这个。”叶明边说边撬开了药柜的暗格,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陶罐。罐口密封得严严实实,打开后,一股奇异的甜香扑面而来。
太子刚嗅到这股香气,便猛地打起喷嚏来。
“这是马尾松花粉?”太子好奇地问。
“没错,这是用马尾松花粉拌了蜂蜜发酵而成的。”叶明解释道,“母马食用后,奶水会增加五成,而幼驹吃了,骨架也会变得更加壮实。”
说罢,他用手指蘸了一点粉末,轻轻地弹进糖锅里。只见糖浆突然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开始剧烈翻滚,泛起了一层厚厚的白沫。
叶明见状,迅速抄起铜勺,在糖锅里快速搅拌了三圈。随着他的动作,白沫渐渐消失,糖浆也恢复了平静。
“等漠北人发现他们的人和战马已经离不开这种糖的时候……”叶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我们就可以提出糖换马。。。。”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惊雷,紧接着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琉璃瓦上。
李君泽的咳嗽声在雨声中显得有些突兀,他缓了口气,问道:“他们要是不换呢?”
“这简单。”叶明胸有成竹地回答,“我们可以把这十车药糖混入今冬的盐砖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炉火熄灭。此时,糖浆已经逐渐冷却,凝结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糖块。
“等到开春,马瘟盛行的时候,我们的‘驱疫糖’就该登场了。”叶明看着那块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太子轻轻地摩挲着腰间那块蟠龙玉佩,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他的目光落在玉佩上,仿佛能透过那精美的雕刻看到隐藏在其中的秘密。
";盐铁专卖权在卢家手里......";太子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透露出一种无奈和焦虑。
叶明静静地听着,突然翻开了一本厚厚的账册,指着其中一页说:";这是卢家往漠北走私生铁的船期表。";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太子的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有些意外。然而,叶明紧接着说道:";咱们的药糖,恰好需要生铁箱子来保鲜。";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偶尔还能听到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480章 计划送糖
第480 章 计划送糖
李君泽突然轻笑一声,似乎对叶明的计划产生了兴趣:";你要借卢家的走私网,来运送咱们的糖?";
叶明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卢文康上个月刚刚赔了三千两银子,他现在正缺钱来填补这个窟窿。";
说着,他将一勺糖浆缓缓地浇进一个有着突厥纹样的模具里,糖浆在模具中迅速凝固,形成了一块精致的糖块。
";咱们出高价租用他的船,运送一些';不值钱的糖块';,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叶明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道雷光闪过,瞬间照亮了墙上挂着的漠北地图。
叶明手中的糖勺如同画笔一般,在地图上划过阴山山脉,他的声音也变得越发兴奋:";商队将在八月出发,争取在就月牧草枯黄之前抵达漠北。到时候,我们用三十车药糖,去换取五百匹优良的种马——";
“太慢。”李君泽面沉似水,突然蘸着糖浆在案上快速地画起圈来,“派死士带着糖混入马奴队伍,直接往马槽里投喂。”
叶明微微一笑,似乎早有预料,他不紧不慢地掀开地窖的木板,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二十个陶罐,每个罐子里都浸泡着草料。
“这是浸过糖浆的苜蓿干,遇水即化。”叶明解释道,“马匹连续吃七日,断粮后就会变得躁动难驯。”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猛烈地拍打着窗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室内的烛火也被风吹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太子的脸色在这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他突然伸出手,按住了桌上的糖模,说道:“你这是要把那些战马养成毒瘾啊!”
叶明却不以为意,他轻轻掰开一块糖,露出里面包裹着的褐色药丸,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可不是什么毒药,而是救命的良药。”
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镇定,“断糖三日,母马就会停止分泌乳汁;断糖七日,幼驹就会瘸腿;而如果断糖半月……”
说到这里,叶明突然停下,他用手指轻轻一弹,那颗褐色的药丸就像一颗被射出的子弹一样,直直地滚进了铜盆里。
只听“噗通”一声,铜盆里的冰块瞬间被染成了血红,仿佛是被那药丸的毒性所侵蚀。
李君泽见状无语地说道:“此等阴毒手段,你竟然也用得出来!”
";比不过卢家在江南粮仓掺砂石。";叶明挣开手,将血色冰块舀进琉璃瓶,";去岁黄河水患,他们卖给灾民的霉米里掺的可是观音土。";
更鼓敲过三响,雨势渐渐减弱,原本如瓢泼般的大雨,此刻已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
叶明站在药柜前,静静地听着屋外的雨声,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推开了药柜后的暗门。
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间密室。密室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钉着三百枚木牌,每一枚木牌上都刻着突厥部落的图腾。
叶明走到墙边,仔细端详着这些木牌,然后轻声说道:“漠北三十六部,其中有十九部的巫医都收了四海商会的金针。”
“金针?”李君泽闻言,好奇地问道。
叶明点点头,解释道:“这些金针的针头都浸过糖浆。当他们给贵族们施针时,自然会有人送上所谓的‘提神糖丸’。”
他边说边随手弹了弹其中一枚木牌,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君泽突然咳嗽着笑了起来,他说道:“你这手段,倒是把太医院的那一套学了个十足十啊。”
叶明微微一笑,回应道:“还差一味药引呢。”说着,他转身走到密室的一角,打开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一个玉匣。
玉匣被打开,里面装着一些用岭南槟榔配制的“醒酒糖”。叶明拿起一块糖,轻轻掰开,只见糖块的夹层中藏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这是掺了寒食散的,”叶明说道,“漠北的贵族们宴饮时必定会食用这种糖,有了这味药引,他们就会对这口‘鲜’欲罢不能了。”
三日后,卢家码头。
阳光洒在码头上,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艘艘商船整齐地停靠在岸边。卢文康站在码头上,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箱箱药糖上,这些药糖被严严实实地封好,上面贴着封条。
卢文康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摸了摸药糖箱上的封条,嘲讽地说道:“叶公子这是要甜死漠北蛮子啊?”
叶明站在一旁,他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好说。”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契约,递给了卢文康,“每车糖抽三成利,卢公子稳赚不赔。”
卢文康接过契约,看了看上面的条款,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然而,叶明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卢文康说:“车里还夹带着孝敬可汗的琉璃镜呢,这可是珍贵之物,要是不小心摔碎了,可就不值钱了。”
卢文康心中一动,他明白叶明话中的意思。这些琉璃镜显然是走私的货物,如果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巨大的利润。
当夜,商船扬起风帆,缓缓驶出港口。在底舱里,五十口贴着“盐砖”封条的木箱被整齐地堆放在一起。然而,这些箱子里装的并不是真正的盐砖,而是被糖渍过的草料。
在浪涛声的掩盖下,没有人能听见箱底夹层里传来的微弱嘶鸣。那是叶明为漠北马场准备的“糖引子”——几匹年幼的马驹。它们被藏在夹层里,等待着被运送到漠北,成为马场的新成员。
第481章 换马成功
第481 章 换马成功
漠北的秋风卷着黄沙掠过商队,阿史那骨力掀开毡帐的瞬间,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位回鹘大商人盯着木箱里码放整齐的琥珀色糖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三天前尝过的那块";九转提神糖";,让他整夜批阅账本都不觉困倦。
“这是今年最后三十箱了。”中原商人不紧不慢地晃着手中的糖块,仿佛这三十箱糖块是稀世珍宝一般。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捉摸的味道:“长安的那些贵人们啊,可真是有眼光,把咱们的货都给订空啦!”
说着,他故意让手中的糖块落在了包铁皮的箱盖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着,仿佛是一种挑衅,又像是一种炫耀。
骨力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胡杨木桌的边缘,几乎要掐进木头里去了。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三十箱糖块,心中的渴望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
“每箱再加五张貂皮!”骨力咬着牙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决绝。
然而,商人却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这可不是钱的问题啊,骨力大人。”他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箱底的夹层,露出了一块印着“四海”徽记的铁券。
“叶掌柜说了,持此券者每月可购百箱。”商人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券面的暗纹,“不过呢,这券可不是用钱能买到的,得用活马交换——上等战马三匹换一券。”
三日后,骨力的商队带着三百箱药糖回到了漠北王庭。这些药糖被小心翼翼地搬进了可汗的大帐里,仿佛它们是无比珍贵的礼物。
在大帐里,萨满巫师正嚼着一块糖块,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一场神秘的法事。突然,他浑身猛地颤抖了一下,手中的糖块也差点掉落在地。
“天神赐福啊!”萨满巫师激动地喊道,“这糖里藏着长生天的气息!”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所谓的“长生天的气息”,其实是叶明手书的突厥文偈语,就藏在糖块的夹层里。
叶明蹲在庄子里的作坊里,周围是三百口陶缸,里面的糖浆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散发出香甜的气味。他仔细观察着每一口缸,不时用勺子搅动一下,确保糖浆的发酵过程顺利进行。
“漠北的野蜂蜜要发酵七日,然后再掺入川贝母粉。”叶明对站在一旁的叶田说道,“记住,每缸都要撒上一把漠北没有的枇杷叶,这样才能调出独特的味道。”
叶田点点头,认真地记下了叶明的要求。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举起手中新制的压模机,说道:“东家,按突厥十二部落图腾刻的模子已经做好了。”
叶明接过压模机,在烛火下仔细端详。钢模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寒光,狼头与鹰翅的纹路清晰可见,而在这些纹路之间,还隐藏着极细的“四海”刻印。
“不错,做得很好。”叶明满意地说道,“给骨力的货里多掺三成薄荷。”他顿了一下,接着压低声音说,“他夫人有咳疾,多加点薄荷可以缓解症状。”
叶田连忙点头,表示明白。叶明又想了想,补充道:“还有那批掺了肉苁蓉的‘壮阳糖’,走阴山小道送进左贤王帐中。”他的声音更低了,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到。
秋风萧瑟,天气渐凉,漠北的贵族们之间却突然兴起了一股名为“糖礼”的风潮。
这股风潮来得迅猛异常,仿佛一夜之间,糖成为了漠北地区最为珍贵的物品。
少女出嫁时,嫁妆中必不可少的便是一只精美的雕花糖盒;勇士们在比试之前,也会先含上一粒“神力糖”,以求在比赛中获得更好的表现;甚至连祭天这样庄重的仪式,也需要往圣火里抛下“净魂糖”,以祈求神灵的庇佑。
骨力的商队缓缓地穿过广袤的草原,每到一处,都会引起一阵轰动。那些热情的牧民们像是见到了稀世珍宝一般,纷纷涌上前来,将商队团团围住。
他们高举着马奶酒,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嘴里大声呼喊着:“换糖!用最肥的羊羔换!”声音此起彼伏,仿佛整个草原都被这股热情所点燃。
骨力站在商队的最前方,看着眼前这些渴望得到糖的牧民们,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他知道,这些牧民们对糖的渴望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程度,但他却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
“不能换了!”骨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对牧民们撒谎了,“中原遭了蝗灾,糖坊都停产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牧民们的呼喊声却更加响亮了。他们似乎并不相信骨力的话,依旧高举着马奶酒,不断地喊着:“换糖!换糖!”
骨力的心中暗自叫苦,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撒谎了。但如果不撒谎,他又该如何应对这些牧民们的热情呢?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叶明的密信。那封信就藏在他的袖袋里,上面写着:“饥渴三日,价翻五倍。”
骨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叶明的指示去做。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牧民们大声喊道:“各位乡亲们,我知道大家都很想要糖。但是,由于中原的蝗灾,糖的产量大大减少,价格也翻了好几倍。所以,我这里的糖已经不多了,而且价格也很贵。”
牧民们听了骨力的话,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震惊。
深秋的马市上,一匹上等的战马竟然只能换到十斤块糖。这个价格让牧民们都有些无法接受,但他们对糖的渴望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骨力看着牧民们那因渴望而变得通红的眼睛,心中不禁有些愧疚。他知道,这些牧民们生活在艰苦的环境中,糖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一种食物,更是一种奢侈品。
最终,骨力还是狠下心来,将最后半箱糖撒向了人群。然后,他高声喊道:“去长安!叶家商会要多少马都给!”
随着骨力的喊声,牧民们的热情再次被点燃。他们纷纷转身,赶着自己的马匹,准备朝着长安的方向奔去。
此时此刻,长安西市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而在这片繁华的商业区中,叶明正站在一群马匹前,仔细地验收着今年的第三批漠北战马。
站在一旁的马贩子满脸谄媚地笑着,对叶明说道:“叶掌柜,您看,这五百匹马可都是三岁口的良驹啊,绝对是上等货色!”
叶明绕着马匹走了一圈,仔细检查着每一匹马的状况,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而,就在这时,马贩子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叶明说:“叶掌柜,我这里有个消息要告诉您。左贤王帐里传话过来,说他们愿意用阴山马场来换取十年的供糖呢!”
叶明听了,心中一动,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哦?这是为何?”
马贩子嘿嘿一笑,说道:“这您就不知道了吧,您这糖里可是有秘密啊!”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的马车上盖着的苫布。
叶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马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箱箱的糖。他走上前去,掀开苫布,露出了下面的糖箱。
这时,李君泽也走了过来,他看着这些糖箱,疑惑地问道:“你在这糖里到底掺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能让左贤王如此心动?”
叶明微微一笑,拿起一块糖,轻轻敲开,露出了里面的糖芯。他解释道:“这糖里啊,可没什么迷魂药。不过,我在里面加了一些漠北没有的东西。”
说着,他指着糖芯里的一些细小颗粒,继续说道:“比如这枇杷叶,有润肺的功效;这肉苁蓉呢,是壮阳的良药;还有这黄芪,能补气养血。这些东西拆开单卖都是草药,但合起来,就成了一种让人离不了的瘾。”
李君泽听了,恍然大悟,他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糖如此受欢迎。”
叶明笑了笑,忽然又掰碎了手中的糖块,露出了内层褐色的糖芯。
他指着这层褐色的糖芯,说道:“不过,这里面还有个小秘密。这层糖芯里,我掺了漠北盐碱地的苦水。因为这苦水的味道太苦了,所以必须用大量的甜味来掩盖。”
李君泽皱起眉头,“这苦水有什么用?”叶明神秘一笑,“这苦水虽苦,却能让人上瘾。那些漠北人吃惯了甜中带苦的糖,一旦断了,就会浑身难受。而且他们自己又做不出来,只能不断来换咱们的糖。”
李君泽不禁感叹,“你这心思,真是缜密。那左贤王要用阴山马场换十年供糖,咱们换不换?”
叶明思索片刻,“换!阴山马场水草丰美,有了它,咱们就能培育出更多良驹。而且十年之后,他们怕是更离不开咱们的糖了。”
李君泽点头称是,对叶明越发佩服。此时,西市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叶明看着那些为糖疯狂的人们,心中已有了更远的谋划,他要让这小小的糖块,为自己带来无尽的财富与势力,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寒露时节,天气渐凉,漠北八部的使者们如往常一样,齐聚在叶家商会。商会内气氛凝重,众人皆心知肚明,此次会面绝非寻常。
回鹘使者率先打破沉默,他面带微笑,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张羊皮地图,正欲在桌上铺开,划出一片马场的范围。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及地图的一刹那,叶明突然出手,将十二只精致的琉璃碗摆在了桌上。
这些琉璃碗晶莹剔透,宛如艺术品一般,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叶明微笑着介绍道:“这是江南的枇杷蜜,岭南的桂圆膏,西域的玫瑰露……”
他每说一样,便小心翼翼地在碗中浇上一层透明的糖浆,“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食材,经过独特的配方调制而成,离了长安的水,可就熬不出这等美味了。”
众人闻听,不禁对这十二碗神秘的食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纷纷围拢过来,想要一探究竟。就在这时,骨力突然浑身抽搐着倒地,嘴角泛着白沫,显然是身体出现了严重的不适。
叶明见状,却不慌不忙,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块糖,塞进骨力的口中。片刻之后,骨力的症状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他缓缓睁开眼睛,一脸惊愕地看着叶明。
叶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环视着面色惨白的使者们,缓缓说道:“这是断糖三日的症状。诸位,每月初八,我都会发一艘糖船前往漠北,船上不仅装载着大量的糖,还有下月的糖引。若是误了时辰,这药效可就不灵了啊。”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众使者的心上。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思忖着叶明这番话的深意。
回鹘使者脸色一变,刚要开口质问,却被叶明抬手打断。“各位都是聪明人,糖于你们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
叶明目光扫过众人,“如今我叶家商会愿与各位长久合作,只要按时交易,糖的供应绝不会断。”
众使者心中虽有不满,但看着骨力刚才的惨状,也不敢轻易造次。他们明白,叶明这是在警告他们,糖的控制权在商会手中。
沉默片刻后,吐蕃使者率先拱手道:“叶掌柜深明大义,我们愿听从安排。”其他使者也纷纷附和。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便好,日后大家合作愉快。”随后他命人收起琉璃碗,将糖船和糖引的具体事宜告知众人。
寒露的风透过窗棂吹进商会,众使者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去。叶明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明白,这小小的糖块,已让他牢牢掌控了漠北八部的命脉。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腊月。糖坊的地窖里,弥漫着浓郁的甜香。鲁山站在新制的石磨前,看着那巨大的石磨,不禁咋舌道:“东家,您真的要往糖里掺漠北的苦水吗?”
“这可是从他们那边取来的苦水。”叶明嘴角微扬,手中轻轻晃动着那个琉璃瓶,瓶中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你说,如果漠北人知道了解药竟然就在他们自家的水源里,会作何感想呢?”叶明的笑声中带着些许嘲讽。
就在这时,窗外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同羽毛般飘落。而在不远处的道路上,三百辆装满了糖块的马车正缓缓驶向阴山渡口。
这些马车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但实际上,每箱糖块的夹层都密封着腊丸,而丸里包裹着的,正是漠北各个部落的盐铁交易记录。
这些记录对于漠北人来说,远比糖块的诱惑更为致命。它们就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将漠北的各个部落紧紧地束缚在一起。
第482章 参观新的工厂
弄好糖的事情以后叶明和李君泽来到了工厂这边,看看修建的怎么样了。
他们刚进大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顶了个跟头——左边打铁坊的炉火映得半边天发红,右边织布坊的纺车声像暴雨砸瓦片,中间肥皂坊飘来的皂角味混着猪油香,熏得李君泽连打三个喷嚏。
“三少爷瞅这边!”鲁山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嘈杂的工坊里显得格外响亮。他一边喊着,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仿佛要将整个工坊的布局都展示给叶明看。
叶明被鲁山的喊声吸引,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耳朵还微微发红,显然是刚刚被火星子烫到了。他一边揉着耳朵,一边顺着鲁山手指的方向看去。
“打铁坊占东头,挨着水车好使力;织布坊在西,采光好;肥皂坊在北,省得油烟呛人……”鲁山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工坊的布局,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十分周到。
叶明听着鲁山的介绍,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认可。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房梁上吊着的一串铁皮筒子时,突然产生了疑问。
“这排烟道咋拐八个弯?”叶明指着那串铁皮筒子,疑惑地问道。
鲁山见状,连忙蹦起来,用手拍打着铁皮筒子,解释道:“您说油烟要回收啊!皂坊的油烟顺着管子通到打铁坊,给铁器淬火的时候添层油膜,能防锈呢!”
叶明听了,恍然大悟。他不禁对鲁山的细心和创造力感到钦佩。
走进打铁坊,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十架水锤正在有节奏地砸着铁块,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整个地面都在随着水锤的撞击而颤抖。
光膀子的铁塔正站在水槽边,他浑身肌肉隆起,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汗珠。只见他熟练地拎起一根通红的铁条,迅速地将其塞进了水槽里。
“滋啦”一声,水槽里顿时冒出一团白雾,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铁塔从水槽里捞出那根铁条,得意地向叶明展示道:“三少爷看这个!”
叶明定睛一看,只见那把镰刀的刃口泛着一层诡异的蓝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这是淬了肥皂烟的油,比豆油还利索!”铁塔兴奋地说道,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叶明的手刚要碰到那东西,突然被李君泽用力一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就在这时,一阵“哐啷哐啷”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伴随着三个赤脚小子的呼喊声。
叶明定睛一看,只见那三个小子正推着一辆铁皮车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车上堆满了黑乎乎的圆饼,看起来有些奇怪。
“这是按照您说的用蜂窝煤!”领头的小子栓子满脸黑灰,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兴奋地说道,“煤渣混上黄泥,可比柴火经烧多啦。
这时,炉膛里突然腾起一股青蓝色的火苗,瞬间将整个屋子都照亮了。鲁山站在一旁,脸上被火光映照得红彤彤的,活像个灶王爷。
“东家,您这招真是绝了啊!”鲁山赞叹道,“煤渣本来就是不要钱的废料,黄泥后山随便挖,这蜂窝煤的成本可真是低得很呢!”
叶明听了,心中暗自得意。他正想着如何进一步改进这蜂窝煤的制作方法,突然听到织布坊方向传来一阵尖叫。
“三少爷!三少爷!”声音中透露出惊恐和焦急。
叶明心头一紧,连忙朝着织布坊的方向冲去。等他赶到时,只见云裳正揪着一个女工的辫子,满脸怒容。
“这丫头把织机调快了,十匹布全毁了!”云裳气愤地说道。
被揪住的春桃则一脸委屈,她高举着一个木齿轮,解释道:“我是按照东家给的图纸改的呀!您看这梭子……”
说着,春桃突然扳动了一下机关,只听“咔嗒咔嗒”几声,那织机竟然像被施了魔法一样,飞快地转动起来,转眼间就织出了半尺布。
李君泽小心翼翼地捻起布面,仔细端详着,脸上露出惊叹的表情:“这比老织机细密三倍不止啊!”
叶明见状,笑着解释道:“这叫飞梭织机,是我改良后的成果。”说着,他蹲下身子,熟练地调整着踏板,“你看,只要在底下加个弹簧,梭子就能自己来回跑,这样织起布来可快多了。”
正当叶明专注于调整织机时,他忽然抽了抽鼻子,眉头微皱:“咦,怎么有股焦味?”
与此同时,肥皂坊那边浓烟滚滚,赵四叔手忙脚乱地举着铁锹,正往外扒拉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三少爷,对不住啊!我都是按照您说的,把草木灰和猪油混在一起煮,可这锅不知咋的就糊了……”
叶明连忙跑过去,抄起一根木棍,伸进锅里搅了搅,看了看里面的情况,无奈地说:“哎呀,这火候太大啦!得先用小火慢慢熬碱水才行。”
说罢,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迅速抓了一把盐撒进锅里。只见那原本黑乎乎的浆液瞬间翻腾起来,冒出了许多白色的泡沫。
“快,去冰窖取两桶硝石来给这锅降温!”叶明高声喊道。
冰水浇下去的瞬间,皂液凝固成奶黄色块状,空气里飘起茉莉香——原是云裳前日试验的花露混进去了。
当天晚上,新厂的仓库里堆满了如山一般高的货箱,这些货箱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仿佛在等待着人们的检阅。李君泽手持火把,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货箱之间,仔细地清点着货物。
“镰刀五百把,棉布三百匹,肥皂……”李君泽念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木箱上的粉笔印,满脸狐疑地问道:“这上面画的是什么鬼东西啊?”
一旁的叶明赶紧走过来,用袖子擦掉木箱上的粉笔印,解释道:“这个闪电代表镰刀,云朵代表棉布,泡泡代表肥皂。”他话音未落,突然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懊恼地说:“哎呀,我怎么把给肥皂刻商标的事情给忘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二更的梆子声,更夫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然而,肥皂坊里的灯依然亮着,春桃正握着一根烧红的铁签,聚精会神地在皂块上烫出一个“叶”字花纹。
王寡妇则带领着一群女工,像唱歌一样报着数:“茉莉香五十箱,薄荷味三十箱,艾草……哎呦,这味道可真够冲的!”女工们嘻嘻哈哈地笑着,整个肥皂坊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然而,就在大家忙碌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从打铁坊传来,仿佛整个地面都被震动了一下。众人吓了一跳,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朝着打铁坊跑去。
当他们赶到打铁坊时,只见鲁山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面前的铁砧上嵌着一个扭曲的铁筒子,看上去十分怪异。
“东家要的什么‘枪管’……”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吐出一口带着铁渣的唾沫,满脸都是无奈和沮丧,“试了整整十八回啊,每回一灌铅进去,那枪管就跟鞭炮似的,‘砰’的一声直接炸膛!”
叶明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捡起一块炸膛后的碎片,对着火把仔细端详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这铁质不纯啊,杂质太多,得用焦炭来炼钢才行。”
说罢,他突然伸手一指不远处的煤堆,“这样吧,从明天开始,咱们就在河边起一座高炉,一层煤、一层铁这么往上堆,堆它个三层煤三层铁……”
“使不得啊!”叶明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李君泽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起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私炼精铁可是死罪啊!这要是被发现了,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谁说我要炼铁了?”叶明嘴角一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看我像是那么傻的人吗?咱们这是在炼……炼肥皂原料呢!”
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纸,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而在新厂的地窖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铁塔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缓缓流动的铁水,满脸都是兴奋和期待。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飞快地抄起一个陶罐,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黑粉尽数倒入了铁水中。
“嘿!东家说的这石墨粉还真管用!”看着铁水变得愈发顺畅,鲁山兴奋地叫了起来,“这铁水现在流得比娘们梳头还顺溜呢!”
几天后,边关捷报与北风同期而至。叶秋的亲兵送来把弯刀,刀刃上刻着小小的肥皂泡图案:";少将军说,这刀砍突厥铁甲跟切豆腐似的!让您再多弄点过去";
叶明看着弯刀,心中有了新的想法。他决定扩大生产规模,不仅要满足边关需求,还要将这些优质铁器和肥皂推向更广阔的市场。
更夫敲响四更时,新厂屋顶的烟囱仍吐着青烟。
叶明蹲在水车旁吃着零嘴,听着三坊交织的轰鸣声,忽然笑出声:";该挖地窖存硝石了......";
第483章 朝堂告状
霜降那日的朝会,紫宸殿的蟠龙柱上凝着冰花,宛如银龙盘踞。李君泽身着朝服,站在玉阶前,他的膝盖已经被冰得有些麻木,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动弹。
御史中丞崔衍站在大殿中央,他的嗓音低沉而严肃,仿佛一把钝刀在刮骨,让人听了不寒而栗:“叶家商会私炼精铁,擅铸兵刃,叶秋军中已现百炼钢刀——此乃谋逆大罪!”
李云轩展开奏折,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的目光落在夹页里的钢刀图样上,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精美的线条。刀身云纹间暗藏着“叶家”徽记,血槽里还凝着突厥人的黑血,这显然是今早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罪证”。
“叶明何在?”龙椅上传来的声音带着些许痰音,让人感觉皇帝似乎身体不适。
“臣在。”叶明从殿角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的绯袍下摆沾着马厩的草屑,显然是匆忙赶来的。昨晚他接到急报时,正在调试新制的马蹄铁模具,那是他为军队特别设计的,能够提高马匹的速度和耐力。
崔衍面色凝重地抖开那卷已经泛黄的账册,上面详细记录着叶家商会自天佑三年以来的各项收支情况。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天佑三年至今,叶家商会购入生铁五万斤,然而产出的农具却不足半数,那么余下的精铁究竟去了何处呢?”
面对崔衍的质问,叶明显得异常镇定。他缓缓地解下腰间的佩刀,仿佛这把刀能够证明他的清白。
金吾卫见状,立刻上前想要阻拦,但叶明却动作迅速地反手一挥,那锋利的刀刃如闪电般削向殿柱。
只听得“咔嚓”一声,木屑四处飞溅,殿柱上赫然露出了一个被蛀空的蚁穴。叶明手中的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刀刃完好无损,丝毫没有受到刚才那一击的影响。
“此刀名为辟邪,乃是专门用来斩杀奸佞之徒的利器。”叶明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他的目光如炬,直视着崔衍。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云轩突然眼睛一亮,他高声喊道:“将此刀呈上来!”
叶明顺从地捧着刀走到李云轩面前,然后轻轻按下刀柄上的暗格。只听得“咔嗒”一声,暗格弹开,一卷泛黄的地契掉落在地。
叶明弯腰捡起地契,恭敬地呈给李云轩,说道:“叶家商会的铁坊建在微臣的封地之上,所用的矿脉皆是陛下赏赐之物。”
接着,叶明忽然翻转刀身,原本刀身上的云纹在阳光的映照下,竟然化作了一片片稻穗的图案。他解释道:“此刀外形看似禾镰,实则是微臣特意为陛下圣寿准备的割禾礼器。”
崔衍突然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质疑:“礼器能阵斩突厥大将?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他的话音刚落,叶明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布包,然后轻轻一抖,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块就掉落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只见那铁块在撞击后,竟然像脆弱的沙砾一样,瞬间裂成了几瓣。叶明看着崔衍,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御史大人,您可别小看了这不起眼的铁块,这可是漠北商队送来的‘精铁’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那些蛮子居然用砂铁来充数,实在是太可恶了!不过,我已经将其炼成了钢刀,正准备禀报陛下呢。”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喊:“报!”
紧接着,叶秋的亲卫风尘仆仆地闯入大殿,他的手中还捧着一把带血的钢刀。
亲卫快步走到御前,单膝跪地,将钢刀呈给皇帝,说道:“陛下,少将军在阵前得到了这把神兵,靠着它,少将军三日之内连续攻破了突厥的十座营帐!”
李云轩闻言,龙颜大悦,连忙接过钢刀,仔细端详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以后连忙传旨道:“传旨……叶家商会铸刀有功……赏……”
就在李云轩的旨意即将出口时,杨毅突然站出反驳道:“陛下,此事尚有蹊跷。叶家商会购铁数量与产出不符,虽有此刀之功,但难保无其他谋逆之举。且这亲卫来得突然,此刀是否真为叶家所铸,还需细查。”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叶明眉头紧皱,刚欲开口辩驳,李君泽却抢先一步出列,“次辅大人,叶家忠心可鉴。那矿脉既是陛下赏赐,产出自然由叶家调配。少将军阵前立功之刀,若不是叶家所铸,又从何而来?”
杨毅冷笑一声,“太子殿下,空口无凭,叶家账目不清,怎可轻易论断无谋逆之心?这亲卫或许是叶家安排,刀的来历也未必真实。”
李君泽正要再辩,叶凌云也站出来说道:“陛下,我叶家世代忠良,为朝廷尽心尽力。此次铸刀也是为了保家卫国,若说谋逆,实是冤枉。”
此时,一直沉默的李云轩缓缓开口:“都莫要吵了。朕向来相信叶家,然此事关乎重大,不可草率。”
他转向叶明,“叶明,你且将商会这些年的详细账目再整理一份呈上,朕自会派人详查。若真如你所言,叶家有功,朕定重赏;若有欺瞒,国法难容。”
叶明跪地叩首,“陛下圣明,臣定全力配合调查,以证叶家清白。”殿内众人皆安静下来,等待着这场风波的最终结果,而叶家的命运,也悬在了这即将到来的调查之上。
退朝的钟声尚未散尽,余音还在宫廷的上空回荡,崔衍脸色阴沉得吓人,仿佛能滴出水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叶明,口中怒喝:“好一招偷梁换柱!那把所谓的‘礼器’,分明就是……”
话到嘴边,崔衍却突然止住了,因为他看到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只见叶明面带微笑,不紧不慢掀开车上的篷布说道:“崔大人,那把‘礼器’其实是改良的铡草刀。”说着,他伸手揭开了马车的车篷,里面赫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农具。
叶明从车上拿起一把铡草刀,向崔衍展示道:“你看,这刀刃上开了血槽,是为了方便放草汁;刀背加厚,则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剁骨料。”他的语气轻松,似乎对这一切都胸有成竹。
崔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还强撑着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你叶家没有私铸兵刃。”
叶明轻笑一声,又从车上拿出一本账册,“崔大人,这是商会这些年所有的交易明细,每一笔铁的去处都有记录,您若不信,大可慢慢查。”
崔衍接过账册,翻了几页,脸色愈发难看。就在这时,李君泽走上前来,“崔大人,叶家忠心为国,此次铸刀有功,您莫要再无端生事。”
崔衍咬咬牙,刚要反驳,却见皇帝的贴身太监匆匆赶来,“崔大人,陛下有旨,让您即刻将账册呈上去,不得有误。”崔衍不敢违抗旨意,只能恨恨地看了叶明一眼,抱着账册离开了。
叶明望着崔衍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李君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三,这次你准备怎么办?崔衍经过崔家的那件事以后,好不容易抓住这么个机会,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叶明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表哥放心,我叶家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们查。我已安排人去收集那些与叶家商会有交易往来的商户证词,以证明我们的铁确实都用在了正途。而且,我还让在军中的兄长留意突厥那边的动静,若崔衍等人还想搞鬼,说不定突厥那边会有意外收获。”
李君泽点头,“如此便好。只是这调查期间,你还是要多加小心,崔衍背后有杨毅撑腰,他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叶明拱手道:“多谢表哥提醒,我自会谨慎。我叶家一心为国,若他们非要颠倒黑白,那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到时候就看谁的手段高明了。”
此时,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叶明望向远方,眼神坚定。
李君泽听到叶明的话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随后叶凌云也走了过来,看着叶明说道:“老三,这次崔衍弹劾你,你准备怎么办?”
叶明看着叶凌云,自信一笑:“爹,您就放心吧,我早有打算。他们不是质疑铁的去向吗?我已让商会之人整理了详细的运输记录,每一块铁从矿脉到农具作坊的过程都有迹可循。而且,我还安排人去联系那些用过叶家农具的农户,让他们出具使用证明。”
叶凌云皱着眉头,仍有些担忧:“可崔衍和杨毅不会轻易罢休,他们在朝中势力庞大,说不定还会使出其他阴招。”
叶明眼神坚定,“他们若想玩,我便奉陪到底。我已暗中让兄长在军中收集突厥俘虏,若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些对我们有利的消息,定能让崔衍等人无话可说。再者,陛下向来圣明,只要我们证据确凿,陛下定会还我叶家一个清白。”
叶凌云听后,点了点头,“如此便好,你做事我放心。只是这期间一定要小心,莫要中了他们的圈套。”
叶明拱手道:“爹,放心,我自会谨慎行事。”
“好,既然你已经有了主意,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赶紧回家去,你娘还在家里担心着呢。”
叶凌云说完就带着叶明一起往宫外走去。
第484章 搞定崔衍
当夜,叶明蹲在工厂的铁坊,眉头紧皱,满脸愁容。他面前的地上,摆放着一堆烧红的刀坯,铁塔正举着它们进行淬火。
随着刀坯入水,一阵水雾升腾而起,隐约可见刀身上浮现出的暗纹。
铁塔看着那些暗纹,有些犹豫地问道:“少爷,真要给所有的钢刀都刻上禾穗图吗?”
叶明沉默片刻,然后猛地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刻!必须刻!”他抓起一把雕刀,走到刀坯前,亲自示范起来,“这儿加个鹊踏枝,那边添簇牡丹纹。”
他还以为打造新刀的事情能瞒住呢,现在既然有人告状了,那他就索性都打造成礼器先糊弄过去再说。
随着铁塔的动作,钢刃在烛火的映照下翻飞起舞,转眼间,一把原本冰冷坚硬的钢刀,就变成了一件富贵吉祥的摆件。
叶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明日,我们就开个赏刀宴,邀请五姓七望来品鉴这些‘文玩’。”
三日后,阳光明媚,微风拂面,崔府后院一片宁静。卢文康站在檀木桌前,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准备劈开一封密信。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将钢刀劈下。只听得“咔嚓”一声,刀刃竟然卡在了檀木桌里,动弹不得。
“这破刀!”卢文康不禁骂道,他用力拔了几下,那刀却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卢公子莫急,且仔细看看这刀刃。”一旁的叶明见状,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轻声说道。
卢文康闻言,定睛看去,只见那刀刃上竟有精美的花纹,若隐若现。他凑近一看,心中猛地一震:“这……这不是我府上去年订的裁纸刀吗?这纹样还是我父亲亲选的松鹤延年呢!”
卢文康又惊又怒,抬头看向叶明,质问道:“叶明,你这是何意?拿我府上的裁纸刀来糊弄人!”
叶明却不慌不忙,拱手笑道:“卢公子息怒,此刀虽看似裁纸刀,实则另有玄机。”
说罢,他走上前,轻轻握住刀柄,手腕一抖,那刀竟从檀木桌中拔出,且刀刃完好无损。
众人皆露出惊讶之色。叶明接着道:“这刀乃是我叶家工坊精心改良,外观虽似裁纸刀,但其材质与工艺却是根据礼器打造的。今日请诸位来,就是想让大家看看我叶家的技艺。”
众人交头接耳,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这时,崔衍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发难,突然一名小厮匆忙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崔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再也顾不得刁难叶明。叶明嘴角上扬,心中暗喜,看来自己的后手起作用了。
只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崔府正门,车帘掀起,李君泽从车上走下。
他手中捧着一个鎏金的礼盒,高声喊道:“崔大人六十华诞,孤特赐叶家商会精钢寿杖一根——杖头嵌着南海明珠,杖身刻有《孝经》全文!”
众人皆被这阵仗惊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君泽。崔衍强忍着内心的慌乱,挤出一丝笑容,赶忙上前迎接:“殿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
李君泽径直走进后院,将鎏金礼盒递到崔衍面前:“崔大人,还不看看这寿杖可还合心意?”
崔衍双手颤抖着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那精钢寿杖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工艺之精湛让他不得不暗自惊叹。
叶明站在一旁,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李君泽可是他暗中请来的助力。崔衍心中明白,今日怕是难以再对叶明发难。
李君泽扫视众人,高声道:“叶家商会技艺非凡,孤日后定多多支持。”众人纷纷附和,不敢再有异议。崔衍虽满心不甘,但也只能强颜欢笑,将这口气咽下。
随后叶明也让身后二十个青衣小厮抬着鎏金礼箱进了门,箱角包着的精钢在灯笼下泛着寒光,倒像是抬着兵器进府。
“叶掌柜好大的手笔啊!”崔家少爷站在垂花门前,一脸戏谑地看着叶明,他的指尖轻轻弹了弹那只精美的礼箱,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可是听说您给家父备了一柄‘精钢大刀’呢?”
叶明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崔公子消息还真是灵通啊。”说罢,他缓缓掀开了箱盖,仿佛在揭开一个神秘的宝藏。
正厅里弥漫着暖融融的香气,崔衍端坐在太师椅上,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叶明呈上的礼单。当他看到“钢刀十柄”这几个字时,不禁眉头一皱,沉声道:“叶掌柜这是要老夫上阵杀敌不成?”
话音未落,满座宾客哄堂大笑,笑声中夹杂着些许嘲讽。然而,叶明却面不改色,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只见他击掌三下,清脆的掌声在正厅里回荡。
随着掌声响起,一群小厮鱼贯而入,他们手中都捧着一卷红绸。在众人的注视下,小厮们小心翼翼地将红绸展开,露出了里面的十把“刀”。
这十把“刀”与寻常的钢刀大不相同,它们的刀柄镶嵌着美玉,刀鞘则用金线勾勒出精美的图案,刃口处竟然还包裹着一层柔软的绸缎。
“此乃《周礼》所载的‘玉铗’。”叶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这玉铗乃是天子祭天时用以分胙之器,今日崔公寿诞,我特意取其寓意,用它来为崔公分福。”
说罢,叶明从其中抽出一柄玉铗,轻轻一挥,那玉铗便如同闪电一般划过案上的烤羊。
只听“咔嚓”一声,烤羊应声而裂,切口整齐,而那包裹在刃口的绸缎却完好无损,仿佛这玉铗只是一件装饰品,而非杀人的利器。
李君泽突然从酒席间站起身来,他身上的蟒袍在烛光的映照下,那金线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与刀光相互呼应。他面沉似水,眼神冷冽,手中紧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刀,口中高声喊道:“孤为崔公试刃!”
话音未落,只见他手臂一挥,长刀如闪电般急速劈向那座铜鹤烛台。只听得一阵金石交鸣之声,那铜鹤烛台竟然应声而裂,断成了两半!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看似威猛无比的一刀,竟然连那烛台上的绸缎都未能划破。
太子见状,眉头微皱,他快步上前,拎起那半截铜鹤,仔细端详着。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大声问道:“这‘玉铗’竟然还有如此奇妙之处,竟然能够辨别忠奸?那么,这铜鹤腹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
众人闻言,皆是一片哗然,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而此时,一直端坐于席上的崔衍,手中的茶盏却突然“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溅起一地的茶水。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那铜鹤的断口处,竟然滚出了几枚带血的扳指!这些扳指显然是被人藏匿在铜鹤腹中的,而那血迹,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定睛一看,这几枚扳指,不正是半月前失踪的幽州税吏之物吗?一时间,满堂皆惊,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一片惊愕之中,叶明忽然叹息一声,说道:“崔公向来治家严谨,家中定然不会出现此等事情。想必,定是有那心怀不轨的下人在暗中作祟啊。”
崔衍脸色煞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他强撑着起身,声音颤抖道:“这……这定是有人陷害老夫!”
李君泽冷哼一声,目光冰冷:“崔大人,此事可没那么简单,幽州税吏失踪,如今证物出现在你府中,你作何解释?”
崔衍额头冷汗直下,急得团团转,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明站出来,拱手道:“殿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或许真有隐情。”
他表面为崔衍说话,实则是在掌控节奏。崔家众人皆惶恐不安,崔家少爷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这时,一名小厮突然跪地,哭喊道:“是我家老爷指使我干的,他收了税吏的贿赂,怕事情败露才杀人灭口!”
崔衍瞪大双眼,指着小厮:“你……你血口喷人!”
但此时,众人皆已不信他。李君泽下令将崔衍拿下,崔衍瘫倒在地,大势已去。
叶明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的计划成功了,以后估计没人再敢说他用精钢打造兵器的事情了。
李君泽看着被押下去的崔衍,转头对叶明说道:“叶掌柜此次立了大功,日后若有难处,尽管找孤。”
叶明赶忙拱手谢恩。此时,人群中走出一位老者,他是五姓七望中的代表。
老者拱手道:“殿下,叶掌柜此次虽揭露了崔家丑事,但叶家打造兵器之事,还需有个说法。”
众人的目光又聚焦到叶明身上。叶明不慌不忙,说道:“你们都看到了,此前打造的所谓兵器,皆已改成礼器,正如今日所见玉铗。且叶家商会日后定当遵循规矩,只打造民用器物。”
李君泽也点点头接着说道:“既如此,此事便不再追究。叶家商会技艺精湛,若能为百姓所用,也是好事。”
众人见李君泽表态,也不好再说什么。叶明心中松了半口气,崔衍是搞定了,接下来就是应付大理寺的调查了。
更深夜半,叶明独坐铁坊。炉火映着墙上的漠北地图,二百把新铸的";礼器";正在装箱。
第485章 糊弄大理寺
崔家寿宴所引发的风波尚未平息,次日清晨,叶家商会的门前竟然被七八顶官轿给堵住了。
叶家商会的门口,叶明正蹲在门墩上,嘴里啃着炊饼,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一群大理寺的人,看着他们如狼似虎般地朝着商会的库房冲去。
“哎哟喂,各位大人,您们可得轻点啊!”叶明嘴里的饼渣子随着他的叫嚷,纷纷掉落一地,“这库房里装的可都是给皇上准备的寿礼呢!”
然而,他的呼喊似乎并没有引起那些大理寺官员们的丝毫重视。只听得“砰”的一声,大理寺少卿王德全飞起一脚,直接踹开了一个木箱。
木箱的盖子被踹飞,里面的东西也随之散落出来。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木箱里竟然哗啦啦地滚出了几十把镰刀!
“这……这是什么?”王德全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镰刀,“这刀刃上还开着血槽的镰刀,竟然也是给皇上的寿礼?”
“大人,您可真是冤枉小的了!”叶明见状,连忙从地上捡起一把镰刀,然后在自己的胳膊上轻轻一划。
令人惊讶的是,那镰刀的刀刃虽然看起来锋利无比,但实际上却异常脆弱。只见那镰刀在叶明的胳膊上划了一下后,不仅没有冒出一滴血珠子,反而那刀刃自己先卷了边。
“您瞧瞧,这铁片子,别说是割麦子了,就算是拿来切豆腐恐怕都嫌它钝呢!”叶明一脸无奈地解释道,“这镰刀啊,其实就是图个吉利数。今年江南不是发大水了嘛,所以小的特意让人打造了七十二把镰刀,就是想取个‘割灾除祸’的好彩头!”
王德全一脸狐疑地看着把镰刀,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这镰刀真有什么古怪不成?”他决定亲自试一试,于是双手紧握镰刀,猛地朝着旁边的门柱砍去。
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镰刀的刀刃竟然卡在了木头缝里,丝毫动弹不得。
这突如其来的反作用力,让王德全的虎口一阵发麻,他不由得松开了手,镰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站在一旁的叶明见状笑了一下,然后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将一本厚厚的账本递到王德全面前,说道:“大人,您快看看这账目!每把镰刀的工料费才三十文钱啊,如此低廉的成本,怎么可能是用来造反的呢?”
与此同时,在工坊的后头,商会的铁匠正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敲打着铁砧。
然而,仔细一看便会发现,那炉子里烧的根本不是铁水,而是掺杂了红土的泥浆。
当几个小吏好奇地凑上前去查看时,铁匠突然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手忙脚乱地拿起一瓢水,毫不犹豫地泼进了炉子里。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火星子四处乱飞,溅得那几个小吏纷纷后退。
“哎呀呀,各位官爷,真是对不住啦!”铁匠一脸惶恐地喊道,“俺们这是在烧陶器呢,可别被这火星子给烫着了!”
其中一个年轻的寺丞见状,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烧陶需要这么大的火吗?”
铁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解释道:“这位官爷有所不知啊,这可是给皇上万寿节准备的贡品呢,可不能有丝毫马虎!”
说着,他从一旁的灰堆里扒拉出一个歪嘴陶罐,得意地展示给众人看,“这可是按照古法烧制的雨过天青釉,非得用猛火才能催出这颜色来呢!”
然而,就在他把陶罐放回原处的时候,罐子底部粘着的一片还未烧化的铁渣,却被他用脚悄悄地踢进了煤堆里,仿佛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便到了晌午时分。
叶明领着这帮官老爷们,慢悠悠地逛到了马厩。二十匹漠北马戴着绣花头套,蹄子上包着棉套,正在慢悠悠嚼糖豆。
“这些可都是献给皇后的温顺马,您瞧——”他一边说着,一边得意洋洋地往马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只见那匹马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突然撅起后蹄,猛地一踢,竟然将旁边的一个木桶给踢飞了出去。
只听“砰”的一声,木桶应声而碎,里面的东西也随之散落一地。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几百颗糖丸!这些糖丸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十分诱人。
“这是……”有人惊讶地问道。
“这可是西域进贡的养生糖啊!”叶明连忙解释道,“专门给这些马儿补气用的,吃了能让它们更加温顺听话呢。”说着,他还顺手捡起一颗糖丸,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嗯,味道还不错呢!要不,大人您也来尝尝?”
王德全见状,心中有些好奇,便也伸出手去,想要拿一颗糖丸尝尝。然而,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糖丸的时候,那颗糖丸却突然“砰”的一声炸开了,瞬间化作一团红色的烟雾,直呛得众人不停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这是怎么回事?”众人纷纷叫嚷道。
其实,这哪里是什么养生糖啊,分明就是给边军传讯用的信号弹!只不过,叶明故意将它伪装成了糖丸的样子,以此来迷惑大理寺的人。
就这样,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手忙脚乱,一直折腾到太阳都快要落山了,大理寺的人才终于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待他们走后,李君泽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身上的蟒袍被蜘蛛网缠得乱七八糟。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蜘蛛网,一边埋怨道:“你这戏演得也太糙了吧!那陶罐底下明明有个明显的暗格,他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叶明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就是要演得糙一点才更真实啊!如果真让他们看出了门道,那咱们还怎么在这里混下去呢?”说着,他走到马槽旁边,轻轻一掀,马槽底下竟然露出了一条暗道。
当夜,真正炼铁的地窖被熊熊燃烧的炉火照得亮如白昼。王二虎光着膀子,肌肉线条分明,他抡起新打的精钢锤,每一锤都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烧红的铁条上。
火星四溅,如烟花般绚烂,仿佛整个地窖都在这猛烈的敲击下颤抖。
“三少爷,您看!”王二虎兴奋地喊道,“按照您说的夹钢法,这刀芯用的是漠北的铁,坚硬无比,外裹的是江南的钢,柔韧性极佳!”
叶明站在一旁,满意地点点头。他身材修长,一袭青衫,风度翩翩。他接过王二虎递来的刀胚,仔细端详着,然后将其浸入刚调好的药水中。
瞬间,刃口处泛起一层蛛网般的纹路,如冰裂般细腻而独特。
“这叫‘冰裂纹’,”叶明解释道,“就跟官窑瓷器上的纹路一样,是淬火时形成的。回头要是跟那帮酸儒说这是烧陶烧出来的,他们肯定深信不疑!”
三日后,叶秋的亲卫队长趁着夜色摸黑进城。叶明早已在屋里等候多时,见他到来,连忙将二百把新刀整齐地摆在炕上。
“这是新打造的刀,”叶明指着炕上的刀说,“刀柄里藏了火折子,以备不时之需。刀鞘的夹层可以塞进地图,方便携带。记住,砍人时得用刀背,这样不容易伤到自己。”
“啥?”亲卫队长闻言,双眼瞪得浑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叶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刀刃啊,不过是个摆设罢了,真正厉害的可是这刀背!”说罢,只见他迅速抄起那把刀,手起刀落,只听“咔嚓”一声,烛台应声而断。
叶明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刀,接着说道:“那帮文官若是再来查账,这刀刃就算去砍棉花恐怕都费劲得很,只有这刀背,才能展现真正的本事,连铁都能劈开!”
时光匆匆,转眼又过了半月有余。这天,御史台的人如叶明所料,果然又来了。
叶明见状,二话不说,直接将账房的钥匙扔给了他们,大方地说道:“各位大人,请随意查看!”
御史们打开账本,只见上面的账目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某月某日,购入生铁五百斤,用于打造镰刀三百把;某月某日,回收废铁两千斤,铸造佛像十尊。
其中一名御史中丞看着那尊纯钢佛像,不禁心生疑惑,喃喃自语道:“这佛像怎么会用废铁来铸造呢?”
叶明见状,连忙笑着解释道:“这佛像所用的废铁,乃是边关将士们捐赠的刀枪熔化而成的,取其‘化干戈为玉帛’的美好寓意。”说着,他还特意敲了敲佛像的肚子,只听里面传出一阵清脆的空响。
叶明笑着对那御史中丞说:“您听听,这佛祖的肚里可是能撑船的呢!”
等这帮人前脚刚走,铁塔就把佛像推进熔炉。钢水浇进刀模时,他扯着嗓子唱起莲花落:";废铁佛,真铁刀,砍得蛮子嗷嗷叫......";
第486章 礼部调查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最后一批“寿礼”终于被装入箱中,准备踏上前往目的地的旅程。叶明悠闲地蹲在车辕上,嘴里嚼着灶糖,看着栓子忙碌地给马车包裹上鲜艳的红绸布。
“这三百尊‘送子观音’可是要给我大哥送去的,可别忘了在每个莲花座里都塞上一把弯刀哦!”叶明笑嘻嘻地叮嘱道。
时光荏苒,几天后的一个炎热午后,叶明又蹲在铁匠铺门口,嘴里啃着西瓜,那红瓤子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仿佛他刚刚宰杀了一个人,却没有擦拭干净血迹一般。
突然,铁塔像一阵风似的从里屋冲了出来,他手中挥舞着大锤,汗水如雨点般洒落在地,连裤腰都被浸透了。
“三少爷!不好啦!新打的马蹄铁又裂开啦!”铁塔焦急地喊道。
“放屁!”叶明把手中的西瓜皮狠狠地砸进铁砧旁边的水桶里,溅起一片水花,“老子可是按照漠北战马的蹄形画的模子,怎么可能不能用?”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不耐烦地踢开满地的碎铁片,然后随手抄起一块马蹄铁,往自己的布鞋上比划着,“你看,这不是挺合脚的嘛……哎呦!”
话还没说完,叶明突然惨叫一声,原来那马蹄铁竟然真的和他的鞋子大小相当,套上去之后紧紧地夹住了他的脚。
就在这时,李君泽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一眼看到叶明这副滑稽的模样,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岔了气:“你这是要给突厥人送鞋还是送马啊?”
今日的太子殿下,着装风格与往日大相径庭,活脱脱像个账房先生。他身着一袭蟒袍,然而袍底却露出半截粗布裤腿,显得颇为滑稽。
“来得正好!”叶明见状,喜出望外,赶忙将手中的马蹄铁往太子的靴子上一扣,然后满心欢喜地说道:“表哥,你快试试,这可是用精钢打造而成的,比牛皮靴还要柔软舒适呢!”
正当两人嬉闹之际,栓子突然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满脸惊恐,连滚带爬地喊道:“三少爷!不好啦!礼部的人来了!他们说还要查咱们给皇后寿礼的账!”
叶明闻言,眉头一皱,将嘴里的西瓜籽“噗”的一声吐进了灶膛里。刹那间,火苗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呼”地蹿起三尺高。
“大理寺上个月不是已经查过三回了吗?”叶明满脸狐疑地嘟囔道。
“可这次不一样啊!”栓子急得直跺脚,手忙脚乱地比划着,“领头的是个穿紫袍的老头,身后还跟着一群穿白衣服的书生。他们怀里抱着算盘,手里拎着秤,说是要当场称铁呢!”
一听这话,工坊里顿时炸开了锅,众人如惊弓之鸟,乱作一团。铁塔二话不说,抄起铁钳,风风火火地将淬火池里的刀胚一股脑儿地往煤堆里埋。
鲁山则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高喊:“快!快把精铁锭都换成腌菜缸!”
说时迟那时快,二十多个工匠如同训练有素的蚂蚁一般,迅速行动起来。眨眼间,原本热火朝天的打铁铺就被改造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酱菜园子。
叶明一脸镇定自若,不紧不慢地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顺手将手心里的煤灰也抹到了李君泽的脸上,笑着说道:“表哥啊,今天就只能委屈您来当一回账房先生啦。”
就在这时,礼部侍郎崔延年迈步走进了门。由于门口摆放着一个咸菜缸,他一个没留神,差点被绊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崔延年赶紧伸手扶正自己头上的乌纱帽,这才定睛一看,只见叶明正蹲在酱缸上,嘴里还啃着一根黄瓜呢。
“崔大人,您来得可真是时候啊!”叶明热情地招呼道,“快尝尝我新腌的糖蒜,味道可好了!”
崔延年面色一正,朗声道:“本官此次乃是奉旨前来查验……”
“知道知道!”叶明连忙打断他的话,从酱缸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崔延年面前,将一坛辣白菜塞进他的手里,接着说道,“您瞧这腌菜坛子,可都是用废铁熔化后重新铸造而成的呢。”
说罢,他还特意伸手敲了敲缸沿,发出“砰砰”的清脆声响,“您听听这声音,多脆生啊!比景德镇的瓷器还要讲究呢!”
崔延年带来的那些白衣书生们原本正准备拨动算盘珠子开始算账,却冷不丁被一群大姑娘给团团围住了。
云裳领着织布坊的姑娘们,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把钢梭子,笑盈盈地对那些书生们说道:“各位公子,麻烦你们帮忙看看,这织布机上的铁件是否合乎规制呀?”
年轻书生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啊,一个个都面红耳赤,羞得无地自容。其中有一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竟然伸出手去摸那梭子,结果云裳突然叫了一声:“哎呀!公子小心啊!这上头可是抹了防锈的猪油呢!”
这一声惊叫,把大家都吓了一大跳,再看那白袍子,已经被猪油弄得油光锃亮,好不狼狈。
而此时的李君泽呢,正躲在账房里,憋笑憋得肚子疼呢。他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就看见叶明拎着一个铁茶壶走了进来,对崔延年说道:“崔大人,您请看,这是给皇上新制的煮茶炉。”
说着,叶明还故意把壶嘴对着崔延年,只听“噗”的一声,壶嘴突然喷出一股蒸汽来,把那老头吓得一哆嗦。
叶明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您瞧这气力,用来煮老茶砖再合适不过啦!”
崔延年被这突如其来的蒸汽吓了一跳,心里有些不悦,但还是强作镇定地检查起这煮茶炉来。
然而,他查了半天,愣是没在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到一两精铁。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崔延年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突然落在了院子里的那些漠北马上,他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叶明见状,连忙解释道:“哦,这些马啊,都是用来拉腌菜的!”说着,他还故意拍了拍其中一匹马的屁股,那马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哗啦”一下拉出了一泡稀稀的粪便。
叶明见状,立刻笑着对崔延年说:“您瞧这肠胃,吃多少腌菜都不上火呢!”
崔延年皱了皱眉头,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就在他转身要走时,突然一个白衣书生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延年脸色一变,指着叶明喝道:“大胆叶明,有人举报你在给皇后的寿礼中藏有违禁之物,还不从实招来!”
叶明心中一紧,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崔大人,这可真是冤枉啊,您都查了这么久,哪有什么违禁之物。”
崔延年冷笑一声,“哼,那便再查一遍,若查不出问题,本官自会给你个公道。”说罢,他便指挥手下人又开始翻找起来。
李君泽从账房出来,站在叶明身旁,低声道:“怎么办?”
叶明眼珠一转,突然大声喊道:“哎呀,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有个小贼进了工坊,莫不是他把违禁之物藏在了这里,故意陷害我!”
众人一听,都停下手中动作,面面相觑。就在这时,鲁山突然指着远处喊道:“看,那好像就是小贼!”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一个黑影闪过,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工坊后的小巷里。
崔延年立刻下令:“追!一定要抓住这个小贼问个清楚!”一群人呼啦啦地追了出去。叶明暗自松了口气,对李君泽使了个眼色,两人趁着混乱开始悄悄转移那些藏着弯刀的“送子观音”。
可没等他们行动几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惨叫。众人出去一看,只见追出去的人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那个“小贼”站在中间,竟是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神秘人。
他手持利刃,眼神冰冷,扫视着众人。崔延年吓得腿都软了,颤声道:“你……你是何人?为何伤我手下?”
神秘人冷冷开口:“有人雇我来取叶明性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叶明心中一惊,表面却故作镇定,“我与你无冤无仇,何人雇你害我?”
神秘人并不答话,提刀便朝叶明冲来。叶家的家丁见状,全都挺身而出,挡在叶明身前,随后众人便战作一团。
叶明趁机观察周围局势,想着如何脱身。此时,崔延年也反应过来,指挥剩下的人一起围攻神秘人。神秘人武艺高强,一时间众人竟难以将他拿下。
突然,云裳带着织布坊的姑娘们手持钢梭子赶来支援。她们虽力气不如男子,但配合默契,从旁干扰神秘人。就在神秘人分神之际,叶明瞅准机会,拿起地上的一根铁棍,猛地朝神秘人砸去。
神秘人侧身躲过,却被李君泽抓住破绽,一剑刺中他的肩膀。神秘人吃痛,无心恋战,转身便往小巷深处逃去。
叶明等人也不追赶,毕竟当务之急是处理眼前这堆寿礼和礼部的查账之事。
崔延年见神秘人逃走,随后查了好久什么也没查到,就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而叶明他们则又开始了紧张的准备,确保那些暗藏玄机的“寿礼”能顺利送到大哥手中。
当夜,夜幕如墨,万籁俱寂,真正炼铁作坊却突然亮起了鬼火似的蓝光,幽冷而诡异。
铁塔站在熊熊燃烧的火炉前,手中高举着一把新淬火的陌刀,刀刃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三少爷,您看这刀怎么样?”铁塔咧嘴笑道,“我按照您说的,在刀刃里夹了一层软铁,这样一来,就算是砍棉花,刀刃也绝对不会卷刃了!”
叶明站在一旁,面沉似水,他看了一眼铁塔手中的陌刀,冷哼一声:“你懂个屁!”
说罢,他猛地将刀背往铁砧上一磕,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子四溅,如烟花般绚烂,足足溅出了三尺远。
“这刀刃,不过是给那帮酸儒看的,中看不中用!”叶明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真正的厉害之处,在这刀背上!”
话音未落,他顺手一挥,那陌刀如闪电般划过,只听“咔嚓”一声,一根粗壮的铁链应声而断。
“去,给大哥捎个信。”叶明把断成两截的铁链扔到一边,对铁塔吩咐道,“就说这刀刃削苹果都费劲,让他别太在意。”
五更时分,天色依旧昏暗,万籁俱寂。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匹快马如疾风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信使面色凝重,手中紧紧握着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件。
信使刚进城,七拐八绕,最后竟然钻进了叶家商会的茅房。
叶明此时正蹲在茅房隔壁的坑位上,手里拿着叶秋的来信,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阅读着。
然而,这茅房里的臭气熏天,让叶明差点被熏晕过去。他强忍着恶心,定睛一看,只见信上画着一把歪歪扭扭的刀,旁边还写着一行字:
“刀背砍人挺顺手,就是削羊肉片费劲,下回弄个带锯齿的!”
第二天早朝,崔延年捧着腌菜坛子告御状。李云轩尝了口辣白菜,咳得眼泪汪汪:\"赏......赏叶明黄金百两,这腌菜......咳......给边军加菜!\"
退朝时,李君泽扯住叶明袖子:\"你往辣白菜里掺了多少辣椒面?\"
\"不多。\"叶明眨眨眼,\"就放了半斤漠北来的魔鬼椒。\"他忽然从袖子里抖出个糖丸,\"表哥尝尝?新制的润喉糖。\"
太子刚含进嘴就喷出火来——糖心里裹着辣椒粉,辣得他直蹦高。叶明撒腿就跑,边跑边喊:\"这是给突厥可汗预备的糖衣炮弹!\"
第487章 送兵器
大理寺和礼部那帮人第五回扑空之后,叶明心情愉悦地蹲在铁匠铺房顶上,嘴里啃着一只香喷喷的烧鸡,手上的油乎乎的,他随意地往瓦片上一抹,瓦片瞬间变得锃亮。
“铁塔啊!”叶明嘴里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看这事儿应该就这么过去了,以后估计没啥麻烦了。你去把后院那口腌菜缸挪开,咱们得给大哥整点真正厉害的家伙了!”
铁塔闻言,二话不说,抄起铁锤,“砰”的一声砸开了地窖的暗门。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铁腥气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直咳嗽。
叶明和铁塔顺着楼梯走进地窖,只见里面二十座炼铁炉整齐地排成了一个八卦阵。王二虎正拎着铁钳,站在其中一座炼铁炉前,满脸笑容。
“可算能喘口气了!”王二虎兴奋地喊道,“这半个月来,老子净打些锄头镰刀,胳膊都快生锈啦!”
“急什么!”叶明把啃完的鸡骨头随手扔进炉膛里,火苗“呼”的一下窜起三尺高,他接着说道,“先给老子打五百把菜刀,记住,刀刃要用精钢,刀背裹上生铁,刀柄给我挖空了,里面塞上匕首!”
就在这时,李君泽从通风口钻了进来,他的头上顶着一层厚厚的蜘蛛网,看起来有些狼狈。
“我说你这地窖也太邪乎了吧!”李君泽抱怨道,“比东宫的密室还复杂,连耗子洞都设了机关!”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感觉到脚下的木板“咔嗒”一声翻开,露出了底下用来淬火的冰水池。
三天之后,长安西市的一角,一家名为“叶记铁铺”的小店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店门口,堆积如山的铁锅和菜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在向路人宣告着这家店铺的存在。
装成老板娘的云裳身着一袭红衣,嗑着瓜子,站在店门口,声音清脆地吆喝着:“买锅送铲啦!买刀送磨刀石哦!”她的声音在熙熙攘攘的市集中回荡,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然而,在这看似普通的吆喝声背后,却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每当有熟客前来光顾时,云裳便会不动声色地伸出三根手指,这是叶明与边军之间的供货暗号。
这一天,正值晌午时分,阳光炽烈。栓子正忙碌地将一只只“铁锅”塞进马车里,准备运往边军。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口传来,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叶明闻声,脸色一紧,迅速抄起一把菜刀,猛地往案板上一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高声喊道:“快!上戏!”
话音未落,十几个工匠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立刻扯开嗓子,唱起了欢快的莲花落。原本嘈杂的铁匠铺,瞬间变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戏班子。
就在这时,兵部侍郎带着一队亲兵如旋风般冲了进来。他们气势汹汹,似乎是来者不善。
然而,当他们闯进店铺时,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鲁山正踩着高跷,手持一把巨大的钝铁片子,耍着大刀,那模样滑稽可笑。
“哟,大人来捧场啊?”叶明见状,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他快步迎上前去,笑嘻嘻地递上一把瓜子,“这是我们新编的《关公战秦琼》,您给指点指点?”
那侍郎伸手要掀马车篷布,突然";哎呦";一声缩回手——篷布下钻出只炸毛的狸花猫。
云裳扭着腰过来:";大人当心,这猫专抓耗子!";说着掀开布帘,里头整整齐齐码着腌菜坛子。
当夜,万籁俱寂,作坊里却传来阵阵打铁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铁塔站在火炉前,将淬火后的钢刀迅速浸入羊血中,刹那间,刀刃上泛起一层诡异的红纹,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三少爷,按照您说的古法,这血淬钢真是太邪乎了!”铁塔惊叹道,手中的钢刀在火光的映照下,那红纹显得越发妖异。
叶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邪乎就对了!”他走到铁塔身边,接过钢刀,仔细端详着那诡异的红纹,接着将火折子塞进刀柄的暗槽里。
“突厥人向来迷信,看到这血纹,他们肯定会吓得腿软!”叶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到时候,这把刀就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说罢,他随手一挥,钢刀轻易地削断了一根铁链,而刀口竟然连个豁都没有。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运货的日子。二十辆装饰华丽的“送亲”马车排成一列,宛如一条长龙,车头都扎着鲜艳的大红绸花,喜气洋洋。
叶秋派来的亲兵们则扮成轿夫,腰间别着唢呐,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吹响唢呐便是遭遇敌袭,敲锣则表示安全过关。
车队缓缓前行,一路平安无事。然而,当行至潼关时,意外发生了。守将突然拦住车队,要求开箱查验。
轿子里的人掀开轿帘,露出里面的“新娘子”——竟然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漠北马贩!
“军爷,您行行好啊!”马贩一脸谄媚地笑着,往守将手里塞了一包银子,“我媳妇都怀上三个月了,实在经不起折腾啊!”
那守将捏了捏荷包的厚度,就挥挥手示意放他们过去。
在边关大营里,叶秋满心欢喜地拆开了那个被称为“嫁妆”的箱子。当他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不禁笑得合不拢嘴。
只见那把锋利的钢刀被红绸紧紧包裹着,仿佛是一件珍贵的礼物;而那套坚固的铠甲,则被塞在了柔软的棉被里,显得有些滑稽。更有趣的是,就连马蹄铁都被巧妙地藏在了绣花鞋底里,让人忍俊不禁。
“老三这脑子,可真是太机灵了!当个商人真是当对了!”叶秋不禁赞叹道。他对老三的创意和心思深感钦佩,这些看似普通的物品,在老三的精心安排下,竟然变得如此有趣。
然而,就在叶秋沉浸在喜悦之中时,突然有探子快马加鞭地赶来报告:“将军,突厥一股小部队已到三十里外!”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叶秋的好心情。。。
第488章 世家捣乱
但叶秋并没有惊慌失措,他迅速抄起那把血纹钢刀,翻身跃上战马,高声喊道:“兄弟们!拿新家伙开荤去!”他的声音在大营中回荡,激起了五百铁骑的士气。
五百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敌阵。当他们冲入敌阵时,突厥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那些明晃晃的“菜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让他们完全不知所措。
直到钢刀砍破他们的皮甲,突厥人才如梦初醒,发现这些看似普通的“菜刀”竟然锋利无比,能够轻易地削铁如泥。叶秋更是勇猛无比,他手起刀落,一刀便将敌酋的狼头旗劈成了两段。
这场战斗以叶秋和他的五百铁骑的大获全胜而告终。当捷报传回长安时叶明却正蹲在铁匠铺门口,悠闲地教着一群小孩子玩铁环。
大理寺的轿子远远地绕道而行,似乎对叶明有些忌惮。街坊邻居们则在一旁窃窃私语,有人说听见轿子里传来阵阵磨牙声,仿佛是大理寺的官员对叶明又恨又怕。
“三少爷!”伴随着一声呼喊,鲁山的脑袋从地窖里冒了出来,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新到的漠北铁矿,咱还像之前那样掺红土不?”
叶明站在铁匠铺中央,手中把玩着一个铁环,听到鲁山的话后,他猛地将铁环抛向空中,然后大声喊道:“掺个屁!”铁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铛”的一声落在地上。
叶明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鲁山,接着说道:“给老子可劲儿炼!这回我要打一把门板大的斩马刀,刀背刻《论语》,刀刃写《孟子》,我倒要看看哪个酸儒还敢来查!”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铁匠铺上,给整个铺子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铁匠铺里,炉火熊熊,火星四溅,与夕阳的余晖交相辉映,仿佛一幅美丽的画卷。
就在这时,一股诱人的烤羊腿香气从铁匠铺里飘了出来。这股香气顺着微风,飘到了不远处的院墙上。
李君泽身穿一袭蟒袍走了进来,袍袖随风飘动,显得颇为潇洒。他的袍摆上,还挂着半截没吃完的糖葫芦,显然是刚刚路过街边小贩时买的。
“听说你要打儒刀?”他大步走到叶明面前,笑着说道,“给我也来一把,我要刻《孝经》的!”
叶明看了李君泽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孝经多没劲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勺滚烫的铁水倒进了刀模里,“我给你刻一套春宫图,保证那帮老学究看了当场升天!”
叶明蹲在庄头土坡上咬草根,远处三十座青砖厂房正冒着白烟。穿粗布短打的汉子们推着独轮车穿梭,车轱辘压过水泥路面的声响像磨牙。
";三少爷,三号织坊的纺车又卡壳了!";丫鬟春桃提着裙摆跑来,发髻上还沾着棉絮。叶明吐出草茎往厂房跑,心想这古代工匠理解流水线真是要命。
绕过晾晒场的蓝布阵,三号厂房里的二十架改良纺车正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仿佛是一群被惊扰的蜜蜂在愤怒地嗡嗡叫。这些纺车本应是高效运转的,但此刻却像是被施了法一般,变得异常暴躁。
老师傅老赵站在一旁,紧紧抓着络车的手柄,满脸焦虑地直跺脚。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这该死的联动轴,转三圈就掉链子!”仿佛这纺车的故障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就在这时,叶明快步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扳手,二话不说便钻进了纺车底下。
只听见一阵铁器碰撞的声音,叶明的声音从车底传了出来:“不是让你抹菜油要抹豆油吗?菜油黏灰,半天就糊住齿轮了!”
老赵显然有些心虚,他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我以为菜油也能用呢……”
然而,还没等老赵把话说完,叶明突然从车底钻了出来。他的手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污,看上去十分狼狈。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老赵的袖口上,那里沾着一些松烟墨。
“老赵,你袖口沾的松烟墨挺别致啊。”叶明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老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想要用手去掩盖袖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叶明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他顺手将满手的黑油往老赵的袖口上一抹,然后若无其事地说:“范阳卢氏挺下本啊,陇西的松烟墨要二十两一锭吧?”
老赵扑通一声跪下,“三少爷饶命,是那卢氏的人拿了我家中老小的性命相逼,让我破坏这纺车,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叶明眉头紧皱,心中暗忖这范阳卢氏竟如此大胆,敢派人来搅乱他的产业。“起来吧,你且说说,那卢氏的人给了你什么好处,又约你何时再动手?”
老赵战战兢兢道:“他们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说等这一批布织完,让我再把纺车彻底弄坏。”
叶明冷笑一声,“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发展产业,未免太小瞧我了。”
他转头对春桃说:“去把护院叫来,将老赵先关起来,等我处理完此事再做定夺。”
随后,叶明心中已有了应对之策,他决定将计就计,给范阳卢氏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们知道敢与他作对的下场。
随后叶明掂着从他床板下翻出的图纸直乐:";画个纺车传动轴还用军事舆图,卢家暗桩就这水平?";
他随后带人把织布机修好以后,就让人继续开工。
";报!";庄户突然撞开门,";粮仓走水了!有人看见卢氏的人影......";
叶明抄起铁钳就往外冲,却见西北角火光冲天。跑到近前差点笑出声——他特意用水泥砌的粮仓正冒着青烟,纵火的黑衣人还在拼命泼油。
";接着泼!";叶明抱臂高喊,";这墙里掺了石英砂,烧化了算你本事!";黑衣人吓得油桶都扔了,被巡防营按在滚烫的水泥墙上烙出个";蠢";字。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村口,叶明正蹲在那里涮火锅。二十口大锅整齐地排列着,锅里炖着铁矿石,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路过的工匠们都被叶明热情地塞了一双筷子,邀请他们品尝:“都尝尝,能嚼碎的矿石才合格。”
李君泽好奇地走过来,捏起一块矿石,眉头微皱:“你这是在挑矿石还是挑黄豆啊?”
叶明吐出一块矿渣,笑着解释道:“原理差不多啦。含铁量高的矿石比较脆,用牙磕一下,如果磕不动,那就直接淘汰掉。”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七天过去了。卢氏商行的掌柜们开始坐不住了,他们亲眼看到庄子里源源不断地运出五百把锄头,这些锄头的铁口锃亮得都能照人了。更要命的是,这些锄头的价钱比市面上的便宜了整整三成!
“少东家,咱们库房里还积压着三千把锄头呢……”老掌柜的话还没说完,卢俊才就已经气得掀翻了桌子,怒吼道:“派人混进去!一定要把他们的秘方给我弄到手!”
此时叶明正对着一百名新工匠训话:";每日上工前搜身,下工后更衣。带出片铁屑的——";他忽然举起个奇怪铁器,";就赏他尝尝这钉板的滋味!";
人群中有个疤脸汉子缩了缩脖子,他后腰别着的松烟墨条硌得生疼。
九月十八,秋高气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梁上,叶明正蹲在那里,仔细地挂着红绸。底下二十个绣娘忙碌地穿梭着针线,赶制着";叶氏工坊";的锦旗。
突然,一个线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骨碌碌地滚到了门口。一个身穿羊皮袄的货郎正巧路过,他弯下腰去捡线轴,就在这时,他的袖口不经意间露出了一截乌木柄。
";接着!";叶明的声音突然在房梁上响起,紧接着,一个铁蒺藜如流星般砸向货郎。货郎的反应极快,他本能地抽出腰间的匕首,迅速地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刀刃砍在铁蒺藜上,迸出一串火星。
叶明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上。他定睛一看,那把匕首的刀刃竟然泛着一层诡异的蓝色——这是一把淬毒的匕首!
就在这时,巡防营的士兵如疾风般冲了进来,将货郎团团围住。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货郎的脸上已经被自己的毒刃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叶明面沉似水,他慢慢地走过去,从货郎身上搜出了一个火折子。他掂了掂火折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想在我的纺织坊放火?你可知道什么叫防火涂料吗?";
说着,叶明随手将火折子往纱锭上一杵,火苗瞬间舔过浸过明矾水的棉纱,然而,令人惊讶的是,火苗只是嗤地一声,便熄灭了。
第489章 视察整个工厂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露水气息。叶明早早地起床,踏着湿漉漉的草地,缓缓地向山坡走去。
走着走着,远处传来一阵响亮的呼喊声,那是鲁山的大嗓门。叶明不禁加快了脚步,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他绕过一片酸枣树林时,整个工厂的工地突然展现在眼前。只见工人们正在忙碌地施工,有的在搬运材料,有的在砌墙,有的在挖掘地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叶明的目光落在了一堵正在修建的青砖墙上,墙上还残留着一些潮气。鲁山正站在墙边,踮起脚尖,努力地将篾片插进墙缝里。他的后腰上别着一把鲁班尺,由于动作幅度较大,那尺子几乎要戳到他的后脑勺了。
";三少爷!";鲁山听到叶明的脚步声,连忙转过身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他的身上沾满了泥土,随着他的转身,一些泥点子在晨光中飞舞起来。
";您看这水渠的走向,俺可是按照您画的图纸改了七回呢!";鲁山指着地上的水渠,兴奋地说道。
叶明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起青砖缝来。他用手指轻轻触摸着砖缝,感受着其中的灰浆质地。突然,他的指腹沾上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他凑近一看,原来是糯米灰浆。
";这灰浆里掺了蛤粉吧?";叶明抬起头,看着鲁山问道。
";可不是嘛!";鲁山得意地笑了笑,从腰间抽出鲁班尺,比划着墙基说道,";您说要防潮,俺就把俺家祖传的方子都翻出来了。这三合土里加了牡蛎壳粉,墙角还埋了三十斤石灰呢!";
绕过正门影壁,叶明的目光突然被横梁上的榫卯所吸引。那榫卯结构精巧细致,犹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鲁山见状,赶忙上前解释道:“这可是俺新琢磨出来的勾连套榫,可结实了,能扛得住八级地龙翻身呢!”
然而,叶明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停。”
他敲了敲梁柱,严肃地说:“这不行,我要的是能快速拆装的结构,你这雕花是打算传给十八代吗?”
鲁山的老脸瞬间涨得像猪肝一样,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叶明见状,也不再多说,而是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你看看胡人帐篷的结构,学学他们的插销结构。”叶明边画边说,“把梁柱都标上数字,哪根坏了就直接换哪根,这样不就方便多了吗?”
鲁山听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穿过嘈杂的施工区,鲁山突然兴奋起来,他指着前方的一座建筑说:“这就是按照您说的‘流水线’建造的织造坊!”说着,他推开了樟木门,展示给叶明看。
只见二十架改良后的织机整齐地排成了一条蛇形,生丝从东头进入,经过织机的加工后,再从西边的染缸出来。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效率极高。
然而,叶明的注意力却被房梁上的滑轮组吸引住了。他盯着那滑轮组,皱起了眉头,“传动皮带怎么用的是牛皮?”
";三少爷,都是用了上等小牛皮,浸了桐油,结实的很......";
“不行,牛皮不行。换麻绳掺马尾毛。”叶明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拽了拽手中的牛皮带,然后解释道,“牛皮湿度一旦发生较大变化,这皮带就容易打滑,到时候纺纱的密度可就不均匀啦。”
叶明和鲁山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炼铁区。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其他地方要高很多,鲁山热得受不了,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拼命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三丈高的水车正在吱吱呀呀地转动着,它带动着巨大的夯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铁砧上,发出咣咣的声响。
就在这时,叶明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趴在地上,把耳朵紧紧地贴在地面上,仔细聆听着地下的动静。
这一举动可把周围的工匠们吓了一大跳,他们手里的铁钳差点都扔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叶明从地上爬了起来,弹掉了衣襟上的炭灰,一脸严肃地对鲁山说:“这地基层下面有个空洞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水车的震动频率会引发共振,照这样下去,最多再过三个月,这里肯定会塌掉的。”
鲁山一听,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二话不说就要给叶明磕头。叶明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拎住鲁山的后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别跪了,快起来!”叶明说道,“现在还没事,你现在赶紧去河里捞一些鹅卵石回来,再找些黏土,把它们混合在一起,用来填这个地基。记住,每填三尺就要洒一层铁砂——哦,对了,你别瞪着我,这铁砂你去西市的废料场拉就行了。”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爬到了中天。叶明和鲁山两人站在了望台上,一边啃着炊饼,一边俯瞰着整个工地。
鲁山指着不远处那炊烟袅袅的村落,对叶明说:“按照您的吩咐,工匠们的家属都已经被安置在二里外的地方了。不过,俺还是有点不明白,为啥连茅房都要铺上陶瓷砖呢?”
“这叫卫生标准。”叶明一边说着,一边将炊饼掰碎,然后小心翼翼地喂给麻雀。他看着那些麻雀欢快地啄食着炊饼屑,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等咱们的工厂正式投产了,每天来查岗的世家探子肯定比这麻雀还要多。”叶明接着说道,“你说咱们连茅房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他们也才会相信咱们生产的布匹是洁净的。”
正当叶明和鲁山谈论着这些事情时,他们转过了仓储区。突然,叶明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一样,猛地抽了抽鼻子。
“嗯?这焦炭味里怎么还混着松烟墨的味道?”叶明疑惑地说道。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紧接着,叶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库房门。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焦炭味和松烟墨味扑面而来。
叶明定睛一看,只见角落里有几枚黑脚印,那脚印上还泛着油光,显然是刚刚留下的。
鲁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手中的炊饼都差点掉落在地。
“俺今早可是亲自锁的门啊!”鲁山惊慌失措地说道。
叶明并没有理会鲁山的惊慌,他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地捻起一点黑灰,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这又是辽东松烟墨,而且还掺了蓖麻油。”叶明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卢家的暗桩还真是舍得下本啊,这墨都够写三本族谱了。”
说完,叶明突然笑出了声,仿佛对这个发现并不感到意外。
当天夜里,叶明独自一人蹲在库房的房梁上,嘴里还啃着一只鸡腿。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三更的梆子声响了起来。
就在这时,通风口处突然钻进了一个黑影。那黑影动作迅速而敏捷,显然是个训练有素的探子。
黑影进入库房后,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举起了一颗夜明珠,借着夜明珠的光亮查看起了账本。
然而,就在黑影聚精会神地查看账本时,突然间,一大团石灰粉如雨点般朝他扑来。黑影猝不及防,被石灰粉扑了个正着,满脸都沾满了白色的粉末。
";等你半天了。";叶明晃着脚跳下来,";卢俊才没告诉你?我现代......咳咳,我叶三少最擅抓贼。";他抢过账本一翻,竟是工坊完整的布局图。
巡防营押人走时,叶明盯着图纸上的朱砂标记出神——那红圈赫然标在水车枢纽处。他猛然惊醒,赤脚就往河边跑。
月黑风高,水车底下浮着个油纸包。叶明捞起来嗅了嗅,惊出一身冷汗:";火硝混着硫磺,够炸飞半个工坊!";
次日清晨,卯时的太阳刚刚升起,鲁山站在水车旁,瞪大眼睛看着已经被拆解下来的水车轴心,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嘴里喃喃说道:“这铜轴竟然被蛀空了!”
一旁的叶明则显得比较镇定,他手中把玩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齿轮,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纹路和磨损情况。
过了一会儿,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说道:“这是有人用热胀冷缩的原理做的手脚。”
叶明解释道:“他们在夜里往铜轴上泼冷水,让它迅速收缩,然后白天再让它暴晒在阳光下,这样反复的热胀冷缩,使得铜轴内部的金属结构产生疲劳,最终导致破裂。”
说完,叶明将手中的齿轮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将它按在新建成的冶铁炉上。随着信纸的燃烧,腾起的火苗照亮了整个房间,同时也映照着墙上的工厂布局图。
在布局图的西北角,有一块空白的地方,叶明走到那里,用手指在墙上轻轻画了一个骷髅标记。这个标记代表着一个秘密的地方——那里正在秘密地浇筑着精钢轴承。
叶明刚画完骷髅标记,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第490章 搬迁新工厂
叶明冷笑一声,走上前去,双手抱臂道:“卢少爷,说话可得有证据,空口无凭可不能污蔑人。”
卢俊才哼了一声,指着工厂里的设备说:“这些改良的织机、水车,还有精钢的技术,都是我们卢家研究多年的成果,你们分明是偷去了!”
叶明不紧不慢地说:“卢少爷,这些都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若你不信,咱们可以找行家来鉴定。”
卢俊才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带人走了。
叶明也知道这些日子发生的这些,都是那些世家大族不想让自己的工厂真正开工。
很快在叶明的监督下,整个工厂就完工了,叶明让鲁山阻止庄子里的人把庄子里的作坊全都搬到新工厂里去。
他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庄头那棵古老的槐树下,津津有味地啃着甜瓜,眼睛却不时地瞄向不远处正在缓慢移动的二十辆牛车。这些牛车排成一列,正朝着新建的工厂缓缓前行。
打头的牛车上,铁匠刘老黑紧紧地抱着他的风箱,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贝一般,嘴里还嘟囔着:“这可是俺太爷爷传下来的家伙什啊!”
叶明见状,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一边吐着嘴里的瓜子皮,一边指着远处说道:“刘叔,您别担心,新工坊给您准备了一个双排风箱呢。”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那可是铸铁的,还带水冷槽,保证能把您的胡子都吹得打卷儿!”
就在这时,铁匠铺的夯土墙被推倒了,扬起一片尘土。三个学徒见状,急忙扒住门框,放声大哭起来。
叶明见状,二话不说,拎起一个铁砧就往牛车上一扔,然后对着那三个学徒喊道:“哭啥呢?新的砧子能加热,就算是寒冬腊月,你们打铁的时候手也不会被冻着!”
与铁匠铺相比,织布坊那边的情况似乎更加糟糕。王寡妇抱着织机上的梭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嘴里还念叨着:“这木头可是浸了俺男人的血汗啊,离了地气就织不出好布啦!”
叶明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带滚珠的铜梭子,递给王寡妇,说道:“王婶,您试试这个,这可是我专门给您准备的。有了这个,保准您一天能多织三匹布呢!”
搬迁到新工厂已经是第三天了,大家都在忙碌地整理和布置着。然而,就在这一天,新工厂的东墙根突然堆起了一座小山。
鲁山手里举着账本,急得直跺脚,他对着叶明喊道:“三少爷!您看看,这帮人连腌菜缸都要往工坊里搬啊!”
叶明闻声走过来,看着满地的锅碗瓢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这有什么不好的?正好,咱们把食堂再扩充三间,以后大家吃饭的地方就宽敞多了。告诉大伙,今天晌午管饭的肉包子管够!”
鲁山听了叶明的话,虽然觉得有些无奈,但也只能照办。
辰时三刻,新高炉里的第一炉铁水开始翻滚起来。刘老黑抡起大锤,正准备往模具里浇铁水,突然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睛瞪得大大的,惊讶地说道:“这火候……这成色……”
只见那铁水浇进模具时,竟然泛着一层青蓝色的光晕,比他祖传秘法炼出来的铁水还要纯净。
叶明见状,微微一笑,解释道:“这叫焦炭高温炼铁法。”说着,他用铁钳夹起一块精铁锭,递给刘老黑,“您老试试这铁锭的刃口如何?”
刘老黑接过铁锭,毫不犹豫地一锤子砸了下去。只听“铛”的一声,火星子溅出三丈远,而那铁锭上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与此同时,织造坊里也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王寡妇站在一台自动穿梭的织机前,眼睛都看直了,她的手指头不停地哆嗦着,嘴里喃喃说道:“这、这织锦比宫里娘娘穿的还要细密啊!”
\"咱们这叫流水线。\"叶明扯着刚下机的棉布,\"从纺纱到染色十二道工序,每道专人专岗。\"他突然抖开匹月白色细棉,\"这布浸过明矾水,沾血一搓就掉。\"
搬迁第七日,阳光透过仓库的窗户,洒在叶明身上。他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打算盘,算盘珠子在他指尖飞快地跳动着。
就在这时,春桃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三本厚厚的账册,满脸喜色地喊道:“少爷!铁器铺这月的出货量翻了三倍!”
叶明闻言,眼睛一亮,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得更快了,他边算边说:“不止如此,铁器的良品率从原来的五成提升到了九成,这意味着我们的废料重熔又能省下三成的材料。”
然而,当他算到食堂开支时,算盘珠子突然卡住了。他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食堂的开支竟然超标了……刘老黑一顿能吃十八个肉包子?”
十月的一天,阳光明媚,朱雀大街上热闹非凡。人群簇拥在一家新开张的店铺前,店门口三丈长的红绸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当红绸被揭开时,围观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冷气——只见青砖墙上镶嵌着一整面巨大的琉璃窗,阳光透过琉璃窗,将店内照得通亮。店内,三十架织机整齐地排列着,织机上的梭子如同飞鸟一般,在空中飞速穿梭。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惊呼:“这不是叶明叶家三少爷的产业吗!”百姓们顿时议论纷纷,都在惊叹叶家三少爷的新奇玩意儿。
这时,叶明从店内走出,他身着一袭淡蓝色长衫,面带微笑,拱手向众人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今日小店开业,凡进店者皆有礼品相送,还有这琉璃窗,乃是我新研制之物,透光性极佳。”
众人一听有礼品,便纷纷涌入店内。叶明又命人抬出几匹刚织好的棉布,展示给大家看。
正在众人看得入神时,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从车上下来一位身着官服的大人。
他走进店内,仔细打量着织机和琉璃窗,眼中满是惊讶。
叶明见状,赶忙上前施礼:“大人,不知您对小店之物可还满意?”
大人抚须笑道:“三少爷果然是奇才,这些新奇物件若能推广,必能造福百姓。”叶明心中一动,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便与大人攀谈起来,期望能得到官府的支持。
旁边的叶家铁器铺子。
“精铁锄头五十文一把!”伙计站在店门口,敲着铜锣,扯着嗓子高喊,“买三送一,断刃包换!”
这响亮的叫卖声,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人们纷纷围拢过来,议论纷纷。
而在对面的茶楼里,一群绸缎庄老板们正围坐在窗边,他们手中的茶碗因为震惊而叮当乱响。其中,最沉得住气的赵掌柜也不禁脸色发白,他喃喃道:“他这价钱,连生铁的本钱都不够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新工厂的冶铁坊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焦炭混着铁矿石在回转窑里打滚,废铁渣都被碾碎铺了路。
铁塔蹲在窑口啃烧饼:\"告诉刘老黑,少爷说了,下批锄头再加个弯钩,当登山镐卖双倍价。\"
谷雨前后,北疆来了队风尘仆仆的客商。领头的大胡子摸着精铁铠甲不撒手:\"这锁子甲比突厥人的还轻便!\"
\"客官好眼力。\"掌柜的掀开甲片,\"内衬是防火棉,箭矢穿甲即卡。\"突然压低声音,\"叶家工坊特供,买百副送袖箭图纸。\"
当夜,二十辆镖车悄悄出城。车辙印深得异常,守门兵丁却都\"恰好\"在打盹。叶明站在城楼上抛钱袋:\"李校尉,听说令堂要做六十大寿?\"
三个月后,叶秋的密信随着信鸽落下。信纸背面印着个带血的马蹄铁印,正面画着歪扭的笑脸——边关新到的三千套铠甲,让突厥骑兵吃了大瘪。
叶明把信纸往账本里一夹,拨着算珠哼小曲。春桃突然指着窗外惊叫:\"少爷快看!\"
庄外官道上,各地商队的旌旗遮天蔽日。西域胡商牵着骆驼,岭南客商赶着象车,把新工厂围得水泄不通。不知谁喊了句\"叶三少来了\",人群轰然炸开,漫天银票飞得比柳絮还密。
\"诸位!\"叶明跳上了望塔吹铁哨,\"精铁农器要等三个月,棉布存货只够卖十天......\"
\"我出三倍定金!\"泉州海商直接扔上箱金锭。
\"我们蜀中商会包圆今年的麻布!\"锦袍老者甩出地契。
叶明摸着下巴盘算,突然瞥见人群里几个熟悉面孔——上月还骂他扰乱行市的布庄掌柜,此刻正拼命往前挤。他忽然咧嘴一笑:\"想要货?得按我们工坊的规矩来。\"
次日,新挂出的鎏金牌匾惊掉众人下巴——\"叶氏百货招标会\"。鲁山捧着新刻的印章直哆嗦:\"少爷,这'流水线特许经营'是啥意思?\"
\"就是教他们建分坊。\"叶明往契约书按手印,\"咱们出技术收分成,躺着数钱。\"
秋分那日,叶秋又收到百车粮草。押运的老兵咧嘴笑:\"将军,这回来的是会发光的铠甲,夜里能把突厥马惊得尥蹶子!\"
而新工厂的密室里,叶明正数着今年第一百零八本账册。突然从暗格里抽出张海图,朱笔在琉球群岛画了个圈:\"是不是该搞海运了......?\"
第491章 卢家搞破坏
工厂搬迁后的一个月,叶明像往常一样蹲在染坊门口,嘴里嗦着面条,吃得正香。
忽然,他听到一声刺耳的“刺啦”声,紧接着就看到春桃举着一匹被染坏的绸子,风风火火地从染坊里冲了出来。
“少爷!不好啦!这月第三批货出红斑啦!”春桃满脸焦急地喊道。
叶明一听,立刻把面碗往石磨上一搁,站起身来,没好气地骂道:“放屁!老子配的固色剂能保三年不掉色,怎么可能出红斑!”说着,他快步走到春桃面前,接过那匹绸子,仔细查看起来。
然而,当他的手指蹭过绸面时,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顿住了。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匹绸子,嘴里喃喃道:“这……这是被人泼了酸啊!”
叶明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扔下绸子,转身冲进库房。只见库房的墙角处,正有一滩黄水在往外渗,而那原本应该是五十匹上等杭绸的地方,此刻却已经烂成了一张破渔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叶明说了一声然后抄起一根竹竿,狠狠地捅开了天窗,阳光顿时洒了进来,照在瓦片上,显露出一串油脚印。
“好家伙,居然敢飞檐走壁来使坏?”叶明咬牙切齿地说道。
就在这时,李君泽带着仵作匆匆赶来。他们一进门,就看到了那滩黄水和烂成渔网的杭绸。
李君泽皱起眉头,对身边的亲卫说道:“快,验一下这是不是砒霜。”
亲卫队长立刻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殿下,不是砒霜。”
叶明闻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快步走到染缸前,抓起一把烂绸,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紧接着,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说道:“这是醋浆混着芒硝——卢氏酒坊特供的配方!”
“报!”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庄户老周突然撞开门,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西市三家布庄退货,说咱们的料子掉色,把人家的嫁衣都染脏了!”
叶明把烂绸往柜台一甩:\"告诉新娘子,这料子用紫草根染的,染脏的衣裳泡牛奶能洗净——顺便送她盒天香阁的口脂赔罪!\"
老周刚应了一声要走,又有小厮慌慌张张跑来:“少爷,卢氏酒坊的人在门口闹事,说咱们的布褪色了,要咱们赔礼道歉!”
叶明冷笑一声:“来得正好,我正想会会他们。”
说罢,大步流星往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只见卢氏酒坊的大管家正颐指气使地叫嚷着。
叶明双手抱胸,冷冷道:“你们酒坊用醋浆混芒硝的配方来坏我染坊的货,反倒来我这闹事?”
大管家脸色一变,但很快又强装镇定:“你有何证据说是我家酒坊所为?莫不是你染坊自己技艺不精,想诬陷我们!”
李天宝这时站出来,说道:“我家少爷已查出是你家特供配方,而且库房有飞檐走壁留下的油脚印,想必一定是你们派人所为。”
大管家眼神闪烁,正要狡辩,突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人,低声对大管家说了几句。
大管家脸色瞬间煞白,不再言语。叶明看着这一幕,心中已有了计较,冷声道:“今日之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们就等着接招吧!”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染坊里静悄悄的,只有二十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他们行动迅速,悄无声息,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盗贼。
领头的黑影手持一个陶罐,罐子里装着满满的酸,正准备往染缸里泼去。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一刹那,屋顶上突然撒下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全部罩住。
叶明手持火把,从梁上一跃而下,落在网中的黑影们面前。他面带冷笑,看着这些被困住的盗贼,说道:“等你们三天了!”
网中的黑影们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束缚。其中一个黑影的面巾在挣扎中被扯开,露出了真面目,竟然是卢氏染坊的大师傅!
叶明见状,冷笑一声,一脚踹翻了陶罐,酸液溅得到处都是。他指着网中的大师傅,对众人喊道:“把他的裤子扒下来!”
众人有些惊讶,但还是照做了。当大师傅的裤子被扒下来后,果然在他的屁股上发现了卢家的刺青!
第二天,西市热闹非凡。叶记布庄门口挂出了一丈宽的白布,吸引了众多路人的围观。
叶明站在白布前,手持一个陶罐,里面装着强酸。他当众将强酸泼在白布上,然后又将白布浸泡在牛乳中。
令人惊讶的是,原本被染坏的绸缎瞬间恢复了原样,洁白如雪,仿佛从未被染过一般。
围观的百姓们惊叹不已,纷纷叫好。然而,叶明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突然从人群中拎出一个哭哭啼啼的新娘,指着她身上的嫁衣说道:“这位姑娘的嫁衣,就是被卢氏布庄染坏的!卢氏布庄必须赔偿十两银子!”
就在这时,卢俊才急匆匆地挤进人群。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伙计被巡防营的人拖走,心中顿时一紧。
叶明看到卢俊才来了,嘴角微微上扬,走上前去,将一块“防酸布”塞进他的手里,说道:“卢老板,这是送您擦汗的。这料子可厉害了,就算泼上硫酸都不怕——只要十两一尺哦!”
卢俊才看着手中的“防酸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装镇定道:“叶老板,这不过是你耍的小把戏罢了,谁知道这布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叶明冷笑一声,从伙计手中又拿过一块“防酸布”,当众泼上酸,那布依旧完好无损。围观百姓们再次发出惊叹声,纷纷指责卢氏布庄的恶行。
卢俊才见势不妙,刚想转身溜走,却被李君泽拦住了去路。
“卢老板,此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李君泽严肃地说道。
卢俊才咬了咬牙,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脱身。就在这时,他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叶老板,这件事是我手下人办事不力,我愿意赔偿叶老板的损失,也会给这位姑娘加倍赔偿。不过,我也想和叶老板做个交易,我想进一批你这‘防酸布’,不知叶老板意下如何?”
叶明看着卢俊才,心中明白他的算盘,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卢老板有诚意,那这笔生意自然可以做。”一场风波暂时平息,可这背后的较量,似乎才刚刚开始。
解决完布的事情后,叶明来到了酒楼,春杏扭着腰进来:\"酒楼这个月流水翻倍,那些官老爷为了听姑娘们唱新曲,菜价翻番都抢着订座!\"
\"别乐太早。\"李君泽甩来本密折,\"卢氏联合漕帮,要把咱们的货船堵在运河。\"
叶明往嘴里扔了颗花生:\"正好试试新造的明轮船!\"他掏出个铜制螺旋桨,\"装了这个,逆水行舟比顺风还快!\"
三日后,漕帮的二十艘拦江船在镇江扑了个空。叶家船队半夜突降白帆,明轮搅得江水翻腾。
帮主看着船尾\"突突\"冒白烟的烟囱,直接给叶明立了长生牌位:\"这他妈是船还是水龙王?\"
腊月,叶秋的军报随着冻梨送到。信上画了十个歪扭的小人举着钢刀,背面潦草写着:\"新刀砍突厥铁甲如切菜,再送三百把!\"
叶明把信纸按在刚出炉的钢锭上,烫出个呲牙笑脸:\"告诉大哥,下次给他运带血槽的三棱刺——放血快,伤口还缝不上!\"
正说着,小厮又来报,说卢氏又使坏,在叶家布庄周边造谣,说叶家布染上的颜色有毒。
百姓们本就容易轻信谣言,这一闹,布庄的生意顿时冷清了许多。叶明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他让春桃准备了些布料和染料,在布庄门口当场演示染色过程,还邀请百姓们亲自检验。
同时,他请李君泽帮忙找来几位有名的医官,证明染料无毒。百姓们眼见为实,又有医官作证,纷纷消除了疑虑,布庄的生意很快又红火起来。
卢氏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勾结官府,说叶家染坊偷税漏税。叶明早有准备,他拿出详细的账本,证明自己一直依法纳税。
官府查无实据,反倒罚了卢氏诬告之罪。经过这几番较量,卢氏元气大伤,再也不敢轻易招惹叶家。而叶明凭借着智慧和勇气,不仅保住了染坊和布庄的生意,还让叶家的名声更加响亮。
然而,叶家的顺遂并未让对手们就此罢休。卢氏勾结了朝中一位权臣,在朝堂上弹劾叶明私造新式武器、扰乱漕运。
李云轩听闻后,也知道这又是卢家的诬陷,不过他还是下旨让叶明进宫解释。
叶明接到旨意,心中明白这是一场阴谋,但他毫不畏惧,带着新造的明轮船模型和改良武器的图纸,进了宫。
朝堂上群臣议论纷纷,指责声此起彼伏。叶明不慌不忙,先展示了明轮船模型,详细说明了其对漕运的积极作用,又呈上武器图纸,表明这些都是为了保家卫国。
李云轩听后,也没有过多的追究。此时,李君泽暗中调查到了卢氏与权臣勾结的证据,呈给了李云轩。
真相大白,卢氏和权臣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叶明不仅洗清了冤屈,还得到了李云轩的嘉奖,叶家的生意和产业也迎来了更广阔的发展前景。
第492章 送战马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马场,叶明蹲在草料堆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眼看着眼前这群躁动的战马。三百匹河曲马在围栏里打着响鼻,马蹄不安地踢踏着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都给我听好了!\"叶明吐掉草茎,从草料堆上跳下来,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批马是要送到边关给我大哥的,少一根鬃毛,我就扒了你们的皮!\"
马场管事王铁头缩了缩脖子,手里的鞭子不自觉地垂了下来。他还没见过这位三少爷发火的样子,这次说的这么严重,说明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明走到第一匹黑马前,这是一匹四岁口的壮年战马,肩高足有五尺。他伸手掰开马嘴,仔细检查着牙齿。
\"这匹牙口不错。\"叶明点点头,手指在马齿上轻轻敲了敲,\"就是左边第三颗臼齿有点磨损,路上喂软些的草料。\"
跟在身后的书记官赶紧在竹简上记下。叶明又检查了马的眼睛、耳朵,最后蹲下来查看马蹄。
\"蹄铁要换。\"他皱眉道,\"这副太薄了,走不到雁门关就得磨穿。\"说着从腰间掏出个小铁锤,在马蹄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检查完三十匹后,叶明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直起腰,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肩膀。
\"三少爷,喝口水吧。\"春桃递上一个水囊。
叶明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随手抹了把嘴。\"继续。\"
接下来的检查更加细致。每匹马都要测量肩高、胸围,记录毛色和特殊标记。叶明亲自给每匹马编了号,用染了色的麻绳系在马鬃上。
\"红绳的是头马,蓝绳的备用,绿绳的驮马。\"叶明对押运的镖师们解释道,\"按这个顺序走,别搞混了。\"
正午时分,检查才进行到一半。叶明蹲在一匹枣红马旁,正仔细检查着马鞍的系带。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叶明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用小刀挑开鞍垫下的一处缝线,从里面抽出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王铁头脸色大变:\"这、这......\"
叶明把粉末放在鼻前嗅了嗅,眼神陡然锐利如刀。\"磁石粉?想在路上让马蹄铁提前脱落?\"他一脚踹翻旁边的水桶,\"把所有鞍具都拆开检查!\"
这一查就查到了日头西斜。最终从三十多个鞍具中搜出了磁石粉、细铁屑甚至还有几根尖锐的铁刺。叶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所有经手过这批马鞍的人,全部关起来。\"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等我以后再慢慢算账。\"
夜幕降临时,三百匹战马终于全部检查完毕。叶明站在马场中央,看着镖师们给马匹上最后的装备。
\"记住,\"他对领队的赵镖头说,\"每天走六十里就必须休息。每到一个驿站就换一次蹄铁,水一定要烧开了再喂。\"
赵镖头连连点头:\"三少爷放心,小的们一定把马完好无损地送到叶将军手上。\"
叶明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这是每匹马的情况和饲养要点,亲手交给我大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特别是那匹额头有白星的青骢马,性子烈但耐力极好,让我大哥亲自调教。\"
第二天天还没亮,马队就出发了。叶明站在城墙上,看着长长的马队像一条黑龙般蜿蜒向西。晨雾中,马铃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十天后,边关。
叶秋正在校场操练新兵,忽然听到营门外一阵骚动。他皱眉望去,只见一队风尘仆仆的镖师牵着一长串战马走了进来。
\"报!\"亲兵快步跑来,\"三少爷送的战马到了!\"
叶秋大步走向马队,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匹领头的青骢马。它高昂着头,额上的白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就像他弟弟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
\"这小子......\"叶秋笑着摇头,伸手接过赵镖头递来的竹简。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匹马的习性和特点,字迹工整得不像他那个跳脱的弟弟写的。
最后一页却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大哥,这批马可花了我不少糖,记得多砍几个突厥脑袋抵债!\"
叶秋大笑出声,笑声在边关的朔风中传得很远很远。他抚摸着青骢马油亮的鬃毛,轻声道:\"放心,大哥不会让你白花钱的。\"
第二天叶明赤脚踩在新收的盐田边的木板上,咸湿的海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脚下洁白的盐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三少爷,这池子已经晒足七天了。\"老盐工张伯弯着腰,粗糙的手指捻起几粒盐,\"您尝尝,比官盐还细。\"
叶明蹲下身,指尖沾了点盐末送入口中。咸味在舌尖化开,竟带着一丝鲜甜。他眯起眼睛:\"这池子用的新法子?\"
\"按您说的,加了那什么......\"张伯挠着花白的头发,\"过滤网!\"
盐场东头新起了十座木架,上面绷着细密的麻布。海水被引入第一道池子时,混浊的泥沙被滤去大半。叶明沿着池边走着,不时伸手搅动盐水。
\"温度不够。\"他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中间一处盐池,\"这池子晒三天了,浓度还差得远。\"
张伯愁眉苦脸:\"这几日阴天多......\"
\"那就加火。\"叶明打了个响指,身后跟着的工匠立刻抬来几个铁皮桶。桶底钻了孔,架在盐池上方,里面装满晒干的海藻。\"点着,慢火熏。\"
海藻燃烧的青烟袅袅升起,盐池表面开始泛起细小的结晶。叶明脱了外袍,亲自下池搅拌。盐水没过他的膝盖,白色的盐粒渐渐在他手边聚集。
\"看好了,\"他捧起一把湿盐,\"要这样轻轻搅,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盐粒在他掌心闪烁着微光,\"快了结晶粗,慢了会结块。\"
日落时分,第一批精盐出锅了。叶明光着膀子坐在仓库里,面前摆着十个陶罐。他挨个检查盐的成色,不时用银针挑出杂质。
\"这一罐,\"他指着左手第三个罐子,\"颗粒不均匀,重新溶了再晒。\"
李天宝捧着账本进来时,叶明正在试验新工具。一根长长的木杆,顶端绑着细密的纱网,像极了现代的捞鱼网。
\"三少爷,今天出了八百斤盐。\"李天宝念着数字,\"比旧法多了三成。\"
叶明头也不抬:\"把新工具发给盐工,明天我要看到一千斤。\"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找几个机灵的孩子来。\"
第二天清晨,十个十来岁的少年排成一排站在盐场边。叶明教他们用特制的小铲子刮取池壁的盐霜。
\"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池子边缘,\"最容易积攒好盐。\"少年们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收集了几大筐雪白的盐花。
正午的太阳毒辣,叶明戴着斗笠巡视盐田。走到西南角时,他突然蹲下身,手指蘸了蘸池水尝了尝。
\"这池子谁负责的?\"声音不大,却让附近的盐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回、回三少爷,是小人......\"
\"你往池子里加了什么?\"叶明盯着他。
男人的脸色刷地变白:\"没、没什么......\"
叶明直接把手伸进男人的衣袋,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淡黄色的粉末。\"芒硝?\"
他冷笑一声,\"为了加快结晶,连毒盐都敢做?\"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叶明站起身,声音传遍整个盐场:\"我叶家的盐,要吃得放心。\"
他一扬手,把那包芒硝扔进了大海,\"今天这池盐全部重做,工钱照付。\"
傍晚收工前,叶明亲自检查了最后一池盐。晶莹的盐粒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粉色,那是海水中微量矿物质的颜色。他满意地点点头,吩咐人装袋。
仓库里,新收的盐被装入特制的双层麻袋。叶明设计的新包装,内层是细密的棉布,外层是防潮的油麻布,每袋正好五十斤。
\"明天开始,\"叶明对账房说,\"每袋盐都打上叶记的烙印。\"他拿出一个铁印章,在蜡烛上烤热了,往样品袋上一按,\"嗤\"的一声轻响,麻袋上留下清晰的\"叶\"字。
夜深了,叶明还坐在仓库里。他面前摊开着盐场的图纸,正在规划新的晒盐区。烛光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鹰。
海潮声远远传来,带着咸味的风从窗缝钻入,吹得烛火摇曳。叶明抬起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雪白的盐袋,正沿着大周的水陆通道,运往四面八方。
第493章 玻璃镜子
视察完新的盐场以后,叶明蹲在工坊后院的土窑旁,脸上沾满了煤灰。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结果抹出更黑的一道。面前的窑火正旺,烧得窑口的砖块都泛着暗红色。
有了琉璃,他准备把镜子给搞出来。
\"再加把火!\"叶明冲烧窑的工匠喊道,\"不够热!\"
老窑工李石头愁眉苦脸地往窑里添柴:\"三少爷,这都烧了一天一夜了,再烧窑要塌了......\"
\"塌不了!\"叶明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筒,往窑眼里一插,\"用这个吹!\"
两个壮汉握着铁皮筒两端的把手,开始来回推拉。窑火\"轰\"地窜起老高,热浪逼得众人连连后退。叶明却凑得更近,眯着眼观察火焰的颜色。
\"成了!\"他突然跳起来,\"快把那个陶罐拿出来!\"
工匠们用长铁钩从窑里勾出个通红的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板上。叶明抄起根铁棍,\"咣当\"一声敲碎了陶罐。碎片四溅中,一块半透明的绿色物体滚了出来。
围观的工匠们倒吸一口凉气。那东西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既不像玉石,也不像瓷器。
\"这...这是......\"李石头的手直哆嗦。
\"琉璃。\"叶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过还不够纯。\"他捡起那块还烫手的绿色玻璃,对着太阳看了看,\"气泡太多,颜色也不对。\"
李天宝端着茶水过来时,叶明正把一堆五颜六色的矿石分类。红的、黄的、绿的,在木板上排成彩虹的颜色。
\"少爷,您要的沙子运来了。\"他放下茶盘,\"是从南边海滩特意挖的,白得像雪。\"
叶明抓起一把沙子让它们从指缝流下:\"不够细。\"他拍拍手上的沙粒,\"得用筛子再过三遍。\"
接下来的日子,工坊后院整天冒着浓烟。路过的村民都说叶三少爷在炼仙丹,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味道。叶明却充耳不闻,整天蹲在窑前记录着什么。
第七天傍晚,窑里终于出了件像样的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透明玻璃,虽然还有些气泡和杂质,但已经能清晰地透过它看到对面的景物。
\"我的老天爷!\"李石头捧着玻璃块的手直发抖,\"这可比水晶还透亮!\"
叶明却不太满意:\"杂质还是太多。\"他指着玻璃边缘的绿色,\"铁没除干净。\"
第二天,工坊里多了个奇怪的装置。一个大木桶,里面装满了碾碎的石英砂和纯碱,上面架着个铁制的搅拌器。叶明亲自调整着配比,不时往里面添加各种粉末。
\"这次应该行了。\"他抹了把汗,把混合好的原料装进特制的黏土坩埚,\"烧十二个时辰,一刻不能多,一刻不能少。\"
等待出窑的时间里,叶明也没闲着。他设计了一套模具,用精铁打造,内壁磨得能照出人影。
\"这是做什么用的?\"李君泽好奇地问。他今天难得没穿蟒袍,一身便装站在工坊里。
\"做镜子。\"叶明神秘地笑笑,\"比铜镜清楚一百倍的镜子。\"
开窑那日,整个工坊的人都围了过来。当坩埚被取出时,里面的原料已经变成了一汪橘红色的液体,像融化的阳光。
\"快!\"叶明指挥道,\"倒入模具!\"
滚烫的玻璃液被小心地注入铁模。叶明亲自操作一根铁管,往尚未凝固的玻璃中吹气。渐渐地,一个葫芦形的玻璃器皿成型了。
\"琉璃瓶!\"围观的工匠们惊呼。
叶明却摇摇头:\"还不够。\"他让人把玻璃再次加热,这次倒入平板模具中。冷却后的玻璃板被小心地取出,虽然还有些凹凸不平,但已经相当透明。
\"现在,看好了。\"叶明神秘地笑笑。他取出一块锡箔,贴在玻璃背面,然后倒入一层水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锡和水银慢慢融合,形成了一层光亮的涂层。
当叶明把这块玻璃举起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那里面映出的人像,比最光滑的铜镜还要清晰十倍。李君泽甚至能数清自己睫毛的数量。
\"这......\"太子殿下难得地结巴了,\"这简直是仙家宝物!\"
叶明却已经在安排下一步:\"做更大的模具,至少要能照全身。\"他比划着,\"边框用红木,雕上吉祥纹样......\"
三天后,第一面试衣镜问世了。当这面足有一人高的镜子被抬进叶府时,连见多识广的叶国公都惊得掉了茶杯。
\"这...这......\"叶凌云指着镜中纤毫毕现的自己,半天说不出话来。
叶明笑嘻嘻地站在一旁:\"爹,您老人家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两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长安。达官显贵们挤破了头想要一面叶记的琉璃镜。叶明却故意吊着胃口,每天只卖三面,价格高得吓人。
\"物以稀为贵嘛。\"他数着银票对李君泽说,\"等过阵子量产了,再降价卖给老百姓。\"
琉璃工坊很快扩建了三倍。叶明改进了配方,现在烧出来的玻璃几乎完全透明。他还试验出了添加各种金属氧化物来改变颜色的方法——钴能出蓝色,铜能出红色,锰能出紫色......
最绝的是,他设计了一套中空的琉璃管,可以用来导水。当第一套琉璃制成的蒸馏装置组装完成时,叶明兴奋地手舞足蹈。
\"现在可以大规模地提纯烈酒了!\"他抱着一坛新蒸出来的酒液,\"七十度往上,一点问题没有!\"
随后叶记商铺挂出了一盏巨大的琉璃灯。五颜六色的玻璃片拼成牡丹花的形状,里面点着蜡烛,光彩夺目。围观的人群挤满了整条朱雀大街,连巡防营都出动维持秩序。
叶明站在二楼窗前,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手里把玩着最新烧制的玻璃珠,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该做望远镜了......\"他自言自语道,\"还有温度计、显微镜......\"越想越兴奋。
第494章 相亲
时间再叶明的鼓捣下,很快就进入了腊月,长安城飘了第一场雪。叶明裹着狐裘蹲在廊下,看雪花一片片落在院里的石灯笼上。他伸手接了片雪花,还没看清形状就化成了水珠。
\"三少爷,夫人叫您去正堂。\"春杏撑着油纸伞过来,伞面上积了层薄雪。
叶明哈出一口白气:\"又相亲?\"
春杏抿嘴一笑:\"户部侍郎家的千金,听说绣得一手好牡丹。\"
正堂里炭火烧得正旺,叶凌云端着茶盏坐在上首,眼角余光不时瞟向门外。叶明故意在门口跺了跺脚,震得檐下的冰溜子\"咔嚓\"掉了几根。
\"兔崽子!\"叶国公的茶盏差点脱手,\"还不滚进来!\"
叶明嬉皮笑脸地蹭进屋,先给母亲李婉清行了礼:\"娘,您今天气色真好。\"说着从袖中掏出个琉璃小瓶,\"新调的玫瑰露,抹手上防冻疮。\"
李婉清接过瓶子,无奈地点了点他额头:\"你呀,就会哄娘开心。侍郎家的小姐都等半天了。\"
屏风后传来轻微的环佩声响。叶明眼尖地发现地上有片未扫净的雪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爹,娘,儿子最近琢磨出个新物件。\"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铜制圆筒,\"这叫'千里眼',能看清三里外的麻雀公母。\"
叶凌云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当真?\"
叶明趁机把圆筒对准屏风方向:\"不信您瞧——\"手指\"不小心\"一滑,圆筒里突然喷出一股清水,正射在屏风上。绣着牡丹的绢帛遇水变色,顿时晕开一大片墨渍。
\"啊呀!\"屏风后传来惊叫,一个穿桃红袄子的姑娘跳起来,脸上的脂粉被溅湿了大半。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叶明\"慌忙\"上前赔罪,袖子又\"不小心\"带翻了炭盆。烧红的炭块滚到侍郎千金脚边,吓得她提着裙子就跑,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叶明!!\"叶凌云的怒吼震得房梁落灰。
晚饭时分,叶明乖乖跪在祠堂里。膝盖下的蒲团是他特意让春杏加厚的,怀里还揣着个暖手炉。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映得祖宗牌位上的金字闪闪发亮。
\"三弟。\"二哥叶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爹气消了,让你去用膳。\"
叶明拍拍膝盖站起来:\"二哥回来了。\"
\"刚到家。\"叶风压低声音,\"大哥,送回来了北疆的冻梨,说是你最爱吃的。\"
膳厅里热气腾腾。叶明凑过去偷了块羊肉,被李婉清用筷子敲了手背。
\"听说你又气跑了个姑娘?\"叶风挑眉,\"这月第三个了。\"
叶明往嘴里塞着羊肉,含糊道:\"那些小姐们连勾股定理都不懂......\"
\"什么定理?\"叶凌云的筷子停在半空。
\"就是......\"叶明比划着,\"直角三角形,两条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
\"吃饭!\"李婉清一筷子敲在他碗沿,\"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罚你抄《礼记》!\"
夜深了,雪还在下。叶明裹着被子趴在窗前,看院里的老梅树渐渐披上银装。清雪端来热腾腾的腊八粥,里面加了红枣和莲子。
\"三少爷,您真要一直拖着不成亲啊?\"清雪递上瓷勺。
叶明搅着粥碗:\"急什么,我才十九。\"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库房那批羊毛毡给工坊的工匠们送去了吗?天冷了,别冻着他们。\"
\"早送去了。\"清雪笑道,\"工匠们都说要给您立长生牌位呢。\"
窗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叶明探头一看,是父亲独自在梅树下踱步。叶凌云仰头望着满树梅花,肩头积了层薄雪。
叶明抓起狐裘跑出去,轻轻披在父亲肩上。
\"爹,看什么呢?\"
叶凌云没回头:\"这株梅,是你祖父当年亲手栽的。\"苍老的手指抚过树干,\"他说做人要像梅,经得起风雪。\"
雪落在两人之间,静悄悄的。叶明突然发现父亲鬓角又多了几丝白发,在雪光中格外刺眼。
第495章 水力织布
等雪停了以后,叶明蹲在工厂的溪边啃着红枣,眼睛盯着湍急的水流。春桃提着裙摆站在石头上,看他把枣核一个个往水里丢。
";三少爷,这都看了两个时辰了......";
";别吵!";叶明突然跳起来,枣核撒了一地,";把鲁山叫来!还有木匠坊的王把头!";
三天后,溪边的空地上,一座长达十丈的木架子如巨兽般矗立着。这座木架子是用粗壮的木材搭建而成,每一根木料都经过精心挑选和打磨,显得格外坚固。
二十个身强力壮的工匠们扛着胳膊粗的麻绳,喊着响亮的号子,将麻绳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水轮上。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长时间的训练。
叶明则光着脚站在冰冷的溪水中,他的双脚已经被溪水冻得通红,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寒冷。
他手中紧握着一根炭笔,在一块木板上飞快地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这些符号看起来就像是鬼画符一般,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里装齿轮!";叶明突然大喊一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溪边回荡着。他指着水车的轴心,对工匠们说道,";用硬木雕齿,间距一定要准确!";
鲁山抱着一个巨大的木轮,看着叶明在木板上画的那些符号,不禁直咧嘴。他对叶明的设计表示怀疑,担心这个巨大的木轮一旦转动起来,会把织机都扯散架。
";再加个刹车杆!";叶明似乎并没有听到鲁山的质疑,他一把抢过凿子,在木架的侧面挖出一个凹槽。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牛筋,将其绑在凹槽里。
";看到这根绳子了吗?";叶明指着牛筋绑着的绳子说道,";拉这根绳子,水车就能停下来。";
深秋的溪水寒冷刺骨,叶明的裤腿已经被溪水浸湿,冻得梆硬。但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全神贯注地指挥着工匠们将改良后的织机架到水轮旁边。
当第一股水流冲击到水车时,整座木架都发出了";吱呀";的呻吟声。这声音在安静的溪边显得格外刺耳,仿佛这座木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转起来了!";李天宝兴奋地拍着手,满脸笑容地喊道。
然而,叶明并没有像李天宝那样欢呼雀跃,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织机上的纱锭,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织梭的运动。
只见织梭在水力的带动下,如同闪电一般飞速地穿梭着,棉纱也以惊人的速度被织成了布匹。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就在这时,突然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木齿轮竟然崩飞了半片齿!
";停!";叶明毫不犹豫地扯动刹车绳,织机瞬间停止了运转。
他快步走到织机前,仔细检查着损坏的木齿轮,眉头紧皱。
";换铁桦木!而且必须是阴干三年的料子!";叶明果断地说道。
几天后,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水车坊终于飘出了第一匹布。
叶明小心翼翼地将这匹布从织机上取下,然后轻轻地抖开,让它在阳光下展开。
阳光透过细密的经纬线,仿佛给这匹布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李君泽站在一旁,抚摸着布料,不禁惊叹道:";这比江南织造局的贡品还要细软啊!";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关键是省力。";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水车的轴心处涂抹着桐油,继续解释道,";一个女工就能轻松地管理五台机子,只需要偶尔添添纱线、换换梭子就行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镇子,人们对叶明的发明赞不绝口。
然而,当这个消息传到卢氏布庄的掌柜耳中时,他却在门口狠狠地摔碎了一只茶碗。
而此时的叶明,正蹲在染坊的后院里,耐心地教导着女工们如何使用新制造的脚踏式纺车。
";脚踩这儿,手摇这儿。";他示范着动作,";这样纺纱快三倍,还不累腰。";
海棠学得最快,不一会儿就纺出均匀的纱线。叶明往她头上插了根银簪:";赏你的!明天开始带徒弟。";
没过几天,整条溪流架满了水车。叶明设计的引水渠把溪水分成三道,昼夜不停地驱动着上百台织机。夜班的女工们举着琉璃灯巡视,灯罩上刻着防风的纹路。
";三少爷,按您说的实行三班倒。";春桃翻着账本,";这个月出了八千匹布,染坊都快跟不上了。";
叶明正往新制的脚踏式染缸里倒靛蓝,闻言头也不抬:";把西边库房改成新染坊,用我设计的滑轮组吊染布。";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给夜班女工加顿宵夜,羊肉汤管够!";
卢俊才派人来偷图纸那夜,正赶上女工们换班。三个黑影刚摸进水车坊,就被巡夜的婆子用纺锤砸了脑袋——叶明给每个女工发了铜制纺锤,说是防身用。
叶明蹲在柴房审问贼人时,发现他们鞋底沾着特制的红泥。次日带着家丁直扑卢氏染坊,在后院挖出三十缸私盐。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叶明把罪证往京兆府一送,转头就在卢氏布庄对面开了家成衣铺。
模特是戒毒后的青楼姑娘,穿着时新衣裳当街走秀,看得大姑娘小媳妇挪不动腿。
随后叶明又改进了水车。他在轮叶上加装活动木板,枯水期也能保持转速。溪边新起的青砖厂房里,三百台织机昼夜轰鸣,白花花的棉布像流水般淌出来。
冬至那日,边关送来捷报。叶秋在信里画了匹战马,马背上驮着成捆的棉布——浸过药水的布匹裹伤口,比麻布好用十倍。叶明把信纸按在新制的提花机上,看着金线银丝织出";精忠报国";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496章 卖镜子
叶明蹲在店铺门槛上啃芝麻饼,看着伙计们把鎏金匾额挂上门楣。";云裳阁";三个大字在晨光里金灿灿的,晃得对街卢氏绸缎庄的伙计直眯眼。
";左边再高半寸!";他吐出饼渣指挥道,";对,就那个角对齐朱雀大街的石狮子眼睛!";
八个壮汉吭哧吭哧抬出件蒙着红绸的物什,足有九尺高。路过的菜贩子伸脖子张望,扁担上的萝卜滚了一地。
叶明瞅准时机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扯开了红绸。
刹那间,晨光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唰";地一下映照在琉璃镜面上。那镜面光滑如镜,将阳光反射得异常耀眼,整条街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照亮了。
";娘咧!";卖炊饼的老汉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吓了一跳,手一抖,原本要贴在炉膛上的白面饼子,";啪";地一声贴在了炉壁上。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琉璃镜子,喃喃道:";这、这是什么镜子,都能照得见汗毛啊!";
的确,那镜子的清晰度令人惊叹。镜中不仅清晰地映出了围观人群的每一根头发丝,甚至连对街茶楼二楼雅间里,卢俊才那抽搐的眼角都纤毫毕现。
叶明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特意让人在镜框上雕刻了百鸟朝凤的图案,每一只鸟的眼睛都镶嵌着细碎的琉璃,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美轮美奂。
";各位父老!";叶明兴奋地跳上樟木箱,踩在今早刚刚送到的成衣包裹上,高声喊道,";今日小店开业,为了感谢大家的捧场,前五十位进店的贵客,都可以免费获得一幅画像!";
他的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只见二十个身姿婀娜的姑娘如鱼贯般从店铺里走了出来。她们身着新式的束腰襦裙,衣摆被裁剪成了渐变色,从孔雀蓝到月白,过渡得自然而流畅,仿佛是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而这襦裙的料子更是一绝,远远看去,它有着绸缎般的光泽,然而当你走近仔细观察时,竟会发现它上面织着精美的暗纹。
这些暗纹在姑娘们走动时,如同水面上泛起的涟漪一般,若隐若现,美不胜收。
“这料子名叫‘流云锦’,其独特之处在于一旦沾了雨水,颜色就会变得深沉。”春杏站在众人面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说罢,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犹豫地将一碗清水泼洒在自己的裙摆上。
刹那间,奇迹发生了——那原本素淡的裙摆,犹如被施了魔法一般,迅速晕染出一幅墨色山水图。
这奇妙的变化让在场的几位官家夫人惊愕不已,手中的团扇都差点掉落。
卢氏掌柜见状,更是惊得连手中的茶碗都“哐当”一声砸在了算盘上。而对面的店铺,眨眼间变得空荡荡的,就连那位常年咳嗽的老账房,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挤进了云裳阁,想要凑个热闹。
就在这时,叶明看准时机,顺势推出了试衣间。这试衣间是用琉璃屏风隔出的一个隔间,里面挂着一面等身镜,显得格外精致。
“王夫人,您不妨试试这件?”叶明微笑着走到衣架前,亲自取下一件胭脂红的大氅,递到王夫人面前,“这件大氅的白狐毛领子,触感柔软,十分华贵。而且袖口特意收窄,更能突显您的手腕纤细。”
接着,他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王夫人说:“还有哦,这腰封里可是缝了软钢片的,您穿着它去吃席,不仅能让身形更挺拔,还能多塞两碗饭呢!”
王夫人听了,不禁喜笑颜开,连忙走进试衣间。然而,没过多久,试衣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众人皆是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李侍郎家的千金提着裙摆,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试衣间里冲了出来。
她的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虾子,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镜子……”原来,这位千金小姐生平头一回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后脑勺的发髻,这让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叶明憋着笑递上琉璃梳:";免费盘个惊鹄髻?";说着唤来梳头娘,当众展示新式发簪。银簪头暗藏机关,轻轻一按就弹出小镜子,惹得姑娘们争相抢购。
对街二楼";吱呀";推开窗。卢俊才阴着脸摔出个铜盆,脏水泼向云裳阁门前的镜子。叶明眼疾手快扯过件披风一挡,苏绣料子浸了水,反而显出暗纹的并蒂莲。
";多谢卢少东家添彩!";他抖开披风大笑,";诸位请看,这料子沾水才是真颜色!";
人群哄笑中,卢俊才的胡子气得翘起半边。叶明趁机敲响铜锣:";买衣裳送梳妆镜,买镜子送裁衣券!";忽又压低嗓门,";给宫里贵妃娘娘特供的料子,今日破例卖三匹。";
话没说完,几位诰命夫人已经扯着布料不撒手。叶明使个眼色,春桃立刻捧出鎏金木盒——里头琉璃瓶装着香水,拔开塞子香飘半条街。
";满五十两送香露一瓶。";他往空中喷了下,水雾在日光里映出彩虹,";这味儿叫';鹊踏枝';,前调是梅花,后调是雪松......";
斜刺里突然冲出个醉汉,直扑等身镜。叶明早防着这手,脚尖勾起板凳腿一绊。那人踉跄着栽进染缸,爬出来时浑身靛蓝,活像只炸毛的孔雀。
";卢家染坊的新伙计?";叶明揪起那人后领,";回去告诉东家,偷师也得换个聪明点的!";
当夕阳西下,夜幕逐渐降临,云裳阁的门槛似乎都被来来往往的人潮踩踏得矮了三寸。在这热闹的时刻,叶明正蹲在后院,仔细地数着手中的银票。
然而,突然间,一阵喧闹声从前头传来,打破了后院的宁静。叶明心生好奇,连忙起身,匆匆赶往前面查看情况。
一到前堂,他便看到一个小娘子紧紧地抱着一面铜镜,死活不肯松手,嘴里还嘟囔着:“这镜子照得人太真了,我不要了!”
叶明见状,赶忙上前安抚道:“姐姐莫慌,且听我一言。”
说着,他迅速从柜台上抽出另一面铜镜,与小娘子手中的镜子放在一起,对比着说道:“您瞧,寻常的镜子照人时,总会显得有些发黄,而咱家的镜子……”
他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接着说:“不仅能清晰地映照出您的美貌,更能照见您家相公心里有没有鬼呢!”
小娘子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觉得叶明的话十分有趣,心情也顿时轻松了许多。
最终,小娘子不仅没有退还铜镜,反而还多买了一支嵌有镜子的簪子。
而此时,对街的卢氏绸缎庄却显得异常冷清。早早地,店铺就已经打烊,门板上还新贴了一张“修整”的告示。然而,那告示却被风吹得掀起了一角,露出了后面卢俊才那张铁青的脸。
第497章 火爆生意
第二天叶明蹲在琉璃展柜顶上啃糖葫芦,糖渣子顺着柜面往下滑。底下挤满了戴帷帽的贵妇人,镶宝石的护甲在玻璃展台上划出细痕。
“三少爷!”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呼喊,春桃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般,提着裙摆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仿佛带来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波斯商人要订三百面梳妆镜!”春桃的声音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响亮,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然而,叶明却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他悠然地吐出一颗山楂核,漫不经心地说道:“不接!”然后,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这件事情与他毫无关系。
“跟他说等明年开春吧,现在订单都已经排到端阳节了。”叶明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被对面茶楼里闪过的一道人影吸引住了。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补充道:“除非他用战马换。”
与此同时,叶明的展柜里新添了一件小巧玲珑的胭脂盒。这个胭脂盒只有巴掌大小,但其精美的工艺却让人眼前一亮。盒盖上镶嵌着一面微型的琉璃镜,清晰地映照出周围的景象。
叶明顺手拿起胭脂盒,轻轻一按盒底暗藏的机关,只听“咔嗒”一声,盒子竟然像变魔术一样弹出了三层抽屉。上层是鲜艳的朱砂口脂,中层是细腻的青黛眉粉,底层则是珍珠般的细粉。
这一神奇的设计立刻引起了周围几个官家小姐的惊叹。她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精美的胭脂盒,不禁发出啧啧的赞叹声。手腕上的玉镯也因为激动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套叫‘九重春色’。”叶明微笑着介绍道,同时蘸了一点口脂,轻轻地抹在手背上,展示给大家看,“这口脂里掺了蜂蜡和茉莉油,即使吃茶也不会掉色哦。”
正当大家都被这神奇的胭脂盒吸引住的时候,叶明突然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个想要摸盒子的丫鬟的手。
“姑娘当心,这金丝掐花的边儿可锋利着呢!”叶明提醒道,脸上露出一丝关切的神情。
二楼忽然传来琴声。叶明嘴角一翘,春桃立刻掀开楼梯口的红绸。又是十二个梳着飞仙髻的姑娘鱼贯而下,裙摆扫过台阶时泛起粼粼波光——那是织进布料里的碎琉璃。
\"这款'星河曳地裙',夜间行路不用提灯。\"叶明吹熄烛火,整条裙子竟泛起幽蓝微光。几位老夫人颤巍巍伸手去摸,指尖沾了荧光粉也不恼。
卢氏绸缎庄的伙计趴在窗边偷看,被叶明逮个正着。
\"接着瞧啊!\"他推开临街的琉璃窗,抓起件披风抖开。正午的日头透过薄纱,在地面投出喜鹊登梅的暗影。
\"这叫'透影纱',糊窗户比窗纸亮堂。\"叶明故意冲着对街喊,\"买三匹送裁窗样!\"
柜台后的暗门吱呀推开,李君泽掸着蟒袍上的香粉出来:\"你这铺子比东宫还热闹。\"
话音未落,两个争抢最后一件水纹裙的贵妇撞翻了香料架,龙涎香混着玫瑰露的气味直冲脑门。
叶明正专心致志地整理着柜台上的货物,突然间,他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样,猛地抽动了一下鼻子。
“嗯?这是什么味道?”他喃喃自语道,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店内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一个绿衫丫鬟身上。
“是你带了酸杏进来吧?”叶明快步走到那丫鬟面前,伸手从她的荷包里掏出了一包蜜饯。
“哎呀,我说过多少次了,吃食是不能带进铺子里的!”叶明笑着说道。
然而,话虽如此,他却并没有把那包蜜饯收走,而是顺手打开,将里面的杏肉分给了周围的人。
“来,大家都尝尝,这可是工坊新渍的蜂蜜杏脯,味道很不错呢。”叶明笑着对众人说道。
众人纷纷接过杏肉,放入口中品尝起来,一时间,店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就在这时,斜对角的胭脂铺老板娘也闻声走了过来,好奇地凑上前看个究竟。
“哟,这是什么好东西啊?”老板娘笑嘻嘻地问道。
叶明见状,连忙招呼道:“老板娘,您来得正好,快尝尝这新渍的蜂蜜杏脯。”
老板娘也不客气,接过一块杏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不禁赞道:“嗯,味道确实不错,甜而不腻,还有淡淡的杏子清香。”
叶明听了,心中得意,便趁机向老板娘推销起自家的其他货品来。
“老板娘,您看,我们店里还有很多好东西呢,比如这螺子黛,用来描眉效果极佳;还有这花钿,贴在额头上,更显您的妩媚动人;还有这橘红口脂,涂在唇上,让您的气色瞬间变好。”
老板娘被叶明说得心动不已,于是便让他给自己试用一下这些新妆。
叶明手脚麻利地拿起螺子黛,为老板娘精心地描起眉来;接着,又将花钿轻轻地贴在她的额头上;最后,用手指蘸了一点橘红口脂,点在她的唇间。
老板娘对着铜镜照了照,只见镜中的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岁一般,顿时喜笑颜开。
“哎呀,这妆真是太好看了!我要了,这整套妆奁我都要了!”老板娘毫不犹豫地说道。
叶明见状,心中暗喜,连忙将老板娘需要的货品一一包好,递给了她。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暮色初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叶明看了看门外,见已经没有什么顾客了,便决定关门谢客。
他转身走进库房,准备清点一下存货。
库房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叶明的手指在这些琉璃瓶间轻轻敲击着,口中念念有词。
“青雀头黛少了两盒……嗯,一定是陈侍郎家那个手快的丫头拿走的……”
\"三少爷!\"后门传来急促叩击声。染坊的赵把头满脸是汗:\"新到的茜草根发霉了!\"
叶明抄起灯笼就往染坊跑。月光下,堆成小山的茜草泛着可疑的绿斑。他抓起一把碾碎,汁液在指间发黏:\"卢家送的货?\"
\"说是川蜀快马运来的......\"
\"快马运鲜草?\"叶明冷笑,\"去地窖取去年晒干的存货,用白矾水先顶着。\"突然想起什么,\"把发霉的茜草晒干了磨粉,我有大用。\"
三日后,云裳阁推出\"金秋系列\"。胭脂不再是寻常的朱红色,而是枫叶橙、菊蕊黄、葡萄紫。叶明当众演示霉变的茜草粉如何调出特别的灰褐色,取名\"远山眉\"。
卢俊才在对面茶楼摔了整套茶具。他高价囤积的鲜茜草烂在库里,此刻正飘出阵阵酸臭。叶明倚着琉璃窗啃柿饼,看卢家伙计一筐筐往外扔烂草,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调。
第498章 出谋划策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叶家的晚餐时间到了。
叶明像只小猴子一样,蹲在花梨木圆凳上,嘴里正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只糟鹅掌。他吃得狼吞虎咽,油星子四处飞溅,甚至溅到了旁边的青瓷碗边。
叶凌云则解下了身上的犀带,慵懒地靠在酸枝椅上。他的铠甲还未卸下,肩头沾着从校场带回来的黄沙,仿佛还能嗅到那股尘土的气息。
“爹,尝尝这个!”叶明突然兴奋地喊道,同时将琉璃转盘推得飞快。转盘上的菜肴像陀螺一样飞速旋转着,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盐场新制的椒盐,比宫里的还要细三倍呢!”叶明得意地介绍道。
李婉清见状,嗔怪地笑了笑,轻轻拍开叶明的手,说道:“你呀,就不能好好坐着吃饭吗?一点正形都没有。”
说着,她给叶凌云夹了一筷子胭脂鹅脯,温柔地说:“凌云,你也真是的,铠甲这么硬,会硌坏芸娘刚绣的椅垫的。”
叶凌云听了,随意地抹了一把络腮胡上的酒渍,愤愤不平地抱怨道:“兵部那群蠹虫,竟然把空饷吃到神策军的头上了!今天早上在校场点卯,三千人的卫所,实际到场的才一千八百人!”
他越说越气,最后猛地将鎏金酒盏往桌上一顿,只听“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翡翠虾仁都跳进了叶明的碗里。
叶风紧接着附和道:“去年幽州大营领取了八千套冬衣,但兵部转交给将作监的文书上却只写着六千套。”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蘸着鱼汤在桌面上画着圈,“这中间相差的两千套冬衣,足够边关的三个卫所安然度过这个冬天了。”
叶明此时刚吃完一只鹅腿,他吐出嘴里的鹅骨头,对叶凌云说道:“爹,咱们盐场这一季的净利润可是有十五万两银子啊!父亲,您看咱们拿出六万两来填补这两千套冬衣的空缺怎么样?”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看到父亲叶凌云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对他这个提议十分不满。
叶明见状,连忙解释道:“父亲,您别生气,我并不是要走兵部的账,而是直接将这六万两银子拨到各个卫所的粮台那里去!”
“不行,不行。”叶凌云说道,“军饷的发放自然有其相应的规章制度,岂能如此随意乱来?”
叶明却并不气馁,他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青铜符,得意地展示给父亲看,“爹,您看这个。”
只见那是一块造型奇特的青铜符,上面雕刻着两条相互缠绕的鱼,栩栩如生。
叶明解释道:“这是双鱼兵符,主将持有阳符,而粮台则持有阴符。”
说罢,他将另一块同样的青铜符也取了出来,然后将两块铜符轻轻一碰,只听“咔嗒”一声,两块铜符竟然严丝合缝地合拢在了一起,仿佛原本就是一体的一般。
原来,这两块铜符的内部都镶嵌着磁石,而且是正负极相吸的那种,所以才能如此紧密地合拢在一起。
叶明接着说道:“这样一来,发饷的时候就需要两块铜符同时在场,并且当场让领取军饷的人按手印画押,如此一来,就可以确保军饷的发放准确无误,也能避免有人从中克扣或冒领了。”
李婉清微笑着将一条热气腾腾的帕子递给丈夫,轻声说道:“明儿,你这法子可真是新奇啊,我看那盐场的账房都是用指印来记录的呢……”
“娘,您说得太对啦!”叶明兴奋地从凳子上跳下来,眼中闪烁着光芒,“咱们可以给每个军士都建立一个档案,然后让他们用拇指印蘸上一种特制的药水,这样印出来的手印三天都不会褪色哦。”
他继续说道,“就像二哥户部的鱼鳞册一样,不过每页都要加上手印——这样一来,就算王尚书想把手剁下来冒领,也绝对不可能得逞啦!”
叶风突然灵机一动,猛地拍了一下手掌,插嘴道:“我在户部的时候,曾经见过高丽进贡的朱砂,这种朱砂遇到醋会变成蓝色呢。”
说着,他随手蘸了点酒水,在纸上画了一道符咒,“如果我们在印泥里掺入这种朱砂,那么那些冒名顶替按手印的人,就会立刻露出马脚啦!”
此时,窗外飘起了细细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而屋内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叶明蹲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摆弄着算筹,嘴里念念有词:“盐利方面,我们专门设立一个‘补饷银’的项目,每个月的初八由二哥负责押送。”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父亲,郑重地说,“爹,您先挑几个亲信的卫所来试试这个方法,如果效果好的话,再推广到全军。”
叶凌云摩挲着铜符不语。李婉清轻摇团扇:\"前日进宫,贵妃还说圣上忧心北疆军备......\"
\"着啊!\"叶明蹦起来,\"咱们就说是圣上体恤将士,特拨盐税补贴!\"他突然学起说书先生腔调,\"天子仁德,将士归心,岂不美哉?\"
叶风笑得打翻酒盏:\"三弟该去翰林院编戏本子!\"忽然正色道:\"不过要走通政司的明路,儿明日便拟个'盐税贴补边饷'的条陈。\"
更漏滴到戌时,老管家添了三回灯油。叶明伏在案上画\"指纹比对图\",叶风整理户部旧档,叶凌云终于拍案:\"就先从为父的玄甲卫试起!\"
李婉清捧来醒酒汤:\"凌云你呀,当年给明儿开蒙时还说'竖子顽劣',如今......\"
\"如今是竖子可教!\"叶凌云大笑揽过妻儿,\"明日让盐场送三百石新盐到玄甲卫,就说......\"他眨眨眼,\"国公夫人体恤儿郎,特赐年礼!\"
雪夜渐深,暖阁窗纱映出一家四口的剪影。叶明趴在二哥肩头打盹,手里还攥着画满符文的宣纸。院外老梅忽地抖落积雪,恰似千树梨花开。
第499章 新的办法
十月初三,叶凌云站在玄甲卫校场将台上,玄铁甲映着冬日惨白的日头。他脚边搁着十口包铁木箱,新铸的\"双鱼符\"在箱盖上泛着冷光,符身上云雷纹里嵌着磁石。
\"今日发饷,按新规办。\"叶凌云的嗓门震得旗杆积雪簌簌直落,\"叫到名的,持符画押!\"
兵部侍郎缩在狐裘里,指尖捏着本泛黄的名册:\"王大有!\"
队列里蹿出个精瘦汉子,铠甲松垮垮挂在身上。叶凌云眯起眼,这人身形与名册所记\"身长七尺,面有黑痣\"全然不符。
\"按手印。\"伴随着户部小吏的话音落下,只见他端上一个装满朱砂的盘子,那鲜艳的红色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那汉子准备将拇指沾上印泥时,突然,一声怒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且慢!\"
众人惊愕地看向声音的源头,只见叶凌云面色阴沉地大步走下台来,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似乎带着千钧之力。
眨眼间,叶凌云便来到了那汉子面前,他的铁手套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捏住了汉子的手腕,让那汉子丝毫动弹不得。
\"王大有左腕应有箭疤,你这手比娘们还光溜!\"叶凌云的声音冰冷而严厉,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说着,他毫不留情地扯开了那人的护腕,顿时,一截白生生的胳膊暴露在了众人的眼前,上面光滑如丝,哪里有什么箭疤的痕迹。
户部的小吏见状,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滴落在名册上,形成了一小片水渍。
\"许是...许是新卒......\"小吏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是被叶凌云的气势所震慑。
\"新卒?\"叶凌云冷笑一声,他猛地翻开鱼鳞册,快速浏览着上面的记录,\"王大有,天佑三年入玄甲卫,斩突厥首级七颗,记功三次。\"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人无法忽视。紧接着,叶凌云又抖开一张泛黄的军功状,将其展现在众人面前,\"这画押指印,可与阁下对一对?\"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张军功状上,只见上面的指印清晰可见,与眼前这个冒名者的手指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粮车顶啃着冻梨的叶明忽然摸出一块琉璃片,不紧不慢地说道:\"用这个照,指纹清楚些。\"
阳光透过那块琉璃片,形成一道明亮的光线,直直地照射在冒名者的手指上。刹那间,那原本模糊的指纹变得异常清晰,纤毫毕现。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冒名者的指纹竟然是箕纹,与军功状上的斗纹截然不同!
“好个偷天换日!”叶凌云怒发冲冠,一双剑眉如利剑般倒竖起来,他怒声吼道:“把这些人给我押下去,立刻送到大理寺去!”
当天夜里,国公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叶凌云一脸凝重地坐在书桌前,将玄甲卫的名册和户部的黄册铺展开来,铺满了整张桌子。他仔细地审视着这些名册和黄册,眉头越皱越紧。
“今日我亲自清点了三千二百名玄甲卫士兵,竟然查出了四百个空额!”叶凌云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震惊,“这些空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四百名士兵的军饷被人贪污了!”
他拿起朱笔,蘸上朱砂,在名册和黄册上圈出了那些可疑的地方,“这些空饷最终都流向了陇西钱庄,而经手人竟然都是户部的司库!”
就在这时,李婉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走了进来。她一眼瞥见了书桌上那一片片血红的圈记,手中的托盘不禁微微一颤。
“这些蠹虫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在将士们的口粮里动手脚!”李婉清气愤地说道。
“娘,您别担心。”叶明安慰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自己新制作的九宫锁,“明天我就派人把这锁送到各个卫所去,这锁的钥匙会被分成三瓣。”
叶明详细地解释着他的计划,“卫所的主将、户部的清吏司以及兵部的武选司,这三方都会各自持有一瓣钥匙。只有当这三方都到场时,才能打开库房取出军饷。”
叶凌云听了,不禁抚掌大笑:“好一个三权分立!如此一来,那些老狐狸就算想阳奉阴违,也无从下手了。”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忧虑,“只是,我担心那些老狐狸会想出其他的办法来对付我们。”
所以,必须要用到这个东西才行。只见叶明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琉璃瓶,瓶身通体透明,宛如水晶一般,里面装着一种淡黄色的液体,看起来神秘而又珍贵。
“这可是特制的药水,用它写出来的密字,只有在遇到高温时才会显现出来。”叶明一边解释着,一边将瓶中的透明液体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宣纸上。
待液体完全干透后,他拿起蜡烛,将火苗凑近宣纸。刹那间,奇迹发生了——原本空白的宣纸上,竟赫然浮现出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忠勇”!
“从今天开始,所有的军饷批文都必须加上这个暗记,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差错。”叶明一脸严肃地说道,“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要伪造军饷批文,也绝对无法得逞。”
第500章 吏部尚书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十月廿三这一天。玄甲卫的辕门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军士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依次按手印领取军饷。
负责发放军饷的官员们,将朱砂和一种深蓝色的药水混合在一起,制成特殊的印泥。
军士们在领取军饷时,需要在自己的甲衣上按下手印。由于印泥中掺有靛蓝药水,所以按完手印后,甲衣上会留下点点星斑,犹如夜空中的繁星一般。
叶明此时正蹲在一辆装满粮食的马车旁边,认真地记录着每一笔军饷的发放情况。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个络腮胡大汉吸引住了。
“张校尉,等一下!”叶明高声喊道,同时快步走到那大汉面前,“我记得你上个月受了刀伤,伤口就在你的左脸颊上,怎么今天看不到了?”
那大汉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扭头就想逃跑。然而,他的速度又怎能快得过叶凌云的利箭呢?只见叶凌云手起箭出,如流星般疾驰而去,“嗖”的一声,利箭不偏不倚地射穿了那大汉的发髻。
那大汉“哎哟”一声,摔倒在地。叶明立刻上前,剥开他的胸甲,果然,在他的内衫上,竟然绣着卢氏商号的暗纹!
“好啊,你这户部侍郎,居然敢把自己府中的门客混进我玄甲卫里来!”叶明怒不可遏,转身对着站在一旁的户部侍郎怒喝道。
国公爷见状,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龙泉剑,“唰”的一声,剑光闪过,锋利的剑刃已经横在了户部侍郎的颈项之间。
“侍郎大人,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国公爷的声音冰冷而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户部侍郎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辩解道:“国公爷,叶公子,这实非我本意啊!是上头有人施压,小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叶凌云冷哼一声,“上头?你倒是说说,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军饷上做文章。”
户部侍郎犹豫了一下,咬咬牙道:“是……是吏部尚书,他说这是为了给陛下筹备庆典所需,让我配合行事。”
众人闻言皆惊,国公爷皱起眉头,“吏部尚书竟敢假传圣意,如此行径,简直是胆大包天。”
叶凌云眯起眼睛,“看来这背后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先将这侍郎押起来,我们即刻进宫面圣,将此事禀明陛下。”说罢,众人押着户部侍郎,快马加鞭赶往皇宫。
大殿之上,十口贴有封条的饷箱整齐地摆放着。
叶凌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展示了双鱼符的神奇之处——两块双鱼符相互靠近时,会发出“咔嗒”一声脆响,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
这神奇的一幕,让在场的群臣都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整个金銮殿上鸦雀无声,只有那“咔嗒”声在空气中回荡,久久不散。李云轩抚着新制的琉璃盏,盏中清酒映出户部侍郎煞白的脸。
李云轩冷笑一声,“好个大胆的户部侍郎,竟敢在军饷上动手脚。”
户部侍郎吓得瘫倒在地,不住磕头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都是吏部尚书指使小臣的。”
李云轩目光冰冷,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吏部尚书,“你可有何话说?”
吏部尚书强装镇定,“陛下,此乃污蔑,臣绝无此事。”
叶凌云上前一步,“陛下,臣有证据。”
说罢,他呈上从冒名者内衫发现暗纹以及诸多账目往来的证据。吏部尚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李云轩怒拍龙椅,“好啊,你身为吏部尚书,不思为国尽忠,竟做出这等欺君罔上之事。来人,将吏部尚书与户部侍郎一同押入大牢,待朕查明真相,严惩不贷!”
朝堂之上,众人皆噤若寒蝉。李云轩又对叶凌云等人道:“此次多亏你们细心查访,朕定有重赏。往后军饷之事,定要严格把控,莫让这些蛀虫再有可乘之机。”
叶凌云等人领命,心中暗喜。
\"着镇国公总领清饷事宜!\"御笔朱批落在奏章上,恰盖住某个世家的徽记。
叶明蹲在宫门外柳树下,数着抬往玄甲卫的真金白银。二哥叶风的户部腰牌在风里叮当晃悠,上头新刻的\"清吏司主事\"泛着鎏金光。
叶明与叶凌云成功查出军中的空饷问题后,决心招募新兵,重振军队士气。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国公府后院的柿子树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叶明蹲在树杈上,嘴里啃着一个香甜多汁的甜瓜,汁水顺着他的手指缝滴落在他那身玄色的锦袍上,留下了一道道淡淡的水渍。
树下,清雪正举着一把扫帚,焦急地跳脚,对着树上的叶明喊道:“三少爷,您快下来吧!国公爷在前厅发火呢!”
叶明却不以为意,他把啃完的瓜皮随手一扔,“啪嗒”一声扣在了瓦片上,然后又往树杈里缩了缩,嘟囔道:“就说我染了风寒,起不来床!这老头子自己折腾还不够,非要拉我去当苦力……”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如闪电般疾驰而来,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砰”的一声钉进了树干里。
叶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他定睛一看,只见叶凌云正背着那把铁胎弓,站在不远处的月洞门前,满脸怒容,络腮胡上还沾着校场的黄土。
“兔崽子,给你半柱香的时间,赶紧给我收拾利索!”叶凌云怒声吼道。
叶明见状,知道自己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只得不情愿地从树上爬下来。
不一会儿,叶明就跟着叶凌云来到了朱雀大街的募兵处。这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前来应征入伍的人把募兵处挤得水泄不通。
叶明一到地方,就像一滩烂泥一样,歪在太师椅上,不停地打着哈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而他的二哥叶风,则带着户部的吏员们在一旁忙碌地登记着应征者的名册。
忽然一个疤脸大汉挤到案前,蒲扇大的巴掌拍得砚台乱跳:\"俺要投军!\"
叶风皱眉:\"姓名?籍贯?\"
\"王铁柱!幽州人士!\"
叶明耳朵动了动,忽然抄起案上的琉璃镜片:\"伸手。\"那汉子刚摊开手掌,镜片就把指腹的箕纹照得清清楚楚——跟三天前冒领军饷的逃兵一模一样。
\"上回用菜油洗指印没洗干净吧?\"叶明懒洋洋地吹了声口哨,\"来人,送这位'王铁柱'去跟老熟人张二狗作伴!\"
围观人群轰然大笑。
第501章 招兵
叶凌云摸着下巴,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转身,毫不留情地一脚将叶明踹进了新设立的验身帐里,口中还高声喊道:“从今天开始,你就负责初筛!”
叶明猝不及防,被踹得一个踉跄,狼狈地跌进了帐内。一进帐,一股浓烈的艾草味扑面而来,让他不禁捏住了鼻子。
他定睛一看,只见帐内的案几上摆放着一些奇怪的物件,有一把量身的青铜尺,还有一盒他特制的靛蓝印泥。
这时,李天宝抱着一摞新制的“军籍卡”走了进来,每张卡片都带着精致的防伪水印,看上去十分正式。
“下一个!”叶明高声喊道。
随着他的呼喊,一个白净的书生缓缓走进了帐内。只见这书生的指尖还沾着些许墨渍,显然是刚刚写完字。
叶明随意地扫了一眼书生的虎口,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瞧你这握笔的老茧,怕是你这辈子拿过最重的东西就是酒壶了吧?”
书生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他有些结巴地说道:“在下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我熟读兵法……”
“战场上突厥人的弯刀可不会因为你会背《孙子兵法》就对你手下留情。”叶明不耐烦地打断了书生的话,随手将军籍卡一推,“去东帐考沙盘推演吧,要是能赢,再来找我。”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日头已经西斜。忙碌了一天的叶明终于可以瘫坐在藤椅上,悠闲地啃着一颗腌梅。正当他享受这片刻宁静的时候,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嚎声。
叶明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来,掀起帐帘向外看去。只见七八个彪形大汉正架着一个瘸腿老汉,气势汹汹地往医帐闯去,口中还不停地叫嚷着:“官爷行行好啊,我爹可是当过府兵的……”
叶明抄起拐杖往门槛一横:\"慢着!\"他蹲身捏了捏老汉的小腿,\"这伤是去年腊月冻疮溃烂所致,当兵?怕是连伙头军的铁锅都端不动。\"
老汉的儿子急眼要争辩,却见叶明摸出块磁石往伤处一贴:\"新伤铁腥味重,旧伤嘛......\"磁石上干干净净,人群顿时嘘声四起。
暮色初临,夕阳的余晖如轻纱般洒落在大地上,给整个军营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就在这时,叶凌云掀开营帐的门帘,大步走了进来。
一进营帐,叶凌云便看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叶明正站在那里,指挥着一名医官将尿液装进琉璃瓶中。看到这一幕,叶凌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被墨染过一般,他怒声呵斥道:“让你验身,你整这些腌臜玩意儿干什么!”
面对父亲的斥责,叶明却不以为然,他晃了晃手中泛黄的琉璃瓶,得意洋洋地解释道:“爹,您这就不懂了吧?服过蒙汗药的人,尿液中会出现絮状物。那些装晕逃避操练的士兵,只要一验尿,立刻就能原形毕露!”
“就你鬼大,赶紧回去吃饭。”
叶凌云轻轻地踹了叶明一脚,然后笑骂着说道。
他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嘟囔着抱怨父亲的粗暴,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家里走去。
刚回到门口,叶明就撞见了李婉清正在安排饭食。
李婉清看到儿子狼狈的模样,心疼地问道:“怎么回事?你爹又打你了?”
叶明委屈地撇撇嘴,指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指说道:“娘,您看,我这双手可是用来搞发明的!昨天验枪头的时候,不小心被铁刺扎了三个大窟窿!”
正在这时,叶风抱着一摞账本从旁边路过,听到叶明的话,他不禁嗤笑一声:“谁让你非要在枪杆上刻什么防伪纹呢?自讨苦吃!”
说着,他抖开手中新制的《募兵十则》,继续说道:“不过,你这套‘望闻问切’的验兵法,倒是让那些冒名顶替的人少了七成。”
“二哥,你说招兵就招兵吗,为什么非要我去,我又不懂打仗。”
叶明一边抱怨,一边坐到了饭桌旁边。
叶风放下账本,拍了拍叶明的肩膀,认真道:“如今局势紧张,咱们叶家要为国家出力,你虽不懂打仗,但你这些新奇的验兵法子,能为军队筛选出真正可用之人,意义重大。”
叶明听了,还是有些不服气,小声嘀咕:“我就想搞我的发明,这些事交给别人不行吗。”
李婉清端来一碗热汤,温和地说:“明儿,你爹让你做,自然是想让你多长些本事。”
叶明喝了口汤,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这时,叶凌云走了进来,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他看着叶明说:“明儿,别抱怨了,你这些日子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做得不错。接下来,你继续好好验兵,若是有新的发明想法,也可抽空去研究。”
叶明听了父亲的话,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爹,我知道了。”
次日,叶明缩在帐里画图纸。忽听外头吵嚷,竟是十几个泼皮冒雨闹事:\"当兵不给安家银,骗人呐!\"
\"安家银在此。\"叶明哗啦掀开木箱,官银在雨中泛着冷光,\"但得按新规矩——\"
他踢开箱底暗格,露出成摞的琉璃存单,\"银钱存进通宝钱庄,按月支取,战死者抚恤翻倍!\"
泼皮们面面相觑。领头的一咬牙:\"俺们要现银!\"
\"可以啊。\"叶明摸出块磁石,\"来按个指印,咱们查查诸位有没有吃空饷的前科?\"话音未落,闹事者已作鸟兽散。
雨幕中忽有快马驰来。叶秋的军报淋得透湿,背面却用特制药水画着笑脸。叶明将信纸往炭盆一烤,显出句密文:\"新甲甚好,突厥见旗即遁。\"
叶凌云走进来时,正撞见叶明把密信折成纸鸢。
叶凌云公夺过信笺,眼底泛起波澜:\"明日开始,你跟着练新兵阵法。\"
第502章 操练
叶明蹲在校场边的草料堆上,嘴里啃着甜瓜,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正在训练的新兵们。只见二十个壮汉在泥坑里你争我夺,那场面简直比一锅翻滚的饺子还要热闹。
“停!”叶明突然吐出嘴里的瓜子,然后抄起一个铁皮喇叭,扯开嗓子大喊道,“王铁牛,你抢球的时候往东跑,李二狗,你给我堵住西边的缺口!你们这是在干嘛呢?当这里是赶集抢年货啊!”
正在泥坑里混战的众人听到叶明的呼喊,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纷纷转头看向他。
这时,李天宝举着一个漏水的铜壶走了过来,苦笑着对叶明说道:“三少爷,您这练兵法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这叫橄榄球!”叶明一脸得意地打断了鲁山的话,然后跳下草料堆,在沙地上画起了战术图,“你们看,这不仅要夺旗,还要护阵。”
他一边画着,一边解释道。
画完战术图后,叶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了里面贴身穿着的锁子甲。
“瞧见这暗扣没?”
他得意地指着锁子甲上的一排暗扣说道,“这可是我专门让人设计的,有了这个,突厥人扯衣襟的阴招就完全没用啦!”
就在叶明洋洋自得的时候,叶凌云挎着龙泉剑从旁边路过。
他看到叶明的样子,差点一个踉跄崴了脚。
“混账!”
叶凌云怒不可遏地吼道,“甲胄是让你这么穿的吗?”
“爹来得正好!”叶明兴高采烈地喊道,然后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一个皮球,“这可是我新发明的‘击鞠’新规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皮球塞进老父的怀里,接着解释道:“规则就是在马背上抢球射门,这样可以练习腰马功夫呢!”
话音未落,只见叶明一个闪身,如同飞燕一般轻盈地翻身上马。
他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手中紧紧握住缰绳,然后猛地一抖,胯下的骏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径直冲进了校场。
校场上的新兵们看到这一幕,都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国公府的三公子在马背上东倒西歪,摇摇欲坠的样子时,更是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叶明要出丑的时候,他却突然甩出了一个绳套。那绳套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勾住了场边的旗杆。叶明见状,顺势借力,来了个漂亮的镫里藏身。
可是,他胯下的马匹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立刻受惊狂奔起来。叶明在马背上左摇右晃,眼看就要被甩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竟然临危不乱,瞅准时机,将手中的皮球狠狠地砸进了不远处的藤筐里。
只听“砰”的一声,皮球稳稳地落入了藤筐之中。然而,叶明自己却因为失去平衡,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好!”叶凌云的大嗓门突然在人群中炸响,“这招‘飞星逐月’使得妙啊!”他一边鼓掌,一边大声喝彩。
叶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草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当他抬起头时,却惊讶地发现新兵们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第二天清晨,当叶明来到校场准备晨练时,他惊讶地发现竟然有上百名老兵自发地在练习绳套术。只见校场上空,一个个身影如同飞燕一般,在空中飞舞盘旋,好不热闹。
五更天,叶明蹲在兵器库刻木牌。二十块桃木牌上刻着\"盾\"、\"矛\"、\"骑\"等字样,背面用磁粉描着暗纹。
李天宝举着灯笼嘀咕:\"这又是什么鬼画符?\"
“兵种牌。”叶明拿起一块木牌,仔细地在上面涂抹了一层桐油,然后满意地看了看,“抽到什么就练什么,每三日一轮换。”他突然露出一丝坏笑,接着说道,“要是谁抽到了‘火头军’,那可就得给全营的兄弟们做胡辣汤啦!”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消散,新兵们已经整齐地列队站好,等待着抽签。疤脸汉子紧张地搓着手,心里默默祈祷着不要抽到那个倒霉的“火头军”。
当他终于抽到了自己的木牌时,定睛一看,上面竟然写着一个“弩”字,顿时如遭雷击,脸色变得比哭还难看。旁边的人见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七手八脚地把他拽上了箭楼。
而另一边,白面书生则小心翼翼地捏着自己的木牌,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当他看清上面的字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医”。
他抱着药箱,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军医工作感到有些恐惧。
就在这时,叶明晃着手中的“将”字牌,像只猴子一样敏捷地跳上了点将台。
他站在高处,威风凛凛地喊道:“今日我来扮演突厥可汗,谁能将我生擒,我就赏他一只烤全羊!”
话音未落,校场上顿时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新兵们兴奋地举起手中包着棉布的“弯刀”,如饿虎扑食一般朝叶明冲去。
叶明见状,立刻转身狂奔,一边跑还一边挑衅道:“来呀,来抓我呀!”
叶凌云站在了望塔上,看着下方混乱的场景,不禁捋着胡须哈哈大笑。然而,就在他笑得最开心的时候,突然看到自己的幼子叶明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琉璃瓶,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地上一摔。
只听“砰”的一声,瓶子破碎,五彩斑斓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都不知所措。就在大家发愣的时候,叶明却趁机甩出一根绳套,准确无误地套住了一匹马的脖子。
他迅速翻身上马,得意洋洋地喊道:“此乃惑敌之计也!战场上讲究的就是虚虚实实……”
话音未落,二十支包着石灰粉的木箭将他射成雪人。
新兵们轰然叫好,叶明顶着满头白灰竖起拇指:\"这准头,够射突厥大纛了!\"
暮色中,叶明蹲在灶台边熬药膏。三十口铁锅炖着接骨草,药香混着焦糊味。后勤的老婆子们在缝制护膝,忽然惊叫:\"这棉花里掺的什么?\"
\"芦苇絮。\"叶明往护膝塞磁石片,\"既能保暖,又能试练铁砂掌。\"说着示范拍向木桩,磁石吸住铁砂袋,震得新兵们直缩脖子。
月圆之夜,校场燃起篝火。叶明设计的\"夜战棋\"铺开十丈,琉璃棋子映着火光盘旋如星。新兵们举着火把排兵布阵,叶凌云忽然闯入战局,将幼子的\"帅\"棋一把擒获。
\"兵者诡道也!\"老国公拎着叶明后领大笑。
第503章 铁血新训
寅时的梆子刚刚敲过三声,万籁俱寂的营地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只见叶明如同鬼魅一般,拎着铜锣轻巧地翻过新兵营帐的围墙,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
他站在通铺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横七竖八躺在铺上的二十条汉子。
突然间,他猛地将一瓢凉水劈头盖脸地泼向通铺,刹那间,二十条汉子就像被烙铁烫了的活鱼一样,“嗖”地一下从铺上蹦了起来。
“半炷香时间!甲胄不全者绕校场蛙跳!”叶明的声音冷酷而严厉,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起一脚踹开了窗板,清晨的雾气裹挟着刺骨的寒气,如汹涌的潮水一般灌进屋内。
新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他们很快就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在黑暗中摸索着系甲绊。一时间,营帐里响起了一片纷乱的声响,就像急雨打在芭蕉叶上一样。
然而,在这慌乱之中,还是有人出了差错。不知是谁,竟然把胫甲套在了胳膊上,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与此同时,李君泽正裹着狐裘,静静地立在了望台上。他的目光穿过薄雾,落在了校场上。
只见三百名新兵已经在薄雾中站成了整齐的棋盘格,每个人都笔直地挺立着,仿佛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而叶明则拎着一根缠着红布的教鞭,在队伍中缓缓穿行。
他的步伐轻盈而稳健,每走一步,都会用教鞭轻轻敲打一下那些微微发颤的膝盖骨,同时口中还念念有词:“脚跟并!脚尖分!两肩后张!”
这是他根据前世的军训新弄出来的站军姿训练。
当他走到一个塌腰的汉子面前时,教鞭突然如闪电般戳向那汉子的尾椎,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汉子疼得差点叫出声来。
“突厥人的箭专射怂包蛋!”叶明的声音在晨雾中回荡,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太子眯眼望去,晨光中的方阵竟似铁水浇筑。束甲丝绦齐刷刷垂在相同位置,连呼吸起伏的节奏都隐约同步。他捻着袖中暖玉,忽然觉得这混世魔王倒真有几分将才。
\"报时!\"叶明甩出个沙漏。
鲁山扯着嗓子吼:\"卯时三刻!\"
三百人同时右转,铁靴砸地的闷响惊飞寒鸦。李君泽手中暖玉差点脱手——那些昨日还同手同脚的庄稼汉,此刻转身竟如刀裁斧劈般整齐。
“这叫队列转向。”叶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了望台上。
他接着解释道:“这是一种训练方法,通过不断重复的动作,让士兵们形成一种听令而动的筋骨记忆。”
太子听闻,不禁对这种训练方法产生了兴趣。他俯身仔细观察着下方的新兵们,只见他们整齐划一地进行着队列转向的动作,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熟练和精准。
突然,太子注意到每个新兵的后颈都贴着一张黄符似的纸片。他好奇地问道:“此乃何物?”
叶明微笑着回答道:“这是平衡符。”他随手弹了弹其中一张纸片,继续解释道:“谁的脖子在训练过程中乱动,这纸片就会飘落下来。一旦发现有人的纸片飘落,那就意味着他的动作不规范,需要加练。”
正当太子还在思考这种训练方法的巧妙之处时,叶明突然吹响了手中的铁哨。
这尖锐的哨声仿佛是一道命令,新兵们听到后,立刻齐刷刷地抬起腿,跺着步子,发出整齐而有力的声响。这声音震得了望台的梁柱都微微颤动,一些灰尘也随之飘落下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太阳已经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此时,校场上摆出了十座包铁木架,这些木架高达三丈,看起来颇为壮观。
叶明见状,顺手抄起一根缠着麻绳的竹竿,然后如猿猴一般敏捷地蹿上了其中一座三丈高的木架。他的动作迅速而灵活,眨眼间便已站在了木架的顶端。接着,他腰间的牛皮索“咔嗒”一声扣住了横梁,整个人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
叶明站在高处,对着下方的新兵们喊道:“今日的训练项目是攀索!”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着,“谁要是上不来,晌午饭就只能拴在裤腰带上啦!”
李君泽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因为恐惧而身体颤抖不已的新兵,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之情。他忍不住开口说道:“战场之上,又何须攀梁呢?”
然而,叶明却并不认同他的看法。只见叶明如同一只灵活的猴子一般,倒挂在横梁上,悠然自得地晃悠着身体,同时解释道:“突厥人可是非常擅长使用绊马索的,如果我们的士兵在战场上不小心被绊倒,那么他们就会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所以,只有那些即使摔下马背,也能够迅速蹿上敌骑的人,才真正称得上是精锐之师!”
叶明的话音未落,只见一个黑脸汉子已经紧紧咬着匕首,艰难地爬上了木架。他的裤腿在攀爬的过程中被木刺划得破烂不堪,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这些,一心只想尽快爬上横梁。
午后的阳光炽热无比,泥潭里的泥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仿佛在诉说着它的闷热。
叶明蹲在泥潭岸边,手中拿着一块木头,正专心致志地削着木牌。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刻着“卒”字的木片扔进了泥沼之中。
“谁能抢到‘将’牌,就可以得到一碗美味的羊肉汤哦!”叶明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仿佛是一道诱人的魔咒。听到这句话,那三百个原本还在犹豫的汉子们,立刻像饿狼一般,争先恐后地扑进了泥潭之中。
泥潭里顿时水花四溅,泥水四处飞溅。李君泽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连忙侧身躲开那些飞溅而来的泥点。
“这又是在干什么?”李君泽有些不明白地对叶明说道。
然而,叶明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解释道:“狼群在争夺食物时,往往会展现出最原始的血性和斗志。我让这些士兵们去争抢那块木牌,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激发他们内心的血性。等到他们为了一块木牌都能够如此拼命的时候,那么在真正的战场上,他们自然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夺取敌人的旗帜,斩杀敌军的将领了……”
惨叫声打断话头。两个新兵为争木牌扭打,手肘撞出血花。叶明眼皮都不抬:\"天宝!败者加练石锁!\"
第504章 新的训练方法
当夕阳的余晖将校场染成一片火红时,二十口巨大的铁锅被架在篝火上,锅里炖着的羊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叶明设计的旋转烤架在火上吱吱作响,烤得金黄的羊腿不断滴下油脂,那股焦香让人闻了不禁腹中一阵咕噜作响。
李君泽也正准备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却突然看到新兵们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齐刷刷地站得笔直,三百双眼睛都紧紧盯着那烤得滴油的羊腿,不停地咽着口水。
“开饭哨!”叶明突然一声厉喝,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回荡。
站在一旁的鲁山立刻吹响了三短一长的竹哨,这是开饭的信号。新兵们听到哨声,如饿虎扑食一般冲向了饭食。
李君泽注意到,这些新兵们取食的顺序竟然井井有条:前排的人负责撕下烤得金黄的羊肉,中排的人则用勺子舀起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后排的人则去拿放在一旁的胡饼。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混乱,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叫分餐制。”叶明笑着解释道,他随手掰开一个胡饼,夹上一大块羊肉,“在战场上,埋锅造饭的时候最容易遭到敌人的袭击,所以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吃完。半炷香的时间吃不完的,那就只能饿着肚子了。”
说着,他突然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沙漏,倒扣过来放在桌上,“现在开始计时!”
随着沙漏里的细沙开始流淌,咀嚼声如暴雨倾盆般响起。李君泽举着咬了一半的羊排,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汉子们,他们甚至连肉带骨一起吞下肚,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这一刻,李君泽突然觉得,御膳房里那些精致的珍馐美味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当残月从东方缓缓升起,夜幕笼罩下的校场上,百支火把熊熊燃烧,将整个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叶明站在人群中央,手中不停地将缠有布条的短棍塞到新兵们的手中,同时大声喊道:“两人一组,夺旗者胜!”
他的话音未落,三百条黑影如同饿虎扑食一般,瞬间交织在一起,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夺。
太子站在一旁,静静地观看着这场混战。火光映照下,那些新兵们的身影在沙地上翻滚、纠缠,彼此之间的呼喊声、撞击声交织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突然,太子的目光被叶明吸引住了。只见叶明蹲在沙地上,正用手指快速地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这些符号纵横交错,看似杂乱无章,但仔细一看,却隐隐暗合九宫八卦之势。
太子好奇地走过去,问道:“你这又画的是什么?”
叶明头也不抬,随口答道:“综合格斗。”
说罢,他猛地一脚踹翻了一个正在使阴招的汉子,接着说道:“插眼踢裆的扣分,绞喉折臂的加分。”
然后,他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道:“战场无君子,活下来的才是规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子夜的梆声终于响起。校场上的火把渐渐熄灭,只剩下微弱的火光。
李君泽的狐裘上沾满了草屑,他望着那些横七竖八躺在沙地上的新兵们,突然发现每个人的怀里都紧紧抱着一块木牌。
这些木牌正是白天他们在泥潭里拼命争抢的“卒”字牌,此刻却被擦得锃亮,仿佛成了他们最珍贵的宝物。
第505章 练兵赚钱两不误
第二天叶明蹲在伙房后的菜地里,捏着根炭笔在账本上涂画。春日的阳光晒得他后颈发烫,新兵们操练的呼喝声混着炒菜的香气飘过来。
\"三少爷!\"李天宝扛着捆断成两截的竹竿跑来,\"昨儿练攀索又废了三十根!\"
\"扔库房去。\"叶明头也不抬,\"让木匠坊改成晾衣杆,刻上'玄甲卫特制'的戳子。\"
李君泽捏着根竹制晾衣杆找到校场时,叶明正教新兵们用麻绳编网。三百条汉子蹲成圆圈,手指翻飞如织女,编出的绳网在日光下泛着桐油光。
“这又是练哪门子兵?”太子殿下满脸狐疑地看着眼前的绳网,手中的晾衣杆随意地戳了戳,仿佛对这个奇怪的东西充满了好奇。
一旁的叶明见状,连忙解释道:“这叫捕马网,是专门用来对付突厥骑兵的。当他们冲锋陷阵时,我们就把这网撒出去,保证能让他们人仰马翻!”说着,他还特意扯了扯网格,展示其牢固程度。
叶明似乎对自己的发明颇为得意,接着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抖出一件绳网背心,笑着说:“不仅如此,我还顺带编了些民用款,渔夫和山民们可喜欢用啦!”
李君泽闻言,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起这件绳网背心来。他注意到绳网的边缘都系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琉璃小珠,不禁好奇地问道:“这些珠子是做什么用的?”
叶明嘴角微扬,弹了弹其中一颗珠子,解释道:“这些都是边角料做的。我把琉璃坊的废料碾碎重熔,再加点铜粉,就变成了这种金星琉璃。”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西市的掌柜告诉我,这可是从海外传来的稀罕物,五十文一颗呢!”
李君泽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拿起绳网背心仔细端详。他没想到叶明不仅会编实用的捕马网,还能废物利用做出这么精巧的东西。
“如此说来,这绳网背心既实用又美观,若批量制作,定能大卖。”李君泽摸着下巴思索道。
叶明笑着说:“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我正有此打算。若是能把这民用款推广出去,赚的钱还能补贴咱们玄甲卫的开销。”
就在这时,午后的炊烟缓缓升起,校场的一角也热闹了起来。只见叶明指挥着众人在那里支起了十口奇形怪状的大锅。
他站在灶台前,亲自将晒干的野菜碎小心翼翼地撒入锅中。这些野菜碎经过阳光的暴晒,保留了其原本的风味和营养。
接着,他又加入了炒米和肉松,使得锅中的食材更加丰富多样。最后,他熟练地浇上热油,用铲子迅速地翻炒着,让每一种食材都能均匀受热。
“这就是压缩军粮。”他铲起一块已经被炒至焦黄的饼子,展示给李君泽看,“别看它只有巴掌大小,但是却能让人顶半天饿呢。”说着,他顺手掰下一块,塞进了李君泽的手中,“来,尝尝看。”
李君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一口。然而,这一口下去,他的眉毛差点飞出发际,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这……这是人吃的吗?”
叶明见状,不禁笑了起来,“行军打仗可不讲究什么美味佳肴,关键是要能填饱肚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锅里的碎渣扫进一个布袋里,“不过呢,我们也有改进版的,加了蜂蜜,味道会好一些。这种加了蜂蜜的军粮,在朱雀大街上可是很受欢迎的哟。”
话音未落,他突然扯开嗓子大喊一声:“今日加练的,赏蜜糖军粮三块!”
这一嗓子犹如平地一声雷,校场上顿时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新兵们听到有蜜糖军粮可领,一个个兴奋异常,纷纷举起手中的石锁,活像在争抢金元宝一般。
而李天宝则手捧着蜜糖饼,还没来得及反应,眨眼间就被一抢而空。
太子殿下站在一旁,望着那空荡荡的布袋,突然觉得嘴里一阵发苦。他不禁想到,刚才自己吃的那块饼子,恐怕得值三十文钱呢。
暮色中,叶明蹲在库房数铜板。新制的琉璃算珠在烛光下泛着彩晕,他手指翻飞如织梭:\"攀索竹竿改晾衣杆赚了十五贯,绳网背心三十贯,蜜糖军粮......\"
\"报!\"染坊赵把头撞开门,\"卢氏商行仿了咱们的绳网,在西市压价!\"
叶明往嘴里扔了颗蜜渍梅:\"把库存的渔网全浸上夜光粉,今晚撒到渭河里去。\"他咧嘴一笑,\"明日早市,让渔夫们见识见识'神赐天网'。\"
五更天,渭河边的惊呼声惊飞水鸟。渔夫们望着自发浮光的渔网,跪地直呼河神显灵。叶明蹲在柳树上啃胡饼,看卢氏掌柜的脸比网里的胖头鱼还青。
\"这叫荧光粉。\"他溜进卢氏仓库,往仿制绳网上撒了把粉末,\"想要配方?拿战马来换!\"
校场晨练时,新添了项\"负重折返跑\"。叶明设计的双肩包缝着三十个暗袋,新兵们背着石块狂奔,边跑边往暗袋塞鹅卵石。
\"这叫动态平衡训练。\"他对前来视察的兵部官员胡诌,\"《尉缭子》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说着抖开背包暗层,\"顺带装些货品,跑一趟镖能赚......\"
\"咳咳!\"叶风猛咳打断,赔笑递上\"军用双肩包\",\"大人请看这防水夹层。\"
三日后的镖队出城时,马背上清一色玄甲卫背包。叶明蹲在城门楼上数钱袋,每趟抽成叮当响。李君泽望着络绎不绝的商队,突然发现守城兵卒的铠甲都换了新式样。
\"甲片边角料改的护心镜。\"叶明抛着碎银解释,\"边角料卖给铁匠铺,护心镜卖给镖局,两头赚钱。\"
最绝的是伤兵营的药膏。叶明把跌打药方改成\"强筋健骨膏\",琉璃瓶装着,金箔纸包着。贵妇们抢着买来抹脸,说是能返老还童。
\"这叫战场经济。\"叶明在庆功宴上醉醺醺比划,\"练着兵,赚着钱,气死卢家老王八......\"
第506章 商战练兵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蹲在校场边的草垛上啃烧饼。芝麻粒儿扑簌簌往下掉,他一边嚼一边盯着新兵们晨练。
\"腿抬高!腰挺直!\"李天宝举着根竹竿在队伍里转悠,\"没吃早饭啊?\"
还真让他说中了。叶明设计的\"饥饿训练法\",要求新兵们空着肚子跑十里地。这会儿三百条汉子跑得东倒西歪,活像一群醉鸭。
\"跑完的开饭!\"叶明突然扯着嗓子喊。
校场那头立刻支起十口大锅。新兵们眼巴巴瞅着锅里翻滚的肉粥,鼻子抽得跟风箱似的。可等排到跟前,每人只分到巴掌大一块黑乎乎的饼子。
\"这也叫压缩军粮。\"叶明自己先啃了一口,差点把牙硌掉,\"别看卖相不咋地,扛饿!\"
新兵们苦着脸嚼饼子,那表情比吞黄连还痛苦。叶明蹲在旁边记账本:\"省下三百斤米,赚了二两银子...\"
\"三少爷!\"春桃小跑过来,\"琉璃坊的王掌柜问,那些碎料还要不要了?\"
\"要!怎么不要!\"叶明眼睛一亮,\"磨成粉掺进釉料里,烧出来的碗碟带星光,贵妇们可爱这调调了。\"
正说着,李君泽骑着马进了校场。太子殿下今天穿得格外精神,墨绿锦袍上金线绣的蟒纹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表哥来得正好!\"叶明蹿起来,从怀里掏出个琉璃小瓶,\"新调的须后水,抹上保准姑娘们往身上扑。\"
李君泽接过瓶子闻了闻,眉毛一挑:\"这不是伤兵营的金疮药味儿吗?\"
\"改良版!\"叶明脸不红心不跳,\"加了薄荷和龙涎香,止血消炎还提神。\"说着往太子手里塞了张价目表,\"买十瓶送妆奁盒,表哥要不要来几箱?\"
太子殿下气得直磨牙,转头看见新兵们正往背包里塞石头。那背包做得精巧,肩带还垫着软牛皮。
\"这又是什么名堂?\"
\"负重训练兼物流业务。\"叶明得意地拍拍背包,\"新兵们背着石头跑二十里,顺便给城里商铺送货。一趟能赚...哎哟!\"
话没说完就被李君泽踹了个趔趄。太子殿下揪着他耳朵:\"你把朝廷新军当骡马使唤?\"
\"疼疼疼!\"叶明龇牙咧嘴,\"这叫实战化训练!背着货跑比空跑带劲多了,您看这帮小子,为了赚赏钱跑得比兔子还快!\"
还真别说,校场上的新兵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哪还有刚才蔫头耷脑的样儿。有个机灵鬼甚至多背了两块石头,就为多赚三文钱。
午时三刻,叶明蹲在伙房后头数铜板。春桃捧着账本念:\"这个月卖背包赚了八十两,军粮六十两,须后水...\"
\"嘘!\"叶明突然竖起耳朵,\"听见没?\"
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叶明猫着腰溜到铁匠棚,正看见老张头在熔废铁。那铁水浇进模具,出来的竟是一把把小巧的折叠刀。
\"老张,手艺见长啊!\"叶明抄起把刀把玩。
\"按三少爷的图样打的。\"老张头擦擦汗,\"就是这弹簧总做不好...\"
\"没事,残次品我另有用处。\"叶明眼睛滴溜溜转,\"打磨光滑了,配上锦缎套子,当裁纸刀卖给书院。\"
傍晚时分,叶明蹲在库房门口刻木头。李君泽过来时,他正往木牌上烫\"玄甲\"二字。
\"这又是什么买卖?\"
\"身份牌。\"叶明吹了吹木屑,\"每个新兵发一块,阵亡了也好认尸。\"突然压低声音,\"边角料做成平安符,卖给百姓家,说是开过光的。\"
太子殿下气得直翻白眼,却见叶明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锦盒:\"专门给表哥做的,鎏金镶玉的特别款。\"
盒子里是把精致的匕首,刀柄暗藏机关,轻轻一按就弹出个小镜子。李君泽刚想骂人,突然发现镜柄上刻着\"忠勇\"二字。
\"新兵们卖命,总得让他们家人过上好日子。\"叶明难得正经,\"赚的钱三成入军饷,七成分给将士家眷。\"
月光爬上窗棂时,叶明还在扒拉算盘。春桃端来热茶,看见案头摆着新绘的《随军商队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驿站和货品。
\"少爷,卢家又学咱们卖折叠刀了。\"
\"让他学。\"叶明往茶里扔了颗枣,\"明日开始,所有商品刻暗记。\"他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三角,\"等卢家仿品堆满仓库,咱们就换新样式。\"
三更鼓响,叶明忽然从梦中惊醒。他光着脚跑到院中,望着满天星斗直拍脑门:\"怎么忘了这个!\"
次日校场,新兵们每人发了块磁石。叶明站在将台上示范:\"野外找不着北时,用这个!\"说着把磁石往水盆里一放,\"顺带能吸出伤口里的铁屑,一物两用。\"
李君泽望着热火朝天的校场,突然发现西北角堆着几十个木箱。掀开一看,全是琉璃瓶装的\"行军散\"。
\"这药...\"
\"加料版!\"叶明凑过来咬耳朵,\"掺了蜂蜜和薄荷,既能治腹泻又能当零嘴。\"他眨眨眼,\"已经跟西域商队订好了,十两银子一箱。\"
太子殿下望着表弟油光水滑的脸,突然很想把他塞进药箱里卖给胡商。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叶明就又蹲在库房门口啃芝麻饼。春桃举着账本跑来时,他正往新制的牛皮腰带上烫金线。
\"少爷,卢家把折叠刀降到三十文一把了!\"
\"啧,跟老子玩价格战?\"叶明吐出芝麻粒,从怀里摸出个木匣,\"去,把这几把'将军令'送到各大书院。\"
匣中匕首寒光凛凛,刀柄暗藏玄机——轻轻一旋,竟能弹出个小巧的指南针。春桃瞪圆了眼睛:\"这、这是......\"
\"限量版。\"叶明咧嘴一笑,\"每把刻编号,就说只做一百把。\"说着往刀鞘镶了颗琉璃珠,\"告诉那些学子,集齐七把能换兵法残卷。\"
日上三竿,校场上的新兵们正在练\"鸳鸯阵\"。叶明蹲在沙盘边,往木偶小兵脚底钉磁石。李君泽踱步过来时,他正用磁石指挥木偶变阵。
\"表哥瞧好了!\"叶明突然抽出根铁棍,\"这叫磁石兵法!\"
铁棍一挥,沙盘上的\"骑兵\"齐刷刷转向。太子殿下看得目瞪口呆,却见叶明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小磁石:\"精装版五十文,普通版二十文,童叟无欺!\"
\"你......\"李君泽气得胡子直翘,\"这是军械!\"
\"民用版只能吸绣花针。\"叶明眨巴着眼,\"想要吸刀剑的?得加钱。\"
午后的炊烟刚起,校场外就排起了长队。书院学子们攥着银票,眼巴巴等着抢购\"将军令\"。叶明蹲在柜台后拨算盘,每卖出一把就往功德箱扔个铜板。
\"这钱......\"
\"阵亡将士抚恤金。\"叶明头也不抬,\"已经攒够三百两了。\"
暮色降临,叶明猫在铁匠作坊里折腾新玩意。鲁山举着灯笼进来时,差点被满地铁屑滑个跟头。
\"三少爷,您这是造啥呢?\"
\"连环弩。\"叶明举起个奇形怪状的铁架子,\"能一次射三箭,就是老卡壳......\"
正说着,机括突然\"咔嗒\"一响,三支木箭破窗而出。外头顿时鸡飞狗跳,李君泽拎着支箭怒气冲冲闯进来,箭头上还穿着个荷包。
\"这、这是意外!\"叶明赶紧把弩藏身后,\"我在研发新型织布机......\"
太子殿下气得直哆嗦,却见叶明突然正经起来:\"表哥,突厥人的弓射程比咱们远两成。\"
他摩挲着弩机,\"若是每个新兵配把连弩,再配上磁石指方向......\"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案头的《军械改良图》上。李君泽突然发现,那些看似胡闹的发明,边角都标注着蝇头小楷——\"省铁三钱\"、\"射程增十步\"。
\"明日开始,新兵加练弩术。\"太子殿下甩袖转身,又补了句,\"弩机卖百姓的版本,射程不得超过二十步。\"
叶明笑得见牙不见眼,转头就吩咐鲁山:\"去,把那些卡壳的残次品改成织布梭子,就说'军工品质',卖双倍价!\"
五更鼓响,叶明还在库房刻模具。春桃举着烛台进来:\"少爷,卢家派人来偷师了。\"
\"让他们偷。\"叶明头也不抬地打磨弩机,\"把'将军令'的图纸'不小心'掉在染坊后院。\"他吹了吹木屑,\"记得在关键处画错两笔。\"
次日校场,新兵们正在试射新弩。突然有个黑脸汉子惊呼:\"三少爷!这弩机上的花纹会变!\"
李君泽望着那些如获至宝的新兵,突然明白过来。表弟哪是在做生意,分明是把保命的法子,藏在每个铜臭勾当里。
\"报!\"传令兵飞奔而来,\"卢氏工坊炸了!他们仿制的弩机......\"
叶明掏掏耳朵:\"哎呀,定是没按我的'错误图纸'用熟铁。\"
\"叶明!\"李君泽终于爆发了。
\"最后一件!\"叶明赶紧举手投降,从箱底捧出个锦盒,\"专门给表哥做的超级连弩!\"
盒中弩机金光闪闪,扳机处嵌着颗夜明珠。太子殿下刚要训斥,忽见弩身上刻着行小字:\"愿以此弩,护我河山。\"
月光如水,照在库房成堆的\"玩具\"上。那些看似嬉闹的发明,此刻静静散发着铁血锋芒。
第507章 格斗
叶明蹲在校场边的泥坑旁,手里攥着根长竹竿搅和泥水。秋日的太阳晒得他后脖颈发烫,新兵们列队站在坑边,盯着浑浊的泥浆直咽口水。
“今日训练科目——泥潭格斗!”叶明站在泥潭边,手持一根竹竿,中气十足地喊道。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场中的众人,最后停留在一个最先退缩的汉子身上,手中的竹竿猛地一戳,准确地落在那汉子的脚边,吓得那汉子一个激灵。
“赢家赏羊肉汤,输家洗全营袜子!”叶明接着喊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激起了众人的斗志。
李君泽此时才刚迈进校场,一脚踩下去,便感觉整个靴子都陷入了泥中。他低头看着满靴子的泥巴,眉头紧紧皱起,满脸不悦。再抬头时,却看到三百条汉子如饿虎扑食般冲进了泥潭,瞬间溅起无数水花,场面混乱不堪,活像一群撒欢的泥猪。
“这……成何体统!”李君泽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训练场景。
“表哥有所不知。”叶明见状,连忙从泥潭中爬起来,一边抹着脸上的泥点子,一边向李君泽解释道,“突厥人最擅长在雨天作战,他们的士兵习惯在浑身湿透的情况下还能挥刀杀敌。所以,我们的士兵也必须适应这种恶劣的环境,这样才能在战场上立于不败之地。”
叶明正说着,突然扯起嗓子大喊:“王铁柱!你搂人腰算哪门子拳法!”他的喊声在泥潭中引起一阵哄笑,那被称为王铁柱的黑脸汉子满脸通红,刚想开口辩解,却冷不防被对手一个干净利落的背摔撂倒在地,溅起的泥浆如天女散花般糊了太子殿下一身。
午时三刻,伙房飘出诱人的肉香。二十口大锅炖着带骨羊肉,可新兵们得先过\"净身关\"——叶明设计的冷水淋浴架排成一列,底下铺着磁石阵。
\"冲冲就成!\"叶明示范着扳动机关,冰凉的井水当头浇下,\"哆嗦什么?突厥人的箭可比这凉快多了!\"
李君泽发现每个淋浴架旁都摆着木匣,里头整齐码着肥皂块。拿起来一闻,竟有股药香。
\"这叫驱虱皂。\"叶明凑过来咬耳朵,\"加了硫磺和薄荷,边洗澡还能治皮癣。\"他突然压低声音,\"配方卖给胭脂铺,赚的钱够买三百副护心镜。\"
太子殿下盯着肥皂上\"玄甲\"的烙印,突然很想把表弟塞进淋浴架冲个透心凉。
未时刚过,校场东头突然浓烟滚滚。叶明拎着铜锣满场跑:\"走水啦!救火训练开始!\"
新兵们抄起浸湿的麻袋就往火场冲,哪知火堆里埋了硫磺,遇水反而爆出更猛的浓烟。叶明蹲在上风口啃香瓜,看那群汉子被呛得涕泪横流。
\"这叫烟障适应。\"他吐着瓜子给李君泽解释,\"战场上烽烟四起,总不能闭着眼砍人吧?\"
正说着,有个机灵鬼脱下衣衫浸尿蒙面,率先冲进火场抢出\"伤员\"。叶明乐得直拍大腿:\"瞧见没?这才是活学活用!赏他三天免操练!\"
暮色降临时,校场又换了新花样。叶明让人在沙地上挖了数十道浅沟,灌上掺了油的水,一点火就成了蜿蜒的火龙。
\"跃火训练!\"他率先跳过火沟,衣摆差点燎着,\"突厥人火攻时,难道你们要站在原地变烤猪?\"
新兵们硬着头皮冲锋,有个胆小的临阵腿软,被叶明一脚踹进沟里——结果发现火苗只到脚踝,根本烧不着人。
\"掺了松脂的水,看着唬人罢了。\"叶明拽起吓瘫的新兵,\"记住,战场上越吓人的东西越要凑近看!\"
李君泽望着那些在火光中穿梭的身影,突然发现每道火沟旁都埋着竹管。叶明顺着他的目光咧嘴一笑:\"顺便烤红薯,晚饭加餐。\"
更深夜静,叶明还蹲在库房调配新玩意。春桃举着蜡烛进来,看见少爷正往陶罐里倒绿莹莹的粉末。
\"这、这不会又是什么......\"
\"荧光粉改良版。\"叶明抹了把花猫似的脸,\"涂在箭杆上,夜里能当信号箭。\"他突然压低声音,\"掺了香料的卖给贵女们,说是夜明珠粉能养颜。\"
春桃刚要劝阻,外头突然传来喧哗。两人冲出去一看,竟是新兵们自发加练——白日里那个尿湿衣衫的机灵鬼,正领着同伴们在月光下练火场救人。
\"有意思。\"叶明蹲在阴影里啃梨,\"明儿再加个毒烟环节。\"
次日拂晓,校场摆开二十口大缸。叶明往缸里扔着各色药草,熬出的浓烟五颜六色。新兵们蒙着浸醋的布巾穿梭其间,活像一群没头苍蝇。
\"紫烟往左!黄烟卧倒!\"叶明站在了望台上挥旗,\"红烟是毒气,得憋气冲过去!\"
李君泽被呛得直咳嗽,却见叶明变戏法似的摸出个琉璃面具:\"特制防毒面罩,五十两一个,表哥要不要......\"
话音未落,面具就被太子殿下抢走戴上了。叶明也不恼,转头又掏出个竹筒面具:\"穷兵版,二十文一个,效果差不离。\"
正午验兵时,效果出奇的好。新兵们在各色烟雾中进退有度,连最胆小的都能扛着\"伤员\"冲出红烟区。叶明蹲在帐外扒拉算盘:\"卖面具赚了八十两,解药汤配方卖了二百两......\"
\"报!\"李天宝这时狂奔而来,\"卢家派人偷了咱们的毒烟配方!\"
叶明乐得直拍大腿:\"快!告诉他们是薄荷叶加辣椒面!\"转头对李君泽挤眼,\"等他们熏晕满院子人,咱们再卖解药。\"
暮色中,叶明蹲在火堆旁烤土豆。新兵们三三两两聚着复盘训练,有个胆大的凑过来问:\"三少爷,明儿练啥?\"
\"水战。\"叶明往河里一指,\"我让人在上游放了三百个葫芦。\"说着掏出个奇怪的皮囊,\"谁能捞到红葫芦,赏这'鱼鳔救生衣'一件。\"
月光照亮河面时,李君泽发现每件救生衣都缝着暗袋。叶明正往里头塞小纸条:\"防水战报写法,顺便教他们凫水时背军规。\"
太子殿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突然很想知道,这满脑子生意经的表弟,究竟还藏了多少练兵妙法。
第508章 训练水性
第二天叶明蹲在河边的歪脖子柳树上,嘴里叼着根芦苇杆。初夏的日头晒得水面泛着白光,三百新兵正在浅滩处扑腾,活像一群落水的旱鸭子。
\"三少爷!\"李天宝在岸上急得直跳脚,\"又沉下去两个!\"
“慌啥?”叶明嘴角一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然后不紧不慢地从口中吐出已经嚼烂的芦杆。他的动作娴熟而自然,仿佛这一切都只是日常中的一个小插曲。
接着,叶明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羊皮囊,那皮囊看上去有些破旧,但却被他视若珍宝。他将羊皮囊握在手中,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似乎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充满了自信。
“看好了!”叶明大喝一声,然后像一条灵活的鱼一样,猛地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以至于水面上几乎没有溅起多少水花。
李君泽此时刚刚走到河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看见水面上突然“咕嘟咕嘟”地冒起了一串气泡。他不禁瞪大了眼睛,心中暗自诧异,这叶明的水性竟然如此之好!
就在李君泽惊讶之际,只听得“哗啦”一声响,叶明如同一条蛟龙一般,从三丈外的地方猛然钻出水面。他的手中高高举着一个鲜艳的红葫芦,而那羊皮囊则鼓鼓囊囊地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缓缓飘动。
“这叫浮囊。”叶明游回岸边,浑身湿漉漉的,却毫不在意。他手脚并用,敏捷地爬上了岸边的石头,然后将红葫芦放在一旁,开始解释起这个浮囊的用途,“把它塞在衣服里,就可以当成救生衣啦。”
说着,叶明解开皮囊,将里面的水倒出了半瓢。他一边倒水,一边笑着说道:“不过这玩意儿也有个小缺点,就是容易让人灌一肚子水……”
李君泽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半瓢水上,而是紧紧盯着叶明腰间缠着的那根麻绳。他好奇地问道:“这又是做什么用的?”
叶明顺着李君泽的目光看去,随即笑了起来,“哦,这个啊,这是救命绳。”他一边说,一边随手甩了甩麻绳上的水珠,“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拴在岸上,就算不小心掉进水里,也淹不死啦。”
突然,叶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对了!”他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明天可以让那些新兵们去编草绳,既能练习手艺,又能拿去卖钱,一举两得啊!”
午后的河滩上,新兵们边晒衣服边搓麻绳。叶明蹲在树荫下捣鼓新玩意——几块木板用皮绳绑在一起,做成个奇怪的筏子。
\"这叫'浮盾'。\"他跳上木板晃了晃,\"渡河时拆开当盾牌,合起来当筏子。\"突然脚下一滑,\"扑通\"栽进河里,惊起一群白鹭。
李君泽扶额叹气,却见叶明湿淋淋地爬上来,手里多了条肥鲤鱼:\"今晚加餐!\"
暮色降临,校场飘起鱼汤香气。叶明设计的折叠渔网大显神威,新兵们捞的鱼堆成小山。有个机灵鬼用编绳手艺做了个网兜,竟被叶明当场赏了五十文。
\"明日起加练舟楫。\"叶明往汤锅里撒了把野葱,\"不会划船的兵不是好渔夫。\"
次日清晨,渭河上漂着二十只奇形怪状的\"船\"。有用木桶拼的,有用门板改的,最绝的是王铁柱那组——直接把八张盾牌绑成了筏子。
\"三少爷!\"黑脸汉子在\"盾船\"上直晃悠,\"这玩意划不动啊!\"
叶明蹲在岸边笑得直打跌,突然灵机一动:\"鲁山!去库房拿那些报废的枪杆来!\"
半时辰后,新兵们人手一支特制\"船桨\"——长枪杆绑着木板,既能划水又能当武器。李君泽望着河面上歪歪扭扭的船队,突然发现每支桨上都刻着水位线。
\"水深超线就收桨。\"叶明抹了把脸上的河水,\"顺便教他们看水文。\"
正午时分,河滩上支起十口大锅。新兵们吃着自捕的鲜鱼,叶明却在捣鼓更邪门的玩意——把渔网拆了编成绳梯。
\"攻城用的?\"李君泽挑眉。
\"错!\"叶明把绳梯往树上一甩,\"这叫'多功能攀援索',爬山爬墙爬树都行。\"说着掏出个小巧的铜钩,\"配上这个,翻突厥人的帐篷一钩一个准!\"
太子殿下刚要训斥,突然看见叶明往钩柄塞了团药棉:\"这又是......\"
\"火钩。\"他眨眨眼,\"钩住帐篷再点火,省得冲进去肉搏。\"突然压低声音,\"民用版只能钩树枝,绝对安全。\"
夕阳西沉时,校场上竖起十座高架。新兵们轮流攀爬绳梯,有个瘦小的家伙竟然爬得最快。叶明一打听,原来是个山民出身的猎户。
\"你!\"他指着那小个子,\"明日起当攀援教头,月钱加三成!\"
小个子激动得直哆嗦,当晚就改良了绳梯绑法。叶明蹲在营帐里看他演示,突然一拍大腿:\"这结法好!去,教全营都这么系,回头写进《玄甲秘技》里卖钱!\"
更深夜静,叶明还在库房刻模板。春桃举着蜡烛进来:\"少爷,卢家派人偷看咱们的绳梯......\"
\"让他们偷。\"叶明头也不抬地削着木楔,\"明日开始练'天降神兵',保管他们学不会。\"
次日拂晓,校场立起二十根高杆。每根杆顶挂着个藤筐,新兵们得顺着绳梯爬上去,再抓着特制的布带滑下来。
\"这叫'飞鹰降'。\"叶明亲自示范,结果布带缠住了腿,倒吊着滑下来,活像只被逮住的野鸡。
新兵们哄笑间,李君泽却发现布带边缘缝着细铜环——这分明是改良版的攀城索。太子殿下眯眼望去,见叶明正偷偷往铜环里穿第二根布条。
\"双保险。\"小混蛋咧嘴一笑,\"摔不死人才能可劲儿练。\"
午后的暴雨来得突然。叶明却不让新兵们避雨,反而在泥泞中摆开阵型。三百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前进,脚步声竟比晴日更整齐。
\"雨天练什么?\"李君泽在伞下皱眉。
\"练听力。\"叶明甩了甩湿透的额发,\"雨声大,传令全靠哨音。\"说着吹响铁哨,新兵们立刻变阵成圆。
暮色中,炊烟混着雨雾升起。叶明蹲在伙房熬姜汤,顺手往锅里扔了把桂皮。新兵们捧着热汤哆嗦,却听他宣布:\"明日加练夜泅!\"
\"三少爷...\"鲁山苦着脸,\"夜里水冷...\"
\"正好!\"叶明往火堆里扔了个铁罐,\"我新制的'火龙罐',装上炭火能暖身子。\"罐子\"砰\"地炸开,溅出的火星组成个笑脸,\"就是容易炸,得小心用。\"
李君泽望着雨幕中忙碌的身影,突然发现叶明腰间别着个竹筒。趁他转身时抽出一看,竟是份《水战要诀》,边角密密麻麻标注着:\"某年某月某卒改良绳结法\"、\"某兵建议加装网兜\"...
月光穿透云层,照亮校场上的水洼。太子殿下忽然明白,这些看似胡闹的训练,每一滴汗水都映照着那个小混蛋藏在铜臭下的赤诚。
第509章 下雪训练
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安城飘了第一场雪。叶明蹲在校场边的草垛上啃烤番薯,热气在冷风中凝成白雾。新兵们正在雪地里练\"卧冰爬\",三百条汉子趴在雪堆上匍匐前进,活像一群冻僵的蚯蚓。
\"三少爷!\"鲁山踩着半尺深的积雪跑来,\"张二狗的手指冻在刀柄上了!\"
\"用雪搓!\"叶明吐出红薯皮,从怀里掏出个陶罐,\"搓开了抹这个,辣椒油混獾子膏,专治冻疮。\"
李君泽裹着狐裘踱进校场时,正看见新兵们排队抹药膏,一个个辣得龇牙咧嘴。太子殿下刚想训斥,却见叶明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个琉璃瓶:\"贵族版,加了三七和珍珠粉,五两银子一瓶——\"
\"叶明!\"李君泽的怒吼惊飞了树梢积雪。
\"在!\"叶明\"啪\"地立正,靴子陷进雪里,\"报告太子殿下,新兵冬季特训正在进行!\"
校场东头突然传来喧哗。二十个新兵正在雪地里滚铁环,冻红的手指死死抓着铁环边缘。叶明小跑过去示范:\"手腕要活!像搓汤圆那样!\"说着突然把铁环往雪堆一插,竟成了个简易盾牌。
\"这叫多功能训练器。\"他得意地冲李君泽挑眉,\"平时练腕力,战时当盾牌,闲了还能滚着玩。\"
午时的炊烟在严寒中笔直上升。新兵们捧着热粥直哆嗦,叶明却让人在饭前加练\"雪地寻物\"——把铜钱撒进雪堆,谁找到归谁。
\"练的是耐寒和眼力。\"他蹲在雪地里画圈,\"突厥人最擅雪地偷袭,咱们的人得学会雪中辨物。\"突然扒开一处雪堆,\"瞧,这隆起处必有蹊跷。\"
底下果然埋着三枚铜钱,还有个冻僵的蚂蚱。李君泽望着那些撅屁股刨雪的新兵,突然发现每人腰间都挂着个皮囊。
\"盐炒面。\"叶明解开自己的皮囊,\"雪地潜伏时干吃能顶饿,遇上伤口还能消毒。\"说着往太子手里塞了把,\"蜂蜜味的,尝尝?\"
未时三刻,校场摆开二十口大缸。叶明指挥着往里倒热水,又撒了把药粉,顿时白雾蒸腾。
\"雪地足浴!\"他脱了靴子把脚往热水里一插,舒服得直眯眼,\"艾草加生姜,驱寒又解乏。\"
新兵们排队泡脚时,叶明溜到库房后头,往陶罐里塞雪块。李君泽跟过来一看,罐子里竟是各色药材。
\"雪水制药,纯度更高。\"叶明晃了晃罐子,\"《本草纲目》里写的...大概吧。\"
暮色降临时,校场燃起篝火。叶明设计的\"暖石阵\"围成圆圈——烧热的河石铺上沙土,新兵们坐在上面烤背。有个机灵鬼偷偷把生土豆埋进沙里,不一会儿就飘出香气。
\"发现得早不如发现得巧。\"叶明挖出土豆分给众人,\"明日起加练'雪地野炊',不会挖灶的罚洗全营袜子!\"
次日拂晓,校场西北角堆起雪山。叶明让人在雪堆里挖了迷宫般的隧道,新兵们得钻进去找\"军令牌\"。
\"这叫'雪鼠训练'。\"他往第一个钻的汉子背上拴了根绳,\"迷路了就扯绳子,冻死了我可不负责。\"
李君泽刚想制止,却见叶明变戏法似的摸出个琉璃球:\"里头灌水银,平放能指方向。\"说着往隧道里一扔,\"找着令牌的赏指南球一个!\"
午后的北风刮得人脸生疼。叶明却让新兵们脱了手套练箭,冻僵的手指连弓弦都拉不开。
\"突厥人可不管你们手僵不僵!\"他呵斥着,突然从怀里掏出把细绳,\"不会拉的用这个,绑手上借力!\"
鲁山试着绑上细绳,果然轻松开弓。李君泽仔细一看,那绳结竟是渔网结改良的,不禁扶额:\"你整天琢磨这些......\"
\"实用第一!\"叶明把绳子分发给众人,\"这叫'冰原弓辅助带',民用版卖给猎户,五十文一副。\"
雪越下越大,校场东头突然竖起十座冰雕。叶明举着火把挨个烤化表面,露出里头的铁盾轮廓。
\"冰盾训练!\"他敲了敲冰壳,\"等你们用木刀劈开冰层,里头的盾牌就是奖励!\"
新兵们嗷嗷叫着冲上去,木刀砍得冰渣四溅。叶明蹲在旁边记录:\"王铁柱二十七刀破冰,李二狗三十九刀...不合格!\"
日暮时分,营帐里点起叶明设计的\"火龙罐\"。铁罐中烧着炭火,外壁缠着浸湿的麻绳,既散热又不会烫伤人。新兵们围着罐子烘袜子,帐里弥漫着诡异的咸鱼味。
\"报!\"传令兵顶着风雪冲进来,\"卢家派人偷咱们的火龙罐设计图!\"
叶明往炭灰里埋了个红薯:\"告诉他们外壁要包铜皮。\"转头对李君泽坏笑,\"等他们烫熟几双手,咱们再卖防烫手套。\"
夜深人静,叶明还蹲在库房改良指南球。春桃举着蜡烛进来,发现少爷正往琉璃球里灌彩色液体。
\"这又是什么新奇玩意?\"
\"温度计。\"叶明晃了晃球体,\"液体降到红线以下就不能野外训练。\"突然压低声音,\"民用版卖给酒楼,说是能测酒温。\"
烛光映着琉璃球,在墙上投出斑斓的光影。李君泽站在窗外,望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忽然发现案头摊开的《练兵纪要》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新兵们的建议:
\"腊月初七,张二狗提议雪地扎营先挖排水沟...\"
\"腊月初九,王铁柱发明冰盾快速破除法...\"
\"腊月十一,全军投票通过'冻伤互助条例'...\"
寒风卷着雪粒拍打窗棂,太子殿下转身走向营帐。那里,三百新兵正睡得香甜,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个温热的火龙罐——罐底刻着行小字:\"玄甲之火,可融寒霜\"。
第510章 寒衣暖心
腊月十五,长安城外的雪积了半尺厚。叶明蹲在工坊门口,嘴里叼着根草茎,看十几个绣娘正往棉袄里絮一种奇怪的白色絮状物。
“三少爷,这芦苇花真能保暖吗?”春桃一脸狐疑地看着手中那簇洁白的芦苇花,喃喃自语道,“摸着感觉还没有棉花厚实呢。”
叶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吐出嘴里的草茎,然后随手抄起一件尚未完工的袄子套在身上。
“你懂什么呀!”叶明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得意,“这芦苇花虽然看起来没有棉花那么厚实,但是它非常蓬松,可以裹住大量的空气。而空气可是很好的隔热材料,能有效地阻止热量的散失,所以才会更暖和呢!”
说着,叶明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在雪地里打了个滚。等他爬起来时,众人惊讶地发现,他身上的袄子竟然只沾上了几颗零星的雪粒,仿佛那些雪花都被这件神奇的袄子给弹开了。
“瞧见没?”叶明得意洋洋地指着自己的袄子,“这雪都沾不住呢!”
就在这时,李君泽踏着积雪走了过来。他的步伐稳健而优雅,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叶明见状,连忙迎上去,向太子殿下展示他的杰作。李君泽好奇地拎起一件袄子,仔细端详起来。当他看到袄子的下摆处竟然缀着几个小巧的铅块时,不禁疑惑地问道:“这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叶明嘿嘿一笑,解释道:“这是配重。”说着,他伸手将铅块往下一拽,“你看,这样在风雪天走路的时候,袄子就不会被风给吹起来了,也就不会灌风了!”
突然从袖中掏出个皮尺,\"表哥量个尺寸?给您那件貂裘里加层芦苇絮,保准轻三斤暖三分。\"
午时刚过,三百件新袄就送到了校场。新兵们摸着柔软的内衬直咧嘴——那里面不仅絮了芦苇花,还缝着层薄薄的羊毛毡。
\"排好队!\"叶明跳上箭垛,\"领到衣裳的先穿好,待会儿雪地潜伏训练!\"
王铁柱第一个套上新袄,突然\"哎哟\"一声从怀里摸出块木牌:\"这、这咋还藏东西呢?\"
\"身份牌。\"叶明指了指每件袄子的暗袋,\"冻昏了也能知道你是谁。\"
说着又掏出个锡罐,\"每人再发一盒獾油膏,抹脸抹手都行——别吃啊!上次张二狗偷吃半罐,窜稀窜到腿软!\"
北风呼啸中,新兵们趴在雪地里练潜伏。往常不过半个时辰就有人冻得打摆子,今日竟都坚持住了。
叶明蹲在了望塔上啃冻梨,看那些白色身影渐渐与雪原融为一体。
\"报!\"鲁山突然指着远处,\"那个鼓包是不是人?\"
叶明眯眼望去,只见雪地平整,哪有什么鼓包。正要骂人,那\"雪堆\"突然暴起,扑倒了路过的李君泽——竟是涂了白灰的王铁柱!
\"好小子!\"叶明乐得直拍大腿,\"赏件白斗篷!\"
太子殿下黑着脸爬起来,发现新兵们的袄子竟然能翻面——白布里子往外一翻,立马成了雪地伪装服。更绝的是,帽檐缝着圈透气的薄纱,放下来就能防雪盲。
\"这叫多功能寒衣。\"叶明帮表哥拍打雪沫,\"拆开能当铺盖,遇水能当浮囊,急了眼还能烧了当信号烟。\"
暮色降临,营帐里点起炭盆。新兵们爱惜地摸着新袄,有个细心的发现内衬用线缝出凹凸纹路。
\"这是穴位图。\"叶明扒开衣领指给大家看,\"冻僵了按这几个地方能活血。\"说着突然掀开帐帘,\"现在加练夜巡!穿这么暖和还好意思窝着?\"
雪夜中,白色身影如幽灵般穿梭。叶明设计的雪地靴也派上用场——鞋底绑着藤条,走雪地不陷脚。李君泽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突然发现叶明腰上缠着串小铃铛。
\"这又是什么古怪?\"
\"防冻铃。\"叶明晃了晃铃铛,\"走半时辰没响动,就说明人冻僵了。\"说着解下来系在太子腕上,\"送您了,民用版是给幼儿防走失的。\"
子夜时分,叶明还在库房画图样。春桃举着蜡烛进来:\"少爷,卢家派人偷咱们的寒衣样......\"
\"让他们偷。\"叶明头也不抬地往袄子图纸上加暗袋,\"正好清仓去年的陈棉。\"
三日后,卢氏成衣铺挂出\"雪域寒衣\"的招牌。叶明蹲在对街茶楼,看几个公子哥试穿后直冒汗。忽然有个胖员外惨叫一声——他买的寒衣内衬竟然掉出团发霉的旧棉!
\"该!\"叶明往嘴里扔了颗花生,\"偷工减料活该挨骂。\"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叶明给新兵们发了改良版手套。五指分开的羊皮手套,掌心还缝着防滑的麂皮。
\"试试抓刀。\"他示范着握刀姿势,\"这厚度刚好不滑手。\"
新兵们耍起刀来虎虎生风,再没人冻掉兵器。李君泽看着那些灵活的手指,突然发现每双手套虎口处都绣着不同的纹样。
\"这是......\"
\"编号。\"叶明眨眨眼,\"绣娘们连夜赶的,省得这帮小子又乱丢。\"说着掏出账本,\"顺带卖了三百副给猎户,赚的钱正好买年货。\"
除夕夜,校场摆起长桌。叶明亲自给每个新兵盛了碗热腾腾的羊汤,汤底沉着个包铜钱的水饺。
\"吃到铜钱的,明儿守岁免操练!\"他刚宣布完,全场响起一片\"嘎嘣\"声——这帮小子居然都在偷偷用磁石吸铜钱!
李君泽望着嬉闹的人群,突然发现叶明的大氅下摆湿了一片。掀开一看,里头竟然缝着十几个暗袋,塞满了各色药材。
\"防风寒的。\"小混蛋咧嘴一笑,\"万一哪个兔崽子冻伤,随手就能抓药。\"
雪落无声,营帐里的火龙罐映着守岁的新兵。他们不知道的是,每件寒衣的领口内衬都绣着行小字:\"玄甲儿郎,寒暑不侵\"。
就像那个整天没正形的三少爷,把滚烫的心意,都藏在了最不起眼的针脚里。
第511章 瑞雪丰年
腊月二十八,叶明踩着半尺厚的积雪溜回国公府时,门房老赵正打着盹儿。他蹑手蹑脚地从角门钻进去,突然被个雪团砸中后脑勺。
“小兔崽子!”叶凌云站在廊下,嘴里呵出一团白气,他双手不停地搓着雪球,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从侧门鬼鬼祟祟溜进来的叶明,没好气地吼道,“练完兵连家规都忘了?正门不会走?”
叶明被这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嗖”地一下站直了身子。
他一边缩着脖子,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的雪沫子,嘴里还嘟囔着:“爹,我这不是怕打扰您嘛……”
突然,叶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举到叶凌云面前,谄媚地说道:“爹,您尝尝这个!这可是新兵营特制的烤鹿肉,香得很呢!”
国公爷的训话硬生生被这股诱人的肉香给堵在了喉咙里。他狐疑地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只见里面的肉片切得薄如蝉翼,色泽金黄,还冒着丝丝热气,显然是刚刚烤好的。
“这……这是那群糙汉子能做出来的?”叶凌云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嘿嘿,爹,这可不是他们做的。”叶明得意地笑了笑,解释道,“这是王铁柱他媳妇来探亲的时候带来的。他以前可是个猎户,这烤野味的手艺,那叫一个绝……”
话还没说完,叶凌云突然伸手揪住了叶明的耳朵,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进了正堂。
正堂里,李婉清正站在梯子上,指挥着丫鬟们挂年画。她听到动静,转头一看,见是父子俩进来了,手里的福字差点就贴歪了。
“明儿!”李婉清惊呼一声,连忙从梯子上下来,快步走到叶明面前,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在兵营里是不是没吃饱啊?”
“娘!”伴随着一声高呼,叶明像只欢快的小狗一样,一个滑跪便扑到了母亲面前,然后兴奋地说道:“营里的伙食可好了,我都胖了三斤呢!”
说着,他迅速从袖袋里掏出一串红艳艳的干辣椒,得意地晃了晃,接着说道:“这可是您最爱的陇西辣椒,我特意让商队给您捎回来的哦!”
就在这时,春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走了进来。她看到叶明正懒洋洋地瘫在罗汉椅上,嘴里还嚼着蜜饯,不由得笑了笑。
然而,当小丫鬟的目光落在叶明那皴裂的手背上时,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那手背粗糙不堪,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口,有些地方甚至还渗着血丝。
小丫鬟的反应显然引起了叶明的注意,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小丫鬟,然后用果核轻轻一弹她的额头,说道:“看啥呢?少爷我这可是男子汉的勋章,懂不懂啊你!”
“呸!”一旁的叶凌云看不下去了,他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拍,没好气地说道:“手上长冻疮有啥好显摆的?老子当年……”
“您当年在雪地里潜伏三天三夜,回来还能单手揍突厥。”叶明不等父亲把话说完,便赶忙接道,“爹,您这话我都能倒背如流啦!”
老国公作势要打,叶明一个翻滚躲到母亲身后。李婉清笑着把父子俩隔开:\"行了,明儿去沐浴更衣,你二哥晚些就到。\"
热气腾腾的浴房里,叶明正往水里撒药粉,突然听见窗棂响动。推开一看,竟是叶秋从边关捎来的密信,信笺上还沾着冰碴。
\"好家伙,信使是踩着雪橇飞来的?\"
他抖开信纸,上面画着个龇牙笑的雪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新袄甚暖,突厥探子冻掉三指。\"
晚饭时分,叶府正堂难得热闹。叶风带着户部同僚来拜早年,叶明蹲在椅子上给大家分礼物——新兵编的草鞋,猎户硝的皮子,甚至还有几罐军营特制辣椒酱。
\"这酱...\"叶风刚尝半勺就呛出眼泪。
\"王铁柱家秘方!\"叶明拍着二哥后背,\"抹靴子上能防冻,真的!\"
晚宴吃到一半,管家突然来报卢家送礼。叶明掀开礼盒,里头赫然是件貂裘大氅。
\"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拎起大氅一抖,掉出张地契——竟是卢氏在城郊的温泉庄子。
叶凌云拍案而起:\"欺人太甚!\"
\"爹别急。\"叶明把地契往炭盆一烤,显出几行朱砂小字,\"用温泉煮盐,事半功倍...\"
满堂哄笑中,叶秋的密信突然从梁上掉下来,正落在汤碗里。烫出的隐形字迹显示:\"正月初六,突厥使团进京。\"
叶明捞起信纸搓了搓,转头对父亲眨眼:\"爹,过年放炮多没劲,要不...咱们玩票大的?\"
子时的更鼓响彻长安。叶明蹲在库房清点\"年货\":荧光粉、辣椒罐、特制爆竹...每样都贴着\"军用\"标签。院外传来新兵们唱军歌的声音——按规矩,无家可归的士卒都在主帅府过年。
\"少爷...\"春桃抱着新棉被站在门口,\"王铁柱他们跪在雪地里不肯进来...\"
叶明抓起斗篷就往外冲。府门外,三百新兵整整齐齐跪着,每人手里捧着件洗得发白的寒衣。
\"干啥?大过年触霉头?\"他踹了脚最近的张二狗。
\"三少爷...\"王铁柱举起寒衣,\"弟兄们把衣裳翻新了,给您当年礼...\"
叶明抖开一看,每件寒衣内衬都绣上了红艳艳的福字。针脚歪歪扭扭,却排成了整整齐齐的方阵。
雪又下了起来。国公府突然中门大开,叶凌云洪亮的声音震落檐上冰溜:\"都给老子滚进来吃饺子!\"
新兵们你推我搡地挤进府时,叶明蹲在影壁后头揉了揉眼睛。他摸出块磁石往寒衣上一贴——果然,每件衣裳的暗袋里,都藏着枚磨亮的铜钱。
第512章 采购
腊月二十九的清晨,叶明被李婉清从被窝里拎出来时,嘴里还叼着半块梦里啃的芝麻糖。
\"都什么时辰了还睡!\"国公夫人把新裁的锦袍扔在他脸上,\"福伯在二门等你半个时辰了!\"
叶明揉着眼睛趿拉上靴子,突然从枕下摸出个油纸包:\"娘,给您留的蜜枣......\"
\"少来这套!\"李婉清揪着他耳朵往门外拽,\"去年你半路溜去赌坊的事还没算账呢!\"
国公府侧门外,福伯正跺着脚取暖。老管家身后停着辆改装过的马车——车厢两侧挂着竹筐,轮毂包了防滑铁皮,连马鞭都缠着荧光布条。
\"三少爷,\"福伯愁眉苦脸地递上清单,\"今年采买比往年多三成,夫人说要宴请新兵......\"
叶明扫了眼密密麻麻的清单,突然掏出炭笔在\"爆竹\"后头添了个\"x10\",又在\"辣椒面\"边上画了个圈。
\"先去西市老刘家!\"他蹿上车辕,\"驾!\"
晨雾中的西市刚刚开张。刘记杂货铺前,掌柜正指挥伙计贴春联,看见马车立刻小跑过来:\"三少爷!您要的冻伤药都备好了!\"
叶明跳下车,掀开柜台下的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陶罐,罐口用红纸封着,隐约透出刺鼻的药味。
\"不是说只要十罐?\"
\"加量不加价!\"刘掌柜搓着手,\"您去年给的方子真神了,往药里掺辣椒面,卖去草原赚翻啦!\"
采买单上的红纸一项刚划掉,街角突然传来喧哗。卢氏商行的伙计正拦着个挑担老农:\"你这枣也配卖五十文?\"
叶明溜达过去,抓起颗枣捏了捏:\"哟,这不是灵宝枣吗?\"
突然扯着嗓子喊,\"福伯!给宫里采买的灵宝贡枣找着了!\"
人群哗地围上来。那老农的枣眨眼被抢购一空,卢家伙计的脸比枣还红。叶明蹲在车辕上啃战利品,顺手往老农筐底塞了张\"叶记\"的采购帖。
\"三少爷,\"福伯翻着清单愁道,\"接下来是买活鱼,可这天寒地冻的......\"
\"早安排好了!\"叶明一甩鞭子,\"东市王婆家!\"
王婆鱼铺前热气蒸腾。十口大缸里游着肥鲤鱼,缸底隐约可见烧红的铁块。叶明蹲在缸边搅了搅:\"这保温法好用吧?\"
\"好用!\"王婆笑得见牙不见眼,\"按您说的铁块包陶泥,水温刚刚好。\"说着捞起条活蹦乱跳的鲤鱼,\"瞧瞧这精神头!\"
叶明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琉璃瓶,往鱼鳃滴了两滴透明液体。那鱼竟在案板上多扑腾了一刻钟,惊得福伯直念阿弥陀佛。
\"新研制的增氧水。\"他晃了晃瓶子,\"王婆,今年鱼钱就用这个抵了?\"
离开鱼铺时,马车后多了个包铁皮的水箱。叶明设计的循环水装置咕嘟作响,里头游着的鱼能撑到除夕宴。
\"少爷,该买绸缎了。\"福伯擦了擦汗,\"夫人说要给新兵家眷裁新衣......\"
\"走着!\"叶明突然转向小巷,\"去赵寡妇的暗仓!\"
福伯差点从车上栽下去:\"这、这不妥吧?\"
\"想啥呢!\"叶明翻了个白眼,\"她家囤着江南来的走私...咳,特供绸缎!\"
幽暗的仓库里,叶明举着夜明珠验货。那批被水浸过的绸缎在珠光下泛着奇特的波纹,竟比完好的料子还漂亮。
\"这叫水纹锦。\"他抖开一匹,\"专程让人往船上泼水的,一匹能多卖五两银子!\"
正说着,屋顶突然传来脚步声。叶明一个箭步吹灭烛火,从袖中掏出个竹筒往上一捅——\"哗啦\"一声,某个偷听的家伙踩碎瓦片摔了下来。
\"卢三?\"叶明踩着那人后背,\"告诉你家主子,学我泼水可以,记得用盐水,普通水渍留不住形!\"
午时的太阳化开积雪。叶明蹲在车顶啃炊饼,看福伯跟干货铺老板杀价。忽然瞥见街角有个生面孔在画他们的马车,立刻甩出颗枣核正中那人手腕。
\"回去告诉卢俊才,\"他跳下车拎起那人衣领,\"再派人盯梢,老子把辣椒粉掺进他家年货里!\"
采买到瓷器时出了岔子。叶明定制的三百个\"福\"字碗,开箱一看全是\"祸\"字。
他抄起两个碗对敲,听着声响突然笑了:\"福伯,把这批货送去军营。\"
\"啊?\"
\"听这脆响,是掺了石英砂的硬瓷。\"叶明把碗往地上一摔,碎片竟崩出三丈远,\"让新兵们练暗器,比石子儿趁手多了!\"
日头西斜,马车满载年货往回走。途经醉仙楼时,叶明突然喊停。不一会儿,他扛着个陶坛蹿上车:\"三十年的女儿红!\"
福伯嗅了嗅:\"这味儿......\"
\"兑了水的。\"叶明眨眨眼,\"真的早埋我院里了,这是给卢家探子看的。\"
路过铁匠铺,叶明又收了包特制铁蒺藜。福伯刚要劝阻,却见他往蒺藜上撒了把糖粉:\"放心,这是放年糕上防老鼠的!\"
华灯初上时,马车拐进了暗巷。叶明敲开一扇小门,里头堆满各色琉璃器。他精心挑了个会变色的花瓶,又取了十二个嵌磁石的酒杯。
\"夫人问起来......\"
\"就说给爹买的文房四宝!\"叶明把东西塞进米袋,\"磁石能吸住毛笔,多实用!\"
回到国公府已是戌时。叶明蹲在库房对账,突然发现少买了李婉清要的绣线。他眼珠一转,从新兵送的寒衣上拆下几缕红线,又往线团里掺了荧光丝。
\"就说西域进口的夜光绣线...\"正嘀咕着,窗外传来咳嗽声。叶明探头一看,叶凌云正背着手站在月光下。
\"爹!我买了您最爱的......\"
\"闭嘴。\"老国公甩来卷竹简,\"突厥使团名单。\"
叶明展开一看,乐了:\"哟,这不是去年卖我劣质羊皮的家伙吗?\"
突然想起什么,\"爹,咱家地窖是不是还有三十坛辣椒水?\"
\"你想干啥?\"
\"给他们洗尘啊!\"叶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保证热辣滚烫!\"
子时的梆子声响起时,叶明还在库房捣鼓。他把采购来的爆竹拆开重组,药里掺上荧光粉,引线换成慢燃的麻绳。
春桃举着灯笼找过来时,看见少爷正往\"福\"字碗的碎片上绑红绸。
\"这又是要做什么?\"
\"年夜饭的彩头。\"叶明把碎片抛向空中,反手接住,\"谁吃到藏碎片的饺子,赏金叶子一片!\"
小丫鬟突然发现,满屋年货都藏着玄机——装蜜枣的罐子带着磁石底,装鱼的箱底刻着水纹,连那坛\"兑水酒\"的泥封都掺了辣椒粉。
雪又下了起来。国公府的灯笼映着廊下堆积的年货,每一样都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就像那个在雪地里蹦跶的身影——明明办着最正经的差事,偏要往每件事里添点捣蛋的滋味。
第513章 团圆饭香
大年三十的清晨,叶明是被厨房飘来的炸丸子香勾醒的。他裹着被子滚到窗边一瞅,院里已经铺上了崭新的红毡,小妹叶瑾正踮着脚往廊柱上挂琉璃灯笼。
\"三哥懒猪!\"叶瑾瞧见窗缝里的眼睛,立刻砸来个雪团,\"娘让你去贴春联!\"
叶明缩回脑袋,从枕下摸出个锦盒。盒里躺着支鎏金簪子,簪头嵌着会转动的琉璃小鱼——这是他特意为小妹准备的年礼。
正堂里,叶凌云正在训斥管家福伯。老国公指着清单上的\"爆竹三十捆\"直瞪眼:\"这小畜生要炸了国公府不成?\"
\"爹,这可都是改良版。\"叶明趿拉着鞋溜进来,\"响声大烟少,保管不呛着您老人家的肺管子。\"
李婉清端着糖瓜从厨房出来,一看到叶明,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耳朵,厉声道:“昨儿买的绣线呢?”
叶明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求饶:“娘,轻点儿,轻点儿,我这儿呢!”说着,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抖出一团金线,献宝似的举到李婉清面前,“您看,这可是西域的夜光绣线,晚上能当灯使呢!”
趁着母亲被这团金线吸引了注意力,叶明赶紧把另一只藏在身后的线团塞了过去。这团线里,他可是偷偷掺了不少荧光粉,荧光粉是用矿粉合出来的,到了晚上肯定会闪闪发光,绝对能让母亲满意。
做完这些,叶明转身就往门外蹿去,生怕母亲反应过来。
然而,他才刚跑到院子里,就迎面撞上了二哥叶风。只见叶风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摞账本,官袍的下摆还沾着一些墨迹,显然是刚刚处理完公务。
叶明见状,心中暗叫不好,正想脚底抹油开溜,却被叶风一眼识破。
“跑什么?”叶风拦住他,“过来帮我核对一下年礼单子。”
“大过年的,二哥你还忙公务啊?”叶明一脸不情愿,嘟囔着。
叶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想啊?这不是太子殿下交代的嘛。”
叶明无奈,只好乖乖地跟着叶风走到一旁的石桌前。两人正准备开始核对,叶明突然瞥见账本里夹着一张地契,上面的字他认得,那正是卢家的温泉庄子。
“咦,这不是卢家那个温泉庄子吗?”叶明好奇地问。
叶风脸色一变,赶紧伸手捂住弟弟的嘴,低声道:“嘘!别嚷嚷,这是太子殿下托我转交的。”
叶明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追问:“给我的?”
叶风点点头,悄声说:“圣上把庄子赐给你了,说是犒赏你练兵有功。”
叶明眼珠一转,突然扯开嗓子喊:\"爹!二哥偷藏私房钱!\"
鸡飞狗跳间,门外传来声音。李阳带着妹妹李燕回来了,小丫头怀里还抱着个陶罐。
“三少爷!”李燕红着脸,双手捧着一个陶罐,有些羞涩地递到叶明面前,“这是按照您给的方子腌制的酸菜,据说能解酒……”
叶明好奇地接过罐子,揭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酸辣味扑面而来,直冲入他的鼻腔,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好家伙,这浓度都能当暗器使了!”他笑着调侃道。
突然,叶明注意到罐底沉着几块黑亮的东西,好奇地用手捞起来一看,原来是几块黑亮的煤精。他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站在一旁的李阳赶紧搓着手解释道:“这是从煤矿里挖到的,我听说这东西能入药,所以就特地给您留着了。”
叶明将煤精放在手中捏了捏,感觉质地坚硬,对着阳光一瞧,竟然发现里面有天然形成的松针纹路,十分独特。他心中一动,顺手就把煤精揣进了袖袋里,笑着说:“正好,我可以给爹雕个镇纸,肯定比卢家那个玉石的好看多了!”
到了午时,叶家举行祭祖仪式。叶明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地往香炉里撒了一把荧光粉。当青烟缓缓升起时,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那青烟中竟然泛着点点星光,仿佛夜空中的繁星坠落一般,美不胜收。
一旁的叶瑾见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连忙扯住叶明的袖子,激动地喊道:“三哥,快看!祖宗显灵了!”
叶凌云原本正要训斥叶明的举动,忽然看到烟雾中隐约显现出一个“安”字,那字体龙飞凤舞,刚劲有力,分明是长子叶秋的笔迹。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心中暗自诧异。
未时的阳光斜照进花厅。李婉清带着丫鬟们摆年夜饭,叶明偷偷往酒壶里兑辣椒水时,被小妹抓了个正着。
\"我要告诉娘!\"
\"别!\"叶明赶紧摸出鎏金簪,\"送你个好东西!\"
叶瑾刚接过簪子,突然\"呀\"了一声——那琉璃小鱼遇热竟开始游动,鱼尾甩出细小的彩虹。
\"这是给突厥使团准备的见面礼。\"叶明得意地给小妹别上簪子,\"先让你开开眼。\"
暮色渐浓时,年夜饭终于上桌。叶明设计的旋转桌面摆得满满当当:中央是冻着锦鲤的冰雕,四周是按九宫格摆放的菜肴,连筷子都配了磁石托。
\"这鱼......\"叶凌云皱眉盯着冰雕。
\"能吃!\"叶明敲开鱼腹,里头是用鱼肉冻雕的小鱼,\"子母鱼,年年有余!\"
李阳带来的酸菜炖上羊肉,酸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叶风刚夹起片肉,突然\"咔嘣\"咬到个硬物——竟是枚包着金箔的铜钱。
\"彩头!\"叶明举起酒杯,\"二哥明年必发财!\"
酒过三巡,李燕忽然惊叫一声——她夹起的饺子里藏着片\"福\"字碗碎片。
叶明立刻递上金叶子:\"李家妹妹好运气!\"
子时的更鼓声中,叶家父子来到祠堂。叶凌云郑重地取出一封边关来信,压在祖宗牌位下。
烛光里,叶明瞧见信封上的火漆印缺了一角——那是大哥惯用的暗号,表示\"平安\"。
回到厢房,叶明从床底拖出个木箱。里头整齐码着给叶秋准备的年礼:荧光粉、辣椒罐头、特制寒衣...最底下压着张字条:\"大哥,突厥人要是敢闹事,就往他们帐篷里扔'辣椒弹',保证辣得他们哭爹喊娘!\"
窗外,守岁的新兵们正在唱军歌。叶明扒着窗缝往外看,发现每人怀里都抱着个火龙罐——罐底依稀可见\"叶\"字暗纹。
雪落无声。国公府的灯笼映着回廊下的春联,那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子鲜活气。
叶明咬着偷藏的蜜枣想,这大概就是人间烟火——有爹娘的唠叨,有兄妹的嬉闹,还有远方兄长捎来的,那缕带着烽火气的思念。
第514章 紫宸贺岁
大年初一的寅时三刻,叶明是被清雪用冰手帕捂醒的。
\"少爷快起!\"小丫鬟急得直跺脚,\"国公爷的朝服都熏好三遍了!\"
叶明裹着被子滚到床下,摸出枕下藏着的醒神丹嚼了两粒。这玩意儿用薄荷脑掺辣椒素制成,呛得他眼泪直流,瞌睡虫倒是跑了个精光。
\"我的蟒袍呢?\"他边咳边问。
清雪抖开一件簇新的绛紫官服,前胸后背的蟒纹竟用金线掺着荧光丝绣成,暗处看活像要腾云驾雾。
叶明套上衣裳一照铜镜,乐了——这要晚上进宫,保准把那些老学士吓出癔症。
正堂里,叶凌云正在训话。老国公的麒麟服熨得棱角分明,连胡须都根根透着威严:\"进宫不许嬉皮笑脸,祭祀不许东张西望,赐宴不许......\"
\"爹,您靴子沾雪了。\"叶明突然蹲下,往父亲靴面抹了把白粉。
\"小畜生!\"叶凌云刚要踹人,却发现靴子上的水痕瞬间消失,\"这又是......\"
\"防水粉!\"叶明得意地搓搓手指,\"新研制的,抹一次管三天。\"
说着往小妹叶瑾的绣鞋上也扑了些,\"省得雪水污了小妹的新鞋。\"
卯时的梆子响过第二遍,叶家车马顶着晨曦出发。叶明和叶风共乘一车,户部侍郎正捧着礼单核对:\"金丝蜜枣二十盒,琉璃盏十二件......\"
\"等等!\"叶明突然抢过礼单,在\"特制醒酒丹\"后添了个\"x3\",\"听说卢尚书今年也进宫,可得给他备足料。\"
朱雀大街的积雪被官靴踏成了冰碴子。叶明跳下车时,正看见卢俊才扶着老父往宫门挪。他眼珠一转,故意踩裂了路边的冰洼。冰水溅起来,正泼在卢家父子蟒袍下摆上。
\"哎呀呀!\"叶明掏出块白帕子假意去擦,\"快用这个!浸了防水粉的!\"
卢尚书刚要道谢,帕子却\"刺啦\"裂成两半——原来早被叶明用刀划了口子。老头气得胡子直抖,倒是卢俊才瞧见叶明官服上的荧光蟒纹,惊得后退三步。
\"三弟!\"叶风赶紧拽走这个祸害,\"你再闹,信不信我让太子殿下罚你抄《礼记》?\"
穿过承天门时,叶明忽然觉得靴底发烫。低头一看,竟是铺路的青砖里嵌着铜片,被日头晒得滚烫。他蹲下摸了摸,发现砖缝还残留着硫磺味。
\"冬至那日埋的火龙砖。\"叶风小声解释,\"为的是雪天不湿鞋。\"
叶明顿时来了精神,掏出炭笔就在小本上画图样。这玩意儿改良改良,正好给边关哨所用。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百官已按品阶排好。叶明站在武将队列里,发现前排几个老将军的补子竟然会变色。仔细一瞧,原来是掺了孔雀羽线的苏绣,不同角度显出不同花纹。
\"老三。\"身旁突然传来低唤,李君泽不知何时到了他身侧,\"你袖子里鼓鼓囊囊揣的什么?\"
叶明刚想搪塞,太子已经从他袖袋摸出个琉璃瓶。里头绿莹莹的液体随着晃动,竟浮现出\"万寿无疆\"的字样。
\"荧光水印。\"叶明得意道,\"献给陛下的年礼,瓶底还刻了微缩边关图呢。\"
辰时的钟声震落檐上积雪。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祭祀大典开始了。叶明跟着百官三跪九叩,趁起身时偷偷活动膝盖——官服里缝的软垫果然没白装。
\"献礼——\"
叶凌云捧着玉如意上前时,叶明突然发现父亲后腰别着个东西。定睛一看,竟是他昨晚随手雕的煤精镇纸!老国公故意在陛下眼前晃了晃,把卢尚书那方和田玉玺衬得灰头土脸。
道贺环节最是难熬。叶明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听卢俊才花了一刻钟拍马屁。正无聊得数地毯穗子,忽然发现自己的官服下摆在发光——原来跪的位置正好有阳光透过琉璃窗,照在荧光丝线上。
\"叶爱卿。\"龙椅上的皇帝突然点名,\"听闻你练兵有方,连太子都赞不绝口。\"
叶明一个激灵,额头差点磕到地砖:\"臣惶恐!都是陛下洪福齐天......\"
\"朕赏你件东西。\"皇帝摆摆手,太监捧出个鎏金匣子。
掀开匣盖那刻,叶明差点笑出声——竟是卢家温泉庄子的地契!抬头瞥见卢尚书铁青的脸,他赶紧叩首:\"臣定当用此泉煮盐,以充军饷!\"
午时的赐宴设在麟德殿。叶明被安排在武将席末位,正好挨着取暖的铜炉。他偷偷把醒酒丹溶进酒壶,又往卢家父子的席位撒了把辣椒粉。
酒过三巡,突然有突厥使臣上前献舞。那彪形大汉踩着鼓点旋转,腰刀险些扫到叶瑾的席位。叶明眯起眼,指尖一弹,一粒醒神丹精准落入使臣的酒碗。
\"啊——嚏!\"
惊天动地的喷嚏声中,突厥人一个趔趄栽进汤盆。
未时末,疲惫不堪的朝贺终于结束。叶家父子刚出宫门,叶瑾就揪着三哥袖子不放:\"我的簪子被贵妃娘娘瞧见了,说要借去仿制......\"
\"小事!\"叶明变戏法似的又摸出支簪子,\"这支更好,鱼眼睛会随温度变色。\"
回府的马车上,叶凌云突然问:\"你给陛下的瓶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就是荧光水啊。\"叶明眨眨眼,\"不过瓶底的边关图有点特别......\"他压低声音,\"我把突厥大营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老国公的巴掌还没落下,马车突然急停。外头传来喧哗,叶明掀帘一看,竟是群新兵跪在雪地里——他们不知从哪听说三少爷在宫里受了赏,特地来道贺。
\"起来起来!\"叶明跳下车,从袖袋里掏出把金瓜子撒出去,\"沾沾喜气!\"
瓜子还没落地,就被一阵旋风卷走了。叶明定睛一看,竟是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那孩子攥着金瓜子刚要跑,突然被叶明拎住后领。
\"跑啥?\"他蹲下身,往孩子手里又塞了把蜜枣,\"去街角王婆粥铺报我名号,管饱。\"
暮色中的国公府灯笼高挂。叶明蹲在祠堂给祖宗牌位擦灰时,发现父亲悄悄把御赐的金如意供在了最显眼处。烛光映着如意柄上\"忠勇传家\"的刻字,也映着牌位下那封边关来信。
\"大哥......\"叶明摸了摸信封上的缺口,突然从供桌上顺了块糕点,\"给你留的枣泥酥,我偷尝过了,没下毒。\"
守夜的梆子响起时,叶明溜进厨房顺了壶屠苏酒。他蹲在院角的梅树下自斟自饮,忽然听见墙外传来熟悉的军歌声——那是留京的新兵在巡夜。
\"这帮兔崽子......\"他仰头灌了口酒,喉头忽然有些发哽。
宫墙内外,边关上下,此刻都浸在同一片月色里。
第515章 发红包
\"三少爷,新年吉祥,万事如意!\"
\"三少爷,给您拜年了!\"
叶明刚睁开眼,就见清雪和李天宝领着院子里七八个小丫鬟小厮齐刷刷跪在床前,一个个穿着崭新的衣裳,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却直往他枕头边上瞟。
\"哎哟,我这老腰...\"叶明故意慢吞吞地爬起来,看着这群小崽子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他前世就是个喜欢热闹的,如今成了国公府少爷,过年发红包这种事实在太对他的胃口了。
清雪端着热水过来,抿嘴笑道:\"少爷,今儿个大年初二,按规矩该给院里人发压岁钱了。\"
\"知道知道。\"叶明神秘兮兮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雕花木盒,故意晃了晃,里面发出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引得小厮们眼睛发亮。
李天宝最是机灵,立刻磕了个响头:\"祝三少爷新年行大运,财源广进,步步高升!\"
\"就你嘴甜!\"叶明哈哈大笑,从盒子里取出一个红绸小包扔给他。天宝接住一捏,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这手感,绝对不是普通的铜钱!
其他下人见状,立刻争先恐后地拜年讨吉利话,屋里顿时闹成一团。叶明一边发红包一边憋着笑,他这些红包可是特制的,每个里面除了常规的吉祥铜钱外,还加了不少碎银子,足够这些下人乐上好一阵子了。
\"都别抢,人人有份!\"叶明像个散财童子似的分发着红包,\"不过可记住了,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许显摆,不然明年可就...\"
\"知道知道!\"小丫鬟们叽叽喳喳地应着,\"福伯说了,国公府的下人要低调!\"
等打发走了这群欢天喜地的小鬼,清雪才上前帮叶明更衣。今天她换了身淡粉色的新袄,发间簪了朵小小的绒花,显得格外俏丽。
\"少爷,这是夫人昨晚派人送来的新衣裳。\"清雪抖开一件宝蓝色绣银纹的锦袍,\"说是特意让江南最好的绣娘赶制的。\"
叶明伸开双臂任由清雪摆布,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是清雪身上传来的。这丫头不知何时也开始学着大户人家的丫鬟熏香了。
\"你自己没去讨红包?\"叶明打趣道。
清雪脸一红,从袖中掏出个小荷包:\"夫人已经赏过了...\"
叶明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那是夫人的,这是我的。你这一年伺候得周到,该赏双份!\"
清雪接过一掂量,惊得手一抖:\"少、少爷,这太多了!\"那分量,少说也有五十两银子。
\"收着吧。\"叶明眨眨眼,\"回头帮我好好管着院里那群小猴子就行。\"
穿戴整齐后,叶明先去正院给父母拜年。一路上,国公府张灯结彩,仆人们个个穿着新衣,见了他都停下行礼道吉祥。叶明一一回应,时不时从袖中摸出几个小红包散给相熟的下人。
正厅里,叶凌云和李婉清已经端坐在上首。二哥叶风和小妹叶瑾也到了,一屋子人其乐融融。
叶明注意到父亲今天难得穿了身暗红色的常服,而非平日严肃的朝服,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儿子给爹娘拜年!\"叶明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三个头,\"祝父亲母亲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李婉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亲自起身扶他:\"快起来,地上凉。\"说着就往他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红包。
叶凌云也难得露出慈爱的神色,递过一个锦盒:\"你今年为家里做了不少事,这是赏你的。\"
叶明打开一看,竟是一方上好的鸡血石印章,底部已经刻好了他的表字\"明远\"。
这在前世可能不算什么,但在重视礼仪的古代,父亲赐印可是莫大的认可。
\"谢谢爹!\"叶明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前世他是孤儿,从未体会过这种家庭温暖。
接下来是兄弟间互相拜年。叶风送了幅花鸟图。叶明则回赠了自己商会特制的文房四宝——用现代工艺改良的毛笔和墨水,写起字来格外顺滑。
\"三弟这礼物倒是别致。\"叶风试了试笔,惊讶道,\"这笔毫软硬适中,墨色也格外黑亮,哪家铺子买的?\"
叶明神秘一笑:\"二哥喜欢就好,这是咱们叶家商会的新品,开春就上市。\"
随后又给了叶瑾一个小巧精致手环,乐的她赶紧戴上玩了起来。
早膳是李婉清亲自安排的吉祥膳食:红枣莲子羹象征\"早生贵子\",年糕寓意\"年年高升\",还有形如元宝的饺子...叶明吃得不亦乐乎,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前世外婆家的年夜饭桌。
饭后,叶明被福伯请到了前院。只见国公府上下百十号仆人已经整齐列队,等着给主子拜年领赏呢。
\"老奴先给三少爷拜年了。\"福伯颤巍巍地要跪下,被叶明一把扶住。
\"福伯,您老就别折我的寿了。\"叶明赶紧递上早就准备好的特大号红包,\"这些年多亏您老打理府中大小事务,辛苦您了。\"
福伯一捏那厚度,老眼顿时湿润了:\"这...这使不得啊...\"
叶明不由分说把红包塞进老人怀里,然后转向众人:\"新年新气象,今年咱们国公府喜事连连,少爷我高兴,赏钱加倍!\"
说着,他拍了拍手。清雪和李天宝立刻抬出两个大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百个红绸包。
\"第一重,是老爷夫人赏的压岁钱。\"叶明示意福伯开始分发,\"第二重,是我个人添的喜钱。\"
他又指了指旁边几个大筐,\"第三重,是糖果点心,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尝尝!\"
下人们又惊又喜,他们何曾见过如此丰厚的年赏?一时间拜谢声此起彼伏,有几个老仆甚至激动得抹起了眼泪。
\"三少爷仁厚啊!\"
\"祝三少爷早日金榜题名!\"
\"三少爷定能娶个天仙似的少奶奶!\"
叶明被这些朴实的祝福逗得哈哈大笑。他前世做社畜时最讨厌年会,如今却觉得这种热闹格外温暖。或许是因为,在这里他不是可有可无的小职员,而是被真心爱戴的\"三少爷\"。
第516章 招待客人
大年初三,天还没亮透,叶明就被老爹叶凌云从被窝里拎了起来。
\"三小子,别睡了!前院都来三拨人了!\"叶凌云一身绛紫色国公朝服,腰间玉带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虽已年过五旬,但常年习武的身板依然挺拔如松,此刻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这个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儿子。
叶明揉了揉眼睛,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了,今年是过得第二个年,他还是不习惯这早起晚睡的古代生活。但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年初一!按照往年的经验,从卯时开始,各级官员就会像赶集似的往国公府涌。
\"爹,您老先顶着,我马上就来。\"叶明一边说一边让丫鬟清雪赶紧给他更衣。
叶凌云哼了一声:\"你娘已经在正厅陪女眷们说话了。记住,今天来的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别把你那套'人人平等'的歪理拿出来说。\"
叶明咧嘴一笑:\"您放心,儿子我分得清场合。\"
等叶凌云转身出去,叶明迅速穿好那身靛青色锦缎长袍,腰间系上银丝蹀躞带。
镜子里的少年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却闪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
这年,他靠着现代商业知识,和太子表哥李君泽合伙开的\"叶家商行\"已经遍布大半个江南,暗中为大哥叶秋在边招募的精兵提供军饷。
\"少爷,李阳在侧门等您。\"清雪低声提醒。
叶明点点头,快步走向侧院。李阳是他从街边捡来的乞儿,现在却是他商业帝国的左膀右臂。
\"怎么样?\"叶明压低声音问。
李阳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少爷,上个月的利润都在这儿了。按您的吩咐,六成已经换成黄金,派人秘密送往边关大少爷处。\"
叶明快速翻阅账册,嘴角微微上扬。盐铁、丝绸、茶叶,这些垄断行业的暴利让他短短三年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但更让他满意的是账册最后一页——大哥叶秋的亲笔信:军力已扩充至五千,皆精锐之士。
\"好,你先回去。记住,任何人问起,就说这些是太子的产业。\"叶明嘱咐道。
回到正厅时,叶明发现父亲正和一位身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寒暄。那人一见叶明进来,立刻拱手行礼:\"这位想必就是国公府三公子了,果然一表人才。\"
叶凌云介绍道:\"这是礼部员外郎郑大人。\"
叶明立刻换上标准的社交微笑,行了一礼。从这一刻起,他的春节应酬马拉松正式开始了。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叶明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不停地行礼、微笑、说客套话。六部官员、地方大员、世家代表络绎不绝。
他注意到父亲对不同级别的官员态度截然不同——对实权派热情周到,对闲散官员则保持礼貌距离。
\"累了吧?\"趁着间隙,叶凌云递给他一杯茶。
叶明一口饮尽:\"爹,您每年都这么过来的?\"
叶凌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以为国公这么好当?记住,春节拜年不只是礼节,更是摸清朝堂风向的最好时机。你看那边——\"他微微侧头示意正在和几位官员交谈的一个瘦高男子,\"那是御史台的刘大人,最近频频弹劾兵部,背后定有人指使。\"
叶明心领神会。这三年他早已摸清这个朝堂的规则——表面上是皇帝坐龙椅,实际上权力被五大世家瓜分。而他父亲作为皇亲国戚兼军方重臣,处境微妙。
\"爹,表哥什么时候来?\"叶明低声问。
叶凌云皱眉:\"大庭广众别提这个。他身份特殊,会晚些时候单独来。\"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在叶凌云耳边低语几句。叶凌云神色一凝,对叶明道:\"户部侍郎周大人来了,你随我一起迎接。\"
叶明心头一跳。户部侍郎周文渊,这可是实权派中的实权派,掌管全国财政大权,而且从不站队,是各方都在拉拢的对象。
周文渊五十出头,面容清癯,一身藏青色官袍衬得他更加严肃。他一进门,整个厅堂都安静了几分。
\"国公大人,新年吉祥。\"周文渊拱手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叶凌云还礼:\"周大人亲临,蓬荜生辉啊。\"
寒暄间,叶明敏锐地注意到周文渊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立刻上前行礼:\"晚辈叶明,见过周大人。\"
\"这就是国公府三公子?听说你与太子殿下交情匪浅?\"周文渊似笑非笑地问。
叶明心头一紧,这话可大可小。他从容答道:\"太子殿下仁厚,不嫌弃晚辈愚钝,偶尔指点一二。\"
周文渊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听闻江南近来出了个'叶家商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朝廷专营的盐铁都有涉足?\"
叶明背后一凉,这是试探还是警告?他正斟酌词句,叶凌云已经接过话头:\"小儿顽劣,跟着太子做些小买卖罢了,不值一提。周大人若有兴趣,不如移步书房详谈?\"
周文渊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明一眼:\"也好。\"
看着父亲和周文渊离去的背影,叶明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周文渊,来者不善啊。但转念一想,如果能把这位财神爷拉到自己阵营,对太子和大哥的计划将是巨大助力。
接下来的时间里,叶明一边应付其他客人,一边留意着书房的动静。
直到午时,周文渊才告辞离去,临走时竟然主动对叶明说:\"三公子若有空,可来户部坐坐,老夫对经商之道也颇有兴趣。\"
叶明恭敬应下,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这是什么信号?
午饭时,叶明终于有机会和父亲单独相处。
\"爹,周大人他...\"
叶凌云放下筷子:\"他暗示支持太子改革盐税的想法。\"
叶明瞪大眼睛:\"真的?那太好了!盐税一改,世家垄断就...\"
\"嘘!\"叶凌云严厉地瞪了他一眼,\"隔墙有耳。这个问题你们以后再说。现在,继续接待客人去。\"
下午的拜年潮比上午更甚。叶明感觉自己脸都笑僵了,但头脑却异常清醒。他仔细观察每一位官员的言谈举止,从中捕捉朝堂风向的蛛丝马迹。现代职场锻炼出的社交直觉,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
第517章 制作红包
傍晚时分,最后一批客人终于离开。叶明瘫在椅子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累了?\"母亲李婉清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温柔地为他按揉肩膀。
这位当今皇帝的亲妹妹,身上没有半点公主架子,反而像个普通的慈母。
\"娘,我没事。\"叶明握住母亲的手,\"就是有点心疼爹,每年都这么累。\"
李婉清笑了:\"你爹习惯了。倒是你,今年帮了大忙。你爹说,周大人对你印象不错。\"
叶明心头一动:\"娘,您认识周大人?\"
\"算是旧识。\"李婉清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他年轻时曾是你外公的门生,为人刚正不阿。这些年能在户部坐稳位置,靠的是真本事。\"
正说着,管家来报:太子殿下到了。
李君泽一身便装,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卫。这位二十五岁的储君面容俊朗,眉宇间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姑父、姑母。\"李君泽行礼后,迫不及待地转向叶明,\"表弟,听说周文渊今天来了?\"
叶凌云示意众人移步密室。待仆人退下,叶明才将白天的情况详细道来。
李君泽听完,眼中精光闪烁:\"好!如果周文渊支持我们改革盐税,就能打破世家对盐业的垄断。表弟,你那边的资金准备得如何?\"
叶明从怀中取出账册:\"上个月利润三十万两,六成已送往边关。剩下的足够支持我们在江南扩大经营。\"
\"太好了!\"李君泽拍案而起,\"父皇已经对世家大族越来越不满,只要我们准备充分,改革时机就在今年!\"
叶凌云却泼了盆冷水:\"别太乐观。崔氏掌控半数朝臣,王氏手握兵权,谢氏把持吏部,没那么容易撼动。\"
叶明沉思片刻:\"爹,表哥,我有个想法。既然正面强攻困难,不如从边缘突破。我们可以先动盐税,再逐步推进其他改革。而且...\"
\"而且什么?\"李君泽追问。
\"而且我们需要更多像周文渊这样的中立派支持。\"叶明眼中闪烁着现代人的智慧光芒,\"我建议趁春节期间,以拜年为由,主动拜访一些关键人物。\"
李君泽和叶凌云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夜深了,送走太子后,叶明独自站在庭院中仰望星空。三年前他刚穿越来时,只想在这个世界安稳度日。
但现在,他已经深深卷入这场权力游戏。不仅为了自保,更为了这些给了他亲情与归属感的家人。
\"哎哟,又是个普通红布袋。\"
第二天叶明蹲在厨房后门,偷看丫鬟小厮们拆年初二收到的红包。
小翠撇着嘴抖了抖那个粗布红袋,倒出三枚铜钱,随手把布袋扔进了装垃圾的簸箕里。
\"知足吧你!\"烧火丫头杏儿白了她一眼,\"刘管家才给两文呢!\"
叶明摸了摸下巴。这场景让他想起前世小时候,收到那种印着金色\"福\"字的漂亮红包,就算里面只装十块钱也舍不得扔,非要收藏起来。要是能把现代那种精美红包搬到这个世界...
\"少爷?您蹲这儿干嘛呢?\"
清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叶明一个趔趄差点坐地上。
他拍拍衣摆站起来,眼睛却亮得惊人:\"清雪,咱们府上最好的绣娘是谁?\"
一盏茶的时间后,国公府西厢的偏厅里挤满了人。
三个绣娘、两个木匠、一个漆匠,还有清雪和李天宝,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桌上摊开的几张草图。
\"少爷,这...这是红包?\"首席绣娘张婶捏着那张画满奇怪符号的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叶明抓起毛笔,蘸了朱砂重新画了一遍:\"看,外面用厚实的红绸,这里要烫金边,中间可以绣上不同的吉祥话。\"
他的笔尖快速移动,\"还可以做成立体的,比如这里凸起一个'福'字...\"
木匠老周突然拍了下大腿:\"少爷是说,像雕花板那样,把图案凸出来?\"
\"对对对!\"叶明兴奋得直搓手,\"不过要小巧精致。老周,你能做出这种模具吗?\"
老周凑近看了看:\"给老朽三天时间...\"
\"一天!\"叶明竖起一根手指,\"工钱加倍!\"
工匠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抵不住加倍的诱惑,纷纷点头应下。
清雪悄悄拉了拉叶明的袖子:\"少爷,做这么精致的红包,成本得多高啊?普通人家谁用得起?\"
叶明神秘一笑:\"本来就不是给普通人家用的。\"
第二天傍晚,当老周颤巍巍捧着一个雕花木盒进来时,叶明正在算账。
木盒一打开,满室生辉——里面整齐排列着六个大小不一的红包,红绸为底,金线锁边,有的绣着精美的\"福\"字,有的则是立体的鲤鱼跃龙门图案,最夺目的是一个双层烫金红包,上面用细如发丝的金线绣出了整幅\"松鹤延年\"图。
\"我的老天爷...\"李天宝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这哪是红包,这是艺术品啊!\"
叶明轻轻抚过那些红包,感受着绸缎的细腻触感和浮雕图案的立体感,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比不上现代机器印刷的精度,但这种纯手工的质感反而更有味道。
\"少爷,这成本...\"张婶小声提醒。
叶明拿起那个最普通的绣福字红包:\"这个多少钱?\"
\"光材料就要二十文,工钱另算...\"
\"那这个呢?\"叶明又指向最精美的松鹤延年红包。
张婶掰着手指算了算:\"光是金线就值三钱银子,加上绣娘两天工钱,少说也要五钱银子。\"
清雪倒吸一口凉气:\"普通红包才一文钱一个!\"
叶明却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去请福伯来看看。\"
福伯拄着拐杖进来时,原本浑浊的老眼在看到桌上那些红包后瞬间亮了起来:\"这、这是...\"
\"福伯,如果您是王尚书,过年给同僚送节礼,是用这种,\"
叶明指了指普通红布袋,\"还是用这种?\"他又指向那些精美红包。
福伯不假思索地摸向那个烫金红包:\"那还用说!老奴活了六十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体面的红包!\"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赶紧缩回手,\"少爷,这该不会是...\"
\"咱们叶家商会的新产品。\"叶明得意地宣布,\"专门卖给那些要面子的达官贵人。\"
福伯恍然大悟:\"妙啊!那些老爷们为了显摆,多少钱都肯花!\"
第518章 商量红包生意
正说着,门房来报:\"三少爷,李公子到了。\"
叶明赶紧把红包样品收进木盒,刚整理好衣冠,李君泽就摇着折扇进来了。这位太子殿下今天扮作富商公子,一袭月白色长衫,腰间玉佩叮咚作响。
\"表弟,听说你又有新点子了?\"李君泽笑吟吟地问,目光却已经好奇地瞟向那个雕花木盒。
叶明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表哥来得正好,看看这个。\"
木盒打开的一瞬间,李君泽的折扇\"啪\"地掉在了地上。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松鹤延年红包,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这是你设计的?\"
\"怎么样,能卖钱不?\"叶明笑嘻嘻地问。
李君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倒出几枚金瓜子:\"这样的红包,先给我来一百套!\"
叶明和福伯同时瞪大了眼睛。金瓜子是宫里的赏赐,一枚就值十两银子,这一把少说也有五六十两!
\"表哥,你这是...\"
\"父皇的寿辰快到了,\"李君泽压低声音,\"往年都是直接赏金元宝,多没意思。若是用这种红包装着...\"
叶明一拍大腿:\"妙啊!还可以在红包上绣上龙纹,专门做一批御用款式!\"
两人越说越兴奋,李君泽当即表示可以提供东宫的能工巧匠和御用材料。
\"成本不是问题,\"太子殿下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关键是做工要精细,样式要新颖。第一批就做三个档次:普通款一两银子,精制款五两,御用款...二十两起!\"
福伯在一旁听得直抹冷汗——这哪是卖红包,简直是抢钱啊!
叶明却已经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按这个定价,第一批一千个,利润至少三千两...\"
\"太保守了!\"李君泽夺过算盘,\"光是东宫每年发出去的赏钱就不止这个数。若是能让父皇在朝堂上用这种红包赏赐大臣...\"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接下来的几天,国公府西厢成了临时工坊。东宫派来的四位绣娘、两位金匠,加上叶家原本的工匠,日夜不停地赶制样品。
叶明则把自己关在书房,设计更多花样——有适合新婚夫妇的\"百年好合\"款,适合商人的\"招财进宝\"款,甚至还有专门给孩童的\"状元及第\"款,每个设计都融合了现代审美与传统元素。
\"少爷,崔家派人来打听咱们在忙活什么呢。\"第三天傍晚,李天宝鬼鬼祟祟地溜进来报告。
叶明头也不抬地继续画图:\"让他们打听去。对了,你去告诉福伯,把西街那间空着的铺面收拾出来,挂上'福瑞祥'的招牌。\"
\"福瑞祥?\"
\"专门卖高档节庆用品的铺子。\"叶明终于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先卖红包,以后还可以卖特制对联、年画、吉祥物...我要把过年变成一门大生意!\"
清雪端茶进来,闻言忍不住问:\"少爷,过年不就那几天吗?能赚多少钱?\"
叶明神秘地眨眨眼:\"谁说只在过年卖?端午的香囊、中秋的灯笼、重阳的茱萸佩...哪个月没有节日?\"
正说着,李君泽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个精致的红包:\"表弟!你看这个怎么样?\"
叶明接过来一看,竟是一个用金丝楠木薄片做成的红包,正面镂空雕刻着福禄寿三星,背面还嵌着一小块和田玉。
\"这工艺...\"
\"东宫匠人连夜赶制的。\"李君泽得意地说,\"我打算让父皇用这种装压岁钱赏赐几位重臣,保证能引起轰动!\"
叶明爱不释手地翻看着这个堪称艺术品的红包,突然灵光一闪:\"表哥,咱们还可以接私人订制!根据客人要求设计独一无二的红包,专供那些钱多得没处花的王公贵族...\"
\"限量版!\"李君泽立刻会意,\"比如只做九个,取'九五之尊'的寓意,价格翻十倍也有人抢!\"
两人越说越投机,当即决定将红包生意作为叶家商会的新分支,取名\"瑞福祥\",由李君泽负责打通上层关系,叶明负责设计和生产,利润五五分成。
\"对了,崔家那边...\"李君泽突然压低声音。
叶明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放心,等他们反应过来,市场已经被我们占完了。这种精细活,不是有钱就能立刻模仿的。\"
当晚,叶明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工匠们,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前世他是个普通社畜,如今却能在古代玩转商业。红包只是开始,他的商业帝国蓝图才刚刚展开...
\"少爷,该歇息了。\"清雪轻声提醒。
叶明回头,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个朴素的小红包:\"这是?\"
\"奴婢自己缝的...\"清雪红着脸递过来,\"虽然比不上少爷设计的精美,但也是一片心意。\"
叶明接过这个用边角料做的小红包,心里突然一暖。他小心地拆开,里面好像是护身符的东西。
\"这是...\"
\"保佑少爷平安顺遂。\"清雪的声音细如蚊呐。
叶明点点头然后将小红包收进贴身的荷包里:\"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红包。\"
窗外,早春的梅花悄然绽放,仿佛也在为这个新生的商机喝彩。
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叶明推开窗一看,原来是下人们领了赏钱后,在院子里自发地玩起了投壶、猜枚等游戏。几个小丫鬟还手拉着手跳起了简单的舞蹈,引得众人喝彩。
\"这才像过年的样子。\"叶明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傍晚时分,叶明陪母亲在暖阁里守岁。李婉清亲手为他剥橘子,讲他小时候的趣事——当然,那都是原主的记忆。但叶明听得津津有味,仿佛那些回忆真的属于自己。
\"你三岁那年,非要学你大哥舞剑,结果把花瓶打碎了,吓得躲进衣柜不敢出来...\"李婉清说着,温柔地抚过他的鬓角,\"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叶明心头一热,突然问道:\"娘,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突然变了一个人,您还会认我这个儿子吗?\"
李婉清一怔,随即笑道:\"傻孩子,你就是你,永远是娘的心头肉。\"她将一枚剥好的橘子瓣塞进叶明嘴里,\"就像这橘子,不管外皮是青是黄,里头的滋味不会变。\"
叶明咀嚼着甘甜的橘子,眼眶有些发热。是啊,不管灵魂来自何方,此刻的亲情都是真实的。
第519章 面圣
打定好主意以后,李君泽通知叶明可以进宫了。
\"再检查一遍,别出任何差错。\"
叶明第三次清点着要带进宫的物品。最上面是那个紫檀木匣,里面躺着他们精心准备的九款红包样品,从一两银子的普通款到价值百金的御用特制款。
每一款都代表着不同的工艺水准。特别是最底层那个用金丝织就、嵌着和田玉雕龙纹的红包,光是成本就花了五十两金子,是专门为皇帝准备的。
\"表弟,你手在抖。\"李君泽按住叶明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笑意,\"放松点,父皇又不是老虎。\"
叶明笑着说道:\"我怕的不是这个,我是怕这个主意不行,你说舅舅真的会对这种小玩意感兴趣?\"
李君泽神秘一笑:\"父皇最近正为赏赐大臣的事发愁。往年不是金瓜子就是银锭子,太没新意了。你这红包来得正是时候。\"
宫门外,侍卫查验过太子的腰牌后,恭敬地放行。叶明捧着木匣,小心翼翼地跟在李君泽身后。
即使来了很多次,但是皇宫的宏伟还是让他这个穿越者也不禁屏息——朱红的宫墙足有三丈高,金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身着铠甲的侍卫如同雕塑般伫立在各个角落。
\"记住,父皇问什么答什么,别多话。\"穿过第三道宫门时,李君泽低声提醒,\"但若他问起红包的用途,你就大胆说。\"
御书房外,王瑞迎上来:\"太子殿下,陛下正在批阅奏折,心情尚可。\"
他好奇地瞥了眼叶明手中的木匣,\"这就是您说的那个...红包?\"
李君泽点点头:\"劳烦王公公通报一声。\"
片刻后,书房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宣\"。
叶明随着太子步入御书房,他按礼制跪下磕头:\"臣叶明,叩见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声音不怒自威。
随后叶明抬起头,看到李云轩手中正把玩着一个他们之前送给太子的样品红包。
\"君泽说你有新奇物件要献于朕?就这个东西?\"李云轩开门见山。
叶明捧上木匣:\"舅舅,这是我与表哥共同设计的节庆用红包,特来请舅舅过目。\"
王公公接过木匣,呈到御案上。
“你们两个又在搞什么鬼?”
李云轩随手打开,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及里面陈列的红包后,突然凝住了。他拿起那个中等档次的锦鲤纹红包,仔细端详着上面精细的刺绣。
\"这做工...比内务府的强。\"李云轩的评价让叶明心头一喜。
李君泽趁机上前:\"父皇,您看这个。\"他指向那个特制的龙纹嵌玉红包。
李云轩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红包,手指抚过上面用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又在嵌玉处停留了片刻:\"这龙纹...\"
\"是儿臣特意让匠人按御用规格制作的。\"李君泽赶紧解释,\"未经父皇允许,绝不敢在外流通。\"
李云轩不置可否,却反复翻看着那个红包,突然问道:\"这物事除了装银钱,还有何用?\"
叶明知道机会来了。他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却充满自信:\"舅舅,此物妙用无穷。\"
说着,他从匣中取出一个中等大小的红包,轻轻展开,\"您看,这内衬用的是上等绸缎,可以盛放玉佩、印章等小件珍品。\"
他又拿起另一个款式:\"这种双层设计的,中间可以夹放名帖或简短祝词。\"
最后他指向那个龙纹红包,\"至于这款特制的,甚至可以用来盛放...玉玺的印泥。\"
李云轩眉毛一挑:\"哦?\"
叶明笑嘻嘻地说道:\"舅舅,要不我给你演示一下?\"
得到首肯后,叶明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里面是他特制的朱砂印泥。
他将印泥倒入龙纹红包的夹层中,然后双手奉上:\"舅舅,您也试试。\"
李云轩饶有兴趣地拿起案上的私印,在红包内的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盖在纸上——一个清晰的印痕立刻显现出来。
\"妙!\"李云轩难得地露出笑容,\"这样出行时就不必另带印泥盒了。\"
李君泽见父皇高兴,立刻趁热打铁:\"父皇,儿臣以为,今年万寿节赏赐大臣,可用这种红包代替传统的金瓜子。既体面又新颖,还能显我皇家气度。\"
李云轩沉思片刻,突然问道:\"这造价几何?\"
叶明早有准备:\"舅舅,普通官员用的五两银子一个,三品以上大员用的二十两,至于特制的御用款...\"
他看了眼那个龙纹红包,\"百两黄金。\"
旁边的王公公倒吸一口凉气。
李云轩却笑了:\"好小子,这是要让朕帮你做生意啊?\"
叶明笑嘻嘻地说道:\"舅舅,这可不是做生意,这是为了方便朝中的大臣啊。如果您觉得不好,那我立刻...\"
\"起来吧。\"李云轩摆摆手,\"朕没说不喜。相反...\"
他拿起那个龙纹红包,\"这种巧思,正是我朝需要的。\"
皇帝突然话锋一转,\"听说你和崔家有些...商业上的过节?\"
叶明心头一紧。崔家把控着朝中大半的商贸,自从他抢了崔家的盐田生意后,两家就势同水火。
\"舅舅,也不是过节,就只是正当竞争。\"叶明回答道。
李云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朕不管你们商贾间的恩怨。但若这红包真如你所言有诸多妙用...\"
他顿了顿,\"朕准你在御用款式上加上'御赐'二字。\"
叶明和李君泽同时瞪大了眼睛。这意味着皇室背书!有了这个特权,他们的红包生意将立于不败之地!
\"谢陛下恩典!\"两人齐声叩谢。
离开御书房后,叶明直到走出宫门才敢大口喘气。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但脸上却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表哥,舅舅,这是...这是...\"
李君泽也难掩兴奋:\"父皇这是明摆着支持我们对抗崔家啊!有了'御赐'二字,那些墙头草大臣还不得抢着买我们的红包?\"
第520章 清雪的天赋
两人回到国公府,立刻召集工匠开会。叶明铺开早就准备好的图纸:\"立刻调整生产线,分出三分之一人手专门制作御用款式。记住,每个环节必须由不同的人负责,配方和工艺绝不能外泄!\"
李君泽补充道:\"东宫会派十名侍卫日夜看守工坊。崔家肯定已经得到风声,必须防着他们使坏。\"
接下来的几天,国公府西厢灯火通明。三十名绣娘、二十名金匠日夜赶工,制作第一批御赐红包。叶明亲自监督每一个环节,从选料到成品,一丝不苟。
\"少爷,崔家派人来高价挖我们的绣娘。\"第五天清晨,李天宝急匆匆地跑来报告。
叶明冷笑一声:\"意料之中。去告诉那些绣娘,凡留下者,月钱翻倍;若有人泄露工艺...\"
他眯起眼睛,\"太子殿下会亲自处理。\"
这个威胁相当有效。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没人敢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
第一批成品出来的那天,叶明特意请来了李君泽验收。一百个御赐红包整齐排列,每个上面都绣着精致的祥云纹,正中是\"御赐福瑞\"四个字,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龙纹标记——这是皇帝特许使用的皇室象征。
\"表弟,我们发财了。\"李君泽拿起一个红包,爱不释手,\"光是这一批,就能卖上万两银子!\"
叶明却摇摇头:\"不卖。\"
\"什么?\"
\"第一批全部免费赠送。\"叶明露出狡黠的笑容,\"给六部尚书、各州巡抚、还有那些世家大族的家主...每人送两个。\"
李君泽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妙啊!让他们先用上,其他人自然会争相效仿!\"
\"不仅如此。\"叶明从袖中掏出一张名单,\"这些是京城最有名的十二家银楼和绸缎庄。每家送五个普通款,条件是必须在店内最显眼的位置展示。\"
\"你这是要...\"
\"让红包成为身份象征。\"叶明眼中闪烁着现代商业智慧的光芒,\"等那些富商巨贾看到连皇帝都在用,还怕没人买吗?\"
李君泽拍案叫绝:\"就这么办!我这就派人去安排。\"
当天下午,第一批御赐红包就被精心包装,由东宫侍卫亲自送往各府。叶明站在国公府门前,看着远去的车队,嘴角微微上扬。这只是开始,他的商业帝国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少爷,夫人问您晚上想吃什么?\"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明回头,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刚做好的小红包,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福\"字,显然是初学者的作品。
\"这是...\"
\"奴婢练手做的...\"清雪红着脸解释,\"听说少爷的红包连皇上都喜欢,奴婢就...\"
叶明接过这个朴素的小红包,突然想起什么:\"清雪,你会写字吗?\"
清雪摇摇头:\"奴婢只认得几个简单的字...\"
\"从明天开始,我教你。\"叶明郑重地说,\"等你会写字了,就在每个红包里放一张小纸条,写上吉祥话。\"
\"这...有用吗?\"
叶明笑了:\"这叫个性化定制服务,将来能卖大价钱。\"
夕阳西下,国公府的灯笼次第亮起。叶明望着远处崔家高大的宅院轮廓,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商业战争已经打响,而他,这个来自现代的穿越者,手握皇室背书和现代营销理念,必将在这场较量中占据上风。
随后的几天,叶明开始教清雪写字。
\"不对,这笔要这样提...\"
叶明握住清雪执笔的手,引导她在宣纸上写下\"福\"字的最后一笔。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蜡烛偶尔爆出的灯花声。这是他连续第七个晚上教清雪写字了,虽然进步缓慢,但这丫头出奇的认真。
\"少爷,我...我手笨。\"清雪咬着下唇,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手腕僵硬得像块木头,毛笔在纸上留下一团墨渍。
叶明松开手,笑道:\"放松点,写字又不是绣花,不用这么使劲。\"
他指了指案上摊开的字帖,\"你先照着临摹,我去看看新送来的绸缎样品。\"
走到门口时,叶明回头看了眼。清雪没有立即继续写字,而是盯着那张被墨染污的纸看了一会儿,突然拿起笔,手腕灵活地转动起来。那姿态不像初学写字的人,倒像是...
叶明悄悄折返,站在她身后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清雪不是在写字,而是在作画!只见她笔尖轻点,几笔勾勒,那团墨渍竟然变成了一丛栩栩如生的兰花,墨色浓淡相宜,枝叶舒展自然,仿佛能闻到幽香。
\"这是...\"叶明忍不住出声。
\"啊!\"清雪吓得跳起来,毛笔掉在桌上,在刚画好的兰花旁溅了几点墨迹。她慌忙跪下,\"少爷恕罪,奴婢不该糟蹋纸张...\"
叶明捡起那张纸,仔细端详:\"你以前学过画?\"
清雪摇头,耳朵尖都红了:\"奴婢只是...有时候在绣花样前,会用木棍在地上勾个轮廓...\"
叶明心头一震。这哪是随便勾勾?这丛兰花虽然简单,但气韵生动,比府上那些绣娘描的花样强多了。他突然想起前世参观过的艺术展,有些大师的写意画也不过如此。
\"再画一个给我看。\"叶明重新铺开一张宣纸,亲自磨墨。
清雪怯生生地接过笔:\"画...画什么?\"
\"随便,画你拿手的。\"
清雪犹豫片刻,笔尖轻触纸面。这一次,她画的是枝头两只麻雀,一只低头啄羽,一只昂首鸣叫,活灵活现。最妙的是,她用溅落的墨点作了背景的树叶,浑然天成。
叶明看得目瞪口呆。这丫头,竟是个被埋没的天才画师!
\"清雪,你今年多大了?\"
\"回少爷,十七了。\"
\"什么时候进府的?\"
\"十岁那年,家乡闹饥荒,夫人看奴婢手巧,收进来学绣活。\"
叶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七年来天天描摹绣样,无形中练就了一手好画功。他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从明天起,你不用伺候我起居了。\"
清雪脸色刷地变白,扑通跪下:\"少爷!奴婢知错了,再也不...\"
\"起来起来!\"叶明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给你换个差事。\"
他指着桌上的画,\"以后你专门为咱们的红包设计图样,工钱按件计算,一个设计一两银子,如何?\"
清雪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一两银子相当于她三个月的月钱!
\"少、少爷说笑呢...\"
\"我像在说笑吗?\"叶明从书架上取下一叠红包样品,\"你看这些现成的花样,都太匠气了。若能有你笔下这种灵动的图案...\"
清雪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精美的红包,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突然,她像是鼓起勇气:\"少爷,奴婢...奴婢能试试吗?\"
叶明立刻让出位置,清雪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这一次,她画得更加从容——一支含苞待放的梅花,枝干苍劲有力,花瓣娇嫩欲滴,旁边还配了只小小的报春鸟。
\"妙啊!\"叶明拍案叫绝,\"这要是绣在红包上...\"
\"可以用金线绣枝干,粉线绣花瓣,\"清雪不假思索地接话,眼中闪着罕见的光彩,\"鸟的眼睛可以缀两颗小米珠...\"
两人越说越投机,不知不觉天已微亮。桌面上摊着十几张清雪即兴创作的花草图样,张张精彩。
\"今天就到这里。\"叶明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你先回去休息,下午我带你去见太子。\"
清雪一惊:\"太子殿下?\"
\"当然,这么好的设计,得让投资人过目啊。\"叶明眨眨眼,\"对了,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丫鬟了。我让福伯给你安排个单独的小院当画室,月钱涨到五两。\"
清雪呆立原地,眼圈突然红了:\"少爷,奴婢...奴婢...\"
叶明摆摆手:\"别奴婢了,以后自称'清雪'就行。去吧,好好睡一觉,下午精神点。\"
第521章 清雪的新工作
午后,西花厅里,李君泽翻看着清雪的设计图,惊讶得合不拢嘴:\"表弟,你这是从哪挖来的宝贝?这画功,比宫里的画师都不差!\"
清雪站在一旁,紧张得手指绞紧了衣角。她今天换了身藕荷色的新衣裳,发间簪了朵小小的珠花,比平日丫鬟打扮精致许多。
叶明得意地介绍:\"这是清雪,我院里的...呃,现在是我的专属画师。这些是她一晚上画的。\"
\"一晚上?\"李君泽更加震惊,\"清雪姑娘,你可愿意为东宫也设计些图样?本宫按双倍价钱收购!\"
清雪惊得后退半步,求助地看向叶明。
\"表哥,别吓着人家。\"叶明笑着解围,\"清雪刚接手这工作,先紧着咱们红包生意用。等产量上去了,再谈其他合作不迟。\"
李君泽恋恋不舍地又翻了一遍那些设计图:\"那就这么说定了。对了...\"他压低声音,\"崔家昨天派人去东市开了家'福满堂',也卖红包,花样明显是抄袭我们的。\"
叶明冷笑:\"预料之中。不过现在有了清雪的设计...\"他指了指那些图纸,\"让他们抄去吧,永远慢我们一步!\"
当天傍晚,国公府后院一间闲置的小院被紧急收拾出来,挂牌\"瑞雪斋\"。叶明亲自监督布置——靠窗摆了一张大画案,上等宣纸、各式毛笔、各色颜料一应俱全;墙上钉着软木板,用来固定设计图;甚至还有一个小绣架,方便清雪随时将设计转化为绣样。
\"少...清雪不习惯。\"清雪站在门口,不敢踏入。这间明亮整洁的画室与她阴暗狭窄的丫鬟住处天差地别。
叶明直接拉着她的手走进去:\"从现在起,这就是你的地盘。每天上午设计新图样,下午指导绣娘们如何绣制。\"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小柜子,\"那里有上好的龙井和点心,累了就休息。每完成一个系列设计,另有赏钱。\"
清雪的眼睛湿润了。她自幼丧父,十岁被卖入国公府为婢,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拥有自己的房间,还能靠手艺挣钱?
\"少爷大恩,清雪...\"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叶明拍拍她的肩:\"别急着感动,活儿多着呢。\"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清单,\"这是接下来三个月需要的设计系列:春节系列、元宵系列、端午系列...每个系列至少十种不同图案。\"
清雪接过清单,突然问:\"少爷,那些抄袭我们的人,真的没办法阻止吗?\"
叶明叹了口气:\"在这个时代...咳,我是说,按现在的律法,很难阻止别人模仿。所以我们只能不断创新,永远走在前面。\"
他指了指清雪的脑袋,\"你的才华,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接下来的日子,清雪像变了个人似的,全身心投入设计工作。
她设计的\"四时花卉\"系列红包一经推出,立刻在京城引起轰动——春兰、夏荷、秋菊、冬梅,每种花都配以相应的鸟虫,栩栩如生。
最受欢迎的是那款\"百蝶闹春\",巴掌大的红包上竟然绣了数十只姿态各异的蝴蝶,令人叹为观止。
\"清雪姑娘,这款'百蝶'能不能再加几只?\"张婶捧着绣样来请示,\"王尚书家的小姐订了二十个,说要送给闺中密友...\"
清雪放下画笔,仔细查看:\"在这里加两只玉蝶,用银线勾边,会更生动。\"
叶明站在窗外,看着清雪娴熟地指导绣娘,不禁微笑。短短几天,这个曾经怯生生的小丫鬟已经蜕变成自信的专业人士。
更难得的是,她对各种绣法和配色无师自通,设计的图案既美观又便于绣制,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
\"少爷!\"清雪抬头看见他,立刻起身相迎,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您来得正好,我刚完成端午系列的设计。\"
新设计的端午红包以艾草、香囊、龙舟为主题,色彩明快,充满节日气息。
叶明特别欣赏一款\"五彩竞渡\"的设计——几条龙舟破浪前行,船上的小人儿划桨姿态各异,远处岸上还有观众呐喊助威,整个画面热闹非凡。
\"这个可以做成立体刺绣,\"清雪兴奋地解释,\"龙舟的船身用金线凸绣,水波用银线...\"
\"完美!\"叶明拍板,\"立刻打样,三天后太子要来验货。\"
然而,就在端午系列准备投产的前夜,意外发生了。叶明正在书房核算账目,李天宝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少爷!不好了!清雪姑娘的设计图...被盗了!\"
\"什么?\"叶明腾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清雪姑娘去用晚膳的功夫,回来就发现案上的端午系列少了三张最精美的!窗户是开着的,有人从外面...\"
叶明脸色阴沉如水。国公府守卫森严,外人很难潜入。除非...有内鬼。
\"去请福伯,彻查今晚所有进出瑞雪斋的人。\"叶明冷声道,\"另外,告诉清雪,这几天不要单独行动。\"
李天宝刚要离开,又折返回来:\"少爷,还有件事...今天下午,崔家的管家来过府里,说是给夫人送节礼...\"
叶明眼中寒光一闪。崔家,果然是你!
第522章 知识产权
";少爷,查清楚了。";
李天宝气喘吁吁地冲进书房,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叶明放下手中的毛笔,示意他关上门。
";是厨娘刘嫂的小儿子。";李天宝压低声音,";那小子昨晚鬼鬼祟祟地从瑞雪斋后面溜走,被巡夜的张叔撞见了。今早在他房里搜出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约莫二两重,上面清晰地印着";崔记银楼";的戳记。
叶明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果然不出所料,崔家已经开始用这种下作手段了。
他翻开账本,里面夹着三张图纸——正是清雪被盗的端午设计图中最精美的三款。
";幸好清雪每完成一个设计都会在我这里备份。";叶明将图纸收好,";那小子还交代什么了?";
";说是崔家管家承诺,偷一张图给一两银子。";李天宝愤愤道,";刘嫂已经哭晕过去了,求少爷开恩...";
叶明摆摆手:";告诉福伯,把母子俩打发到庄子上干活,永不录用。至于崔家...";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自有办法对付。";
待李天宝退下,叶明重新铺开一张宣纸,蘸饱墨汁,开始奋笔疾书。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太清楚没有知识产权保护的商业环境有多恶劣。既然这个时代没有专利法,那他就创造一个!
天光微亮时,晨曦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书桌上,照亮了一份刚刚完成的文书。这份文书的标题是《工巧图样保护令》,它是叶明经过一夜的努力才完成的。
叶明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长时间的书写让他的手腕有些吃不消。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仔细地检查起这份融合了现代专利制度与古代律法语言的方案。
“一、凡新颖工巧之图样,经官府登记造册,给予原创者五年独家制售之权……”
叶明逐字逐句地念着,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确保没有任何歧义。
“二、仿冒他人登记图样者,按所获利润十倍罚之……”
这一条是为了保护原创者的权益,让那些企图剽窃他人创意的人付出沉重的代价。
“三、每份登记图样须有独创标记及官府印信为凭……”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伪造登记图样,保证其真实性和权威性。
就在叶明专注于检查文书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清雪的声音:“少爷,您一夜没睡?”
清雪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关切,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衫子,显得格外清新。然而,她的眼圈微微发红,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当她走进房间,看到叶明案头堆积如山的草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清雪,来得正好。”叶明微笑着向她招手,“看看这个。”
清雪快步走到书桌前,凑近那份文书,仔细阅读起来。随着她的阅读,她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是……”清雪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似乎被这份文书的内容震惊到了。
";保护你心血的办法。";叶明指着第三条,";特别是这个';独创标记';,我有个想法...";
他取出一张清雪之前设计的";百蝶闹春";图样,在角落不起眼处画了个小小的雪花图案,又在蝴蝶翅膀的纹路中藏了一个更小的";叶";字。
";这叫';双图记';,一个明一个暗。";叶明解释道,";明记让买家知道是谁设计的,暗记则用来辨别真伪。就算有人抄袭,也很难完全复制这些隐藏标记。";
清雪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少爷的意思是...以后我的每幅设计,都可以署上名字?";
叶明这才意识到,在这个工匠地位低下的时代,创作者极少能留下姓名。
他郑重地点头:";不止署名,还能获得分成和独家保护。我已经约了太子午后来商议此事。";
清雪突然跪下,声音哽咽:";少爷大恩,清雪...";
";起来。";叶明扶住她,";这是你应得的。去准备几幅新设计,下午一起见太子。";
午后,李君泽如约而至。看完叶明的方案,他拍案叫绝:";妙!太妙了!这法子不仅能保护你们的红包设计,还能推广到瓷器、丝绸、漆器等各行各业!";
";正是此意。";叶明点头,";创新若无保护,谁还愿意投入心血?长此以往,工艺怎能进步?";
李君泽兴奋地在厅中踱步:";父皇最近正为崔家垄断工巧之事头疼。他们仗着势力大,专门强占小工匠的发明,导致许多绝活失传...";
他突然停下,";表弟,明日随我进宫面圣!";
叶明心头一跳:";这么快?";
";趁热打铁!";李君泽眼中精光闪烁,";正巧三日后是大朝会,崔家家主崔焕之要上表请增盐引。若在那之前让父皇批准此令...";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叶明立刻让清雪展示新设计的七夕系列红包——鹊桥相会、银河暗度、乞巧穿针...每一幅都精美绝伦,且在隐蔽处藏有";双图记";。
";清雪姑娘真是天赐的宝贝。";李君泽由衷赞叹,随即转向叶明,";不过表弟,你这';五年独家权';恐怕要打个折扣。朝中那些老顽固最讲';技艺共享';,能争取到三年就不错了。";
叶明早有准备:";底线是两年。另外,我建议首批受保护的只限于与皇室有合作的商户,比如...我们叶家商会?";
李君泽会意大笑:";好个';试点推行';!就这么办!";
次日清晨,叶明换上最正式的服饰,随太子入宫。在御书房外等候时,他的手心全是汗。虽然已经演练多次,但面对一国之君推销现代专利制度,这难度还是超乎想象。
";宣叶明觐见!";
常公公尖细的嗓音让叶明一个激灵。他深吸一口气,捧着精心准备的奏折和样品踏入御书房。
李云轩皇帝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甚至让王公公给叶明赐了座。
叶明恭敬地呈上《工巧图样保护令》和清雪的设计样本,详细解释了创新保护对促进工艺发展的意义。
";...所以我以为,保护工匠独创,既显陛下圣明,又可打破世家垄断,一举两得。";叶明说完,屏息等待反应。
李云轩仔细翻看着那些设计图,突然指着";双图记";问:";这暗记,真能防伪?";
";舅舅,千真万确。";叶明取出一个放大水晶,";您看,这';百蝶闹春';图中,每只蝴蝶翅膀纹路里都藏着一个微小的';雪';字,是设计者清雪的名字。仿冒者即便发现,也难以完全复制。";
皇帝又转向那份《保护令》,沉吟良久,突然问道:";崔家会同意?";
李君泽适时插话:";父皇,崔家这些年强占了多少工匠的发明?若此令推行,正好煞煞他们的威风!";
李云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提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先在京城试行。叶明,此事由你与工部协同办理。";
";臣领旨!";叶明激动地跪下磕头。有了这道圣谕,他的商业计划将如虎添翼!
第523章 知识产权的落实
三日后的大朝会上,崔焕之果然碰了一鼻子灰。当他提出增加盐引的请求时,李云轩当场拿出《工巧图样保护令》,质问崔家是否遵守创新保护的原则。
满朝文武愕然,崔焕之更是面如土色——他店铺里刚上架的";端午特制红包";,正是抄袭清雪的设计!
退朝后,一队衙役直奔崔家商铺,查封了所有仿制红包。更绝的是,叶明早就安排人在市井间散布消息,说崔家连个小丫鬟的设计都要偷,还有什么生意做不成的?一时间,崔家声誉大跌。
";少爷!崔家店铺关门了!";李天宝兴冲冲地跑来报告,";街上都在笑话他们呢!";
叶明站在瑞雪斋的窗前,看着清雪指导绣娘们赶制正版七夕红包,嘴角微扬。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会将这个创新保护制度推广到更多行业,逐步瓦解世家大族的垄断...
";少爷,这是新设计的重阳系列。";清雪走过来,递上一叠图纸。她的眼神中已不再有往日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自信的光芒。
叶明接过图纸,突然发现每张右下角都多了一个小小的";明";字,与";雪";字并列。
";这是...";
清雪脸一红,低头轻声道:";没有少爷,哪有清雪的今日。这设计...永远都有少爷一份。";
窗外,初夏的阳光洒满庭院。叶明忽然觉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不仅建立了商业根基,还收获了意想不到的真诚情谊。而这,或许比任何商业成就都更珍贵。
随着红包的推出,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开门!快开门!";
";我家小姐说了,今日必须买到';鹊桥相会';款!";
";挤什么挤?我们尚书府的人还没进去呢!";
福瑞祥店铺还未卸下门板,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叶明站在二楼雅间的窗前,看着楼下那群衣着华贵的丫鬟仆妇们推推搡搡,忍不住嘴角上扬。这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火爆。
";少爷,要不要提前开门?";掌柜的擦着额头上的汗问道,";我怕她们把门挤坏了...";
叶明摇摇头:";说好辰时开门就辰时开门。去,把那个';今日售罄';的牌子挂显眼点。";
掌柜的瞪大眼睛:";可咱们才刚开张啊!";
";照做就是。";叶明神秘一笑。饥饿营销这套,他前世可是玩得炉火纯青。
楼下,清雪正带着两名绣娘做最后的陈列。七夕系列的十二款红包整齐地摆放在铺着锦缎的展台上,每一款都配了放大水晶,方便客人欣赏那些精巧的暗记。
最中央是镇店之宝——";银河暗度";双面绣红包,正面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反面却是云遮月隐的朦胧景象,需要对着光才能看清。
这款定价高达五十两银子,叶明只做了九个,取";天长地久";之意。
";清雪姑娘,";一个小丫鬟偷偷溜进来,塞给她一个荷包,";我家小姐说,无论如何要留一个';乞巧穿针';...";
清雪刚要拒绝,叶明已经从楼梯上走下来:";可以啊,二十两银子,现付。";
小丫鬟脸色一变:";可...可标价才十两...";
";那是普通款。";叶明指了指柜台旁新挂的木牌,";';预约订购';按标价,';现货即取';翻倍。你家小姐要哪种?";
小丫鬟咬了咬牙,又从袖中摸出个银锭子。清雪惊讶地看着叶明——这规矩她可没听说过。
";学着点,";叶明低声对清雪说,";这些贵女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缺的是独一无二的体面。";
辰时一到,店铺门板刚卸下一条缝,人群就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眨眼间,展台前就挤满了人,有各府的管家,更多的是衣着光鲜的丫鬟婆子,个个手里攥着钱袋子。
";给我来三个';喜蛛应巧';!";
";要两个';穿针引线';,快些!";
";';五色丝缠';还有没有?";
清雪被这场面吓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叶明一把将她拉到身边,高声道:";诸位静一静!这位是七夕系列的设计师清雪姑娘,有任何特殊要求都可以找她咨询。";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清雪身上,有惊讶的,有羡慕的,更多的是热切的。
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挤上前来:";姑娘可否为我们王府单独设计一款?价钱好商量!";
";这...";清雪看向叶明。
";王府自然可以预约私人订制,";叶明接过话茬,";不过清雪姑娘的档期已经排到八月了...";
";我们愿意等!";那嬷嬷急忙道,";这是定金!";她拍出一张银票,面额赫然是一百两。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闸门,其他家的仆妇也纷纷嚷着要订制。叶明不慌不忙地让掌柜登记名册,每接一单,就把价格往上调一成。
不到半个时辰,七夕系列的现货就被抢购一空,连那个五十两的镇店之宝也被礼部侍郎家的小姐派人高价买走。
";少爷,咱们是不是定价太低了?";掌柜的看着厚厚的订单,手都在发抖。
叶明笑而不语。他前世那些奢侈品包包,成本不过几百,卖几万都有人抢。这古代贵族的消费力,他算是摸清了。
正午时分,店里终于清静了些。叶明正和清雪清点账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穿着宫装的侍女簇拥着一位华服妇人走了进来,掌柜的立刻跪倒在地:";参见长公主殿下!";
叶明抬头一看,竟是自己的母亲李婉清来了!
";娘...母亲怎么来了?";叶明赶紧上前行礼。
李婉清笑着摆手:";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我来给你捧捧场?";
清雪赶紧过来行礼:";奴婢参见夫人...";
";起来吧,";李婉清和蔼地说,";给我看看你们最得意的作品。";
清雪取出一只锦盒,里面是她私下设计的特别款——";比翼双飞";。
这款并未对外发售,两只红包可以拼合成一幅完整的画面,用的是最上等的云锦,金线银线交织,在光下熠熠生辉。
李婉清拿起一只仔细端详,突然在鸟羽纹路中发现了一个微小的";明";字:";这是...";
";是少爷的名字。";清雪小声解释,";每对';比翼双飞';都藏有少爷和...和设计者的名字。";
李婉清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转向清雪:";那这款我要了。另外,三日后宫中举宴会,你跟我一同入宫,为各位娘娘讲解设计理念。";
清雪惊得说不出话来。进宫?见后妃?这已经远远超出一个丫鬟——不,一个平民女子所能想象的荣耀了。
叶明也吃了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还不谢谢娘?";
清雪这才如梦初醒,跪下叩谢。李婉清扶她起来,又对叶明说:";你舅舅——咳咳,皇上听说你那《工巧图样保护令》效果不错,打算过几个月正式下旨推广。崔家这次可是栽了个大跟头。";
叶明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既赚了钱,又打击了对手,还得了圣眷。
第524章 火爆
送走母亲后,叶明转身看向仍在发愣的清雪:";恭喜啊,清雪姑娘。看来我得给你准备一套入宫的行头了。";
清雪却突然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发颤:";少爷,我...我怕...";
叶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对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突然从奴婢变成要进宫见贵人的";才女";,确实是个巨大的跨越。
";别怕,";他轻声安慰,";你就当那些娘娘夫人都是来买红包的客人。记住,现在不是你求她们,是她们求你的设计。";
清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中的惶恐渐渐被坚定取代。
接下来的几天,";福瑞祥";的红包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物品。诗会上,拥有最新款红包的小姐们会成为焦点;
茶话间,夫人们会互相比较谁订制的款式更独特;甚至连酒楼茶肆里,都有富商炫耀自己花重金购得的限量款。
最有趣的是,由于叶明坚持每款红包都藏有清雪的";雪";字暗记,那些贵族小姐们竟以";谁能找到更多暗记";为新的消遣。一时间,京城掀起了一股";寻宝热";,连带着放大水晶的价格都涨了三成。
";少爷,咱们发财了!";李天宝捧着账本兴冲冲地跑来,";光是七夕系列就卖了五千多两银子!还不算那些私人订制的!";
叶明正在设计中秋系列的方案,闻言头也不抬:";崔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嘿嘿,";李天宝幸灾乐祸地笑了,";他们昨天也出了个什么';七夕情思';红包,结果被人发现抄袭我们的旧款,官府罚了五百两!现在满大街都在笑话他们呢!";
正说着,清雪走了进来。她今天试穿了入宫要用的衣裳——一袭淡紫色绣兰花的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银钗,既不过分华丽,又不失体面。
叶明眼前一亮,这哪还看得出是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小丫鬟?
";好看吗?";清雪转了个圈,脸上带着罕见的俏皮。
叶明由衷地点头:";好看。不过...";他变戏法似的从案下拿出一个小锦盒,";配上这个就更好了。";
盒子里是一对白玉耳坠,雕成精巧的雪花形状。清雪呆住了,这礼物太贵重,也太私密了...
";别多想,";叶明笑道,";这是投资。你现在代表的是叶家商会的脸面,行头不能寒酸。";
清雪抿着嘴,小心翼翼地戴上耳坠,对着铜镜照了又照。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气质娴雅,哪还有半点奴婢的影子?
";对了,";叶明突然想起什么,";我让人给你做了个新印章,以后每幅设计完成,都可以盖上这个印。";
他取出一方小巧的鸡血石印章,底部刻着";瑞雪斋主";四个篆字。
清雪接过印章,手指轻轻抚过那精致的刻痕,眼圈渐渐红了。在这个尊卑分明的世界,一个出身卑微的女子能拥有自己的斋号和印章,简直是天方夜谭。
";少爷...";她声音哽咽,";清雪何德何能...";
叶明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对了,入宫后若有人问起你的身世...";
";我知道,";清雪已经恢复了镇定,";我是叶家商会瑞雪斋的画师,受少爷栽培才有今日。";
叶明满意地点头。聪明如清雪,已经明白如何在新的身份中自处了。
傍晚时分,叶明站在店铺二楼,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
不少衣着华贵的女子特意绕道来";福瑞祥";门前转一圈,哪怕知道今日已经无货可售。对面茶楼的窗口,几个千金小姐正拿着他家红包品头论足,脸上满是艳羡。
这一刻,叶明真切地感受到,他已经在这个古老的世界创造了新的潮流。红包不再只是装钱的工具,而成为了身份、品味甚至情感的象征。这种文化影响力,远比单纯的商业利润更有价值。
";少爷!";清雪匆匆上楼,";太子府上来人,说皇后娘娘也想订制一套红包,点名要我明日入宫详谈!";
叶明嘴角扬起。看,连最尊贵的女人都抵挡不住这波风潮。他的商业帝国,正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扩张着疆土...
第525章 清雪进宫
";抬头,挺胸,步子不要太大。";
马车里,李婉清轻声指点着清雪。清雪只觉得喉咙发紧,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今早她特意换上了叶明为她准备的新衣裳——一件湖水绿的对襟襦裙,袖口和领口绣着细小的兰花纹样,既不过分华丽,又不失体面。
发间只簪了一支银镶玉的步摇,是叶明昨日才送给她的,说是";工作需要";。
“不用紧张,”李婉清柔声安慰道,她的目光落在清雪身上,似乎能洞悉她内心的不安,“皇后娘娘对于真正有才华的人是非常赏识的。”
清雪听了这话,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宫门的青石板,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这声音在清雪听来,仿佛是一种沉重的压力,让她的心情愈发紧张起来。
终于,车帘被掀开了,一片金碧辉煌的世界骤然展现在清雪眼前。朱红的宫墙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宛如一条红色的巨龙盘踞在大地上。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璀璨夺目,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身着彩衣的宫女们如蝴蝶般轻盈地穿梭在宫墙之间,她们的欢声笑语和鲜艳的服饰,为这座宫殿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长乐宫到了。”李婉清轻声说道,她伸出手,扶着清雪的手臂,帮助她下了马车。
“记住,回答问话时要看着对方的鼻梁,既不算直视,也不算躲闪。”李婉清叮嘱道,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这样既显得礼貌,又不会给人过于冒犯的感觉。”
清雪将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然后跟着李婉清穿过一道道宫门。每一道门前都有侍卫把守,他们身姿挺拔,神情严肃,见到李婉清这位长公主,纷纷行礼让路,态度恭敬有加。
清雪低着头,却能感觉到那些侍卫好奇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一个陌生女子随长公主入宫,这在规矩森严的皇宫里可不常见。
长乐宫内,熏香缭绕。皇后王静怡端坐在主位上,一袭正红色凤袍,头戴金丝八宝攒珠冠,虽已年过三十,但保养得宜的面容仍如二十许人。
她身侧站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宫装,眉眼间与李君泽有几分相似,想必就是公主李雪瑶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李婉清行礼道。
清雪立刻跟着跪下,额头几乎触地:";民女清雪,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公主殿下。";
";起来吧。";王静怡的声音不冷不热,";这就是那位设计了';十二花神';红包的姑娘?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清雪缓缓抬头,按李婉清教导的,目光落在皇后鼻梁处。她能感觉到王静怡审视的目光如刀子般在她身上刮过,从发间的步摇到裙角的绣花,一丝细节都不放过。
";模样倒是周正。";王静怡最终评价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听说你原本是叶府的丫鬟?";
清雪心头一紧:";回娘娘的话,民女确实在叶府当差,负责三少爷的生活起居。";
";母后,";李雪瑶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如铃,";您看她的耳坠,多精巧啊!是雪花形状的呢!";
王静怡皱了皱眉,显然不喜女儿打断自己的问话,但还是顺着看向清雪的耳垂:";嗯,雕工确实不错。叶三郎倒是大方,连丫鬟都赏这么好的玉饰。";
这话里的刺,连李婉清都听出来了。她正要开口,清雪却已从容答道:";回娘娘,这不是赏赐,是工钱。少爷说,设计如同工匠手艺,理应得到报酬。";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王静怡眯起眼睛,似乎没料到一个丫鬟敢这样回话。李
婉清暗自捏了把汗,却听皇后忽然轻笑一声:";有意思。那本宫倒要看看,你的手艺值不值这个价。";
她拍了拍手,立刻有宫女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各色绸缎、金线和几块上等玉佩。
";本宫要一套红包,需包含四季景致,既能装金银锞子,又可当赏玩之物。";王静怡意味深长地看着清雪,";三日后来取,能做到吗?";
这分明是刁难!寻常红包设计少说也要五六日,更何况是如此复杂的要求。
李婉清正要帮腔,清雪却已福身行礼:";民女斗胆,可否借娘娘笔墨一用?";
王静怡挑了挑眉,示意宫女备好纸笔。清雪在案前坐下,略一思索,便开始在纸上勾画。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不到半个时辰,清雪放下笔,双手呈上画稿:";请娘娘过目。";
王静怡接过一看,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渐渐凝固。
纸上画着一个精巧的立体红包设计图,外层是四季花卉的刺绣,内里却暗藏机关——轻轻旋转,便能依次展现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四种图案,中间还留有空位,正好可以镶嵌一块玉佩。
";这...";王静怡难得地语塞了。
李雪瑶凑过来一看,立刻欢呼起来:";母后!这个太妙了!我要一个绣蝴蝶的!";
清雪微微一笑:";公主殿下若喜欢,民女可以设计一个';蝶恋花';系列,每种花配一种蝴蝶...";
";真的吗?";李雪瑶兴奋地拉住清雪的手,";你现在就画给我看好不好?";
王静怡轻咳一声,李雪瑶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但眼睛仍亮晶晶地盯着清雪。
皇后仔细端详着设计图,终于缓缓点头:";确实巧思。不过...";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本宫要的不只是图纸,而是实物。";
";娘娘明鉴,";清雪不卑不亢,";若能有宫中绣娘协助,民女今日便可完成样品。";
王静怡似乎被这自信打动了,当即传唤了四名最好的绣娘。
清雪指导她们分工合作——一人绣春景,一人绣夏景,以此类推。她自己则亲手制作那个精巧的旋转机关。
李婉清在一旁看得暗暗称奇。这个曾经连头都不敢抬的小丫鬟,如今在皇后面前指挥若定,丝毫不乱。叶明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第526章 称赞
午后,当清雪将成品呈上时,连见多识广的王静怡也不禁赞叹。那个不过巴掌大的红包,轻轻一转,便如走马灯般变换四季景致,中间镶嵌的翡翠正好作";明月";,照应四季。
";好一个';四季轮回';!";王静怡爱不释手,";清雪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称呼从";丫鬟";变成了";姑娘";,这其中的意味,殿内众人都心知肚明。李婉清嘴角微扬,知道清雪已经通过了皇后的考验。
";清雪姐姐,";李雪瑶亲热地拉着清雪的手,";你能教我画花样子吗?宫里的绣娘画的都老气横秋的!";
王静怡皱眉:";雪瑶,注意身份。";
";无妨。";李婉清笑着打圆场,";清雪虽出身叶府,但如今已是自由身,更兼才艺出众,当得起公主一声';姐姐';。";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都暗自吃惊。清雪自己更是瞪大了眼睛——她何时成了";自由身";?叶明从未提起啊!
王静怡深深看了李婉清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而笑道:";既然长公主都这么说了...清雪姑娘,不知可否在宫中小住几日,指点一下雪瑶的画艺?当然,酬劳不会少。";
清雪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李婉清适时解围:";娘娘厚爱,本不该辞。只是清雪姑娘与叶家还有契约在身,需回去商议才是。";
离开长乐宫时,清雪的脚步都是飘的。不仅因为皇后赏了一对金镯子,更因为李婉清在众人面前的那番话。
";夫人...";走到无人处,清雪终于忍不住开口,";关于奴婢的身份...";
李婉清停下脚步,温和地看着她:";明儿没告诉你吗?他早把你的身契烧了。你现在是自由身,留在叶府是以';瑞雪斋主';的身份,不是丫鬟。";
清雪如遭雷击,呆立原地。自由身?她不再是奴婢了?难怪叶明这些日子总是";清雪姑娘";长,";清雪姑娘";短的叫着,她还以为只是在外人面前的客套...
";那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却比谁都看重你。";李婉清意味深长地说,";今日带你入宫,也是想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从今往后,没人敢因出身轻视你了。";
清雪鼻头一酸,险些落泪。原来叶明早就为她打算好了一切...
";清雪姐姐!等等我!";
两人回头,只见李雪瑶提着裙子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一群慌乱的宫女。
";公主怎么来了?";李婉清惊讶地问。
李雪瑶喘着气,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囊:";这个送给清雪姐姐!是我自己绣的...虽然比不上姐姐的手艺...";
清雪受宠若惊地接过,只见香囊上歪歪扭扭地绣着几朵小花,针脚凌乱,却透着天真可爱。
";公主的针法很有灵气。";清雪真诚地说,";若是喜欢,民女可以...";
";不要';民女';!";李雪瑶撅起嘴,";就叫我雪瑶,我叫你清雪姐姐!";
她凑近清雪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母后其实可喜欢你的设计了,昨晚还拿着你做的';十二花神';红包看了好久呢!今天故意刁难你,是想试试你的真本事...";
";雪瑶!";王静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在胡闹!";
李雪瑶吐了吐舌头,飞快地塞给清雪一张纸条:";这是我寝宫的位置,下次一定要来找我玩!";
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回程的马车上,清雪捧着公主送的香囊,心潮起伏。这一天仿佛梦境一般——皇后的认可,公主的友谊,还有...自由的身份。
";清雪,";李婉清突然改了称呼,";今后有什么打算?";
清雪一怔,随即明白这是在问她是否要离开叶府。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夫人明鉴,清雪愿意一直为叶家商会效力。";
李婉清满意地点头:";明儿没看错人。";
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戴在清雪手上,";这个送你,算是本宫的一点心意。从今往后,你就是';叶府才女';清雪姑娘,不再是任何人的奴婢。";
清雪抚摸着温润的玉镯,突然想起叶明曾对她说过的话:";在这个世界上,才华才是最尊贵的出身。";
马车驶出宫门时,夕阳正好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为整座皇宫镀上一层梦幻般的光辉。清雪知道,她的人生,也将从今天开始,绽放出全新的光彩...
第527章 元宵
随着红包的生意越来越火,元宵节也到了。
";让一让!让一让!叶家的灯棚在前面!";
李天宝扯着嗓子在前开路,叶明和清雪跟在后面,随着人流缓慢挪动。今日是元宵佳节,京城主街早已人山人海,各式灯棚连绵数里,照得夜空如同白昼。
";少爷,咱们是不是来晚了?";清雪紧紧跟在叶明身侧,生怕被人群冲散。她今天穿了件杏红色的袄裙,发间簪着叶明送的那支银钗,耳垂上的雪花玉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叶明护着她避开一个醉汉,笑道:";不晚,好戏才刚开始。";
转过一个街角,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三层灯棚赫然矗立,通体以红绸装饰,檐角悬挂着数十盏造型各异的彩灯,最显眼的是正中那盏巨型走马灯,四面绘着";福禄寿喜";图案,缓缓旋转间,光影流转,美不胜收。
棚前悬着一块金匾,上书";福瑞祥";三个大字,正是御笔亲题。
";这...";清雪惊讶地捂住嘴。昨天来看时,这灯棚还在搭建,如今完工的效果远超她的想象。
灯棚前人头攒动,比别处更加拥挤。叶明带着清雪从侧门进入,里面早有伙计候着。
";少爷,您可算来了!";掌柜的老远就迎上来,";第一批';灯笼红包';半个时辰就卖光了,现在各家小姐夫人都在催问下一批什么时候上!";
叶明点点头,扫视了一圈棚内情形。一楼展台上,他精心设计的";灯笼红包";所剩无几——这种将红包与迷你灯笼结合的新品,拉开后会展现立体的元宵场景,定价高达二十两银子,居然供不应求。
";按计划,第二批酉时上架。";叶明吩咐道,";记住,每人限购两个,多要的得加价。";
掌柜的连连称是,又压低声音:";崔家的人在对面茶楼盯着咱们呢,已经坐了一整天了。";
叶明冷笑:";让他们看,看也学不会。";自从《工巧图样保护令》推行后,崔家再不敢明目张胆抄袭,只能干瞪眼。
清雪被引到二楼专设的设计展区,这里陈列着她设计的";十二花神";系列红包。
与普通红包不同,这套以十二个月花卉为主题的红包每个都配有一首小诗和一幅工笔画,既可装压岁钱,又可当艺术品收藏。定价五十两一套,竟然已经预售到了端午节。
";清雪姑娘来了!";几位正在品茶的夫人立刻围了上来。自从清雪入宫为皇后设计过红包后,她在京城贵妇圈中声名鹊起,成了各家争相邀请的座上宾。
";您看看我这';梅花仙子';红包的暗记在哪儿呢?我找了两天都没找全...";
";清雪姑娘,下个月我女儿及笄礼,能否请您设计一套专属红包?";
";先来后到懂不懂?我家上个月就预约了!";
清雪从容应对,一一解答。叶明远远看着,不禁感慨万千。半年前,她还是个见到生人就低头的小丫鬟;如今,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大家风范。
";表弟!好热闹啊!";
李君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明回头,只见太子一身富家公子打扮,带着两名侍卫挤了过来。
";表哥怎么亲自来了?";叶明连忙引他上三楼雅间。
李君泽笑道:";父皇听说你的';灯笼红包';新奇,特意让我来看看。";
他压低声音,";顺便告诉你,崔焕之昨天在朝堂上弹劾你';哄抬物价';,被父皇当众驳回了。";
叶明嗤笑:";他是眼红我们生意好。";
说着取出一个锦盒,";这是特别为皇上准备的';九龙贺岁';红包,里面暗藏玄机,请表哥转呈。";
李君泽打开一看,是个看似普通的红色锦囊,但轻轻一拉,竟展开成一个小型宫灯,九条金龙盘旋而上,中间还有个小机关,转动时会奏出简单的《贺圣朝》曲调。
";这...";李君泽目瞪口呆,";你怎么做到的?";
叶明神秘一笑:";商业机密。";
其实不过是借鉴了现代音乐盒的原理,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惊世骇俗的发明了。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叶明探头望去,原来是猜灯谜活动开始了。
他特意准备了上百条灯谜,猜中者可获赠特制小红包一个。这种互动营销在现代司空见惯,在古代却新鲜得很,立刻吸引了大量游人。
";';一边是红,一边是绿,一边喜风,一边喜雨';——这是什么字?";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大声念出灯谜。
";秋!";人群中立刻有人抢答。
";恭喜这位公子!";伙计高声宣布,";请到台前领取';福瑞祥';特制小红包一个!";
得奖者兴高采烈地上前,接过那个绣着";福";字的小红包,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小心收进怀里。如今在京城,哪怕是一个普通的";福瑞祥";红包,也足以让人面上有光了。
李君泽看得有趣,也凑热闹猜了几个,赢了一堆小红包。";表弟,你这脑子怎么长的?";他半开玩笑地说,";连玩乐都能赚钱!";
叶明笑而不答。现代商业社会的经验告诉他,文化营销才是最持久的竞争力。
夜幕完全降临时,灯会达到高潮。叶明站在三楼窗前,看着街上如织的人流,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崔家二少爷崔玉,正带着几个家丁在对面茶楼指指点点,目光不时扫向";福瑞祥";灯棚。
";天宝,";叶明招来小厮,";去告诉掌柜的,今晚多派几个人守夜,我怀疑崔家要使坏。";
李天宝领命而去。清雪不知何时也上来了,站在叶明身侧轻声道:";少爷,今日收入已经超过三千两了...";
叶明点点头,却没有太多喜色。树大招风,生意越好,崔家就越眼红。虽然现在有《工巧图样保护令》和皇室支持,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清雪,明日开始,你出门必须带两个护卫。";叶明突然说道。
清雪一怔:";少爷是担心...";
";崔家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叶明神色凝重,";你现在是';福瑞祥';的灵魂人物,他们若动不了我,很可能会对你下手。";
清雪面色微白,但很快镇定下来:";清雪明白了。";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叶明探头一看,只见人群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一队侍卫开道,后面跟着八抬大轿——竟是长公主的仪仗!
";娘怎么来了?";叶明赶紧下楼迎接。
李婉清一身华服,在侍女搀扶下走出轿子,笑吟吟地说:";本宫听说我儿的灯棚最是热闹,特来瞧瞧。";
这一下,";福瑞祥";灯棚前更是挤得水泄不通。长公主亲临,等于给了叶明最大的面子。
李婉清饶有兴趣地参观了各个展区,对";灯笼红包";赞不绝口,最后还当场猜中一个灯谜,引得众人喝彩。
";明儿,";临走时,李婉清低声对叶明说,";崔家最近小动作不断,你父皇已经派人盯着了。你自己也要当心。";
叶明心头一暖:";娘放心,儿子有分寸。";
送走母亲,叶明回到灯棚三楼,发现清雪正在整理今日的设计订单。烛光下,她专注的侧脸格外柔美,手中的毛笔在纸上勾画出流畅的线条——那是最新接的";婴戏图";系列初稿。
";画得真好。";叶明忍不住赞叹。
清雪抬头微笑:";少爷教得好。";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窗外,元宵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京城。叶明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诗——";灯火阑珊处";。原来穿越千年,最珍贵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这灯火下的相知相守。
";少爷快看!";清雪突然指着窗外。
叶明循声望去,只见对面茶楼里,崔玉正咬牙切齿地盯着这边,手中的茶杯都快捏碎了。
在他身后,几个形迹可疑的汉子正低声交谈,不时指向";福瑞祥";灯棚...
第528章 崔家闹事
\"左边再高一点...对,就这样!\"
叶明站在梯子上,亲自调整最后一盏走马灯的位置。
这盏灯直径足有五尺,四面绘着\"福禄寿喜\"四星君,内里机关精巧,旋转时会带动灯面上的云纹流动,恍若仙人驾云而行。
\"少爷,长公主府上派人来问,灯棚几时能布置好?\"李天宝在下面喊道,\"说公主要提前来看看呢!\"
叶明跳下梯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告诉她申时准好。\"
他环顾四周,这座三层高的灯棚已经初具规模——底层是销售区,中层为贵宾鉴赏区,顶层则是私密的设计展示区。整个灯棚以红绸装饰,檐角挂满各式彩灯,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对面茶楼窗口,几个熟悉的身影若隐若现。叶明眯起眼睛,认出是崔家的二少爷崔玉和他的狗腿子们。
自从《工巧图样保护令》实施后,崔家再不敢明目张胆抄袭,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却从未停止。
\"天宝,多安排几个护卫,今晚恐怕不太平。\"
正说着,清雪从灯棚后门走出。她今天穿了件杏红色的交领襦裙,外罩浅金色比甲,发间一支银钗,钗头坠着小小的珍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比起半年前那个低眉顺眼的小丫鬟,如今的她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大家风范。
\"少爷,'幻彩灯笼红包'的样品做好了。\"清雪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工匠们连夜赶制的,您看看。\"
叶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灯笼造型红包,轻轻拉动底部的丝带,灯笼四面便会依次变换图案——从元宵赏灯到猜谜赢彩,再到吃汤圆、放烟花,四种场景栩栩如生。
\"妙极了!\"叶明由衷赞叹,\"这个定价三十两,限量一百个,先到先得。\"
清雪抿嘴一笑:\"已经有人预定了二十个。公主派宫女来说,她要十个送给各宫娘娘,长公主也要了十个给王府女眷。\"
叶明挑眉:\"看来你在宫里结交的人脉派上用场了。\"
\"少爷别取笑我了。\"清雪耳根微红,\"对了,'十二生肖'系列也已经准备就绪,按您的吩咐,每个生肖只做十二个,暗合十二时辰。\"
叶明正想再夸几句,忽听对面茶楼传来一阵哄笑。崔玉故意提高嗓门:\"一个卖红包的也敢称'灯会一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清雪身子一僵,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叶明轻轻按住她的手:\"别理他们。今晚过后,看谁笑到最后。\"
申时刚到,李雪瑶公主的轿辇便到了。这位活泼的公主一下轿就直奔灯棚,对每一盏灯都好奇不已。
\"清雪姐姐!这个会转的灯是怎么做的?\"她指着那盏大型走马灯,眼睛亮晶晶的。
清雪耐心解释其中的机关原理,公主听得入迷。当看到\"幻彩灯笼红包\"的演示时,更是惊喜地拍手叫好:\"我要再多订十个!不,二十个!\"
这一幕被陆续到场的贵妇们看在眼里,立刻引发了抢购风潮。原本定价三十两银子的\"幻彩灯笼红包\",在公主的带动下,价格被私下炒到了五十两,仍一\"包\"难求。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福瑞祥\"灯棚前早已排起长队,不仅有达官贵人家的仆役,还有许多亲自前来的夫人小姐。叶明不得不临时增派伙计维持秩序。
\"诸位贵客,\"他站在台阶上高声宣布,\"为庆元宵,今日凡在'福瑞祥'消费满百两者,可获赠清雪姑娘亲笔签名的设计图一张!\"
人群顿时沸腾了。清雪的设计如今在京城千金难求,亲笔签名更是稀罕。贵妇们纷纷加单,就为了凑够那一百两的门槛。
\"叶三公子好算计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明回头,只见太子李君泽一身便装,摇着折扇,笑吟吟地看着他。
\"表哥也来凑热闹?\"叶明拱手行礼。
李君泽压低声音:\"父皇听说你的'幻彩灯笼红包'新奇,特意让我来看看。\"
他环顾四周,\"这排场,比内务府的灯棚还热闹。\"
叶明正要答话,忽听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一个醉汉模样的男子正推搡着排队的人群,口中嚷嚷着:\"什么破红包卖这么贵?黑店!肯定是黑店!\"
\"开始了。\"叶明冷笑一声,向李天宝使了个眼色。
就在那\"醉汉\"快要冲到展台前时,两个看似普通的顾客突然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崔三,又替你家主子干这种下作勾当?\"其中一人冷笑道,\"上次在绸缎庄闹事,屁股上的伤好了?\"
那\"醉汉\"脸色大变,挣扎着想跑,却被牢牢按住。这一幕引得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是崔家的人?\"
\"太不要脸了,竞争不过就使阴招!\"
\"听说他们抄袭叶家的设计被官府罚过...\"
叶明适时站出来,高声道:\"诸位不必惊慌,区区小事,已经解决了。为表歉意,今日所有商品九折优惠!\"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刚才的小插曲反而让气氛更加热烈。对面茶楼上,崔玉气得摔了茶杯,灰溜溜地离开了。
灯会渐入高潮,叶明抽空登上三楼,发现清雪正在这里稍作休息。她面前摊着几张设计草图,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累了?\"叶明递上一杯温热的桂花酿。
清雪接过,轻啜一口:\"谢谢少爷。只是公主刚才提了个特别的要求,我在想怎么实现...\"
\"什么要求这么难?\"
清雪压低声音:\"公主想要一套能传递秘密消息的红包。外表看起来普通,但通过某种方式可以显现隐藏的文字或图案。\"
叶明眼睛一亮:\"这个有意思...\"他现代人的思维立刻活跃起来,\"可以用柠檬汁写字,遇热显现;或者在不同颜色的丝绸夹层中绣暗记,对着光才能看见...\"
清雪听得入神,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少爷懂得真多。\"
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靠近,窗外的灯笼照亮了清雪精致的侧脸。
叶明心头一动,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给你的。\"
清雪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比翼双飞\"红包,与她之前设计的不同,这对红包上的鸟儿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清雪的手微微发抖,\"太贵重了...\"
\"你值得最好的。\"叶明轻声道,\"没有你,'福瑞祥'不会有今天。\"
清雪抬头,正对上叶明温柔的目光。两人一时无言,只听得见窗外人群的欢笑和爆竹的爆鸣。
\"少爷!\"李天宝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静谧,\"太子殿下说要订一百套'幻彩灯笼红包'送给各国使节!问能不能加急!\"
叶明回过神来,笑道:\"这就来。\"
他转向清雪,\"一起?\"
清雪小心地收好那对红包,点点头。两人并肩下楼,融入那灯火辉煌的夜色中。
灯棚外,一轮满月高悬,照亮了整座京城。叶明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的商业帝国,将如这元宵的灯火一般,越来越亮,越来越广...
第529章 崔家的反击
\"少爷!醒醒!出事了!\"
叶明被人从睡梦中摇醒,睁开眼就看见李天宝那张满是汗水的圆脸在眼前晃动。窗外还是漆黑一片,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才三更天。
\"怎么回事?\"叶明一个激灵坐起身。
李天宝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盯梢的兄弟回报,崔玉那王八蛋找了'黑蛇帮'的人,今晚要烧我们的工坊!现在已经有二十多个江湖人士在西街口集结了!\"
叶明瞬间清醒,一把抓过床头的衣服往身上套。
元宵灯会大获成功的喜悦还没散去,崔家的报复就来了。他早该想到,以崔玉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明的不行肯定会来暗的。
\"派人去通知太子了吗?\"
\"已经去了。但太子府到这儿最快也要两刻钟...\"
叶明系好腰带,从床头暗格取出一把短剑:\"召集所有护卫,带上水桶和湿棉被。另外,派人去京兆尹报案,就说有贼人意图纵火。\"
\"已经安排好了。\"李天宝跟着叶明往外走,\"福伯正在前院点人呢。但少爷,咱们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护卫,对面可是'黑蛇帮'的亡命之徒...\"
叶明脚步一顿:\"清雪知道了吗?\"
\"还没通知她...\"
\"别告诉她。\"叶明沉声道,\"让她好好休息。今晚她在宫里陪公主折腾了一天,够累的了。\"
刚走到院子中央,叶明就听见前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门房刚打开一条缝,一个纤细的身影就挤了进来——是清雪!她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衫,发髻松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包袱。
\"少爷!出事了!\"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叶明面前,\"我刚才在画图没睡,听见院墙外有人说话,说要烧了西郊工坊...\"
叶明心头一紧。西郊工坊是\"福瑞祥\"的核心生产基地,不仅存放着大量原料,更重要的是那里有清雪所有的设计原稿!
\"天宝,改变计划。\"叶明当机立断,\"你带大部分人守好府里,我带五个护卫去工坊。\"
\"不行!\"清雪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太危险了!那些人是亡命之徒!\"
叶明轻轻挣开她的手:\"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工坊里有你这半年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了。\"
\"那我跟您一起去。\"清雪的眼神异常坚定,\"那些图纸我最熟悉,知道哪些必须抢救。\"
叶明想拒绝,但看到她倔强的表情,知道拗不过。况且她说得对,那些设计图堆积如山,外人很难快速分辨轻重。
\"好,但你必须听我指挥。\"
一刻钟后,叶明、清雪和五名精锐护卫骑马奔向西门。
为了不惊动可能的眼线,他们没打火把,全靠月光照明。清雪不会骑马,只能和叶明共乘一骑,她的后背紧贴着叶明的胸膛,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
\"少爷,您说崔家为什么偏偏今晚动手?\"清雪小声问道。
叶明冷笑:\"灯会太成功,他们狗急跳墙了。再加上今晚全城都在庆祝,官府防备松懈...\"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叶明猛地勒住马——远处工坊的方向,已经隐隐有火光闪现!
\"糟了,来晚了!\"叶明狠狠一夹马腹,\"快!\"
当他们赶到工坊时,火势已经从仓库蔓延开来。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四处泼油,见有人来,立刻拔出明晃晃的刀剑。护卫们迅速结成阵型,与对方缠斗在一起。
\"清雪,你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叶明拔出短剑,准备加入战斗。
\"不行!设计室在二楼,火还没烧到那里!\"清雪竟然直接冲向工坊,\"我去抢救图纸!\"
\"回来!\"叶明大喊,但清雪已经消失在浓烟中。他咒骂一声,对护卫们喊道:\"顶住!我去救人!\"
工坊内浓烟滚滚,热浪扑面。叶明用湿布捂住口鼻,弯腰前行。楼梯已经被火舌舔舐,发出可怕的嘎吱声。他咬牙冲上二楼,发现清雪正在设计室里疯狂地收拾图纸。
\"你疯了!\"叶明一把抓住她,\"楼要塌了!\"
\"再给我一刻钟!\"清雪挣开他,从画案下抽出一个铁盒,\"最重要的图画都在这里,不能丢...\"
轰隆一声,一根横梁砸在门口,堵住了出路。火势瞬间蔓延进来,将两人困在角落。
浓烟中,叶明剧烈咳嗽着,眼睛被熏得睁不开。他摸索着抓住清雪的手:\"后窗...跳下去...\"
清雪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任由叶明拉着。窗户被火烤得滚烫,叶明用剑柄砸碎玻璃,抱着清雪纵身一跃——
他们落在工坊后的草堆上,勉强缓冲了冲击力。叶明只觉得右腿一阵剧痛,但顾不上检查,拖着清雪远离火场。清雪怀中的铁盒始终没松手,里面装着价值连城的设计原稿。
\"少爷...图纸...保住了...\"清雪虚弱地笑着,脸上满是烟灰。
叶明正要回答,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警觉地握紧短剑,却见是太子李君泽带着一队官兵赶来。
\"表弟!没事吧?\"李君泽跳下马,脸色煞白。
叶明摇摇头,指了指怀中的清雪:\"快叫大夫!她吸了太多浓烟...\"
李君泽立刻命人抬来担架,同时指挥官兵围剿纵火犯。火光照耀下,叶明这才发现清雪的脸被熏得漆黑,袖口还有烧焦的痕迹。
官兵很快控制了局面,抓获了五名\"黑蛇帮\"成员,其余人四散而逃。工坊的火势也被扑灭,虽然损失惨重,但核心的设计室奇迹般地只烧毁了一角。
\"查!给本宫一查到底!\"李君泽怒不可遏,\"敢在天子脚下纵火,背后定有人指使!\"
叶明冷笑:\"不用查也知道是谁。\"
接着他看向担架上的清雪,声音柔和下来,\"先送清雪回府疗伤,其他的从长计议。\"
回府的马车上,清雪枕在叶明的腿上,昏昏沉沉地睡着。
\"少爷...\"清雪突然虚弱地开口。
\"嗯?\"
\"那个铁盒...请帮我收好...\"她气若游丝,\"里面有...特别的设计...是给少爷的...\"
叶明这才注意到她一直紧紧抱着的铁盒。打开一看,最上面是一张精美的设计图——一对龙凤呈祥的红包。
\"我本来想...等少爷生辰时...\"清雪的声音越来越小,又陷入昏睡。
叶明轻轻合上铁盒,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车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叶明知道,这场与崔家的战争,也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第530章 朝堂交锋
\"崔玉指使黑蛇帮纵火焚烧臣弟工坊,人证物证俱在,请父皇明鉴!\"
第二天,李君泽的声音在金銮殿内回荡,掷地有声。叶明站在殿角,看着满朝文武哗然的表情,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作为案件相关人,他今日被特别恩准入朝旁听,但无权发言,他爹在军营也没上朝,所以现在只能靠太子一人与崔家抗衡。
崔焕之立刻出列,肥胖的身躯跪伏在地:\"陛下明鉴!小儿崔玉前夜一直在府中读书,从未出门,何来指使纵火一说?这分明是叶家诬陷!\"
皇帝李云轩高坐龙椅,面容隐在十二旒冕冠后,看不出喜怒:\"太子,你有何证据?\"
李君泽拱手:\"儿臣已命京兆尹将抓获的五名黑蛇帮成员押至殿外。他们供认不讳,确是受崔玉指使,酬金二百两纹银。\"
他取出一叠供词呈上,\"这是画押的供状。此外...\"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面色突变的崔焕之:\"从歹人身上搜出的银票,经查证出自崔家钱庄,票号连序,正是崔玉三日前提取的那批。\"
崔焕之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却仍强撑道:\"陛下,银票流通市井,怎能证明是小儿所给?这必是有人栽赃!\"
\"崔大人此言差矣。\"刑部尚书突然出列,\"这批银票是特制的,票角有崔家私印,市面上绝无流通。臣已核对过账册,确系崔玉公子取用无疑。\"
朝堂上一片哗然。崔焕之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突然转身对殿外喝道:\"带证人!\"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两名崔府家丁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进来。
那人满脸横肉,一见崔焕之就跪地哭嚎:\"大人饶命!小的确实收了叶家的银子去烧工坊,说是要栽赃崔公子...\"
叶明瞳孔骤缩——好一招反咬一口!
\"陛下!\"崔焕之声音陡然提高,\"这才是真相!叶明为打压商业对手,不惜自导自演这出苦肉计!臣请陛下严惩此等奸商,以正朝纲!\"
朝臣们议论纷纷,局势瞬间逆转。叶明看到李君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没料到崔家还有这一手。
李云轩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叶明。\"
被点到名的叶明立刻出列,跪在殿中央:\"臣在。\"
\"你有何话说?\"
叶明深吸一口气。虽然皇帝准许他发言,但一言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他必须字字斟酌。
\"回陛下,臣有三点可证清白。\"他声音平稳,不卑不亢,\"其一,被焚工坊内有价值数万两的原料和订单,臣何必自毁根基?其二,清雪姑娘冒险救出的设计原稿,乃无价之宝,臣断不会以此冒险。其三...\"
他故意停顿,看向那个\"证人\":\"此人若真受臣指使,请问崔大人是从何处抓获?又为何昨夜不报官,偏等今日朝会才带上来?\"
这一问直指要害。崔焕之语塞,崔玉却按捺不住跳出来:\"放肆!你一个商贾也敢质疑朝廷命官?\"
话一出口,崔玉就意识到失言了——皇帝最恨世家子弟以势压人。果然,李云轩的眼神骤然转冷。
\"崔玉,\"皇帝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你父为工部侍郎,你不过白身,谁给你的胆子在朕面前大呼小叫?\"
崔玉扑通跪下,浑身发抖:\"臣...臣一时情急...\"
\"陛下!\"崔焕之急忙救场,\"小儿无知,冲撞天威,臣回去定严加管教!但叶明诬告一事...\"
\"够了。\"李云轩一摆手,\"此案疑点重重,朕看不必再争。崔玉举止失当,禁足三月;叶明工坊被焚,着京兆尹全力缉拿真凶。\"
他目光如电,扫过崔焕之,\"至于崔卿...教子无方,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这判罚明显各打五十大板,但细品之下,崔家更吃亏些。叶明暗自松了口气,正欲谢恩,崔玉却突然抬头,眼中满是怨毒:\"叶明!别以为这事完了!在京城商界,我崔家...\"
\"大胆!\"李云轩猛地拍案而起,冕冠上的玉珠剧烈晃动,\"当着朕的面就敢威胁他人?崔焕之,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
崔焕之面如死灰,一巴掌将崔玉扇倒在地:\"逆子!闭嘴!\"
但为时已晚。李云轩冷笑一声:\"朕看崔卿确实不擅长管教子女。即日起,免去工部侍郎一职,回家好好教导子弟吧!\"
这一判决如同晴天霹雳,满朝震惊。工部侍郎可是崔家在朝中的核心职位,皇帝这一手直接断了崔家一条臂膀!
退朝后,叶明随着人流退出大殿,后背已经湿透。虽然赢了这一仗,但他心知肚明,崔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531章 过年开工
\"叶公子请留步。\"
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悄无声息地靠近,叶明认出是皇后宫中的李公公。
\"皇后娘娘有请。\"
叶明心头一跳。王静怡皇后为何要见他?联想到她与崔家若有若无的联系,这难道是另一个陷阱?
坤宁宫内,王静怡正在赏花。见叶明进来,她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一个心腹宫女。
\"叶公子今日表现不错。\"王静怡开门见山,\"本宫就喜欢聪明人。\"
叶明谨慎地回答:\"娘娘过奖,臣不过是据理力争。\"
王静怡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里面的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叶明接过,小心打开,里面竟是几页账册复印件,记录着崔家与黑蛇帮多年的金钱往来,甚至还有买凶伤人的明细!
\"这...\"
\"本宫与崔家是有些远亲,\"王静怡意味深长地说,\"但更看重朝廷法度。这些证据,用得好的话,足以让崔家再断一臂。\"
叶明立刻明白了——皇后这是在押注,押他叶明能扳倒崔家!而作为回报,未来他必须在某些时候站在皇后这边...
\"臣,谢娘娘厚爱。\"他深深一揖,将信函小心收好。
离开皇宫时,叶明在宫门外遇到了等候的李君泽。
\"表弟,皇后找你何事?\"太子直截了当地问。
叶明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坦白:\"给了些崔家的罪证。\"
李君泽眉头一皱:\"她这是要拉拢你啊。小心点,我这位母后从不做亏本买卖。\"
叶明点头:\"我明白。但眼下对付崔家要紧...\"
\"崔家经此一役,暂时不敢轻举妄动。\"李君泽拍拍他的肩,\"倒是你,该想想怎么安置那位清雪姑娘了。\"
回到叶府,叶明径直去了清雪养伤的小院。推开门,只见她正靠在窗边看书,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见到叶明,她立刻放下书卷,眼中满是关切。
\"少爷,朝堂上...还顺利吗?\"
叶明在她身边坐下,将今日的惊心动魄娓娓道来。听到皇帝罢免崔焕之时,清雪惊讶地捂住了嘴;听到皇后赠予证据,她又皱起眉头。
\"少爷要小心,\"她轻声道,\"皇后娘娘突然示好,必有所图。\"
叶明凝视着她仍有些苍白的脸,突然问道:\"清雪,如果...如果我要你离开叶府,去过自由的生活,你愿意吗?\"
清雪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少爷...是要赶我走?\"
\"不,\"叶明摇头,\"我只是不想你再因我陷入危险。你现在是自由身,完全可以...\"
\"我不走。\"清雪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除非少爷亲自开口,说不再需要清雪的设计,不再需要...清雪这个人。\"
两人目光相接,一时无言。窗外,一阵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叶明忽然觉得,比起朝堂上的明枪暗箭,眼前这份真挚的情谊,才是最值得守护的珍宝...
这件事以后,崔家安稳了不少,没有再来打扰过叶明。
很快元宵节就过去了,叶家的产业准备开始全面复工了,叶明特意准备了一个开工仪式。
\"吉时已到——\"
随着福伯一声长喝,叶家煤矿前的空地上顿时锣鼓喧天。叶明身着绛紫色锦袍,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矿工、纺织工、红包工坊的绣娘们,近千人齐聚一堂,等着年后开工的吉时。
\"少爷,香案备好了。\"李天宝凑过来小声提醒。
叶明点点头,走到铺着红布的香案前,拈起三炷香,对着天地牌位恭敬一拜。
这套仪式他原本觉得多余,但穿越三年后已经明白,在这讲究吉凶的时代,仪式感对凝聚人心有多重要。
\"诸位,\"上完香,叶明转向众人,声音洪亮,\"过去一年承蒙大家鼎力相助,叶家生意才能蒸蒸日上。今日开工大吉,特备薄礼,聊表谢意!\"
他一挥手,早已准备好的家丁们立刻抬出十几个大木箱。箱子一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红包,在阳光下泛着喜庆的红光。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福瑞祥\"的红包如今在京城千金难求,普通工人哪有机会得到?
\"每人一个开工红包,里面是半个月的工钱。\"叶明宣布,\"另外,全年无事故的班组,年底另有重赏!\"
这一决定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现场瞬间沸腾。工人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没干活就先拿钱?还有年终奖?这等待遇闻所未闻!
\"叶公子仁厚啊!\"
\"咱们今年一定好好干!\"
\"我这就去检查矿道安全!\"
叶明微笑看着激动的工人们。这套\"开门红包\"加\"安全生产奖\"的制度,是他借鉴现代企业管理想出来的。
在这个工人地位低下的时代,一点小小的关怀就能换来死心塌地的效忠。
\"还有一事,\"叶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从今日起,每旬最后一天是'休沐日',大家可以回家团聚。若自愿加班,工钱加倍。\"
又是一阵欢呼。旬休制度在官衙常见,但民间作坊从来都是\"干到死\"的节奏,叶明这一举措再次打破了常规。
\"现在,请各工坊管事上前领取安全规章。\"叶明说着,从案上拿起一叠装订好的小册子。
这是他和清雪熬夜编写的《安全生产守则》,用通俗易懂的文字配图,详细说明各工种的操作规范和应急措施。最特别的是,每本册子扉页都有一幅清雪亲手画的\"平安是福\"图,成了工人们争相收藏的宝贝。
\"少爷这招妙啊,\"福伯在一旁小声感叹,\"老奴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哪家东家这么把工人当人看的。\"
叶明笑而不语。前世作为打工人,他最清楚什么是\"以心换心\"。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悄出现在台侧——是清雪。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衫裙,发间只簪了一支木钗,朴素中透着雅致。自从火灾事件后,她恢复得不错,只是偶尔还会咳嗽。
\"都安排好了?\"叶明低声问她。
清雪点点头:\"纺织厂那边已经贴好了安全画,矿上的警示牌也挂好了。\"
她犹豫了一下,\"只是...工人们都在问,那些画上的小人儿是什么意思...\"
叶明忍俊不禁。他让清雪画的安全警示画借鉴了现代简笔画风格,在这个时代确实显得另类。
比如\"当心坠落\"的标志是一个小人从高处摔下,\"注意防火\"则画了个小人拿水泼灭火苗。
\"告诉他们,这些小人是'安全神',能保佑平安。\"叶明信口胡诌,\"信则灵验。\"
清雪抿嘴一笑:\"少爷真会编。\"话虽这么说,但她眼中满是钦佩。叶明的这些奇思妙想,看似离经叛道,却总能收到奇效。
仪式结束后,叶明带着各产业管事巡视领地。
第532章 巡视
首先是煤矿——这是叶家最传统的产业,也是大哥叶秋边关军队燃料的主要来源。
在矿洞口,新挂的铁制警示牌格外显眼,上面清雪绘制的\"通风防灾\"图清晰明了。
\"少爷,按您的吩咐,\"矿管事李阳指着洞口新加装的木支架,\"所有危险巷道都加固了,还增设了三个通风口。就是...\"
他搓了搓手,\"这些改造花了不少银子...\"
\"安全上的钱不能省。\"叶明斩钉截铁,\"死一个工人,赔的钱够你加固十个矿洞。更别说良心上的债。\"
李阳肃然起敬:\"少爷仁厚!\"
下一站是纺织厂。这座按照叶明现代理念设计的三层建筑,是他在父母封地上最得意的建设。
厂房宽敞明亮,窗户错落有致,确保采光通风;织机按工序排列,形成流水线;最惊人的是那台巨大的水车,通过精巧的齿轮装置带动十台织机同时运转。
\"现在一个工人能管五台织机,\"纺织厂管事自豪地介绍,\"效率是别家的十倍!崔家的人来看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叶明满意地点头。这套水力纺织系统是他凭借模糊的记忆,与几位老工匠反复试验才成功的。虽然比不上现代机械,但已经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的手工作坊。
\"工人轮班情况如何?\"
\"按少爷吩咐,分早晚两班,每班四个时辰,中间有半个时辰吃饭休息。\"
管事翻着账本,\"工钱按件计算,手脚麻利的一个月能拿二两银子呢!现在附近州县的人都抢着来上工。\"
叶明特意去看了女工们的休息区——这是他力排众议设立的,有干净的长凳和免费的茶水。在这个女性地位低下的时代,能为女工考虑这么多,已经堪称革命了。
最后一站是\"福瑞祥\"红包工坊。火灾后的重建工作进展神速,新工坊比原来大了两倍,分为设计、刺绣、组装三个区域。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面\"光荣墙\",上面挂着优秀工匠的画像和事迹——这又是叶明的\"现代点子\"。
\"清雪姑娘的设计室在二楼,\"管事殷勤地引路,\"按少爷吩咐,装了那个'自来水'装置,还有能升降的画板...\"
清雪听到这里,耳根微微发红。叶明为她准备的设计室可谓极尽周到,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细节都考虑到了。比如那个通过滑轮调节高度的画板,让她不必再弯腰作画;还有引自山泉的竹管系统,一开阀门就有清水流出,洗手调色无比方便。
巡视完毕,叶明在工坊后院召开管事会议。他拿出一份崭新的计划书,宣布今年的三大目标:一是煤矿增产三成,二是纺织厂扩建新车间,三是\"福瑞祥\"开辟南方市场。
\"资金不是问题,\"叶明自信地说,\"关键在于人。从今年起,设立'学徒制',选拔聪慧的年轻人系统学习技艺,优秀者可以晋升管事。\"
管事们面面相觑。在这个手艺靠家传的时代,公开授艺简直是闻所未闻。但有了之前种种成功的先例,没人敢质疑叶明的决定。
会议结束后,一个商人打扮的年轻人悄悄留了下来。等其他人都离开,他才摘下帽子,露出真容——竟是太子李君泽!
\"表哥怎么来了?\"叶明又惊又喜。
李君泽笑道:\"听说表弟搞了个别开生面的开工仪式,特来取经。\"他环顾四周,\"这些布置...都是你想出来的?\"
叶明谦虚地笑笑:\"有些是借鉴海外商人的做法。\"
\"妙极了!\"李君泽拍案叫绝,\"尤其是那个安全规章和女工休息区。若能将这套方法推广到军工作坊,我大夏军队的装备产量至少翻一番!\"
叶明心头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通过商业影响军工,最终支持大哥在边关的军队。
两人正密谈着,清雪端着茶点进来。见到太子,她慌忙行礼,却被李君泽拦住:\"清雪姑娘不必多礼。你那安全画很有意思,能不能给军器监也设计一套?\"
清雪受宠若惊,看向叶明。得到首肯后,她才轻声回答:\"民女愿意效劳。\"
李君泽满意地点头,又对叶明说:\"对了,崔家最近没少打听你这套管理方法。今天我还看到崔家的管事混在工人里偷看呢。\"
叶明冷笑:\"让他们学去吧。没有真心为工人着想的胸怀,徒有其表也坚持不了多久。\"
送走太子,天色已晚。叶明和清雪并肩走在回府的小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少爷,\"清雪突然开口,\"今天太子殿下说的军器监设计...我有些想法。\"
\"哦?说说看。\"
\"我在想,若是将兵器制造的要领也画成简图,配上口诀,是不是能让工匠更快掌握?\"
清雪眼中闪着灵感的光芒,\"比如弓箭的制作,可以分解成'选材''削形''上胶''缠弦'四个步骤...\"
叶明惊讶地看着她。这不就是现代的操作规程和标准化生产吗?清雪居然凭直觉想到了这一层!
\"就这么办!\"叶明兴奋地说,\"你先设计几个样品,我给太子看看。若是可行,将来...\"他突然住口,警惕地看向路旁的树林。
清雪立刻会意,压低声音:\"有人跟踪我们?\"
叶明微微点头。自工坊纵火案后,他出门必带护卫,今日因与太子密谈,特意独自行动,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
\"前面转弯处有个茶摊,\"他悄声道,\"我们假装休息,你找机会溜走叫人。\"
清雪却坚定地摇头:\"我不会丢下少爷一个人。\"
叶明心头一暖,还欲再劝,树林中突然飞出几支暗箭,深深钉入他们脚前的泥土中!
\"跑!\"叶明一把拉住清雪,向大路方向狂奔。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至少有四五个人在追赶。
就在这危急时刻,前方突然亮起一串火把——是叶府的护卫队!原来福伯见天色已晚,特意派人来接应。
追兵见状,立刻四散逃入林中。叶明长舒一口气,却发现清雪的手冰凉发抖。
\"没事了,\"他轻声安慰,\"回家吧。\"
清雪点点头,却仍紧握着他的手不放。夕阳余晖中,两人的剪影渐渐融为一体,向着灯火通明的叶府走去...
第533章 年度规划
第二天,叶明带着李天宝巡视盐矿。
这是他们接手崔家盐矿后的第一次全面巡视,矿道内幽深曲折,火把的光亮只能照出前方几步的距离。
\"少爷,这矿道布局太乱了。\"李天宝蹙眉看着手中图纸,\"像没头苍蝇挖出来的。\"
叶明点头。崔家经营盐矿多年,只知一味深挖,毫无规划可言。
矿道蜿蜒交错如同迷宫,安全隐患比比皆是。更糟的是,矿工们佝偻着身子在低矮的巷道里爬行劳作,背上驮着装满盐石的竹篓,活像一群蝼蚁。
\"一个月内,这里要焕然一新。\"叶明对身后跟着的几位矿管事说道,\"首先,按我画的图纸改造矿道,主巷道加高加固,侧巷道按阶梯式分布。\"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图纸展开,上面是用朱砂标注的新矿道设计——主巷道宽阔笔直,两侧分出层层递降的工作面,像阶梯一样排列。
这是借鉴了现代\"阶梯开采法\",既能提高效率,又能减少坍塌风险。
\"这...这得费多少人力物力啊?\"老矿管事瞪大眼睛。
\"短期内投入是大,但长远看反而省钱。\"叶明指向图纸上的排水沟设计,\"再说,我还准备引入水力冲洗技术,省去矿工背运的辛苦。\"
\"水力冲洗?\"众人面面相觑,这词听着就新鲜。
叶明耐心解释:在山坡高处修建蓄水池,引水冲刷盐矿层,让盐水顺沟渠流到煮盐场。这样不仅能减轻矿工负担,还能提高盐的纯度。
\"少爷仁厚!\"一位满脸皱纹的老矿工突然跪下,\"小人们祖祖辈辈弯腰背盐,脊梁都压断了。若真能如此,简直是再生父母啊!\"
叶明连忙扶起老人。他前世参观过盐矿博物馆,对古代盐工的悲惨境遇印象深刻。如今有能力改变,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还有这个。\"李天宝适时递上清雪设计的安全生产标识牌。与普通文字告示不同,这些瓷牌上绘制了简洁明了的图画——一个小人挺直腰板推车表示正确姿势,另一个弯腰负重的被打上红叉;通风良好的矿道画着绿色勾号,杂乱狭窄的则是红色警告。
\"妙啊!\"矿管事们啧啧称奇,\"不识字的人也看得懂!\"
巡视完毕,叶明召集所有矿工,宣布了几项重大改革:一是采用新式开采法,减轻劳动强度;二是实行三班轮换制,每人每天只工作四个时辰;三是设立安全奖励,每月无事故的班组可得额外赏钱。
\"另外,\"叶明提高声调,\"从今日起,矿上设立学堂,每晚一个时辰,愿意学习的可以认字算数,不收钱。\"
这一决定如同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矿工们大多是世袭的\"盐奴\",祖祖辈辈与文字无缘。如今竟有机会读书识字,简直是破天荒的恩典。
\"少爷...\"李天宝小声提醒,\"请先生的钱...\"
\"没事,不要怕花钱。\"叶明早有打算,\"先从安全规章教起,既实用又扫盲。\"
李天宝眼睛一亮,立刻领会其中深意——识字的工人更能理解安全规范,长远看反而减少事故损失。少爷这步棋,走得太妙了。
离开盐矿,叶明马不停蹄地赶往京城叶家商会总部。今天是年初例会,各地分号掌柜齐聚一堂,等着听今年的生意规划。
商会大堂内,二十多位掌柜正襟危坐。见叶明进来,齐刷刷起身行礼。这些往日里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商界精英,此刻却都眼巴巴地望着这位年仅十八岁的东家——短短三年,叶明已经用无数奇思妙想证明了自己的商业天才。
\"诸位辛苦。\"叶明在主位落座,开门见山,\"今年商会的发展,我概括为'三步走'战略。\"
他示意李天宝展开一幅巨大的大庆疆域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叶家现有的产业分布和计划开拓的区域。
\"第一步,巩固京城根本。\"叶明指向地图中心的红色区域,\"盐铁、红包、纺织三大主业要继续做强。特别是盐业,朝廷新颁布的《盐法》放宽了私营限制,我们要趁机扩大市场份额。\"
一位来自江南的掌柜忍不住问:\"东家,崔家在盐业根深蒂固,我们如何竞争?\"
\"问得好。\"叶明微微一笑,\"我们的优势有三:一是开采技术革新,成本降低;二是工人待遇优厚,流动少;三是销售方式灵活。\"
他拿出一叠新印制的盐票样本,\"这种'预购盐票',先付款后提货,价格优惠两成,已经预售出三万斤了。\"
掌柜们传阅着盐票,惊叹不已。这种现代预售模式在古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第二步,拓展江南市场。\"叶明指向地图南部的蓝色区域,\"江南富庶,对高端商品需求大。'福瑞祥'红包和精纺丝绸将在苏州、杭州设分号。此外...\"
他故意顿了顿,\"我们秘密研发的'雪花盐',将主攻江南高端市场。\"
\"雪花盐?\"众人疑惑。
第534章 讨论海运贸易
李天宝适时端出一个锦盒,里面是细如白雪的盐粒。这是叶明借鉴现代工艺改良的精制盐,比普通官盐细腻十倍,毫无苦涩味。
\"这...这简直是贡品品质啊!\"老掌柜们激动得胡须直颤,\"定价几何?\"
\"普通盐的二十倍。\"叶明语出惊人,\"只供给达官显贵和顶级酒楼。物以稀为贵,越贵越有人抢着买。\"
掌柜们恍然大悟,这不正是\"福瑞祥\"红包的成功之道嘛。
\"第三步,打通海运贸易。\"叶明指向沿海的黄色标记,\"已经和泉州的南洋商人谈妥,用我们的精纺丝绸和雪花盐,换取南洋的香料、宝石和珍稀木材。\"
他环视众人,\"若进展顺利,三年内,叶家商会的规模将扩大五倍!\"
全场哗然。五倍!这意味着在场每个人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会议结束后,叶明留下几位核心掌柜密谈。李天宝贴心地守在门外,确保无人偷听。
\"江南分号的选址,就按刚才说的办。\"叶明压低声音,\"另外,秘密收购沿海的造船作坊,但不要用叶家的名头。\"
掌柜们心领神会。东家这是要布局海运啊!虽然朝廷目前禁海,但风声已经越来越松,提前准备绝对没错。
正说着,李天宝匆匆进来,递上一封火漆密信。叶明拆开一看,是太子李君泽的笔迹:
\"《盐法》细则已定,私营盐税减两成,崔家大挫。父皇对'雪花盐'甚感兴趣,或可列为贡品。另,崔玉近日频繁出入二皇子府,小心为上。\"
叶明嘴角微扬,将信纸凑近烛火焚毁。太子的情报来得及时,看来朝廷对崔家的打压还会继续,他的商业版图可以更加大胆地扩张了。
\"少爷,\"众人散去后,李天宝轻声提醒,\"刚才我发现账房先生的徒弟鬼鬼祟祟的,似乎在偷听。那人好像是新来的...\"
叶明眼神一凛:\"崔家的眼线?\"
\"不确定。但他袖口有崔家仆役特有的竹叶纹绣边。\"
\"派人盯着。\"叶明冷笑,\"正好借他之口,给崔家传些'好消息'。\"
傍晚回府途中,叶明特意绕道去看了新建的煮盐场。
夕阳下,数十口大锅冒着腾腾热气,工人们按新方法操作,效率比传统方式高出一截。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高大的水车,正将盐水提升到晒盐台上——这是清雪提出的创意,利用太阳能初步浓缩盐水,节省燃料。
\"少爷,按照现在的进度,下个月产量就能超过崔家的盐矿了。\"管事过来汇报。
叶明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远处山岗上一个迅速消失的人影上。那身影有些熟悉,像是崔玉身边的随从。
\"天宝,\"叶明突然问,\"如果你是崔玉,现在会怎么做?\"
李天宝沉思片刻:\"正面竞争不过,肯定会使阴招。要么破坏我们的盐矿,要么...\"
他脸色突然一变,\"少爷!我们的煮盐场全靠那条引水渠,如果被人下毒...\"
叶明心头一凛。是啊,盐是入口的东西,若被人投毒,不仅会造成伤亡,更会彻底毁掉叶家盐业的信誉!
\"立刻加强水渠守卫。\"叶明当机立断,\"再派可靠的人日夜巡视。所有产出的盐,必须经过三道检验才能出厂。\"
回府的马车上,叶明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思绪万千。商业如战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他相信,只要坚持以人为本、创新为魂,再强大的对手也终将被时代淘汰...
李天宝领命后,丝毫不敢懈怠。他迅速召集府里的家丁们,神色严肃地传达了叶明的指令:“兄弟们,少爷交代了,盐矿附近的水渠守卫必须加强,这可是重中之重!”
“大家都知道,这水渠要是出了问题,咱们叶家的盐业可就全毁了,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家丁们听后,纷纷挺直了腰板,齐声应道:“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李天宝亲自带队前往水渠区域。他目光如炬,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环境,心中暗自规划着守卫布局。
到达水渠后,李天宝首先安排几个经验丰富的兄弟沿着水渠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置一个固定岗哨。
他仔细叮嘱:“眼睛放亮些,一有动静马上通报!”
接着,他又挑选了几个身手敏捷的人作为巡逻小组,要求他们不间断地在水渠周边巡逻。
他自己更是一刻不闲,沿着水渠来回巡查,查看每个岗哨的布置是否合理,检查兄弟们的武器装备是否齐全。
发现有兄弟站岗姿势不够警觉,他立刻上前纠正:“打起精神来,这关乎盐矿的安危,容不得半点马虎!”
加强水渠守卫后,叶明也前来检查。
刚走到水渠入口,叶明便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站岗的家丁身姿挺拔,精神抖擞,他微微点头,对家丁精神面貌表示认可。
接着,他走向负责登记的岗亭,仔细查看人员进出记录,每一行字迹都认真审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沿着水渠缓缓前行,叶明时而蹲下身子,检查水渠边缘的防护设施是否稳固;时而伸手触摸,感受防护栏的质地。
他发现一处防护栏螺丝有些松动,立刻叫来负责人,严肃地指出问题:“这可不是小事情,必须马上加固,不能有丝毫马虎。”负责人连连点头,迅速安排人手处理。
来到水渠中部,叶明询问身旁的守卫:“巡逻频率是怎样安排的?夜间视线不佳,你们有什么应对措施?”
守卫一一作答,他边听边思考,不时提出自己的建议。
走到水渠尽头,叶明再次环顾四周,心中默默梳理整个检查过程。
确保没有遗漏重要问题后,他对守卫团队说道:“水渠关乎着周边地区的用水安全,大家责任重大,务必时刻保持警惕。”
说完就带着李天宝走了。
第535章 继续训练
\"立——正!\"
随着教头一声暴喝,校场上稀稀拉拉的站立声让叶明皱起了眉头。时隔半年重回新兵营,眼前这群士兵的懒散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原本应该笔直如松的队列,此刻歪歪扭扭得像条醉汉;那些去年还精神抖擞的面孔,现在满是懈怠之色。
\"这就是你们半年的'训练成果'?\"叶明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老教头陈武搓着手上前:\"三少爷,您这半年忙着商会的事,国公爷又常驻兵部,弟兄们就...\"
\"就放任自流了?\"叶明冷笑一声,大步走到队列前,随手点出一个高个子士兵,\"你,出列!\"
那士兵慢吞吞地走出来,眼神飘忽不定。
\"报上姓名,所属编队!\"
\"王、王铁柱,左翼第三什...\"
\"王铁柱,\"叶明突然提高声调,\"你鞋带散了!\"
士兵下意识低头去看,却发现自己的布靴根本没什么鞋带。就在他茫然抬头时,叶明已经一脚扫向他下盘。
按说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应该能本能地稳住身形,可这王铁柱却像截木头般直挺挺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校场上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但很快在叶明冷峻的目光中沉寂下去。
\"半年不见,你们连最基本的警惕性都喂狗了?\"叶明扫视全场,\"北境突厥骑兵的马刀可不会提前打招呼!\"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啪地摔在案几上:\"这是去年的训练记录。王铁柱,当时你十箭能中八箭红心,负重跑名列前茅。现在呢?怕是连弓都拉不开了吧?\"
王铁柱羞愧地低下头,其他士兵也纷纷避开叶明的目光。
\"从今天起,一切按我的规矩来。\"叶明脱下锦缎外袍,露出里面的短打劲装,\"陈教头,击鼓!\"
沉闷的鼓声响彻校场,叶明亲自带队开始了第一项训练——五里负重跑。
这不是普通的跑步,而是全副武装、携带兵器和干粮的实战化训练。才跑出不到一里,就有士兵开始掉队,喘得像拉风箱。
\"跟上!突厥人可不会等你喘过气来!\"叶明跑在队伍最前面,声音洪亮。
其实以他现在的体力,这种训练根本不算什么。过去半年的商会奔波中,他从未间断过晨练,身体素质反而比专事练武时更加均衡。
跑到三里处,队伍已经稀稀拉拉拖成了长蛇。叶明突然改变路线,带队冲上一处小土坡。坡顶上,几名工匠正在搭建一组奇怪的设施——高低不等的木墙、绳网、泥坑、独木桥...
\"这是'战术障碍场'。\"叶明向陆续赶到的士兵解释,\"从今天起,每天上午的必修课。两人一组,互相计时。\"
士兵们面面相觑,这种训练方式他们过年之前也练过,但是没有像现在这样整合在一起。传统练兵讲究阵列整齐、招式规范,哪见过这种摸爬滚打的架势?
\"三少爷,这...不合《武经总要》的规矩啊。\"陈教头小声提醒。
叶明早料到会有此一问:\"《武经总要》可曾教过怎么对付突厥轻骑兵的骚扰战术?北境地形复杂,没有灵活的身手,再标准的枪法也是花架子!\"
他不再多言,亲自示范起来。三丈高的绳网,他猿猴般攀援而上;泥水坑一个翻滚利落通过;独木桥如履平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士兵们目瞪口呆。
\"愣着干什么?开始训练!\"叶明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最后十名,今晚加练!\"
这一招立竿见影。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冲向障碍场,生怕沦为最后十名。有人摔得满身泥浆,有人被绳网缠住动弹不得,但出乎叶明意料的是,竟没人抱怨——这种带有竞争性质的训练,反而激起了这些农家子弟的好胜心。
午饭后,叶明改变了训练方式。他将五百新兵分成十队,每队以颜色命名:\"红鹰\"、\"黑虎\"、\"青狼\"...并宣布每月举行一次比武,胜出队伍全员赏银一两。
\"记住,你们是一个整体!\"叶明站在高台上强调,\"战场上,个人再勇猛也抵不过团队配合。从今天起,每队要自己选出队长,制定训练计划。\"
这种放权做法再次打破了常规。古代军队等级森严,普通士兵哪有机会参与决策?但叶明深谙现代管理学精髓——参与感能极大提升积极性。
果然,当天下午的训练场上就出现了奇特景象:各小队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讨论战术;有人演示翻越障碍的技巧,其他人认真观摩;甚至还有士兵自发加练,生怕拖了队伍后腿。
\"三少爷,这...这不合规矩啊。\"陈教头忧心忡忡,\"当兵的哪能自己说了算?\"
叶明笑而不语。他注意到\"红鹰队\"有个瘦小的士兵正在教同伴们一种独特的呼吸法,能帮助长跑时调节气息;\"黑虎队\"则发明了三人协作翻越高墙的方法,效率比单人高出许多。
\"看到了吗?\"叶明对陈教头说,\"士兵们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给他们一点空间,反而能激发创造力。\"
傍晚,叶明召集各队队长开会。这些被同伴推选出来的士兵,大多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艺高强\"者,而是头脑灵活、善于沟通的类型。
\"从今天起,你们每晚要学习十个字。\"叶明指着案几上的识字课本,\"一个月后,我要你们能读懂简单军令。\"
队长们面面相觑。读书识字?这不是军官才需要学的吗?
\"不明白?\"叶明敲了敲桌子,\"如果连'东侧埋伏'和'西侧撤退'都分不清,如何执行战术?难道每次都要派传令兵喊话吗?\"
他掏出一叠特制的木牌,上面刻着常用军事术语和简单图示:\"先学这些。天宝会每晚来教一个时辰。\"
站在一旁的李天宝微微行礼。
第536章 叶凌云的认可
训练进入第七天,叶明开始引入小队战术演练。他将校场布置成模拟战场,设置各种突发情况:遭遇埋伏、渡河作战、夜袭敌营...士兵们必须五人一组,分工协作完成任务。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策应,弓箭手远程支援,两名刀手负责近战和救援。\"叶明反复强调,\"战场上,个人勇武远不如团队配合重要!\"
这种理念与古代崇尚个人武勇的风气截然不同。起初有些武艺高强的士兵不服气,但在几次模拟战中,那些配合默契的小组总能击败单打独斗的\"高手\",渐渐让所有人信服。
一个月后,当叶凌云抽空来视察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校场上,士兵们生龙活虎:攀爬如猿猴,奔跑似猎豹,更惊人的是他们那种默契的团队协作——无需过多口令,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同伴意图。
“这……这都是你练的兵?”叶凌云看着晒黑了一圈的儿子,语气复杂,既有惊讶,又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叶明似乎没有察觉到父亲的复杂心情,他随意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咧嘴笑道:“爹,您要不要亲自检验一下?”
叶凌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点点头,说道:“好,就让我看看你的这些兵到底有几斤几两。”
按照传统,骑射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军事技能,通常是由士兵们一个个上场,展示他们的个人技艺。然而,叶明却别出心裁地安排了一场与众不同的表演。
只见五名骑兵呈楔形队列快速前进,他们在高速移动中,轮流射击不同方位的靶子,而且彼此之间还相互掩护,配合得天衣无缝。
“妙啊!”叶凌云不禁失声赞叹,“这种配合,就算是突厥人的游击战术也难以讨到便宜!”
视察结束后,老国公将儿子叫到帐中,难得地亲自倒了一杯水,然后推到叶明面前,微笑着说道:“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叶明有些受宠若惊,他赶紧谢过父亲,然后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叶凌云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他缓声道:“说说吧,这些古怪的点子都是从哪里来的?”
叶明早有准备,他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一部分是从西域商人口中听来的,还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父亲,问道:“爹,您觉得这些方法可行吗?”
\"何止可行!\"叶凌云一拍桌子,\"若边军都有这等素质,何愁突厥不灭?\"
他突然压低声音,\"你大哥那边...最近局势紧张,急需补充精兵。\"
叶明心领神会:\"孩儿已经挑选了三百精锐,正在加训。下个月就能秘密送往北境。\"
叶凌云目光炯炯:\"装备呢?\"
\"商会工坊正在赶制。\"叶明凑近些,\"新式的复合弓射程增加两成,皮甲轻了三斤却更坚固,还有特制的行军鞋,减轻长途跋涉的疲劳...\"
老国公越听越惊,这些改良看似细微,但在战场上可能就是生死之别。更难得的是,叶明竟能调动商会资源支持军队建设,这种军商结合的思路,放眼整个大夏也找不出第二人。
\"好!好!\"叶凌云连说两个\"好\"字,\"需要什么尽管提,兵部那边我去周旋。\"
父子二人难得畅饮到深夜。叶明趁机提出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新兵中选拔识字快、头脑灵活的,专门培养成下级军官。
\"这些人不一定要武艺超群,但必须能理解战术意图,随机应变。\"叶明解释道,\"就像商会里的管事,不一定手艺最好,但必须懂得统筹安排。\"
叶凌云沉思良久,缓缓点头:\"可以一试。但记住,军中讲究资历,提拔太快容易惹人非议。\"
正当训练渐入佳境时,天宝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新兵营中混入了崔家的眼线。
\"是那个叫赵虎的什长,\"天宝小声道,\"昨晚偷偷溜出营地,与一个商人模样的人碰头。我隐约听到他们在说'训练方法'和'太子'...\"
叶明并不意外。崔家与二皇子交好,一直想插手军务。自己这套训练法若被偷学去,确实是个麻烦。
\"无妨,\"叶明胸有成竹,\"让他们学去吧。真正的精髓不在形式,而在理念。\"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说,我已经准备了一份'特别教材'给那位赵什长...\"
第二天,赵虎的床铺下\"意外\"发现了几页训练大纲,上面记载着一些看似高明实则漏洞百出的\"战术秘籍\"。这位崔家眼线如获至宝,当晚就偷偷送了出去。
\"少爷这招太妙了,\"清雪忍俊不禁,\"崔家若真按那法子练兵,非吃大亏不可。\"
叶明笑而不语。商业竞争中的\"虚假情报\"战术,用在军事上也一样有效。
又一个月过去,三百精锐训练完成,即将秘密开赴北境。叶明特意让商会赶制了一批特制装备——轻便却坚固的皮甲、射程更远的复合弓、便于携带的急救包...
\"这些都要秘密运送,\"叶明嘱咐带队的队长,\"绝不能走漏风声。\"
队长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少爷,太子说,崔家最近从西域购入了一批精铁,疑似要打造新式兵器。\"
叶明眼神一凛。看来崔家不仅偷学训练法,还想在装备上压过叶家一头。这场军事竞赛,越来越有意思了...
\"没事,我问太子要一份崔家铁匠铺的分布图。\"叶明轻声道,\"另外,让商会加快'雪花盐'的投产。崔家想在军事上较劲,我们就从商业上断他粮草!\"
校场上,三百精锐正在做最后的操练。阳光下,他们的身影挺拔如松,动作整齐划一。
叶明望着这支融合了现代理念的古代军队,心中涌起一股豪情——终有一天,这些种子将在边关开花结果,成为保卫家国的钢铁长城!
第537章 剿匪失败
\"殿下,这就是叶家那小子的练兵秘诀!\"
崔玉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锦盒,献宝似的呈给二皇子李君睿。
盒中整齐摆放着几页纸张,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训练方法和战术图解——正是叶明故意让眼线赵虎\"偷走\"的那份假情报。
李君睿拿起一页仔细端详,眉头渐渐舒展:\"这'分散包围,多点开花'的战术,倒是新颖。\"
\"何止新颖!\"崔玉兴奋得声音都尖了,\"探子说叶明用这套法子,把一群新兵蛋子练得如狼似虎。殿下若用此法训练亲兵,何愁大事不成?\"
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自从太子李君泽与叶明走近后,在朝中势力日渐稳固。
若能掌握这套训练方法,培养出一支精锐私兵,不仅能在父皇面前露脸,更能增加夺嫡的筹码。
\"崔玉,你立刻从府中挑选三百壮丁,按此法秘密训练。\"李君睿收起锦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三个月后秋猎大典,本宫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不到两个月,北境突然传来急报——一伙流寇在幽州一带烧杀抢掠,当地驻军剿匪不力,请求朝廷增援。
\"儿臣愿往!\"
朝堂上,二皇子李君睿抢先出列,声音洪亮。他一身戎装,显得英武不凡,显然早有准备。
李云轩微微颔首:\"皇儿有心了。需要多少兵马?\"
\"五百精兵足矣!\"李君睿信心满满,\"儿臣新得一套练兵良法,正可一试。\"
话音刚落,太子李君泽便皱眉出列:\"父皇,流寇凶悍,据报已有数百之众。二弟只带五百人,是否太过冒险?\"
\"皇兄多虑了。\"李君睿不屑地摆摆手,\"兵不在多而在精。儿臣训练的五百勇士,可当寻常五千兵用!\"
这番豪言壮语引得朝臣们窃窃私语。李云轩似乎也被勾起兴趣:\"哦?皇儿有何妙法,能以一当十?\"
李君睿趁机大肆吹嘘那套从叶明处\"偷来\"的战术——什么\"分散包围\",什么\"机动穿插\",说得天花乱坠。
不少武将听得直摇头,这战术听起来花哨,却与实战经验相去甚远。
叶凌云站在武将队列中,眉头越皱越紧。这套说辞怎么如此耳熟?他悄悄看向太子,发现李君泽也是一脸古怪表情。
\"陛下,\"崔焕之抓住时机出列,\"二殿下所言非虚。老臣犬子崔玉亲眼所见,叶国公家的新兵就是按此法训练,个个骁勇善战。\"
这一记助攻恰到好处。李云轩果然动容:\"既如此,朕准了。李君睿领五百精兵,即日启程剿匪。叶凌云,你派个熟悉此战术的副将协助。\"
退朝后,叶凌云立刻拦住太子:\"殿下,那战术...\"
\"是表弟的手笔。\"李君泽低声道,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不过我给表弟通过气,他笑得直不起腰,说那套战术是他专门用来钓鱼的。\"
叶凌云这才恍然大悟,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连皇子都敢算计?\"
\"二弟自己上钩,怨不得别人。\"太子冷笑,\"只是表弟说,这战术虽假,但短期内确实能让士兵显得'生龙活虎',就怕...\"
\"就怕陛下真以为有用,派去实战。\"叶凌云接上话头,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会死人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圣旨已下,再无转圜余地。
十日后,幽州边境。
李君睿骑在高头大马上,志得意满地检阅着崔家秘密训练的\"精锐\"。这些士兵确实精神抖擞——连续两个月的\"特殊训练\"让他们体能充沛,各种花式战术动作也做得有模有样。
\"报——\"探马疾驰而来,\"发现流寇踪迹,约三百人,正在三十里外的黑风谷劫掠村庄!\"
李君睿大喜:\"天助我也!传令,按第三号战术行动!\"
所谓\"第三号战术\",正是叶明假情报中最花哨的一种——将部队分成多个二十人小队,从不同方向\"穿插包围\",号称能让敌人\"四面楚歌\"。
崔玉有些犹豫:\"殿下,黑风谷地势险要,是否先派斥候探明...\"
\"怯战之言!\"李君睿不悦地打断,\"精锐之师,当以雷霆之势歼敌!传令,全速前进!\"
五百\"精锐\"就这样浩浩荡荡开进黑风谷。谷中道路狭窄,两侧山崖陡峭,本是兵家忌惮的险地。但李君睿沉浸在战术幻想中,竟命令部队按计划\"分散包抄\"。
\"第一队,从左翼上山!\"
\"第二队,抢占右侧制高点!\"
\"第三队...\"
命令一道道下达,部队越分越散。当主力行进至山谷中部时,前方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梆子声——紧接着,滚木礌石从两侧山崖倾泻而下!
\"埋伏!有埋伏!\"
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李君睿的部队太过分散,根本组织不起有效防御。更要命的是,那些\"精锐\"虽然平时训练花样百出,却从未学过应对埋伏的基本战术,顿时乱作一团。
\"撤退!快撤退!\"李君睿面如土色,在亲兵护卫下仓皇逃窜。
这一仗,五百\"精锐\"折损过半,剩余人马也大多带伤。而那伙所谓的\"流寇\",事后才知是北境突厥派来的侦察兵,个个骁勇善战,早有准备。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混账!\"
金銮殿上,李云轩皇帝怒摔军报,冕冠上的玉珠剧烈晃动。李君睿跪在殿中央,盔甲歪斜,哪还有半点出征前的威风?
\"这就是你说的'以一当十'?五百精兵被三百流寇打得落花流水?\"
\"父皇明鉴!\"李君睿额头抵地,\"儿臣...儿臣中了奸计!那战术...那战术有问题!\"
崔焕之闻言,立刻出列撇清:\"陛下,老臣冤枉啊!那战术分明是从叶家学来的,叶凌云可以作证!\"
叶凌云不慌不忙出列:\"回陛下,臣确实用过类似训练法,但绝非二殿下所用那般花哨不实。臣怀疑...\"
他故意顿了顿,\"有人只学了皮毛,未得精髓。\"
\"你!\"崔玉涨红了脸,却无言以对。他们确实是通过眼线\"偷来\"的战术,哪敢说是正儿八经学来的?
太子李君泽适时补刀:\"父皇,儿臣听闻崔家近日秘密练兵,莫非...\"
皇帝何等精明,立刻想通了其中关节。他冷冷扫过崔焕之和李君睿:\"好啊,朕的儿子和臣子,联手欺君罔上?\"
\"儿臣冤枉!\"
\"老臣冤枉啊!\"
两人连连叩首,却无法解释为何私自练兵,更不敢承认偷窃战术的事实。
\"李君睿剿匪不力,禁足三月,罚俸半年。\"皇帝声音冰冷,\"崔焕之教子无方,革去礼部侍郎一职。至于幽州防务...\"
他看向叶凌云,\"就交给叶爱卿了。\"
这一判决,等于剥夺了崔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将北境兵权交给了叶家。崔焕之当场瘫软在地,被侍卫架了出去。
第538章 清雪的身世
退朝后,叶凌云刚出宫门,就被太子的心腹拦住,引至一处僻静茶楼。雅间里,叶明和太子早已等候多时。
\"爹!\"叶明笑嘻嘻地奉茶,\"儿子这招'请君入瓮',可还入您的眼?\"
叶凌云板着脸,眼中却藏不住笑意:\"胡闹!万一陛下真信了那套战术,派边军使用,后果不堪设想!\"
\"爹放心,\"叶明胸有成竹,\"那套假战术短期内能让士兵'看起来'很厉害,但稍有经验的将领一看就知道不实用。二皇子若不是急于立功,也不会轻易上当。\"
李君泽笑着摇头:\"表弟这招太险了。不过效果确实好,二弟这次颜面扫地,崔家也折了臂膀。\"
三人正说着,清雪匆匆赶来,脸色异常:\"少爷,出事了!我在整理画稿时,发现...\"
她突然注意到太子和叶凌云在场,立刻噤声。
\"无妨,\"叶明拉她坐下,\"都是自己人。发现什么了?\"
清雪咬了咬唇,从怀中取出一幅旧画:\"这是我小时候随身带的,一直以为是胡乱涂鸦。但昨日我对照宫中画册,发现这画上的印章...好像是已故的宫廷画师林墨的私印!\"
叶明接过画一看,是幅幼稚的荷花图,但角落确实有个模糊的红色印记。太子也凑过来,突然脸色大变:\"这...这不是普通私印!这是父皇赐给林画师的'御赏印',只有皇室藏品才会用!\"
雅间内瞬间安静。清雪脸色煞白:\"我...我怎么会...\"
叶明突然想起什么:\"清雪,你说过你是十岁那年因家乡饥荒被卖到叶府的?\"
清雪茫然点头。
\"林墨...\"太子若有所思,\"我记得他是十五年前被流放的,罪名是...哦!\"他突然瞪大眼睛,\"难道与当年的'巫蛊案'有关?\"
叶凌云猛地站起:\"殿下慎言!那案子牵连甚广,至今仍是禁忌!\"
清雪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叶明赶紧扶住她,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如果清雪真与宫廷画师有关,那她的身世恐怕牵扯到皇室秘辛...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是李天宝急促的脚步声:\"少爷!不好了!崔家派人包围了我们在西城的工坊,说是要搜查通敌证据!\"
叶明眼中寒光一闪。崔家这是要狗急跳墙了!
\"表哥,爹,清雪的身世还请暂时保密。\"他快速起身,\"我先去会会崔家的把戏。\"
叶明抓起佩剑就往外冲,李君泽也起身跟上:\"我随你去!\"
\"不,表哥你出面反而更麻烦。\"叶明拦住太子,\"这事我来处理。清雪就拜托你照看片刻。\"
雨中的西城工坊一片狼藉。崔玉带来的府兵粗暴地推倒货架,砸碎织机,珍贵的丝绸被随意践踏在泥水里。
工人们被驱赶到角落,几个试图阻拦的管事脸上带着血痕。
\"住手!\"
叶明的怒喝如雷霆炸响。混乱中的人群顿时一静,所有人都望向门口那个浑身散发着寒意的年轻身影。
崔玉从一堆被翻乱的账册中抬起头,脸上挂着假笑:\"哟,叶三公子来得正好。本官奉二皇子令,搜查通敌证据...\"
\"证据呢?\"叶明冷冷打断。
崔玉一滞,随即强撑道:\"正在搜查!有人举报你们私通突厥...\"
\"放肆!\"叶明剑指满地狼藉,\"这就是朝廷命官的做派?无凭无据就砸人产业?京兆尹大人,您也认同这种做法?\"
一旁的京兆尹擦了擦汗,支吾不言。他夹在崔家和叶家之间,左右为难。
崔玉冷笑一声,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谁说无凭无据?这就是从你工坊搜出的密信!\"
叶明眯起眼睛。那封信他从未见过,显然是栽赃。但此刻众目睽睽,若强行争辩反而落人口实。
\"好,很好。\"叶明怒极反笑,\"崔公子今日所为,叶某铭记于心。但愿他日朝堂对质,你还能这般理直气壮!\"
崔玉得意洋洋地挥手:\"继续搜!特别是那些设计图纸,一件都不能漏!\"
叶明心头一震。设计图纸?崔家什么时候对工艺技术这么上心了?除非...他们也在找与清雪身世有关的线索!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必须立刻赶回瑞雪斋!
当叶明冒雨赶回时,李君泽正脸色铁青地站在瑞雪斋门口,两名侍卫押着一个黑衣人跪在廊下。
\"怎么回事?\"叶明急问。
\"有人趁乱摸进来,翻遍了清雪的画稿。\"太子声音冰冷,\"幸好我及时发现。\"
清雪从内室走出,手中拿着一幅被撕破的旧画,脸色苍白:\"少爷,他们...他们好像也在找这个...\"
叶明接过画一看,正是那幅带有御赏印的童年涂鸦。画被从背面割开,似乎有人想确认夹层中是否藏有东西。
\"谁派你来的?\"叶明一把揪起黑衣人。
那人咬紧牙关不答。李君泽冷哼一声:\"不用问了,肯定是崔家。他们恐怕也发现了清雪身世的蛛丝马迹。\"
叶明脑中飞速运转。崔家与二皇子一党,若掌握清雪可能与\"巫蛊案\"有关的证据,完全可以借此要挟太子,甚至动摇国本...
\"清雪,从现在起,你一步也不要离开叶府。\"叶明沉声道,\"天宝,加派护卫,瑞雪斋昼夜不离人!\"
第539章 和崔家翻脸
当夜,叶明书房灯火通明。李君泽已经回宫,但留下了几名东宫侍卫加强防护。清雪坚持要帮忙整理被翻乱的画稿,此刻正安静地坐在角落,一页页检查。
\"少爷,商会各管事都到齐了。\"福伯轻声禀报。
外厅里,十余位叶家商会核心成员肃立等候。他们大多是叶明一手提拔的年轻掌柜,忠诚可靠。
\"诸位,\"叶明开门见山,\"崔家今日所为,已不仅是商业竞争,而是生死之斗。从即刻起,全面切断与崔家有关的一切生意往来。\"
掌柜们毫不意外,纷纷领命。盐业主管率先发言:\"东家,崔家的盐主要销往江南。我们可以联合扬州盐商,断他销路。\"
\"不止如此。\"绸缎庄掌柜补充,\"崔家最大的收入其实是生丝贸易。若能说动湖州丝农停止供货...\"
叶明满意地点头:\"就这么办。另外,放出消息,任何与崔家做生意的商号,叶家一律断绝往来。\"
这是一记绝杀。以叶家如今在商界的影响力,这等同于将崔家孤立。虽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众人散去后,清雪轻轻走到叶明身后,为他披上一件外衣:\"少爷,歇会儿吧。\"
叶明这才发现天已微明。他握住清雪冰凉的手:\"吓到了吧?\"
清雪摇摇头,眼中却有掩不住的忧虑:\"少爷,我的身世...会不会连累叶家?若真与那'巫蛊案'有关...\"
\"傻丫头。\"叶明打断她,\"不管你是谁,现在都是叶家的人。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头发。\"
这句话让清雪眼圈微红。她低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这是我绣的,里面装了安神的药材...少爷最近太劳累了。\"
香囊上绣着一枝傲雪寒梅,针脚细密精致。叶明珍重地收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幅童年画作,能再给我看看吗?\"
清雪取来画作。叶明就着晨光仔细端详那个模糊的御赏印,突然发现印记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迹,之前被污渍遮盖未能发现。
\"这写的是...什么?\"清雪凑近看。
\"'乙未年御赐'...\"叶明辨认着,\"后面几个字看不清了。但这至少证明,这画确实出自宫廷。\"
清雪身子微微一颤。叶明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别怕,我们会弄清楚的。\"
正说着,李天宝慌慌张张跑来:\"少爷!门外有个老妇人,说是有要事见清雪姑娘!\"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府门外,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妪站在雨中,衣衫褴褛却面容肃穆。见到清雪,她浑浊的眼中突然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像...太像了...\"老妪喃喃道,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清雪迟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枚精致的白玉簪花,花心一点红,宛如血珠。
\"这是...\"
\"林家血脉未绝...老天有眼...\"老妪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叶明急忙拦住:\"老人家请留步!您认识林墨画师?\"
老妪脚步一顿,却不回头:\"老身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受人之托,物归原主...\"说完便快步消失在雨幕中。
清雪握着玉簪,如遭雷击。叶明轻轻扳开她的手指,发现簪子底部刻着两个小字——\"雪瑶\"。
\"雪瑶?\"叶明皱眉,\"这不是...\"
\"公主的名字...\"清雪声音发抖,\"少爷,我...我有点害怕...\"
叶明将她揽入怀中,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清雪的童年画作上有御赏印,现在又出现与公主同名的玉簪...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思绪。一名东宫侍卫飞驰而来,滚鞍下马:\"叶公子!太子殿下急召!崔家联合二皇子在朝堂上发难,弹劾您私藏巫蛊案余孽!\"
叶明瞳孔骤缩。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崔家果然拿清雪的身世做文章!
\"备马!\"叶明厉声喝道,转身紧紧握住清雪的手,\"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承认任何事。你的身世,我们自己查,绝不任人摆布!\"
清雪重重点头,眼中已噙满泪水。叶明狠狠心转身离去,心中发誓:这一次,他不仅要保护清雪,更要主动出击,让崔家永无翻身之日!
\"又断了。\"
李君泽将密信拍在桌上,长叹一口气。信上是东宫暗探对\"巫蛊案\"的最新调查结果——当年涉案的三十七名宫人,或死或散,竟无一人可寻。
叶明默默将凉透的茶推给太子,自己走到窗前。窗外春雨绵绵,一如他此刻阴郁的心情。
三天来,他们动用了一切关系追查清雪的身世:宫廷画师林墨、当年经手的牙婆、甚至刑部的旧档案...所有线索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提前掐断。
\"十五年了,足够抹去很多痕迹。\"李君泽揉着太阳穴,\"更何况是父皇亲自定的铁案...\"
叶明回头看了眼内室。清雪正伏案绘制新的红包设计,专注的侧脸在灯下显得格外柔美。
自从发现那幅童年画作上的御赏印后,她夜不能寐,眼下已有了淡淡的青影。
\"表哥,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叶明压低声音。
李君泽摇头:\"除非能找到林墨本人,或者当年经手的宫人。但林墨流放岭南,早在十年前就病死了。至于其他人...\"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叶明心头一凛。皇家秘辛,从来都是鲜血写就。清雪能活下来已是奇迹,如今再追查下去,恐怕...
第540章 朝堂上的争论
第二天,朝堂。
\"叶明私藏巫蛊案余孽,意图不轨!请父皇明鉴!\"
二皇子李君睿的声音在金銮殿内炸响,满朝文武顿时哗然。
叶明因为清雪的事情也跟着李君泽来到了殿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刺在自己背上。
高坐在龙椅上的李云轩皇帝面色阴沉如铁,冕冠前的十二旒玉珠微微晃动,掩住了眼中的情绪。
\"叶明,你有何话说?\"皇帝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叶明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太子李君泽已经一步跨出:\"父皇,儿臣有本奏!\"
皇帝微微颔首。李君泽转身面对二皇子,声音清朗:\"二弟指控叶明私藏巫蛊案余孽,可有确凿证据?\"
李君睿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这是当年涉案人员名册,上面清楚记载着林墨一家流放岭南。而叶府那个叫清雪的丫头,经查正是林墨之女!\"
朝臣们又是一阵骚动。叶明心头一紧——崔家果然查到了清雪的身世!但奇怪的是,李君睿拿出的并非那幅有御赏印的画,而是一份普通名册。难道他们没发现那个关键证据?
\"荒谬!\"李君泽厉声反驳,\"单凭一个名字就妄下定论?大庆重名者何止千万!二弟莫非是要效仿前朝'文字狱',罗织罪名陷害忠良?\"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李君睿脸色顿时变了:\"皇兄休要血口喷人!我有证人证明,那丫头随身携带的画作上有宫廷印记!\"
\"哦?证人何在?\"李君泽步步紧逼。
李君睿一滞,随即强硬道:\"证人身份敏感,不便当庭对质。但此事千真万确!\"
\"无证人,无实证,仅凭臆测就指控朝廷命官。\"李君泽转向皇帝,拱手道,\"父皇明鉴,此风断不可长!\"
皇帝的目光在两位皇子之间游移,最后落在叶明身上:\"叶明,那女子现在何处?\"
叶明伏地叩首:\"回陛下,清雪姑娘确是臣府中设计管事。但臣敢以性命担保,她与巫蛊案绝无关联。若陛下不信,可即刻派人查验。\"
这一招以退为进,是昨夜与太子商议好的策略。果然,皇帝略一沉吟:\"既如此...\"
\"父皇!\"李君睿急道,\"儿臣还有一证!这是从那丫头房中搜出的密信!\"他掏出一封泛黄的信笺,呈了上去。
叶明瞳孔一缩——这封信他从未见过,必是伪造无疑!
皇帝接过信细看,眉头越皱越紧。李君泽见状,突然高声道:\"父皇,儿臣也要举证!\"
不等皇帝回应,他已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京兆尹昨日查获的崔家伪造官府印信的案卷。巧合的是,伪造的正是十五年前刑部的印版!\"
这一转折太过突然,满朝哗然。崔焕之脸色大变,扑通跪下:\"陛下明鉴!老臣冤枉啊!\"
李君泽乘胜追击:\"更巧的是,据崔府下人供述,二弟府上的长史前日曾秘密拜访崔家,带走了一批空白信笺和印泥。\"
他直视李君睿,\"二弟,你手中那封'密信',莫不是昨晚才炮制出来的?\"
李君睿额头渗出冷汗:\"皇兄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一验便知。\"李君泽不慌不忙,\"请父皇宣纸墨监正上殿,新老墨迹,自有公断。\"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了其中猫腻。但他并未立即表态,而是缓缓道:\"巫蛊案乃朕亲断铁案,十五年来无人敢议。今日旧事重提,是何居心?\"
这话分量极重。李君睿和崔焕之顿时面如土色,伏地不敢抬头。
李君泽抓住时机,突然转向弹劾:\"父皇,儿臣还要参二弟李君睿与崔家擅自调兵,搜查朝廷命官产业,违反《大庆律》第三十七条!\"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这是叶家工坊损失清单,共计十万三千两白银。请父皇为臣子做主!\"
朝堂气氛再次逆转。叶明暗自佩服太子的手段——先化解危机,再反守为攻,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
皇帝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突然将账册重重摔在龙案上:\"李君睿!\"
二皇子浑身一颤:\"儿...儿臣在...\"
\"朕让你剿匪,你损兵折将;朕让你反省,你构陷大臣!如今又私调府兵,扰乱民生!\"皇帝每说一句,声音就提高一分,\"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父皇息怒!\"李君睿连连叩首,\"儿臣...儿臣是一时糊涂...\"
\"禁足三月,罚俸一年!\"皇帝金口一开,再无转圜余地,\"至于崔家...\"他冷冷扫过抖如筛糠的崔焕之,\"赔偿叶家全部损失,另加罚银五万两,以儆效尤!\"
崔焕之瘫软在地,连谢恩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叶明心中大石落地,但也不敢露出喜色,只是恭敬叩首:\"陛下圣明。\"
退朝后,叶明刚走出宫门,就被李君泽拉到一旁僻静处。
\"别高兴太早。\"太子压低声音,\"二弟不会善罢甘休。清雪的身世,他们肯定还会做文章。\"
叶明点头:\"我已加派人手保护清雪。只是...\"他犹豫片刻,\"那幅画上的御赏印确实蹊跷,若他们继续深挖...\"
李君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表弟,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十五年前那场巫蛊案,牵扯到一桩皇室秘辛。\"
话未说完,一名东宫侍卫匆匆赶来:\"殿下,陛下召您立刻回宫!\"
李君泽只得匆匆离去,留下叶明一人站在宫墙下,思绪万千。若清雪真与皇室有关,那她面临的危险远比想象中更大...
回府路上,叶明发现街角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直尾随。他故意绕到一处窄巷,突然转身:\"崔公子,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阴影中走出满脸怨毒的崔玉,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
\"叶明,别以为赢了朝堂就万事大吉。\"崔玉咬牙切齿,\"十万两银子,我崔家不会白给!\"
叶明冷笑:\"崔公子莫非忘了《大庆律》中'威胁朝廷命官'该当何罪?要不要我现在就喊巡城御史过来?\"
崔玉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两步。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官府的人。
\"我们走!\"崔玉恶狠狠地瞪了叶明一眼,\"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叶明目送崔玉一行人离去,心中警铃大作。崔家这次吃了大亏,必定会疯狂报复。而清雪的身世之谜,更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回到叶府,清雪正在瑞雪斋门前焦急等候。见到叶明安然归来,她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又强忍着不让落下。
\"少爷...没事了?\"
叶明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花:\"没事了。但...\"
他将太子的话转述一遍。清雪听完,身子微微发抖,手中的绣帕无声落地。
\"所以..”
\"现在还无法确定。\"叶明握住她冰凉的手,\"但无论如何,你都是叶府的清雪姑娘。\"
这句话让清雪泪如雨下。她突然扑进叶明怀中,肩膀剧烈抖动。叶明轻抚她的后背安慰着她。
第541章 商谈计划
远处,福伯匆匆走来,看到相拥的两人,识趣地停下脚步。叶明对他点点头,老管家才上前禀报:
\"少爷,商会的掌柜们都到了,等着向您汇报对崔家的商业围剿计划。\"
叶明最后拍了拍清雪的肩:\"你先休息,我去去就回。\"
清雪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叶明转身走向前院,步伐越来越坚定。既然暴风雨无法避免,那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让崔家再无翻身之力!
\"诸位,今日之会,只为一事——\"
叶明环视议事厅内二十余位商会核心成员,声音沉稳有力。
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但叶府议事厅内烛火通明,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这些都是叶家商业帝国的骨干,从盐铁到丝绸,从钱庄到运输,掌控着京城近三成的商贸命脉。
\"围剿崔家!\"
四个字一出口,厅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这些掌柜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崔家仗着朝中有人,这些年没少打压叶家生意。如今竟敢带兵砸工坊,简直是欺人太甚!
\"东家,您就说怎么干吧!\"盐业大掌柜赵德全拍案而起,\"咱们江南的盐路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断崔家的货!\"
\"不止盐路。\"绸缎庄掌柜钱友仁捋着胡须,\"老朽已联系了湖州三大丝行,只要东家一声令下,崔家的生丝供应立刻断供!\"
叶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转身指向身后悬挂的大夏疆域图:\"崔家的生意主要分三大块:盐业、丝绸、钱庄。我们要三管齐下,一击致命!\"
他拿起一根细棍,点在江南地区:\"第一步,断其货源。赵掌柜,你负责联络扬州盐场,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包下未来三个月的全部产量。钱掌柜,湖州生丝按同样方法处理。\"
两位掌柜立刻记下。这种垄断货源的做法在现代商战中司空见惯,但在古代却颇为新颖。
\"东家,高价收购,咱们的损失可不小啊...\"一位年轻账房小声提醒。
叶明嘴角微扬:\"无妨。第二步,我们就抢其客户。\"
细棍移到京城位置,\"崔家的盐主要供应城西七十二家酒楼和八大王府。从明日起,我们的'雪花盐'降价三成,专供这些地方。\"
\"降价三成?\"众人惊呼。那可是亏本买卖啊!
\"暂时的。\"叶明胸有成竹,\"同时放出消息,说崔家的盐矿发现有毒物质,朝廷正在秘密调查。\"
绸缎庄钱掌柜眼睛一亮:\"妙啊!既抢了生意,又坏了名声!那我们丝绸也如法炮制?\"
\"正是。\"叶明点头,\"不过丝绸要换个说法——就说崔家以次充好,往生丝里掺劣质丝。我已经让人做了样品对比图,明日就会在各大绸缎庄展示。\"
李天宝在一旁默默记下这些安排,适时递上一叠准备好的图样。众人传阅,只见上面清晰标注了正品与劣质丝的区别,一目了然。这种直观的宣传方式,在古代商界堪称创举。
\"第三步,毁其信誉。\"叶明的细棍最后点在钱庄分布上,\"崔家钱庄最怕什么?挤兑。从后天开始,我们要让所有与叶家有往来的商家,同时去崔家钱庄提取存款。\"
钱庄管事周文昌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会要了崔家老命啊!\"
古代钱庄最怕挤兑风潮,因为准备金有限,一旦大规模提现,立刻会陷入流动性危机。
\"正是要他的命。\"叶明冷笑,\"周掌柜,你准备好充足现银,凡是因挤兑崔家而转存我们钱庄的,利息加半厘!\"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厅内众掌柜无不叹服。东家这是要置崔家于死地啊!但想到崔家带兵砸工坊的嚣张,又觉得理所应当。
\"东家,官府那边...\"赵掌柜有些顾虑。
\"太子已经打点好了。\"叶明胸有成竹,\"只要我们不触犯律法,官府不会干涉商业竞争。\"
会议持续到深夜。叶明详细部署了每个环节的执行细节,甚至考虑到舆论引导、货物调度、人员安排等方方面面。这种系统性的商业思维,让在场的古代商人耳目一新。
\"最后一点,\"叶明特别强调,\"所有行动必须同步进行。盐业、丝绸、钱庄,三箭齐发,让崔家首尾难顾!\"
众人领命而去,个个摩拳擦掌。等议事厅只剩叶明和李天宝两人时,李天宝才轻声问道:\"少爷,这么做...会不会太狠了?\"
叶明看着窗外的月色,声音低沉:\"商场如战场,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崔家既然敢动武,就要承担后果。\"
他转身拍了拍清雪的肩膀:\"你先去休息吧,我还要去见父亲。跟他说一声。\"
叶凌云的书房还亮着灯。老国公正在研读兵书,见儿子进来,放下书卷:\"商会的事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叶明简单汇报了围剿计划,最后歉意地说,\"爹,这段时间我恐怕顾不上新兵训练了...\"
叶凌云摆摆手:\"无妨。陈教头按你之前的方法训练即可。\"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这次对崔家的谋划,颇有兵法'十面埋伏'之妙。\"
得到父亲认可,叶明心头一暖:\"多谢爹。不过崔家树大根深,恐怕不会坐以待毙。\"
\"哼,他敢!\"叶凌云冷哼一声,\"兵部刚下的调令,北境需要增派三千精兵。为父已经安排从崔家掌控的边关驻军中抽调。\"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儿子,\"军权一动,崔家朝中靠山自会收敛。\"
叶明眼前一亮。父亲这一手太妙了!既削弱了崔家在军中的势力,又给了二皇子一派警告——叶家可不是好惹的!
\"对了,\"叶凌云突然话锋一转,\"那个清雪姑娘...你打算如何安排?\"
叶明心头一紧:\"爹的意思是?\"
\"朝堂上虽然暂时压下了她的身世问题,但纸包不住火。\"叶凌云神色凝重,\"若她真与皇室有关...\"
\"无论她是谁,现在都是叶家的人。\"叶明语气坚定,\"我会护她周全。\"
叶凌云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突然笑了:\"你小子...倒是颇有为父年轻时的风范。\"
他挥挥手,\"去吧,好好做事。至于其他麻烦,有为父在。\"
这句承诺让叶明如释重负。他郑重行礼退出,心中已开始筹划如何进一步保护清雪。
第542章 开始行动
走出书房,叶明发现清雪还在廊下等候,手中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羹汤。
\"少爷,您一天没好好用膳了...\"她轻声说道,月光下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叶明接过汤碗,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冰凉如玉。他不由分说脱下外袍披在清雪肩上:\"这么晚了,何必等我。\"
清雪低头不语,只是轻轻绞着衣角。叶明忽然发现她手腕上戴着一只陌生的玉镯,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镯子...\"
\"是今日一位老嬷嬷送的。\"清雪有些困惑,\"她说...说是故人所托。我推辞不掉...\"
叶明心头警铃大作。老嬷嬷?故人?莫非又与清雪的身世有关?
\"那嬷嬷长什么样?还说了什么?\"
清雪努力回忆:\"约莫六十多岁,右手有残疾,说话带着南方口音。她说...说'物归原主,因果循环'...\"
叶明立刻联想到那个送玉簪的神秘老妇。这两者之间必有关联!但现在夜深人静,也不便深究。
\"明日我让天宝去查查。\"他三口两口喝完汤,温声道,\"夜深了,你先回去歇息。明日还有场硬仗要打。\"
送清雪回房后,叶明独自站在庭院中,仰望满天星斗。明日开始,一场前所未有的商业大战即将打响。
崔家不会坐以待毙,二皇子更不会善罢甘休。但此刻,他心中无比平静——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要走到底!
与此同时,崔府密室内,崔玉正将一份密信递给二皇子李君睿。
\"殿下,刚收到的消息,叶家正在大规模调动资金,恐怕要对我们不利!\"
李君睿看完密信,脸色阴沉:\"叶明这小子,以为赢了朝堂就能为所欲为?\"
他狠狠拍案,\"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所有崔家商铺进入战备状态!另外...\"他压低声音,\"我府上养的那些江湖人士,也该派上用场了。\"
崔玉眼中闪过狠毒之色:\"殿下是说...对叶明本人下手?\"
\"先从他身边那个丫头开始。\"李君睿冷笑,\"既然朝堂上动不了她,那就用江湖手段。记住,要活的!\"
窗外,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京城陷入短暂的黑暗。而这黑暗之中,多少暗流正在涌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德全已经带着十辆满载银箱的马车堵在了扬州最大盐场的门口。
\"张场主,这是三万两定金,未来三个月的产量,我们叶家商会全包了!\"赵德全声如洪钟,故意让周围几个崔家管事听得清清楚楚。
张场主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手都有些发抖:\"这...崔家那边...\"
\"契约在此,违约金我们照付!\"赵德全啪地拍出一张银票,\"另外,每斤盐叶家再加一文钱辛苦费!\"
这一文钱看似不多,但对于年产百万斤的盐场来说,就是上千两额外利润。张场主一咬牙:\"签!\"
不远处,崔家派来收盐的管事急得直跳脚,连忙派人飞马回京报信。而同样的场景,正在江南六大盐场同时上演。
另一边的湖州丝市。
钱友仁的策略更加巧妙。他没有直接高价收购,而是带着叶家特制的\"生丝检测套装\"来到湖州——这是清雪设计的简易工具,包含一个放大镜和染色试剂,能快速检验生丝品质。
\"诸位丝农请看,\"钱友仁当众演示,\"崔家收购时故意压低等级,将上等丝当次等丝收,一转手就赚取倍利!\"
丝农们哗然。他们早怀疑崔家压级压价,但苦于没有证据。现在亲眼所见,顿时群情激愤。
\"叶家承诺,按质论价,绝不欺瞒!\"钱友仁趁机宣布,\"而且现银结算,不拖欠分文!\"
不到半日,湖州丝农协会就集体决议:终止与崔家的长期合约,转投叶家!
还有京城西市。
周文昌的行动最为隐秘。他通过茶楼、酒肆等场所,悄悄放出风声:\"崔家钱庄资金链紧张,可能要倒。\"
谣言比瘟疫传得还快。等到崔家钱庄掌柜察觉异常时,门口已经排起长队——全是来取钱的客户。
\"各位放心,崔家钱庄资金充足...\"掌柜的擦着汗安抚。
\"那我要取五千两!\"一个绸缎商大声道。
\"我取八千!\"
\"我取一万二!\"
叫取声此起彼伏。掌柜的面如土色——钱庄流动资金不过十万两,哪经得起这样挤兑?
第543章 计划顺利
崔府·三天后的日午时。
\"混账!全是混账!\"
崔焕之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厅内跪满了各地回报噩耗的管事,个个面如土色。
\"老爷,扬州盐场断供了...\"
\"湖州丝农集体毁约...\"
\"钱庄已经被提走八万两...\"
崔玉匆匆进门,脸色更加难看:\"爹,刚收到消息,叶家同时在降价促销!雪花盐比我们低三成,丝绸低两成!那些老客户全跑他们那去了!\"
崔焕之眼前一黑,险些晕倒。他强撑着一口气:\"快...快派人去请二殿下!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日,我崔家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叶府·同日的傍晚
\"东家,首战告捷!\"
赵德全风尘仆仆赶回,脸上却掩不住喜色:\"六大盐场全部拿下,崔家在江南的盐路已经断了!\"
紧接着,钱友仁和周文昌也相继凯旋。清雪细心地为每位掌柜递上热毛巾和茶点,叶明则仔细听取汇报,不时在地图上做标记。
\"钱庄方面,崔家已经紧急从其他城市调银,但至少三天才能到账。\"周文昌得意地说,\"这三天够他们喝一壶的!\"
叶明点点头:\"不要松懈。崔家不会坐以待毙,必定会反击。\"他转向清雪,\"舆论那边如何?\"
清雪取出一叠纸张:\"按少爷吩咐,已经印好五百份'生丝鉴别指南',明日就会在各大绸缎庄免费发放。还有...\"
她拿出一张漫画式的告示,上面生动描绘了劣质盐的危害,\"这个也印了三百份,准备贴在各大酒楼茶馆。\"
叶明满意地笑了。这种现代营销手段在古代简直是降维打击。崔家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商业竞争还能这么玩!
\"东家,有个意外情况。\"钱友仁突然说,\"湖州的中小丝商主动联系我们,想集体加入叶家商会。\"
\"哦?\"叶明眼前一亮,\"有多少家?\"
\"目前有十七家,都是被崔家压榨多年的。听说我们对抗崔家,都想搭上这趟船。\"
叶明沉思片刻,突然拍案:\"不止要他们加入,我们还要成立'江南丝业同盟'!制定统一质量标准,共享销售渠道,利润按贡献分配!\"
这个想法太过超前,几位掌柜一时没反应过来。清雪却立刻领会了精髓:\"就像少爷在封地工厂实行的'分工协作'模式?\"
\"正是!\"叶明兴奋地解释,\"单打独斗永远斗不过崔家这样的巨头。但如果我们把中小商户联合起来...\"
\"就能形成足以抗衡崔家的力量!\"周文昌恍然大悟,\"东家高明啊!\"
崔府·深夜
二皇子李君睿面色阴沉地听完汇报,突然冷笑一声:\"叶明这是要掘崔家的根啊!\"
崔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殿下,现在不是夸对手的时候!再这样下去...\"
\"慌什么!\"李君睿呵斥道,\"商业上暂时打不过,就从其他方面下手。\"
他压低声音,\"我查过了,叶家最近在秘密收购造船作坊,疑似违禁通海。只要拿到证据...\"
崔焕之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从官府层面打击?\"
\"不错。但在此之前...\"李君睿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先给他来个釜底抽薪。那个叫清雪的丫头,务必尽快拿下!她可是牵扯巫蛊案的关键人物!\"
崔玉会意:\"已经派了'黑蛇帮'的人日夜盯梢,只要她踏出叶府一步...\"
\"记住,要活的!\"李君睿强调,\"有她在手,不怕叶明不就范!\"
半个月之后·京城商界大地震
叶明的商业攻势如狂风暴雨,三日之内彻底改变了京城商界格局:
——盐业方面,崔家七成客户转投叶家,剩余三成也要求降价;
——丝绸市场,叶家联合十七家中小丝商成立的\"江南丝业同盟\"一炮而红,连宫里的采办都主动联系;
——钱庄挤兑虽被崔家勉强平息,但信誉已严重受损,存款业务一落千丈。
更致命的是,叶明的联盟模式如野火般蔓延。京城的酒楼、布庄、杂货行纷纷效仿,自发组成各种行业同盟,公开抵制崔家的霸道条款。
\"东家,'京城商盟'的发起书已经有一百二十八家商户签字了!\"周文昌兴奋地报告,\"崔家这下真是众叛亲离!\"
叶明却没有想象中高兴。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崔家高耸的宅院,眉头紧锁:\"崔家太过安静了,这不正常...\"
清雪端来新沏的茶:\"少爷是担心他们使阴招?\"
话音刚落,李天宝慌慌张张冲进来:\"少爷!刚收到消息,崔家派人去湖州了,说是要查我们工厂的'违禁品'!\"
叶明冷笑:\"果然来了。通知湖州那边,按计划行事。\"
所谓\"违禁品\",其实是叶明工厂改良的纺织机械。这确实打了律法的擦边球,但他早有准备——太子特批的\"工部试验许可\"正锁在柜中,就等着崔家来自投罗网。
\"还有一事...\"李天宝欲言又止,\"那个...那个送玉镯的老嬷嬷,有人在城南贫民窟见过...\"
清雪手中的茶盘\"咣当\"落地:\"真的?\"
叶明立即起身:\"备马!我亲自去查!\"
清雪拉住他的袖子:\"太危险了!崔家肯定也派人盯着...\"
\"正因如此,才要快!\"叶明沉声道,\"清雪,你留在府中,一步都不要离开!\"
城南贫民窟·同日黄昏
叶明扮作药材商人,在李天宝引领下来到一处低矮的窝棚前。推开门,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地上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
\"来晚了...\"李天宝沮丧地说。
叶明蹲下身,发现墙角有一块撕破的布条,上面绣着半个宫廷样式的花纹。他心头一紧——这老嬷嬷果然与皇宫有关!
正要细查,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李天宝脸色大变:\"是暗号!崔家的人摸过来了!\"
叶明迅速藏好布条,从后窗翻出。刚离开不久,一队黑衣人便破门而入,领头的正是崔玉的心腹崔三。
\"搜!把那老东西找出来!\"
叶府·深夜
叶明将那块碎布递给清雪:\"认识这花纹吗?\"
清雪仔细端详,突然颤抖起来:\"这...这是我梦中经常见到的图案...可我从没见过...\"
叶明与刚赶来的太子对视一眼,心中已有答案——这极可能是皇室专用的纹样。清雪的身世之谜,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报——\"一名侍卫慌张闯入,\"崔家派人纵火烧了我们在西城的货仓!\"
叶明拍案而起,却见太子抬手制止:\"别急,这正是他们狗急跳墙的表现。\"
他转向侍卫,\"损失如何?\"
\"按少爷事先安排,重要货物早已转移,只烧了些空箱子和稻草...\"
叶明冷笑:\"崔家这是自掘坟墓!传令下去,明日开始第三阶段计划——全面收购崔家抵押在钱庄的地契和商铺!\"
李君泽赞许地点头:\"同时,我会在朝堂上弹劾崔家纵火行凶。表弟,你这套'诱敌深入'之计,用得妙啊!\"
清雪却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夜色。商业上的胜利固然可喜,但她总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
第544章 商业绝杀
\"东家,崔家已经抵押了七十二处商铺地契!\"
周文昌兴奋的声音在叶家议事厅回荡。叶明接过清单快速浏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份清单几乎涵盖了崔家在京城的所有核心产业——东市绸缎庄、西城盐栈、南门车马行...甚至连崔家祖宅的地契也有不少在其中。
\"钱庄那边情况如何?\"
\"已经挤兑一空了!\"周文昌擦了擦额头的汗,\"崔家从各地紧急调来的二十万两白银,半天就被提光。现在门口还排着长队,都是听到风声来取钱的。\"
叶明轻轻叩击桌面。这正是他等待多时的时机。过去半个月,他故意放缓商业攻势,给崔家一种危机暂缓的错觉。
实际上,他暗中通过商盟网络,将崔家资金紧张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就等着这一刻的爆发。
\"按计划行动。\"叶明声音冷静,\"联络所有签了商盟协议的商户,明日午时,集体向崔家讨要货款和押金。\"
这一招堪称绝杀。商业往来中,货款通常有账期,押金更是长期存放。若在平时,崔家可以轻松周转。
但现在钱庄被挤兑,各地产业又抵押殆尽,崔家根本无力应对这种集中兑现。
\"东家,这会不会太...\"一位老掌柜欲言又止。
\"太狠?\"叶明冷笑,\"崔家带兵砸我们工坊时,可没觉得狠。派人刺杀清雪时,也没觉得狠。\"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商战如战场,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众掌柜肃然领命。当夜,叶家信使快马奔赴各地,一场前所未有的商业围剿即将展开。
翌日,朝堂。
\"叶明私造海船,违禁通海,其心可诛!请父皇明鉴!\"
金銮殿上,二皇子李君睿声嘶力竭地控诉。他一身朝服,手持奏本,看起来正气凛然。朝臣们窃窃私语,不少目光投向站在武将队列中的叶凌云。
李云轩看着他说道:\"叶爱卿,你有何话说?\"
叶凌云不慌不忙出列,拱手行礼:\"回陛下,犬子确有造船,但非为通海,而是试验新型渔船。\"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此乃太子殿下特批的'工部试验许可',请陛下过目。\"
常公公接过文书呈上。李云轩扫了一眼,眉头微皱:\"君泽,这是你批的?\"
李君泽从容出列:\"回父皇,儿臣见叶明所制渔船设计精巧,可抗风浪,若试验成功,能大大提高渔民收获。故特许小规模试制,绝非违禁通海。\"
\"胡说!\"李君睿厉声打断,\"儿臣有证人证明,叶家船坞造的根本不是渔船,而是能远航的大海船!\"
李君泽心中冷笑。这确实是他和叶明布下的诱饵——故意在偏僻船坞制造了几艘海船模型,就等着崔家的探子上钩。
“父皇,\"李君泽一脸\"委屈\",\"若二弟不信,可亲自去船坞查验。只是...\"他故意犹豫。
\"只是什么?\"李云轩追问。
\"只是那船坞近日遭人纵火,恐怕...\"李君泽欲言又止。
\"儿臣正要禀报,叶家三处工坊接连遭人破坏,损失惨重。经查,背后都有崔家影子。\"
朝堂顿时哗然。李云轩脸色越发难看:\"李君睿,你口口声声指证叶明,可有实证?\"
李君睿一时语塞。他所谓的\"证人\"其实是崔家收买的工匠,根本经不起推敲。
就在这僵持时刻,一名侍卫匆匆入殿,在王公公耳边低语几句。王公公面色一变,急忙将一封密信呈给李云轩。
李云轩拆信一看,脸色瞬间铁青:\"好个崔家!好个二皇子!\"
这封密信正是叶明与太子精心准备的杀手锏——上面详细记录了崔家与二皇子这些年的贪腐往来:克扣军饷、倒卖官粮、私征民税...每一条都触目惊心。更致命的是,这些证据大多有账册为凭,根本无法抵赖。
\"陛下!老臣冤枉啊!\"崔焕之扑通跪下,老泪纵横。
\"冤枉?\"李云轩怒极反笑,\"这上面连你们分赃的比例都写得一清二楚!崔焕之,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欺君罔上!\"
李君睿面如死灰,跪地不敢抬头。皇帝冷冷扫过这对狼狈为奸的君臣,金口一开:
\"二皇子李君睿,禁足半年,罚俸三年,削去兵部行走之职!\"
\"崔焕之革除一切官职,查抄家产!其子崔玉,流放岭南,永不录用!\"
这一判决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宣告了崔家的覆灭。李君泽低头掩饰眼中的喜色——商业上釜底抽薪,政治上致命一击,这场博弈,他完胜!
判决一出,早已准备多时的官府差役立刻包围了崔府。与此同时,叶家商会的掌柜们带着契约文书,开始接收崔家抵押的产业。
崔府内一片鸡飞狗跳。丫鬟仆役四散奔逃,值钱物件被席卷一空。崔焕之瘫坐在正堂太师椅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差役们贴封条、清点财物,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老爷...老爷!\"管家哭喊着跑来,\"钱庄被官府查封了,绸缎庄被叶家接管了,连...连祖宅的地契都被收走了!\"
崔焕之木然不语,只是死死盯着手中那份抵押清单——上面每一个红手印,都是他亲手按下的。
现在回想,从叶家突然提高收购价格,到钱庄莫名其妙出现挤兑,再到商户集体讨债...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叶明...\"崔焕之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第545章 商战后的春耕
叶府这边张灯结彩,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叶明却独自站在后花园的亭子里,望着远处的月色出神。
\"大仇得报,怎么反倒闷闷不乐?\"李君泽不知何时来到身旁,递过一杯酒。
叶明接过酒杯,轻叹一声:\"只是觉得,商业之争,说到底还是百姓遭殃。崔家倒了,那些靠崔家吃饭的伙计、工匠...\"
\"这你不用担心。\"李君泽笑道,\"你接管崔家产业后,不是保留了大部分雇工吗?听说还提高了工钱?\"
叶明点点头。这是他现代人的思维——企业并购,员工无罪。在这个动辄抄家灭族的古代,能保住饭碗已经是天大的恩惠。
\"对了,清雪姑娘的身世...\"李君泽突然压低声音。
\"暂时搁置吧。\"叶明摇头,\"那位老嬷嬷失踪,线索断了。况且...\"他顿了顿,\"若真牵扯皇室秘辛,查下去未必是好事。\"
李君泽若有所思地点头:\"你成熟了。有些秘密,不知道反而安全。\"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月光下,这对表兄弟开始筹划更远的未来——如何利用叶家庞大的商业网络,支持边关的叶秋将军。
\"大哥最近军报频繁,北境突厥似有异动。\"叶明神色凝重,\"商会可以秘密采购一批精铁和粮草...\"
\"此事需绝对保密。\"李君泽环顾四周,\"二弟虽被禁足,但其党羽仍在。若知道我们暗中支援边关...\"
\"我明白。\"叶明郑重点头,\"已经安排清雪设计了一套密文系统,今后商会往来信件都会加密。\"
正说着,清雪款款走来,手中托着一个精致木盒:\"少爷,您要的北境地图准备好了。\"
叶明接过木盒,突然发现清雪手腕上已不见了那只神秘玉镯:\"那镯子...\"
\"收起来了。\"清雪平静地说,\"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我现在只是叶府的清雪,这就够了。\"
月光下,三人相视一笑。过去的谜团暂且放下,未来的挑战已经来临。但无论如何,只要同心协力,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一个月后,崔家彻底退出京城商界。叶家接管了其核心产业,商业帝国再扩张。二皇子一党元气大伤,太子地位更加稳固。
在叶府新建的密室里,叶明、李君泽和清雪正在研究北境布防图。
\"第一批精铁已经秘密运抵边关。\"叶明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大哥来信说,新式弓箭效果极佳,射程增加了两成。\"
清雪递上一本画册:\"这是我设计的伪装方案,将来往商队伪装成普通货商,可避开突厥探子。\"
李君泽满意地点头:\"有你们这一文一武相助,何愁边关不固?\"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满庭院。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叶明站在新接手的崔家酒楼三楼雅间,透过雕花木窗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崔家在京城最赚钱的产业之一,现在却已经挂上了\"叶记\"的招牌。
\"三少爷,这是这个月的账本。\"掌柜恭敬地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自从我们接手后,按照您说的那些法子,生意比崔家经营时好了三成不止。\"
叶明接过账本随手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他前世好歹是个大学生,对付这些古代商业手段简直是小菜一碟。
降价促销、会员制度、特色菜品,随便拿出几样现代营销手段,就足以碾压这些只会坐等客人上门的古代商人。
\"老周,告诉后厨,下个月推出'春夏新品',把那些时令菜都给我用上。\"叶明合上账本,\"再找几个说书先生,每天午时和酉时在酒楼门口说段子,吸引路人。\"
掌柜连连点头记下,眼中满是敬佩。这位三少爷自从前面以后,醒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做生意的手段层出不穷,连那些老江湖都自叹不如。
叶明走出酒楼,阳光正好。崔家这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不仅酒楼,连布庄、钱庄都赔了出来。想到崔家老爷那张气得发青的脸,叶明就忍不住想笑。
\"少爷,接下来去哪?\"李天宝牵着马过来问道。
\"去城南的庄子看看。\"叶明翻身上马,\"春耕在即,得去看看我让工匠们做的新农具怎么样了。\"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清脆作响,叶明一边走一边盘算。商业上赢了崔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更重要的是春耕。
他前世在农村长大,又是个历史爱好者,对古代农业技术的落后再清楚不过。如今穿越到这个类似中国古代的世界,又有国公府和公主府的资源,不把这些现代农耕技术用上简直对不起自己。
城南的庄子是叶明特意留下的试验田,专门用来试验各种新农具和耕作方法。远远地,他就看见田里几个农夫正围着一架奇怪的犁具指指点点。
\"怎么样,这曲辕犁好用吗?\"叶明下马走近问道。
\"三少爷!\"农夫们连忙行礼,其中一个年长的兴奋地说,\"神了!这犁比我们平常用的直辕犁轻便多了,转弯也灵活,一头牛就能拉动,省力得很!\"
叶明满意地点头。曲辕犁在唐代才出现,这个世界的农耕技术显然还停留在更早的阶段。他蹲下身检查犁头:\"铁匠按我说的做了淬火处理吗?\"
\"做了做了,\"老农连连点头,\"比以前的犁头硬多了,不容易卷刃。\"
\"那就好。\"叶明站起身拍拍手,\"我已经让工匠做了五十架,春耕前会送到我爹和我娘的封地去。你们这几天抓紧时间熟悉,到时候还得教其他庄户用。\"
离开试验田,叶明又去看了堆肥场。按照他的方法,将人畜粪便、草木灰、烂菜叶等分层堆积发酵,制成的肥料效果比传统方法好得多。
\"三少爷,您这些法子都是从哪学来的?\"庄子管事好奇地问。
叶明神秘一笑:\"书上看的。\"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吧?
第546章 李君泽亲自推广
回到国公府已是傍晚,叶明刚进门就被叫去了书房。父亲叶凌云正在看公文,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笔。
\"听说你今天又去庄子上折腾那些农具了?\"叶凌云虽是质问的语气,眼中却带着笑意。
自从儿子做生意以后,不仅帮家里赚了不少钱,还提出了许多利国利民的好点子,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既惊讶又骄傲。
\"爹,那不是折腾,是改良。\"叶明笑嘻嘻地坐下,\"我跟您保证,用了我这些方法,今年封地的收成至少能多三成。\"
\"三成?\"叶凌云挑了挑眉,\"你可知这话要是传出去,会有多少人笑话你年少轻狂?\"
\"让他们笑去。\"叶明毫不在意,\"等秋收见分晓,看谁笑到最后。\"
叶凌云摇摇头,换了个话题:\"崔家那边没再找麻烦吧?\"
\"暂时没有。\"叶明收敛了笑容,\"不过以崔老爷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已经让各处产业都加强了防备。\"
\"嗯,小心为上。\"叶凌云点点头,\"对了,太子殿下派人来传话,说明日要来府上找你。\"
叶明眼睛一亮:\"表哥要来?正好,我有新点子要跟他商量。\"
第二天上午,太子李君泽果然微服来访。
\"表弟,听说你又搞出新花样了?\"李君泽一进门就笑着问道,随手将披风递给随从。
叶明亲自给太子斟茶:\"表哥消息真灵通。没错,我改良了几样农具,还研究出新的堆肥方法,正准备在春耕时推广。\"
李君泽啜了一口茶,眼中闪过精光:\"你可知朝中那些世家为何能一手遮天?\"
叶明一愣,随即会意:\"因为他们掌握了土地和粮食。\"
\"正是。\"李君泽放下茶盏,\"大庆七成以上的良田都在世家手中,百姓种他们的地,吃他们控制的粮,自然要看他们脸色。父皇想改革,却处处受制,就是因为粮仓在别人手里。\"
叶明若有所思:\"所以表哥的意思是...\"
\"你这些农耕改良若真能提高产量,不仅能让国公府和公主府的封地增收,更能作为示范,逐步推广全国。\"李君泽压低声音,\"若能打破世家对粮食的控制,朝局必将大变。\"
叶明心跳加速,他之前只想着提高自家收入,却忽略了这点。现在看来,这农耕改革的意义远比想象中重大。
\"我明白了。\"叶明郑重地点头,\"我会尽快在父母封地全面推行新方法,做出成效后,再想办法推广。\"
李君泽满意地笑了:\"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对了,听说你接手崔家产业后经营得风生水起?\"
提到这个,叶明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出的主意。表哥,我跟你说,下个月我准备在酒楼推出'自助餐'...\"
两人详谈至午时,李君泽才起身告辞。送走太子后,叶明立刻召集手下,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春耕事宜。
十天后,叶明亲自带队前往母亲李婉清的封地——位于京城以西三百里的河阳郡。公主封地有良田万亩,农户上千,是试验新农耕方法的绝佳场所。
\"娘,您就放心吧,儿子保证今年让您封地的收成翻一番。\"临行前,叶明拍着胸脯向母亲保证。
李婉清温柔地替儿子整理衣领:\"娘信你。只是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河阳郡的春耕比京城早半个月。叶明到达时,田野里已经能看到零星忙碌的身影。他第一时间召集了所有庄头和老农,在打谷场上开起了\"农业技术推广会\"。
\"诸位,从今天起,咱们耕种的方法要变一变了。\"叶明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声音洪亮,\"我带来了新式农具、新肥料和新耕作法,只要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今年收成至少增加三成!\"
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写满了怀疑。
叶明不以为意,让人抬上曲辕犁、耧车等新农具,亲自示范用法。又详细讲解了轮作制、深耕法和新型堆肥技术。
为了让这些世代遵循传统的老农接受新方法,他还宣布凡是采用新技术的农户,秋收后可少交一成租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快就有胆大的农户表示愿意尝试。叶明趁热打铁,组织人手连夜赶制农具,分发肥料,并派专人下田指导。
然而,就在春耕如火如荼进行到第五天时,麻烦来了。
\"三少爷,不好了!\"李天宝慌慌张张地跑进临时住所,\"有人夜里偷走了十几架新犁,还把堆肥场给破坏了!\"
叶明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有庄户说看见几个生面孔,听口音像是...像是河阳崔家的人。\"
河阳崔家,正是京城崔家的分支。叶明冷笑一声,果然不出所料,崔家开始使绊子了。
\"传我的话,加强巡逻,再发生类似事件,护卫可直接拿人。\"叶明沉声道,\"另外,去请郡守大人来一趟,就说本公子有要事相商。\"
郡守很快赶到,听闻事情原委后大为震怒,当即派衙役协助护卫。
与此同时,叶明又放出消息,说新技术是太子殿下亲自过问的利国利民之举,破坏者形同谋反。
双管齐下,破坏活动果然少了许多。但叶明知道,崔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果然,没过几天,新的麻烦又来了——谣言。
\"听说了吗?那新犁用多了会坏了地气,来年就不长庄稼了!\"
\"我还听说那肥料里掺了邪物,用了会招来灾祸!\"
诸如此类的流言在农户间迅速传播,导致不少原本愿意尝试新方法的农户又打了退堂鼓。
叶明气得牙痒痒,却也知道对这种看不见的敌人,硬来是没有用的。他思索再三,决定使出杀手锏。
三天后,太子李君泽突然驾临河阳郡,在郡守和叶明陪同下,亲自下田视察新农耕法的实施情况。
这一举动在河阳郡引起了轰动,百姓们纷纷涌到田间,想一睹太子风采。
\"诸位父老,\"李君泽站在田埂上,声音温和却充满威严,\"叶公子所推行的新农耕法,是本宫亲眼所见、亲手试验过的利国利民之举。今日本宫在此承诺,凡是采用新法并获得增产的农户,朝廷将减免一成赋税!\"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太子金口玉言,谁还敢怀疑新方法的可靠性?那些谣言瞬间不攻自破。
当天晚上,叶明在别院设宴感谢太子。
\"表哥,这次多亏你及时赶到,不然我这农耕改革怕是要半途而废了。\"叶明举杯敬酒。
李君泽笑着摇头:\"表弟客气了。不过崔家此举确实阴险,若非你提前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做对了。\"叶明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表哥,我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计划。等河阳郡的成效出来,我们就...\"
月光下,表兄弟二人低声细语,谋划着如何用一场农业革命,撬动世家大族掌控了数百年的权力格局。
远处田野里,新播下的种子正在泥土中悄然萌发,如同他们心中那个变革的梦想,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第547章 叶秋来信
\"三少爷,该起了,今儿个要去视察西庄的春耕情况。\"
李天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明揉了揉眼睛,窗外天才蒙蒙亮。自从开始在父母封地推广新农耕法,他已经连续半个月天不亮就起床了。
\"福伯已经把马车备好了,还让人准备了热粥和包子,说少爷路上吃。\"李天宝手脚麻利地递上热毛巾。
叶明擦了把脸,总算清醒了些。自从清雪当上掌柜以后,李天宝就接替了清雪,成了他贴身伺候的小厮。
\"天宝,昨天让你统计的新农具使用情况怎么样了?\"叶明一边穿靴子一边问。
\"回少爷,已经统计好了。\"李天宝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老爷封地八成农户已经开始使用曲辕犁,公主封地那边也有六成。就是堆肥的法子,老农们接受得慢些。\"
叶明点点头,这个进度比他预想的要快。看来减免租子的政策确实有效。他三口两口喝完粥,大步走向门外。
管家福伯已经在马车旁等候,见叶明出来,恭敬地行礼:\"少爷,老奴已经派人先去西庄通知了,庄头说有几个老农对新犁还有些疑问,等着少爷去解答。\"
\"辛苦福伯了。\"叶明拍拍老管家的肩膀。福伯在国公府当了三十年管家,是看着叶明长大的,办事极为稳妥。
马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叶明透过车窗看到田间已有不少农夫在忙碌。令他欣慰的是,大多数人用的都是他推广的曲辕犁,偶尔还能看到几架耧车在播种。
\"少爷您看,那边田里的麦苗长得比别处都高。\"李天宝突然指着远处一片田地说道。
叶明顺着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片明显更加青翠茂盛的麦田。他让马车停下,亲自走到田边查看。
\"这位公子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警惕地走过来。
\"老伯,这是我们家三少爷,国公府的少爷。\"李天宝连忙介绍。
老农一听,立刻就要下跪行礼,被叶明一把扶住:\"老伯不必多礼。我看您这麦子长得特别好,是用了我推广的新法子吗?\"
\"回少爷的话,正是用了您教的堆肥法子和那什么...轮作制。\"老农脸上露出笑容,\"老汉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肥的苗。就是...\"
\"就是什么?\"叶明敏锐地察觉到老农的犹豫。
\"就是村里有人说这是邪门歪道,长得好是因为吸了地气,来年这地就废了。\"老农压低声音,\"老汉是不信的,可架不住有人嚼舌根啊。\"
叶明眉头一皱,这谣言怎么又起来了?上次太子亲自站台后,明明已经平息了。
\"老伯放心,这绝对是正经营生。您看这麦苗壮实,是因为肥料足,根系发达。\"叶明蹲下身,扒开麦苗根部的土壤给老农看,\"您摸摸这土,是不是比别处松软湿润?\"
老农半信半疑地摸了摸,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还真是!少爷说得在理。\"
\"这样,过几日我请几位老庄稼把式来各村转转,给大家讲讲这新法子的道理。\"
叶明站起身,\"谣言止于智者,只要大家看到实实在在的收成,自然就明白了。\"
告别老农,叶明回到马车上,脸色却沉了下来。他低声对福伯道:\"派人查查,这谣言是从哪传出来的。崔家已经不成气候了,我怀疑有别家在捣鬼。\"
福伯会意地点点头:\"老奴这就安排。\"
西庄的情况比叶明预想的要好。庄头叶田对新事物接受很快,不仅带头使用新农具,还组织年轻人学习,现在已经能熟练操作各种新式农具了。
\"少爷您看,这耧车播种又快又均匀,比撒播强多了。\"叶田得意地演示着,\"一亩地少说能省一半种子,出苗还整齐。\"
叶明满意地点头:\"不错,你们学得很快。等秋收后,我会按增产情况给大家发赏钱。\"
正说着,李天宝匆匆跑来:\"少爷,太子殿下派人来传话,说有要事相商,请您尽快回城。\"
叶明心头一跳。太子这个时候找他,肯定不是小事。
\"福伯,你留下继续视察其他庄子。天宝,备马,我们即刻回京。\"
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叶明连国公府都没回,直接去了太子的秘密别院。这是他们惯常密谈的地方,外人只当是太子的一处休闲之所。
\"表哥,什么事这么急?\"叶明一进门就问道。
李君泽正在看一封信,见叶明来了,示意侍从都退下:\"边关来信了。\"
叶明心头一紧,连忙接过信。信是他大哥叶秋写的,内容很简短:边关局势紧张,北狄频繁骚扰,军中缺铁,兵器不足。
\"大哥一向报喜不报忧,能专门写信求援,情况恐怕比信中说的更严重。\"叶明放下信,眉头紧锁。
李君泽点点头:\"我也这么想。问题是,现在朝中兵部被卢氏把持,常规渠道调拨兵器粮草都会被拖延甚至克扣。\"
卢氏!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清河卢氏是比崔家更难缠的对手,家主卢远山是当朝兵部尚书,两个儿子一个在户部,一个在边军当监军,势力盘根错节。
\"表哥的意思是...\"
\"常规渠道走不通,我们就走非常渠道。\"李君泽压低声音,\"你那边农耕改革不是需要大量铁器吗?以制作农具为名,多采购精铁,暗中打造兵器,再通过商队运往边关。\"
叶明眼睛一亮:\"好主意!工厂也弄的差不多了,可以扩大规模了。商队也有现成的,就以运送新农具为掩护。\"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具体方案,决定由叶明负责筹集铁料和打造兵器,太子则安排可靠的军官接应。
第548章 钢铁车间
离开太子别院,叶明没有直接回国公府,而是去了庄子里工厂的铁匠铺。现在它明面上打制农具,暗地里也研究一些兵器改良。
\"少爷,您要的东西已经做好了。\"铁匠铺管事老周将叶明引入内室,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刀。
叶明接过刀,仔细检查。这是他根据前世记忆设计的弯刀,比现在军队通用的直刀更适合骑兵作战。
\"试过了吗?\"
\"试过了,比现在的军刀轻便,砍劈力道却更大。\"老周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就是锻造工艺复杂,产量上不去。\"
\"先做一百把,要最好的钢。\"叶明放下刀,\"另外,加紧打造新式犁头和耧车零件,越多越好。我会让人送来更多铁料。\"
回府路上,叶明一直在盘算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大量采购铁料。
正思索间,李天宝突然凑近:\"少爷,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叶明心头一凛,但没有回头:\"确定吗?\"
\"确定,从庄子里出来就一直跟着,换了三次装扮了,但走路姿势没变。\"李天宝低声道,\"要甩掉吗?\"
\"不用,让他跟。\"叶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正好看看是谁对我们这么感兴趣。\"
回到国公府,叶明立刻找来福伯,将太子商议的事情简要告知,当然隐去了兵器部分,只说要大量采购铁料制作农具。
\"少爷,老奴正要向您汇报。\"福伯神色凝重,\"查清楚了,那些谣言是从卢家庄子传出来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老奴派去查探的人回报,卢家最近也在大量收购铁料,说是也要打造农具。可奇怪的是,他们庄子明明已经够用了。\"
叶明和李天宝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看来卢家不仅是在破坏他的农耕改革,还可能察觉了什么。
\"福伯,从今天起,府里进出都要严查,特别是那些送货的、送信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叶明沉声道,\"另外,帮我约见江南来的那几个丝绸商,就说我有大生意要谈。\"
福伯虽然不明白少爷为何突然要见丝绸商,但还是点头应下。
夜深人静,叶明独自在书房盘算着下一步计划。卢家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这说明对方在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
\"少爷,您要的茶。\"李天宝轻手轻脚地进来,放下茶盏,却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叶明抬头问道。
李天宝犹豫了一下:\"小的刚才在后门抓住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厮,身上带着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个\"卢\"字。
叶明接过铁牌,眼中寒光一闪:\"人呢?\"
\"按您的吩咐,没声张,关在地窖里了。福伯正在审问。\"
\"做得好。\"叶明赞许地点头,\"天宝,从明天起,你多留意府里有没有生面孔,特别是那些经常往外跑的。\"
\"小的明白。\"李天宝郑重地应道。
叶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月色。农业改革、军备准备、世家暗斗,三条线已经全部铺开。卢家不会善罢甘休,但他叶明也不是好惹的。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夜已深了。叶明却毫无睡意,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边关,仿佛看到了大哥叶秋正率领铁骑在边疆巡弋。
快了,大哥,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一定能给你送去最好的兵器和足够的粮饷!
翌日。
\"轰——轰——\"
震耳欲聋的锤击声从庄子工厂的钢铁车间传出,叶明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数十个精壮汉子配合默契地锻打铁坯。
流水线作业让生产效率比传统铁匠铺提高了五倍不止,这是他在年前整合了京城周边十几家铁匠铺后建成的工厂,如今已成为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少爷,这批新式犁头已经完成三百件了。\"铁塔跟叶明汇报道。
叶明点点头:\"质量检查过了吗?\"
\"查过了,全都按少爷说的标准来,重量误差不超过一钱。\"铁塔拍了拍胸脯,\"就是那批特殊订单...进度有点慢。\"
叶明知道铁塔指的是那些伪装成农具零件的兵器部件。
他压低声音:\"特殊订单不急,但质量一点都不能马虎。对了,新招的那批工人怎么样?\"
\"手艺都不错,就是有个叫王铁的,总爱在车间里转悠,问东问西的。\"铁塔挠了挠头,\"不过这小子力气大,打铁是把好手,我也就没多管。\"
叶明眉头微皱,记下了这个名字。自从发现卢家派探子潜入国公府后,他对任何可疑迹象都格外警惕。
\"铁塔,带我去看看淬火工序。\"叶明故意大声说道,然后低声补充,\"顺便指给我看那个王铁。\"
淬火车间温度极高,十几个赤膊汉子正在忙碌。铁塔假装讲解淬火工艺,暗中指向一个正在操作的中年男子。
那人身材中等,但肌肉结实,动作干净利落,确实是个熟练的铁匠。但叶明注意到,这人的眼神总在四处游移,尤其对新式水轮机驱动的锻锤格外关注。
\"他问得最多的是什么?\"叶明小声问道。
\"主要是关于咱这新式炼钢炉和水轮机的事。\"铁塔回答,\"还有就是标准化的量具怎么用。\"
叶明心头一凛。这些都是工厂的核心技术,普通铁匠关心的是工艺细节,而不是整个生产体系。这个王铁,八成有问题。
\"继续观察他,但别打草惊蛇。\"叶明嘱咐道,\"另外,特殊订单的生产要更加隐蔽,最好单独安排可靠的人手。\"
离开钢铁工厂,叶明马不停蹄地赶往醉仙楼。江南来的丝绸商周世昌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第549章 周世昌
周世昌四十出头,面容精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是江南三大丝绸商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掌控着一条从南到北的庞大商队网络,这正是叶明急需的。
\"周老板,久等了。\"叶明拱手行礼。
周世昌连忙起身回礼:\"叶公子客气了,周某刚到不久。\"
寒暄过后,叶明直入主题:\"周老板,我有一批新式农具想要运往北方,数量不小,不知道您的商队能否接下这单生意?\"
周世昌眼中精光一闪:\"叶公子说的北方...具体是哪里?\"
\"边关一带。\"叶明直视对方眼睛,\"当然,运费可以翻倍。\"
包厢内一时寂静。周世昌慢慢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叶公子,明人不说暗话。您要运的恐怕不只是农具吧?\"
叶明心头一跳,但面上不显:\"周老板何出此言?\"
\"卢家最近也在四处收购铁料,还派人盯着您的工厂。\"周世昌放下茶杯,\"江南虽远,消息却不闭塞。\"
叶明知道对方不是易于之辈,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确实不只是农具。但我可以保证,这些东西只会用来保家卫国,绝不会危害百姓。\"
周世昌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叶公子爽快。实不相瞒,周某的堂弟就在边军效力,来信常说兵器老旧,难以抵挡北狄铁骑。若公子所造兵器能助边军一臂之力,周某愿效犬马之劳。\"
这个意外收获让叶明喜出望外。两人当即密谈至深夜,敲定了运输细节。
周世昌的商队将以运送新农具为名,将兵器零件混装其中,沿途各关卡都已打点妥当。作为回报,叶明答应将来在江南开设分厂时,优先与周氏合作。
回府路上,叶明心情大好,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有了周世昌的商队网络,兵器运输的难题就解决了一大半。
接下来只要工厂那边顺利生产,大哥的边军很快就能得到补给。
\"少爷,那个王铁,小的查过了。\"李天宝突然压低声音,\"他自称是河北人,但口音里带着点京城西郊的味道。而且...\"
\"而且什么?\"
\"小的今儿个偷偷跟着他下工,看他进了城西的一家客栈,没多久卢家的二管家也进去了。\"
叶明眼神一冷。果然不出所料,这个王铁就是卢家派来的探子。问题是,他在工厂里已经看到了多少?
\"天宝,这事你告诉福伯了吗?\"
\"还没,小的想先跟少爷禀报。\"
\"做得好。\"叶明赞许地点头,\"先别声张,继续盯着他,看看他都接触了什么人,传递了什么消息。\"
回到国公府已是深夜,但书房里灯还亮着。推门一看,福伯正在整理账册。
\"少爷回来了。\"福伯连忙起身,\"老奴查了那个卢家密探的口供,他交代卢家正在绘制咱们封地的农田分布图,似乎准备大规模破坏春耕。\"
叶明冷笑一声:\"卢远山这老狐狸,知道正面斗不过,就想断我粮饷来源。\"
他沉思片刻,\"福伯,加强封地的巡逻,特别是水渠和粮仓。另外,从府里调些可靠的家丁,扮作农夫混在田间,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立刻拿下。\"
\"老奴明白。\"福伯点头应下,又递上一封信,\"这是大少爷派人加急送来的。\"
叶明急忙拆开,信是大哥叶秋亲笔所写,内容比上次更加紧急:北狄集结重兵,随时可能大举进犯,边军兵器缺口达七成,尤其缺弓箭和长矛。
\"福伯,立刻备马,我要再去一趟工厂。\"
当夜,叶明带着李天宝连夜赶到钢铁工厂,把铁塔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所有生产计划调整,优先打造枪头和箭头。\"叶明直接下令,\"另外,单独辟出一个车间,专门生产特殊订单,所有人吃住都在厂里,不得外出。\"
铁塔睡意全无:\"少爷,出什么事了?\"
\"边关告急。\"叶明沉声道,\"从明天开始,工厂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我会再调五十个可靠的人手过来。\"
铁塔重重地点头:\"包在我身上。就是那个新式水轮机还得调试,现在有时候会卡住。\"
\"我来看看到底什么问题。\"叶明卷起袖子,亲自检查起来。前世作为工科生,他对机械原理并不陌生。
经过半夜的调试,水轮机运转终于稳定下来。叶明又改进了几个零件的设计,让传动效率更高。铁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少爷连这个都懂。
天亮时分,叶明正准备小憩一会,李天宝突然急匆匆地跑来:\"少爷,那个王铁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叶明瞬间清醒。
\"就在半个时辰前。小的按例去盯梢,发现他屋里没人,行李也不见了。\"李天宝急得满头大汗,\"问过门房,说看见他往西去了。\"
西边...那是卢家庄子的方向。叶明心头一沉,这个节骨眼上探子逃跑,肯定带走了重要情报。
\"铁塔,立刻检查车间,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铁塔匆忙跑去查看,不一会儿脸色铁青地回来:\"少爷,特殊订单的图纸少了两张,还有水轮机的设计图也不见了。\"
叶明一拳砸在桌上。这下麻烦了,卢家不仅知道了他们在秘密打造兵器,还窃取了工厂的核心技术。以卢远山的性子,肯定会利用这个把柄大做文章。
\"少爷,要不要派人去追?\"铁塔焦急地问。
\"来不及了。\"叶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调整生产计划。铁塔,立刻停用现有图纸,改用备用方案。那些被偷的图纸上有没有关键数据?\"
铁塔回忆了一下:\"主要尺寸都记在我脑子里,图纸上只有大概样子。\"
\"那就好。\"叶明稍稍松了口气,\"立刻改用新编号的图纸,对外就说之前的设计有缺陷,正在改进。另外,加强工厂的守卫,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安排好工厂的事,叶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太子别院。这事必须尽快让太子知道,好提前应对卢家可能的发难。
太子听完汇报,脸色凝重:\"卢远山老奸巨猾,得了这些把柄,定会在朝堂上参你私造兵器。\"
\"我已经让工厂改用新图纸,就算卢家拿原来的图纸说事,我们也可以反咬他们诬陷。\"叶明分析道,\"问题是,兵器生产不能停,边关等不起。\"
李君泽沉思片刻:\"这样,我明日就上书父皇,说你在试验新农具时需要大量铁器,为避嫌愿意接受朝廷监督。如此先发制人,卢家再拿铁器说事就显得别有用心了。\"
\"妙计!\"叶明眼前一亮,\"另外,我还可以公开邀请兵部派人参观工厂,当然只给他们看农具生产部分。\"
两人商议已定,分头行动。叶明回到国公府时,已是次日傍晚。刚进门,福伯就迎上来汇报:\"少爷,卢家今天派人去了兵部,待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出来。\"
\"果然行动了。\"叶明冷笑,\"福伯,准备好工厂的'农具展示区',明天可能会有'贵客'来访。\"
第550章 又要检查
\"陛下!臣有本奏!\"
卢远山洪亮的声音在金銮殿上炸开,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朝臣们顿时精神一振。李君泽站在队列中,眼睛微眯——好戏开场了。
李云轩抬了抬眼皮:\"卢爱卿有何事奏?\"
\"臣要弹劾国公府三子叶明,私设工坊,打造兵器,意图不轨!\"卢远山手持玉笏,声音铿锵有力,\"此子借改良农具之名,行私造兵器之实,其心可诛!\"
朝堂上一片哗然。叶凌云突然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刺向自己,但他面色如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卢爱卿,此话当真?\"李云轩的声音沉了下来,\"可有证据?\"
卢远山从袖中掏出一卷图纸,双手呈上:\"此乃叶明工坊中所用兵器图样,请陛下过目。另有密报,叶明近日与江南商贾密会,欲将这批兵器运往边关,恐有勾结边将之嫌。\"
太监将图纸呈上御案,李云轩展开一看,眉头顿时皱起。李君泽不用看也知道,那正是叶明说的被王铁偷走的水轮机设计图和几份兵器草图。
\"叶爱卿。\"李云轩看着叶凌云,\"你可有话说?\"
叶凌云不慌不忙出列,拱手行礼:\"回陛下,犬子确实在改良农具,也确实与江南商人有往来,但皆为利国利民之举。至于私造兵器一说,纯属诬陷。\"
\"诬陷?\"卢远山冷笑一声,\"那这些图纸作何解释?\"
\"图纸?\"叶凌云一脸困惑,\"可否让臣一观?\"
李云轩示意太监将图纸递给叶明。叶凌云接过,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突然笑出声来:\"卢尚书,您莫不是被人骗了?这哪是什么兵器图,叶明跟我说过,这是什么新式水车和深耕犁的构造图啊!\"
\"胡说八道!\"卢远山厉声道,\"这分明是刀剑和弓弩部件!\"
朝堂上议论声四起。太子李君泽适时出列:\"父皇,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派人实地查验,真相自明。\"
李云轩沉吟片刻:\"准奏。卢爱卿,你可亲自带人去叶明的工坊查看。若真有私造兵器之事,朕绝不轻饶;若是诬告...\"
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卢远山一眼,\"你也该知道后果。\"
\"臣遵旨。\"卢远山躬身领命。
第二天卢远山则乘轿,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城外的工厂进发。太子以监查为由,也一同前往。
\"老三,都安排好了?\"李君泽趁人不备,低声问叶明。
叶明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放心,铁塔那边已经准备妥当。\"
工厂大门前,铁塔早已带着一众工匠列队等候。见叶明等人到来,连忙上前行礼。
\"这位是兵部卢尚书,奉旨来查验我们的'兵器工坊'。\"
叶明故意把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铁塔,带路吧,让卢尚书好好看看我们每天都在造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
铁塔会意,挺直腰板:\"诸位大人请随我来。\"
第一站是原料仓库。卢远山仔细检查每一堆铁料,甚至还用手敲打,似乎想找出隐藏的兵器。
\"卢尚书不必费心,这些都是上好的精铁,专门用来打造农具的。\"叶明随手拿起一块铁锭,\"您看这成色,比兵部发给边军的铁料只好不差吧?\"
卢远山脸色一僵:\"叶公子此话何意?兵部拨发的军需向来都是上品。\"
\"是吗?\"叶明故作惊讶,\"那可能是我大哥叶秋在信中说错了。他说边军收到的兵器'脆如枯枝,一碰即断',我还以为是铁料问题呢。\"
卢远山气得胡子直抖,却无言以对。太子在一旁轻咳一声,掩饰差点溢出的笑意。
接下来是锻造车间。数十名工匠正在忙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见有人来访,工匠们停下手中活计,齐齐行礼。
\"继续干活,不必多礼。\"叶明挥挥手,转向卢远山,\"卢尚书请看,这些都是我们最新式的深耕犁头,采用三棱设计,入土更深,阻力更小。\"
卢远山眯起眼睛:\"这形状,分明与枪头无异!\"
\"卢尚书此言差矣。\"叶明拿起一个成品,详细解释起来,\"您看这弧度,这开刃角度,完全是为了破土设计的。若用作枪头,怕是杀不了敌,反会害了自己人。\"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犁头的设计原理,什么流体力学、土壤阻力系数,一堆现代术语把卢远山绕得晕头转向。
太子适时插话:\"卢尚书,您精通兵法,但对农具可能不太了解。这确实是深耕犁,北疆军屯也在用类似的。\"
卢远山不甘心地哼了一声:\"下一个车间。\"
水轮机车间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巨大的水轮机带动着数台锻锤,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
卢远山带来的兵部官员个个面露惊色——这种机械化的生产方式他们闻所未闻。
\"这就是图纸上画的水轮机。\"叶明自豪地介绍,\"利用水力代替人力,效率提高五倍不止。卢尚书若感兴趣,我可以送您一套图纸,兵部的兵器作坊想必也用得上。\"
卢远山脸色阴晴不定,突然指向角落里一堆奇怪的金属件:\"那些是什么?\"
叶明心中一紧——那是他们秘密打造的箭头半成品,还没来得及转移。铁塔反应极快:\"回大人,那是新型耧车的播种部件,还在试验阶段。\"
\"是吗?\"卢远山快步走过去,拿起一个仔细端详,\"这分明是箭簇!\"
场面一时僵持。叶明脑筋急转,正要开口,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卢大人好眼力,这确实是箭簇。\"
所有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六品官服的中年男子含笑而立。叶明认出来人是工部郎中徐谦,心中顿时了然——这是太子安排的后手。
徐谦上前行礼:\"下官奉工部之命,特来查验叶公子研制的新式农具。这些箭簇,实则是为了试验新淬火工艺所做样品。兵部每年都会委托工部测试新工艺,卢尚书难道不知?\"
卢远山一时语塞。这确实是朝廷惯例,但他万万没想到叶明能搬出这层关系。
\"原来如此。\"卢远山强压怒火,\"那请问徐大人,可曾见过叶公子工坊中打造的其他'农具'?\"
第551章 铩羽而归
徐谦坦然道:\"下官已查验三日,所见皆为农具及农具试验品。叶公子改良的曲辕犁、耧车等,确实精巧实用,下官正准备上书推荐全国推广。\"
话说到这份上,卢远山再不甘心也只能认栽。他阴沉着脸,草草结束了视察。
回到工厂大院,卢远山勉强挤出一句:\"看来是本官误信谗言了。\"
\"卢尚书言重了。\"叶明笑容可掬,\"您也是为国操劳。只是...\"他故意顿了顿,\"去年您就带人来查过一次,今年又来,莫非是专门跟我国公府过不去?\"
这话一出,随行的官员们纷纷侧目。卢远山脸上挂不住,厉声道:\"叶公子慎言!本官秉公办事,何来针对之说?\"
\"那最好不过。\"叶明收起笑容,声音冷了下来,\"下次卢尚书再听到什么'谗言',不妨先来问问在下,免得白跑一趟,也省得陛下操心。\"
卢远山气得脸色铁青,甩袖而去。太子见状,也带人告辞,临走时悄悄对叶明竖了个大拇指。
待外人走光,叶明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湿透。铁塔凑上来,低声道:\"少爷,那些箭头...\"
\"多亏徐大人解围。\"叶明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把所有特殊订单的零件都转移到地下作坊去,这里只留农具生产。\"
\"明白。\"铁塔点头。
第二天。
\"铛——铛——铛——\"
钢铁工厂的钟声在清晨格外清脆,这是紧急集合的信号。不到半刻钟,三百多名工匠整齐地站在广场上,太阳将他们的脸庞映得通红。
叶明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目光扫过众人。经过昨天那场惊险的检查,所有人的神经都还紧绷着。
\"诸位,边关告急!\"叶明开门见山,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北狄集结十万大军,而我边军弟兄们手中的兵器,十之六七都已残破不堪。\"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这些工匠大多有亲人或同乡在边关服役,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从今夜起,工厂转入战时状态!\"叶明提高声音,\"三班轮换,人停机器不停!我们要在半个月内,打造出足够五千人用的兵器!\"
铁塔上前一步,粗犷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弟兄们,叶将军在边关带着咱们的父兄子弟浴血奋战,咱们在后方难道连几把像样的刀剑都造不出来吗?\"
\"造得出来!\"人群中一个年轻工匠高声喊道。
\"对!造得出来!\"更多人附和。
叶明抬手示意安静:\"工钱按三倍算,伙食顿顿有肉!完成目标,每人另赏十两银子!\"
欢呼声顿时响彻夜空。叶明知道,爱国情怀要有,真金白银更不可少。
散会后,工厂立刻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般运转起来。叶明和铁塔在核心车间亲自督战,这里正在打造最关键的枪头和箭头。
\"少爷,按您给的图纸,新式枪头加了血槽,刺入后更难拔出。\"铁塔拿起一个刚淬火完成的枪头展示,\"就是锻造工艺复杂,一个熟练工一天最多能做二十个。\"
叶明检查着枪头质量:\"先做一千个应应急,剩下的改用简化版。箭头呢?\"
\"那个快多了,水轮机冲压一天能出三百个。\"铁塔指向另一个车间,\"就是箭杆得外购,咱们没那么多木工。\"
\"这事我来解决。\"叶明掏出个小本子记下,\"刀剑方面呢?\"
\"按照您改良的'百炼法',折叠锻打次数减少,但加入了那个...那个...\"
\"夹钢工艺。\"叶明提醒道。
\"对!就是中间夹一层硬钢,既保证刃口锋利,又不会太脆。\"铁塔兴奋地说,\"第一批三百把已经完成,就等装柄了。\"
叶明满意地点头。这些改良工艺虽然比不上现代钢材,但已经远超这个时代的平均水平。大哥和他的将士们拿到这些兵器,至少不会在装备上吃亏。
\"铁塔,从今天起,所有成品兵器都要刻上这个标记。\"叶明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保家卫国\"四个字。
\"明白!\"铁塔郑重地接过,\"弟兄们一定用心刻。\"
安排好生产,叶明马不停蹄地赶往商会议事厅。周世昌和商会几位主要成员已经等候多时。
\"周老板,情况有变。\"叶明刚落座就直奔主题,\"卢家盯上了我们的运输线,原计划行不通了。\"
周世昌眉头紧锁:\"叶公子,我那批货已经装车,若是耽搁久了,恐怕...\"
\"不必耽搁。\"叶明展开一张地图,\"我们分兵三路。周老板的商队依然走官道,但只带三成货物,其余七成由我的商会分两路运送:一路走水路,经运河北上;另一路走西线山路,虽然难行,但胜在隐蔽。\"
商会副会长老赵挠头:\"少爷,西线要经过黑虎山,那里最近有山匪出没...\"
\"正因如此,卢家才不会想到我们敢走那条路。\"叶明冷笑,\"况且,我会派二十名好手护送,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等闲山匪不在话下。\"
周世昌若有所思:\"叶公子此计甚妙。不过我那三成货若被查获...\"
\"周老板放心,你那队全是真正的农具。\"叶明露出狡黠的笑容,\"就算卢家把车拆了也查不出什么。至于真正的兵器...\"
他压低声音,详细解释了伪装方案——将枪头伪装成犁铧配件,刀剑藏在加厚车板夹层中,箭头混装在粮袋里。众人听完,纷纷竖起大拇指。
议事结束已是三更天,叶明却还不能休息。他来到后院马厩,这里静静站着三十多匹高大健壮的草原马,毛色油亮,四肢修长有力。
第552章 遇袭
\"少爷,您来了。\"马夫老孙连忙上前,\"照您的吩咐,又挑了十匹最好的出来,单独喂养训练。\"
叶明走近一匹纯黑的骏马,那马儿不但不怕人,反而亲热地用鼻子蹭他的手。这是典型的优质战马特征——胆大温顺,易于驾驭。
\"关外那边有什么消息?\"叶明一边检查马匹状况一边问。
老孙压低声音:\"胡人使者说,只要我们再给三十车糖,还能换五十匹这样的好马。但他们只等半个月,过期不候。\"
叶明眉头紧锁。糖是他利用现代技术秘密生产的暴利商品,也是换取战马的重要筹码。问题是现在卢家盯得紧,大规模运送糖风险太大。
\"告诉使者,二十车糖,加十车烈酒,换六十匹马。\"叶明思索片刻后道,\"但交货地点改在黑石谷,时间定在十天后。\"
老孙瞪大眼睛:\"黑石谷?那不是...\"
\"正是两不管地带。\"叶明冷笑,\"卢家的手伸不到那里,胡人也耍不了花样。\"
回到书房,叶明发现李天宝已经等在门口,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你怎么起来了?\"叶明皱眉,\"伤还没好利索呢。\"
李天宝挺直腰板:\"少爷,小的已经没事了。听说您要往边关送马,这差事请交给小的吧!\"
叶明本想拒绝,但看到少年眼中的坚毅,又想到马队确实需要可靠的人带领,终于点头:\"好,但你必须带上王大夫配的药,每天按时服用。\"
\"谢少爷!\"李天宝兴奋地行礼,\"小的保证把马一匹不少地送到大少爷手上!\"
接下来的日子,叶明如同陀螺般忙得团团转。白天要监督兵器生产,协调各方运输;晚上要核算账目,安排糖和战马的秘密交易;还要抽空去探望李天宝的训练情况——这小子伤刚好就天天跟着马队练习骑射,进步神速。
十天后,第一批兵器伪装妥当,准备启程。
\"记住,遇到关卡检查,就拿出这份文书。\"叶明将盖有工部大印的通行证交给周世昌,\"上面写明了这是送往北疆军屯的新式农具,一般官员不敢阻拦。\"
周世昌郑重地收好文书:\"叶公子放心,周某行走江湖二十余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另一边,李天宝也整装待发。三十匹战马加上二十匹驮马组成的马队,看起来蔚为壮观。每匹马都配备了叶明设计的改良马鞍和马蹄铁,长途跋涉也不易受伤。
\"天宝,这封信务必亲手交给我大哥。\"叶明将一封火漆封好的信交给少年,\"路上小心,宁可慢些,也要安全。\"
\"少爷放心!\"李天宝将信贴身收好,\"小的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马和信送到!\"
目送两支队伍先后离开,叶明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些兵器和战马对边关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边境百姓的平安。
回到工厂,叶明亲自参与最后一批兵器的质检工作。每一把刀剑,每一个枪头,他都仔细检查,确保没有瑕疵。在每件兵器的隐蔽处,都刻着\"保家卫国\"的小字,旁边还有一个\"叶\"字标记——这是他对将士们的承诺,也是叶家的荣耀。
\"少爷,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铁塔端来一碗热汤,\"剩下的我来盯着,您去歇会儿吧。\"
叶明摇摇头:\"等这批货装完车再说。\"他喝了口汤,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王铁有消息吗?\"
铁塔脸色一沉:\"还在卢家庄子上,听说升了小管事,专门负责盯着咱们的商队。\"
\"让他盯。\"叶明冷笑,\"等他知道真相时,我们的货早就到边关了。\"
最后一辆货车在夜幕掩护下悄然离开工厂。这是最关键的第三批货,走的是最危险的西线山路。叶明特意选派了三十名精锐护卫,由铁塔亲自带队。
\"记住,遇到官兵就亮出国公府令牌,遇到山匪...\"叶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护卫队长咧嘴一笑:\"少爷放心,弟兄们手痒着呢。\"
送走所有运输队,叶明终于能喘口气。他回到书房,正准备休息片刻,福伯却匆匆赶来:\"少爷,刚收到飞鸽传书,周老板的商队在青龙峡被拦下了!\"
叶明猛地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两个时辰前。\"福伯递上一张小纸条,\"拦人的不是官府,是一伙蒙面人,看样子像是...\"
\"卢家的私兵。\"叶明冷声接话,\"果然忍不住动手了。\"
\"要不要派人去救?\"福伯担忧地问。
叶明摇摇头:\"不必,周老板那边都是真农具,查不出什么。我担心的是...\"他话未说完,又一只信鸽落在窗台上。
这封信更简短:\"西路遇伏,黑虎寨。\"
叶明脸色骤变——这是铁塔的暗号,西线运输队遇到埋伏了!而且不是普通山匪,是黑虎寨的人。问题是,黑虎寨与卢家素有勾结,这绝不是巧合。
\"福伯,备马!再点二十个好手,全副武装!\"叶明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佩剑,\"护卫队他们有危险!\"
叶明心急如焚,西山运输队遇袭的消息如重锤般砸在他心头。
他马不停蹄地找到父亲叶凌云,言辞恳切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爹,西山运输队危在旦夕,得赶紧救援!”
叶凌云也深知事情的严重性,那是送的兵器,他当即便调了一队精锐骑兵。
骑兵们跨上骏马,马蹄声声如战鼓擂动,向着西山疾驰而去。一路上,尘土飞扬,他们风驰电掣,仿佛与风赛跑。
赶到西山时,运输队正被一群悍匪围攻,形势岌岌可危。
带头的骑兵大喝一声:“休得猖狂!”挥舞着长刀冲进敌阵。骑兵们紧跟其后,如一把把利刃插入匪群。他们左冲右突,长刀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花。
悍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救援打乱了阵脚,一时慌了神。
运输队的护卫们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呐喊着反攻。叶明身先士卒,冲入混战之中,他的剑招凌厉,精准地刺向敌人。骑兵们配合默契,形成一个个小的战斗方阵,将悍匪分割包围。
经过一番激烈的拼杀,悍匪们渐渐抵挡不住,开始溃逃。骑兵们乘胜追击,将大部分悍匪歼灭。
运输队的危机解除了,随后叶明也安排了一小队骑兵打扮成镖局的人跟着护卫队一起出发。
第553章 铁矿危机
\"少爷,库存的铁矿石只够用五天了。\"
铁塔的汇报让叶明手中的茶杯一顿。他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自从三批兵器成功运往边关后,他本以为能松口气,没想到原料危机来得这么快。
\"崔家铁矿那边呢?\"叶明问道,\"不是已经接管了他们两处矿山吗?\"
\"是接管了,但...\"铁塔搓着粗糙的大手,\"那两处都是老矿,出矿量本来就少。工人们说,矿脉快采尽了。\"
叶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钢铁工厂的烟囱依然冒着浓烟,工人们进进出出,一片繁忙景象。但若没有铁矿石,这一切很快就会停摆。
\"先减少农具生产,集中保障兵器的铁料供应。\"叶明迅速做出决定,\"另外,把工坊里所有废铁都收集起来回炉。\"
铁塔点头记下,又补充道:\"少爷,还有件事。最近矿上老出事,不是矿道塌方,就是工具丢失。工人们都在传,说这是...是矿神发怒。\"
\"矿神发怒?\"叶明挑眉,\"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七八天。\"铁塔压低声音,\"小的觉得不对劲,像是有人捣鬼。\"
叶明眼神一冷。七八天前,正是卢家在朝堂上发难失败的时候。这两件事若说没有关联,鬼都不信。
\"加派护卫,日夜巡逻。特别是晚上,要盯紧所有进出矿区的人。\"
叶明吩咐道,\"另外,找几个可靠的老师傅,我要亲自去矿上看看。\"
铁塔领命而去。叶明立刻让李天宝备马,准备前往太子府商议对策。
太子李君泽听完叶明的汇报,眉头紧锁:\"铁矿短缺确实棘手。兵部控制的几处大矿都被卢家把持,根本不会卖给我们。\"
\"所以我们必须自给自足。\"叶明展开一张地图,\"我查过典籍,京城往西二百里的苍云山脉曾有铁矿开采记录,但五十年前就废弃了。\"
\"苍云矿?\"太子回忆道,\"我记得是因为矿难频发,加上矿石品质不佳才废弃的。\"
\"表面原因是这样。\"叶明压低声音,\"但我查到一些野史记载,当时负责矿务的官员与卢家有姻亲关系,而苍云山地契原本属于前朝一位将军,后来被卢家吞并。\"
太子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卢家故意废弃了一座好矿?\"
\"很有可能。我想亲自去勘察一下。\"叶明指着地图,\"但在这之前,必须确保现有矿山的产量。我打算改进采矿技术,提高效率。\"
\"采矿技术也能改进?\"太子惊讶道。
叶明笑了:\"表哥别忘了,我可是'天工传人'。\"这是他给自己编造的身份,用来解释那些超前的知识。
两人商议至深夜,制定了双管齐下的计划:太子负责从工部调拨一批\"农具生产急需\"的铁料应急,同时派心腹查阅苍云矿的原始记录;叶明则亲自去崔家矿山,解决生产问题。
第二天一早,叶明带着李天宝和几名护卫来到城外的崔家老矿。这座矿山已经开采了三十多年,矿洞深入山腹,阴暗潮湿。
\"少爷小心脚下。\"矿主老崔——原是崔家的远亲,现在归顺了叶明——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前面就是主矿脉了,最近出矿越来越少。\"
叶明借灯笼的光亮观察矿壁。岩石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铁矿石纹路,但确实稀薄了许多。更令他注意的是,矿道的支撑木架已经腐朽,随时有坍塌风险。
\"这些支撑多久没换了?\"叶明问道。
老崔面露难色:\"回少爷,崔家...呃,以前那位崔老爷为了省钱,有五年没换新木了。\"
五年!叶明暗骂崔家黑心。这哪是采矿,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
\"立刻停止开采,先更换所有支撑。\"叶明果断下令,\"用新伐的松木,按我画的图纸加固。\"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上面画着改良的矿道支撑结构,采用三角形加固原理,远比传统的简单横梁稳固。
老崔接过图纸一看,眼睛瞪得溜圆:\"这...这结构妙啊!少爷从哪学来的?\"
\"书上看的。\"叶明随口应付,\"另外,矿工用的工具也要更新。铁塔!\"
铁塔连忙上前:\"少爷吩咐。\"
\"回工厂后立刻打造三十把这种鹤嘴锄。\"叶明又展示一张图纸,\"刃口加钢,重量减轻,但冲击力更强。\"
视察完矿道,叶明又来到矿石运输区。看到工人们用背篓一趟趟往外背矿石,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种效率低下的方式,难怪产量上不去。
\"老崔,找木匠来,我要做几个矿车。\"叶明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出简易轨道矿车的设计,\"在矿道里铺设木轨,这样一车能运十背篓的矿石,还省力。\"
老崔和周围的矿工看得目瞪口呆。这种运输方式他们闻所未闻,但一听就知道能大大减轻劳动强度。
\"少、少爷,这能行吗?\"一个满脸煤灰的老矿工小心翼翼地问。
\"试试不就知道了?\"叶明笑道,\"如果成功,你们的工钱涨三成。\"
工人们顿时欢呼起来。叶明趁机问道:\"对了,听说最近矿上不太平?\"
欢呼声戛然而止。工人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老矿工开口:\"回少爷,确实怪事连连。工具莫名其妙失踪,矿道无缘无故塌方...大伙儿都说,是咱们换了东家,矿神不高兴了。\"
\"放屁!\"铁塔忍不住骂道,\"哪来的矿神,分明是...\"
叶明抬手制止他,和颜悦色地问老矿工:\"老师傅,您在矿上干多少年了?\"
\"回少爷,小老儿自打十六岁就在这矿上,如今已经四十三年了。\"老矿工答道。
\"那您一定知道矿上的每一寸土地。\"叶明继续引导,\"依您看,这些'怪事'都发生在什么地方?\"
老矿工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少爷这一说,还真是!全在主矿脉往西那片区域,那边矿石质量最好,但最近塌方最频繁。\"
叶明与铁塔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有人捣鬼!
\"老师傅,能带我去看看那片区域吗?\"
在老矿工带领下,叶明来到主矿脉西侧。这里的矿道明显比别处更潮湿,岩壁上还有新鲜的开凿痕迹。
\"这些痕迹...\"叶明凑近观察,\"不是正常采矿留下的。\"
老矿工也发现了异常:\"少爷明鉴,这像是...有人在故意破坏矿壁结构!\"
正说着,李天宝突然从一条岔道跑出来:\"少爷!那边发现了个可疑的东西!\"
第554章 苍云矿争夺战
众人跟随李天宝来到一条偏僻的支巷,只见角落里堆着几件奇怪的铁器——一个带尖头的铁棍,几个形状古怪的楔子。
\"这是...\"老矿工拿起铁棍看了看,脸色大变,\"破壁凿!这是专门用来破坏矿壁的工具!\"
铁塔一把抓过工具:\"好啊,果然有人捣鬼!\"
叶明仔细检查工具,在铁棍尾部发现一个模糊的刻痕——\"卢\"字的一半。
\"看来我们的卢尚书对采矿也很感兴趣啊。\"叶明冷笑道,\"老崔,从今天起,每个下矿的工人都要登记,出来时检查随身物品。另外,夜间加派双倍护卫。\"
回到矿山驻地,叶明立即着手实施改革。木匠们按照他的设计赶制矿车和轨道,铁匠则打造新式采矿工具。他还设计了一套滑轮提升系统,用于将矿石从深矿快速运到地面。
三天后,第一段试验轨道铺设完成。当装满矿石的矿车轻松滑下轨道时,围观的矿工们发出阵阵惊叹。
\"神了!这一车能顶我跑十趟!\"
\"以后不用累断腰了!\"
\"叶少爷真是活神仙!\"
老矿工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少爷,小老儿挖了一辈子矿,从没见过这么省力的法子!\"
效率的提升立竿见影。新工具和运输系统投入使用后,矿山日产量增加了五成,而且工人劳动强度大大降低。叶明趁热打铁,宣布按产量发放奖金,工人们的干劲更足了。
然而好景不长。第七天夜里,矿山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有人毁了一段主轨道!
叶明连夜赶到现场,只见精心铺设的轨道变成了一堆碎木,连带着矿车也摔成了废铁。
\"少爷,抓到一个可疑的人!\"护卫押着一个瘦小男子走过来。
那人衣衫褴褛,看起来像个普通矿工,但叶明注意到他的手掌异常光滑,根本没有长期采矿留下的老茧。
\"谁派你来的?\"叶明直截了当地问。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李天宝突然上前,一把扯开他的衣领——锁骨位置赫然有一个青色的卢家烙印!
\"卢家的死士。\"铁塔倒吸一口冷气,\"专门干脏活的。\"
叶明示意护卫把人带下去严加看管,然后对铁塔道:\"加强所有矿山的防卫,特别是夜间的。另外,明天我亲自审问这个人。\"
第二天一早,叶明正准备提审那名奸细,老矿工却神秘兮兮地找上门来。
\"少爷,小老儿有件东西要给您看。\"老矿工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
\"这是...\"
\"小老儿祖父留下的。\"老矿工压低声音,\"上面标着苍云山脉真正的富矿脉位置。当年卢家为了霸占矿山,故意说矿脉枯竭,还害死了不少知情人。我祖父侥幸逃脱,留下了这张图。\"
叶明仔细查看地图,心跳加速。图上清晰地标注着几条主矿脉的位置,与官方记载完全不同!
\"老师傅,这图能借我用用吗?\"叶明诚恳地问。
老矿工却将地图塞进叶明手中:\"少爷善待矿工,革新技艺,这图合该给您。只求少爷一件事——若真找到好矿,别忘了我那些穷兄弟。\"
叶明郑重地收下地图:\"我向您保证,只要有我叶明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矿工兄弟们!\"
送走老矿工,叶明立刻派人去请太子。这张地图可能是扭转局面的关键!但就在此时,李天宝慌慌张张地跑来:
\"少爷,不好了!那个卢家奸细...他咬舌自尽了!临死前说...说卢家已经派人去苍云山了!\"
叶明脸色骤变。卢家怎么会知道苍云山的事?除非...他们一直在监视太子府!
\"备马!\"叶明一把抓起地图,\"立刻去太子府,然后直奔苍云山!\"
\"快!前面左转!\"
叶明伏在马背上,耳边风声呼啸。苍云山的山路崎岖难行,乱石嶙峋中,他的坐骑却如履平地——这匹来自关外的黑色骏马不愧是用三十车糖换来的宝贝。
身后,李天宝和十二名精锐护卫紧随不舍。更远处,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喝声——卢家的人果然抢先一步到了苍云山!
\"少爷,前面没路了!\"李天宝大喊。
叶明勒住马缰,眼前是一道陡峭的山崖。他迅速掏出老矿工给的地图扫了一眼,目光锁定在崖壁上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下马!把马藏到林子里,人跟我来!\"
众人迅速行动。叶明带头钻入那道狭窄的山缝,里面竟是一条隐秘的小径,蜿蜒通向山腹。刚走出不远,就听见后方追兵的马蹄声呼啸而过。
\"少爷,您怎么知道这里有路?\"李天宝小声问,手里紧握着已经上弦的弩箭。
\"地图上有标记。\"叶明擦了把汗,\"这是当年矿工们为躲避卢家追杀挖的逃生通道。\"
山缝越走越宽,最终豁然开朗——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山谷出现在眼前。谷底散落着几个破旧的木棚和锈迹斑斑的采矿工具,显然已经废弃多年。
\"就是这里。\"叶明快步走向山谷北侧的石壁,\"按地图标注,主矿脉应该在这后面。\"
铁塔上前用铁镐敲了敲岩壁,发出沉闷的回响:\"少爷,听起来后面是空的!\"
\"敲开它。\"叶明跟铁塔说道,随后铁塔从行囊中取出锤子准备开砸。
第555章 得手
叶明又吩咐\"用力要精确,只要弄开个口子就行。\"
正当铁塔布准备开始的时候,山谷入口处突然传来喊叫声——卢家的追兵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准备迎敌!\"叶明厉声喝道,\"天宝,带五个人占据高处!其他人找掩体!\"
护卫们迅速散开。叶明则躲在一块巨石后,仔细观察来袭的敌人——约二十人,全部黑衣蒙面,但行动间颇有章法,明显是训练有素的私兵。
\"放箭!\"
随着叶明一声令下,六支弩箭从不同角度射向敌人。惨叫声中,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其余人立刻散开寻找掩护。
\"少爷,他们的装备...\"李天宝从高处打手势示意。
叶明眯起眼睛。那些黑衣人手中的弓弩造型奇特,比常见的制式要精巧许多,箭头上还泛着诡异的蓝光——淬了毒!
\"卢家真是下血本了。\"叶明冷笑。他打了个手势,护卫们立刻换上特制的钢头箭——这是工厂最新产品,穿透力是普通箭矢的两倍。
\"放!\"
第二轮齐射更加致命。五名黑衣人还没找到掩体就被射穿胸膛。剩余的人明显慌了神,开始向后撤退。
\"别让他们跑了!\"叶明喝道,\"留几个活口!\"
护卫们如猛虎出笼,扑向溃逃的敌人。叶明则留在原地,紧张地看着铁塔那边——炸药已经布置完毕,引线正在滋滋燃烧。
\"趴下!\"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碎石飞溅。待烟尘散去,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成了!\"铁塔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却满脸兴奋。
叶明快步上前,举起火把往洞里一照——暗红色的矿脉在火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宛如一条巨龙蜿蜒向山腹深处。这矿脉的含铁量肉眼可见地高于崔家那些老矿!
\"少爷!抓到一个头目!\"李天宝押着一个黑衣人走来,那人右腿中箭,走路一瘸一拐。
叶明一把扯下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陌生而狰狞的脸:\"卢家派你们来干什么?\"
那人狞笑:\"叶公子何必多问?这苍云矿是我卢家祖产,你们休想染指!\"
\"祖产?\"叶明冷笑,\"五十年前你们用卑劣手段强取豪夺,害死多少矿工?如今还敢大言不惭!\"
他转向铁塔,\"把人绑了,连同那些缴获的武器一起,送到太子府去。\"
三日后,朝堂之上。
\"陛下,臣有本奏!\"卢远山手持玉笏,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叶明擅自毁坏苍云山,破坏龙脉,其心可诛啊!\"
李云轩皱眉:\"叶明,可有此事?\"
叶明不慌不忙出列:\"回陛下,臣确实在苍云山进行了小规模开采,但绝非破坏龙脉,而是为了勘探矿脉。\"
他取出一份奏折呈上,\"这是工部徐大人共同署名的勘探报告,证实苍云山确有丰富铁矿,可解军需之急。\"
太子李君泽适时出列:\"父皇,边关战事吃紧,兵器打造急需铁料。儿臣建议即刻开采苍云矿,以应国需。\"
\"陛下!\"卢远山急了,\"苍云山乃臣祖上...\"
\"卢爱卿。\"李云轩打断他,\"朕记得苍云山地契早在先帝时就已收归国有,何时成了你卢家祖产?\"
卢远山顿时语塞。叶明心中暗笑——这正是他和太子事先查好的关键。当年卢家虽然霸占了矿山,却因做贼心虚,始终没敢正式过户地契。
\"此事已决。\"李云轩一锤定音,\"苍云矿即日起由工部监管,优先供应边军兵器所需。叶明既已探明矿脉,便负责前期开采事宜。\"
退朝后,卢远山从叶明身边经过时,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小子,别高兴得太早!\"
叶明微笑拱手:\"卢尚书放心,我一定'好好'开采,不负朝廷重托。\"
拿到开采令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半个月,叶明几乎住在了苍云山,亲自督导矿场建设。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他设计的生产线更加完善——水力破碎机将大块矿石粉碎,轨道矿车系统贯穿整个矿区,甚至连工人宿舍都按现代理念设计,保证通风采光。
然而,卢家的阻挠也接踵而至。
第一天,几个\"矿工\"试图在矿道支撑木上做手脚,被日夜巡逻的护卫当场抓获。
第三天,有人在山下村庄散布谣言,说矿场触怒山神,将引发瘟疫。叶明直接请来太医署的官员,当众检测水质和环境卫生,粉碎谣言。
最危险的是第七天夜里,一队黑衣人偷袭矿场,企图烧毁刚刚建好的水力机械。幸好李天宝机警,提前发现异常,反将对方引入埋伏圈,生擒五人。
\"少爷,这些人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铁塔擦着脸上的血迹汇报道。
叶明检查着缴获的武器:\"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派的。\"他拿起一把精致的短刀,刀柄上刻着微小的卢家徽记,\"把这些连同俘虏一起送到京城,交给太子处理。\"
随着一批批矿石运往钢铁工厂,叶明的兵器生产重新步入正轨。更令他欣喜的是,苍云矿的矿石品质极佳,含铁量高出崔家矿三成不止,冶炼出的钢材质量也更好。
\"少爷,最新一批枪头已经完成。\"铁塔兴奋地报告,\"用了苍云矿的铁料,淬火后韧性更好了!\"
叶明检验着样品,满意地点头:\"立刻加大产量。另外,把我们的农具也升级换代,就用这批好铁。\"
\"农具也用这么好的铁?\"铁塔有些不解。
\"当然。\"叶明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们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用苍云矿的铁打造的农具有多耐用。特别是...卢尚书家的农庄,一定要送几套上好的去。\"
铁塔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少爷高明!气死那老狐狸!\"
果不其然,当叶记商号推出的\"苍云系列\"农具风靡京城时,卢远山气得称病不朝。
更让他吐血的是,兵部因叶明供应的兵器质量上乘,竟然削减了从卢家矿场的采购量,转而大量订购苍云矿的铁料。
第556章 间谍老黄
一个月后的朝会上,李云轩当众表彰叶明:\"叶明督办的苍云矿成效显着,不仅解决军需之急,更充实国库。着即加封为工部员外郎,兼领矿务司事。\"
\"谢陛下隆恩!\"叶明跪拜领旨,虽然他不想当官,但是余光瞥见卢远山那张铁青的脸,心中还是无比畅快。
退朝后,太子邀叶明到东宫小聚。
\"表弟这一仗打得漂亮!\"李君泽举杯相庆,\"你可知卢家这一个月损失了多少?光是兵部的订单就少了三成!\"
叶明笑着饮尽杯中酒:\"这才刚开始。我已经派人勘测苍云山脉其他区域,很可能还有更大的矿脉。\"
\"不过卢家不会善罢甘休。\"太子放下酒杯,神色转为凝重,\"据密报,卢远山最近频繁与北狄使者秘密会面。\"
\"北狄?\"叶明眼神一冷,\"他想通敌卖国?\"
\"暂时没有确凿证据。\"太子摇头,\"但以卢家的性子,正面斗不过,很可能会使阴招。你最近要格外小心,特别是运输线路。\"
叶明郑重点头:\"我会加强戒备。对了,大哥那边有消息吗?\"
\"正要告诉你。\"太子压低声音,\"叶秋来信说,北狄大军有异动,似乎准备大举进犯。他让你尽快运送最后一批兵器,特别是那种新式弓箭。\"
叶明立刻起身:\"我这就回工厂督办。另外...\"他犹豫片刻,\"我有个想法,或许能一举解决卢家这个麻烦。\"
\"哦?\"太子眼前一亮,\"说来听听。\"
叶明凑近太子耳边,低声细语良久。太子的表情从惊讶到沉思,最后化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妙计!不过风险不小。\"
\"值得一试。\"叶明目光坚定,\"若能成功,不仅能除掉卢家这个祸害,还能为边关赢得至少三年的和平。\"
当夜,叶明密令铁塔加快最后一批兵器的生产,同时派李天宝去联系江南商队的周世昌,安排一条全新的秘密运输路线。
而此时的卢府密室内,卢远山正与一个身着胡服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
\"大人放心,只要那批货按时送到,我主承诺的条件绝不会变。\"胡服男子信誓旦旦。
卢远山阴沉着脸:\"告诉你们大汗,我要的不只是叶明的人头,还有整个边关的掌控权!\"
\"这是自然。\"胡服男子微笑,\"不过,我家大汗希望先看到您的...诚意。\"
卢远山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这是边关布防图,上面标明了最薄弱的环节。三日后,还会有一批'特别'的粮草从苍云山附近经过,届时守军会...松懈。\"
胡服男子满意地收下地图:\"合作愉快,卢大人。\"
窗外,一道黑影悄然掠过,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国公府的后门被轻轻叩响。
\"谁?\"值夜的家丁警觉地按住腰刀。
\"黄瓜茄子价几何?\"门外传来沙哑的声音。
家丁一愣,随即低声回应:\"三文一斤,五文两斤。\"
暗号对上了。家丁迅速拉开门闩,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闪身而入,浑身散发着马厩特有的草料和粪便气味。
\"快带我去见叶少爷!紧急军情!\"老汉声音急促,脏兮兮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书房里,叶明正伏案研究苍云矿的扩建图纸,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来。当看清来人时,他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老黄?\"
这位卢府的马夫是叶明安插的暗桩?不,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老黄在卢家已经待了十几年,远早于他穿越来的时间。
\"少爷。\"老黄草草行了一礼,从怀中掏出一个沾着马粪的油纸包,\"太子殿下命我即刻将此物交给您,说是生死攸关。\"
叶明接过油纸包,刺鼻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拆开层层包裹,里面是一封密信和半块干粮。
密信上是李君泽熟悉的笔迹,只有寥寥数字:\"粮中有毒,速救边关。\"
而那半块干粮看起来与寻常军粮无异,但凑近闻时,隐约有股苦杏仁的味道。
\"这是...\"
\"卢家送往边关的粮草。\"老黄声音压得极低,\"三日前已出发,走的是西线官道,共五十车。表面是卢家'捐'给边军的,实则每袋粮都掺了'断肠散'。\"
叶明瞳孔骤缩。断肠散,无色无味,服用后三日发作,初时腹痛如绞,继而脏腑溃烂,无药可解。
\"确定是送往边关?\"
\"千真万确。\"老黄重重点头,\"老奴亲耳听见卢尚书嘱咐心腹,务必让叶秋将军'亲自验收'。\"
叶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好个卢远山,这是要置大哥于死地啊!边关将士若吃了这毒粮,北狄大军趁虚而入...
\"粮队现在到哪了?\"
\"按脚程算,应该快到黑水河了。\"老黄估算道,\"卢家派了重兵护送,打着犒军的旗号,沿途州县都不敢细查。\"
叶明迅速展开地图,手指沿着西线官道移动。黑水河距离边关还有四天路程,而距离京城...
\"已经出发三天了!\"叶明猛地拍桌,\"必须追上他们!\"
\"少爷,老奴还有一事禀报。\"老黄神色更加凝重,\"卢尚书昨日秘密接见了北狄使者,约定半月后大举进攻。那使者走时,带走了边关布防图。\"
叶明胸口如遭重击。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卢家不仅想毒杀大哥,还要引北狄入关!这是通敌卖国!
\"老黄,你先回卢府,免得引人怀疑。\"叶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份情报太重要了,太子知道吗?\"
\"殿下已经知晓,正在安排应对之策。\"老黄躬身准备告辞,又犹豫了一下,\"少爷,老奴身份恐怕...已经暴露。今早卢尚书突然问起我这几年休假都去了哪...\"
叶明心头一紧。老黄在卢家潜伏十余年,是太子最重要的暗桩之一。若因此牺牲...
\"你现在就回来吧,别再回卢府了。\"
老黄却摇摇头,露出视死如归的微笑:\"老奴还得回去。卢家今日新到了一批'药材',殿下命我务必查清存放地点。少爷放心,老奴这条贱命不值钱,边关数万将士的性命才要紧。\"
不等叶明再劝,老黄已经转身离去,佝偻的背影很快融入夜色中。
叶明立刻唤来李天宝:\"马上集合'疾风队',全副武装,准备七日干粮!\"
\"少爷,要出动疾风队?\"李天宝瞪大眼睛。这支由三十名精锐骑兵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是叶明仿照现代特种部队让他爹偷偷训练的,平日极少出现在外人眼前。
\"对,情况紧急,你亲自带队,务必在两日内追上那支粮队!\"叶明快速写下两道手令,\"追上后,若粮队还未交接,直接亮出国公府令牌扣押;若已经交接...\"
他顿了顿,声音发硬,\"就去找大少爷,让他千万别碰那些粮食!\"
李天宝郑重点头,将手令贴身收好:\"小的这就去办!\"
\"等等。\"叶明又写了一张纸条,\"用信鸽先送这条消息给大哥,让他提前防备。\"
送走李天宝,叶明立刻赶往太子府。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他的马蹄声急促如雷。
太子显然也在等消息,书房灯还亮着。
第557章 亲自去边关
听完叶明的汇报,李君泽脸色阴沉如水:\"老黄冒险送出情报后,我就派了另一名暗桩跟踪北狄使者。那使者没回北狄大营,而是去了...苍云山方向。\"
\"苍云山?\"叶明一怔,\"难道卢家在那里还有埋伏?\"
\"更糟。\"太子取出一张地图,\"你看,苍云山北麓有条小路,可直通边关后方。若北狄从此处偷袭...\"
叶明倒吸一口冷气。这条小路在地图上几乎看不见,若非太子标注,根本不会注意到。若敌军从此偷袭,边关守军腹背受敌,再加上毒粮...
\"必须警告大哥!\"
\"已经用密语发信了。\"太子按住叶明发抖的手,\"但现在最危险的是老黄。他若暴露,卢远山绝不会让他活到天亮。\"
仿佛印证太子的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那是卢府方向的警钟!
\"不好!\"太子猛地站起身,\"老黄出事了!\"
叶明抓起佩剑就要往外冲,被太子一把拉住:\"冷静!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可老黄他...\"
\"他是死士,早就有觉悟了。\"太子声音低沉,\"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让他的牺牲白费。\"
叶明痛苦地闭上眼睛。又一个忠诚的人因他而死...
\"报——\"一名侍卫匆忙进来,\"卢府走水了!火光冲天!\"
叶明和太子冲到院中,只见卢府方向果然火光熊熊,将半边夜空都染红了。更诡异的是,火势似乎集中在某个特定区域。
\"那是...卢家祠堂?\"叶明眯起眼。
太子突然明白了什么,低声叹道:\"老黄这是...死也要拉卢家祖宗垫背啊...\"
......
卢府祠堂的大火直到天明才被扑灭。这场蹊跷的火灾不仅烧毁了卢家供奉了十几代的祖宗牌位,更诡异的是,人们在废墟中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旁边还有块未完全熔化的铁牌——正是卢家密探的标识!
卢远山气得当场吐血,严令封锁消息。但如此大事,岂能瞒得住?不到午时,\"卢家遭天谴,祖宗牌位被雷劈\"的流言就传遍了京城。
而此时的叶明,已经顾不上关心卢家的闹剧了。他正在钢铁工厂督造最后一批送往边关的兵器,同时焦急地等待李天宝的消息。
\"少爷,信鸽回来了!\"铁塔急匆匆地跑来,手里抓着一只灰羽信鸽。
叶明一把抓过鸽腿上的信筒,抽出纸条。上面是李天宝潦草的字迹:\"粮队已截,未交接。大少爷已知情,设伏以待。卢家另有粮队走小路,已派兵追击。\"
叶明长舒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另有粮队?卢家这是做了两手准备!
\"铁塔,立刻准备二十辆空车,装上咱们的好粮食,我要亲自押送!\"
\"少爷,这太危险了!\"铁塔急得直搓手,\"您不是说北狄随时可能进攻吗?边关现在...\"
\"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叶明斩钉截铁,\"大哥那边缺粮少兵,我必须去!\"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叶明亲自率领运输队出发,车上满载着兵器、粮草和药品。为防卢家拦截,他特意选了东线绕行,虽然多走两天,但相对安全。
临行前,太子匆匆赶来送行:\"表弟,刚收到密报,卢远山昨日秘密离京,说是回祖籍祭祖,实则往北去了。\"
\"北狄大营?\"叶明冷笑,\"这是要亲自引狼入室啊!\"
\"我已命人跟踪,必要时...\"太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叶明摇头:\"留着他更有用。这种人,活着才能露出更多破绽。\"
太子若有所思地点头:\"路上小心。对了,老黄...他临终前用血在墙上写了两个字——'地窖'。\"
\"地窖?\"
\"我猜是指卢府有秘密地窖。\"太子分析道,\"已经派人去查了,但目前还没发现。\"
叶明将这个词牢记心中,拱手作别:\"表哥,京城就交给你了。若一切顺利,半月内我必带着大哥的捷报回来!\"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向着边关方向前进。叶明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出发的同时,一匹快马也从卢府侧门悄然离去,马背上的骑士怀中揣着一封密信,收件人是——北狄大汗。
而信的内容只有一行字:\"叶明已动身,按计划行事。\"
......
边关,叶秋大营。
叶秋放下望远镜,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来了。\"
副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尘烟滚滚,一支车队正缓缓驶来,旗号赫然是\"卢\"字。
\"将军,真要放他们进来?\"
\"当然。\"叶秋活动了下手腕,\"本将军可是很期待尝尝卢尚书'特地'送来的粮食呢。\"
副将忍不住笑了:\"伙房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了'特别'的接风宴。\"
\"很好。\"叶秋整了整铠甲,\"记住,一个都别放跑。尤其是那位'钦差大人',务必让他...吃饱喝足。\"
远处,卢家粮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浑然不知自己正驶入天罗地网。
第558章 到达边关
叶明站在国公府的书房里,看着叶凌云紧锁的眉头,沉声道:\"爹,边关情况紧急,大哥那边缺兵少粮,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叶凌云沉默片刻,手指轻叩桌面,最终叹了口气:\"你大哥性子刚烈,若知道卢家在粮草中下毒,必定震怒。你此去,不仅要稳住他,更要确保边关万无一失。\"
叶明郑重点头:\"儿子明白。\"
\"你娘那边……\"叶凌云欲言又止。
叶明苦笑:\"娘怕是不会轻易答应。\"
果然,当李婉清得知叶明要亲自前往边关时,眼眶瞬间红了:\"边关苦寒之地,又正值战事,你从未经历过行军打仗,若有个闪失……\"
叶明握住母亲的手,温声道:\"娘,儿子不是去冲锋陷阵的,只是押送粮草和兵器,确保大哥能安然守住边关。况且,李天宝和府中精锐护卫随行,路上不会有事。\"
李婉清知道拦不住他,只能含泪点头:\"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叶明郑重应下,转身走出房门时,听到母亲低声啜泣的声音,心里微酸,但脚步未停。
三日后,叶明的车队从京城出发。
三十辆马车满载着新打造的兵器、粮草和药品,由五十名精锐护卫护送。李天宝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叶明身侧,低声道:\"少爷,咱们走官道还是小路?\"
叶明眯眼看向远方:\"官道虽快,但卢家必定派人盯着,走西线山路,绕远些也无妨。\"
李天宝点头,立刻吩咐下去。车队缓缓驶出城门,向着西北方向前进。
一路上,叶明时刻警惕着可能的埋伏,但出乎意料的是,竟一路平安无事。直到第五日,他们终于与李天宝派出的斥候汇合。
\"少爷!\"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少爷已经扣下了卢家派来的粮队,但……\"
叶明眉头一皱:\"但什么?\"
斥候低声道:\"卢家派来的押粮官咬定是朝廷调拨的军粮,大少爷不好直接杀他,只能暂时关押。\"
叶明冷笑:\"卢家倒是狡猾,打着朝廷的名义送毒粮,若大哥真杀了押粮官,反倒成了抗旨。\"
李天宝担忧道:\"少爷,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叶明目光坚定:\"先去边关,见了大哥再说!\"
又行两日,远处终于出现边关巍峨的城墙。
叶明抬头望去,城楼上旌旗猎猎,守军严阵以待。而城门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大步走来——正是叶秋!
\"老三!\"叶秋声音洪亮,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你小子还真敢来?\"
叶明翻身下马,咧嘴一笑:\"大哥,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叶秋大步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好!来得正是时候!\"
兄弟二人并肩走向城门,叶明低声道:\"卢家的粮队,你扣下了?\"
叶秋冷哼一声:\"扣了,但没动他们,免得落人口实。\"
叶明点头:\"做得对。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批粮草,咱们得好好'用'。\"
叶秋侧目看他:\"你有主意?\"
叶明嘴角微扬:\"大哥,北狄人……应该很缺粮吧?\"
叶秋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小子!走,进城细说!\"
兄弟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内,而远处的荒野上,一阵风沙卷过,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小弟。怎么样?\"回到营地以后叶秋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路上可还顺利?\"
叶明笑着说道:\"大哥,遭遇三波袭击,折了十八个兄弟,但物资完好无损。\"
他抬头直视叶秋,然后递上一卷竹简,\"共运来粮食六万石,新式棉甲五千套,复合弓三千张,精钢兵器两千件,战马八百匹,另有药材四十车。\"
叶秋接过竹简时眉头微挑,显然没想到印象中纨绔的弟弟竟能将数目记得如此清楚。他粗粝的手指抚过竹简上工整的字迹,突然道:\"你字写得比从前好了。\"
\"人总会变的。\"叶明轻描淡写地带过,指向身后车队,\"大哥要不要先看看物资?特别是那些复合弓,射程可达二百步,比传统角弓远了五成。\"
叶秋眼中精光一闪,却摆手道:\"不急。先随我去看看你送来的银子都花在哪儿了。\"
他嘴角罕见地扬起一丝弧度,\"新募的七千儿郎,可都盼着见你这个财神爷呢。\"
叶明一怔。他穿越来没多久。大哥竟能扩军七千?看来他与太子合开的商行确实赚足了军费。
跟随叶秋进入大营,叶明立刻察觉到不同。原本按照他的想法,北疆的大营应该是破败简陋的,如今却帐篷整齐,道路平整,巡逻士兵精神抖擞。
远处校场上喊杀声震天,数千士兵正在操练。
\"这边。\"叶秋引着叶明登上了望台。居高临下,整个校场尽收眼底。约五千步兵排成整齐方阵,长枪如林;两侧各有一千骑兵来回穿梭,马术精湛;最引人注目的是后方三千弓弩手,齐射时箭雨遮天蔽日。
\"如何?\"叶秋难得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按你信中所说,全部招募边民子弟,身家清白,半数以上有狩猎经验。\"
叶明看得心潮澎湃。这些士兵比他想象的更加精锐,特别是那些弓手,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
\"多亏大哥练兵有方。\"叶明由衷赞叹,\"我在京城就听说,北疆'叶家军'的名头已经让突厥人闻风丧胆。\"
叶秋摇头:\"没有你和太子的银子,再好的兵也招不来。\"
他指向那些装备精良的骑兵,\"一套像样的马铠要二十两银子,朝廷拨的军费连草料钱都不够。\"
叶明心头一热。这半年来他殚精竭虑经营商行,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看着自己筹集的军费变成一支支寒光闪闪的长枪,一名名虎背熊腰的战士,这种成就感比赚多少钱都来得强烈。
\"大哥,我带了些新玩意儿,或许能让你如虎添翼。\"叶明忍不住卖了个关子。
叶秋果然来了兴趣:\"哦?除了信上说的那些,还有惊喜?\"
\"请大哥移步验货。\"叶明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粮车旁,叶明亲自掀开第一辆车的油布。
第559章 与叶秋的商谈
阳光下,五千套新式棉甲整齐码放,不同于传统的厚重铁甲,这些棉甲外观更接近劲装,只在关键部位有金属光泽闪烁。
\"这是...\"叶秋拿起一件仔细端详,突然瞳孔一缩,\"铁片夹在棉布中?\"
\"不错。\"叶明解释道,\"内衬特制薄铁片,用冲压法制成,重量只有传统铁甲四成,防护却不相上下。\"
他示意护卫穿上演示,\"更重要的是,北疆冬季极寒,这种棉甲内层填充了特殊棉絮,保暖性极佳。\"
叶秋看着护卫灵活地做出各种战术动作,眼中精光越来越盛:\"造价如何?\"
\"算上工钱,每套八两银子,比铁甲便宜四成。\"叶明得意地说,\"而且我改进了生产工艺,一个月能产出两千套。\"
叶秋罕见地露出笑容,重重拍了拍叶明肩膀:\"好小子!有你的!\"
接下来展示的复合弓更让叶秋震惊。这种借鉴现代复合弓理念设计的武器,通过滑轮组和特殊材质增加了射程和穿透力。
\"二百步内能穿透普通铁甲。\"叶明亲自演示,一箭射穿了百步外的靶心,\"而且拉弓所需力量比传统角弓小,适合长时间作战。\"
叶秋试射几箭后,爱不释手:\"有此神兵,突厥骑兵再不敢嚣张!\"
当看到精钢打造的兵器时,叶秋已经有些麻木了。这些通过新式炼钢法制作的刀剑,硬度远超传统铁器,一把横刀能连斩三把突厥弯刀而不卷刃。
\"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叶秋神色复杂地看着弟弟。
叶明早有准备:\"我在京城结识了几位西域匠人,这些是他们祖传的技艺。\"
这个借口他用了半年,反正西域遥远神秘,没人能查证。
最后展示的是八百匹战马,个个膘肥体壮,比边关现有的马匹高出一头。
\"都是从河套地区精选的良驹,耐力速度俱佳。\"叶明抚摸着一匹黑马的鬃毛,\"我还带来了新型马蹄铁和鞍具,能减少长途奔袭对马匹的损伤。\"
叶秋沉默良久,突然道:\"小弟,你变了许多。\"
这句话让叶明心头一跳。正当他思索如何回应时,叶秋却继续道:\"不过,这种变化很好。父亲知道定会欣慰。\"
叶明松了口气,笑道:\"大哥不嫌我越俎代庖就好。我在京城闲着也是闲着,就琢磨些能帮上忙的东西。\"
\"走,去大帐详谈。\"叶秋揽住叶明肩膀,这个亲昵动作让周围亲兵都露出惊讶神色,\"正好有些战术想请教你这个'西域专家'。\"
大帐内,叶秋屏退左右,亲自给叶明倒了杯茶。这是边关难得的礼节,表明他真正将弟弟视为平等对话的对象。
\"小弟,你信中提到的新战法...\"叶秋铺开地图,\"具体如何实施?\"
叶明精神一振。一个月前他写信建议叶秋尝试\"精兵战术\"和\"机动防御\",没想到大哥真的感兴趣。他仔细讲解起来,将现代特种作战理念融入古代战争环境。
\"传统大军团作战消耗太大,我们可以训练精锐小队,专门袭扰敌军补给线...\"叶明蘸着茶水在案几上画出示意图,\"同时建立快速反应部队,哪里出现敌情就迅速支援,而不是分散兵力防守每个据点。\"
叶秋眼中精光闪烁,不时插入专业意见。两人越谈越投机,从战术讨论到后勤,再到士兵训练。叶明将现代军事训练方法巧妙转化为适合古代的条件,叶秋则结合实际经验进行调整。
\"妙!\"叶秋拍案叫绝,\"按此法训练,三个月就能形成战力!\"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朝中近来多有掣肘,军饷已经拖欠两月...\"
叶明会意:\"大哥放心,商行上月盈利五万两,我已命人换成金锭,就藏在药材车里。\"这也是他冒险亲自押运的原因——这笔钱太过重要。
叶秋长舒一口气,坚毅的面容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疲惫:\"有弟如此,叶家之幸。\"他犹豫片刻,又道,\"其实...边境局势比奏折上写的更严峻。\"
叶明心头一紧:\"突厥要大举进攻?\"
\"不止。\"叶秋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三天前斥候发现,突厥王庭正在集结各部,规模是往年的三倍。更奇怪的是...\"
他指向地图某处,\"他们囤积粮草的位置,恰好是我军防御最薄弱的环节。\"
叶明立刻明白了言外之意:\"有人通风报信?\"
\"而且地位不低。\"叶秋冷笑,\"我军布防图只有参将以上军官和...\"
\"和朝中兵部大员能看到。\"叶明接话,心中已闪过王振那张阴鸷的面孔。
两人沉默片刻,叶明突然道:\"大哥,那些新兵...可靠吗?\"
叶秋眉头紧锁:\"都是边民子弟,家世清白。但扩军太快,难保没有混入奸细。\"
\"我有个想法。\"叶明眼中闪过精光,\"不如将计就计...\"
就在叶明详细说明反间计策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亲兵慌张闯入,\"将军,西北三十里发现突厥游骑,数量过千!\"
叶秋霍然起身:\"终于来了!传令...\"
\"大哥且慢!\"叶明突然打断,\"此时出现突厥骑兵,未免太过巧合。\"
叶秋眼神一凛:\"你是说...\"
\"我们刚到,突厥人就来了。\"叶明冷静分析,\"而且直奔大营,显然知道粮草物资今日抵达。\"
叶秋脸色阴沉如水:\"看来军中确有内鬼。\"
他略一思索,突然喝道,\"传令变更!新兵营按兵不动,老兵分三路埋伏于...\"
听着叶秋迅速布置战术,叶明暗自赞叹。这位大哥不愧是将军,反应之快、部署之精妙,远超他在现代军事书籍上读到的案例。
\"小弟,你的那些复合弓...\"叶秋目光炯炯。
\"可以分发下去。\"叶明会意,\"我亲自去督战。\"
叶秋重重点头,铠甲铿锵作响:\"今日就让突厥人尝尝叶家兄弟的厉害!\"
夕阳如血,映照着兄弟二人并肩而出的身影。叶明摸着怀中改良的手弩,心中既紧张又兴奋。这将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参与大战,也是检验他那些\"现代创意\"的最佳时机。
第560章 打赢
第二天,狂风卷着砂砾拍打在脸上,叶明紧握了望台的栏杆,指节发白。
远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蠕动,如同潮水般向大营涌来。那是上千突厥骑兵组成的冲锋阵型,马蹄声即使隔着数里也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第一次见?\"叶秋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玄铁铠甲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
叶明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前世他只在电影里见过千军万马的场面,但此刻空气中弥漫的马汗味、铁锈味,还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是任何特效都无法模拟的。
\"记住这个画面。\"叶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这才是真实的战争。\"
随着距离拉近,叶明已经能看清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他们身着皮甲,挥舞着弯曲的马刀,狰狞的面孔上涂着彩色战纹,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这种原始的杀戮气息让叶明胃部一阵痉挛。
\"三百步!\"了望兵高声报数。
叶秋举起右手,身后旗手立刻打出旗语。隐藏在粮车后方的三千弓弩手齐齐拉弦,叶明设计的复合弓发出整齐的\"咯吱\"声。
\"二百五十步!\"
这个距离已经远超传统弓箭的射程,但叶秋迟迟没有下令。叶明看到最前面的突厥骑兵已经摘下短弓,显然准备进入射程就抛射箭雨。
\"二百二十步——放!\"
叶秋的手臂猛然挥下。
刹那间,天空为之一暗。三千支箭矢组成的死亡之云腾空而起,划出优美的抛物线,然后在最高点调转方向,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不可能!\"叶明听到身旁的赵铁柱失声惊呼。
二百二十步,这是传统角弓极限射程的一倍还多。突厥骑兵显然没料到会在这个距离遭到攻击,冲锋阵型顿时大乱。箭雨落下时,前排骑兵如割麦子般倒下一片,战马哀鸣着栽倒,将背上的骑手甩出数丈远。
\"换箭!三连射!\"叶秋的命令冷酷而精准。
第二轮、第三轮箭雨接踵而至。叶明设计的复合弓不仅射程远,射速也比传统弓快三成。突厥人还没从第一波打击中回过神,又有六千支箭矢呼啸而至。
冲锋阵型彻底崩溃了。原本气势如虹的骑兵队伍现在像无头苍蝇般乱窜,地上躺满了人马的尸体,鲜血将黄沙染成暗红色。
\"骑兵出击!\"叶秋拔出佩剑,剑锋直指溃散的敌军。
营门洞开,两千叶家铁骑如离弦之箭冲出。这些骑兵全部装备着叶明送来的新式马铠和兵器,冲锋时银光闪闪,如同一道金属洪流。突厥人仓促组织的防线瞬间被撕开数个口子。
叶明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是真正的冷兵器战争——没有硝烟,却有更加直白的血肉横飞;没有枪炮声,但刀剑入肉的闷响和濒死的惨叫更令人毛骨悚然。
\"怎么样?\"叶秋不知何时回到了了望台,面甲上溅着血迹。
\"太...震撼了。\"叶明声音发干,\"比我想象的还要...\"
\"残酷?\"叶秋摘下头盔,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这才刚开始。\"
果然,战场形势突然发生变化。溃散的突厥骑兵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后方一支全身铁甲的重骑兵。这些骑兵人马俱披重甲,冲锋时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
\"铁弗奴!\"叶秋脸色一变,\"突厥王庭的精锐!传令,枪阵上前!\"
号角声中,叶家军步兵迅速组成密集枪阵,三丈长的拒马枪斜指前方。但叶明看得出,这些传统装备很难挡住重骑兵的冲击。
\"大哥,让我的人上!\"叶明突然道。
叶秋疑惑地看向他,叶明已经转身对赵铁柱喊道:\"把特制弩车推上来!快!\"
十辆造型古怪的弩车被推上寨墙。这是叶明根据中世纪弩炮设计的放大版手弩,需要三人操作,发射的不是普通箭矢,而是带有倒钩的破甲锥。
\"放!\"
随着叶明一声令下,十支破甲锥呼啸而出。这些特制箭矢在百米外精准命中重骑兵,恐怖的穿透力竟然直接贯穿铁甲,将骑士钉在马背上。最夸张的一箭甚至连续穿透两名骑兵才停下。
\"再放!\"
三轮齐射后,三十名铁弗奴重骑兵倒下一半,剩余的开始慌乱地调转马头。叶家军趁机发动反冲锋,战场局势再次逆转。
\"好小子!\"叶秋重重拍在叶明背上,差点把他拍下了望台,\"这些玩意儿怎么不早说?\"
叶明咧嘴一笑:\"总得留点惊喜。\"
夕阳西下时,战斗基本结束。上千突厥骑兵仅有百余骑逃脱,其余非死即俘。叶家军伤亡不到两百,堪称大捷。
战场上,叶明跟着叶秋巡视。近距离看,战争更加触目惊心——残缺的肢体、插满箭矢的尸体、仍在抽搐的战马...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几欲呕吐。
\"习惯就好。\"叶秋踢开一颗头颅,\"边关的日子就是这样。\"
叶明强迫自己看向那些尸体。这些突厥骑兵大多面容年轻,有些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他们怀中还揣着抢来的粮食,显然也是为生计所迫。
\"战争没有赢家。\"叶明喃喃道。
叶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同情敌人?\"
\"不是。\"叶明摇头,\"只是在想,如果能互通有无,何必刀兵相见...\"
\"天真。\"叶秋冷笑,\"突厥王庭贪得无厌,除非打疼他们,否则永无宁日。\"
他指着远处被俘的突厥将领,\"看,那就是他们的王子阿史那鲁,这次钓到大鱼了。\"
叶明顺着方向看去,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被五花大绑,但眼神依然桀骜不驯。
当看到叶明时,那突厥王子突然用生硬的汉语喊道:\"你们用了什么妖术?那些弓...不可能射那么远!\"
叶秋大笑:\"这是我弟弟的发明,专门招待你们这些狼崽子的!\"
回营路上,叶明的心情复杂难明。他设计的新式武器确实带来了胜利,但亲眼目睹它们造成的杀伤,又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庆功宴上,叶秋当众将一柄镶宝石的匕首赐给叶明:\"今日大捷,小弟当居首功!从今往后,北疆大营有你一席之地!\"
将士们齐声欢呼,将美酒洒向空中。叶明接过匕首,感受到无数敬佩的目光。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京城纨绔,而是真正得到了边关将士的认可。
夜深时分,叶明独自走出喧闹的大帐。星空下的北疆荒原苍凉而壮美,与白天的血腥战场判若两地。
\"睡不着?\"叶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递给叶明一袋马奶酒,\"第一次杀人?\"
叶明接过酒袋,摇了摇头:\"我没亲手...\"
\"但那些死在你设计的武器下的人,也算你的战绩。\"叶秋仰头灌了一口酒,\"这是好事,说明你还有良心。最可怕的将军是那些嗜杀成性的疯子。\"
叶明默默饮酒,火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
\"知道为什么父亲坚持让我戍边吗?\"叶秋突然问。
叶明摇头。记忆中,父亲叶凌云对长子格外严厉。
\"因为叶家世代将门,必须有人守住这份责任。\"叶秋望着星空,\"现在,我觉得这个责任可以与你分担了。\"
这句话让叶明心头一热。
第561章 嫁祸
打赢来犯的敌人以后,叶明和叶秋准备商量,卢家毒粮的事情,叶明随机挑了几袋检查,这是他从现代食品安全管理中学到的方法——不定期抽查能有效防止舞弊。
前三袋都没问题,直到他打开一袋印着\"卢\"字火漆的粮袋时,手指突然一顿。
\"这黍米...\"叶明抓起一把凑近火光,眉头渐渐皱起。黍米表面看起来正常,但在指间揉搓时,有种异常的滑腻感,像是掺了极细的粉末。更奇怪的是,这些粮食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叶明的心脏猛地一跳。前世化学课上学过的知识突然闪回脑海——苦杏仁味,可能是氰化物类毒物的特征。
半个时辰后,叶秋大帐内。
一只公鸡在笼子里扑腾几下,突然倒地抽搐,喙中溢出白沫,很快就没了动静。帐内一片死寂,只能听见火盆中木炭爆裂的噼啪声。
\"确定是毒?\"叶秋的声音冷得像冰。
叶明指着桌上那碗泡过崔家黍米的水:\"鸡只喝了两口就死了。我检查过,至少三十袋卢家送来的粮食都被动过手脚,毒性不算剧烈,但若长期食用...\"
\"会怎样?\"叶秋的指节捏得发白。
\"轻则浑身无力,重则瘫痪在床。\"叶明指着地上死鸡僵直的爪子,\"这是一种慢性毒,发作需要时间,正好能让将士们在关键时刻丧失战斗力。\"
叶秋突然拔剑,寒光一闪,案几被劈成两半:\"卢家老狗!竟敢通敌卖国!\"
叶明按住大哥颤抖的手臂:\"冷静。卢家敢这么做,必有倚仗。\"
他压低声音,\"别忘了,卢家家主是兵部侍郎,没有确凿证据,我们动不了他们。\"
\"证据?\"叶秋指着死鸡,\"这不是证据?\"
\"太容易销毁了。\"叶明摇头,\"而且谁能证明毒是卢家掺的,不是我们后来下的?\"
叶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怎么办?这批粮食必须处理,但直接销毁的话,军中存粮撑不过半月。\"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大哥,你说...北狄人缺粮吗?\"
帐内突然安静得可怕。叶秋缓缓抬头,与弟弟四目相对,两人同时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想法。
\"你是说...\"叶秋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把毒粮送给北狄?\"
\"不是送。\"叶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让卢家'送'。\"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兄弟二人头碰头制定了详细计划。叶明取出一张北疆地形图铺在残破的案几上,指着靠近边境的一处山谷:\"这里是我们上次伏击突厥游骑的地方,距离北狄大营不到三十里。\"
叶秋会意:\"伪装成卢家商队,故意让北狄人劫粮?\"
\"不仅如此。\"叶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我提取了一些毒粉样本,可以掺在给北狄'内应'的信中。\"
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只要让北狄人相信,这批粮食是卢家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叶秋猛地拍案:\"妙计!让北狄人自己吃下毒粮,等他们战力大减时,我们再...\"他做了个包抄的手势。
\"但必须做得天衣无缝。\"叶明提醒道,\"卢家不是省油的灯,一旦察觉是我们做的手脚...\"
\"放心。\"叶秋冷笑,\"我在北狄那边有线人,正好派上用场。\"
计划迅速展开。叶明亲自挑选了五十名心腹士兵,换上从俘虏身上剥下的突厥服饰;
叶秋则命人仿制了卢家商队的旗号和文书。为了增加可信度,叶明甚至模仿崔家特有的火漆印章,在一封\"密信\"上盖了印。
\"你连这个都会?\"叶秋惊讶地看着弟弟娴熟地使用刻刀。
叶明笑而不答。前世他曾在古董店打工,学了些仿古技艺,没想到穿越后派上大用场。密信内容是他精心设计的:
\"阿史那王子亲启:按约送上特制军粮,已做标记,食之可增气力。半月后月圆之夜,举火为号,共击叶贼。——卢\"
\"这字迹...\"
\"临摹自卢明德给兵部的奏折副本。\"叶明吹干墨迹,\"我在东宫见过真迹。\"
当天傍晚,一支奇怪的\"商队\"悄悄离开北疆大营。三十辆粮车上满载着卢家毒粮,由\"突厥护卫\"押送,朝着北狄控制区行进。
叶明和叶秋则亲率两千精兵,远远跟在后方。
夜色如墨,只有一弯残月提供微弱的光亮。叶明伏在山坡上,能清晰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危险的行动,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全面战争。
\"来了。\"叶秋突然低声道。
远处火把如龙,一队北狄骑兵发现了\"商队\",迅速包围上去。通过千里镜,叶明看到扮作商队首领的赵铁柱正\"惊慌\"地递上那封密信。
北狄将领查看后,突然大笑,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随后指挥士兵将粮车全部带走。
\"成功了。\"叶秋长舒一口气。
但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一名北狄骑兵突然用长矛挑开一袋粮食,黍米哗啦啦洒了一地。叶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北狄人现在检查粮食...
千钧一发之际,赵铁柱突然冲上前,跪在那北狄将领马前,指着粮袋说了什么,又掏出一个小布袋献上。将领打开布袋嗅了嗅,满意地点头,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他做了什么?\"叶秋紧张地问。
叶明也一头雾水,直到赵铁柱安全返回后才得知原委。
\"属下见情况不妙,就把您给的那包'样品'献上了。\"
赵铁柱抹了把冷汗,\"告诉那北狄将军,这是'精华',先尝尝效果。\"
叶明忍不住笑出声。那包所谓\"精华\",不过是他掺了点薄荷粉的面粉,但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回营路上,叶秋难得地夸赞道:\"小弟,你这招借刀杀人,连为兄都没想到。\"
叶明却没有丝毫喜悦:\"大哥,卢家为何突然对叶家军下此毒手?仅仅因为我们在朝堂上的对立?\"
叶秋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怀疑...与太子有关。\"
\"什么关系?\"
\"卢家估计想借北狄之手除掉叶家军,为二皇子登基扫清障碍。\"叶秋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想想,若北疆失守,首当其冲的罪名是谁的?\"
叶明恍然大悟。叶家世代镇守北疆,一旦边关告破,叶家必然被问罪。而太子失去叶家支持,就再无力与二皇子抗衡...
\"那我得必须尽快回京了。\"叶明握紧拳头。
\"再等三日。\"叶秋沉声道,\"等确认北狄人吃了毒粮,我们就启程。\"
三日后,斥候传回捷报:北狄大营出现大规模疾病,至少三千士兵出现乏力症状,连主帅阿史那雄都卧床不起。叶秋立即下令全军戒备,同时准备与叶明秘密返京。
临行前夜,兄弟二人在帐内对饮。
\"小弟,有件事为兄一直想问你。\"叶秋忽然放下酒杯,\"你这些本事...究竟从何而来?仿制印章、辨识毒药、设计兵器...这不像是一个国公府公子该会的。\"
叶明的手微微一颤,酒水洒出几滴。他早该料到会有此一问。
\"如果我说...\"叶明斟酌着词句,\"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经历过完全不同的人生,大哥信吗?\"
叶秋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大笑:\"好一个'黄粱一梦'!\"
他举杯一饮而尽,\"不管你这身本事从哪来的,你都是我叶秋的弟弟,是叶家的骄傲!\"
第562章 归家
五月的官道旁边开满了各色鲜花。叶明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巍峨的京城城墙,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这次边关之行历时一月有余,不仅圆满完成了运送军需的任务,更见证了他的发明还是很成功的。
\"三少爷,咱们直接回国公府吗?\"赵铁柱策马上前问道。这位护卫统领脸上还带着边关风霜留下的痕迹,但精神抖擞。
叶明摸了摸怀中那封叶秋亲笔写的奏折,又拍了拍马鞍旁鼓鼓的皮囊:\"先回家,家里人估计等急了。\"
城门守卫见到国公府令牌,立刻恭敬放行。穿过繁华的街市,叶明敏锐地注意到几家挂着\"锦绣\"招牌的新店铺——这正是他与太子合开的商行分号。短短一个月,生意又扩张了。
国公府门前,管家福伯正指挥下人打扫庭院,一见叶明身影,老脸顿时笑开了花:\"三少爷回来了!快,快去禀报老爷夫人!\"
叶明刚跨入门槛,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叶凌云一身家常便服,大步流星地从书房方向走来,威严的面容上难得露出喜色。
\"父亲,孩儿回来了。\"叶明恭敬行礼。
叶凌云一把扶住儿子,上下打量:\"好,好,没少胳膊没少腿。\"
他拍了拍叶明肩膀,\"比走时结实了,边关的风看来很养人。\"
\"大哥让我代他向您请安。\"叶明从怀中取出叶秋的家书,\"这是大哥的亲笔信,还有一份奏折要呈递兵部。\"
叶凌云接过信件,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进书房说话。\"
书房内,叶明详细汇报了边关见闻:新招募的七千边军如何骁勇善战,改良装备如何在实战中发挥奇效,以及叶秋如何利用地形打了几场漂亮的伏击战,让突厥人再不敢轻易犯边。
\"大哥让我转告父亲,按现在的训练进度,到年底能再练出一万精兵。\"
叶明压低声音,\"特别是那三千弓弩手,使用复合弓能在二百步外精确射击,足以压制突厥骑兵。\"
叶凌云捋须微笑:\"秋儿带兵果然有一套。\"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明一眼,\"不过这些新式装备,听说都是你的主意?\"
叶明谦虚道:\"孩儿只是提了些想法,具体都是大哥和工匠们完善的。\"
\"不必过谦。\"叶凌云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竹简,\"前日兵部收到边关捷报,斩首突厥骑兵八百,自损不足百人,陛下龙颜大悦。\"
他展开竹简,上面记录着兵部的嘉奖令,\"叶秋在奏折中特别提到,此战大捷多亏了你设计的新式弓弩。\"
叶明心头一暖。大哥表面冷峻,没想到背后如此抬举自己。
\"父亲,朝中近来如何?\"叶明询问道。
叶凌云神色稍霁:\"有好消息。王振一党提出的加征商税议案被陛下驳回了,卢家在北疆军粮上做的手脚也被御史参了一本。\"
他轻哼一声,\"这些世家大族,总以为能把持朝纲,却不知陛下心中自有计较。\"
叶明若有所思。看来皇帝舅舅并非完全被世家架空,这倒是个好兆头。
\"你母亲日日念叨你,先去后堂请安吧。\"叶凌云收起信件,\"晚些时候去东宫一趟,太子也问过你几次了。\"
叶夫人见到儿子,免不了一番嘘寒问暖,又命厨房准备了他最爱吃的蟹粉狮子头。
叶明陪母亲说了会儿话,便借口换衣服回到自己院落。
\"周瑾来了吗?\"叶明问贴身小厮平安。
\"周掌柜在偏厅候着呢。\"
周瑾是\"锦绣商行\"的大掌柜,也是现在叶明最得力的助手。见到叶明,他立刻呈上厚厚一叠账本:\"东家,上月盈利又增了三成,特别是新开的绸缎庄,供不应求。\"
叶明快速浏览账目,满意地点头:\"拨出五万两,换成金锭,下月再送边关。\"他想了想,\"另外,准备些上等药材和棉衣,以商行名义犒劳边关将士。\"
\"东家仁义。\"周瑾笑道,\"对了,太子府昨日递来帖子,说您回来就去一趟。\"
黄昏时分,叶明换了身素净衣袍,从国公府侧门悄然离开,绕了几条巷子,确定无人跟踪后,来到东宫偏门。这里守卫早已得到吩咐,见到叶明立刻放行。
太子李君泽正在书房习字,见叶明进来,立刻放下毛笔:\"表弟!可算回来了!\"
\"回来了,这趟累死我了。\"叶明笑呵呵的说道。
\"那你快说说,边关如何?秋表哥可好?\"李君泽让叶明坐下以后笑着问道。
叶明将边关情况详细道来,特别强调了新军的训练成果和改良装备的实战效果。
李君泽听得两眼放光:\"太好了!有此强军,何愁边疆不宁?\"
他压低声音,\"朝中那些说我叶家拥兵自重的闲话,可以休矣!\"
\"殿下,朝中近来...\"
李君泽叹了口气:\"王振老贼处处与我作对,前日还上奏说我结交商贾,有失体统。\"他冷笑一声,\"可惜他不知道'锦绣商行'的真正东家是谁。\"
叶明会意一笑。表面上,商行是太子门人在经营,实际大部分资金和决策都来自叶明,这样既避免了太子直接经商的非议,又能暗中为边关输送资金。
\"对了,舅舅最近怎么样?\"叶明问道。
李君泽说道:“还行,龙体安康。前日我去请安,一顿能吃两碗饭。\"他犹豫片刻,\"不过...他私下问过你几次,似乎对边关很关心。\"
叶明心中一动:\"要不我现在面圣?有些边关军情,想亲自向舅舅汇报。\"
\"这...\"李君泽思索片刻,\"明日母后要在御花园设宴赏菊,你母亲也会出席。不如...\"
第563章 给皇帝汇报
次日,叶明随母亲李婉清公主入宫赴宴。御花园中金菊怒放,皇后端坐亭中,几位嫔妃和命妇陪侍在侧。
叶明作为外男,本不该入内,但因是公主之子,又年纪尚轻,特许在远处廊下等候。
\"老三,过来。\"李婉清向儿子招手,\"陛下要见你,你赶紧的。\"
叶明心头一跳,跟着母亲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暖阁。李云轩正倚在窗边看折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叶明立刻跪拜行礼:\"臣叶明,叩见陛下。\"
\"起来吧。\"李云轩的声音有些沙哑,\"听婉清说,你刚从边关回来?\"
\"是。\"叶明恭敬道,\"臣奉父命,运送军需给大哥叶秋。\"
李云轩示意他坐下:\"秋儿在边关如何?\"
叶明斟酌着词句,将边关情况娓娓道来,特别强调了叶秋如何严格约束部下,与边民秋毫无犯。当说到新军训练成果时,李云轩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秋儿奏折上说,新募的七千边军已堪大用?\"
\"舅舅,不止七千。\"叶明小心观察李云轩的神色,\"大哥暗中又练了三千精锐,都是边民子弟,熟悉地形,骁勇善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军饷吃紧,不敢上报兵部,怕增加朝廷负担。\"叶明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这是大哥私下记录的练兵方略和花费明细,舅舅您看看。\"
李云轩接过册子,翻看片刻,突然问道:\"这些银子从何而来?\"
叶明心跳加速,这正是他等待的问题:\"舅舅,一部分是我和太子表兄合开商行所赚,一部分是边关将士省吃俭用挤出来的。\"
他顿了顿,\"大哥常说,保家卫国是臣子本分,不敢多花朝廷一文钱。\"
李云轩沉默良久,忽然叹道:\"叶家忠心,朕心甚慰。\"
他看向叶明,\"你年纪轻轻,就能协助兄长为国分忧,很好。\"
说着从案上取过一块玉佩赐给叶明,\"告诉你父亲和兄长,他们的苦心,朕都知道。\"
离开暖阁,叶明把玉佩给收了起来。
回到国公府,叶明将面圣经过详细告知父亲。
叶凌云听完,眉头舒展:\"陛下这是给叶家吃了颗定心丸啊。\"
他摩挲着皇帝赐的玉佩,\"看来陛下对世家大族把持朝政也有所不满,这是在暗中支持我们。\"
当晚,李婉清准备了丰盛的家宴,一家人其乐融融。叶明绘声绘色地讲述边关趣事,说到叶秋如何用改良弓弩让突厥人闻风丧胆时,全家哄堂大笑。
\"三弟这次回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叶风给弟弟夹了块鱼肉,\"边关的风看来真能让人长大。\"
叶凌云举杯笑道:\"我叶家儿郎,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来日必成大器!\"
宴席散后,叶明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满天星斗。京城的生活虽安逸,但他已经开始想念边关的辽阔天地和那些质朴的将士。
不过他知道,自己的战场在朝堂,在商界,在为叶家和太子表哥经营更大的势力网。
\"三少爷,热水备好了。\"李天宝在廊下轻声唤道。
叶明收回思绪,转身走向屋内。明天还要去见太子,商量下一步的商业扩张计划。边关需要更多的资金,更多的装备,而这一切,都要靠他在京城的运筹帷幄。
星空下,国公府的灯笼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将叶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随后的几天,忽然下起了雨。
雨水敲打着书房窗棂,叶明伏案疾书,毛笔在宣纸上勾勒出一幅幅精细的图样。
烛火将他专注的侧脸映在窗纸上,已是三更时分,国公府早已沉寂,唯有这间书房灯火通明。
\"三少爷,该歇息了。\"李天宝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盏新烛。
叶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再等会儿。\"他指着刚完成的图纸,\"这是水利锻锤的改进图,明天送去封地给工匠们看。\"
案几上摊开的《军工扩产方略》已写了厚厚一叠,这是他三天来的心血。
从边关回来后,叶明越发意识到武器装备的重要性——大哥的军队再勇猛,若没有精良装备,也难以对抗数量占优的敌人。
\"天宝,去把周瑾叫来。\"叶明突然道,\"现在就去。\"
不过半柱香时间,周瑾就披着蓑衣匆匆赶到。作为叶明最信任的商业助手,他早已习惯东家不分昼夜的传唤。
\"东家,有何急事?\"
叶明将一叠文书推给他:\"看看这个。\"
周瑾仔细阅读,眼睛越睁越大。这份计划书详细规划了如何将叶家在两处封地内的工匠工坊扩大一倍,并系统性地改进冶铁工艺。
第564章 扩张工厂
图纸上更惊人的是其中提出的\"标准化生产\"理念——让兵器部件可以互换,这将彻底改变传统一件一制的打造方式。
\"东家,这...这太超前了。\"周瑾声音发颤,\"光是这水利锻锤,若能实现,效率就能提升五倍不止!\"
叶明改进的锻锤利用水轮驱动,可以连续不断地锤打铁坯,不仅省去人力,还能保证每一击力度均匀。这是他借鉴了中世纪欧洲水锤技术改良的。
\"关键在这个。\"叶明指向另一张图纸,\"阶梯式高炉。传统炼铁炉温度不够,产出的铁质太软。这种设计可以让炉温更高,再加入我特制的助熔剂...\"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这是石灰石和萤石粉混合物,能降低铁矿熔点,去除杂质。\"
周瑾如获至宝地捧着瓷瓶:\"东家这是从哪学来这些?\"
\"西域匠人的秘方。\"叶明随口编道,随即严肃起来,\"明日你亲自去清河封地,找工匠总管铁塔,让他按图施工。记住,对外只说是扩建农具作坊。\"
\"明白。\"周瑾郑重点头,\"不过东家,扩建规模如此之大,银钱方面...\"
叶明早有准备,从书柜暗格取出一叠银票:\"这是十万两,先动用商行流动资金。另外...\"
他压低声音,\"我已说动太子入股五万两,三日后到账。\"
周瑾倒吸一口凉气。十五万两白银,相当于朝廷一年军费的三成!如此巨资投入私人工坊,若被朝中知晓...
\"东家,朝廷那边...\"
\"所以才要秘密进行。\"叶明目光炯炯,\"太子会以东宫修缮名义调拨银两,账面上看不出问题。至于工匠,母亲答应从皇室御用匠人中抽调一批可靠的。\"
送走周瑾,叶明又埋头完善计划书。除了生产设备,他还详细制定了工匠分级管理制度、质量检验标准和保密措施。
最核心的兵器制作将安排在深山中的秘密工坊,由叶秋派来的老兵把守。
天光微亮时,叶明终于搁笔。他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推开窗户深吸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
这份计划若顺利实施,半年内叶家军工产能将跃居全国前列,足以武装起一支五万人的精锐部队。
\"老三,一夜未眠?\"叶凌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不知何时,父亲已站在书房门口,手中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粥。
叶明连忙起身:\"父亲晨练这么早?\"
\"人老了,睡得少。\"叶凌云将粥放在案几上,目光扫过那叠厚厚的计划书,\"听说你这几日闭门不出,在忙什么?\"
叶明犹豫片刻,还是将计划书呈上:\"请父亲过目。\"
叶凌云起初只是随意翻阅,但随着阅读深入,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当看到水利锻锤和标准化生产的部分时,这位见多识广的国公也不禁瞳孔微缩。
\"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叶凌云的声音有些发紧。
叶明早已准备好说辞:\"部分是借鉴西域技术,部分是孩儿自己琢磨的。在边关看到将士们的装备太差,就想着能不能改进生产方式...\"
叶凌云放下计划书,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你知道这份计划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叶家可以暗中掌握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叶明直视父亲双眼,\"而表面上,我们只是在经营普通铁器生意。\"
\"聪明,但也很危险。\"叶凌云捋须沉思,\"王振不是傻子,工坊规模扩大迟早会被发现。\"
\"所以需要多重掩护。\"叶明早有准备,\"首先,明面上我们只生产农具和日用铁器;其次,核心军工坊设在隐秘山谷;最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关键是舅舅已经默许了。\"
叶凌云眉毛一挑:\"你面圣时说的?\"
\"没有明说,但舅舅赐玉时暗示支持叶家壮大实力。\"叶明取出那枚御赐玉佩,\"爹,朝堂局势您比我看得清楚。世家大族把持朝政,若没有自己的底气,迟早...\"
\"好了。\"叶凌云抬手制止,\"我明白。\"
他起身走到窗前,沉默良久,突然道,\"清河封地的总管是叶田,他曾是我亲兵,绝对可靠。我会修书一封,让他全力配合你。\"
叶明心头一喜,有父亲支持,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不过,\"叶凌云转身,目光如炬,\"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
\"父亲请讲。\"
\"第一,军工坊必须严格保密,工匠要三代清白,最好用边关军属;第二,所有产出先供应你大哥,绝不可贪多求快暴露实力。\"
\"孩儿谨记。\"
叶凌云点点头,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你长大了。这份计划...很好。\"
得到父亲首肯后,叶明的工坊扩建计划迅速展开。
三日后,李君泽派心腹送来五万两白银,同时带来口信:东宫已备好全套官造文书,若有需要可随时调用。
\"殿下还让我转告,\"那心腹低声道,\"王家的王振近来频繁接触二皇子,似有大动作。\"
叶明心中一凛。二皇子是崔贵妃所出,向来与太子不睦。王振与二皇子走近,绝非好事。
\"告诉殿下,军工坊三个月内可出第一批成品,请他放心。\"
送走使者,叶明立刻召集心腹开会。除了周瑾,还有刚从边关回来的两名叶秋亲信——擅长冶铁的孙老锤和精通木工的马师傅。
\"孙师傅,高炉建设是关键。\"叶明展开图纸,\"我要的不是普通生铁,而是能打造精钢的优质材料。\"
孙老锤粗糙的手指抚过图纸,眼中精光闪烁:\"三少爷这设计妙啊!阶梯式进风,炉温起码能提高三成。不过...\"他犹豫道,\"燃料用普通木炭怕是不够。\"
\"用石炭。\"叶明早有准备,\"西山有优质煤矿,我已让人买下矿权。\"
\"石炭?\"马师傅惊呼,\"那东西烟大味重,炼出的铁脆得很!\"
叶明微笑:\"所以要先炼成焦炭。\"他又取出一张图纸,\"这是焦炭窑设计,将石炭干馏去杂质后,燃烧温度更高更持久。\"
孙老锤如获至宝,捧着图纸的手都在发抖:\"三少爷,若真能炼出精钢,老朽这辈子值了!\"
接下来的日子,叶明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坊建设中。他亲自去西山煤矿监督焦炭生产,又到清河封地指导高炉建造。
凭借现代化学知识,他改良了传统炼钢法,加入磷矿粉作为去氧剂,使钢铁更加坚韧。
第565章 王家的发难
一个月后,第一座改造好的水利锻锤在清河水坝旁建成。当水轮转动,带动锻锤有节奏地砸向铁坯时,围观的老工匠们纷纷跪地,称这是\"神工鬼斧\"。
叶明却顾不上欣喜,因为他正在试验更重要的发明——标准化模具。通过精确设计的砂模,可以让枪头、甲片等部件形状尺寸完全一致,实现战场快速更换。这在冷兵器时代简直是革命性的突破。
\"三少爷!\"铁塔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喜色,\"第一批焦炭钢出炉了,孙师傅请您过去验看!\"
冶炼工坊内热浪滚滚,孙老锤用长钳夹着一块泛着青光的钢坯走来:\"三少爷您看!这成色,这纹路,老朽打铁四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钢!\"
叶明接过钢坯,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头涌起成就感。这种钢材的质量已接近现代低碳钢,足以打造出远超时代的兵器。
\"立刻打造二十把横刀样品,按这个标准。\"叶明取出一张详细图纸,\"刀身要这种弧度,刃口采用夹钢工艺...\"
正当叶明详细讲解时,赵铁柱突然慌张跑来:\"三少爷!出事了!工坊外围抓到几个探子,像是王家的人!\"
叶明脸色一沉。果然还是被盯上了吗?
\"人在哪?\"
\"关在柴房,其中一个招认是王焕派来的。\"
王焕,禁军统领,王振的侄子。叶明眯起眼睛,事情比他想的更严重——王家已经出动官方力量调查了。
\"备马,我立刻回京。\"叶明沉声道,\"赵叔,加强工坊戒备,所有生面孔一律扣查。\"
回京路上,叶明思绪万千。工坊的秘密恐怕保不了多久,必须加快进度,同时准备好应对王家的发难。
果然,第三天的五更鼓刚过,叶明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少爷!快醒醒!\"李天宝的声音透着惊慌,\"宫里来人了,说陛下急召老爷和您入宫!\"
叶明一个激灵坐起身。窗外还是漆黑一片,这个时辰召见,必是出了大事。他迅速穿戴整齐,抓起书桌上早已准备好的奏折塞入袖中。
正堂内,叶凌云已经穿戴好朝服,面色凝重地与一名太监交谈。见叶明出来,那太监尖声道:\"叶国公,叶公子,请速速随咱家入宫吧,陛下和满朝文武都等着呢。\"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叶明低声问:\"父亲,可知出了什么事?\"
叶凌云冷笑一声:\"还能有什么事?王振那老狗终于按捺不住了。\"
果然,一进入太极殿,叶明就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氛。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帝李云轩高坐龙椅,面色阴沉。
而站在殿中央的,正是身着紫金朝服的王振,手中高举着一卷奏折,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陛下!叶家私设军工,打造兵器,其心可诛啊!\"王振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中,\"臣已掌握确凿证据,清河工坊日夜赶制刀剑铠甲,规模足以武装数万大军!\"
叶明心头一跳。王家果然发现了工坊的秘密,但听王振的指控,似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叶爱卿,此事你作何解释?\"李云轩的目光投向叶凌云。
叶凌云正要开口,叶明轻轻拉了下父亲的衣袖,上前一步行礼:\"陛下,臣叶明愿代为回答。王相所言清河工坊确为叶家所有,但所谓打造兵器纯属子虚乌有。\"
\"放肆!\"王振厉喝,\"本相有人证物证!\"他一挥手,几名侍卫押着两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进来,\"这二人就是从清河工坊逃出来的工匠,亲眼所见打造兵器的场景!\"
叶明扫了一眼那两人,心中冷笑。这哪是什么工匠,分明是前几日被抓的探子,王家这是要鱼死网破了。
\"父皇,\"李君泽突然出列,\"儿臣觉得此事关系重大,儿臣建议由父皇亲自派人查验,以正视听。\"
王振立刻道:\"老臣附议!请陛下即刻派禁军查抄工坊!\"
\"不可。\"太子不慌不忙,\"若贸然查抄,即便查出问题,也难免有人说是我等做了手脚。不如...\"
他看向叶明,\"由叶公子亲自带路,陛下与诸位大人一同前往验看,如何?\"
叶明心中暗赞太子机智。这正是他们早就预料到的情况,工坊早已做好两手准备。
李云轩沉吟片刻,感觉他们两个应该是做好了准备,就说道:\"准奏。摆驾清河!\"
一个时辰后,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出了京城。龙辇上坐着皇帝李云轩,身后跟着文武百官,叶明骑马在前引路。王振不时投来阴冷的目光,显然对叶明的镇定感到不安。
工坊外,接到快马通报的铁塔早已带人做好准备。当皇帝銮驾抵达时,所有工匠整齐跪迎,工坊大门敞开,露出里面热火朝天的工作场景。
\"陛下请看,\"叶明引导众人进入第一间工棚,\"这是新式犁铧生产区,采用标准化模具,使农具更耐用。\"
工棚内,数十名工匠正在铸造犁头。水利锻锤有节奏地敲打着通红的铁块,确实不见半点兵器踪影。
王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的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连忙说道:“陛下,他们肯定是在您来之前,就已经将那些兵器给藏匿起来了啊!”
然而,叶明却显得异常镇定自若,他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回应道:“王相,您这话可就有些偏颇了。工坊里的生产情况都是有详细记录可查的。”
说罢,叶明转头吩咐身旁的人去将几大册账簿抬过来。这些账簿看起来颇为厚重,显然记录了不少内容。
账簿被放置在桌上后,叶明继续解释道:“这是近三个月来工坊的生产明细,每一件产品的去向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册。”
李云轩见状,便顺手拿起一本账簿开始翻阅起来。他一边看,一边微微点头,表示对这些记录的认可。
就在这时,一阵哗哗的水声突然传入众人的耳中,引起了李云轩的注意。他不禁好奇地问道:“那边传来的是什么声音?”
叶明连忙回答道:“回陛下,那是微臣设计的水力纺纱机。”接着,他引领着众人一同走到另一座工棚前。
进入工棚后,只见一台巨大的水力纺纱机正在不停地运转着,发出阵阵轰鸣声。叶明介绍道:“北方天气寒冷,百姓们需要更多的棉布来抵御严寒。而这台水力纺纱机,一日便可纺纱百斤,其效率足足是手工纺纱的二十倍之多!”
工棚内,巨大的水轮带动着精巧的机械装置,将棉花自动纺成纱线。这新奇玩意儿立刻吸引了百官的注意,连皇帝都露出惊讶之色。
\"妙哉!\"工部尚书忍不住赞叹,\"若推广此法,我朝纺织业将大进一步啊!\"
王振脸色铁青:\"陛下!叶明狡诈,这些不过是障眼法!老臣请求搜查整个工坊!\"
李云轩看了王振一眼,淡淡道:\"准。\"
第566章 保住工坊
禁军立刻分散搜查,翻箱倒柜,甚至掘地三尺。叶明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真正的兵器生产线藏在后山溶洞中,通过密道与主工坊相连,没有内应指引根本找不到。
两个时辰后,禁军统领王焕灰头土脸地回来复命:\"禀陛下,未发现任何兵器制作痕迹。\"
\"不可能!\"王振失态地喊道,\"明明...\"
\"王相!\"李云轩突然厉声打断,\"你还有何话说?\"
王振这才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扑通跪下:\"老臣...老臣也是为国担忧...\"
叶明适时上前:\"陛下,臣理解王相的担忧。实际上,工坊确实有一些特殊订单...\"
他故意停顿,看到王振眼中闪过希冀的光,才继续道,\"是为边关将士打造的铁锹、镰刀等工具。边关军民一体,农具亦可为兵器,或许因此引起误会。\"
说着,他命人取来几件特制农具:\"这些工具按军用标准打造,坚固耐用。边关土地贫瘠,普通农具易损,大哥叶秋特意嘱咐要加厚加固。\"
李云轩接过一把铁锹,仔细端详。这确实是农具,但用料之精良、做工之考究,确实远超寻常。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明一眼:\"叶卿用心良苦。\"
\"陛下明鉴。\"叶明深深一揖,\"臣与太子殿下合开商行,所赚银两多用于此。原想待农具改良成功后再禀明陛下,不想引起误会,实乃臣之过。\"
这番话既解释了资金来源,又拉上了太子,还显得谦逊有礼。李云轩面色越发缓和:\"利国利民,何过之有?\"
他环视百官,突然提高声音:\"叶明听旨!\"
叶明连忙跪倒。
\"朕观此工坊,工艺精良,利国利民。特赐'利国利民'匾额一块,准予工部学习推广。\"李云轩顿了顿,\"另拨官银五万两,助你扩大生产,造福百姓。\"
\"臣,谢主隆恩!\"叶明叩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李云轩的金口玉言和这块御匾,工坊就等于有了护身符。
回程路上,王振面如死灰。李云轩当众斥责他\"捕风捉影,诬告重臣\",罚俸半年。而叶家父子则随驾在皇帝左右,备受瞩目。
\"凌云,\"龙辇上,李云轩突然对叶凌云低声道,\"你有个好儿子啊。\"
叶凌云恭敬回道:\"犬子顽劣,全靠陛下栽培。\"
李云轩轻笑一声,目光深远:\"那些'农具'...确实很结实。\"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明一眼,\"告诉秋儿,边关苦寒,多备些'好工具'。\"
叶明心头剧震。李云轩这话摆明了就是支持他们这么干的。
回到国公府,叶明刚松了口气,太子李君泽就派人密信邀他东宫一叙。
东宫书房内,李君泽拍案大笑:\"痛快!太痛快了!王振那老贼今日脸都绿了!\"
叶明也忍不住笑了:\"多亏表哥妙计,提议御驾亲临。若真让禁军查抄,他们掘地三尺,难保不会发现密道。\"
\"不过...\"太子突然收敛笑容,\"父皇最后那话,似乎...\"
\"这还不明白吗?舅舅怕是看出了些端倪。\"叶明低声道,\"但既然没有点破,反而赐匾拨款,说明默许了我们的做法。\"
李君泽若有所思:\"父皇近来对世家越发不满,或许...是借我们之手制衡?\"
两人正说着,周瑾匆匆赶来:\"东家,工坊传来消息,王焕的人还在附近徘徊,似乎不死心。\"
叶明冷笑:\"让他们守着吧。传令下去,暂停密道运输,所有兵器部件伪装成农具零件送出。\"
他转向太子,\"表哥,接下来我们要加快进度了。王振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有何打算?\"
\"双管齐下。\"叶明眼中精光闪烁,\"一方面继续扩大工坊规模,借御赐之名光明正大发展;另一方面...\"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些是朝中受王家排挤的寒门官员,可为我所用。\"
李君泽接过名单,越看越惊:\"你连这都准备好了?\"
\"未雨绸缪罢了。\"叶明微笑,\"对了,西山煤矿那边需要殿下派人接管,以防王家从中作梗。\"
\"放心,我明日就安排。\"太子郑重点头,忽然感慨,\"表弟,有你在,何愁大事不成?\"
夜色渐深,叶明站在东宫庭院中,望着满天星斗。今日一役,看似大获全胜,但他清楚,这不过是与王家漫长博弈中的一小步。不过庆幸的是工坊现在基本上是保住了。
不过...叶明摸了摸袖中的御赐手谕,嘴角微扬。有了这块\"利国利民\"的招牌,很多事做起来就方便多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叶明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府外等候的马车。明日,还有更多布局等待他去完成。
第567章 军工革命
三月后的一场雨覆盖了清河工坊的屋顶,叶明裹紧狐裘,呵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片薄雾。
他站在试验场中央,面前摆着三把不同程度损坏的横刀——这是叶秋特意派人送来的战场样品。
\"这把卷刃最严重。\"叶明拾起第一把刀,手指抚过锯齿状的刃口,\"大哥说这是在砍突厥铁甲时损坏的。\"
身旁的孙老锤仔细检查后摇头:\"铁质太软,淬火也不到位。\"
\"这把是直接断裂。\"叶明又拿起第二把,断口处可见明显的气泡和杂质,\"杂质太多,韧性不足。\"
第三把情况稍好,但刀身已经弯曲变形。\"持久战的问题,\"叶明若有所思,\"连续劈砍后金属疲劳。\"
他踱步到一旁的铠甲架前,那里挂着一件血迹斑斑的札甲,胸腹处有个触目惊心的破口。\"突厥狼牙棒造成的,穿戴者肋骨断了三根,差点送命。\"
周瑾递过热茶:\"东家,边关送来的战报还说,重甲影响机动性,很多士兵宁愿少穿些甲也要保证灵活。\"
叶明抿了口茶,任由热气模糊了视线。这些正是他预料中的问题——古代武器装备在材料、工艺和设计上的局限性。但如今有了改良后的高炉和水利锻锤,或许能做出一些突破。
\"召集所有工匠首领,一个时辰后开会。\"叶明突然放下茶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有新想法。\"
工坊议事厅内,二十余名工匠首领围坐在长桌旁。叶明站在一块大木板前,用炭笔勾勒出几种新型武器的草图。
\"传统刀剑最大的问题是'刚柔不能两全'。\"叶明的炭笔在板上快速移动,\"太硬则脆,太软则钝。我的解决方案是——夹钢法。\"
他画出一个三明治结构的刀身剖面:\"外层用韧性好的熟铁,内层夹高碳钢为刃。熟铁抗冲击,高碳钢保持锋利。\"
孙老锤眼睛一亮:\"类似'百炼钢'的做法。\"
\"不止如此。\"叶明又画出淬火槽的设计图,\"我们要改进淬火工艺。普通清水冷却太快,容易开裂。我设计了一种特殊冷却剂——\"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陶罐,里面盛着深色液体:\"这是桐油和食盐的混合物,冷却速度更均匀。另外...\"
他又取出一个小布袋,\"淬火前刀身撒上这层骨粉,能形成保护层,防止过度氧化。\"
工匠们传看着这些新奇材料,议论纷纷。负责淬火的老师傅李冷水沾了点液体嗅闻,突然跪地叩首:\"三少爷神技!这配方老朽祖上曾提过,说是西域秘传,没想到...\"
叶明连忙扶起老人。这哪是什么西域秘传,不过是现代金属热处理的基本知识,但放在古代就是革命性的突破。
\"接下来是铠甲。\"叶明翻过木板,露出另一面的设计图,\"传统札甲太重,锁子甲防护不足。我的方案是——分段式胸甲。\"
图纸上展示的是一种结合了板甲和鳞甲特点的新型铠甲:胸背等重要部位用整块弧形钢板防护,关节处则是细密的铁鳞片,既保证灵活性又不失防护。
\"关键在于材料和处理工艺。\"叶明敲了敲图纸,\"我们要用新炼出的中碳钢,先热锻成型,再冷锻硬化。测试过了,三毫米厚就能挡住大部分刀剑劈砍,重量只有传统铁甲的一半。\"
工匠首领们发出惊叹。负责铠甲制作的刘铁手忍不住问:\"三少爷,这弧形如何打造得如此精确?\"
\"用这个。\"叶明示意助手抬进来一个奇怪的装置——木制框架中固定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铁球,\"热锻时把钢板放在对应凹模上,用水锤敲打成型,又快又准。\"
这是叶明借鉴现代冲压技术设计的简易模具系统,可以批量生产形状标准的甲片。更妙的是,不同部件可以分开打造,最后用铆钉组装,完全实现了标准化生产。
会议持续到深夜。叶明不仅讲解了新型武器装备的设计理念,还详细规划了生产流程:从选矿、炼铁到成型、热处理,每个环节都有创新。
工匠们时而惊叹,时而争论,最后所有人都被这个年轻人的奇思妙想所折服。
\"三少爷,\"孙老锤代表众人发言,\"您这些法子闻所未闻,但细细想来又合情合理。老朽敢断言,按此法打造的兵器铠甲,必能冠绝天下!\"
叶明却摇摇头:\"还不够。\"他展开最后一张图纸,\"这是我设计的连弩改良图,用滑轮组减轻上弦力度,增加射速。另外...\"
他又取出一叠纸,\"这是训练手册,要教会士兵如何保养装备。再好的兵器,不会用也是白费。\"
散会后,叶明独自留在议事厅,就着油灯继续完善设计。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现代武器概念被转化为适合古代生产的版本:带血槽的矛头、可拆卸的箭簇、便于攀登的钩爪...
\"东家,三更了。\"周瑾轻轻敲门,\"明日再忙吧。\"
叶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再等等。\"他指着刚画好的图纸,\"这个很重要——多功能工兵铲。既能挖战壕,又能当武器,边关肯定需要。\"
周瑾无奈,只好又添了盏灯。他看着叶明专注的侧脸,忍不住问:\"东家,您这些奇思妙想从何而来?\"
叶明笔尖一顿,轻声道:\"做个有心人罢了。\"他指向窗外星空,\"你看那北斗七星,亘古不变却指引方向。万物皆有规律,兵器制造也不例外。\"
这番话似是而非,却让周瑾肃然起敬。
接下来的半个月,工坊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新建的专用高炉日夜不停,产出优质钢材;水利锻锤的轰鸣声从早到晚回荡在山谷;淬火池中特制冷却剂散发着独特的气味。
第568章 扩建
叶明几乎住在了工坊,亲自监督每一道工序。当第一把夹钢横刀出炉时,他亲自操刀试斩。寒光闪过,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刀口丝毫未损。
\"再试!\"叶明又连续劈砍二十余次,刀身微微发热,但既无卷刃也无变形。围观的工匠们发出欢呼,孙老锤老泪纵横:\"老朽打铁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宝刀!\"
新型铠甲的制作更为复杂。胸甲部分需要精确的弧形,叶明设计的冲压模具派上了大用场。
当第一套成品组装完成时,所有人都被它的轻便和坚固震惊了——总重不到二十斤,却能让穿戴者灵活奔跑,普通刀剑难伤分毫。
\"来,试试这个。\"叶明让人取来突厥样式的狼牙棒,命一名壮汉全力击打铠甲。沉闷的撞击声后,铠甲凹陷了一小块,但内里的稻草人躯干基本完好。
\"实战中可能会断一两根肋骨,但不致命。\"叶明检查着损伤处,\"下次再加一层缓冲内衬就更好了。\"
最令人称奇的是叶明设计的\"模块化\"理念。铠甲各部件可以快速更换,战场上哪块损坏就换哪块,不必整件丢弃。武器也同样,刀柄、护手等部件标准化生产,可以随意组合。
一个月后,首批三百套新式装备秘密运往边关。叶明特意写了一本详细的使用保养手册,连同几种备用部件一起送去。他相信以大哥叶秋的眼光,一定能充分发挥这些装备的优势。
果然,半月后就收到了叶秋的回信。信中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小弟神技!新甲轻便如衣,刀剑难伤;新刀连斩敌刃而不损,将士们爱不释手。突厥近日来犯,我军着新甲持新刃,斩首千余而自损不足百,大捷!陛下闻讯已下旨嘉奖。另,速送五百套来,银子随后就到!\"
随信还附赠一把镶嵌宝石的突厥王族短刀,是叶秋亲手缴获的战利品。叶明抚摸着刀鞘上的精美纹饰,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这些现代理念的武器装备,真的在古代战场发挥了作用!
但他没有时间庆祝。孙老锤匆匆赶来报告:\"东家,新到的铁矿含硫量太高,炼出的钢容易脆裂...\"
叶明立刻起身:\"带我去看。\"
军工革命的道路还很长,而他,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的三更梆子刚过,叶明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不同于周瑾惯用的三长两短,这次是两轻三重一轻的奇特节奏。
叶明立刻放下手中账册——这是他与皇宫的约定信号。
\"进来。\"
门无声滑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闪入,烛光下露出王瑞那张白净无须的脸。这位皇帝贴身太监罕见地穿着便装,连惯常的拂尘都没带。
\"王公公深夜造访,有失远迎。\"叶明起身拱手,同时瞥了眼窗外——赵铁柱的身影在暗处微微点头,示意周围安全。
王瑞没急着说话,先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纹玉珏放在案上。莹白的玉面上,五爪金龙栩栩如生,背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小字。
叶明瞳孔微缩。这是皇帝随身信物,见玉如见君。
\"叶公子,陛下有口谕。\"王瑞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朕知卿忠心,今世家私兵日盛,尤以崔、王为甚。卿当速备利器,以为朝廷后盾。此事只可心传,不可落于文字。'\"
短短数语,却让叶明后背沁出一层细汗。皇帝这番话,分明是在为可能的武装冲突做准备!
\"臣...\"叶明刚要应答,王瑞又递来一个小锦囊。
\"陛下让咱家把这个交给您。\"
锦囊中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简略地图,标注了几处地点,旁边小字写着\"崔家三千,王家二千五,郑家八百...\"赫然是各大世家私兵的分布与数量!
叶明心头剧震。舅舅竟对世家势力掌握得如此详尽,却一直隐忍不发...
现在看来,这是在暗示要等叶秋的边军准备就绪!他的舅舅分明是在下一盘大棋,而叶家军是其中关键棋子。
\"我明白了。\"叶明郑重点头,\"请公公转告陛下,'农具'必会按时备足。\"
王瑞露出满意的神色,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钥匙:\"这是城南永和仓的钥匙,里头有些'铁料',或许对打造'农具'有用。\"
叶明会意。永和仓是朝廷储备军用物资的仓库,他舅舅这是在暗中调拨原材料!
送走王瑞后,叶明立刻换上衣袍:\"备马,去东宫。\"
\"这个时候?\"周瑾惊讶道,\"宫门都下钥了...\"
\"走密道。\"叶明取出一块东宫通行令牌,\"事关重大,必须立刻见太子。\"
子时的东宫静谧异常。叶明通过一条只有核心成员知道的密道进入太子书房,李君泽早已等候多时,桌上温着两盏参茶。
\"表弟深夜来访,想必是为了王瑞之事?\"李君泽开门见山。
叶明并不惊讶太子知晓——东宫在宫中的眼线同样无孔不入。他将皇帝口谕和地图简要说明,李君泽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父皇这是...\"李君泽手指轻叩桌面,\"要未雨绸缪啊。\"
“表哥,我觉得舅舅就是这个意思.\"
\"嗯。\"李君泽眼中精光闪烁,\"我觉得也是,等过几年税收上来了,国库充盈;你大哥叶秋完成边军换防,能随时回师京城。估计就差不多了。\"
叶明心头一震。原来他舅舅和他的这个表哥早有谋划,现在自己竟成了关键一环!
\"工坊现在的产能如何?\"
\"全力运转,月产铠甲五百套,兵器两千件。\"叶明如实汇报,\"但若要装备数万大军...\"
\"不够,远远不够。\"李君泽起身踱步,突然停下,\"我记得你在清河工坊已经试验成功了新式高炉?\"
\"是,但清河场地有限,再扩建容易暴露。\"
太子突然拍案:\"把兴农庄给你如何?\"
叶明一怔。兴农庄是太子名下最大的皇庄,位于京郊西山脚下,占地千顷,内有铁矿、林场,甚至还有个小码头。
\"这...太过贵重了。\"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李君泽取出一卷地契推给叶明,\"明日我就让府丞办过户,名义上就说...你帮我经营棉纺生意。\"
叶明瞬间明白了太子的深意。皇庄有两大优势:一是享有皇室特权,地方官员无权搜查;二是资源丰富,能实现从采矿到锻造的全流程生产。
\"那行吧,那我就不客气了。\"叶明郑重接过地契,\"不过...朝廷那边...\"
\"朝廷的那些人这段时间正忙着推动加征商税,暂时顾不上这些。\"太子冷笑,\"再说,一个荒废多年的皇庄转手,谁会多想?\"
两人又商议至东方泛白。叶明详细讲解了军工生产计划,李君泽则透露朝中最新动向——王振和杨毅正在拉拢禁军中层将领,而二皇子最近频繁出入崔家在城外的别院。
\"我有预感,风暴将至。\"临别时,李君泽紧紧握住叶明的手,\"表弟,叶家军的装备,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第569章 破甲箭
三日后,一纸地契悄然过户到叶明名下。表面上看,这只是皇室与叶家的一次普通商业合作——太子将闲置皇庄委托给\"商业奇才\"叶明经营。连过户文书上都写明是用于\"棉纺、农具等民用生产\"。
但暗地里,叶明的工程队已经开进兴农庄。凭借皇庄特权,他调集了三千工匠,以修缮庄园为名,实则建造十座巨型高炉和配套水利设施。
庄内原有的铁矿被重新开采,而王瑞给的钥匙则让叶明从永和仓运出了大量优质铁锭和焦炭。
一个月后,当第一座高炉在兴农庄点燃时,叶明站在山坡上俯瞰这片\"军工帝国\",心中豪情万丈。
庄园外围是掩人耳目的纺织工坊和农具厂,而核心区域则是戒备森严的兵器生产基地,日夜不停地打造着各种新式装备。
\"东家,按照现在的进度,到秋收时我们起码能装备两万精锐。\"周瑾捧着账本汇报。
叶明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官道——那里,一队禁军骑兵正在巡逻。谁也想不到,在这座看似普通的皇庄内,正在酝酿着一场足以改变朝堂格局的军工革命。
\"通知孙老锤,明天开始试验新型破甲弩。\"叶明转身走向试验场,\"陛下既然要我们准备'农具',我们就给他打造最锋利的'镰刀'。\"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匠们身上。这些看似普通的铁匠、木匠、矿工,正在不知不觉间,成为支撑皇权对抗世家的重要力量。
随后的时间叶明一边整合工厂和作坊,一边带着工匠们打造新的装备和实验破甲箭。
西山脚下的试验场被三重篱笆围得严严实实,外围有叶府亲兵把守,任何人不准靠近。
清晨的薄雾中,叶明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刚送到的十支破甲箭样品。
\"三少爷,这箭头的纹路真能管用?\"孙老锤粗糙的手指抚过箭簇上螺旋状的凹槽,老脸上写满怀疑。
叶明举起一支箭对着朝阳观察。箭簇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与他特意添加的钨矿粉有关;箭身不是传统的直纹,而是刻有细微的螺旋纹路;箭尾的羽翎也呈轻微扭曲状——这些都是他借鉴现代弹道学设计的。
\"传统箭矢碰到铁甲容易滑开或折断。\"叶明指向那些凹槽,\"这些螺旋纹能让箭旋转飞行,增加穿透力。就像钻头一样。\"
马师傅挠挠头:\"可这么细的纹路,锻造起来费时费力...\"
\"所以我才设计了这个。\"叶明走到一旁的工具架前,拿起一个铜制模具,\"将箭簇烧红后压入这个模具,一次成型。\"
工匠们传看着这个精巧的模具,议论纷纷。叶明这套设计完全颠覆了传统制箭工艺,但理论又似乎无懈可击。
\"准备测试吧。\"叶明拍拍手,\"赵叔,靶子设好了吗?\"
赵铁柱指向百步外的三个铁甲人偶:\"按您要求,第一层是突厥轻甲,第二层是禁军标准甲,第三层是崔家重甲。后面还垒了土墙模拟人体。\"
叶明点点头。这三层甲胄几乎涵盖了当世所有防护等级,若新箭能全部贯穿,战场上将所向披靡。
\"第一轮,传统破甲箭。\"
弓弦震响,一支精铁箭破空而出,狠狠扎在第一层甲上。箭簇穿透轻甲,却在第二层禁军甲上弹开,只留下个凹痕。
\"换复合弓。\"
更强劲的弓力让箭矢贯穿了两层甲,但碰到崔家重甲时仍被弹开。围观的工匠们发出失望的叹息——这已经是军中最好的破甲箭了。
\"现在试我们的新箭。\"叶明亲自拿起一支螺旋纹破甲箭,搭在特制的复合弓上。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噗!\"
一声截然不同的闷响传来。箭矢如热刀切黄油般连续贯穿三层铁甲,最后深深扎入土墙,只余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试验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那支箭。
\"这...这...\"孙老锤结巴着跑向靶子,费力地拔出箭矢。更令人震惊的是,箭簇竟然完好无损,只有尖端稍微钝化。
\"神了!真神了!\"老工匠捧着箭的手在发抖,\"老头子打铁四十年,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箭!\"
叶明走过去检查各层甲胄的穿透情况。崔家重甲上的破口边缘整齐,明显是被旋转力硬生生钻开的。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借鉴现代穿甲弹的原理,通过旋转增加穿透力。
\"再试几支,记录每支的穿透深度和箭簇损伤情况。\"
接下来的测试中,十支新箭有八支成功贯穿三层甲,两支在第三层被卡住,但也都造成了有效穿透。
最优秀的一支甚至扎入土墙半尺深,这样的威力若射中人,哪怕隔着盔甲也会被冲击力震碎内脏。
\"东家,这箭要是配上您设计的连弩...\"周瑾兴奋地比划着,\"一个士兵能压制三个重甲骑兵!\"
叶明却盯着那两支未完全穿透的箭沉思:\"还不够完美。\"
第570章 成品
他捡起一支\"失败品\",指着箭杆中部的细微裂痕,\"看,旋转力导致箭杆承受太大扭力,需要改进热处理工艺。\"
\"三少爷,这已经比现有最好的箭强三倍了!\"赵铁柱忍不住道。
\"我要的不是'比现有好',而是'绝对优势'。\"叶明目光炯炯,\"孙师傅,试试在淬火前增加一道回火工序,温度控制在...\"
他详细讲解着改进方案,工匠们围成一圈认真聆听。这些曾经对少东家半信半疑的老匠人,如今看向叶明的眼神已满是敬佩。
正午时分,改进后的第二批箭出炉了。这次叶明调整了箭杆的木纹方向与金属箭簇的接合方式,使整体更能承受旋转力。
测试结果令人振奋——十支箭全部贯穿三层甲,最远的一支甚至穿透土墙,钉在了后面的木桩上。
\"成了!\"孙老锤激动得老泪纵横,\"三少爷,这箭要是用在边关,突厥铁骑再不敢犯边啊!\"
叶明却想到更深一层。他舅舅给他的密令中特别提到崔家的重甲骑兵,这破甲箭就是为克制他们量身打造的。
\"立刻制定量产方案。\"叶明转向周瑾,\"分出二十个熟练工匠专门负责箭簇锻造,再设十条组装线。另外...\"他压低声音,\"准备五百套特制的,箭簇加钨粉,专供禁军。\"
周瑾会意点头。皇帝既然暗中支持,自然要给亲信部队配备最好的。
回府的路上,叶明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下一项改进——连发弩。现有的单发弩射速太慢,若能设计一种可快速装填的连弩,配合破甲箭...那就爽多了。
\"明儿,进来。\"
刚回到府里,叶凌云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面色凝重,\"为父有话问你。\"
书房内,叶凌云直接了当:\"工坊现在日产多少箭?\"
叶明一怔,随即明白父亲定是猜到了什么:\"标准破甲箭百支,特制的二十支。\"
\"太慢。\"叶凌云摇头,\"崔家在洛阳的私兵已经增至五千,全部重甲。王家也有三千铁骑驻扎在潼关。\"
叶明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世家的私兵规模竟膨胀至此!难怪他舅舅如此急切。
\"你现在准备的如何了?\"
叶明取出那支特制破甲箭放在桌上:\"今天刚实验了,效果显着。\"
叶凌云拿起箭细细端详,突然手腕一抖,箭如闪电般射出,钉在十步外的门框上,入木三分。
\"好箭!\"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难得露出笑容,\"有此利器,何愁大事不成?\"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窗外,夕阳将国公府的屋檐染成血色,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第二天叶明接到了李君泽的消息,让他去东宫一趟。
然后三更的梆子声刚过,叶明便悄然抵达东宫侧门。今天不同往常,接应的不是普通太监,而是太子贴身侍卫统领韩昭。
这位满脸刀疤的悍将一言不发,领着叶明穿过三道暗门,最后竟来到一处地下密室。
\"表弟来了。\"李君泽从一张堆满地图的桌案前抬头,眼中血丝显示他已许久未眠。屋里只点着两盏青铜油灯,将太子消瘦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叶明刚要说话,就被李君泽一把拉住,他指向桌上一幅巨大的绢制地图,\"你先看这个。\"
当叶明看清地图内容时,呼吸为之一窒。这是一幅详尽的军事分布图,上面标注着各州府驻军、世家私兵甚至粮草储备的位置,朱砂笔圈出的几个重点区域触目惊心。
\"这是...\"
\"父皇昨日亲手交给我的。\"李君泽声音沙哑,\"当朝世家的全部军事力量,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李君泽拿起一根细木棒,指向地图西北角:\"先说崔家。明面上有三万边军驻扎在陇右,实际掌控的超过五万。最精锐的是三千'铁鹞子',人马俱披重甲,冲锋时如墙而进。\"
叶明盯着那个被朱砂重重圈出的标记,想起自己刚研发的破甲箭。看来他舅舅早有预见,知道需要什么武器对付崔家。
\"王家呢?\"
\"王振老贼更狡猾。\"太子将木棒移到中原地区,\"表面上看王家只有些家丁护院,实则通过联姻、门生等方式,控制了潼关两万守军。更可怕的是...\"
他指向京城周边几个不起眼的小镇,\"这些地方都有王家的秘密训练营,总兵力估计也不下五千。\"
叶明倒吸一口凉气。潼关距京城不过两日路程,若王家真有异心...
\"郑家水师,卢家山地营,谢家骑兵...\"太子一一指出各大世家的军事力量,最后总结道,\"这些世家能直接调动的兵力,总计快到十万有余了。\"
这个数字让密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叶明知道世家势大,但没想到竟掌控着如此庞大的武装力量!
\"朝廷能调动的兵力呢?\"他轻声问。
太子苦笑一声,木棒移到京城:\"名义上禁军八万,但其中多少是世家安插的耳目?真正可靠的只有三万羽林卫。\"又指向几个边关重镇,\"这些边军理论上忠于朝廷,但将领多与世家有勾连。唯一能指望的...\"
木棒最终停在北疆:\"边关那边的军队。\"
叶明快速心算着。即使加上大哥的部队,皇室能完全掌控的军队也不到十万,而且分散各地。若世家联合发难...
\"父皇这些年不是没察觉,只是...\"太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韩昭连忙递上药茶。缓过气后,李君泽才继续道,\"只是世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叶明凝视地图,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现象:\"这些世家私兵分布得很分散啊。\"
\"正是!\"太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世家互相猜忌,都把精锐留在自己地盘。崔家不会让重骑兵长期驻扎在王家的地盘,反之亦然。\"
叶明脑中灵光一闪:\"也就是说,他们很难快速集结?\"
\"最快也要半月。\"太子确认道,\"但问题在于,若有人突然发难,朝廷同样来不及调兵...\"
两人陷入沉思。烛火噼啪作响,在地图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仿佛那些代表兵力的符号正在暗中移动。
第571章 调整计划
\"表哥,\"叶明突然开口,\"若有一种装备,能让普通士兵对抗重甲骑兵...\"
李君泽猛地抬头:\"就是你研发的新式武器?\"
叶明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破甲箭样品:\"百步内可贯穿三层铁甲。若配上连弩,三人小队就能压制一队重骑。\"
李君泽如获至宝地捧着箭矢,手指轻抚那些螺旋纹路:\"太及时了!工坊现在日产多少?\"
\"标准型百支,加钨粉的特制二十支。\"叶明顿了顿,\"若有足够原料和人手,月底能翻倍。\"
\"原料我来解决。\"太子转向韩昭,\"去把库房里那批西域精铁全运到兴农庄。\"
又对叶明道,\"人手方面,明日会有三百名'退役'羽林卫去庄上应聘工匠。\"
叶明心领神会。这些所谓的\"退役\"士兵,实则是派去保护军工生产的精锐。
\"还有一事。\"李君泽从案下取出一卷更小的绢布,\"父皇的密旨。\"
叶明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秋狩之期提前至八月中,着边关数部演练行军。\"
秋狩是皇室传统,每年秋季皇帝都会率众到西山围猎。但将边关守将召回参加...这分明是借机调兵!
\"舅舅圣明。\"叶明由衷赞叹,\"不过世家不会起疑吗?\"
李君泽冷笑:\"父皇已经放风出去,说要为二弟和崔家小姐定亲,秋狩实则是让两家相见。\"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叶明不禁对那位深居宫中的皇帝舅舅刮目相看。表面上什么也不管,看来暗地里也有布置。
\"表弟,\"李君泽突然正色道,\"父皇让我问你,若事态紧急,兴农庄能武装多少士兵?\"
叶明心算片刻:\"现有库存可装备五千精锐,到八月中能再增三千。但...\"他犹豫了一下,\"最好能提前送些样品给大哥,让边军熟悉新装备。\"
\"这个容易。\"李君泽指向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蓝线,\"漕运总督是父皇的人,可以借运粮之名送批'农具'去边关。\"
两人又详细讨论了装备运输、人员调配等细节。叶明建议将部分军工生产分散到几个次要据点,避免被一网打尽;
李君泽则透露李云轩已经在暗中联络几位寒门出身的将领,准备找个机会接管世家控制的部队。
第二天,东方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叶明已经站在兴农庄中央的了望台上,俯瞰这片工业基地。昨夜与太子的密谈言犹在耳,世家十二万私兵的数字像把利剑悬在头顶。
他准备把这里改造成一座真正的兵工厂。
\"东家,人都到齐了。\"周瑾快步走来,眼下挂着两轮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议事厅内,三十余名工匠首领和管事正襟危坐,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气息。叶明没有废话,直接展开一幅工坊新布局图。
\"从今日起,兴农庄全面转型。\"他的手指划过图上被朱砂圈出的核心区,\"所有兵器制造集中在此,外围设三重关卡,任何人不准随意进出。\"
接着指向南侧一片空白:\"香皂、织布等民用生产线全部迁至城南新厂,由周掌柜负责。给你们十二个时辰,完成设备转移。\"
室内一片哗然。如此大规模的调整,通常至少需要半月准备。
\"三少爷,这太仓促了...\"负责纺织工坊的陈师傅忍不住道。
\"突厥犯边,军情紧急。\"叶明抛出早已准备好的借口,\"兵部下了加急订单,我们必须优先保障军需。\"
这个理由足够冠冕堂皇,也符合外界对叶家\"忠勇报国\"的认知。但几位核心工匠交换着眼色——他们知道真实情况远比这严峻。
\"孙师傅。\"叶明看向须发花白的孙老锤,\"你挑选一百名最可靠的铁匠留下,其余全部转去新厂。留下的人吃住都在工坊,三个月内不准外出。\"
老铁匠肃然起身:\"老汉晓得轻重。这就去拟名单。\"
\"马师傅,木工坊只留二十人,专门负责箭杆和弩机制作。\"
\"赵叔,加强戒备。从今日起,所有进出车辆都要经过三重检查。\"
一道道命令流水般下达,整个工坊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叶明特意将会议选在黎明时分,就是要打时间差——趁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完成初步调整。
日上三竿时,第一批运输车队已经准备就绪。织布机、香皂模具等民用设备被小心装载,上面覆盖着茅草伪装。周瑾亲自带队,领着三百多名工匠向南郊新厂进发。
\"记住,\"叶明在马车旁低声嘱咐,\"新厂继续用'叶家商行'的名义,账目要做得漂亮。特别是与崔家、王家的生意往来,一分钱都不能少。\"
周瑾会意:\"东家放心,表面文章一定做足。\"他犹豫了一下,\"只是突然抽调这么多人手,军工产能...\"
\"太子会调三百退役羽林卫来补缺。\"叶明拍拍他肩膀,\"你的任务是让民用线照常运转,别让外人看出端倪。\"
目送车队远去,叶明转身回到核心工坊区。这里已经变了模样——原先分散各处的冶炼炉全部集中到中央区域,外围竖起两人高的木栅栏,四角建起了望塔。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以为是为了防火考虑。
\"三少爷,您看这样行吗?\"孙老锤引着叶明参观改造后的锻造区。十二座高炉呈环形排列,中间是巨大的水利锻锤,工匠们正在调试新安装的传动装置。
叶明满意地点头:\"很好。不过...\"他指向原料堆放区,\"铁锭和焦炭不能露天存放,太显眼。搬到地下仓库去。\"
\"那淬火池...\"
\"在上面搭个茅草棚,伪装成粮仓。\"
正说着,赵铁柱匆匆赶来:\"三少爷,韩昭将军到了,带着三百号人。\"
工坊西门外,一队身着粗布衣裳的壮汉整齐列队。虽作平民打扮,但那挺直的腰板和锐利的眼神,分明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为首的韩昭见到叶明,抱拳一礼:
\"奉太子令,三百'工匠'前来报到。\"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叶明会意:\"正好缺人手。赵叔,安排他们住东侧营房,与原有工匠混编。\"
这些羽林卫退役士兵不仅将成为生产主力,更是工坊的防卫力量。有他们在,就算王家派兵来查,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第572章 军费问题
日落时分,叶明召集所有留守工匠训话。近四百人聚集在新建的校场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从今日起,这里只生产军需。\"叶明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诸位要么是跟了叶家多年的老师傅,要么是退役的军中好汉,都是信得过的人。\"
他走向一旁盖着红布的展示台,猛地掀开——三套新式铠甲和十余种兵器在余晖下泛着冷光。
\"这是我们要打造的装备。铠甲比传统轻三成,却更坚固;刀剑能连斩敌刃而不伤;箭矢可破三层铁甲。\"叶明拿起一支破甲箭,\"有了这些,边关将士能少流多少血?\"
工匠们骚动起来,尤其是那些退役士兵,他们比谁都清楚好装备对士兵意味着什么。
\"工钱翻倍,伙食按军中精锐标准。\"叶明抛出实实在在的好处,\"但有一点——\"他语气骤然转冷,\"谁若泄密,以通敌论处!\"
众人肃然。在这个时代,\"通敌\"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
夜幕降临,工坊却比白日更忙碌。炉火彻夜不熄,锤声此起彼伏。叶明亲自监督第一批由羽林卫工匠打造的破甲箭,确保质量丝毫不差。
\"三少爷,您看这样行吗?\"一个脸上带疤的\"工匠\"捧着刚出炉的箭簇问道。
叶明检查后点头:\"淬火时间再延长三息,韧性会更好。\"他好奇地打量对方,\"老哥以前在军中做什么的?\"
\"回公子,小的原是弩营什长,管的就是兵器维护。\"
叶明眼前一亮:\"正好!我设计了种新式连弩,你来参详参详。\"
校场角落,叶明用炭笔在地上画出简易连弩的草图。基本原理是用滑轮组减轻上弦力度,同时增加箭匣容量。那退役弩手看得两眼放光:
\"妙啊!若真能做成,射速起码快三倍!\"
两人讨论到半夜,敲定了可批量生产的设计方案。叶明发现这些老兵不仅纪律性强,而且实战经验丰富,提出的改进意见往往一针见血。
三日后,工坊转型初见成效。破甲箭日产量突破三百支,新式铠甲的产出也稳定在每日二十套。更令人欣喜的是,简易连弩的 测试 已经完成,测试中表现远超传统手弩。
\"射程一百五十步,十连发只需十五息。\"弩营老兵兴奋地汇报,\"就是箭匣卡壳的问题还没解决...\"
叶明摆弄着原型机:\"把这里改成斜面,再加个弹簧。\"他边说边画,\"用铜片做,耐磨。\"
正说着,周瑾从新厂赶来汇报:\"东家,城南那边已经安顿好了。就是...\"他压低声音,\"这两天有不少生面孔在附近转悠,像是王家的人。\"
叶明冷笑:\"果然盯上了。告诉伙计们,正常干活就行,特别要把给崔家供货的香皂做得精美些。\"
周瑾领命而去。叶明站在了望台上,望着工坊内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稍安。现在军工生产已经步入正轨,只要时间足够就能打造出足够的兵器装备。
不过虽然现在是规划好了,但是用钱的地方也增加了不少。
噼啪作响的烛光下,叶明面前的账本摊开着一组触目惊心的数字:兴农庄军工基地上月开支——十五万八千两白银。
\"东家,照这个速度,我们的存银最多撑三个月。\"周瑾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在\"特制钨钢\"一项上重重敲了两下,\"单这一项就占了四成开支。\"
叶明揉着太阳穴。自从全力转向军工生产后,开支如流水般增加。特制破甲箭需要钨矿,新式铠甲需要精钢,连弩的弹簧需要特定铜锡合金...这些特殊材料要么价格昂贵,要么被世家垄断,只能高价从黑市收购。
\"商行那边呢?\"
\"香皂、布匹每月盈利约五万两,加上其他杂项,总收入不过六万。\"周瑾苦笑,\"这还是建立在我们几乎垄断京城高端市场的前提下。\"
六万对十五万,缺口太大了。叶明起身踱步,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格外清晰。必须找到新的财源,而且要快——太子昨日密信说王振正在推动加征商税,明显是针对叶家商业网络。
\"备车,先回国公府。\"
雨夜中的国公府显得格外肃穆。叶明绕过正门,从西侧小门直接进入父亲的书房。出乎意料的是,书房里除了叶凌云,还有一位披着斗篷的身影——太子李君泽。
\"殿下?\"叶明连忙行礼,\"您怎么...\"
\"偷溜出来的。\"李君泽摘下兜帽,露出疲惫的面容,\"王振的人十二个时辰盯着东宫,再不活动活动筋骨,我都要发霉了。\"
叶凌云示意儿子坐下:\"明儿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军费问题。\"
叶明毫不意外太子也知道军工基地的开支状况。他直接将账本摊在桌上:\"爹,表哥,恕我直言,单靠叶家和东宫的财力,支撑不起长期大规模军工生产。\"
烛光下,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审视那些数字。李君泽的眉头越皱越紧:\"比我想象的还要多...难怪历代朝廷都不敢轻易扩军。\"
\"关键是特殊材料。\"叶明指着几项大宗开支,\"钨矿、精铁、焦炭,这些要么被世家垄断,要么需要特殊渠道。\"
叶凌云捋须沉思:\"为父在兵部还有些老关系,或许可以挪用部分军需...\"
\"太危险。\"太子摇头,\"王振现在盯兵部盯得紧,一笔小账目都要过问。\"
室内陷入沉默,只有雨声敲打窗棂。
第573章 盐铁转运副使
叶明盯着跳动的烛火,突然道:\"为何不让朝廷光明正大地支持我们?\"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叶明眼中闪过精光,\"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朝廷拨款。比如...盐法?\"
\"盐法?\"太子一愣。
叶明迅速展开思路:\"盐铁历来是朝廷重要财源。如今官盐质次价高,私盐泛滥。若我们能以'改良盐法'为名接管部分盐务,从中提取三成利润作为军费...\"
叶凌云猛地拍案:\"妙!一箭双雕!既解决军费,又掐住世家一条财路!\"
他解释道,\"崔家正是最大的私盐贩子,盐利占其收入四成以上。\"
李君泽也反应过来:\"父皇早就想整顿盐务,只是苦于没有合适人选和技术。若表弟真能改良盐质...\"
\"这个简单。\"叶明自信一笑,\"我有办法让粗盐变精盐,成本还更低。\"
前世化学课上的盐提纯实验浮现在脑海——溶解、过滤、重结晶,再加点活性炭吸附杂质...以这个时代的技术完全能够大规模实现。
三人越谈越兴奋。叶明详细讲解了盐业改革的构想:在沿海设置官督商办的盐场,采用新式提纯技术;在内陆建立分销网络,挤压私盐空间;利润三七开,七成归国库,三成用于\"特殊军需\"。
\"关键是找个合适的由头让表弟介入盐务。\"太子思索道,\"你虽出身国公府,但并无盐铁方面的官身...\"
\"舅舅不是刚赐了'利国利民'的匾额吗?\"叶明提醒道,\"就以研发利民新技术为名,请求试办盐务。等出了成果,再扩大规模。\"
叶凌云补充:\"还可以让几位寒门御史联名上书,抱怨官盐质量。造足声势,估计朝廷那些中立的大臣也不好直接反对。\"
计议已定,李君泽匆匆离去——他必须在宫门下钥前回去。
临行前,李君泽拉着叶明的手:\"表弟,三日后大朝会,我会按照今天商议的计划上奏,估计父皇会召你演示盐法改良。务必一鸣惊人!\"
接下来的三天,叶明几乎住在了盐矿上面。
他设计了一套简易盐提纯装置:大铁锅煮沸盐水,多层细棉布过滤杂质,最后加入碾碎的炭粉吸附异味。关键在于控制火候和结晶时间,才能得到雪白细腻的精盐。
\"东家,第一批成品出来了!\"周瑾捧着陶碗跑来,里面盛着晶莹如雪的精盐。
叶明拈起几粒尝了尝,毫无苦涩味,虽然比不上他们现在盐场的盐,但是比市面上现在最好的官盐那可要纯净多了。更关键的是,这个方法简单粗暴。
\"装十斤,用锦盒盛好。再准备一套便携式提纯装置,明日我要带进宫。\"
次日清晨,叶明身着御赐锦袍,带着\"贡盐\"来到太极殿外。今日是大朝会,文武百官齐聚,正是展示新技术的最佳舞台。
\"宣叶明进殿——\"
随着太监尖利的唱名声,叶明手捧锦盒稳步走入。余光扫去,王振,杨毅等世家大臣站在文官首位,正用阴鸷的目光盯着他;崔尚书则满脸不屑——显然这些世家大族已经得到风声。
\"臣叶明,叩见陛下。\"叶明行礼如仪,\"前蒙陛下赐'利国利民'匾,臣日夜思报。今研得新式制盐法,特来献上。\"
李云轩高坐龙椅,面色缓和,但眼中精光未减:\"爱卿平身。听闻你所制之盐,洁白胜雪?\"
\"请陛下御览。\"叶明打开锦盒,由太监呈上。
当那雪白的精盐展示在百官面前时,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叹。王振脸色一变,崔尚书更是直接上前:
\"陛下,盐色过白恐有蹊跷!民间多用明矾漂白,久食伤身啊!\"
叶明不慌不忙:\"崔大人多虑了。臣之法不用任何添加物,纯靠物理提纯。\"他转向皇帝,\"请陛下准许臣当场演示。\"
得到许可后,叶明命人抬上准备好的装置。当着百官的面,他将粗黑的官盐溶入清水,经过煮沸、过滤、吸附等多道工序,最后得到雪白结晶。整个流程不过半个时辰,效率远超传统方法。
\"妙哉!\"户部尚书忍不住赞叹,\"若推广此法,官盐品质将远超私盐!\"
李云轩也露出满意之色:\"爱卿此术,可命名乎?\"
\"回陛下,臣称之为'重结晶提纯法'。\"叶明趁机进言,\"若在沿海盐场推广,预计可使盐利翻倍。\"
\"陛下!\"王振突然出列,\"盐铁乃国家重器,岂可轻托于人?叶明虽有巧技,但毕竟年轻,缺乏经验...\"
\"王爱卿多虑了。\"李云轩轻描淡写地打断,\"朕看叶明忠心可嘉。这样吧,先让他在莱州设一试办盐场,挂盐铁转运副使衔,秩从五品,如何?\"
这个安排极为巧妙——副使职位不高不低,既给了叶明插手盐务的合法身份,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更重要的是,盐铁转运使直接对李云轩负责,可以绕过六部官僚体系。
王振还想反对,李云轩却已起身:\"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
离开太极殿时,叶明能感受到背后刺骨的目光。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与世家的斗争将进入新阶段——不仅是军事对抗,更是经济命脉的争夺。
回到国公府,叶明立刻着手安排盐场事宜。他派周瑾带技术团队前往莱州,同时从工坊抽调二十名可靠工匠随行。盐场利润的三成将秘密转入太子提供的特殊渠道,最终成为军工基地的血液。
第574章 盐策
莱州盐场的海风格外咸涩,叶明站在新砌的晒盐池边,看着工人们将浓盐水引入过滤槽。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传统的灶煎法盐场,如今已完全按照他的设计改造——宽阔的蒸发池、多层过滤装置、活性炭吸附塔,组成一条高效提纯流水线。
\"大人,这是本月账册。\"盐场管事恭敬地递上簿子,\"出盐六千石,比上月又增两成。盐质上乘,商贩争相抢购。\"
叶明快速浏览数字。莱州盐场原本年产盐不过三万石,税银八万两。采用新法后,仅两个月就产出两万石,预计全年可达八万石。更妙的是,由于盐质提升,售价提高了三成,而成本反而降低。
\"税银呢?\"
\"已按大人吩咐,七成解送户部,三成...\"管事压低声音,\"通过'海味斋'的渠道运走了。\"
叶明微微点头。\"海味斋\"是太子暗中控制的商行,专门负责将军费秘密转运至兴农庄。这两个月来,平均每月能有八万两白银流入军工体系,总算能解决了一点军费危机。
\"那些世家的人最近可有动静?\"
\"回大人,崔氏盐铺的掌柜前日来参观过,还买了十斤样品回去。\"管事面露忧色,\"小的担心他们偷学技术...\"
叶明轻笑:\"无妨,关键在活性炭配方和温度控制,他们学不会。\"
这是他特意留的后手——提纯装置可以模仿,但核心的炭粉经过特殊处理,吸附能力是普通木炭的五倍。
离开盐场,叶明登上等候多时的马车。车内,李天宝已经准备好了江南盐务的图册。
\"少爷,按您吩咐,已经摸清了江淮十大盐场的底细。\"李天宝展开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家盐场的背景,\"六家还是崔氏控制,三家属于其他世家,只有一家是官营。\"
叶明手指轻叩窗框。江南盐税占全国四成,却被世家瓜分殆尽。如今莱州模式成功,李云轩已授权他整顿江南盐务,这才是真正的挑战。
\"先从这家官营的下手。\"叶明指向扬州盐场,\"以'推广新法'为名进驻,摸清周边私盐渠道。\"
\"崔家那边...\"
\"我亲自去谈。\"
三日后,扬州最豪华的酒楼\"醉仙居\",叶明独自坐在雅间,面前摆着一壶明前龙井。当崔氏家主崔昊踏入时,他起身相迎,仿佛对方不是政敌而是老友。
\"崔公别来无恙。\"
崔昊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一双眼却锐利如鹰。他径直入座,开门见山:\"叶大人好手段。莱州盐场一立,我崔家在山东的盐利少了四成。\"
\"崔公言重了。\"叶明亲手斟茶,\"下官此来,正是想与崔公商量个两全之策。\"
\"哦?\"崔昊挑眉,\"叶大人要与我崔家合作?\"
\"不是合作,是置换。\"叶明推过一份文书,\"江南盐场,下官只要扬州一处。作为交换,山东的私盐渠道,下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崔昊扫了眼文书,冷笑:\"叶大人好大的胃口。扬州盐场年出盐十万石,占我崔家江南盐利三成。\"
\"但山东的私盐渠道,占崔公北方收益五成。\"叶明不慌不忙,\"下官若严格执行盐法,崔公损失的恐怕不止这个数。\"
雅间内一时寂静,只有茶香袅袅。崔昊突然笑了:\"都说叶家三郎是商业奇才,果然名不虚传。不过...\"
他眼中精光一闪,\"我如何相信叶大人会守约?\"
叶明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这是下官私印。盖在此文书上,便是凭证。他日若下官违背承诺,崔公大可持此向朝廷告发。\"
这是一招险棋——若崔昊真拿这文书去告发,叶明私纵私盐的罪名足以丢官。但叶明赌的是,崔家更看重实利而非一时意气。
果然,崔昊收起文书:\"叶大人痛快。不过江南不止我崔氏一家...\"
\"其他家,就劳崔公代为沟通了。\"叶明意有所指,\"听闻王尚书在淮北的盐场最近产量不佳?\"
崔昊会意,举杯一饮而尽。
离开醉仙居,李天宝急忙迎上:\"东家,谈成了?\"
\"成了。\"叶明长舒一口气,\"崔家会让出扬州盐场,其他世家也会适当退让。作为交换,我们在北方对他们网开一面。\"
\"这...会不会养虎为患?\"
叶明冷笑:\"放心,等军工准备就绪,这些私盐渠道...\"他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有了崔家的默许,叶明顺利接管扬州盐场。他故技重施,引入新式制盐法,同时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招募寒门士子和退役军官组成盐务稽查队。
表面上看,这支三百人的队伍负责查缉私盐。但实际上,叶明亲自训练他们侦查、绘图、传递密信等技能。
这些人身着盐丁服饰,却暗中绘制江南水系、道路图,记录各世家私兵调动情况,成为一张覆盖江南的情报网。
\"大人,这是扬州附近驻军的布防图。\"稽查队长张毅——原叶秋麾下斥候,递上一卷绢布,\"按您吩咐,重点标注了粮仓和武库位置。\"
叶明仔细收好。这些情报将通过特殊渠道送至李君泽手中,为以后可能的军事行动做准备。
盐务改革如火如荼进行的同时,军费也源源不断流入军工体系。叶明还创造性地设计了多种\"合法\"提取盐利的方式:
\"损耗补贴\"——新法实际损耗低于定额,差额部分转入秘密账户;
\"运输费用\"——虚增运输里程和成本,截留部分运费;
\"设备修缮\"——夸大维护开支,实则购买军工原料...
每月初八,都会有看似普通的商队离开扬州,车上装着\"海味\"和\"土产\",夹层里却是白花花的银子。这些商队绕道而行,最终目的地永远是兴农庄。
随着时间的流逝,叶明的盐政改革初见成效。接管的三处盐场税收翻倍,朝廷上下交口称赞,连王振都不得不表面上肯定\"叶副使能干\"。而暗地里,军工基地已经储备了足够武装两万精锐的装备。
六月十五,叶明正在扬州官署核算账目,周瑾匆匆闯入:\"东家,出事了!崔家突然在江南抛售二十万引盐引,套现近百万两白银!\"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日。更奇怪的是,他们同时在边境大量收购战马和铁器。\"
叶明手中的毛笔一顿。盐引是盐商的特许经营权证,相当于现代的商业牌照。崔家突然抛售核心资产,除非...
\"边境可有异动?\"
\"刚收到消息,突厥可汗在集结各部,号称二十万大军。\"
叶明猛地站起,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崔家要变卖资产资助外敌?或者更糟,他们准备在边境生事时,同时在京城发动政变?
\"立刻传信给太子和父亲,就说...\"叶明快速写下密信,\"'盐价波动,建议增储'。\"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语,意味着局势危急,需要加强戒备。
\"另外,通知兴农庄,加快破甲箭生产,特别是特制钨钢箭头的。\"
周瑾领命而去。叶明走到窗前,望着运河上往来的商船。
盐政改革本是为筹措军费,却意外让他发现了世家可能与外敌勾结的蛛丝马迹。如今风暴将至,他布下的盐务稽查网络,或许将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
第575章 未雨绸缪
扬州转运使衙门的书房内,烛火彻夜未熄。叶明面前摊开着三本账册——崔家公开的盐引交易记录、地下钱庄的流水抄本,以及盐务稽查队秘密调查的报告。
\"东家,已经核对了三遍。\"周瑾指着账册上一组用朱笔圈出的数字,\"崔家抛售盐引所得九十八万两白银中,有六十五万两用于偿还债务和购置田产,剩下的...\"
\"剩下的三十三万两去向不明。\"叶明接话,手指轻叩桌面,\"太巧了,正好是突厥抵达边境的时间。\"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四更天。叶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推开窗户。深秋的寒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崔家老太爷崔昊是个明白人,知道盐业竞争不过我,及时抛售止损是明智之举。\"叶明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但崔家枝繁叶茂,难保没有其他心思的族人...\"
周瑾会意:\"尤其是崔家二公子崔琰,据说与突厥商人往来密切。\"
叶明点点头。他从不相信巧合,特别是涉及巨额资金和边境安全的时候。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幅地图,在桌面上铺开。
\"通知我们在户部的暗线,全面监控崔家资金流向。另外...\"叶明指向地图上几个边境要塞,\"让稽查队的兄弟扮成行商,重点盯住这几个关隘,特别是崔家商队的动向。\"
\"要不要通知太子殿下?\"
\"当然。\"叶明已经提笔写密信,\"殿下掌管户部,能调阅官方的钱庄记录。双管齐下,才能确保不漏蛛丝马迹。\"
信中使用了一套只有他和太子才懂的商贾暗语,将崔家异常资金描述为\"滞销货品\",突厥则代称\"西域客商\"。这种暗语即便信件被截,外人也难解其意。
天色微明时,叶明又写了一封家书,通过特殊渠道送往边关。信中表面是家长里短,实则用儿时与叶秋约定的诗句暗藏玄机:
\"记得当年围炉夜,兄长曾言北风恶。今闻胡马嘶朔气,宜筑高墙备冬衣。\"
意思是边境可能有异动,建议加强防备。叶明相信以大哥的敏锐,定能读懂其中警示。
处理完这些,叶明换上官服,准备拜访扬州知府。这位知府姓杨,是王振的门生,表面上是正常调任,但叶明怀疑其中另有文章。
\"大人,杨知府的轿子已经到了衙门口。\"差役前来通报。
叶明整了整衣冠,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迎出去。官场如战场,越是关键时刻,越要表现得云淡风轻。
接风宴上,叶明与杨知府推杯换盏,言笑晏晏。酒过三巡,杨知府突然压低声音:
\"叶大人年轻有为,下官佩服。只是江南水深,有些事...不必太过较真。\"
叶明举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杨大人指的是?\"
\"比如盐务稽查。\"杨知府意有所指,\"听说大人的稽查队连商队的私人物品都要翻检,惹得民怨沸腾啊。\"
原来是为崔家做说客来了。叶明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恍然:\"杨大人提醒得是。下官也是初来乍到,急于立功心切了。自罚一杯!\"
宴席散后,叶明立刻召来稽查队长张毅:\"杨知府是崔家的人,接下来会处处掣肘。你们行动要更加隐蔽,重点查崔家往北去的商队。\"
\"属下明白。\"张毅拱手,\"正好有个机会。崔家后天有一支商队要出关,说是去收购皮货。我们的人已经混进去了。\"
叶明眼前一亮:\"好!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主要是摸清他们的路线和交接对象。\"
三日后,叶明收到太子回信。信中看似平常的问候里藏着密语:崔家有三笔各五万两的银子通过不同钱庄汇往太原,而那里最近确实有突厥商人活动。
同一天,张毅也带来消息:崔家商队出关后没有去往常的皮货集市,而是转向西北方向,那里靠近突厥部落的领地。
这些线索拼凑在一起,已经足够引起警觉。叶明立即着手起草《盐务革新奏折》,表面是汇报改革成效,却在字里行间埋下关键信息:
\"...臣查沿边盐商多有越境贸易,虽云互通有无,然无监管恐生弊端。近有太原等处商贾,借盐贸之名行非常之事...\"
这份奏折将通过特殊渠道直送皇帝案头。叶明相信,以李云轩的政治智慧,定能看出其中暗示。
就在叶明准备将奏折发往京城时,一个意外消息传来——崔家二公子崔琰突然离开京城,名义上是去家族猎场\"秋狩\",但随行人员中混有突厥装扮的侍从。
\"东家,要不要派人拦截?\"周瑾急切地问。
叶明摇头:\"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他沉思片刻,\"不过...可以让沿途的盐务稽查队'例行检查'。\"
他亲自写了一纸公文,盖上盐铁转运使的大印,授权稽查队检查所有携带大量金银的商旅。这种检查在边境地区本就常见,不会引起特别怀疑。
一切安排妥当后,叶明站在转运使衙门的后花园中,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秋雨绵绵,远山如黛,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第576章 回京城
随后叶明安排好扬州盐务的监控工作后,准备悄然返回京城。
五更时分,叶明的轻舟悄然停靠在东宫后门的石阶下。这个隐蔽的小码头藏在垂柳深处,连大多数东宫属官都不知晓。
\"叶大人,请随奴婢来。\"一个瘦小的宫女提着灯笼,声音细如蚊蚋。
穿过三道暗门,两条密道,叶明终于来到李君泽书房。与往常不同,今夜室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李君泽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消瘦。
\"表弟。\"李君泽快步上前,握住叶明的手,\"路上可还顺利?\"
叶明点头,发现李君泽的手心冰凉潮湿:\"表哥脸色不好,可是朝中有变?\"
李君泽苦笑一声,示意叶明坐下:\"王振昨日上奏,说我'结党营私,干预盐务',要父皇免了你盐铁转运副使之职。\"
“那舅舅怎么说的?\"叶明心头一紧。
\"父皇当庭驳斥,说盐税收缴翻倍,证明你干得很好。\"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退朝后,父皇却私下叮嘱我,让我们低调点,别太张扬。\"
叶明会意。
\"我这次回来,是有要事相告。\"叶明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布,在案几上铺开,\"崔家的异常动向全在这里。\"
烛光下,绢布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资金流向、物资运输路线和时间节点,所有箭头最终都指向北方边境。叶明特别指出几个关键点:
\"这笔五万两银子通过三家钱庄周转,最终流入太原'隆昌货栈',而货栈掌柜是突厥人;这批五千斤精铁表面发往太原,实际中途转道去了朔州;最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崔琰的随行人员中,有一个是突厥可汗的亲卫队长,我的人在边境认出了他。\"
李君泽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崔家这是要里通外国啊!\"
他起身从暗格取出一本册子,\"你看看这个。\"
册子上记录着近期朝中人事变动——朔州守将换成了崔家姻亲,兵部突然调拨三万套冬装给\"边关将士\",但边关并未申领...种种迹象表明,崔家正在军事上布局。
\"表弟,依你看,崔家真要造反?\"
叶明沉思片刻,缓缓摇头:\"未必是立即造反,更像是...预留退路。\"
他指向绢布上的资金流向,\"这些银子不是用来招兵买马,而是购置边境田产和商铺。崔家可能在准备一条后路——万一朝局不利,可以退往边境,甚至投靠突厥。\"
\"那精铁和冬装又作何解释?\"
\"示好突厥的筹码。\"叶明分析道,\"崔家需要向突厥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获得庇护。精铁可以打造兵器,冬装则...\"
\"则让突厥骑兵能度过严冬,南下犯边!\"李君泽猛地站起,又强迫自己坐下,\"我们必须立即阻止!\"
\"怎么阻止?\"叶明反问,\"以我们现在的实力?\"
一句话让室内陷入沉默。叶明冷静列举现状:叶秋的边军虽强但远在北疆;太子掌握的禁军不足一万,且京城内世家也掌控着一半的城防;叶明的军工基地才完成三分之一的生产计划...
\"更关键的是,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叶明指着那些情报,\"这些最多证明崔家与突厥有商业往来,构不成谋反大罪。若贸然发难,反而会被王振反咬一口。\"
李君泽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终于长叹一声:\"你说得对,现在硬碰硬是以卵击石。\"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位年轻人凝重的面容。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却要承担关乎王朝存亡的重任。
\"我建议分三步走。\"叶明打破沉默,\"第一,继续监视崔家,掌握更多证据;第二,利用盐务职权,逐步蚕食崔家财力;第三,加快军工生产和军队准备。\"
李君泽点头赞同:\"我会让户部的暗线盯紧崔家资金流动。另外...\"他犹豫了一下,\"父皇最近在暗中联络几位老将,或许可以争取更多军方支持。\"
\"舅舅圣明。\"叶明若有所思,\"不过表哥也要做好准备,万一崔家狗急跳墙...\"
\"我明白。\"李君泽从怀中取出半块虎符,\"这是调动城外羽林卫的凭证,你保管一半。若情况危急,凭此符可调五千精兵。\"
叶明郑重接过。这半块虎符冰凉沉重,代表着李君泽的绝对信任,也预示着局势的凶险。
\"对了,王振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贼最近反常地安静。\"李君泽皱眉,\"除了弹劾你之外,反而少在朝堂上发言了。但我收到风声,他频繁出入二皇子府邸。\"
叶明心中一凛。王振与崔家一向同气连枝,如今崔家暗中联络突厥,王家却按兵不动,这不合常理。除非...两家在唱双簧,一个明一个暗?
不过现在讨论着还是有点多余了,因为他们手中的底牌还不够,还是只能以防御为主。
很快窗外,东方已经泛白。两人讨论了一夜,叶明困得不行了就准备回去。
\"殿下,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们的策略——韬光养晦,积蓄力量。\"叶明郑重说道,\"我会让人继续监控崔家,军工生产也会加快。你也务必保重。\"
李君泽紧紧握住叶明的手:\"你也是。若有异动,立刻凭虎符调兵。\"
离开东宫时,晨雾笼罩着皇城,给朱墙黄瓦蒙上一层朦胧的面纱。叶明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阙,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这座看似平静的皇城,恐怕很快就要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马车缓缓驶离宫城,叶明在车内展开李君泽给的小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朔州军报,突厥异动。\"
他将纸条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现在终于明白崔家为何急着抛售盐引套现了——他们正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而这场战争,可能会决定这个王朝的未来...
第577章 家族的底蕴
国公府的书房灯火通明,叶凌云背对门口站在大庆疆域图前,手指在朔州位置反复摩挲。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太子殿下如何说?\"
叶明轻掩房门,确认窗外无人后才低声道:\"表哥同意暂时隐忍,但给了我这个。\"他从怀中取出半块虎符,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叶凌云这才转身,虎目中闪过一丝赞许:\"看来殿下比我想象的沉稳。\"
他接过虎符仔细检查,\"这是调动城外羽林卫的凭证,可召五千精兵。\"
\"爹,我觉得现在的局势比我们想象的更严峻。\"叶明将崔家资金流向、精铁运输一一禀明。
\"爹,我觉得我们必须做最坏打算。\"
叶凌云听到叶明的话后先是沉默片刻,然后突然走到书房角落,转动一个不起眼的花瓶。
伴随着轻微的机括声,墙上露出一道暗格。他从里面取出一卷名册,递给叶明。
\"这是为父在军中三十年的积累。\"
名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职务和联络方式,足有百余条。叶明快速浏览,发现这些人遍布京城各要害部门——守城门的校尉、管武库的令丞、负责宵禁的巡防营统领...虽然官职不高,却都是实权岗位。
\"西城门的赵勇、武库令周桐、巡防营副将郑岩...\"叶明轻声念出几个名字,\"这些都是咱们家的人?\"
\"有些是旧部,有些受过叶家恩惠,还有些...\"叶凌云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是为父特意安排进去的。这些年世家把持朝政,为父早就在做准备。\"
叶明这才明白,父亲看似在朝堂上被王振压制,实则暗中编织着一张军权大网。这位老将的深谋远虑,令他肃然起敬。
\"爹,这些人可靠吗?\"
\"平时或许各有心思,但真到刀兵相见时...\"叶凌云冷笑一声,\"当兵的终究认刀剑不认人。只要我们掌握优势,他们自然会站对边。\"
叶明心领神会。乱世之中,军人的忠诚往往与胜算成正比。他思索片刻,提出一个大胆建议:
\"我可以用盐铁转运使的职权,给这些将领一些'便利'。比如允许他们的亲族经营盐引,或者在稽查私盐时网开一面...\"
\"妙!\"叶凌云眼前一亮,\"既给了实惠,又不露痕迹。不过...\"
他压低声音,\"重点要放在那些被世家排挤的寒门将领身上。他们升迁无望,最易拉拢。\"
父子二人一直商议到三更天,制定出一套完整的军权收拢计划:
其一,由叶凌云以\"老将叙旧\"为名,分批约见关键位置的将领,试探态度;
其二,叶明负责提供商业利益作为拉拢筹码,特别是盐引和货运特权;
其三,通过太子和皇帝,将几个要害职位尽量调整为他们的人;
其四,让叶秋继续在边关募兵,越多越好,形成威慑。
\"还有一事。\"叶凌云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这是祖祠密室的钥匙。若情况有变,里面的东西或许能救命。\"
叶明接过钥匙,触感冰凉。他从小就知道祖祠下有密室,但具体藏着什么,父亲从未提及。
\"里面是...\"
\"叶家世代积累的军情网。\"叶凌云的声音带着几分肃杀,\"各边关要塞的密道图,世家族地的布防,甚至...\"
他顿了顿,\"皇宫的几条鲜为人知的暗道。\"
叶明倒吸一口凉气。这些情报若被外人知晓,足以让叶家满门抄斩。父亲这是把家族的命脉交到了他手上。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叶凌云按住儿子的肩膀,\"但若真到了刀兵相见那天...\"
\"孩儿明白。\"叶明郑重点头,将钥匙贴身收好。
正当父子二人准备结束密谈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叶凌云闪电般拔剑,一个箭步冲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扇——
\"喵~\"一只黑猫从屋檐蹿过。
虚惊一场。但叶凌云并未放松警惕,他仔细检查了窗台和屋瓦,确认没有窃听者后,才缓缓收回长剑。
\"明儿,从今日起,你要更加小心。\"叶凌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王振和崔家都不是易与之辈,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叶明深以为然。这场权力博弈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父亲,大哥那边...\"
\"我已经派人送信,让他平时以演练为名,将两军队逐渐移到南线。\"叶凌云眼中精光闪烁,\"若京中有变,三日可到。\"
叶明心中稍安。叶秋的边军是他们最大的底牌,有这军队在手,至少能稳住局势。
\"时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吧。\"叶凌云拍了拍儿子肩膀,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那个盐务改革...做得很好。\"
这罕见的称赞让叶明一怔。记忆中,父亲对他多是严厉要求,少有肯定。
\"为父以前总担心你只知经商营利,如今看来...\"叶凌云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是把商道用在了救国上。很好,没辱没叶家门风。\"
叶明喉头微哽。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这位老将父亲的良苦用心——表面的严厉下,是深沉如山的爱与期许。
离开书房,叶明并未回房休息,而是悄然来到祖祠。夜风穿过古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点燃三炷香,对着祖宗牌位恭敬行礼,然后来到祠堂最里侧的供桌前。
按照父亲所说,叶明移开香炉,露出地面上一个不起眼的铜环。拉起铜环,一块石板应声而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密室比想象的宽敞,四壁摆满书架,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沙盘,精细呈现着京城及周边地形。叶明点燃壁上的油灯,顿时被眼前的收藏震撼——
北疆各关隘的详细布防图;
世家大族主要庄园的暗道标注;
甚至还有皇宫的排水系统图纸,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几条隐秘通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一幅巨大的人脉关系图,细致勾勒出朝堂各方势力的关联。叶明走近细看,发现父亲连王振有几个外室、崔昊最宠爱的庶子是谁都记录在册。
\"这是...\"叶明在一个小柜子里发现几本厚厚的册子,翻开一看,竟是各军将领的详细档案,包括他们的家世背景、升迁经历、性格喜好,甚至还有把柄软肋。
父亲这些年竟暗中积累了如此庞大的情报网络!叶明既惊且佩。这些资料若运用得当,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
第578章 计划的成果
正当他翻阅之际,一阵异样的风声引起警觉。叶明迅速熄灭油灯,屏息凝神。果然,祠堂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明悄然挪到门后,从靴筒抽出匕首。脚步声在供桌前停下,接着是香炉被移动的细微声响。
石板开启的瞬间,叶明如猎豹般扑出,将匕首抵在来人咽喉——
\"是我。\"熟悉的声音让叶明急忙收手。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父亲严肃的面容。
\"父亲?您怎么...\"
\"测试你的警觉性。\"叶凌云点亮火折子,\"还不错,但出手还不够快。若真是敌人,你已经死了三次。\"
叶明苦笑。这位老将父亲连教儿子都要用实战方式。
\"既然来了,正好带你认认这些。\"叶凌云指着满室资料,\"叶家世代将门,靠的不只是战场拼杀,还有这些...\"
他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比如这本,记录着王振二十年前在边关贪污军饷的证据。当时他为保命,亲手杀了自己的副将顶罪。\"
叶明瞳孔微缩。这样的把柄若在适当时机抛出,足以让王振万劫不复。
\"还有这个。\"叶凌云又指向一幅地图,\"崔家在太原的别院下有地牢,关押着几个反对他们的官员。若能救出这些人...\"
\"就是现成的证人。\"叶明接话,心中对父亲的谋划更加佩服。
父子二人在密室中又盘桓了一个时辰,叶凌云详细讲解了各种情报的用途和联络方式。最后,他指着沙盘上几个小红旗:
\"这些是我们绝对可靠的人,关键时刻可以托付性命。\"
叶明仔细记下位置和名字,发现大多是中下层军官,但位置关键——把守城门、管理武库、负责传令...真正打起仗来,这些人往往比高阶将领更有用。
离开祖祠时,东方已经泛白。叶凌云最后叮嘱儿子:\"今日为父会约见几个老部下,你专心盐务,不要轻举妄动。\"
\"孩儿明白。\"叶明郑重点头,\"今日我要去见几位盐商,正好试探他们对崔家抛售盐引的反应。\"
晨光中,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明了彼此心意。这场关乎家族存亡的权力博弈,他们已经各自就位。
两月后,阳光透过琉璃窗,在户部衙门的青砖地上投下斑斓光影。叶明手持一叠账册,站在廊下等候李君泽的召见。
两个月来,这是他第七次被\"传唤\"至户部议事——表面上是汇报盐税征收,实则是与李君泽密商大计。
\"叶大人,殿下请您进去。\"小太监轻声通传。
书房内,李君泽正伏案批阅公文,见叶明进来,立刻屏退左右。
\"表弟,好消息!\"太子难掩兴奋,\"父皇刚刚批准了郑岩出任西城兵马指挥使的奏请!\"
叶明眼前一亮。郑岩是叶凌云的老部下,西城门掌控在他手中,意味着叶秋的边军若南下,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京城。
\"王振那些人没反对?\"
\"怎么没反对?\"李君泽冷笑,\"那老贼在朝堂上跳脚,说郑岩'粗鄙无文,不堪大用'。但父皇一句'边关老将,正当其职'就堵了回去。\"
叶明会心一笑。他舅舅近来越发\"偏听偏信\",凡是太子举荐的将领,多半批准;而王振推举的人,则常以各种理由驳回。这种看似任性的行为,实则是精心计算的权力转移。
\"这是本月盐税盈余。\"叶明递上一份特殊账册,\"按七三分成,朝廷应得十四万两,我们留六万。\"
李君泽快速浏览数字,眉头舒展:\"比上月又多了两万?\"
\"新开的三个盐场投产了。\"叶明解释道。
\"好。\"李君泽取出一卷名单,\"来看看我们的成果。\"
名单上详细记录着两个月来的人事变动:十二个要害岗位换了将领,其中八个是叶家旧部,四个是太子提拔的寒门军官。
更妙的是,这些调动理由冠冕堂皇——有的因\"年迈体衰\"调任闲职,有的因\"考核优异\"获得升迁,让人挑不出错处。
\"王焕那个兵部员外郎的闲职,真是神来之笔。\"叶明忍不住赞叹。
李君泽得意一笑:\"明升暗降罢了。那厮还沾沾自喜,以为攀了高枝。\"他指向名单末尾,\"不过这几个位置,我们暂时动不了。\"
叶明看向那几个被朱笔圈出的名字——北城守将崔琰(崔家嫡系)、禁军副统领卢方(卢家女婿)、武库副总管王晟(王振侄孙)...都是世家牢牢把控的要职。
\"不急,饭要一口口吃。\"叶明安慰道,\"这些位置虽然重要,但我们已经掌控了七成城门和武库,足够了。\"
\"是啊,不能逼狗跳墙。\"太子叹了口气,\"昨日王振还威胁说,若我再插手军务,就要联名百官请废太子。\"
叶明心头一紧:\"陛下什么态度?\"
\"父皇当庭训斥他'妄言废立',但退朝后...\"李君泽声音低下去,\"召我去紫宸殿,暗示近期收敛些。\"
这微妙的平衡让叶明陷入沉思。皇帝显然在支持太子,但又不能太过明显;他们可以逐步替换将领,但不能触及世家根本利益。就像下棋,既要进取,又要留有余地。
\"表弟,军工那边进展如何?\"
叶明收回思绪:\"新式铠甲月产已达八百套,破甲箭三千支。最可喜的是连弩研制成功,三十步内可连发十箭。\"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布,上面绘着连弩的分解图。李君泽如获至宝,仔细研究后突然道:\"能不能做得更小些?方便隐藏携带?\"
叶明一怔,随即会意:\"殿下是想...\"
\"装备东宫侍卫。\"太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现在王振的人日夜监视东宫,若有变故...\"
\"我明白了。\"叶明立刻在图上修改几处设计,\"缩小尺寸会影响射程和威力,但十步内足以穿透皮甲。\"
两人又密议半个时辰,叶明才告辞离开。走出户部衙门时,他注意到街角有几个形迹可疑的商贩,目光不时瞟向衙门大门——毫无疑问是世家的眼线。
第579章 火药雏形
叶明故意走向自己的马车,大声吩咐车夫:\"去'醉仙楼',今日约了扬州盐商议事。\"
马车缓缓驶离皇城,拐过几个弯后,叶明突然下令改道:\"去西城军营。\"
西城兵马司衙门比往日森严许多,新任指挥使郑岩早已得到通报,亲自将叶明引入内室。
\"三少爷,按国公爷吩咐,西城六处城门都已换上我们的人。\"郑岩是个满脸疤痕的老将,说话干脆利落,\"这是布防图。\"
叶明仔细查看图纸,上面详细标注了每个岗哨的人员安排。令他惊喜的是,郑岩还在几处关键位置做了秘密标记——这些是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的暗哨。
\"郑叔想得周到。\"叶明由衷赞叹,\"对了,崔琰那边可有异动?\"
郑岩脸色一沉:\"那小子最近频繁出入北城外的崔家庄园,每次都带着亲兵。更可疑的是...\"
他压低声音,\"前天夜里,有十几辆蒙着油布的马车悄悄进城,直接去了崔家仓库。\"
\"查过装的什么吗?\"
\"守门的是崔家亲信,我们的人靠近不得。\"郑岩摇头说道。
离开军营,叶明又秘密拜访了几位刚调任的将领,确保每个环节都安排妥当。回府时已是黄昏,刚下马车,管家就匆匆迎上:
\"三少爷,国公爷让您一回来就去书房。\"
叶凌云的书房门窗紧闭,连灯都没点。借着微弱的月光,叶明看到父亲正在擦拭佩剑,寒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父亲?\"
\"来了。\"叶凌云收剑入鞘,点燃一盏小油灯,\"今日朝会上,王振提议让二皇子协理兵部。\"
叶明心头一跳。这是明目张胆地培植二皇子的势力!
\"陛下准了?\"
\"准了,但加了个条件——让太子一同协理。\"叶凌云冷笑,\"老狐狸这是要让两个皇子互相牵制啊。\"
叶明思索片刻,突然明白他舅舅的深意:\"这是给表哥名正言顺插手兵务的机会?\"
\"不错。\"叶凌云点头,\"而且为父得到消息,陛下暗中吩咐兵部尚书,重要军务必须两位皇子共同署名才有效。\"
这招高明。二皇子虽然获得兵权,但太子同样有了合法介入的借口,双方互相制衡。而实际操作中,太子完全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做更多安排...
\"明儿,你那边准备得如何?\"
叶明详细汇报了军工进展和商业布局,特别提到崔家购入硫磺的异常。
\"看来计划一切顺利。\"叶凌云斩钉截铁,\"你专心赚钱和造兵器,太子继续安插将领,为父负责联络旧部。至于崔家的动作...\"
他眼中寒光一闪,\"派人盯着就是,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叶明深以为然。现在比拼的是谁准备得更充分,而不是谁先动手。
\"对了,这个给你。\"叶凌云从案几下方取出一个长条木盒,\"前日你大哥派人送来的。\"
盒中是一把精致的短弩,通体乌黑,只有小臂长短,却透着森然杀气。叶明一眼认出这是军工基地最新设计的便携连弩,没想到大哥已经装备部队了。
\"秋儿信上说,边军已经换装完毕,随时可以南下。\"叶凌云的声音带着几分自豪,\"他还特别提到,你设计的破甲箭在演练中,把突厥使节吓得不轻。\"
叶明抚摸着短弩上的纹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大哥远在边关,却始终与京城遥相呼应。叶家父子三人,正在下一盘跨越千里的棋局。
\"报——\"门外突然传来亲兵急促的声音,\"国公爷,宫里来人传旨!\"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警觉。这个时辰传旨,绝非寻常。
前厅里,汪直手持黄绢圣旨,见叶家父子出来,尖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突厥使团入京,命国公叶凌云即刻进宫陪宴,钦此。\"
叶凌云恭敬接旨,趁势低声问道:\"汪公公,陛下为何突然召见突厥使团?\"
汪直左右看看,以袖掩口:\"崔家引荐的,说是来议和。\"
送走汪直,叶凌云立刻换朝服准备入宫。临行前,他让叶明去做自己的事。
叶明把他爹送走以后,就带着李天宝出门了,他准备再去工厂看一下。
暮色四合,兴农庄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森严。叶明策马穿过新筑的三丈高围墙时,注意到暗哨比上次增加了一倍——全部是叶秋派来的边军老兵,箭矢上弦,目光如鹰。
\"东家!\"孙老锤赤膊迎上来,古铜色的上身被炉火映得发亮,\"新式胸甲刚刚试制成功,正等您过目。\"
叶明来不及寒暄,直奔主题:\"现在日产多少?\"
\"全速运转下,日产能达到铠甲百套、兵器三百件、破甲箭四千支。\"孙老锤擦了把汗,\"就是钨矿库存只够用十天了,周掌柜说新货迟迟不到...\"
叶明眉头紧锁。钨是破甲箭的核心材料,缺了它,箭矢就失去穿透重甲的能力。他快步走向库房,掀开遮盖钨矿的油布——原本堆积如山的青黑色矿石,如今只剩下角落一小堆。
\"省着用,优先保证特制破甲箭。\"叶明抓起一块矿石在手中掂量,\"我已经派人去西南寻找新矿源,半个月内应该有消息。\"
穿过嘈杂的锻造区,叶明来到新开辟的试验场。二十名工匠正在测试最新一批铠甲,见到叶明纷纷行礼。地上整齐排列着三种铠甲:传统的札甲、叶明设计的鳞甲,以及最新研发的板甲。
\"试给我看。\"
随着叶明一声令下,三名壮汉穿上不同铠甲,站到三十步外。弓弩手依次射击,破甲箭呼啸而出——
传统札甲被轻易贯穿;
鳞甲挡住了箭矢,但冲击力让穿戴者后退两步;
而板甲仅留下一个浅坑,箭矢直接弹开。
\"好!\"叶明抚摸着板甲光滑的表面,\"重量如何?\"
\"比传统铁甲轻两成,防护却更强。\"负责铠甲的老师傅满脸自豪,\"就是锻造耗时,一天最多二十套。\"
叶明迅速心算。按这个速度,到年底也只能装备六千士兵,远不够应对可能的冲突。必须改进工艺...
\"把模具再细分。\"叶明捡起一根炭笔在地上画起来,\"胸甲分成五部分同时锻造,最后组装。这样产能至少能提三倍。\"
工匠们围着草图热烈讨论,叶明则转向另一个关键项目——火药。在严格保密的西侧工棚内,五名心腹工匠正在研磨硫磺和硝石。
\"纯度如何?\"
\"回东家,按您教的法子提纯,硝石纯度已达九成。\"老工匠捧起一撮白色粉末,\"就是硫磺不够了,崔家控制了主要矿源...\"
叶明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崔家收购硫磺不仅是为自用,更是要卡住他的军工生产。
\"先用库存顶着。另外...\"叶明压低声音,\"试验我上次说的'黑火药'配方,比例再调整下。\"
这是叶明压箱底的杀手锏——将现代黑火药配方引入古代战场。虽然受限于工艺无法量产,但关键时刻或许能出奇制胜。
视察完军工基地,叶明马不停蹄赶往城南的叶家商会总部。
第580章 国债
夜色已深,但商会大厅依然灯火通明,二十余名管事围着巨大的账本争论不休。
\"东家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厅瞬间安静。
叶明径直走向主位,扫视众人:\"先说坏消息。\"
周瑾清了清嗓子:\"三件事。第一,江南三大钱庄突然拒绝承兑我们的银票;第二,漕帮提高了三成运费;第三,西山煤矿被官府以'越界开采'为由查封。\"
每说一条,管事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明显是有组织的经济围剿,背后必定是王振和崔家联手所为。
\"好消息呢?\"叶明面不改色。
\"我们上月发往江南的香皂、香水被抢购一空,利润比预期高五成。\"
周瑾展开一幅地图,\"另外,按照东家吩咐,我们秘密收购了陇西的硝石矿,虽然产量不高,但足以应急。\"
叶明点点头。局势比他想象的更严峻,但并非没有转机。他站起身,手指重重敲在桌面的商会徽记上——那是一把剑与秤交叉的图案。
\"诸位,记住我们的信条:'军队才是一切的根本'。\"叶明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刀剑保护,再多的银子也是给别人存的。\"
管事们纷纷挺直腰板。这些跟随叶明时间不长的商业精英们,也早已习惯东家将军事置于利润之上的理念。
\"调整策略。\"叶明快速下达指令,\"第一,奢侈品产量翻倍,走海运直销岭南,避开漕帮控制的内河;第二,动用我们在西域的商路,高价收购钨矿和硫磺;第三,所有利润七成转入军工,三成维持商会运转。\"
\"东家,这样扩张太冒险...\"一位老管事忍不住道。
\"不扩张更冒险。\"叶明冷笑,\"当刀架在脖子上时,你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风险。\"
会议持续到三更天。叶明亲自调整了每条商路的运作细节,甚至设计了新的货运路线以避开世家控制区。当其他管事散去后,周瑾留下低声道:
\"东家,还有个棘手事。崔家派人接触我们的工匠,开出三倍工钱挖人...\"
\"哪些工匠?\"
\"主要是香水调配师和琉璃匠。但昨天发现有两个参与火药实验的学徒也收到邀请。\"
叶明眼神骤然锐利。挖香水匠人只是商业竞争,但涉及火药工匠,就是军事威胁了。
\"把那两个学徒调去偏远分号,派可靠人盯着。\"叶明沉思片刻,\"至于其他工匠...加薪五成,但签订保密契约,违约者家法处置。\"
所谓\"家法\",是叶明借鉴现代竞业协议设计的严厉惩罚——泄密者及其家族将被永远逐出商会体系,在这个宗法社会中,这比死刑更令人畏惧。
周瑾领命而去。叶明独自留在厅内,就着烛光审阅账册。数字不容乐观:虽然商会月入近三十万两,但军工开支高达二十五万,加上原料价格飞涨,结余所剩无几。
\"必须开辟新财源...\"叶明喃喃自语,突然想起前世历史上的\"国债\"概念。若能让民间资本提前认购未来盐税。
不过那个东西现在还不行,在古代,一开始便实行国债存在诸多阻碍。
首先,经济基础方面,古代多以自然经济为主,商品经济发展有限。
民众收入主要源于土地产出,资金分散且总量有限,难以形成大规模的资金储备用于购买国债。
而且,市场金融体系尚未完善,缺乏成熟的信用机制和金融交易场所,无法为国债的发行和交易提供良好的环境。
政治观念上,封建统治者秉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理念,习惯以强制征税等方式获取财政收入。
他们认为国家财富由自己掌控,向百姓“借钱”有损皇家威严和统治权威,可能担心国债的发行会削弱自身的绝对权力。
社会认知层面,百姓对国债这种金融工具极为陌生。在传统观念里,与官府的经济往来多是缴税纳赋,突然出现一种需要自己拿出钱借给官府并期望未来获利的方式,民众难以理解和接受,会对其可靠性产生怀疑,从而不愿参与。
此外,信息传播不畅也是重要因素。古代交通不便、通讯落后,难以将国债的相关信息准确、及时地传递到全国各地的民众耳中,导致民众无法全面了解国债,也就无法积极参与国债的认购。
所以,叶明觉得还是得一步一步来,不能一开始就实行国债。
第581章 盐引期货
黎明前的账房里,叶明盯着算盘上的数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日的军工扩张像头吞金兽,每天要消耗九千八百两白银。
虽然商会全力输血,但世家对商路的封锁已见成效——三支商队被扣,两船货物失踪,利润骤减四成。
\"东家,再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十天。\"周瑾声音发干,手指在\"钨矿采购\"一项上重重敲了两下,\"黑市价格又涨了五成,这帮奸商!\"
叶明推开算盘,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晨露清冷的空气。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兴农庄的轮廓在雾霭中若隐若现,那里数百工匠正日夜不停地打造决定王朝命运的兵器。没有钱,这一切都将停摆。
国债不能弄,突然,前世记忆闪过——大学时在便利店打工,店主推出\"预付卡\"解决资金周转的画面。简单粗暴,但立竿见影。
\"有了!\"叶明猛地转身,\"我们卖盐引期货!\"
\"盐引...期货?\"周瑾一脸茫然。
叶明抓起毛笔,在宣纸上快速勾勒:\"简单说,就是让商人现在付钱,购买未来某个时间点的提盐权。我们给七折优惠,他们得优先提货权,双赢!\"
周瑾瞪大眼睛:\"这...这不是寅吃卯粮吗?万一到时供不上...\"
\"所以叫'期货'。\"叶明眼中精光闪烁,\"我们按产能严格控制发售量,确保随时能兑付。更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现在谁不知道我们的盐质优价廉?商人抢着要!\"
天刚亮,叶家商会最精锐的十二名管事被紧急召集。
叶明用最浅显的语言讲解\"盐引期货\"的运作方式:一两银子现在付,三个月后可以提价值一两四钱的盐。提前付款越多,折扣越大。
\"记住,这不是借贷,是优惠预售。\"叶明反复强调,\"契约上必须写清楚提盐期限和违约责任。\"
管事们虽觉新奇,但对东家的商业奇谋早已习惯。
很快,三支宣传队伍组建完毕:一支负责京城大商贾,一支南下江淮盐商聚集地,另一支则由东宫那边带队,专门接触皇商和官宦世家。
\"东家,要是有人质疑我们未来能否兑现...\"周瑾仍有顾虑。
叶明早有准备,取出一份盖有盐铁转运使大印的公文:\"这是特许经营凭证,写明'叶家商行享有优先配盐权'。再加上太子的背书,谁敢不信?\"
三日后,效果远超预期。
\"东家!疯了!全疯了!\"周瑾冲进书房,手里账本激动得发抖,\"京城七十二家商号抢购,扬州盐商直接包船运银来!三天预售额已达...一百二十万两!\"
叶明接过账本,手指微微发颤。这数字甚至超过他最乐观的估计。看来商人们对优质盐源的渴求,远比想象中强烈。
\"严格控制兑付节奏。\"叶明迅速冷静下来,\"每月放盐不超过产能的八成,留两成应急。另外,立刻拨五十万两去兴农庄,军工生产一刻不能停!\"
正当叶家商会欢庆胜利时,第四天清晨,一个坏消息传来——崔家在江南散布谣言,称\"朝廷将收回盐政,期货盐引作废\"。
扬州等地顿时大乱,持有凭证的商人纷纷涌向盐仓要求立即兑付。
\"东家,怎么办?\"周瑾脸色惨白,\"若现在兑付,我们的资金链会断!\"
叶明却出奇地镇定。这一幕,他在推出期货时就预想过。现代金融史上的挤兑风波,原理古今相通。
\"传令,所有盐仓即刻开放,按凭证全额兑付。\"叶明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把新式精盐堆到最显眼处,让每个人都能看见。\"
\"可我们的库存...\"
\"够应付半个月的挤兑。\"叶明胸有成竹,\"等商人看到真能提到优质盐,谣言不攻自破。届时,我们的信誉反而会更高!\"
果然,当第一批商人顺利提到雪白晶莹的新盐后,市场情绪迅速平复。更妙的是,这些实物盐的质量远超预期,持观望态度的商人反而争相抢购剩余期货,价格比挤兑前还涨了两成。
\"东家神算!\"周瑾五体投地,\"现在不仅没人挤兑,新期货还被炒成了抢手货!\"
叶明笑而不语。这招在现代叫\"预期管理\",通过实际行动建立市场信心。但他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如何确保这些巨额资金不被世家截胡?
\"从今日起,所有期货交易增加一条附加条款。\"叶明取出一份新契约,\"注明'若购方涉通敌叛国,所付款项充公'。\"
周瑾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这是给日后收缴崔家等世家的资产留法律依据!毕竟勾结突厥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还有,立刻在岭南、蜀中等偏远地区设立分号。\"叶明继续布局,\"将部分银两转化为不易被查封的资产——粮食、布匹、药材...\"
就在叶明忙活着盐引的事情,那些世家又开始搞事了。
几名紫袍大员跪伏在地,最前方的崔昊声音洪亮:\"陛下!叶明私发盐券,敛财百万,此乃动摇国本之大罪!请陛下明察!\"
龙椅上的李云轩面色阴沉,手指轻敲扶手:\"叶爱卿,众卿弹劾你'以未来之盐,敛今日之财',你有何话说?\"
叶明整了整衣冠,从容出列:\"回陛下,臣所行乃'盐引预售',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他从袖中取出三样东西——一本账册、一叠契约、一小袋雪盐。
\"此乃预售明细,每一笔都登记在册;此为标准契约,条款清晰无欺;这是扬州盐场昨日所产新盐,品质为证。\"叶明将物品呈上,\"臣非但没有'敛财',反而提前为国库增收六十万两税银。\"
王振突然冷笑:\"巧言令色!若商人同时兑付,你哪来那么多盐?\"
\"王相多虑了。\"叶明早有准备,又取出一卷布帛展开,\"这是各盐场产能与预售量对比图。臣严格控制比例,确保任何时段都有三成余量应对兑付。\"
李云轩仔细审视图表,眉头渐渐舒展:\"爱卿此法,倒是稳妥。\"
崔昊见状急忙道:\"陛下!盐铁乃国家重器,岂能如商贩般预售?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
\"崔公此言差矣。\"叶明不慌不忙,\"前朝《盐法志》有载,景泰年间就有'预支盐引,以充军饷'的先例。臣不过古为今用,加以规范罢了。\"
这个引用恰到好处。李云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朕记得确有此例。叶爱卿既依法而行,又增益国库,何罪之有?\"
朝堂上一片哗然。谁都看得出,皇帝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偏袒叶明。崔昊脸色铁青,王振则眯起眼睛,显然在酝酿新的攻势。
第582章 盐引暗战
叶明的盐引期货制度在商界掀起轩然大波,短短数月,不仅解决了军费危机,更让叶家商会的影响力渗透至整个大周的盐业命脉。
然而,世家一党岂会坐视叶明掌控如此庞大的财源?
一场围绕盐引的暗战,悄然升级。
叶明站在盐运司衙门的阁楼上,俯瞰码头千帆竞发。盐船如梭,商贾云集,码头上堆满了一袋袋雪白的官盐,工人们正忙碌地装卸货物。
“东家,这个月的盐引期货已经全部售罄,认购银两共计一百八十万两。”周瑾递上账册,眼中难掩兴奋,“现在不仅是盐商,连丝绸、茶叶行当的大商号都抢着认购,就为了那七折的盐价。”
叶明微微颔首。盐引期货的成功,不仅让叶家掌握了庞大的现金流,更让他在商界建立了无与伦比的信誉。商人逐利,谁能提供稳定的利润,谁就能掌控他们的忠诚。
“崔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周瑾压低声音:“崔家联合几家大盐商,正在暗中收购散户的盐引期货,似乎是想囤积居奇,操纵盐价。”
叶明冷笑一声:“果然,他们想用商业手段反制我们。”
“要不要限制他们的购买?”
“不。”叶明摇头,“让他们买,买得越多越好。”
“可如果他们囤积大量盐引,将来兑付时……”
“放心,他们兑不了那么多。”叶明目光深邃,“盐引期货的兑付期限是分批的,他们若想囤货,就必须长期持有,而持有时间越长,资金压力就越大。”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更何况,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牌没打。”
三日后,叶明在京城最大的盐市发布新规——
“即日起,盐引期货增设‘转售税’,凡非原始认购者转卖盐引,需缴纳一成利税。”
此令一出,商界哗然。
崔家原本计划低价收购散户盐引,再高价转卖牟利,可这一成利税直接斩断了他们的利润空间。更狠的是,叶明还规定——
“盐引期货不得拆分交易,必须整单转让。”
这意味着,崔家若想操控市场,就必须投入巨额资金整批吃下盐引,否则根本无法形成垄断。
“叶明!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针对我们吗?”崔家派来的管事在盐市上怒斥。
叶明淡然一笑:“此规只为防止投机倒把,扰乱盐市。若崔家真心购盐,大可按照正常流程认购,何须囤积居奇?”
商人最重利益,叶明的新规既保障了原始认购者的权益,又打击了投机者。一时间,原本被崔家拉拢的盐商纷纷倒戈,毕竟谁也不想平白多交一成税。
崔家囤盐的计划,彻底破产。
然而,崔家并未就此罢休。
七日后,江淮盐运使突然下令——
“即日起,扬州盐场产量减半,以‘养护盐田’为由,暂停部分盐井开采。”
此令一出,盐市震动。
盐引期货的核心在于“未来兑付”,若盐产量骤减,叶明根本无法按时兑付,信誉必然崩塌!
“东家,崔家这是要釜底抽薪啊!”周瑾焦急道,“若盐产不足,我们拿什么兑付给商人?”
叶明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崔家以为,控制盐场就能逼我就范?”他冷笑一声,“可惜,他们忘了——盐,不止扬州有。”
当晚,叶明秘密调集商会船队,从岭南、蜀中紧急调运储备盐,同时启用莱州新开发的盐场,确保兑付不受影响。
更绝的是,他直接在盐市张贴告示——
“因扬州盐场减产,叶家商会即日起开放‘异地兑盐’,持有盐引者可选择在岭南、莱州等地提货,免运费!”
这一招,彻底粉碎了崔家的算盘。
商人们原本担心兑不了盐,可叶明不仅保证兑付,还提供异地提货的便利,甚至免运费!一时间,商贾们对叶家商会的信任不降反升,而崔家的减产令,反而成了笑话。
一个月后,崔家终于撑不住了。
他们囤积的盐引无法高价转卖,而自家盐场因人为减产,收入锐减。更糟的是,叶明的异地兑盐政策,让他们的地域垄断彻底失效。
最终,崔家不得不低头,暗中派人接触叶明,希望“和解”。
“叶大人,崔家愿意以市价回购盐引,只求您高抬贵手……”崔家管事低声下气地说道。
叶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才淡淡道:
“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从今以后,崔家不得再干预盐引期货交易,否则——”他抬眼,目光如刀,“下一次,就不是商业手段能解决的了。”
崔家管事冷汗涔涔,连连点头。
当夜,崔家悄然撤回了盐场减产的命令,而叶明的盐引期货,彻底成为大庆盐业的无冕之王。
“东家,我们赢了!”周瑾欣喜道。
叶明站在盐运司的阁楼上,望着远处繁忙的码头,缓缓摇头:
“不,这才刚刚开始。”
“盐引期货只是第一步,接下来——”
他目光深远,望向北方。
“该让世家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财权’。”
第583章 盐引稳定
崔家的退让,让叶明的盐引期货彻底站稳脚跟。然而,他深知世家大族绝不会就此罢休。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盐运司衙门内,叶明翻看着最新的盐税账册,指尖在“盐引期货”一栏轻轻敲击。
“东家,这个月通过期货提前收上来的盐税,已经超过户部全年盐课的三成。”周瑾低声道,“再这样下去,恐怕连朝廷都会眼红。”
叶明淡淡一笑:“眼红?不,陛下巴不得我们多收点。”
“可王振那边……”
“王振不敢动。”叶明合上账册,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盐引期货的利润,三成入了国库,陛下尝到了甜头,怎会允许他断这条财路?”
利益,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太子李君泽在朝堂上力挺盐政新法,皇帝更是默认叶明的操作。如今,就连户部的老顽固们都开始暗中研究“期货”之妙,毕竟谁也不想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
然而,树大招风。
三日后,叶明收到密报——
“王振密会江淮五大盐商,欲推‘官盐专营’,取缔民间盐引交易。”
“官盐专营?”周瑾脸色一变,“他们这是要彻底收回盐权,让朝廷垄断盐利!”
叶明冷笑:“王振这是急了。”
盐引期货的成功,让叶家商会掌控了盐业的定价权和流通命脉。若继续放任,世家的盐利将被彻底架空。
所以,王振要釜底抽薪——
直接让朝廷接管盐引,取缔民间期货!
“东家,若朝廷真下此令,我们的期货体系岂不是……”
“他们做不到。”叶明眸光锐利,“盐引期货如今牵涉上千商号,利益盘根错节,若强行取缔,整个大庆盐市都会崩盘。”
“那王振为何还要……”
“虚张声势罢了。”叶明嗤笑,“他真正的目的,是逼我让步。”
要么分利,要么鱼死网破。
翌日,叶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主动上书皇帝,奏请:
“盐引期货之利,臣愿再让两成予国库,唯求陛下准允商民自营,以活盐市。”
此奏一出,朝堂震动。
原本王振一党正打算借“官盐专营”之议打压叶明,可叶明却抢先一步,主动让利!
——两成盐利,每年至少百万两白银!
李云轩龙颜大悦,当庭准奏,还特意嘉奖叶明“忠心体国”。
王振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经此一役,叶明并未停步。
他趁势联合江淮、岭南、蜀中等地的大商号,组建“盐业商盟”,以期货体系为核心,将盐商利益彻底捆绑。
商盟成员享有优先认购权、低息借贷、异地兑盐等特权,而作为交换,他们必须共同维护期货市场的稳定。
——自此,盐引期货不再是叶明一人的生意,而是整个商界的利益共同体!
王振若再想动盐引,就得面对天下商人的反扑。
叶明站在国公府的书房里,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春光明媚,几只麻雀在院中的老槐树上叽叽喳喳,仿佛也在为他的成功欢呼。
\"三公子,太子殿下的车驾已到府门外了。\"老管家福伯恭敬地站在门外禀报。
叶明收起密报,整了整衣冠,\"快请。\"
不过片刻,太子李君泽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与往日朝堂上那个沉稳持重的储君不同,今日的他眉飞色舞,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表弟!\"李君泽一进门就抓住叶明的肩膀,\"你猜怎么着?第一批盐引的收益已经入库了,足足八十万两!父皇龙颜大悦,今早在朝堂上当众夸赞你我二人!\"
叶明眼睛一亮,却很快恢复平静,给太子斟了杯茶,\"表哥先别高兴太早,这才刚刚开始。八十万两虽不少,但边关将士的粮饷、装备、抚恤,哪一样不是吞金兽?\"
李君泽接过茶盏,笑容不减,\"你啊,总是这么谨慎。不过你说得对,这只是第一批。按照我们的计划,接下来三个月,至少还有三百万两入账。\"
他压低声音,\"我特意留了一百万两,已经秘密送往边关,表兄叶秋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收到。\"
听到大哥叶辰的消息,叶明神色柔和了几分。
\"对了,\"李君泽忽然正色,\"崔家那边有动静了。\"
叶明眉梢一挑。
\"今早朝会上,崔德昌那老狐狸表面上恭贺盐引成功,话里话外却暗示我们操之过急,说什么'新政虽好,恐伤民本'。\"李君泽模仿着崔德昌慢条斯理的语调,眼中满是讥讽。
叶明轻笑一声,\"意料之中。崔家掌控盐业数十年,如今被我们一刀切断财路,不急才怪。\"
他走到书桌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叠文书,\"这是我安插在各大盐商中的眼线传回的消息,三天前,崔家二公子崔元朗秘密会见了江淮盐运使刘大人。而昨日,刘大人就下令暂扣了发往北境的官盐,理由是'查验盐质'。\"
\"好大的胆子!\"李君泽拍案而起,\"边关将士等着这批盐,他们竟敢——\"
叶明按住太子的手,\"表哥息怒。此事我已有应对之策。\"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他们想玩阴的,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三日后,江淮盐运司衙门。
刘运使正悠闲地品着今年新上的龙井,师爷匆匆进来,附耳低语几句。刘运使手中茶盏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官袍上。
\"什么?太子亲自来了?\"
不等他整理好衣冠,衙门大门已被推开。李君泽一身明黄太子常服,身后跟着一队禁军,气势逼人。
更令刘运使心惊的是,太子身侧那个身着月白长袍的年轻人——叶国公府三公子叶明。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刘运使慌忙跪地行礼,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李君泽冷冷扫了他一眼,\"刘运使,本宫奉父皇之命,特来查验北境官盐为何迟迟不发。\"
刘运使喉结滚动,\"回殿下,这批盐质量存疑,下官是为边关将士安危着想...\"
\"哦?\"叶明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不知刘大人可查验出了什么问题?\"
\"这...还在查验中...\"
叶明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巧了,昨日我正好请太医院派了三位御医来此,对这批盐做了全面检验。\"
他将文书递给太子,\"御医们一致认定,这批盐质量上乘,毫无问题。\"
刘运使面如土色,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李君泽看完文书,眼神凌厉如刀,\"刘运使,你可知谎报军需是何罪?\"
\"殿下明鉴!下官...下官也是一时糊涂,听信了下面人的谗言...\"刘运使磕头如捣蒜。
叶明上前一步,声音忽然压低,\"刘大人,我知道你是受何人指使。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要么现在说出幕后主使,要么...\"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听说刘大人有个儿子,今年刚中举人?若因父亲贪腐被牵连,前程尽毁,岂不可惜?\"
刘运使浑身一颤,瘫软在地,\"是...是崔家二公子让我这么做的...他说只要拖住这批盐,让边关缺盐,就能证明盐引制度行不通...\"
李君泽怒极反笑,\"好一个赵家!为了私利,竟敢拿边关将士的性命做筹码!\"
他转向禁军统领,\"将刘运使押回京城候审。立刻放行所有官盐,派专人护送前往北境!\"
离开盐运司后,李君泽仍余怒未消,\"表弟,我们这就回京面见父皇,参崔家一本!\"
叶明却摇了摇头,\"表哥,现在还不是时候。刘运使的口供只能证明崔元朗涉案,动不了崔家根基。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继续破坏盐引?\"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他们想玩阴的,我们就将计就计。\"他凑到太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君泽先是一愣,继而抚掌大笑,\"妙!就这么办!\"
第584章 拙劣的诬陷
十日后,京城最繁华的东市,一座崭新的\"大庆盐行\"开张营业。这是叶明与太子合办的官盐总铺,也是专门负责盐引发售和兑换。
与其他盐铺不同,这里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且所有交易都有详细记录,杜绝了中间商从中渔利的可能。
开张当日,人山人海。叶明站在二楼雅间,透过纱窗观察着楼下情形。忽然,他注意到几个衣着华贵却神色不善的年轻人混在人群中。
\"来了。\"叶明轻声道。
身旁的李君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赵元朗?\"
叶明点头,\"不止他,还有王家和郑家的公子们。看来我们的盐行让他们坐不住了。\"
果然,不一会儿,楼下就传来喧哗声。
\"这盐里有沙子!官盐就这质量?\"一个锦衣公子高声嚷嚷,手中举着一包盐。
人群开始骚动。盐行掌柜不慌不忙,拱手道:\"这位客官,小店每袋盐都有独一编号,请您出示购买凭证。\"
那公子语塞,支吾道:\"我...我忘了带!\"
掌柜微笑,\"无妨,小店每笔交易都有记录。请问客官尊姓大名,何时购买的?\"
公子脸色一变,突然将盐袋摔在地上,\"谁记得这些!你们卖劣质盐还有理了?\"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时,叶明缓步下楼,身后跟着一队禁军。
\"崔公子,好久不见。\"叶明笑容可掬地看向闹事者,\"怎么,崔家已经穷到需要靠诬陷他人来做生意了吗?\"
赵元朗脸色铁青,\"叶明!你休要血口喷人!\"
叶明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叠纸,\"这是过去七日,崔家、王家、郑家派人来小店购买食盐的记录。共计三百五十袋,全部是上等精盐。\"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位世家公子,\"而这些盐,据我调查,都被你们掺入沙子,准备用来诬陷我们盐质不佳。\"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哗然。
\"你...你胡说八道!\"崔元朗气急败坏。
叶明拍了拍手,几个盐工押着一个小厮走上前来,\"这位是崔府的下人张三,他可是亲口承认,是奉崔公子之命往盐里掺沙的。\"
铁证如山,崔元朗等人面如死灰。李君泽此时也从楼上走下,冷声道:\"扰乱盐市,诬陷朝廷命官,你们好大的胆子!来人,全部拿下,送交大理寺!\"
这场闹剧很快传遍京城。皇帝震怒,下令严查。崔家为了保全家族,不得不舍弃崔元朗这个嫡子,将其流放边疆。其他几家也付出了沉重代价。
一个月后,盐引发售进入正轨,边关军费已筹措过半,国库收入更是增加了三成有余。
御书房内,李云轩满意地看着手中的奏报,对站在下方的叶明和李君泽赞许道:\"你们做得很好。盐引一事,不仅解决了军费问题,更让朕看清了哪些人只顾私利,不顾国家。\"
李君泽恭敬道:\"这都是叶表弟的功劳,儿臣不过是配合行事。\"
叶明连忙躬身,\"舅舅过誉,此乃太子殿下领导有方,我也不过是出些微薄之力。\"
李云轩大笑,\"好了,你们不必互相推让。不过...\"
他神色忽然严肃,\"崔家虽受挫,但树大根深。据密报,他们已暗中联络其他世家,准备在盐税上做文章。你们要小心应对。\"
离开皇宫时,李君泽忧心忡忡,\"表弟,看来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叶明望向远处赵府高大的门楼,轻声道:\"表哥放心,既然他们不肯认输,那我们就打到他们认输为止。\"
翌日,叶国公府。
叶明站在书房内,手里捏着一份最新的盐引账册,嘴角微微扬起。
自盐引制度推行以来,大庆的盐业彻底被朝廷掌控,那些曾经靠私盐牟利的世家大族,如今只能老老实实地按照规矩办事。
“三公子,太子殿下到了。”福伯站在门外禀报。
“请。”叶明合上账册,抬头看向门口。
李君泽大步走进来,一身明黄色太子常服,眉宇间透着几分意气风发。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铠甲的将领,正是太子亲卫统领——陈锋。
“表弟,好消息!”李君泽一进门就笑道,“父皇刚刚批了军饷,第一批五十万两已经拨付北境,第二批正在筹备,三日内就能发往边关!”
叶明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冷静下来,问道:“朝中那些老狐狸没闹腾?”
李君泽冷笑一声:“闹?他们敢!盐引的收入明明白白地进了国库,父皇亲自盯着这笔钱,谁敢伸手?”
叶明点点头,心中稍安。
盐引制度推行至今,不仅解决了军费问题,还让国库充盈了不少。那些世家虽然恨得牙痒痒,但明面上却挑不出任何毛病。
毕竟,盐引的发放、兑换、税收,全部按照朝廷律法执行,他们再不甘心,也只能认栽。
“不过……”李君泽忽然压低声音,“父皇的意思是,既然军费已经解决,接下来,该整顿军务了。”
叶明眸光一闪,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大庆的军队,表面上归兵部管辖,但实际上,各营将领背后都有世家大族的影子。
尤其是京城的禁军、城防军,其中不少职位都被世家子弟占据,吃空饷、克扣军饷的事情屡见不鲜。
而现在,国库有钱了,皇帝自然要趁此机会,彻底掌控军权!
“表哥的意思是……”叶明试探性地问道。
李君泽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叶明:“这是父皇让我拟定的新任将领名单,你看看。”
叶明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心中一震。
名单上的人,几乎全是叶家旧部,或是太子一系的亲信!
“父皇已经下旨,三日后,兵部会进行一轮军职调动。”李君泽意味深长地说道,“到时候,京城各营的要职,都会换上我们的人。”
叶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是要彻底掌控军权了!
第585章 整顿军务
三日后,兵部衙门。
兵部侍郎赵德昌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手中捏着一份调令,指节微微发白。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他强压着怒火,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君泽和兵部侍郎周衡。
李君泽神色淡然,道:“赵大人,这是父皇的旨意,军饷既然已经补足,自然要整顿军务,确保各营战力。”
赵德昌冷笑一声:“整顿军务?可这份调令上,几乎全是叶家和太子一系的人!陛下这是要架空兵部吗?”
李君泽目光一冷:“赵大人慎言!父皇只是按例调整军职,何来架空一说?莫非……赵大人觉得,这些职位本该由某些世家子弟继续占着?”
赵德昌一噎,脸色更加难看。
他当然知道皇帝想做什么!
盐业被叶明和太子掌控后,世家在财权上已经吃了大亏。而现在,皇帝竟然还要动军权!
可问题是,他根本没法反驳!
因为这次调动,表面上完全合情合理——军饷充足了,自然要整顿军务,清查空饷,提拔能干的将领。
他总不能直接说:“这些职位是我们世家的人占着的,不能动!”
那岂不是明摆着告诉皇帝,他们一直在吃空饷、贪军费?
赵德昌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殿下误会了,老臣只是担心骤然调动太多将领,会影响军心。”
李君泽淡淡道:“赵大人多虑了,新任将领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将,绝不会影响军务。”
赵德昌无话可说,只能咬牙在调令上盖了兵部大印。
这一盖,京城的军权,彻底易主!
叶国公府,演武场。
叶凌云一身戎装,手持长枪,正在操练亲卫。
自从军饷拨付后,他手下的将士们士气高涨,训练也更加卖力。而今日,他更是收到了皇帝的密旨——三日后,他将正式接管京城禁军!
“国公爷,三公子来了。”亲卫上前禀报。
叶凌云收枪而立,转头看向走来的叶明,笑道:“明儿,怎么有空来看为父练武?”
叶明行了一礼,笑道:“爹,儿子是来给您道喜的。”
叶凌云挑眉:“哦?何喜之有?”
叶明低声道:“陛下已经下旨,三日后,父亲将接管京城禁军,同时,太子表哥也会接手城防军。”
叶凌云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哈哈大笑:“好!好!”
他拍了拍叶明的肩膀,欣慰道:“明儿,这次多亏了你的盐引之策,否则,军饷问题不解决,陛下也不敢轻易动军权。”
叶明微微一笑:“父亲过奖了,儿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叶凌云摇头,正色道:“不,你做得很好。盐业、军权,这两样东西握在手里,我们叶家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叶明点头,心中也明白,这次军权调整,准备彻底压制世家势力了。
从今以后,京城内外,军权尽在叶家与太子之手!
皇宫,御书房。
李云轩看着手中的奏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盐引收入稳定,军饷已发,军权也已调整完毕……叶明这小子,果然没让朕失望。”
一旁的太监总管李瑞低声道:“陛下,赵家那边似乎有些不满,今日赵德昌在兵部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李云轩冷笑一声:“不满?他们有什么资格不满?盐引制度清清楚楚,军职调动合情合理,他们若敢闹,朕不介意再砍几颗脑袋!”
李德全连忙低头:“陛下圣明。”
李云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宫墙,淡淡道:“传旨,三日后,朕要在宫中设宴,犒赏叶明和太子。”
李德全一愣:“陛下,这是要……”
李云轩嘴角微扬:“朕要让满朝文武都看清楚,从今以后,这大庆的财权、军权,究竟在谁手里!”
世家?呵,该让位了!
五月初八,紫宸殿夜宴
三丈高的朱漆殿门缓缓洞开,二十四名金甲禁卫持戟而立,鎏金宫灯将汉白玉阶照得煌如白昼。
百官踩着新铺的猩红波斯毯鱼贯而入,衣冠上的金线在灯下泛着冷光。
\"表弟。\"李君泽在席间悄悄拉住他的袖角,\"今日宴上无论发生什么,你只管饮酒吃菜。\"
殿角铜漏滴到戌时三刻,随着净鞭三响,李云轩着常服踏入殿中。百官正要跪拜,却见皇帝随意摆手:\"今日家宴,诸卿免礼。\"
\"前日北境军报,叶秋率轻骑出关三百里,焚毁狄人粮草二十万石。\"李云轩举杯时,袖口龙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这杯酒,当敬叶家虎子。\"
叶凌云刚要起身谦辞,皇帝却已转向叶明:\"盐引改制不过三月,太仓银比往年多收一百七十万两。叶卿,你说朕该怎么赏你?\"
殿中霎时落针可闻。世家官员的酒杯悬在半空,寒门臣子则死死盯着案上炙肉升腾的热气。
\"微臣不敢居功。\"叶明离席叩首,\"盐法能推行顺利,全赖陛下圣明、太子殿下督办。\"
\"哦?\"李云轩忽然将酒盏重重搁在案上,\"可朕听说,有人觉得这盐引制坏了祖宗成法。\"
眼神似笑非笑扫过右侧席位,\"赵卿,你掌户部十余年,怎么看?\"
被点名的户部侍郎赵元吉手中象牙箸\"啪\"地折断——他父亲赵德昌今日\"突发风疾\"告假,此刻他额角已沁出冷汗。
\"臣...臣以为...\"
\"陛下。\"叶明突然出声解围,\"盐引新制确有疏漏,譬如淮北盐场运输损耗比预估多两成,此事正需赵侍郎这样的老成之臣协助改进。\"
李云轩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顺着话锋转开话题。太子在案下悄悄踢了叶明一脚,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皇帝在借题发挥。
教坊司献舞时,十二名舞姬腕间金铃随着《破阵乐》铿锵作响。
李云轩忽然叹道:\"这曲子还是显德年间为庆贺边军大胜所作,如今听来...\"
兵部王焕立刻接话:\"陛下放心,今岁秋防已增派三万精兵...\"
\"朕是在想,\"皇帝打断他,\"当年军费吃紧时,兵部报上的空饷数额是两成。\"指尖轻叩案几,\"如今全数补发,王卿可知这些银子从哪来?\"
殿角铜盆里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叶明捏着青玉酒盏的手纹丝不动。皇帝这话问得刁钻——若承认过去吃空饷就是认罪,若否认则等于说叶明筹措军饷是多此一举。
\"老臣惶恐。\"王焕伏地时官帽差点滑落,\"全赖陛下洪福...\"
\"是赖叶卿的盐引。\"李云轩突然大笑,举杯向叶明示意,\"来人,赐叶爱卿麟趾金十锭。\"
又似随意补充道:\"对了,太子明日开始协理户部,叶卿多辅佐。\"
哐当——
不知哪位官员碰翻了酒壶。协理户部意味着太子正式插手财政,而皇帝偏偏在赵德昌缺席时宣布,这记耳光抽得着实精妙。
宴散时已是亥末,叶明在宫门处被几位寒门官员围住道贺。
回府马车上,叶凌云忽然开口:\"陛下今日是在点火。\"
老将军摩挲着腰间玉带,\"先让世家自乱阵脚,我们接下来继续暗中积蓄实力。\"
第586章 世家的反扑
京城,赵府。
夜色沉沉,赵德昌的书房里却灯火通明。几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围坐一堂,脸色阴沉如水。
“赵公,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动我们啊!”王家家主王肃拍案怒道,“盐引断了我们的财路,如今又将军权尽数交给叶家和太子,这是要逼我们走投无路!”
郑家家主郑岩冷笑一声:“叶明那小子,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竟敢骑到我们头上撒野!”
赵德昌面色阴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道:“急什么?盐引之事已成定局,军权也被他们夺了,但……这朝堂之上,可不止有军权和财权。”
众人目光一凝,齐齐看向他。
赵德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今年的科举在即,吏部还在我们手里。陛下能换将领,难道还能把满朝文官都换一遍?”
王肃眯起眼睛:“赵公的意思是……”
“叶明和太子再得势,终究根基尚浅。”赵德昌冷笑,“朝堂上真正办事的,还是我们的人。只要吏部还在我们掌控之中,他们就算握着军权,也翻不了天!”
郑岩沉吟道:“可陛下明显偏袒他们,若继续硬碰硬……”
“谁说我们要硬碰硬了?”赵德昌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淡淡道,“叶明不是喜欢‘规矩’吗?那我们就陪他玩玩‘规矩’。”
三日后,早朝。
李云轩高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中文武百官,淡淡道:“众卿可有本奏?”
礼部尚书周衡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今岁秋闱在即,各地举子已陆续进京,请陛下钦定主考官人选。”
李云轩微微颔首:“此事交由吏部拟定名单,朕再行定夺。”
吏部尚书卢文远立刻出列,恭敬道:“臣已拟好名单,请陛下过目。”
太监将奏折呈上,李云轩翻开一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名单上的主考官和同考官,几乎全是世家一系的官员!
他抬眼看向卢文远,语气平淡:“卢爱卿,这名单……是否有些偏颇?”
卢文远一脸坦然:“回陛下,此次拟定的考官皆是朝中德高望重、学识渊博之人,绝无偏私。”
李云轩心中冷笑,德高望重?学识渊博?这些人哪个不是世家出身?让他们做主考官,寒门学子还能有出头之日?
他正欲开口,忽听殿中一道清朗声音响起——
“陛下,臣有异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明手持玉笏,缓步出列。
赵德昌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小子,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
李云轩眉梢微挑:“叶爱卿有何高见?”
叶明微微一笑,拱手道:“臣以为,科举取士乃国之大事,考官人选理应避嫌。卢大人拟定的名单中,有多位考官与今科举子有姻亲、师生之谊,恐有不妥。”
卢文远立刻反驳:“叶大人此言差矣!科举历来由朝中重臣主持,若因些许关系便避嫌,那满朝文武岂不是无人可用?”
叶明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卢大人,这是近十年来科举中第者的出身统计。十年间,进士及第者六成出自世家,三成出自官宦,寒门学子不足一成。”
他抬眼看向卢文远,语气平静:“卢大人觉得,这是巧合吗?”
殿中瞬间一静。
赵德昌脸色微变,这小子竟敢当众撕破脸?!
卢文远一时语塞,半晌才强辩道:“这……这说明世家子弟自幼受教良好,学问扎实……”
“是吗?”叶明轻笑一声,“那为何去年江南乡试,主考官郑大人的侄子明明文章平平,却高中解元?而真正才学出众的寒门学子,却名落孙山?”
被点名的郑岩勃然大怒:“叶明!你休要血口喷人!”
叶明不慌不忙,又取出一叠纸张:“这是去年江南乡试前十名的考卷抄本,请陛下和诸位大人过目。”
太监将考卷呈上,李云轩翻开一看,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冷意。
那所谓的“解元”文章,确实平庸至极!
赵德昌见势不妙,立刻出列:“陛下!叶明此举分明是污蔑朝廷命官!科举考卷乃机密,他如何能拿到抄本?此乃大罪!”
叶明微微一笑:“赵大人误会了,这些抄本是落第举子们私下默写流传的。若赵大人不信,不妨让那几位‘高中’的举子当场再作一篇文章,看看水平如何?”
赵德昌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殿中气氛骤然紧张。
李云轩冷眼旁观,心中冷笑。世家把持科举多年,真当朕不知道?如今被叶明当众揭穿,看你们如何收场!
他缓缓开口:“既如此,今科考官人选,朕亲自定夺。”
赵德昌等人面色大变,却不敢再言。
退朝后,御书房。
李云轩将一份名单递给叶明:“看看,朕拟的主考官人选如何?”
叶明接过一看,心中一震。
名单上的主考官,赫然是当朝大儒、寒门出身的林阁老!而同考官中,也多是清流官员,世家一系的竟一个未留!
“舅舅圣明!”叶明由衷赞叹。
李云轩冷笑:“世家把持科举多年,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李君泽有些担忧:“父皇,如此一来,世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当然不会。”李云轩目光锐利,“所以,朕要你们做好准备。”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锋芒:“陛下放心,臣已有对策。”
当夜,赵府密室。
赵德昌面色阴沉地看着手中密信,半晌,冷笑一声:“好一个叶明,好一个陛下!”
王肃焦急道:“赵公,陛下这是要断我们根基啊!科举若被寒门把持,十年之后,朝堂上哪还有我们的人?”
郑岩咬牙切齿:“不如我们……”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德昌摇头:“不可。叶明如今风头正盛,又有陛下护着,贸然动手风险太大。”
他沉思片刻,忽然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不过……科举之事,可不止考官一个环节。”
众人一愣。
赵德昌缓缓道:“试卷运送、考场巡查、阅卷誊录……哪一个环节不能做手脚?”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顿道:“既然陛下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
第587章 整军
在叶明等待科考的日子,他跟着他爹叶凌云开始整军。
京郊大营的校场上,烈日炙烤着三千禁军甲士的铠甲,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叶凌云按剑立于点将台上,猩红披风在无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如同一面凝固的血旗。
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扫过台下队列——虽然空饷已经补足,但这些所谓的\"精锐\"站姿松散,眼中毫无杀气。
\"韩烈!\"
\"末将在!\"亲卫统领抱拳出列,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擂鼓!\"
随着叶凌云一声令下,牛皮战鼓骤然炸响,沉闷的声浪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三通鼓毕,叶凌云脸色愈发阴沉——竟还有百余士卒未能列阵完毕,几个醉醺醺的军汉甚至跌跌撞撞地撞进了队列。
\"这就是拱卫京师的精锐?\"叶凌云的声音不大,却让前排校尉们额头渗出冷汗。
他缓缓抽出佩剑,寒光在烈日下格外刺眼:\"未按时列阵者,今日加训两个时辰!若明日再犯,军棍伺候!\"
中军帐内,叶明正在沙盘前忙碌。听到帐外传来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说道:\"父亲,查清楚了。北营缺额三百七,南营缺额五百二,西营最甚——空饷吃了足足八百人的份例!\"
他的指尖在竹简上轻轻划过,墨迹未干的数字触目惊心。
叶凌云冷笑一声,将佩剑重重拍在案几上:\"赵德昌这老匹夫,连禁军的钱都敢贪!\"
\"不止如此。\"叶明又铺开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这是各营武库清点结果。三成弓弦已经腐朽,五成枪头锈迹斑斑,铠甲更是破败不堪。若是狄人此刻打来,这些'精锐'怕是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叶凌云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叶明眼中精光一闪,指尖点向沙盘某处:\"儿子以为,当从三处着手。\"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名册,\"其一,补实缺额。儿子已让户部调拨新军饷,但招兵要换路子。”
“专募边关退下来的老卒,每人多给五两安家费。这些人在边关见过血,比京城那些少爷兵强十倍不止。\"
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叶明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把制式横刀。刀刃上的锈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其二,严训新兵。\"他又取出一卷帛书,\"参照大哥的边军操典改制。每日辰时负重跑十里,未时枪阵合练,酉时箭术考核——连续三日不达标者,逐出禁军!\"
叶凌云接过帛书,眉头渐渐舒展。但叶明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他动容:\"其三,更新武备。咱们封地的铁匠坊已备下三千把新式横刀。\"
他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刃,\"刀身夹了乌兹钢,破甲能力翻倍。三日后就能秘密运抵西郊仓库。\"
叶凌云突然按住儿子肩膀,眼中闪过惊讶:\"你早料到有今日?\"
\"盐引收上来的银子,总不能全填了国库。\"叶明眨眨眼,露出狡黠的笑容,\"总得给自家人留些傍身的家伙。\"
\"爹,还有一件事。\"叶明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在桌上缓缓展开,\"这是我设计的军备改良方案。\"
图纸上详细绘制了各种改良后的武器和铠甲,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说明。叶凌云的目光立刻被吸引,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线条。
\"这长刀...形状奇特,似刀非刀,似剑非剑。\"叶凌云皱眉道。
\"此刀名为'陌刀',专为克制北方游牧骑兵设计。\"叶明解释道,\"刀身长而重,可劈可刺,步兵列阵使用,能有效阻挡骑兵冲锋。\"
叶凌云眼中闪过惊讶:\"老三,你何时精通兵器设计了?\"
叶明笑而不答,继续展示其他图纸:\"这是改良后的明光铠,我在关键部位增加了钢片防护,重量却减轻了三成。这是折叠弩,射程可达两百步,骑兵也能单手使用...\"
叶凌云越看越是心惊。这些设计看似简单,却处处针对当前军队装备的弱点,绝非一时灵感所能及。
\"明儿,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叶凌云声音低沉。
叶明心中一紧。他知道父亲起了疑心,一个纨绔子弟突然精通军事确实可疑。
但他早有准备:\"儿子在书院时便喜读兵书,后来又向府中老兵请教。这些设计琢磨了许久,只是以前没机会展示罢了。\"
叶凌云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不再追问:\"说说你的计划。\"
叶明松了口气,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竹简:\"这是近三年禁军和御林军的军饷发放记录。我暗中核对过,问题很大。\"
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和数字。叶明指着其中几处:\"按照名册,禁军应有五万人,御林军三万。但我派人暗中清点,实际人数不足登记的一半。\"
\"什么?\"叶凌云猛地站起,脸色铁青。
\"此话当真?\"
\"爹,千真万确。\"叶明沉声道,\"各级军官虚报名额,冒领军饷已成惯例。更严重的是,现有士兵中老弱病残占了三成,真正能战的不足四成。\"
帐内一时寂静。炭火噼啪作响,映照在两人凝重的脸上。
叶凌云一拳砸在桌上:\"难怪近年来剿匪频频失利!老夫还道是兵士懈怠,原来是根本无人可用!\"
陆明铺开第三张图纸,上面详细列出了改革步骤:\"第一阶段,借补发军饷之名,核实各营实际人数;第二阶段,以边境紧张为由,招募新兵;第三阶段,淘汰老弱,整编部队;最后,用新式装备武装精锐。\"
叶凌云仔细阅读计划,眼中精光闪烁:\"新兵训练如何解决?按旧法至少需一年方能成军。\"
\"这就是关键所在。\"叶明眼睛发亮,\"爹,您还记得我去年训练新兵的训练方法吗?可将基础训练缩短至三个月。另外,我建议从现有士兵中选拔精锐,组成一支特殊部队。\"
\"特殊部队?\"叶凌云好奇道。
\"对,约千人规模,装备最精良的武器铠甲,接受最严格的训练。\"叶明解释道,\"这支部队将作为全军典范,同时也是最可靠的战力。\"
叶凌云沉思片刻,突然问道:\"装备打造需要大量精铁,从何而来?\"
\"盐引盈利远超预期,我已暗中囤积了一批上好钢材。\"叶明微笑道,\"另外,我准备在南郊购置了一处庄园,改建为秘密工坊,工匠都是从各地重金聘请的好手。\"
\"不过...\"叶明话锋一转,\"此事必须严格保密。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若走漏风声,恐生变故。\"
叶凌云缓缓点头:\"为父会挑选最信任的将领负责此事。太子殿下那边...\"
\"御林军中的蛀虫,我一会儿就去东宫跟表哥说。\"
叶明笑着说道。
叶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过老三,你确定这些新式装备真能大幅提升战力?\"
叶明胸有成竹:\"爹,您请随我来。\"
两人离开大帐,来到营地后方一处隐蔽的仓库。叶明让守卫退下,亲自打开沉重的铁锁。
仓库内整齐摆放着数十套铠甲和武器,在透过窗棂的阳光照射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第588章 军队改革
\"爹,这些是试制的样品。\"叶明拿起一件铠甲,\"改良后的明光铠,关键部位用百炼钢加固,关节处却更加灵活。重量减轻,防护反而增强。\"
叶凌云接过铠甲,仔细检查每一处细节,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好工艺!这锁子甲的编法也与众不同。\"
\"这是'四合一'编法,防御力比传统方法提高三成。\"叶明解释道,又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长刀,\"这就是我说的陌刀,重十二斤,可单手也可双手持用。\"
叶凌云试着挥舞几下,惊讶道:\"重心设计精妙,虽重却不难操控。\"
叶明又展示了折叠弩、改良箭矢等装备,每一样都令叶凌云赞叹不已。
回到帐中,叶凌云已完全被儿子的计划说服:\"此事宜早不宜迟。明儿,你全权负责装备打造。为父会处理好军中人事。\"
\"多谢父亲信任。\"叶明郑重行礼,\"还有一事,我想从府中调两百私兵,作为新训练方法的试验。\"
叶凌云略一思索:\"准了。不过...明儿,你近来的变化,为父看在眼里。无论缘由如何,为父为你骄傲。\"
叶明心头一热。
父子两直商议到日暮西山,确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离开军营时,叶明回头望了一眼在暮色中逐渐安静的营地,心中豪情万丈。
这只是开始。他要打造的,不仅是一支强大的军队,更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夏日的午后格外闷热,太子府后院的竹林里却透着几分清凉。
李君泽背着手在青石小径上来回踱步,脚下碾碎了几片刚飘落的竹叶。他的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浑然不觉。
远处传来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到叶明摇着折扇悠然走来,一袭月白色长衫在翠竹掩映下格外醒目。
\"表哥这般急躁,可不像平日里的你。\"叶明合上折扇,指了指李君泽脚下,\"再这样走下去,这片竹林怕是要被你踏出一条路来。\"
李君泽这才注意到自己失态,苦笑着摇了摇头:\"表弟就别取笑我了。这几日我翻看御林军的名册档案,越看越是心惊。\"
他引着叶明走向竹林深处的凉亭,早有侍从备好了冰镇的酸梅汤。待侍从退下,李君泽从袖中掏出一本蓝皮册子,重重拍在石桌上。
叶明不急不慢地舀了一碗酸梅汤,这才翻开册子。只见内页密密麻麻记录着御林军各级军官的名单,几乎每一页都有朱笔批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备注:\"兵部侍郎外甥,挂职五年未到任\"、\"安远侯庶子,月领双饷\"、\"此队应有五十人,实查仅十二人\"……翻到最后一页,赫然写着总结:御林军名册三千人,实查不足一千二百,其中可战者仅六百余。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叶明合上册子,指尖轻轻敲打着封面,\"这些吃空饷的,背后牵扯多少家族?\"
李君泽冷笑一声:\"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十家里有八家的子弟在御林军挂职。那些实职的士兵,要么是权贵安插的亲信,要么是被排挤到做苦差的寒门子弟。真正能打仗的,不足三成。\"
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父皇让我接管御林军,本是想培植我的势力,可眼下这局面,稍有不慎就会得罪半个朝堂。\"
叶明望向亭外摇曳的竹影,沉思片刻,忽然问道:\"表哥可还记得三年前北境那场大捷?\"
\"自然记得。姑父率八千精兵击退匈奴三万大军,朝野震动。\"
\"那表哥可知,父亲是如何在半年内将一群新兵练成精锐的?\"
李君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军报上说姑父改良了训练方法……\"
\"是淘汰制。\"叶明打断道,\"父亲将新兵分为三等:上等加倍军饷,中等维持原样,下等削减口粮。每月考核,连续三次下等者直接遣返原籍。\"
他拿起册子晃了晃,\"御林军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大换血,但不能明着来。\"
李君泽身体微微前倾:\"表弟有何良策?\"
叶明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在石桌上缓缓展开。绢帛上绘制着一幅精密的树状图,标注着各种流程和方框。
李君泽凑近细看,只见顶端写着\"御林军改制三步策\"。
\"第一步,明升暗降。\"叶明指着树状图右侧的分支,\"所有挂虚职的贵族子弟,全部调到新设立的'御林军参议司',给个五品虚衔,月俸翻倍。\"
李君泽皱眉:\"这不是更便宜了他们?\"
\"别急。\"叶明嘴角微扬,\"参议司规定必须通过兵法考核才能领取全额俸禄。考核分三等:上等领双饷,中等领原饷,下等只给基础口粮。\"
他取出一份细则,\"考核内容包括兵法默写、沙盘推演、军令文书拟写。表哥觉得,那些整日斗鸡走马的公子哥,有几个能通过?\"
李君泽眼睛一亮:\"妙啊!他们要么知难而退主动请辞,要么为了面子硬撑,最后落得个连基础俸禄都领不全的下场。\"
\"正是。这一步的关键在于'自愿'。\"叶明轻叩桌面,\"不是我们裁撤他们,是他们自己选择离开。朝中那些老狐狸就算看出门道,也挑不出错处。\"
叶明继续指向树状图的中间部分:\"第二步,以考代裁。对现有实职士兵进行三轮考核:文试兵法策略,武试骑射格斗,实务考察宫禁巡查。综合评分后,末两成转调皇陵卫队。\"
李君泽迟疑道:\"那些被排挤的寒门士兵,平日做的都是苦差,武艺生疏,岂非最易被淘汰?\"
\"所以考核官的人选至关重要。\"叶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牌,上面刻着两个名字,\"可以找两个自己人来当考官。”
\"最后一步就是装备,此事我已安排妥当。\"叶明也站起身,与李君泽并肩而立,\"工坊正在打造一批'试验性'装备,名义上是为边军研发。等御林军改革完成以后,以试用新械为由配发。\"
李君泽笑着感叹:\"表弟谋划之周密,实在令人叹服。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如此大的动作,父皇那里是否需要先知会?\"
叶明摇摇头:\"舅舅让表哥接管御林军,本就是默许改革。但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他意味深长地说,\"等木已成舟,再禀明不迟。\"
夕阳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李君泽忽然笑了:\"表弟,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世外高人附体了。从前的你可没这般……\"
\"从前的我不懂事。\"叶明赶紧打断他,目光灼灼,\"如今大庆内忧外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总该为君分忧。\"
李君泽重重拍了拍叶明的肩膀,没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凉亭,竹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第589章 秋闱将近
京城的夏末,空气里弥漫着槐花的香气。叶明骑在马上,慢悠悠地穿过朱雀大街,耳边尽是商贩的吆喝声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
他今日难得清闲,本想去城外的工坊看看新打造的兵器进度,却被街上异常热闹的景象吸引了注意。
街道两侧的茶楼酒肆里,挤满了身着儒衫的读书人。他们或高谈阔论,或伏案疾书,更有甚者直接在街边摆开棋盘,引来一群人围观。
叶明勒住马缰,微微皱眉——他记得前几日这条街还没这么多书生。
“天宝。”叶明侧头唤了一声跟在身后的贴身小厮,“最近京城怎么多了这么多读书人?”
李天宝小跑两步上前,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少爷您忘了?再过一个月就是秋闱了,各地举子都赶着进京备考呢。”
“秋闱?”叶明一怔,随即恍然。
他穿越过来后,一直忙着盐引、军备这些事,倒把科举这茬给忘了。大夏朝的科举三年一次,分秋闱和春闱,秋闱在八月,春闱则在次年二月。如今已是七月初,难怪京城突然多了这么多读书人。
叶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街边那些或意气风发、或愁眉苦脸的举子,忽然问道:“这些人里,可有特别出名的?”
李天宝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少爷,您还别说,今年还真来了几个风云人物。”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挂着“文渊阁”匾额的三层茶楼,“听说江南才子柳青河这几日都在那儿讲学,每日座无虚席,连国子监的博士都去听呢。”
“柳青河?”叶明挑眉,“什么来头?”
“江南解元,十八岁就中了举人,号称‘诗剑双绝’。据说他写的策论连皇上都夸过。”李天宝一脸向往,“而且人长得俊,京里不少小姐都偷偷跑去看他。”
叶明嗤笑一声:“读书人还能靠脸吃饭?”
“三爷,您可别小瞧他。”李天宝神秘兮兮地说,“听说他剑术也了得,去年在金陵,一人一剑挑了七个地痞,救了个卖唱的小姑娘,这事儿都传成话本了。”
叶明闻言来了兴趣。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李天宝:“走,去会会这位‘诗剑双绝’。”
文渊阁内,人声鼎沸。
叶明刚踏进门,就听见二楼传来一阵喝彩声。他抬眼望去,只见二楼中央的台子上,一个身着青色儒衫的年轻人正执笔挥毫,笔走龙蛇间,一副对联已然成型。
“好!”周围爆发出一阵掌声。
那年轻人搁下笔,拱手微笑。他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朗,身姿挺拔,确实称得上俊逸非凡。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傲气,眼神扫过众人时,隐隐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那就是柳青河?”叶明低声问道。
李天宝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他!听说他每日都会在这儿即兴作诗,若能对上他的诗,还能得他亲笔题字呢。”
叶明眯了眯眼,没说话。
这时,柳青河似乎注意到了叶明。他目光在叶明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这位兄台面生,可是新到京城的举子?”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了叶明身上。
叶明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悬着一块羊脂玉佩,看上去确实像个富贵公子哥,但绝不像个读书人。
“我不是举子。”叶明坦然道,“路过此地,听闻柳公子才名,特来一观。”
柳青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既如此,不如也来试试这对联?方才我出了上联,还未有人能对出下联。”
他指了指台上墨迹未干的上联:“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叶明扫了一眼,心中暗笑。这对联看着气势磅礴,实力空洞无物,典型的炫技之作,前世他都背过不少。
周围举子们窃窃私语,有人跃跃欲试,却又怕对得不好丢脸。柳青河见状,嘴角微扬,显然很享受这种被人仰望的感觉。
“这对联……”叶明缓缓开口,“倒也平常。”
一石激起千层浪。
柳青河脸色一沉:“兄台此言何意?”
叶明不慌不忙地走上台,拿起一支毛笔,蘸了蘸墨,在众目睽睽之下写下了下联:
“盐引安天下,铁甲镇边关。”
全场寂静。
这对联工整倒是工整,但内容却与风花雪月毫无关系,反而透着股铁血之气。更关键的是——“盐引”二字一出,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
“你……你是叶三公子?”有人惊呼。
叶明放下笔,微微一笑:“不错。”
柳青河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当然知道叶明是谁——最近京城风头最盛的国公府三公子,盐引改制的主持者,连太子都称他一声“表弟”。
“原来是叶公子。”柳青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久仰大名。只是这对联……似乎与诗词之道相去甚远?”
叶明笑着说道:“诗词之道,难道只能写风月,不能写家国?”
柳青河一噎。
台下却有人高声叫好:“说得好!”
叶明循声望去,发现是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举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在一群锦衣华服的读书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柳青河冷哼一声:“叶公子既然对家国大事如此关心,不知对今年的科举有何高见?”
这话明显是在挖坑。科举是朝廷大计,谁敢妄加评论?
叶明却笑了:“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科举取士,光会写花团锦簇的文章还不够。”
“哦?那还要什么?”
“还要……”叶明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缓缓道,“经世致用之学。”
这四个字一出,满堂哗然。
柳青河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反驳:“科举考的是圣贤之道,叶公子此言,莫非是在质疑朝廷取士的标准?”
“圣贤之道,难道不包括经世致用?”叶明反问,“孔子周游列国,为的是治国安邦;孟子言‘民为贵’,为的是黎民百姓。若读书人只会吟诗作对,却不知如何治国安民,那这书读来何用?”
台下那个蓝衣举子又喊了一声:“说得好!”
第590章 林墨
柳青河脸色铁青,正要反驳,忽听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个衙役打扮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刑部的牌子。
“奉刑部之命,捉拿要犯!”山羊胡冷眼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蓝衣举子身上,“林墨,你的事发了!”
那蓝衣举子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却被两个衙役一把按住。
“冤枉!我冤枉!”林墨挣扎着喊道。
山羊胡冷笑:“冤枉?你私藏禁书,诽谤朝廷,人赃俱获,还敢喊冤?”
叶明皱眉。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看那林墨年纪轻轻,实在不像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这位大人。”叶明上前一步,“不知他犯了何事?”
山羊胡瞥了叶明一眼,见他衣着华贵,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此人私藏《变法通议》,此书乃朝廷明令禁止的逆书,书中妄议朝政,蛊惑人心。”
《变法通议》?叶明心中一动。他穿越以来,还没听说过这本书。
林墨却大声道:“《变法通议》不过是讨论如何富国强兵,何来逆书之说?朝廷若连这点言论都容不下,还谈什么广开言路!”
“大胆!”山羊胡怒喝,“带走!”
衙役们拖着林墨就要往外走。叶明忽然道:“且慢。”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国公府的牌子。
山羊胡一见,顿时变了脸色:“原来是叶三公子,失礼了。”
叶明淡淡道:“此人既然与科举有关,不如交给我处理如何?我正好有些话要问他。”
山羊胡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叶明背后的国公府和太子,终究不敢得罪,只得拱手道:“既然叶公子开口,那下官就给您这个面子。不过此人……”
“放心,若真有问题,我亲自送他去刑部。”
山羊胡无奈,只得带人退了出去。
茶楼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叶明和林墨。
柳青河忽然冷笑一声:“叶公子果然手眼通天,连刑部都要给面子。只是包庇逆犯,恐怕不妥吧?”
叶明懒得理他,对林墨道:“跟我走吧。”
出了文渊阁,林墨还有些惊魂未定。
“多谢叶公子相救。”他深深一揖。
叶明摆摆手问道:“你跟我说说《变法通议》是什么书?”
林墨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是十年前一位隐士所着,书中主张改革科举、整顿吏治、强兵富民。后来被朝廷列为禁书,但私底下一直在流传。”
叶明若有所思。看来这大庆朝也不是没有明白人。
“你为何要读这种书?”
林墨苦笑:“不瞒公子,我出身寒门,苦读十年,好不容易中了举人。但来到京城才发现,若无门路,即便才高八斗,也难有出头之日。”
他眼中闪过一丝愤懑,“那些世家子弟,早已知晓考题方向,甚至有人提前备好了文章。我们这些寒门学子,如何比得过?”
叶明心中一动。科举舞弊,古今皆然。
“你叫什么名字?”
“林墨,字子砚,湖广人士。”
叶明点点头:“林墨,你若真想出人头地,不妨听我一言。”
“公子请讲。”
“今年的策论题目,必与边防、盐政、赋税三者有关。”叶明说道,“你若信我,就往这方面准备。”
林墨瞪大了眼睛:“公子如何得知?”
叶明笑而不答。他当然知道——因为太子前几天刚透露,他舅舅对今年科考有过指示,要选拔“通实务”的人才。
再加上最近边关吃紧,盐引改制初见成效,这些必然成为考题重点。
“记住,文章要言之有物,少些华丽辞藻,多些实际对策。”叶明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若你能高中,我或许能给你个机会。”
林墨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多谢公子指点!若能得偿所愿,必效犬马之劳!”
叶明笑了笑,转身离去。
皇宫·御书房
檀香袅袅,李云轩坐在御案后,手中朱笔悬而未落,目光沉沉地看着站在下方的叶明。
“你今日进宫,就为了说这些?”皇帝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叶明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舅舅,科举乃国家取士之本,如今世家把控朝堂,寒门难有出头之日。若不加以改革,恐怕朝堂上下,尽是尸位素餐之辈。”
李云轩眸色微动,缓缓放下朱笔:“你这么说,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叶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舅舅我写一份科举改制之策,您看看行不行。”
李云轩接过奏折,翻开细看,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叶明的奏折里,赫然列着三条核心改革——
第一条:糊名誊录制
“科举阅卷,考官可凭字迹、文风辨认考生身份,世家子弟往往提前与考官通气,甚至贿赂阅卷官。”
叶明沉声道,“若推行‘糊名誊录’,考生姓名、籍贯一律密封,答卷由专人誊抄后再送考官评阅,可杜绝九成舞弊。”
李云轩指尖轻叩奏折,若有所思:“此法前朝曾有试行,但阻力极大。”
“正因如此,才需舅舅钦定。”叶明抬眼,目光灼灼,“世家不愿失去特权,必会反对。但若舅舅现在亲自下旨,谁敢不从?”
第二条:策论务实化
“如今科举文章,多追求辞藻华丽,却无实际治国之策。”叶明继续道,“我建议今年的策论题目,直接以边防、盐政、赋税为题,要求考生提出具体对策,而非空谈圣贤之言。”
李云轩眼中精光一闪:“你倒是和朕想到一处去了。”
叶明微微一笑:“舅舅,我只是觉得,朝廷需要的不是只会吟诗作对的才子,而是能办实事的人才。”
第三条:增设武举与算科
“大庆以武立国,但如今武将多出自勋贵世家,寒门武者难有晋升之途。”叶明声音沉稳,“所以我建议恢复武举,选拔真正能带兵打仗的将领。此外,可增设算科,专精钱粮、水利、工械之学,为国库、工部储备实干之才。”
李云轩合上奏折,深深看了叶明一眼:“这些条陈,条条切中时弊,绝非一时能想出来的。你……从何处得来的灵感?”
第591章 世家反对
叶明心中一紧,但面上不显,只是笑着说道:“舅舅这段时间我可是读了不少史书,见历朝兴衰,皆因吏治腐败、人才不举。近日又见京城举子云集,世家子弟骄横跋扈,寒门学子郁郁不得志,所以才想到这些的。”
李云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很好。朕准了。”
叶明心中一松,正要出去,却听皇帝又道:“不过,此事不能由你直接插手。”
“舅舅的意思是……”
“朕会命礼部拟定新规,你只需在背后推一把。”李云轩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世家盘根错节,前段时间盐引闹得沸沸扬扬,这次你若站在台前,必成众矢之的。”
叶明心领神会,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叶明刚走出宫门,便见太子李君泽的贴身太监候在轿旁,低声道:“叶三公子,太子殿下请您过府一叙。”
叶明点头,上了马车。
太子府·书房
李君泽正在翻看一本名册,见叶明进来,立刻合上册子,笑道:“表弟今日进宫,是为了科举的事?”
叶明挑眉:“表哥消息倒是灵通。”
李君泽摇头:“不是灵通,是猜的。这几日世家动作频频,礼部尚书周延儒私下见了柳家、崔家、王家的家主,显然是在商议科举之事。”
叶明冷笑:“他们当然急,前段时间因为盐引的事情他们吃了亏,现在有这个机会,肯定要找回场子的。”
随后叶明把他刚刚提到的建议都给李君泽说了一遍。
李君泽沉吟道:“父皇怎么说?”
“舅舅准了,但不会让我直接插手。”叶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我们可以在背后推一把。”
“如何推?”
叶明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让寒门举子自己闹起来。”
李君泽一怔:“什么意思?”
“世家能操控科举,无非是因为寒门无势,只能忍气吞声。”叶明低声道,“但若有人告诉他们,今年的科举将彻底公平,他们会怎么做?”
李君泽恍然:“你是想……散播消息?”
“不错。”叶明微微一笑,“而且,这消息得从‘意外’泄露。”
李君泽思索片刻,忽然笑了:“我明白了。此事交给我,明日国子监便会有人‘偶然’看到礼部拟定的新规。”
叶明点头:“另外,我今日在街上救了个叫林墨的寒门举子,此人可用。”
“林墨?”李君泽回忆了一下,“可是那个在文渊阁喊‘说得好’的蓝衣书生?”
“正是。”叶明眯了眯眼,“此人胆识不凡,又对世家深恶痛绝,若能中举,必成助力。”
李君泽沉吟道:“寒门举子中,像他这样的人不少,但大多被世家打压,难有出头之日。若真能借此次科举提拔一批,朝堂格局或许真能改变。”
叶明望向窗外,暮色渐沉,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表哥,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翌日,金銮殿
李云轩刚宣布完科举新规,整个朝堂瞬间炸了锅。
礼部主事周延儒第一个跳出来,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活像只炸毛的老山羊:“陛下!糊名誊录?这、这成何体统!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户部侍郎王全紧随其后,一张胖脸涨得通红:“陛下,寒门学子粗鄙浅薄,若让他们与世家同列,岂不是辱没朝堂?”
“就是就是!”一群世家官员纷纷附和,声音大得能把殿顶的琉璃瓦震下来。
李云轩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底下吵吵嚷嚷,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果然,数到第十个反对的官员时,国子监祭酒刘大人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捶胸顿足:“陛下!若如此改法,老臣……老臣唯有以死明志啊!”
李云轩嘴角抽了抽,心想:“您老上次说要‘以死明志’还是因为御膳房少给您上了一道红烧蹄髈……”
他轻咳一声,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爱卿,此事关系重大,既然意见不一,那就……再议吧。”
“再议”二字一出,世家官员们集体松了一口气,而站在角落的叶明和李君泽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下朝后·太子府
李君泽一进门就把官帽往桌上一丢,笑得直拍大腿:“表弟,你看到周延儒那表情没?胡子都快翘到眉毛上了!”
叶明悠哉地剥着葡萄,懒洋洋道:“这才哪到哪?等寒门学子闹起来,那才叫精彩。”
李君泽挑眉:“消息散出去了?”
叶明把葡萄丢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我让李天宝去办了,这会儿估计已经传遍国子监了。”
话音刚落,李天宝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三爷!太子殿下!出、出大事了!”
叶明挑眉:“怎么?寒门学子砸了礼部?”
李天宝摇头:“那倒没有……”
李君泽松了口气。
李天宝接着道:“——他们直接去堵了周尚书的轿子!”
叶明:“噗!”一口葡萄喷了出来。
京城·礼部衙门外
周延儒刚下轿,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上百名寒门学子乌泱泱地堵在礼部门口,手里举着横幅,上书几个大字:
“科举不公,寒门无路!”
“糊名誊录,势在必行!”
“周延儒,还我公平!”
周延儒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他颤巍巍地指着人群:“你、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领头的蓝衣书生——正是林墨——上前一步,朗声道:“周大人,学生等并非造反,只是求一个公道!科举取士,本当唯才是举,为何世家子弟能提前知晓考题,而我等寒门却只能陪跑?”
周延儒气得胡子直抖:“胡言乱语!谁、谁提前知晓考题了?!”
林墨冷笑,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那请周大人解释一下,为何去年江南乡试的考题,与王家公子在考前‘偶然’写过的策论题目一字不差?”
周延儒:“……”
这是谁泄的密?!
躲在人群里的李天宝默默缩了缩脖子,深藏功与名。
与此同时·隔壁茶楼雅间
叶明和李君泽坐在窗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
李君泽啧啧称奇:“表弟,你这招够狠啊,直接把周延儒架火上烤。”
叶明耸肩:“这才哪到哪?等着吧,待会儿还有更热闹的。”
第592章 学子闹事
果然,没过多久,街角又冲来一队人马——国子监的学生们扛着算盘和账本杀了过来!
李君泽瞪大眼睛:“他们扛算盘干嘛?”
叶明笑眯眯道:“哦,我让李天宝顺便散播了个消息,说户部侍郎王全的儿子连《九章算术》都没读完,去年却中了进士……”
李君泽:“……表弟,你真是个人才。”
那群学生冲到礼部门口,二话不说,“噼里啪啦”开始打算盘,边打边喊:
“王侍郎,令郎算术不如狗,怎配户部当差?!”
“账本都能算错,不如回家卖红薯!”
王全刚赶来支援周延儒,听到这话,直接血压飙升,两眼一翻——
“砰!”
当朝户部侍郎,众目睽睽之下,气晕在了大街上。
傍晚·国公府
叶明刚回府,就被自家老爹叶凌云堵在了书房。
叶凌云板着脸:“今日礼部的事,是你干的?”
叶明一脸无辜:“爹,您说什么呢?儿子一直在太子府喝茶啊。”
叶凌云冷哼一声:“装,继续装!你当老子不知道?李天宝那小子今天在礼部门口窜得比兔子还快!”
叶明眨眨眼:“那您是要骂我?”
叶凌云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骂?老子恨不得给你鼓掌!”
叶明:“……?”
叶凌云压低声音:“周延儒那老东西,当年没少给老子使绊子,今天看他吃瘪,痛快!”
叶明哭笑不得,果然,自家老爹这护短的性子,一点没变。
叶凌云拍拍儿子肩膀,忽然正色道:“不过,世家不会善罢甘休,你最近小心点。”
叶明点头:“爹放心,他们蹦跶不了多久。”
清晨的京城笼罩在薄雾之中,朱雀大街上却已人声鼎沸。卖早点的摊贩刚支起炉灶,就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惊得抬头张望——只见数十名身着儒衫的学子手持算盘账本,气势汹汹地围住了王家那辆镶金嵌玉的马车。
\"王全算账不如狗\"的哄笑声中,车帘猛地被掀开,露出王景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胖脸。
这位户部侍郎的嫡子此刻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领头的蓝衣书生林墨尖声叫道:\"你们这群贱民是要造反吗?\"
话音未落,不知从哪儿飞来半颗烂白菜,精准地砸在他束着玉冠的发髻上。
围观的菜贩张大嘴看着自己失手飞出的\"暗器\",在人群哄笑中悄悄缩进了巷子。
这场闹剧很快演变成全城狂欢,世家子弟的马车接连在街头遭遇\"算盘军\"的围追堵截,连向来跋扈的周尚书家公子都不得不换上仆役衣裳钻狗洞回府。
此刻京城府衙内,唐锦程正捧着茶盏欣赏窗外梧桐树上打架的麻雀。
自从半月前叶明跟他谈话以后,这位府尹大人看世家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羊。
\"大人!\"师爷慌慌张张冲进来,\"周尚书带着十几位大人堵在二堂,说您再不出面维持秩序就要联名参您渎职!\"
唐锦程慢条斯理地吹开浮沫:\"告诉他们本官正在侦办城南连环母鸡失窃案。\"
见师爷腿肚子直打颤,他又补了句:\"对了,把后门拴死,今天本官要与卷宗'抵足而眠'。\"
这话传到前堂,正举着先帝御赐笏板要砸公案的周延儒当场气得胡子翘成了弓弦。
皇宫金銮殿上的气氛同样剑拔弩张。李云轩望着丹墀下跪成一片的绯袍官员,指尖在龙纹扶手上敲出规律的声响。
王全声泪俱下地控诉寒门学子辱没先人时,皇帝忽然想起今早暗卫送来的密报——那本被王家人藏在祠堂暗格里的账册,记录着三代科举考官的\"冰敬炭敬\"。
他抬手截住话头:\"众卿且看。\"随侍太监立刻捧出个描金木匣,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余份墨卷。
\"这是朕让锦衣卫从各位府上借来的。\"皇帝随手翻开标着\"壬戌科\"的卷子,\"周卿,令郎这篇《论君子之道》文采斐然啊。\"
周延儒刚露出笑容,就听皇帝继续道:\"可惜与扬州举子刘彦昌七年前乡试答卷一字不差。\"
满朝文武顿时安静如鸡,某个站在后排的翰林学士甚至开始偷偷擦拭官靴——那里头还塞着今年春闱的泄题密函。
国公府后花园的凉亭里,叶明正用银簪拨弄着石桌上的沙盘。细沙勾勒出的京城布防图上,代表世家势力的黑旗已被挤压到西北角。
\"少爷英明!\"李天宝捧着刚出炉的糖炒栗子窜过来,\"刚收到消息,礼部那几个老狐狸今早都没敢走正门!\"
叶明捏碎栗壳轻笑:\"这才到哪儿?\"他指尖划过沙盘中央的皇城模型,\"真正的戏肉还在后头。\"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李君泽一身素白常服踏进凉亭,腰间玉佩叮当乱响:\"表弟快看!\"
他抖开的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人名,排在首位的\"柳青河\"三字被朱砂圈了又圈。
\"柳家昨夜秘密宴请了十二世家话事人。\"李君泽眼底闪着寒光,\"我那傻堂弟李君睿居然也在受邀之列。\"
叶明闻言挑眉,这位齐王世子向来是世家在皇族的代言人。
他忽然将沙盘边缘的红色小旗拔起,稳稳插在代表贡院的木楼上:\"看来柳祭酒是打算在科举考场做文章了。\"
暮色渐浓时,一顶青布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国公府偏门。林墨跟着管家穿过三道月门,远远就看见叶明在湖心亭煮茶。
水雾氤氲间,那位名震京城的国公府三公子正用银匙搅动着茶汤,动作优雅得像在调配什么秘药。\"学生拜见恩公。\"
林墨刚要行礼,就被飞来的一盏茶堵住了动作。\"尝尝,武夷山的新茶。\"
叶明示意他坐下,\"听说你今日带着国子监同窗把王家的粮仓账本翻出来了?\"
随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叶明就让他走了。
第593章 通过新规
京城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皇城的钟声便已敲响,沉闷的声响穿透宫墙,惊起几只栖在檐角的乌鸦。今日的早朝,注定不会太平。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李云轩高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站在右侧的叶明身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礼部尚书周延儒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奏道:“陛下,近日京城学子闹事,扰乱治安,臣请陛下下旨,严惩带头闹事之人,以正视听!”
话音未落,户部侍郎王全立刻附和:“陛下,这些寒门学子目无尊卑,当街辱骂朝廷命官,若不加以惩戒,只怕日后更加猖狂!”
李云轩神色淡淡,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没有立即回应。
这时,站在文官队列末尾的一名御史突然出列,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回头,发现是御史台新晋的寒门御史——陈肃。此人出身贫寒,却因才学出众被破格提拔,向来敢言直谏,他一出来,众人就心知肚明,他要说什么了。
“陈爱卿,有何事?”李云轩微微抬眼。
陈肃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陛下,科举取士,本当唯才是举!然近年来,世家子弟占据大半名额,寒门学子苦读十年,却因无门路而屡试不第!如今学子们所求,不过是公平二字,何罪之有?!”
周延儒脸色一沉,厉声喝道:“陈肃!你身为御史,不思维护朝廷威严,反倒替那些刁民说话,是何居心?!”
陈肃冷笑:“周大人,下官不过是实话实说。若科举当真公平,为何每次放榜,上榜者十之七八皆出自世家?难道天下才学,尽在豪门?”
王全立刻反驳:“寒门学子见识浅薄,如何能与世家子弟相比?科举取士,本就该择优而录!”
“择优?”陈肃嗤笑一声,“那请问王大人,令郎去年乡试的卷子,可是他自己写的?”
王德全脸色骤变:“你……你血口喷人!”
陈肃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陛下,这是去年江南乡试的考卷副本,与王公子‘考前习作’一字不差,请陛下过目!”
殿内瞬间哗然!
李云轩接过文书,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王全额头渗出冷汗,急忙跪地:“陛下!这是诬陷!臣子清白,绝无舞弊!”
陈肃冷笑:“那敢问王大人,令郎连《九章算术》都算不明白,是如何在户部任职的?”
王德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肃说不出话来。
朝堂上,寒门官员见状,纷纷出列,齐声高呼:“请陛下彻查科举舞弊,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
世家官员则面色铁青,一时间竟无人敢再反驳。
李云轩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众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周延儒咬牙道:“陛下,科举乃国之大事,岂能因几个刁民闹事就随意更改?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祖宗之法?”一直沉默的叶明忽然轻笑一声,出列拱手,“陛下,臣倒想问一句——若祖宗之法当真完美无缺,为何我大夏近年来边关屡屡告急,国库却日渐空虚?”
周延儒怒目而视:“叶明!你这是在质疑先帝?!”
叶明不慌不忙:“臣不敢。臣只是觉得,若科举取士只看出身,不重真才实学,那朝廷如何能选拔出真正的人才?”
李云轩微微颔首:“叶爱卿所言有理。”
周延儒见皇帝态度松动,急忙道:“陛下!若贸然改革,只怕会引起世家不满,朝局动荡啊!”
“朝局动荡?”叶明挑眉,“难道现在就不动荡了?京城学子日日闹事,世家子弟闭门不出,长此以往,朝廷威严何在?”
王全咬牙道:“陛下,若真要改革,也该徐徐图之,岂能因一时民愤就仓促行事?”
李云轩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叶爱卿,你之前所提的‘糊名誊录’之策,可有具体章程?”
叶明拱手:“回陛下,臣已拟好细则。”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由太监呈上。
李云轩展开细看,片刻后点头道:“此法甚善。”
周延儒等人脸色大变,急忙跪地:“陛下三思啊!”
李云轩合上奏折,淡淡道:“众卿不必再议。今年科举,便依此策试行。”
世家官员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咬牙叩首:“臣……遵旨。”
退朝后·偏殿
李云轩单独召见了叶明。
“今日之事,你做得不错。”皇帝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不过,世家不会就此罢休。”
叶明微微一笑:“舅舅放心,我已有准备。”
李云轩抬眼看他:“哦?说来听听”
叶明低声道:“臣已让人将科举新规传遍各州府,寒门学子得知后,必会全力备考。而世家……他们若还想舞弊,就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李云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倒是算得精准。”
叶明只是一直笑着:“嘿嘿嘿嘿。。。。”
李云轩忽然话锋一转:“叶明,你近来变化颇大,朕很欣慰。”
随后李云轩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退下吧。”
叶明躬身退出了殿门。
宫门外
李君泽早已等候多时,见叶明出来,立刻迎上前:“如何?”
叶明微微一笑:“成了。”
李君泽长舒一口气,笑道:“表弟果然厉害!这下世家可要头疼了。”
叶明目光望向远处,淡淡道:“头疼的还在后头。”
“哦?”
“柳家今日没在朝堂上发声,你觉得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李君泽皱眉:“你是说……他们另有谋划?”
叶明点头:“柳青河不是坐以待毙之人,科举新规一出,他必定会另寻他法。”
李君泽沉吟道:“要不要我派人盯着他?”
叶明摇头:“不必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594章 补充规则
随着科举新规的实施,叶明也又趁热打铁在这个基础上又搞出了不少新的规定。
晨钟刚敲过三响,叶明便已站在皇城外的白玉阶前,手中捧着一摞连夜拟好的新的章程。
初夏的风裹挟着槐花香拂过他的袍角,却吹不散眉宇间凝着的肃然。
\"三公子今日气色不佳啊。\"
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叶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礼部侍郎郑元德——这位郑大人昨日刚被寒门学子当街揭发其子强占民田,此刻眼底还泛着青黑。
\"郑大人倒是红光满面。\"叶明抚平袖口褶皱,\"听说贵府昨夜连夜运了三车账册去焚毁?可惜城南更夫瞧见,今早茶楼里都传遍了。\"
郑元德脸色骤变,正要发作,宫门\"吱呀\"一声洞开。
金銮殿上,李云轩刚坐上龙椅,叶明便出列奏道:
\"臣请改革科举三弊——试卷运送需用铁匣加封,钥匙分存三省;考场四角建了望塔,由禁军神箭手监察;阅卷官需戴厚纱眼罩,以防辨认笔迹。\"
\"荒谬!\"周延儒的笏板差点戳到叶明鼻尖,\"把朝廷大员当贼防吗?\"
叶明不慌不忙从袖中抖出一卷绢帛:\"永昌六年,周大人主持江南乡试时,收受柳家白银八千两——需要下官念完后面十七桩吗?\"
满朝哗然中,李君泽突然击掌。殿外立刻涌入十二名羽林卫,每人捧着个贴满封条的樟木箱。
\"诸位大人别急。\"太子笑得人畜无害,\"这些是近五年落第举子的试卷副本,正好今日阳光好,咱们当场对照对照,看有没有被调包的?\"
王德全的胖脸顿时涨成猪肝色——他儿子前年那篇漏洞百出的策论,正是换了寒门学子的佳作才得中。
“行了,叶明你仔细说说,你的那什么科举三弊。”
李云轩打断了打断了朝堂上的争吵,示意叶明说的具体一点。
\"试卷运送改用双层铅匣,钥匙分由兵部、礼部、御史台三方执掌。\"
叶明的声音清朗如碎玉,\"考场四角立了望塔,由禁军神射手值守,凡有传递纸条者,当场射落。\"
他每说一句,周延儒的嘴角就抽搐一下,说到\"阅卷官需戴眼罩摸读试卷,以防认出字迹\"时,老尚书手里的笏板\"啪嗒\"掉在了地上。
王全终于按捺不住,出列时差点被自己的官服绊倒:\"陛下!这、这成何体统!这就是把考官当贼防啊。\"
他肥硕的手指指向叶明,\"此子分明是要断天下世族的根基!\"
\"王大人此言差矣。\"叶明转身时腰间玉佩纹丝不动,\"下官不过是要断舞弊者的根基。\"
他从袖中抖出一卷泛黄的名单,\"永昌三年至今,共有一百二十七位寒门进士的墨卷与世家子弟雷同——巧的是这些人都给考官送过'冰敬'。\"
他忽然凑近王德全,声音压得极低,\"您家别院埋的那箱金叶子,要不要下官帮您回忆回忆?\"
龙椅上的李云轩突然咳嗽起来,宽大袖口掩住了上扬的嘴角。皇帝最近咳疾发作得甚是时候。
\"老臣以为...\"满头银发的礼部右侍郎颤巍巍出列,话未说完就被李君泽截住:\"张大人且慢!您孙子去年花八百两买的国子监名额...\"
太子从怀中掏出一张当票,\"当铺掌柜说这玉佩是您祖传的?\"
老侍郎顿时面如金纸,被两个小太监搀着才没瘫软在地。
叶明趁机将最后一记杀招拍在龙案上:\"臣请调北境军旧部负责考场巡逻,他们与京中世家毫无瓜葛。\"
他余光瞥见周延儒在偷偷撕扯袖口里的密信——那信上柳家承诺保他孙子中举的朱砂印正巧露出一角。
\"准。\"李云轩的朱笔在奏折上划出猩红痕迹,\"另设铜匦于贡院门前,凡检举舞弊者,赏银百两。\"
李云轩突然看向簌簌发抖的世家官员们,他没想到,叶明居然调查到了这么多,就温和补充:\"诸卿若无异议,今日就先到这里吧,叶明,既然你提出了意见,这些就都由你负责吧。\"
第二天,午时的日头毒得很,叶明却坚持要亲自查验贡院号舍。
\"每间号舍加装铁网。\"他指尖划过斑驳的砖墙,\"不是防考生作弊,是防有人从外面递东西。\"
跟在后头的工部主事擦着汗连连称是,突然被个灰衣小吏撞了个趔趄。
\"大人饶命!\"那小吏跪地时,袖中滑出个油纸包。
叶明用剑鞘挑开,露出几粒药丸:\"哟,提神丹?\"
他蹲下身与瑟瑟发抖的小吏平视,\"柳家给你多少银子,让你在考生茶水里下药?\"
李君泽那边更热闹。他带着禁军把明远楼翻了个底朝天,从梁上搜出三捆预先写好的文章,篇篇都盖着礼部密印。
\"精彩!\"太子抚掌大笑,\"原来今年的考题,周大人半年前就拟好了?\"
暮色四合时,叶明在文渊阁前拦住了国子监祭酒。
\"明日开始,所有考官集中住在贡院。\"他递上一卷名册,\"下官斗胆,把您外甥调去誊录处了——毕竟他模仿字迹的本事,京城谁人不知?\"
老祭酒气得胡子直抖:\"叶明!你不过是个靠祖荫的纨绔,也配指摘天下文事?\"
\"巧了。\"叶明从怀中掏出个油布包,\"这是下官昨夜默写的《春秋》三传注疏,请祭酒大人指正。\"展开的宣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竟比国子监讲义还详尽三分。
围观学子越聚越多,不知谁先喊了声\"叶公子大才\",很快演变成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叶明却在人群中发现个熟悉的身影——李云轩穿着便服站在槐树下,眼中带着他读不懂的深意。
更鼓敲过二更,叶明还在油灯下修订《防弊细则》。
\"公子。\"李天宝端着参汤进来,\"刚收到消息,周延儒连夜去了齐王府。\"
笔尖微微一顿,墨汁在\"巡绰官\"三字上晕开成狰狞的蜘蛛。叶明突然轻笑:\"好啊,正好一网打尽。\"
他蘸了新墨,在纸边补上一行小字——\"所有考官需在考前沐浴更衣,由羽林卫检查衣物夹层\"。
第595章 科考盛景
随着叶明的不断完善规则,很快就到了科举这天。
晨光微露,贡院外早已人声鼎沸。
叶明倚在茶楼二层的窗边,手中一盏清茶,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视线。
他垂眼望去,贡院门前乌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学子们或紧张攥着考篮,或故作镇定地与同伴交谈,更有甚者,闭目默诵,嘴唇翕动,仿佛要将毕生所学在最后一刻再温习一遍。
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热腾腾的状元糕!吃了保准高中!”
“笔墨纸砚!上好的徽墨!现磨现卖!”
“解暑凉茶!一文钱一碗!”
寒门学子大多只买得起一碗凉茶,就着干硬的炊饼匆匆咽下,而世家子弟则三五成群,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进附近的酒楼,点上一桌精致早点,谈笑风生,仿佛今日不过是寻常聚会,而非决定命运的科考。
叶明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一顿。
一个瘦弱的蓝衣书生,正蹲在墙角,小心翼翼地修补自己磨破的鞋底。
那书生面容清癯,手指因常年执笔而微微变形,此刻正用麻线将鞋底勉强缝紧,以免待会儿进考场时失礼。似是察觉到视线,他抬头望来,恰好与叶明四目相对。
叶明举杯,遥遥一敬。
书生一怔,随即郑重拱手,眼中燃起一簇微光。 那是寒门学子独有的倔强。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名锦衣家丁粗暴地推开人群,为身后的华服公子开道。那公子面容倨傲,腰间玉佩叮当作响,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金榜题名”四个大字金光闪闪,刺眼得很。
“是柳家的公子!”有人低呼。
“嘘……小声点,听说柳家今年打点好了考官……”
叶明指尖轻叩窗棂,眸色微冷。
柳青河似有所觉,抬头望向茶楼,见是叶明,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折扇“唰”地一收,昂首踏入贡院。
钟声悠扬,贡院大门缓缓关闭。
喧嚣渐止,街道一时空荡下来,只剩几名小贩收拾着摊位,偶尔低声议论。
“今年可真严啊,连裤腰带都要检查……”
“可不是?听说全是叶三公子的主意!”
“嘿,那些世家老爷们脸都绿了!”
叶明轻笑,仰头饮尽杯中茶。
茶已凉,而风云将起。
很快,贡院没已经站满了人。
有人捧着书卷做最后的温习,有人闭目养神默诵经文,更有人紧张得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攥着考篮的提手,指节都泛了青。
贡院大院内,两队禁军持刀而立,目光冷峻地扫视着人群。
他们的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寒光,腰间悬挂的令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所有考生,按号牌列队!\"
礼部官员手持名册,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瞬间压下了嘈杂的人声。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学子们依次上前,接受入场检查。
\"考篮打开!\"
差役的声音冷硬如铁。
一名青衫书生连忙解开考篮的搭扣,露出里面的笔墨纸砚。
差役伸手翻检,连砚台背面都不放过,确认无夹带后,又捏了捏毛笔的笔杆——这是防止有人在笔管中藏匿纸条。
\"外袍解开!\"
书生脸色微红,但还是顺从地解开衣带。差役仔细检查衣领袖口,甚至捏了捏腰带的内衬——去年就有人将文章抄在绸带上,缝进腰带夹层。
\"鞋袜脱了!\"
这下书生的脸彻底涨红了,但在差役严厉的目光下,还是咬着牙照做。
他的袜子补了又补,脚趾处还破了个洞,此刻暴露在人前,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差役却面不改色,拿起鞋子对着阳光仔细查看,又用手指探了探鞋底的厚度——曾有考生将银票藏在特制的夹层鞋底中,用来贿赂巡绰官。
\"发髻拆开!\"
书生颤抖着手取下束发的布带,一头黑发散落下来。差役拨开发丝检查,确认没有藏匿任何东西后,终于点了点头:\"进去吧。\"
书生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重新束发,拎着考篮小跑着进了贡院大门。
“三少爷,这检查也太严了吧?”李天宝站在一旁,伸长脖子往下看,“连鞋底都要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防的是江洋大盗呢!”
叶明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天宝,你以为科场舞弊是什么?是偷鸡摸狗的小把戏?”
李天宝挠挠头:“不就是夹带小抄吗?”
“呵。”叶明摇头,“若只是小抄,倒还简单。”
他抬手指向队伍最前方,一名差役正捏着一名学子的衣领,从内衬里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瞧见没?这是‘飞帛’,用特制的墨写在薄绢上,贴身藏着,体温一烘,墨迹便显。”
李天宝瞪大眼睛:“这……这也行?”
“这算什么?”叶明嗤笑,“还有人把文章刻在米粒上,塞进耳洞;或是用特制的药水写在衣襟上,进考场后用茶水一泼,字迹立现。”
李天宝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检查鞋底又是为何?”
“鞋底藏银票。”叶明淡淡道,“世家子弟惯用的手段,提前买通巡绰官,进场后把银票塞进鞋底,待差役走近,脚一抬,银票便滑进对方靴筒里。”
李天宝倒吸一口凉气:“这么隐蔽?”
“所以,咱们的规矩——”叶明眯了眯眼,“鞋袜全脱,衣袍全解,连发髻都要拆开查。”
正说着,队伍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放开我!你们这是羞辱斯文!”一名锦衣学子涨红了脸,死死攥着自己的腰带,不肯让差役检查。
巡绰官冷笑一声:“怎么?心虚了?”
“我乃金陵谢氏子弟!岂容你们这般折辱?”
“金陵谢氏?”巡绰官不为所动,“就是去年那个在考场里用‘飞鸽传书’的谢家?”
那学子脸色一白,还想争辩,却被两名差役架住,强行解开外袍——哗啦一声,十几张写满答案的薄绢从内衬里飘了出来。
围观人群顿时哗然。
“嚯!谢家今年又玩新花样!”
“活该!叶三公子这规矩,专治这些不要脸的!”
李天宝看得直咂舌:“三少爷,您这招可真狠,那些世家子弟怕是要恨死您了。”
叶明不以为意,目光扫过队伍后方那些寒门学子——他们安静地排队,坦然接受检查,眼中没有半分怨怼,只有压抑的期待。
“他们恨我无所谓。”叶明轻声道,“只要今年的科场,能真正公平一回。”
贡院钟声敲响,沉重的大门缓缓闭合。
科考,正式开始。
第596章 考试开始
贡院内,一排排低矮的号舍整齐排列,每间不过三尺见方,仅容一人蜷坐。
\"地字十七号!\"
方才那青衫书生找到自己的号舍,刚踏进去就倒吸一口凉气——号舍的木板上积了一层薄灰,角落里还结着蛛网。他咬了咬牙,用袖子擦了擦木板,小心翼翼地坐下。
隔壁号舍传来一声冷哼:\"穷酸样。\"
书生抬头,看见隔壁是个锦衣华服的公子,正用一方丝帕嫌弃地擦拭座位。那公子察觉到目光,斜眼瞥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书生低下头,默默摆好自己的笔墨。
\"铛——\"
随着一声钟响,数名礼部官员手持密封的题匣,缓步走入考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方小小的木匣上,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题匣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开,官员取出黄绢裱糊的考题,高声宣读:
\"本次会试策论题——《论盐铁之利与边关之防》!\"
考场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青衫书生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正是他最擅长的实务策论!他偷偷瞥了眼隔壁,只见那锦衣公子脸色铁青,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日头渐高,号舍内的温度也开始攀升。
有学子文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宣纸上的墨迹很快便铺满了大半;有人抓耳挠腮,时不时偷瞄四周,却被了望塔上的禁军神箭手瞪得缩回脖子;更有人满头大汗,手中的毛笔颤抖不已,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大片污渍。
\"哗啦——\"
突然,一阵纸张摩擦声引起众人注意。只见那锦衣公子鬼鬼祟祟地从袖中摸出个小纸团,正要展开,一支羽箭\"嗖\"地钉在了他面前的木板上,箭尾犹自颤动不已!
\"地字十六号,逐出考场!\"
禁军校尉的厉喝声响彻全场。那公子面如死灰,被两名差役架着拖了出去,留下一路哭嚎:\"家父是兵部侍郎!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青衫书生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笔微微一顿,随即更加坚定地落了下去。
贡院的钟声渐渐远去,叶明站在工坊门口,拍了拍袖子上的浮灰。科举的事,他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那些寒门学子自己的本事了。
“三爷,您可算回来了!”工坊管事老周匆匆迎上来,额头上一层薄汗,“您再不来,咱们的工期可就要耽搁了!”
叶明挑眉:“怎么?出问题了?”
老周压低声音:“倒也不是大问题,就是新打的那批铠甲,淬火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有几副甲片的硬度不够……”
叶明眉头一皱,大步往里走:“带我去看看。”
铁匠坊内,炉火熊熊
工坊内热浪扑面,铁匠们赤着上身,肌肉虬结,锤子敲击铁砧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叶明走到一堆半成品的铠甲前,随手拿起一片甲叶,指尖在边缘一弹——声音沉闷,不如预期的清脆。
“淬火的时候,水温没控制好?”叶明眯眼。
老周擦了擦汗:“是……这几日天气忽冷忽热,井水的温度也跟着变,咱们试了几次,都没达到您说的那种‘刚中带韧’的效果……”
叶明没说话,走到淬火池旁,伸手试了试水温,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半晌,他忽然笑了:“去,让人烧一锅盐水来。”
“盐水?”老周一愣。
“对,按一斤水三钱盐的比例。”叶明挽起袖子,“盐水淬火,温度更稳,甲片的韧性也会更好。”
老周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吩咐人去办。不一会儿,一锅滚烫的盐水被抬了过来。叶明亲自试了温度,点头道:“可以了,把甲片放进去。”
铁匠们将烧红的甲片夹起,小心翼翼地浸入盐水中——“嗤啦!”一阵白雾腾起,甲片表面瞬间凝出一层细密的晶纹。
待冷却后取出,叶明再次敲了敲甲片,这一次,声音清脆如磬。
老周瞪大了眼睛:“神了!三爷,您这法子是从哪儿学的?”
叶明笑而不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抓紧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三百副成品。”
离开铁匠坊,叶明又转去了隔壁的弩机作坊。这里比铁匠坊安静许多,匠人们正埋头打磨着精密的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铁屑的味道。
“三爷!”负责弩机的张师傅见他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您来得正好,咱们的折叠弩出了点问题……”
叶明走过去,接过那把半成品的折叠弩,仔细检查了一番:“卡榫太紧了?”
张师傅点头:“是啊,按您给的图纸做的,可组装起来就是不够顺滑,扳机也容易卡住。”
叶明沉吟片刻,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锉刀,在卡榫的连接处轻轻刮了几下,又滴了两滴桐油。再试时,弩臂开合流畅,扳机轻巧灵活。
“不是图纸的问题。”叶明将弩机递回去,“是公差没控制好,零件之间的间隙要再精确半分。”
张师傅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明白了!我这就让他们重新调整!”
叶明环顾四周,忽然问道:“李校尉订的那批手弩,进度如何了?”
“已经完成了七成,再有两日就能全部交货。”
“嗯,抓紧点。”叶明点头,“太子那边催得急。”
离开工坊时,日头已经西斜。叶明骑在马上,望着天边的晚霞,长长舒了一口气。
科举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但边关的局势却越来越紧张。他大哥叶秋前日来信,说北境的匈奴又开始蠢蠢欲动,估计秋收前就会有一场大战。
“三爷,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李天宝在一旁问道。
叶明收回思绪,淡淡道:“回府。今晚还得把新式云梯的图纸改完,明日一早送去兵部。”
李天宝咂舌:“您这忙得连口气都不喘啊?”
叶明笑了笑:“喘口气?等天下太平了再说吧。”
马蹄声哒哒,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第597章 放榜
随后的几天叶明盯着工厂打造兵器,而另一边的科举算是考完了,然后阅卷放榜,叶明这个超越者还没见过古代放榜呢,
所以他准备带着李天宝去凑凑热闹。
放榜这日,天还没亮,贡院外的长街就已经挤满了人。
贡院朱漆高墙在朝晖里流光溢彩,墙头垂下的金银花藤蔓随风轻摇,恍若金碧辉煌的龙鳞。
茶楼\"望榜阁\"的二楼雅间里,叶明斜倚在湘妃竹靠背上,手边的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热气。
他身着月白长衫,腰间玉带垂着的灵芝佩轻轻晃动,却将袖口露出的金线绣鲤鱼纹暗藏在云纹宽袖里。
\"公子,您瞧那底下动静了没?\"李天宝正往炭火盆里添着岑岭老炭,额角汗珠反射着晨光。
他今儿特地换了玄色夹袄,却把那条绣着小鹿的棉裤掖得死紧,生怕沾染了公子的风雅。
叶明抬眼望去,只见贡院铁栅栏外挤成了一片人海。\"方才茶楼老板说,底下有个书生等得急,把自个儿红袍都给撕破了,说是等放榜那天要穿......\"
终于,贡院大门缓缓打开,两扇高大的木门仿佛开启了通往命运新世界的大门。
阳光照在贡院庭院内,也照射在挂于正中的巨榜上,那张榜纸在阳光下闪耀着威严又神秘的光芒,仿佛拥有着无上魔力。
喧嚣声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众人屏息以待的静谧。
“看哪,看哪!”?人群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便齐刷刷地仰头望去。
贡院的差役将巨榜抬了出来,那张巨大的黄纸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列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张榜官站于高台,缓缓展开榜单,嗓音在静谧中格外洪亮。
“放榜喽!”?这简单三字仿若惊雷,瞬间撕碎清晨的静谧。人群瞬间沸腾,如煮沸的水般动荡起来。
举子蜂们拥而上,拼命挤向榜前,那股汹涌澎湃的热潮,犹如要将贡院的门都撞开。
有人跌倒,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可即便如此,他们也顾不得疼痛,只顾着往榜单前蹭。
周围百姓也跟着起哄,叫喊声、欢呼声、哭喊声混作一团,仿佛要把这天空都震碎。
叶明看着下面拥挤的人群,他真切地感受到放榜的震撼,仿佛自己也被这股热潮裹挟。
他看着那些举子们,有的满脸狂喜,有的愁眉苦脸,还有的双眼放空,神情恍惚。
他们的世界仿佛只剩榜单上的名字,而那名字,就是他们半生追求的功名仕途。
\"肃静!\"
差役头子一声断喝,抡起水火棍在青石板上重重一敲。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叶明注意到,站在最前排的几个书生已经抖如筛糠,有个年过半百的老举人甚至需要旁人搀扶才能站稳。
礼部官员缓步走到照壁前,两名差役立即上前协助。当那卷黄绫榜单徐徐展开时,叶明分明听到楼下传来\"咕咚\"一声——不知是谁晕了过去。
\"景和三年春闱杏榜!\"
官员的声音在晨风中格外清朗:\"第一名,杭州府林墨!\"
刹那间,人群炸开了锅。
\"林墨?没听说过啊!\"
\"寒门学子竟能夺魁?\"
\"定是使了银子!\"
在喧嚣声中,叶明眯起眼睛,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在照壁右侧的角落里,他看到了那个曾经缝补鞋底的蓝衣书生。
此刻的林墨呆若木鸡,手中的号牌\"啪嗒\"掉在地上,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身边那个卖炊饼的小贩猛地拍了他后背一掌:\"愣着干啥?你中啦!头名!\"
差役继续唱名:\"第二名,扬州府张文远!\"
\"第三名,京师陈实!\"
每念一个名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不同的反应。中榜者有的仰天大笑,有的伏地痛哭,更有甚者直接脱了外袍当街狂奔。
落第者则面色灰败,有人当场呕血,有人撕扯着自己的衣襟,还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儒生直接瘫坐在地,喃喃自语:\"三十八年...老朽考了三十八年啊...\"
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压过了所有嘈杂。
只见个锦衣公子疯狂撕扯着榜单:\"不可能!我花了三千两银子!礼部周大人亲口答应......\"话未说完就被差役按倒在地,嘴里塞了麻核拖走。
叶明轻轻摇头,目光却被另一幕吸引。那个曾经趾高气扬的柳家公子,此刻正死死盯着榜单第七十三名的位置——那里赫然写着\"金陵谢玉\"三个字。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突然暴起揪住身旁一个寒门学子的衣领:\"定是你这贱民顶了我的名次!\"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柳公子脸上。打人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屠户,他护在那瘦弱书生身前,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俺儿子寒窗十年,轮得到你这腌臜货色污蔑?\"
叶明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注意到林墨此刻正蹲下身,将那个晕倒的老举人扶到路边,还掏出仅有的几文钱买了碗热粥。这个细节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考生王安之挤到榜前,眼睛急切地扫过榜单,焦急地寻找自己的名字,可找了半天,目光却渐渐黯淡。
他的手颤抖着,额头上冷汗直冒,最终眼神黯淡,嘴角耷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地,眼神空洞,嘴里还发出模糊不清的呢喃。
他身后的书生们也急得直跺脚,有的互相安慰,有的独自垂泪,有的则是失神地望着榜单仿佛,那名单上刻着他们的命运。
然而,与此同时,考场内另一幕也在上演。张榜官缓缓宣读榜单,高声念着中榜人的名字。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就欢呼雀跃,仿佛听到自己的名字,仿佛自己就是那金榜题名之人。
中举的喜悦,家人的欣慰,仕途的坦荡,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为之动容。
第598章 殿试
晨光微熹,紫禁城的金水桥上,三百名新科进士身着崭新的青色罗袍,整齐列队。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巍峨的太和殿,心跳如擂鼓——今日,皇帝将亲临殿试,钦点一甲三名的状元、榜眼、探花。
叶明站在文华殿的廊柱旁,远远望着那群紧张得脸色发白的贡士,嘴角微扬。
“三爷,您说陛下会点谁当状元?”李天宝小声问道。
叶明摇着折扇,目光落在队伍最前方的蓝衣书生身上:“林墨的策论我看过,文采斐然,切中时弊。若陛下真有革新之意,此子当为首选。”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
“陛下驾到——!”
太和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巍峨耸立。三百名新科进士分列两侧,青色罗袍在晨光中泛着内敛的光泽。
他们垂首肃立,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殿上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李云轩端坐于九龙金漆御座之上,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遮住了他深邃的目光。殿中焚着龙涎香,青烟袅袅,为这场殿试更添几分庄严肃穆。
“平身。”皇帝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贡士们齐声谢恩,缓缓直起身子,却仍不敢直视天颜,目光只敢落在御阶前三寸之地。
李云轩指尖轻叩扶手,沉吟片刻,开口道:“今日殿试,朕只问一题——”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连铜鹤香炉中升起的烟都仿佛静止了一瞬。
“若国库空虚,边关告急,尔等当如何筹措军饷,安定民心?”
问题一出,殿中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贡士们纷纷跪坐于早已备好的矮案前,有的立即研墨铺纸,有的则闭目沉思,更有人额头已沁出细密汗珠。
叶明站在殿侧廊柱旁,目光扫过众人。
柳青河执笔的手稳如磐石,嘴角噙着自信的弧度——他早从叔父那里得知皇帝近来忧心边饷,提前备好了花团锦簇的文章。
张文远眉头紧锁,笔尖悬在纸上一寸之处,迟迟未落——这位扬州才子擅长诗词歌赋,却对实务策论颇为生疏。
陈实则已写下数行,又狠狠划去,纸上墨迹斑驳——这位出身军户的贡士显然有满腔想法,却不知如何用锦绣文字表述。
而林墨……
叶明目光微凝。
蓝衣书生既未立即动笔,也未显露焦躁。他轻轻合上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胸口规律地起伏着,似在回忆什么。
忽然,他睁眼蘸墨,落笔如刀!
林墨的笔锋在宣纸上划出凌厉的轨迹:
“臣闻治国如医疾,当察其本而治其标。今国库空虚,边关告急,其本在吏治腐败,其标在赋税不均。”
笔走龙蛇间,他列数三大弊政:
其一,盐铁之利尽归世家。“两淮盐课岁入当有六百万两,实入国库不过百万,余者皆入私囊。臣请设盐课巡察使,彻查盐引发放,凡中饱私囊者,籍没家产以充军饷!”
其二,田赋隐漏触目惊心。“江南富庶之地,万亩良田竟只报千亩征税。臣请重造鱼鳞图册,改革税赋,凡隐匿田亩者,以欺君论处!”
其三,军需贪墨令人发指。“边关将士缺衣少食,而兵部武库中簇新铠甲竟已蛀空!臣请遣御史暗访各镇,凡克扣军饷者,立斩辕门以儆效尤!”
墨迹力透纸背,字字如重锤击鼓。当写到“立斩”二字时,笔锋竟将纸张划破一道细痕。
-
日影西斜时,答卷被收至御前。李云轩逐一批阅,在看到柳青河辞藻华丽的文章时,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翻到张文远充满理想主义的建言,也只是淡淡搁置。
直到展开林墨的答卷,冕旒下的双目陡然锐利如剑。
“林墨。”
清冷的声音惊得殿中几名贡士手一抖,墨汁污了答卷。
蓝衣书生从容出列,跪拜时肩背挺直如青松:“臣在。”
“汝言盐课当收归国有。”皇帝指尖轻点案上奏折,“可知此事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
林墨抬头,目光如炬:“臣只知道,这些人的利益,本就是窃取的国家利益!”
殿中顿时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柳青河暗中攥紧了袖中的玉佩,指节发白。
李云轩却突然笑了:“好一个‘窃取’。”他话锋一转,“若其他人联合反对,又当如何?”
“陛下手握乾坤,何惧魑魅魍魉?”林墨声音清朗,“臣愿为陛下手中剑,斩尽荆棘!”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一声惊雷炸响,盛夏的暴雨倾盆而下。雨幕中,林墨青衫磊落的身影宛如一柄出鞘利剑,寒光凛冽。
暴雨冲刷着金銮殿的琉璃瓦,李云轩在雨声中提起朱笔,在黄绢上挥毫写下:
“第一甲第一名,林墨。”
朱砂如血,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当司礼监掌印太监尖声唱出“状元及第”时,柳青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而站在殿角的叶明,则望着雨中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轻轻举起了酒杯。
随后又钦点了榜眼和探花。
“张文远,榜眼!”
“陈实,探花!”
第599章 游街
第二天皇城正阳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小贩们天不亮就支起了摊子,卖糖葫芦的、蒸糕的、煮茶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更有甚者,连自家闺女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临街的绣楼上翘首以盼——今日是新科进士游街的日子,若能在这时候攀上个乘龙快婿,那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叶明倚在茶楼二层的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湘妃竹骨的折扇,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李天宝端着盘刚出锅的炸鹌鹑凑过来:\"三少爷,您说这些大姑娘小媳妇的,怎么比看庙会还积极?\"
\"你懂什么?\"叶明用扇子敲了下他的脑袋,\"这可是'榜下捉婿'的好时机。\"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锣响。
\"来了来了!\"
人群顿时如潮水般涌动起来,孩童们尖叫着往前挤,卖花的婆子赶紧把篮子里最新鲜的玉兰往姑娘们手里塞——待会儿可是要往状元郎身上抛的。
\"肃静——!\"
一队金吾卫手持长戟开路,后面跟着三十六名身着绛色礼服的鸿胪寺赞礼官。再往后,三匹雪白的御马缓缓而行,马背上正是今科三鼎甲——
状元林墨一袭大红蟒袍,头戴乌纱状元冠,胸前金花耀眼夺目。
他生得眉目清朗,此刻却紧绷着脸,手指死死攥着缰绳——这位寒门出身的状元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榜眼张文远倒是从容许多,时不时向道旁拱手致意,惹得大姑娘们一阵娇呼。
探花陈实却是个异类。这位出身军户的汉子皮肤黝黑,此刻正皱着眉头躲避不断飞来的香帕花果,活像在战场上躲箭矢。
\"状元郎看这里!\"
忽然一声娇呼,二楼窗口飞出一条绣着并蒂莲的绢帕,不偏不倚落在林墨肩上。众人哄笑中,那家小姐羞得\"砰\"地关上了窗棂。
叶明看得有趣,却见街角转出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柳青河。这位落第的柳家公子一身素白,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游街队伍行至朱雀桥时,变故突生。
\"拦住状元郎!\"
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突然冲出人群,一把拽住林墨的马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条红绸已经套上了他的胳膊。
\"我家老爷是户部李侍郎!\"为首的婆子嗓门洪亮,\"请状元郎过府饮宴!\"
道旁顿时炸开了锅。
\"呸!明明是咱们先拦到的!\"另一伙家丁模样的人不干了,\"我家小姐可是准备了万贯嫁妆!\"
林墨被扯得东倒西歪,状元冠都歪了半边。正要开口,忽听\"嗖\"的一声破空响——
啪!
一颗核桃精准地打在最先那婆子手背上。她吃痛松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茶楼窗边,叶明慢条斯理地剥着第二颗核桃。
\"光天化日强抢状元?\"叶明的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街为之一静,\"李侍郎好大的威风。\"
那婆子脸色大变,慌忙带着人溜了。林墨整了整衣冠,朝茶楼方向深深一揖。
队伍继续前行,更多趣事接连上演——
有个卖炊饼的老汉挤到前面,突然跪地大哭:\"探花老爷!小人的孙子在您当年读书的私塾打过杂啊!\"陈实连忙下马搀扶,顺手塞了块银子。
几个顽童追着榜眼的马要糖吃,张文远笑着从袖中掏出包松子糖——分明是早有准备。
最绝的是个绸缎庄的掌柜,直接让人抬着块\"状元同款\"的料子摆在店门口,吆喝声十里外都能听见:\"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林状元这身袍子就是用我们家云锦做的!\"
叶明正看得津津有味,忽觉衣袖被人扯了扯。回头见是个扎着双鬟的小丫鬟,递上一张洒金帖子:\"我家小姐请叶三公子茶叙。\"
\"哦?\"叶明挑眉,\"你家小姐是?\"
小丫鬟往对面绣楼一指——窗边站着个戴帷帽的少女,见叶明望来,慌忙放下纱帘。
李天宝憋笑憋得脸都红了:\"三爷,您这也是'榜下捉婿'啊?\"
\"去!\"叶明笑骂着把帖子拍在他脑门上,\"再说你就不用看了,回工坊盯着那批新铸的陌刀淬火去。\"
随后叶明将那张洒金帖子轻轻折好,塞回小丫鬟手中,温声道:\"替我谢过你家小姐美意,只是今日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再登门致歉。\"
小丫鬟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竟有人会拒绝自家小姐的邀约,但见叶明神色温和却不容置疑,只好福了福身,转身跑回对面绣楼。
李天宝在一旁挤眉弄眼:\"三爷,那可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
叶明摇着扇子,目光重新投向街上的热闹:\"看你的热闹去。\"
游街的队伍此时已行至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街道两侧的茶楼酒肆全都挤满了人,连屋顶上都趴着看热闹的孩童。不知哪家乐坊的伶人临时起意,在街边弹起了琵琶,清越的乐声混着人群的欢呼,将气氛推至高潮。
\"状元郎!接住!\"
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小丫头奋力抛出手中的花篮,林墨下意识伸手一接——篮中竟蹲着只雪白的兔子,此刻正瞪着红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人群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这是祥瑞啊!\"
\"玉兔献瑞,吉兆吉兆!\"
林墨耳根通红,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兔子搂在怀中。那乖巧的模样,又引得街边姑娘们一阵尖叫,香囊手帕如雨点般飞来。
街角处,几个卖艺的江湖人趁机摆开场子。
\"诸位瞧好了!\"一个赤膊大汉扎着马步,\"今儿个状元游街,小的也献个'魁星踢斗'!\"
说罢一个后空翻,脚尖精准地踢中高悬的彩球,里面装的彩纸纷纷扬扬洒下,恰似一场绚丽的花雨。
更绝的是个变戏法的老头,手中黄布一抖,竟凭空变出三朵金花,高喊着\"借花献佛\",将花分别抛向三鼎甲。
张文远笑着接住,顺手别在帽檐上;陈实则一脸茫然地捏着花,活像握了个烫手山芋;林墨刚要伸手,怀里的兔子却抢先一蹦,将金花叼走了。
沿街商铺也都各显神通,都想沾沾新科进士的文气。
笔墨铺子挂出\"状元同款狼毫\"的招牌,其实那笔林墨根本没用过;酒楼推出\"登科宴\",菜名全是\"青云直上蟾宫折桂\"之类;连棺材铺都凑热闹,在门口贴了副对联——\"生前未及登金榜,死后也要枕诗书\",惹得路人哭笑不得。
最精明的要数那几家绸缎庄。掌柜的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林墨家境贫寒,当即宣布:\"凡购买十匹云锦者,赠送状元亲笔题字一幅!\"
人群顿时沸腾。
\"可...可状元爷没答应啊?\"小伙计小声提醒。
掌柜的瞪眼:\"你懂什么?这叫'预期营销'!\"
几个总角小儿追着队伍跑,嘴里唱着新编的童谣:
\"状元郎,骑白马,金花斜插乌纱下...\"
\"榜眼公,笑盈盈,袖里藏着松子糖...\"
\"探花爷,黑脸庞,吓得姑娘躲绣房...\"
陈实听到最后一句,尴尬地挠了挠头,结果这个动作又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日头西斜时,游街队伍终于抵达终点——孔庙。
三鼎甲下马行礼,在众人的见证下将金花供奉于至圣先师像前。礼成的那一刻,全城钟鼓齐鸣,无数彩鸽腾空而起,在夕阳中化作一片绚丽的云霞。
叶明合上折扇,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样纯粹的热闹与欢喜,在他前世那个时代,早已难得一见了。
第600章 做诗
茶楼里熏香袅袅,叶明倚在窗边,望着下方御街上热闹非凡的状元游街。林墨身着大红蟒袍,骑着白马缓缓前行,两侧百姓欢呼雀跃,孩童们追着队伍奔跑,笑声洒满整条街道。
\"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啊。\"
叶明不自觉地低吟出声,声音很轻,却还是被隔壁雅间的小姐们听见了。
\"好诗!\"
珠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起,露出一张明媚的脸。
那姑娘约莫十六七岁,杏眼桃腮,发间簪着一支金丝蝴蝶钗,振翅欲飞。她手中团扇轻摇,笑吟吟地望着叶明:\"这位公子,方才那句诗,可是您所作?\"
叶明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将孟郊的《登科后》念了出来。他刚要否认,茶楼里其他客人却已经听到了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叶三公子还会作诗?\"
\"快快,把整首念来听听!\"
一时间,茶楼上下竟比街上的游街队伍还要热闹。连楼下卖糖人的老张都仰着头,手里糖勺还滴着琥珀色的糖浆,却忘了继续画他的糖凤凰。
叶明骑虎难下,只得清了清嗓子,将整首诗背了出来:\"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诗声刚落,茶楼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
\"好一个'一日看尽长安花'!\"
\"叶公子大才啊!\"
那杏衣姑娘眼睛亮得惊人,手中团扇也不摇了,直直地望着叶明:\"公子此诗,道尽了登科之喜。不知可否再作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茶楼里的客人立刻跟着起哄:\"再来一首!\"
\"叶三公子别藏着掖着了!\"
叶明额角微微见汗。他哪里会作什么诗?方才不过是借了孟郊的名篇应急罢了。真要他自己来,怕是连打油诗都凑不出一首完整的。
\"诸位抬爱了。\"他拱手笑道,\"今日是状元郎的大日子,叶某不过是个看客,岂敢喧宾夺主?\"
\"公子过谦了。\"杏衣姑娘却不依不饶,从丫鬟手中取过一方锦帕,\"若公子不嫌弃,小女子愿以此帕求诗一首。\"
那锦帕雪白如新,一角却绣着几片青翠柳叶,针脚细密精致。叶明正待推辞,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个家丁模样的人粗暴地推开人群,护着一位华服公子往茶楼里闯。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腰间玉佩叮当作响,正是柳家公子柳青河。
\"哟,这不是叶三公子吗?\"柳青河站在楼梯口,似笑非笑地望着叶明,\"听说您在这儿吟诗作对,好不风雅啊。\"
茶楼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谁不知道叶明今年把今年的科举规矩给改了?如今柳青河科举落第,而叶明推行的新制又让寒门学子大放异彩,这梁子结得更深了。
叶明不动声色地将锦帕推回:\"柳公子来得正好。今日御街夸官,怎么不见您去凑个热闹?\"
柳青河脸色一沉,刚要反唇相讥,那杏衣姑娘却突然开口:\"柳二公子,叶公子方才作了一首好诗,您要不要也来一首?\"
这话看似捧场,实则将了柳青河一军。谁不知道柳青河虽号称\"诗剑双绝\",实则作诗全靠幕僚捉刀?
柳青河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却不好当众发作,只得冷笑道:\"叶三公子既然诗才了得,不如再赐教一首?\"
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叶明身上。
叶明暗叹一声,心知今日是躲不过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瞥见窗外——
卖糖人的老张正吹出一个玲珑剔透的兔子,插在草把最顶端;几个孩童追着游街队伍跑,其中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却立刻被同伴拉起来,拍拍土继续欢笑;更远处,林墨怀里的那只白兔正探头探脑,似乎对这一切充满好奇。
\"有了。\"叶明放下茶盏,缓缓吟道,\"金鞍白马少年游,玉带罗袍意气稠。不是人间富贵客,却携春色上琼楼。\"
诗声落下,满堂寂静。
柳青河脸色铁青——这诗明着夸状元,暗里却在讽刺他们这些靠祖荫的世家子弟。
杏衣姑娘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诗!公子此作,当浮一大白!\"
她亲自斟了杯酒递来,\"小女子姓崔,家住城东梧桐巷。公子若有闲暇,欢迎来品茶论诗。\"
叶明接过酒杯,余光却瞥见柳青河拂袖而去的背影。他仰头饮尽杯中酒。
随后叶明看了一会儿,就带着李天宝回府了,明天还得参加琼林宴。
第601章 琼林宴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国公府,叶明正皱着眉头让丫鬟给自己系上一条绣着银丝云纹的玉带。
\"三少爷,您再吸口气。\"小丫鬟涨红了脸,\"这带子昨儿个明明还能系上的...\"
叶明无奈地收腹,总算听见玉带扣\"咔嗒\"合上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崭新的湖蓝色锦袍,忍不住叹气:\"不过是去赴个琼林宴,何必穿得跟个彩雀似的。\"
\"您可是今科改革的大功臣!\"李天宝捧着鎏金请帖凑过来,\"听说连北境的举子都写了万民伞要送给您呢!\"
叶明一个趔趄差点踩到衣摆:\"什么万民伞?我怎么不知道?\"
\"昨儿个礼部刚收到的。\"李天宝挤眉弄眼,\"足足三百多人署名,把周尚书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
御花园里,琼林宴的席位早已布置妥当。叶明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追着一只白兔——正是昨日林墨游街时收到的那只。
\"叶大人到!\"
随着一声通传,三百多名新科进士齐刷刷转过头。叶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墨快步上前,一揖到底:\"学生拜谢叶大人再造之恩!\"
就在此时,园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李云轩身着月白色常服,在一众侍卫簇拥下缓步而来。阳光透过海棠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都免礼吧。\"李云轩抬手虚扶,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叶明身上,\"叶爱卿今日这身打扮,倒是比状元郎还要精神。\"
叶明刚要回话,却见皇帝已经转向林墨:\"朕昨日看了你的策论,关于盐政改革那几条建议,很有见地。\"
林墨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陛下圣明!学生只是...\"
\"只是什么?\"李云轩突然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只是没想到朕真的会看寒门学子的文章?\"
满园寂静中,李云轩随手摘下一朵海棠,别在自己衣襟上:\"今日这琼林宴,朕特意吩咐御膳房准备了各地特色菜。北境的烤全羊,江南的鲈鱼脍,蜀地的麻辣锅子...\"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就像今科进士,五湖四海,各有所长。\"
叶明心头一震。这话分明是说给那些世家官员听的。
宴席开始后,李云轩坐在主位,时不时与新科进士们交谈几句。当看到几个北方举子被辣得满脸通红时,竟亲自递过去冰镇的酸梅汤。
\"叶爱卿。\"酒过三巡,李云轩突然唤道,\"来尝尝这个。\"
叶明上前,见皇帝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白玉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
\"西域进贡的葡萄酒。\"李云轩眼中带着笑意,\"据说比醒酒丸管用多了。\"
叶明手一抖,袖中的醒酒丸\"哗啦\"撒了一地。更糟的是,他早上勉强系上的玉带,此刻终于不堪重负,\"啪\"地弹开了。
李云轩轻咳一声,转头对身旁太监道:\"去取朕那套云纹玉带来。\"
又对叶明低声道:\"爱卿为改革科举殚精竭虑,倒是清减了不少。\"
这一幕落在众进士眼中,顿时引发一阵窃窃私语。
叶明尴尬得脚趾抠地,却见崔莹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手中香囊上的药香随风飘来。
宴会接近尾声时,李云轩起身举杯:\"今日朕甚慰。望诸位爱卿不忘初心,来日同殿为臣,共襄盛举。\"
众人齐齐跪拜。叶明抬头时,正好对上李云轩意味深长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赞许,有期待。
宴席开始后,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叶明被安排坐在李云轩左下首,正对着新科进士们的席位。
他刚夹了一筷子鲈鱼脍,就听见对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原来是有几个北方举子第一次吃江南菜,被呛得满脸通红。
\"叶大人。\"林墨举着酒杯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学生再敬您一杯。\"
叶明看着对方已经有些飘忽的眼神,忍不住提醒:\"林状元,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后劲...\"
话没说完,林墨已经一饮而尽。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新科状元突然一把抱住身旁的海棠树,深情地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那是海棠...\"叶明小声提醒。
\"哦!\"林墨从善如流地改口,\"海棠夭夭,灼灼其华...\"
李云轩一口酒喷了出来。几个翰林院的老学士胡子直抖,想笑又不敢笑。
最绝的是探花陈实,这位黑脸汉子居然掏出个小本子认真地记了起来,嘴里还嘀咕:\"原来作诗这么简单...\"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忽然有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来,在李云轩耳边低语几句。皇帝眉头一皱,随即笑道:\"诸位爱卿继续,朕去去就来。\"
叶明正琢磨着要不要趁机溜走,忽然被一群进士围住了。
\"叶大人!\"一个操着浓重蜀地口音的进士激动地说,\"您不知道,我们那儿有个七十岁的老秀才,听说科举改革后,哭着给您的长生牌位上了三炷香!\"
叶明差点被口水呛到:\"长生牌位?!\"
\"是啊是啊!\"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我们江南学子还给您编了首歌呢!\"说着就要当场开唱。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正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解救了他:\"叶大人为改革科举殚精竭虑,竟是清减了这许多。\"
抬头一看,竟是昨日茶楼上那位杏衣姑娘。今日她穿着鹅黄色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白玉兰花钗,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崔小姐?\"叶明惊讶道。
\"小女子崔莹,家父是国子监崔祭酒。\"她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随即从袖中取出个精致的香囊,\"这是用安神的药材所制,听闻大人近日劳神...\"
叶明刚要道谢,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骚动。转头一看,喝醉的林墨不知怎么爬到了假山上,正举着酒壶高喊:\"今天高兴,我给大家作诗一首可好?!\"
\"快把状元郎扶下来!\"叶明急道,\"那假山去年刚修过,不牢靠!\"
话音未落,假山上的一块石头已经松动了。在一片惊呼声中,林墨晃晃悠悠地栽了下来——正好落在匆匆赶回的李云轩面前。
醉醺醺的状元郎抬头看了看皇帝,咧嘴一笑:\"这位兄台...好生面善...\"
整个御花园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
李云轩挑了挑眉,突然伸手扶起林墨:\"爱卿醉了。来人,送状元郎回府。\"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赐醒酒汤三副。\"
宴会结束时,夕阳已经西斜。叶明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外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崔莹正站在一株梨花树下,手里拿着他早上掉的那把折扇。
\"大人忘了这个。\"她将扇子递过来。
“多谢崔姑娘了。”
叶明拱手谢道,然后就带着李天宝出了宫。
第602章 新科授职
五更三点,皇城钟鸣。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今日是新科进士授职之日,按照惯例,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将由皇帝亲自任命官职,其余进士则由吏部统一安排。
李云轩高坐龙椅,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遮住了他深邃的目光。他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站在最前列的三鼎甲身上——
状元林墨身着崭新青色官服,神色肃穆;
榜眼张文远面带微笑,眼中却藏着几分紧张;
探花陈实依旧绷着一张黑脸,站姿笔直如松,活像个随时准备上阵的士兵。
\"陛下。\"首辅杨毅手持象牙笏板,缓步出列,\"按旧例,状元当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编修,入翰林院观政三年,再酌情外放。\"
杨毅年近六旬,须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是世家推举的首辅,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此刻他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云轩微微颔首,却不急着表态,而是看向叶明:\"魏爱卿以为如何?\"
魏成出列,拱手道:\"回陛下,臣以为,新科进士当量才授职,不必拘泥旧例。\"
\"哦?\"杨毅眉头一皱,\"魏大人的意思是?\"
\"林墨精通实务,尤擅盐政、赋税;张文远文采斐然,熟悉典章制度;陈实出身军户,熟知边关军情。\"魏成朗声道,\"若按才学授职,方能人尽其用。\"
杨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魏大人此言差矣。翰林院乃储相之所,历来状元皆入翰林,此乃祖宗成法,岂能轻改?\"
殿中世家官员纷纷附和:\"杨首辅所言极是!\"
\"翰林清贵,非进士不入!\"
李云轩不动声色,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开口:\"杨爱卿,朕记得你当年中举后,并未入翰林,而是直接去了户部?\"
杨毅面色一僵:\"老臣...当年情况特殊...\"
\"既如此,今日也不必拘泥。\"李云轩淡淡道,\"林墨。\"
\"臣在。\"
\"朕观你策论中盐政改革一条颇有见地,即日起授户部主事,协助盐课清吏司整顿盐务。\"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户部主事虽只是六品,却掌实权,尤其盐课清吏司更是油水丰厚的衙门。往年这等职位,都是世家子弟熬资历才能得到的。
杨毅脸色微变:\"陛下,林墨初入朝堂,恐难当此重任...\"
\"无妨。\"李云轩打断他,\"朕会派户部侍郎从旁协助。\"
不等杨毅再劝,皇帝已看向榜眼:\"张文远。\"
\"臣在。\"
\"你精通典章,即日起授礼部仪制司主事,负责修订《会典》。\"
这又是一个要害职位!杨毅的眉头皱得更紧,礼部尚书周延儒更是直接变了脸色——仪制司掌管朝廷礼仪规制,修订《会典》意味着能直接影响科举、祭祀等重大制度。
\"陈实。\"
\"末将在!\"陈实一嗓子吼出来,把满朝文武都吓了一跳——这哪是文官该有的做派?
李云轩却笑了:\"朕记得你父亲是边关参将?\"
\"回陛下,是!\"
\"即日起授兵部职方司主事,协助整理边关军报。\"
这一连三个任命,一个比一个出人意料。职方司掌管天下舆图、边关防务,向来是兵部最机密的衙门,如今竟交给一个刚入朝的探花?
杨毅终于忍不住了:\"陛下!新科进士未经历练,骤然授以要职,恐非朝廷之福啊!\"
\"杨爱卿多虑了。\"李云轩语气平和,却不容反驳,\"正是要用他们的新眼光,看看这些衙门里积压的老问题。\"
叶明站在队列中,嘴角微扬。他舅舅这一手玩得漂亮——把寒门子弟安插进要害部门,既给了他们施展才华的机会,又能借他们之手整顿积弊。
\"老臣以为...\"杨毅还要再争。
\"首辅大人。\"魏成突然开口,\"下官记得,您当年在户部时,曾上书建议'量才授官',怎么如今反倒反对起来了?\"
这一记回马枪杀得杨毅措手不及。他当年确实写过这样的奏折,但那只是为了给自己破例入仕找借口。
\"魏大人此言差矣...\"杨毅强压怒火,\"老夫是担心年轻人经验不足...\"
\"无妨。\"李云轩一锤定音,\"朕会命各部堂官多加指点。此事就这么定了。\"
朝堂上一片寂静。世家官员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再出声反对。杨毅脸色铁青,手中笏板捏得咯吱作响。
叶明余光瞥见林墨三人激动得微微发抖的样子,心中暗叹:皇帝这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啊。这些寒门子弟突然被推到要害位置,不知要面对多少明枪暗箭。
\"退朝。\"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这场风波暂告一段落。但叶明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授官的第二天清晨,文华殿内。
李云轩端坐于御案之后,面前摊开着新修订的《会典》草案。
叶明站在一侧,手中捧着朱笔。殿内焚着龙涎香,青烟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舅舅,我觉得新科制度当尽快载入《会典》,以为后世之法。\"叶明沉声道,\"糊名誊录、考官回避、殿试实务策问,此三制若成定制,可保科举百年清正。\"
李云轩指尖轻点案几,沉吟片刻:\"杨首辅他们什么态度?\"
叶明嘴角微扬:\"杨大人昨日在值房发了脾气,摔了三套茶具。\"
李云轩轻笑一声:\"那就今日召廷议,把这事定了。\"
辰时三刻,文武百官齐聚文华殿。李云轩高坐御座,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殿中气氛凝重,世家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朝叶明投来不善的目光。
\"诸位爱卿。\"李云轩开门见山,\"今科改制成效显着,朕欲将其载入《会典》,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杨杨毅首先缓步出列:\"老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哦?\"李云轩挑眉,\"首辅有何高见?\"
杨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科举取士,关乎国本。今科改制虽见成效,但时日尚短,难保无弊。若仓促载入《会典》,恐贻误后世。\"
礼部尚书周延儒立刻附和:\"陛下,糊名誊录虽能防弊,却也阻断了考官识人之明。若遇真才实学之士,却因字迹不显而被埋没,岂不可惜?\"
\"周大人此言差矣。\"叶明冷笑,\"考官识人,当以文章优劣,而非字迹亲疏。若字迹能定才学,那书法大家岂不个个都是状元之才?\"
周延儒被噎得脸色涨红,正要反驳,户部侍郎王全又跳了出来:\"陛下,殿试改考实务策问,更是荒谬!治国安邦,当以圣贤之道为本,岂能尽问些钱粮琐事?\"
第603章 制度之争
\"好一个'钱粮琐事'!\"李云轩突然开口,声音不怒自威,\"王爱卿掌管户部三年,可知去年江南水灾,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两,有多少真正到了灾民手中?\"
王德全顿时汗如雨下:\"臣...臣...\"
\"陛下!\"杨毅见势不妙,立刻打断,\"老臣并非反对改制,只是认为需循序渐进。不若先试行三科,若确实利大于弊,再载入《会典》不迟。\"
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巧妙。李云轩眯起眼睛,看向其他官员:\"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首辅大人老成谋国!\"
\"试行三科,最为稳妥!\"
\"祖宗之法不可轻变啊!\"
叶明冷眼旁观,发现就连一些平日中立的大臣,此刻也站在了杨毅一边。世家在朝堂上的势力,果然根深蒂固。
午时刚过,一份联名奏折就送到了乾清宫。
李云轩展开一看,冷笑连连:\"六部尚书、侍郎,十三道监察御史,甚至连国子监祭酒都签了名。杨毅这是把能动员的人都动员了。\"
叶明接过奏折细看,只见上面洋洋洒洒数千言,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新制仓促,恐生弊端,请陛下三思。
“舅舅,那这件事...\"
\"朕知道。\"李云轩抬手打断,\"现在硬来,只会适得其反。\"
叶明心领神会。他舅舅这是要暂避锋芒。
\"传旨。\"李云轩站起身,声音平静,\"科举新制暂不载入《会典》,准杨毅所奏,试行三科后再议。\"
随着李云轩的话语落下,这场制度之争就暂时先这样了。
科举完以后,叶明也是难得的有了休闲的时间,作坊都在有条不紊的打造兵器,商会那边也在扩大销路,盐场那边也算是稳定了下了,他就准备在家偷懒几天。
晨光熹微时,国公府的屋檐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一只麻雀扑棱棱地落在窗棂上,歪着脑袋往屋里张望,黑豆似的眼睛正好对上半梦半醒的叶明。
\"啾啾——\"
清脆的鸟鸣声像把小锥子,轻轻凿开了叶明的睡意。他眯着眼睛看向窗外,淡青色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格,在床前洒下一片斑驳的影子。这是自科举改制以来,他头一回睡到自然醒。
\"三少爷醒啦?\"
守在门外的丫鬟春桃听见动静,立刻端着铜盆轻手轻脚地进来。自从清雪走了以后,李婉清又给他调派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今天特意梳了双螺髻,发间簪着两朵新鲜的茉莉,走起路来带着淡淡花香。
\"夫人昨儿个吩咐了,说三少爷这些日子辛苦,让厨房备了您爱吃的。\"春桃拧着热毛巾,\"蟹黄汤包是现拆的活蟹,桂花糖藕用的是后园新摘的金桂...\"
叶明接过热毛巾敷在脸上,蒸汽里带着淡淡的艾草香。国公府的规矩,每逢节气交替都要用草药熏蒸巾帕,说是防时疫。这习惯在他前世看来纯属迷信,如今倒觉得莫名安心。
\"老爷一早就去校场了。\"春桃一边整理床帐一边絮叨,\"临走时特意交代,说三少爷要是醒了就去书房...\"
话说到一半突然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哎呀,夫人不让说这个,说让三少爷好好歇着的。\"
叶明哑然失笑。母亲李婉清向来最疼他,父亲叶凌云表面严厉,实则也惯着他。这具身体的原主能养成纨绔性子,多半是被这么宠出来的。
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脆响。春桃推开窗一看,掩嘴笑道:\"是松烟,又偷吃小厨房的腊肉了。\"
叶明探头望去,只见一只圆滚滚的狸花猫正蹲在院墙上,嘴里叼着条腊肉,尾巴得意地翘成问号。
这猫是厨房刘婶养的,平日里最会偷奸耍滑,偏生抓老鼠的本事一流,倒让人舍不得教训它。
\"三少爷要沐浴吗?热水都备好了。\"春桃取来一套崭新的月白色常服,\"夫人特意让绣房做的,说是秋日里穿着清爽。\"
叶明刚要点头,忽听院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几个小丫鬟躲在月亮门后探头探脑,你推我搡的,时不时发出压抑的轻笑。
\"作死呢!\"春桃叉腰呵斥,\"惊扰了三少爷,仔细你们的皮!\"
小丫头们顿时作鸟兽散,只有一个胆大的又折回来,往门框上挂了串东西才跑开。
叶明走近一看,竟是个精巧的香囊,绣着\"蟾宫折桂\"的花样,针脚虽然稚嫩,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是针线房的丫头们。\"春桃抿嘴笑道,\"自打三少爷改革科举,她们家里兄弟都有书念了,这是变着法儿谢您呢。\"
叶明捏着香囊有些出神。前世他读史书时,总把\"科举取士\"当成冷冰冰的制度,如今才真切体会到,这制度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寒门学子熬红的眼睛,是贫家女儿省下的绣线。
\"三少爷?水要凉了。\"
春桃的提醒让他回过神来。沐浴的热水里飘着晒干的橘皮和薄荷,是李婉清特意嘱咐的,说能解乏。
氤氲的热气中,叶明看见自己手臂上的一道旧疤——那是原主当年纵马摔伤留下的。如今这具身体里换了个灵魂,倒把原主荒废的天赋都发挥了出来。
换上干净衣裳,叶明踱步到庭院。晨露未曦,园丁老赵正弓着腰修剪花木,见到他连忙行礼。
这位在国公府侍弄了三十年花草的老人最近总爱念叨:\"三少爷改科举,老汉的孙子都能上学堂了。\"
\"三少爷尝尝?\"老赵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老婆子腌的梅子,开胃。\"
酸甜的梅子含着微微酒香,叶明眯起眼睛。这滋味让他想起前世外婆酿的青梅酒,可惜再也没机会尝到了。
转过回廊,厨房飘来的香气越发浓郁。刘婶正在蒸笼前忙活,见到叶明立刻掀开最上层的笼屉:\"三少爷快看,这蟹黄汤包要这么挑着吃。\"
说着用麦秆插进包子,轻轻一吸,金黄的汤汁就顺着麦管流出来。
第604章 市井
\"夫人吩咐的,说三少爷最近劳神,要补补。\"刘婶又端出一碟翠绿的腌黄瓜,\"这是用您说的法子腌的,加了花椒和蒜末。\"
叶明夹起一片黄瓜,脆生生的带着微辣,竟有几分前世川菜馆子的味道。他随口提的泡菜方子,没想到刘婶真做出来了。
正吃着,忽听后院传来\"咚咚\"的闷响。叶明循声走去,只见马夫阿福正在捣鼓一辆奇怪的马车——车厢两侧装着可折叠的棚架,顶上还有活动的遮阳板。
\"少爷!\"阿福抹了把汗,\"按您画的图纸改的,这棚子能收能放,下雨天也不怕淋着。\"
叶明绕着马车转了一圈,不禁莞尔。这不过是他某日闲来无事画的草图,阿福竟当真做出来了。国公府的下人们似乎都憋着股劲儿,想方设法要回报他的科举改革。
回到书房时,案几上已经摆好了文房四宝。砚台里是新磨的墨,笔洗中漂着几片桂花。
叶明展开宣纸,忽然想写点什么。提笔的瞬间,窗外飘来一阵琴声,隐约是《阳关三叠》的调子。
\"是大小姐在练琴。\"春桃轻声道,\"说是中秋宴上要弹给三少爷听呢。\"
叶明这才想起,这几天叶瑾正被李婉清逼着读书写字呢。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海晏河清\"四个字。搁笔时,一片桂花正好落在未干的墨迹上,像是给这幅字钤了枚金色的印章。
晨光渐暖,国公府里的琐碎声响交织成温馨的乐章。丫鬟们晾晒衣物的笑语,马厩里骏马的响鼻,厨房飘来的炊烟,还有不知哪个小厮哼着的俚曲......这些平凡的声响,此刻听来却比任何仙乐都动人。
吃过饭后叶明踏出国公府侧门时,朱雀大街上已经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晨雾尚未散尽,各家店铺的伙计正忙着卸下门板,早点摊子飘起的白烟在街道上空交织成一片朦胧的纱帐。
\"三爷,您瞧这豆腐脑摊子。\"
李天宝指着街角一个支着蓝布棚子的摊位。头发花白的老汉正用铜勺在木桶里轻轻旋转,舀出一片片雪白如玉的豆腐脑。
他身旁的小炉子上坐着口铁锅,里面翻滚着琥珀色的卤汁,隐约可见香菇、木耳和虾皮在汤中沉浮。
\"老张头在这摆了三十年摊了。\"李天宝压低声音,\"听说他孙子今年进了县学,天天嚷着要考秀才呢。\"
叶明挑了张靠边的条凳坐下。木凳被磨得发亮,摸上去有种温润的质感。老张头见来了贵客,连忙用袖子擦了擦本就干净的桌面:\"三公子要甜口还是咸口?\"
\"咸的,多放辣子。\"叶明摸出几枚铜钱排在桌上。
老汉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熟练地盛了满满一碗。白玉般的豆腐脑上浇着浓稠的卤汁,再点上几滴红艳艳的辣椒油,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叶明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豆腐的嫩滑、卤汁的鲜香和辣椒的刺激在舌尖炸开,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三公子觉得滋味如何?\"老张头紧张地搓着手。
\"比御厨做的还强。\"叶明由衷赞叹。这话倒不全是客套,前世那些精致料理,反倒少了这般烟火气。
正吃着,隔壁桌突然爆发出一阵争执。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围着本旧书争得面红耳赤。
叶明听得有趣,那青衣书生激动得连发髻都散了半边,另一个蓝衫学子更是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摊子上其他食客也不恼,反倒都支着耳朵听热闹——这大约是朱雀大街早间固定的余兴节目。
\"几位兄台。\"叶明摸出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老板,给这桌每人加个茶叶蛋。\"
他转向书生们,\"接着说,我爱听。\"
书生们先是一愣,待认出是叶明,顿时激动得语无伦次。青衣书生连筷子都掉在了地上:\"叶、叶大人!您改革科举的大恩...\"
\"打住。\"叶明笑着摆手,\"咱们就说《兰亭序》。\"
这一说就是小半个时辰。叶明这才知道,青衣书生姓陈,是国子监的学生;蓝衫学子姓周,家里开着京城最大的笔墨铺子。
两人从王之明说到郑太远,从碑帖源流争到摹本优劣,倒是让叶明这个半吊子书法爱好者听得津津有味。
\"要说真迹...\"叶明突然插嘴,\"我倒是听宫里老太监说过,当年整理皇后遗物时...\"
话没说完,街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慌不择路地冲过来,身后追着几个凶神恶煞的衙役。
\"站住!交税!\"
货郎的担子里装着些针头线脑,被衙役一棍子打翻在地,各色杂物滚得到处都是。叶明皱眉起身,却被李天宝悄悄拉住袖子:\"三少爷,是户部的人...\"
那货郎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官爷行行好,小的昨日刚交过税...\"
\"放屁!\"为首的衙役一脚踹翻货筐,\"杨大人新定的规矩,小贩每日一税!\"
叶明眼神一冷。杨家这是变着法儿搜刮民脂民膏呢。他刚要上前,街对面突然传来个清亮的声音:
\"这位差爷,他的税钱我给了。\"
说话的是个背着琴囊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杏眼桃腮,腰间系着条鹅黄色丝绦。她摸出块碎银子抛过去,衙役们顿时眉开眼笑,捡起银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姑娘高义。\"叶明拱手道,\"不知...\"
\"城南清音阁的学徒罢了。\"少女摆摆手,弯腰帮货郎捡拾散落的货物。她手指修长,腕间戴着对素银镯子,行动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货郎千恩万谢地走了,少女也要离开。叶明鬼使神差地开口:\"姑娘可曾用过早膳?\"
少女回头,阳光给她侧脸镀了层金边:\"怎么,三公子要请客?\"
李天宝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好大的胆子!谁知叶明不怒反笑,亲自搬了张条凳:\"豆腐脑配烧饼,姑娘可愿赏光?\"
少女大大方方地坐下,琴囊搁在膝头。叶明这才注意到,琴囊一角绣着片竹叶,针脚细密得不像寻常绣娘的手艺。
\"我叫王莹。\"少女接过老张头递来的豆腐脑,\"三公子的科举新制,让我弟弟有了进县学的机会。\"
叶明心头微动。崔莹吃相很文雅,但速度不慢,显然是真饿了。她边吃边说起清音阁的趣事,说师父如何严厉,师姐们如何调皮,说到兴起时,眼角会微微弯起,像两弯月牙。
\"...所以今日是来取琴谱的。\"王莹从怀中掏出本册子,\"《阳关三叠》的新谱,师父说要中秋前练熟。\"
叶明正想接话,街那头突然传来熟悉的吆喝声:\"糖——人——嘞——\"
一个挑着草把的老汉慢悠悠地走来,草把上插着各式糖人。孙悟空高举金箍棒,猪八戒扛着钉耙,最顶上还有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老刘头的手艺还是这么绝。\"王莹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惜...\"
叶明会意,摸出铜钱买了那只凤凰。糖人递到崔莹面前时,少女愣住了。
\"给。\"叶明笑道,\"就当谢你方才仗义相助。\"
崔莹接过糖人,指尖不小心碰到叶明的手背,凉丝丝的。她低头咬了口凤凰翅膀,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三公子要小心杨家。\"
不等叶明追问,她已经站起身,琴囊在肩头晃出一道弧线:\"多谢款待,改日清音阁听琴。\"
叶明目送那道鹅黄色身影消失在街角,总觉得这姑娘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第605章 钓鱼
日头西斜,护城河边的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明蹲在河岸的青石板上,笨拙地摆弄着手中的钓具——这是他今早特意让府里工匠赶制的鱼竿,紫竹竿身修长挺拔,鱼线用的是西域进贡的冰蚕丝,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少爷,您这架势...\"李天宝蹲在一旁,欲言又止地看着主子把鱼饵捏得七零八落,\"要不让小的来?\"
叶明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尖还沾着腥香的饵料。前世他是个连鱼缸都没养过,哪懂什么垂钓?不过是前些日子在书房翻到本《钓矶清话》,被那些\"一竿风月独钓寒江\"的意境勾起了兴致。
所以他也想今天试试钓鱼佬的乐趣。
\"不急,慢慢来。\"他学着书里的描述,将面团和香油揉成的饵料挂在鱼钩上。那钩子银光闪闪,是铁匠老赵用精钢打的,锋利得能扎透牛皮。
河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边的流云。远处几个孩童在浅滩处摸螺蛳,时不时爆发出欢快的笑声。叶明将鱼线甩出去,银钩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咚\"地没入水中。
\"三爷手法不错啊!\"李天宝违心地拍马屁。
叶明笑而不语。他哪懂什么手法,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浮漂在水面轻轻晃动,像片不安分的柳叶。
他盯着那抹红色,忽然觉得这等待的过程竟比想象中有趣——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水波轻拍岸边的声响,和偶尔掠过的蜻蜓振翅声。
\"您说这河里真能钓着鱼?\"李天宝百无聊赖地揪着草茎,\"听说前些年闹饥荒,连河底的淤泥都被淘过三遍...\"
话音未落,浮漂猛地一沉!
叶明手忙脚乱地提起鱼竿,紫竹竿顿时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水花四溅中,一尾金红色的大鱼破水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流光。
\"好大的鲤鱼!\"李天宝惊呼。
鱼儿拼命挣扎,鱼线绷得笔直。叶明笨拙地收着线,手心被磨得发红也顾不上。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何钓鱼佬爱垂钓——这种与活物角力的快感,远比想象中刺激。
\"三爷小心!它要跑——\"
鲤鱼一个摆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叶明的衣摆。他踉跄两步,差点栽进河里,却死死攥着鱼竿不放。
岸边洗衣服的妇人们都停下棒槌,捂着嘴偷笑;那几个摸螺蛳的孩童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往左边拉!\"
\"松点线!松点线!\"
\"哎呦要跑——\"
混乱中叶明脚下一滑,整个人坐在了湿漉漉的河岸上。说也奇怪,这一坐反倒让他找到了着力点。他顺势将鱼竿抵在腰间,双手交替收线,终于把那尾精疲力尽的鲤鱼拖到了浅滩。
\"好家伙!\"李天宝扑上去按住扑腾的鱼,\"这得有七八斤重!\"
鲤鱼的金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鳃盖一张一合,黑溜溜的眼睛里映着叶明狼狈的模样。孩童们欢呼雀跃,有个胆大的甚至伸手摸了摸鱼尾巴。
\"少爷好本事!\"洗衣服的妇人中站起个白发老妪,\"听说这鲤鱼在护城河活了少说十年,多少老钓客都没逮着它。\"
叶明喘着粗气,衣袖裤脚都湿透了,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他小心翼翼地把鱼钩取出来,指尖碰到滑溜溜的鱼身,凉丝丝的。
\"放了吧。\"他突然说。
\"啊?\"李天宝瞪大眼睛,\"这可是您钓到的第一条...\"
\"太老了,肉肯定柴。\"叶明轻轻托起鲤鱼,把它送回水中,\"再说,能活十年也不容易。\"
鲤鱼入水的瞬间猛地一摆尾,溅了叶明一脸水花,转眼就游得没了踪影。岸边的孩童发出失望的叹息,老妇人却笑眯眯地点头:\"三爷仁厚。\"
日头渐渐西沉,叶明换了处树荫继续垂钓。这次他熟练了许多,甚至能分出心思欣赏周围的景致。
护城河对岸的菜地里,农人正弯腰除草;更远处的官道上,商队的驼铃声隐约可闻。
浮漂再次下沉时,叶明已经有了经验。这次上钩的是尾鲫鱼,虽不如方才的鲤鱼壮观,但银亮的鳞片和肥硕的身形也颇为喜人。
\"这个留着。\"叶明笑道,\"晚上让厨房做道醋溜鱼片。\"
李天宝乐呵呵地找来根柳枝,穿过鱼鳃提着。鲫鱼还在挣扎,水珠甩得到处都是。
夕阳将河水染成金色时,叶明已经钓了小半篓鱼。有鲫鱼、白条,还有几只肥美的河虾。最意外的收获是只青壳螃蟹,死死钳着鱼饵不肯松爪,被李天宝戏称为\"铁甲将军\"。
\"三爷,该回府了。\"李天宝望着渐暗的天色提醒道。
叶明意犹未尽地收竿。紫竹竿上沾了水渍,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回府的路上,他们遇到个卖糖葫芦的老汉。叶明买了两串,山楂外裹着晶莹的糖衣,咬下去又酸又甜。李天宝吃得满嘴糖渣,含混不清地说:\"少爷,明儿还来钓吗?\"
叶明望着远处国公府高耸的屋檐,嘴角微扬:\"来。\"
这一刻他不是改革科举的能臣,不是国公府的三公子,只是个初尝垂钓乐趣的普通人。
第606章 夜景
暮色四合,国公府刚点起灯笼,叶明就换了一身月白色云纹锦袍,腰间系着条松花绿的汗巾,整个人清清爽爽地站在院中。
李天宝提着盏羊角灯,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醋溜鱼片,含混不清地问:\"少爷,这么晚了还出门?\"
\"今晚秦淮河放花灯。\"叶明接过小丫鬟递来的折扇,\"难得清闲,去凑个热闹。\"
李天宝眼睛一亮,三两口咽下鱼肉,麻利地跑去马厩吩咐备轿。叶明站在廊下,仰头望了望天色。初秋的夜空澄澈如洗,一弯新月悬在飞檐之上,像抹俏皮的笑。
\"三哥要去看花灯?\"
脆生生的声音从回廊转角传来。叶明回头,看见自家小妹叶瑾抱着张古琴站在那里。十一二岁的少女穿着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珍珠步摇,在灯笼映照下莹莹生辉。
\"瑾儿也想去?\"叶明笑道。
叶瑾摇摇头,从袖中掏出个香囊递过来:\"我绣的,里头装了艾叶和薄荷,夜里防蚊虫。\"
香囊上绣着条活灵活现的鲤鱼,针脚细密整齐,显然是费了不少功夫。
叶明系在腰间,薄荷的清香立刻萦绕身侧。他正要道谢,叶瑾已经抱着琴转身走了,珍珠步摇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流光。
......
秦淮河畔早已人声鼎沸。
叶明刚下轿子,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整条河岸挂满了各式花灯,兔儿灯、荷花灯、走马灯......光影交织,将夜空映得如同白昼。河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河灯,随波摇曳,宛如银河倾泻人间。
\"少爷,您看那个!\"李天宝指着不远处一座三层楼高的鳌山灯。那灯做成鲤鱼跃龙门的造型,鱼鳞用的是真正的贝壳打磨而成,在灯火中闪烁着七彩光芒。
人流如潮,叶明随着人潮慢慢前行。路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冰糖葫芦——\"
\"现画的面人儿——\"
\"河灯三文钱一个——\"
一个扎着双鬟的小丫头挎着竹篮凑过来:\"公子,买个河灯许愿吧,可灵验了!\"
篮子里摆着各式河灯,有纸折的莲花,有木雕的小船,还有用冬瓜挖空做的浮灯。
叶明挑了盏素雅的莲花灯,小丫头立刻递上毛笔和砚台:\"公子把心愿写在灯上,放入河中,保管心想事成!\"
叶明提笔蘸墨,却一时不知该写什么。沉吟片刻,只题了\"山河无恙\"四字。
小丫头歪着头看了看,突然从篮底掏出个精致的小船灯:\"公子写这样的心愿,这个送给您。\"
那船灯做得精巧,船头还立着个持戟的小人。李天宝凑过来嘀咕:\"少爷,这丫头眼光毒啊,认出您来了。\"
叶明笑着多给了几文钱,捧着两盏灯来到河边。河岸挤满了放灯的人,有祈求姻缘的少女,有望子成龙的父母,还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一盏盏灯载着心愿漂向远方,将整条秦淮河点缀成流动的星河。
\"公子,要这样放。\"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热心指点,\"先用手拨几下水,让灯顺着水流走。\"
叶明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将莲花灯推入河中。灯芯燃起的火光在纸罩中跳动,映得墨字忽明忽暗。那小船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放了进去。两盏灯一前一后,随着水波渐渐远去。
\"少爷许的什么愿?\"李天宝好奇地问。
叶明望着渐行渐远的灯光,笑而不答。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经历在脑海中交织,最终化作河面上那点微光。无论身在何处,所求的不过是个太平盛世罢了。
河中央的画舫上突然传来悠扬的琴声。叶明抬眼望去,只见舫中坐着个熟悉的身影——鹅黄衫子,素银手镯,正是白日里在豆腐摊遇到的崔莹。她低眉信手续续弹,弹的正是《阳关三叠》。
琴声飘荡在河面上,与粼粼波光相和。叶明站在岸边听得入神,没注意身后来了群嬉闹的孩童。等察觉时已经晚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直愣愣撞在他背上。
\"小心!\"
叶明下意识去扶,那孩子却灵巧地站稳了,还冲他做了个鬼脸。再回头时,画舫已经转向河湾,只余一缕琴音袅袅。
\"少爷,要追吗?\"李天宝挤眉弄眼。
叶明摇摇头,掸了掸被撞皱的衣襟。夜风拂过河面,带着水汽和淡淡荷香。远处不知谁家放起了烟花,一朵朵金菊在夜空绽放,照亮了整座金陵城。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穿越或许不是场意外,而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第二天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书房时,叶明正倚在湘妃竹榻上翻看一本游记。
这是他从爹书房里翻出来的前朝孤本,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处还有虫蛀的痕迹,但里头记载的西域风物却格外有趣。
\"少爷,庄子上送来的新茶。\"
春桃端着个红漆托盘轻手轻脚地进来。托盘上摆着个白瓷茶壶,壶嘴正冒着袅袅热气,旁边配着两只天青色的茶盏。叶明合上书卷,深深吸了口气——是明前龙井的清香。
\"老夫人说这茶要趁热喝。\"春桃斟了七分满,\"水用的是后山泉眼新汲的,连炉子都是单独备的,怕沾了荤腥气。\"
叶明接过茶盏,看着嫩绿的茶叶在杯中舒展。这待遇若是让嗜茶如命的老爹看见,怕是要吃味。他抿了一口,清冽的茶香立刻在唇齿间漫开,带着春日特有的鲜爽。
\"少爷!\"李天宝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捧着个竹篾编的笼子,\"厨下刚逮着的稀罕物,您瞧瞧!\"
笼子里蹲着两只肥硕的竹鼠,灰扑扑的皮毛油光水滑,正抱着一截嫩笋啃得欢实。叶明前世在云南旅游时尝过这野味,肉质细嫩胜过家猪。
\"刘婶说要做竹鼠火锅...\"李天宝咽着口水,\"配她秘制的蘸水...\"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叶明探头望去,只见小妹叶蓁带着几个丫鬟在院子里踢毽子。
第607章 商会琐事
那毽子做得精巧,用的是孔雀尾羽,在阳光下闪着蓝绿色的光。叶瑾裙裾翻飞,毽子在她脚尖起起落落,竟一口气踢了百余下不落地。
\"三哥看我!\"叶瑾瞧见窗边的叶明,突然变了个花样。那毽子高高抛起,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落在叶明窗前的海棠枝上。
丫鬟们惊呼声中,叶明推开窗棂,顺手折了段树枝。
毽子应声而落,被他稳稳接住。羽根处还带着少女掌心的温度,孔雀翎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接着!\"他手腕一抖,毽子又飞回院中。叶瑾灵巧地接住,冲他皱了皱鼻子,又带着小燕和丫鬟们笑闹着跑远了。
日头渐高,书房里越发闷热。叶明索性搬了张藤椅到后园凉亭,顺手带了本棋谱。
亭边有株百年老桂,枝叶亭亭如盖,投下一地碎阴。他刚摆开棋局,松烟不知从哪钻出来,轻巧地跳上石桌,尾巴一甩就扫乱了刚摆好的棋子。
\"你这馋猫...\"叶明挠了挠松烟的下巴,狸花猫立刻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翻出肚皮让他挠。
微风拂过树梢,带来阵阵蝉鸣。叶明半眯着眼,任由阳光透过叶隙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厨房飘来炖肉的香气,混着园子里草木的清香,让人昏昏欲睡。
\"少爷!少爷!\"
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叶明的瞌睡。睁开眼,只见李天宝满头大汗地跑来,手里捧着个沾着泥土的陶罐。
\"花匠老赵挖出来的!\"李天宝献宝似的递上陶罐,\"说是前朝埋的桂花酿,足足三十年陈!\"
陶罐密封得极好,揭开蜡封,一股馥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琥珀色的酒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里头还飘着几朵干枯的桂花。叶明尝了一小口,甜润中带着淡淡药香,回味绵长。
\"去取些冰块来。\"他吩咐道,\"再切盘梨。\"
午后闲来无事,叶明索性叫人在凉亭摆了张小几。冰镇的桂花酿配脆梨,佐以厨房刚出炉的绿豆糕,倒是消暑的妙品。松烟窝在他膝头打盹,偶尔甩甩尾巴,扫过他的手腕。
棋谱翻到《当湖十局》,叶明照着谱上摆了几手。黑白子在楸木棋盘上错落有致,宛如一幅写意山水。他前世工作忙,少有闲情逸致下棋,如今倒能静下心来琢磨这些古人智慧。
\"哟,我们的三少爷好雅兴。\"
清朗的声音从亭外传来。叶明抬头,看见李君泽摇着折扇站在石阶上,身后还跟着个抱着食盒的小太监。
\"表哥怎么来了?\"叶明起身相迎。
\"听说某人近日闲云野鹤,特来叨扰。\"李君泽笑着打开食盒,\"刚从宫里冰窖取来的酥山,再不用就化了。\"
所谓酥山,是这时代特有的冰品。底层是碎冰,中间铺着蜜渍水果,最上层浇了厚厚一层乳酪,形似小山。叶明尝了一口,冰凉甜润,竟有几分现代冰淇淋的风味。
表兄弟二人对坐闲谈,从诗词歌赋说到朝野趣闻。李君泽说起前日大理寺审理的一桩奇案,两只公鸡争地盘打斗,不慎打翻了油灯引发火灾。叶明则讲了护城河钓鲤鱼的经历,听得太子抚掌大笑。
日影西斜时,李君泽起身告辞。叶明送他到府门,转身时瞥见西厢房亮着灯。
透过窗纸,能看到叶瑾伏案习字的剪影。少女腰背挺得笔直,一笔一划都极认真,偶尔停下来揉揉手腕,又继续书写。
晚风送来阵阵花香,叶明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最平凡的人间烟火。
第二天叶明继续躺平的日子,他吃完早饭以后就坐在后园的石桌旁,面前摊开几本账册,这是昨夜商会送来的。
他左手捧着一盏清茶,右手执笔,时不时在账册上勾画几笔。松烟蜷在他膝头打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他的手腕。
\"少爷,江南商会的信到了。\"
李天宝捧着个漆木匣子匆匆走来。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封信笺,最上面那封火漆上印着个精致的\"盐\"字。叶明拆开一看,是扬州盐商总会送来的季度分红明细。
\"比上季度多了三成?\"叶明挑眉。
\"可不是!\"李天宝眉飞色舞,\"自从三爷改了盐引发放的规矩,那些小盐商再不用看大族的脸色,买卖做得可红火了。\"
叶明轻笑。当初改革盐政时,他可没想到会有今日这般成效。账册上那些数字背后,是无数百姓终于能吃上平价盐的欢喜。
\"告诉账房,这笔钱三成存入公中,三成拨给北境军需,剩下的...\"他顿了顿,\"在各地设平价药铺吧,专治小儿病症。\"
松烟突然从他膝头跳下,蹿上了石桌。狸花猫好奇地扒拉着一封红色信笺,那是岭南商会送来的。
叶明展开一看,竟是份荔枝干的样品——今年岭南风调雨顺,荔枝大丰收,商队已经在路上了。
\"去取坛桂花酿来。\"叶明吩咐道,\"配上这荔枝干,正好给娘尝个新鲜。\"
日头渐高,叶明移步到书房继续处理商事。案头堆着各地送来的文书:松江府的棉布报价、蜀地的锦缎样册、西域商队的货品清单...最底下压着封没有署名的信,拆开却是张海图,标注着几条新开辟的南洋航线。
\"少爷,这...\"李天宝瞪大了眼睛。
\"南洋的珍珠和香料。\"叶明指尖在海图上轻轻划过,\"比陆上丝绸之路利润高出三倍不止。\"
他提笔写了封回信,盖上了自己的私印。自从改革科举、整顿盐政后,越来越多的商贾主动找上门来合作。
这些商事看似琐碎,实则关系着民生根本——棉布关乎百姓冷暖,盐铁维系国家命脉,就连那南洋的香料航线,也能为朝廷带来丰厚的税收。
午后小憩醒来,叶明发现案头多了个锦盒。打开一看,是把精致的算盘。乌木为框,白玉为珠,拨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盒底压着张字条:\"江南商会全体同仁敬赠\"。
\"他们倒会投其所好。\"叶明失笑。他前世用惯了计算器,如今反倒喜欢上了这古老的计数工具。白玉算珠在指尖滑动,发出悦耳的声响,一笔笔账目很快理得清清楚楚。
暮色降临时,叶明正在后院凉亭核对最后一批账目。忽然一阵熟悉的琴声随风飘来,是《渔舟唱晚》的调子。
抬头望去,隔墙王府的阁楼上,鹅黄色的身影正在抚琴。王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指尖一转,曲子变成了欢快的《采菱曲》。
李天宝端着灯笼过来:\"少爷,该用晚膳了。夫人让人炖了您最爱吃的鲈鱼莼菜羹...\"
\"不急。\"叶明合上账本,望向琴声来处,\"再听会儿。\"
暮色中的琴音格外清越,仿佛能洗去一天的疲惫。商事虽繁琐,但想到这些银钱流动背后,是百姓能穿暖衣、吃平价盐、孩童能读书识字,叶明就觉得这份辛苦值得。
琴声渐歇,天边升起第一颗星子。叶明伸了个懒腰,忽然发现松烟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正蹲在账本上舔爪子。
\"走吧。\"他抱起狸花猫,\"吃饭去。\"
灯笼的光晕在青石路上摇曳,将这一日的忙碌与悠闲都笼在温暖的橘色里。
第608章 秋收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榻上,叶明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软枕里。松烟蜷在他脚边,尾巴尖时不时扫过他的脚踝,痒丝丝的。
\"少爷,该起了。\"
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老管家向来知道分寸,若非要紧事,绝不会在晨间来扰。
叶明揉了揉眼睛,披衣起身。一推开门,就见福伯捧着个托盘站在廊下,托盘上放着碗冒着热气的杏仁茶和几块金黄的栗子糕。
\"庄子上送信来了,\"福伯将托盘放在小几上,\"说是明日开镰,问少爷可要亲自去看?\"
叶明捧着杏仁茶的手一顿。去年推广的新式耕作法,今年该见真章了。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子,远处田野里金黄的稻浪随风起伏,几个农人正在田埂上走动,想必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备马吧,\"叶明啜了口杏仁茶,\"再去库房取些布匹和药材带上。\"
福伯会意地点头。国公府在丰收时节向来有犒赏佃户的惯例,今年三少爷又特意嘱咐要多备些伤药和消暑的凉茶。
早膳后,叶明换了身简便的靛蓝棉布袍子,腰间只系了条素色汗巾。他先去书房取了本册子——这是去年记录的各种耕作要点,准备带去给庄户们参考。
马厩前,李天宝已经领着几个小厮在整理行装。除了布匹药材,还装了几大坛新酿的米酒,坛口用红纸封着,煞是喜庆。
\"少爷,您看还缺什么不?\"李天宝抹了把汗问道。
叶明扫了眼马车,忽然想起什么:\"去厨房取些腌菜和腊肉带上,再装两筐昨儿个摘的秋梨。\"
秋高气爽,马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两旁稻田里沉甸甸的稻穗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山坡上,几个孩童正在采摘野果,欢笑声随着风飘过来。
\"少爷,今年长势不错啊。\"李天宝趴在车窗上张望,\"穗子都比去年饱满。\"
叶明点点头。去岁推广的深耕细作、合理密植等法子,如今看来确实见效。
他翻开随身带的册子,在\"秋收注意事项\"那页做了个记号——得提醒庄户们注意收割时机,过早过晚都会影响收成。
马车刚拐过一道山坡,前方突然传来喧闹声。只见十几个庄户围在田埂上,中间似乎躺着个人。
\"怎么回事?\"叶明连忙叫停车。
原来是个年轻后生在检查稻田时被毒蛇咬了,此刻正躺在地上,小腿已经肿得发亮。旁边几个老农急得团团转,有人提议用嘴吸出毒血,有人说要赶紧找郎中。
\"别动他!\"叶明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这是解毒散,先服下。\"
幸好临行前带了药材。叶明又让人取来烧酒和干净布条,亲自为那后生清理伤口。庄户们屏息看着,直到伤者脸色渐渐好转,才长舒一口气。
\"多谢三爷救命之恩!\"老里正颤巍巍地要跪下。
叶明连忙扶住:\"老人家不必如此。去岁说好的,收割时我会来瞧瞧。\"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一队青壮年扛着镰刀走来,领头的汉子正是叶田,他手里还举着面红旗——这是开镰的仪式。按照乡俗,第一镰要由东家或者德高望重的长者来割。
\"少爷,您请。\"叶田递上一把系着红绸的新镰刀。
叶明接过镰刀,走入田中。金黄的稻穗拂过手掌,沉甸甸的触感让人心生欢喜。他弯腰割下一把稻子,庄户们立刻欢呼起来,锣鼓声更加热烈了。
随后叶明跟着农人们一起劳作,听老人们讲古。庄户们起初还拘谨,后来发现这位三爷不仅懂得多,干活也不含糊,渐渐就亲近起来。
\"少爷,您看这个。\"一个叫二狗的半大小子神秘兮兮地捧来个陶罐,\"我在后山挖到的,是不是古董?\"
叶明接过一看,差点笑出声——那分明是个夜壶。但他还是认真擦了擦罐底的泥:\"嗯,前朝的物件,留着当个念想吧。\"
丰收的喜悦弥漫在庄子的每个角落。打谷场上,妇女们一边筛谷一边哼着小调;粮仓前,老里正捧着新米老泪纵横;就连孩子们也忙着拾穗,每捡满一篮就能换块麦芽糖。
这日傍晚,叶明正在账房核对收成数目,李天宝突然急匆匆跑来:\"少爷,庄户们说要请您吃顿好的!\"
打谷场上已经摆开了长桌,各家各户都端来了拿手菜。有炖得烂熟的肘子,有刚捞上来的河鲜,还有用新米做的各式点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口大锅,里面煮着全庄人凑的\"百家米\",香气飘出老远。
\"三爷,您先请。\"老里正捧着一碗新米饭,手都有些发抖。
叶明接过碗,看着周围庄户们期待的眼神,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他夹了一筷子鱼肉,又尝了口时蔬,最后郑重地扒了口米饭。
\"好吃。\"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所有人都笑开了花。
夜色渐深,打谷场上点起了篝火。年轻人们跳起了丰收舞,孩子们围着火堆追逐嬉戏。叶明坐在一旁,手里捧着庄户们自酿的米酒,听着此起彼伏的笑语,忽然觉得,这才是最真实的喜悦。
回府那日,庄户们一直送到村口。马车里装满了各色土产——新米、腌菜、野味,还有孩子们偷偷塞进来的草编蚂蚱和木雕小鸟。
\"少爷,明天还来不?\"二狗追着马车跑了老远。
叶明从车窗探出头:\"来!\"
秋阳正好,照得田间地头一片金黄。马车驶过之处,农人们正在忙着晾晒稻谷,见到马车都停下活计挥手致意。叶明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来时,还曾抱怨过这时代的种种不便。
如今看来,能在这样的秋日里,见证一片土地的丰收,或许就是最大的幸事。
第609章 秋收议事
暮色沉沉,国公府正厅内灯火通明。叶明风尘仆仆地踏入厅门,衣摆上还沾着田间的草屑。
李婉清正坐在罗汉榻上绣着帕子,见状连忙放下针线:\"明儿回来了?庄上如何?\"
\"娘,今年田庄可是大丰收。\"叶明接过丫鬟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把脸,\"去年用的新法见效,今年的亩产比往年多了四成不止。\"
叶凌云从兵书中抬起头,浓眉微挑:\"当真?\"
\"儿子亲自督秤的。\"叶明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这是详细数目。\"
李婉清接过账册,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烛光下,那些数字显得格外清晰——每亩地多收了一石二斗,整个国公府封地算下来,竟是多了近万石的收成。
“爹,娘,”叶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心中酝酿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儿子想……今年减些田租。”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厅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叶凌云原本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兵书,听到儿子的话后,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叶明。
“减多少?”叶凌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明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回答道:“旧例是三七分成,今年改四六吧。”他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似乎生怕他爹会生气。
厅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静默,只有松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轻盈地跳上叶明的膝头,它的尾巴像羽毛一样轻柔地扫过叶明的手背。
就在这时,李婉清忽然开口说道:“是该减些。前些日子北境来信,说今年冬天怕是来得早。庄户们多存些粮食,也好过冬。”
叶凌云的目光在妻儿之间转了转,他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惊讶,然后渐渐浮现出一抹笑容。
“你们娘俩啊……”他无奈地摇摇头,“罢了,就依明儿所言。不过——”老将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得让庄户们知道,这是三少爷的主意。”
叶明心头一暖。他爹这是在为他积攒民望。
\"对了,\"李婉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明日太子要来府上,正好让他也看看庄上的收成。\"
.....
翌日清晨,李君泽一身杏黄常服,摇着把泥金折扇就来了。
一进门就嚷嚷:\"表弟,听说你家庄子丰收了?带孤去开开眼!\"
叶明正在试新制的马鞍,闻言笑道:\"正有此意。表哥今日这身打扮,倒像是要去踏青。\"
\"少贫嘴。\"李君泽凑近了低声道,\"昨儿个杨老头又在朝堂上阴阳怪气,说新法耕植是哗众取宠。今日孤非得亲眼看看,回头好堵他的嘴!\"
两骑并辔出城,秋阳正好。官道两旁的农田里,农人们正忙着收割。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金黄的稻浪随风起伏,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
\"嚯!\"李君泽勒马驻足,\"这长势,比皇庄的还好!\"
叶明笑而不语,引着太子拐上田间小路。几个正在劳作的农人认出他们,连忙行礼。有个胆大的孩童甚至跑过来,献宝似的捧上一把新收的稻谷。
“尝尝?”叶明微笑着,轻轻捻下一粒稻谷,然后熟练地搓去谷壳,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米粒,他将米粒递到李君泽面前,说道:“这可是新米,最是清甜呢。”
李君泽见状,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叶明的样子,捻下一粒稻谷,搓去谷壳后,将米粒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突然,他的眼睛猛地一亮,惊喜地叫道:“竟然有股子桂花香!”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田埂上,只见老里正早已带着一群庄户们等候在那里。
见到贵客到来,老里正赶忙迎上前去,满脸笑容地奉上了新碾的米浆和刚出锅的米糕。
李君泽毫不客气地接过米浆和米糕,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向老里正询问起耕作的细节。
老里正激动得胡子都颤抖了起来,他声音略微有些发颤地回答道:“回殿下的话,三爷教给我们的新法子可真是太神啦!您看这深耕、密植,还有那个轮作……老汉我种了一辈子地,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肥的稻穗呢!”
正说着,打谷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来是庄户们正在称量今日的收成,结果令人惊喜不已——一亩地竟然打出了两石八斗的好成绩!
李君泽听到这个消息,立刻亲自上前查看。他好奇地围着稻堆转了几圈,还兴致勃勃地学着庄户们的样子,用打谷机打了几把稻子。
然而,由于他对打谷机的操作不太熟练,稻子被扬得到处都是,惹得周围的庄户们想笑又不敢笑,场面十分有趣。
午间歇息时,叶明带着李君泽登上庄子后的小山坡。放眼望去,金黄的稻田连绵不绝,农人们穿梭其间,宛如一幅生动的画卷。
\"表弟,\"李君泽忽然正色道,\"这新法若能在全国推行...\"
\"已经开始了。\"叶明指向远处几块明显不同的田地,\"那是周边村落的农户,自发来学的。\"
李君泽若有所思地点头。两人沉默片刻,忽然同时开口:
\"减租的事——\"
\"赋税方面——\"
相视一笑后,叶明继续道:\"我已经说服我爹了,今年庄上减了一成田租。\"
\"巧了。\"李君泽折扇一合,\"孤正想奏请父皇,明年全国减赋两成。有了你这庄子的收成作证,看那群老顽固还有什么话说!\"
夕阳西下时,两人启程回城。马车后跟着几辆牛车,载满了庄户们的心意——新米、腌菜、野味,还有孩童们编的草蚱蜢。李君泽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稻草人,忽然笑道:
\"表弟,今日方知何为'民以食为天'。\"
叶明望向车窗外。暮色中,农人们仍在田间忙碌,打谷场上的歌声飘出老远。春种秋收,周而复始,却是这世间最真实的欢喜。
第610章 李君泽的皇庄
\"表弟,别急着回府。\"李君泽一把拉住叶明的马缰,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随孤去个地方。\"
两骑偏离官道,拐上一条林荫小路。夕阳将树影拉得老长,斑驳的光影在两人衣袍上流动。叶明隐约猜到要去何处——太子在东郊也有处不小的田庄。
\"表弟,再快些!\"太子回头笑道,\"赶不上庄里的丰收宴了!\"
叶明催马赶上,鼻尖嗅到风中飘来的稻香。官道两旁的农田里,农人们正忙着捆扎最后一茬稻束,孩童们挎着竹篮在收割过的田里拾穗。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与晚霞融成一片。
拐过一道长满野菊的山坡,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夕阳下,数千亩稻田金波荡漾,田埂上每隔十步就插着一面杏黄小旗,在风中舒展如蝶。
更令人称奇的是田间纵横的水渠系统,在余晖中泛着粼粼波光,宛如给金色绸缎镶上了银边。
\"如何?\"李君泽勒马驻足,得意地扬起马鞭,\"我这二百顷试验田,可比你国公府的强些?\"
叶明眯眼细看,发现东宫田庄的稻株比寻常稻田更为稠密,稻穗却出奇地饱满。田垄间不时有农人穿梭,腰间挂着竹筒和麻绳,显然是在做精细的田间管理。
\"表哥你什么时候...\"
\"开春就动了工。\"太子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田埂上发出咯吱声响,\"你那些农书批注,我可是命人一字不差地誊抄了发给庄户。\"
庄头赵老六小跑着迎上来,是个精瘦如铁的老汉,古铜色脸膛上皱纹里都夹着泥土。他正要行礼,被李君泽一把扶住:\"免了。带孤与叶大人看看收成。\"
走近了看,稻穗沉甸甸地压弯了腰,谷粒几乎要撑破外壳。叶明掐下一穗在掌心揉搓,金黄的谷粒带着阳光的温度滚落,竟比寻常稻米大上一圈。
\"这是...\"叶明拈起一粒细看。
\"占城稻。\"李君泽凑过来解释,\"从岭南快马运来的良种,配合你那个深耕密植的法子——\"他突然压低声音,\"亩产三石三斗。\"
叶明手指一颤。这个数字比国公府庄子还高出五成,放在往年简直不敢想象。
赵老六引着二人沿田埂巡视。水渠里居然还养着鱼,肥硕的鲫鱼不时跃出水面,溅起银亮的水花。
\"稻鱼共生。\"老庄头咧着缺了门牙的嘴笑,\"鱼吃虫,粪肥田,一亩地多收三成。\"
转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座新建的粮仓。青砖到顶的仓廪足有三丈高,门前排着十几架改良过的风车,正呼呼地扬着新谷。见贵客到来,正在劳作的农妇们连忙捧出还冒着热气的米糕。
\"尝尝。\"李君泽直接用手抓了一块,\"用的是新碾的米,加了枣泥。\"
米糕入口绵软,带着新米特有的清香。叶明注意到仓库角落堆着几十个陶罐,标签上写着\"除虫药壮苗粉\"等字样。
\"按三公子书里写的方子配的。\"赵老六顺着他的目光解释,\"真神了!往年闹蝗灾,今年连个虫影子都没见着。\"
夕阳西沉,庄子里的灯笼渐次亮起。打谷场中央燃起篝火,庄户们搬来长桌条凳,摆上各色农家菜肴。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口大铁锅,炖着现杀的鸡鸭和刚摘的时蔬,浓香四溢。
\"殿下坐这儿!\"几个孩童抢着给太子擦凳子。
李君泽毫不讲究地撩起衣摆坐下,接过庄户敬来的米酒一饮而尽。酒过三巡,老赵头忽然拍手,十几个青壮抬着个古怪机器走来。
\"打谷机!\"李君泽兴奋地拽叶明衣袖,\"按你那本图册做的!\"
机器通体木质,配有铁齿轮和踏板。两个汉子现场演示,稻穗放进去一踩,谷粒就哗啦啦落进箩筐,比手工脱粒快了十倍不止。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
趁着热闹,叶明悄声问:\"表哥,这些花费...\"
\"变卖了母后留下的两处铺面。\"李君泽晃着酒碗,\"值当。等明年推广开,光是新增的赋税就能回本。\"
夜渐深时,庄里老秀才带着群孩童唱起《丰收谣》。沙哑的嗓音混着稚嫩的童声,在打谷场上空飘荡。李君泽听得入神,忽然凑到叶明耳边:
\"知道为何非要今日带你来?\"
叶明摇头。
\"明日早朝,杨毅那老匹夫要弹劾新法耗费钱粮。\"太子冷笑,\"如今我到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月光如水,照着粮仓前堆积如山的麻袋。叶明忽然想起什么:\"庄上可遭过贼?\"
\"怎么没有!\"赵老六耳朵尖,立刻接话,\"上月逮着三个偷稻种的,腰牌藏着掖着,可那靴子底分明是杨府特制的...\"
李君泽与叶明交换了个眼神。灯火阑珊处,太子的面容半明半暗,眼底闪着寒光:\"表弟,这丰收的稻浪,该卷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回城的马蹄声惊起夜栖的鸟雀。叶明回头望去,东宫田庄的灯火在夜色中如星辰闪烁,而那些沉甸甸的稻穗,正在月光下悄然低垂,仿佛在向大地行礼。
第611章 失败
晨雾未散,皇城的钟声刚刚敲过五更,叶凌云便已穿戴整齐,站在了国公府的正厅里。
李婉清正在翻看昨日叶明带回来的东宫田庄收成册子,指尖轻轻点着那些数字,眉梢微扬:\"亩产两石三斗……这比往年足足多了五成。\"
叶凌云坐到一旁,手里端着茶盏,目光却落在叶明身上:\"你表哥今天要在朝堂上提减赋的事?\"
叶明点头:\"嗯,表哥打算以这两处田庄为例,请舅舅准允明年全国减赋两成。\"
叶凌云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杨毅怕是要跳脚。\"
\"他跳不跳脚不重要。\"李婉清合上册子,抬眸看向叶明,\"重要的是,陛下会不会准。\"
叶明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减赋虽是仁政,但国库空虚,若骤然减收两成,军饷、官员俸禄、水利工程……哪一项不是吞金的窟窿?
\"儿子和表哥算过账。\"叶明轻声道,\"若按新法推行,亩产增三成,减赋两成后,实际入库反而比往年多出一成。\"
叶凌云挑眉:\"当真?\"
\"东宫田庄便是实证。\"
李婉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你大哥昨夜送来的密信,北境今年秋旱,军粮吃紧。\"
叶明展开信纸,叶秋的字迹力透纸背:\"……若粮饷不继,恐军心不稳……\"
他合上信纸,抬眸看向父母:\"减赋之事,势在必行。\"
金銮殿上,李云轩高坐龙椅,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遮住了他深邃的目光。
李君泽手持象牙笏板,朗声道:\"……东宫田庄二百顷,亩产两石三斗;国公府封地一百五十顷,亩产一石八斗。若按往年赋税,国库当入粮七万石,今虽减赋两成,实收却达八万石……\"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回荡在殿中。世家官员们面面相觑,杨毅的脸色更是阴沉如水。
\"荒谬!\"户部尚书王全忍不住出列反驳,\"田庄试验岂能与全国推行相提并论?若遇天灾虫害,减产几何?赋税短少,谁来担责?\"
李君泽冷笑:\"王大人是信不过孤的账目,还是信不过陛下的眼光?\"
王全一噎,正要再辩,礼部尚书周延儒又跳了出来:\"陛下!臣以为减赋事关重大,当徐徐图之。不若先选几处试行,若三年内无弊,再行推广。\"
\"三年?\"叶凌云出列,声音不疾不徐,\"北境将士等得了三年?江南水患后的灾民等得了三年?\"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臣请陛下御览。此乃东宫田庄与国公府庄子的详细账册,每一笔收成、每一文花费,皆记录在案。\"
李云轩接过册子,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殿中一时寂静,只听得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杨爱卿。\"皇帝忽然开口,\"你以为如何?\"
杨毅缓步出列,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老臣以为……叶大人与太子殿下心系黎民,其志可嘉。然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
随后朝堂就吵了起来,最后也没定下是不是要减赋税。
另一边的叶明蹲在田埂上,手指捻起一撮黑土,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三少爷,您看这稻穗,沉甸甸的,老汉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好的收成!\"老农李伯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束稻穗,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叶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李伯,这块试验田的产量比普通田高多少?\"
\"少说也得有五成!\"李伯激动地说,\"按您教的法子,深耕、密植、轮作,再加上那个新式水车,省力又增产。三少爷,您这脑袋瓜里装的都是神仙法术不成?\"
叶明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稻田,金黄的稻浪在秋风中起伏,一派丰收景象。
\"少爷,老爷下朝回来了,让您立刻去书房。\"李天宝匆匆跑来,打断了叶明的思绪。
叶明点点头,转身往国公府主院走去。一路上,仆人们纷纷行礼,眼中带着不同于对待其他主子的真诚敬意。
这二年来,叶明改良农具、引进新作物,让国公府名下的田地产量大增,连带下人们的日子也好过不少。
书房门口,叶明整了整衣冠,轻轻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叶凌云沉稳的声音。
叶明推门而入,只见父亲一身朝服未脱,正背着手站在窗前,身形挺拔如松。听到动静,叶凌云转过身来,刚毅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爹,朝上不顺利?\"叶明直接问道。
叶凌云叹了口气,示意儿子坐下:\"太子今日奏请推广新耕法,并减免三成赋税,结果被杨毅那老狐狸带头驳了回来。\"
叶明眉头一皱:\"那他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叶凌云冷笑一声,\"无非是国库空虚、边关军饷不足那套说辞。可笑的是,满朝文武竟有大半附和他。太子派人打探到,杨毅昨晚设宴,几乎请遍了京城大小官员。\"
叶明手指轻叩桌面,思索道:\"世家大族反对减免赋税,表面上是担心国库收入,实则是怕失去对农民的控制权。\"
\"哦?此话怎讲?\"叶凌云来了兴趣。
\"爹您想,农民交的赋税,真正入国库的不过十之三四,余下的都被各级官员和世家盘剥。如今新耕法推广,产量提高,若再减免赋税,农民手头宽裕了,谁还愿意依附世家为奴为婢?这才是他们真正害怕的。\"
叶凌云眼中精光一闪:\"明儿,你这番见解倒是透彻。只是如此一来,太子殿下的提议恐怕...\"
\"爹,太子表哥现在如何?\"
\"殿下回东宫了,看样子心情不佳。\"叶凌云摇摇头,\"陛下虽有心支持,但面对满朝反对,也只能暂缓减免赋税之事,只同意让户部准备推广新耕法。\"
叶明沉思片刻,突然道:\"爹,我今晚去看看表哥。\"
叶凌云锐利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缓缓点头:\"去吧,带上你院里新酿的那坛酒。记住,走侧门,别让人看见。\"
夜幕降临,叶明换了一身素色衣衫,抱着酒坛悄悄出了国公府。阿福提着灯笼在前引路,两人专挑小巷行走,半个时辰后,来到了东宫一处偏僻小门。
门前的侍卫显然早已得到吩咐,见到叶明立刻行礼,低声道:\"三少爷请随我来。\"
东宫书房内,李君泽正伏案批阅奏章。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与叶明有三分相似的俊朗面孔。只是此时这张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烦躁。
\"表弟,你来了。\"见到叶明,李君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正面强攻不行,我们可以迂回包抄。\"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表哥可曾想过,为何历代变法多失败?就是因为只盯着田赋、科举这些明面上的东西,却忽略了更根本的经济命脉。\"
\"你的意思是...\"
第612章 迂回战术
\"商业。\"叶明压低声音,\"世家大族看似强大,实则有个致命弱点——他们鄙视商业,认为那是贱业。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李君泽身体微微前倾:\"详细说说。\"
\"我们可以从商业入手,建立一套独立于世家之外的经济网络。等我们掌握了足够的财富和物资,就能反过来制约世家,为改革铺路。\"
叶明笑着说道。
李君泽看着叶明,眼中渐渐燃起希望的火光:\"表弟,这些奇思妙想,你都是从哪学来的?\"
叶明笑而不答,只是举杯:\"表哥只需知道,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来,为我们的'商业兴国'大计干杯!\"
两只酒杯在烛光下轻轻相碰,映出两张年轻而坚定的面孔。窗外,秋风吹落一片黄叶,仿佛预示着这个古老王朝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第二天,东宫后花园的凉亭里,叶明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十分明朗——他的白子被黑子围困,突围的希望渺茫。
\"认输吧,表弟。\"李君泽端起茶盏,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这局你翻不了盘了。\"
叶明将黑子放回棋罐,摇了摇头:\"棋盘上赢不了,不代表实际上赢不了。\"
\"哦?\"李君泽挑眉,\"这话怎么说?\"
叶明伸手搅乱了棋盘:\"就像我们的减税提议,朝堂上输了,但未必真的输了。\"
李君泽的笑容渐渐敛去,他放下茶盏,望向亭外盛开的菊花:\"杨毅这一手联名上书,确实打得我们措手不及。姑父怎么说?\"
\"我爹认为,陛下虽然暂时妥协,但心里必然不悦。\"叶明将散落的棋子一颗颗捡起,\"杨家这次太过张扬了。\"
一阵秋风吹过,几片菊瓣飘落亭中。李君泽沉默片刻,突然问道:\"表弟,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叶明停下捡棋子的动作,抬起头:\"减税之事暂且搁置,先把新耕法推广开来。只要农民尝到甜头,来年我们再提减税,阻力就会小很多。\"
\"你的意思是...\"
\"以点带面。\"叶明在棋盘上摆出几颗白子,\"先在国公府和我名下的田地全面推行,同时在太子您的庄子上也实施。等秋收时产量出来,周围农户自然会效仿。\"
李君泽若有所思:\"可这样进度太慢。我想直接让户部下文书,命各州县择地试行。\"
叶明摇头:\"那样正中崔家下怀。他们只需在各地做手脚,让试行失败,新耕法就会背上恶名。\"
\"那依你之见?\"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叶明压低声音,\"表面上遵照朝廷决议,由户部缓慢推行;暗地里,我们可以通过商会和各地农帮,将新耕法的技术和种子传播出去。\"
李君泽眼睛一亮:\"商会?就是你去年暗中组建的那个?\"
叶明点头:\"商会中的商户多在各地有田产,他们尝到甜头后,推广起来比官府文书更有效。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君泽一眼,\"不经过官府,崔家就无从阻挠。\"
\"妙!\"李君泽拍案而起,随即又皱眉,\"但军饷问题如何解决?边关那边...\"
\"大哥来信说,招募新军进展顺利,但粮饷确实吃紧。\"叶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李君泽,\"不过我已经让商会筹备了一批粮食,不日便可运往边关。\"
李君泽快速浏览信件,眉头渐渐舒展:\"叶秋表弟办事,我放心。只是...\"他忽然压低声音,\"这么多粮食调动,世家不会察觉?\"
叶明嘴角微扬:\"商会有自己的商路,而且我让人散布消息,说这批粮食是要运往南方的。等世家的人反应过来,粮食早就到边关了。\"
李君泽长舒一口气,重新坐下:\"表弟,有时候我真好奇,你这些谋划都是从哪学来的?姑父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
叶明笑而不答,只是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表哥,那些世家之所以能一手遮天,无非是靠掌控了田赋和科举两条路。我们要破局,就得另辟蹊径。\"
\"商会就是你的蹊径?\"
\"不止。\"叶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等时机成熟,我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不过现在,咱们还是一步一步来。\"
李君泽举起茶盏:\"那就以茶代酒,祝我们的'以点带面'马到成功。\"
\"不急。\"叶明也举起茶盏,却没有相碰,\"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一个人的支持。\"
\"谁?\"
\"舅舅。\"叶明轻声道,\"我猜,他此刻正等着太子您去单独觐见呢。\"
李君泽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父皇今日在朝堂上的妥协...\"
\"只是权宜之计。\"叶明将茶盏与李君泽的轻轻一碰,\"陛下需要看到太子您有应对挫折的智慧和韧性。现在,正是您单独面圣的好时机。\"
李君泽深深看了叶明一眼,将茶一饮而尽:\"表弟,有你在身边,真是我的幸运。\"
叶明笑而不语,只是望向亭外。秋风拂过,满园菊花摇曳,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变革。远处宫墙上,一片乌云正被风吹散,露出后面湛蓝的天空。
第613章 推广试点
第二天,晨雾还未散尽,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等候上朝的官员。
叶明站在父亲叶凌云身后,既然减轻赋税不行,那他和李君泽商量了一下,准备把新的耕种方法先推广了再说。
他的目光扫过文官队列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当朝首辅杨毅。
即使已年过五旬,杨毅的身姿依然如青松般笔直,紫色官服衬得他威严不凡。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众官员整齐跪拜。李云轩龙行虎步走上御座,抬手示意众卿平身。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李君泽率先出列:\"儿臣有本。\"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关于新耕法推广一事,儿臣已拟定具体方案,请父皇过目。\"
太监将奏折呈递御前。李云轩展开细看,眉头微蹙:\"只在三县试点?\"
\"回父皇,儿臣与叶大人等商议后认为,新耕法虽在国公府田地上成效显着,但各地土质气候不同,宜先小范围试行,确认无误后再全面推广。\"
李云轩尚未开口,杨毅已缓步出列:\"陛下,老臣认为太子殿下所虑极是。新法推行关乎万民,确实应当谨慎。\"
叶明眼角一跳。昨日还带头反对的杨毅,今日怎么转性了?
果然,杨毅话锋一转:\"不过老臣以为,所选试点需有代表性。河东三县虽为京畿要地,但土地肥沃,恐不能验证新法优劣。不若加上北疆的平谷、河曲二县,此二县土地贫瘠,若新法在此见效,方能服众。\"
朝堂上一片寂静。叶明暗自咬牙——平谷、河曲二县是出了名的\"种一葫芦打两瓢\"的贫瘠之地,十年九旱。杨毅这招够狠。
李君泽显然也意识到这点,正要反驳,李云轩却已点头:\"杨爱卿所言有理。太子,就按此办理吧,加上平谷、河曲二县。\"
\"儿臣遵旨。\"李君泽只能躬身领命。
退朝后,叶明快步跟上李君泽:\"表哥,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东宫偏殿,李君泽挥退左右,一拳砸在案几上:\"杨毅这老狐狸!平谷、河曲那种地方,神仙去了也难有好收成!\"
叶明却若有所思:\"未必是坏事。\"
\"嗯?\"
\"杨毅想让我们在贫瘠之地失败,我们偏要做出成绩来。\"叶明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地图,\"平谷虽贫瘠,但可分三种地块试验:山脚坡地、河谷地、还有那片盐碱地。\"
李君泽凑过来看:\"你的意思是...\"
\"选取相似条件的传统耕作田作为对照,只要新耕法比传统方法增产,哪怕绝对产量不高,也能证明其价值。\"
叶明手指点在地图上,\"而且贫瘠之地增产比例往往更明显。\"
李君泽眉头渐渐舒展:\"有道理。但谁去督导?这种苦差事...\"
\"我去。\"叶明斩钉截铁,\"我对新耕法最熟悉。再说,国公府三少爷的身份,在地方上行事也方便些。\"
\"不行。\"李君泽摇头,\"太危险。杨家肯定会在暗中使绊子。不如派个得力官员...\"
叶明笑了:\"正因为可能有人使绊子,才更该我去。普通官员哪应付得了杨家手段?再说...\"
他压低声音,\"我也正好借机考察北疆情况。大哥在边关募兵,粮道安全至关重要。\"
李君泽沉思良久,终于点头:\"也罢。但你得多带护卫。我让东宫卫队挑几个好手给你。\"
\"不必。\"叶明摆手,\"人多眼杂,反而不便。我带府上几个护院就行,都是父亲亲手调教的好手。\"
正说着,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殿下,杨首辅求见。\"
李君泽与叶明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扬声道:\"请杨大人进来。\"
杨毅迈着方步进来,见到叶明也在,丝毫不显意外:\"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叶公子也在啊。\"
叶明行礼:\"见过杨大人。\"
杨毅捋须微笑:\"老臣此来,是为新耕法推广一事。平谷、河曲二县条件艰苦,老臣担心地方官员怠慢,特意选派了两名得力干员协助。\"
说着从袖中取出两份文书,\"这是他们的履历,请殿下过目。\"
李君泽接过一看,眉头微皱:\"杨大人的侄子杨文昌?\"
\"文昌虽是我侄,但确实精通农事,曾任司农寺主簿。\"杨毅笑容不变,\"另一位赵德勤也是老成持重之人。有他们协助,殿下可省心不少。\"
叶明在一旁听着,心中冷笑——什么协助,分明是监视。但他面上不显,反而笑道:\"杨大人考虑周全。有杨公子这样的才俊协助,新耕法定能顺利推广。\"
杨毅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明一眼:\"叶公子年轻有为,将来必成大器。对了,听闻令兄叶秋在边关练兵,可有家书回来?边关苦寒,将士们辛苦了。\"
叶明心中一凛——杨毅突然提起大哥,绝非偶然。他不动声色地回答:\"多谢杨大人关心。兄长前日来信,只说一切安好,未提其他。\"
\"是吗?\"杨毅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老臣告退。\"
送走杨毅,李君泽脸色阴沉:\"这老狐狸!派自己侄子监视不说,还特意提起叶秋表弟,分明是警告。\"
叶明却若有所思:\"他越是如此,越说明我们触到了他的痛处。表哥,事不宜迟,我明日就启程去平谷。\"
\"这么急?\"
\"越快越好,赶在杨家人做手脚前把试验田定下来。\"叶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另外,太子不妨也选个试点,亲自去看看。\"
李君泽一愣:\"我?\"
\"对。\"叶明点头,\"太子亲临田间地头,体察民情,传出去必是一段佳话。而且...\"他压低声音,\"您亲自督导的地方,杨家不敢太过分。\"
李君泽眼睛一亮:\"有道理。那我就选...河曲县吧。离京城不远,离你的平谷不远,有事也好照应。\"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叶明便告辞回府准备行装。
第614章 使绊子
三日后,平谷县郊外。
叶明蹲在一片坡地上,抓起一把土搓了搓,眉头紧锁。这土质比他想象的还要差,砂石多,黏土少,保水能力极差。
\"三少爷,这地种啥都长不好啊。\"当地老农张老汉愁眉苦脸地说,\"老汉我种了三十年地,这坡地最好的年景,一亩也打不了一石粮。\"
叶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张伯,如果我告诉您,用新法子种,能让这亩产翻倍,您信吗?\"
张老汉瞪大眼睛:\"翻倍?少爷莫开玩笑!\"
叶明不答,走向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这片地如何?\"
\"这是村里最好的地了,但一亩也就一石半顶天。\"
\"好。\"叶明转身对随行的县衙书吏说,\"就定这两块为试验田,坡地五亩,谷地五亩。另外在附近找条件相似的地块作为对照,同样各五亩。\"
书吏记下,犹豫道:\"叶大人,杨大人吩咐说,试验田至少要百亩以上...\"
\"十亩足以验证方法优劣。\"叶明不容置疑地说,\"记录要详尽:种子用量、施肥次数、灌溉水量、每日气温、雨水情况...一点都不能马虎。\"
\"是。\"书吏不敢再多言。
接下来的日子,叶明亲自下田指导。深耕、垄作、选种、施肥...每个环节都严格按科学方法进行。
当地农民起初将信将疑,但看到这位国公府少爷真的卷起裤腿下地干活,渐渐也多了几分敬意。
半个月后,李君泽微服来到平谷。看到晒黑了一圈的叶明,他差点没认出来。
\"表弟,你...\"李君泽上下打量叶明粗布衣衫上的泥点,哭笑不得,\"要是让姑母看见你这模样,非心疼死不可。\"
叶明抹了把汗:\"表哥怎么来了?河曲那边如何?\"
\"一切顺利。\"李君泽压低声音,\"不过我发现杨文昌那小子鬼鬼祟祟的,经常半夜出门。我派人盯梢,发现他去见了一个粮商。\"
叶明眼神一凛:\"粮商?\"
\"嗯,据说是从北边来的。我已经让人去查这粮商底细了。\"李君泽看了看四周绿油油的秧苗,\"你这边怎么样?\"
\"我这边情况也不错,比对照田明显壮实。\"叶明指向不远处,\"不过...\"
他声音更低了,\"前天发现有人夜间破坏农具,幸好巡夜的护院及时发现。\"
李君泽脸色一沉:\"果然开始使绊子了。要不要我调一队兵马来?\"
\"不必。\"叶明摇头,\"动静太大反而不好。我已经增派人手夜间巡逻,再说...\"
他嘴角微扬,\"破坏农具这种下三滥手段,正说明他们找不到正经办法阻挠我们。\"
两人正说着,阿福匆匆跑来:\"少爷,不好了!坡地那边出事了!\"
叶明心头一紧,快步跟着阿福跑到坡地试验田。只见几名农民围在一起,地上躺着几株被连根拔起的秧苗。
\"怎么回事?\"叶明蹲下检查秧苗。
\"早上起来就发现被人拔了。\"一个农民愤愤地说,\"足足毁了半亩地!\"
叶明仔细查看秧苗根部,突然眼神一凝:\"不对,不是人拔的。\"他指着根部细小的齿痕,\"这是田鼠咬的。\"
\"田鼠?\"李君泽凑过来看,\"怎么会突然闹田鼠?\"
叶明站起身,目光扫视四周,突然走向田边一处草丛。拨开草,露出几个新鲜的洞穴入口,旁边散落着一些谷粒。
\"有人故意引田鼠来。\"叶明捡起几粒谷子,\"这是陈年黍米,已经发霉了,田鼠最爱吃这个。\"
李君泽脸色铁青:\"杨文昌!\"
\"把草木灰和石灰按三比一混合,撒在田垄周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指挥着农民们在试验田周围布防。
他手里拿着一个连夜赶制的简易捕鼠装置——用竹筒做的机关,里面放着几粒炒香的豆子。
\"三少爷,这玩意儿真能逮住田鼠?\"张老汉蹲在地上,好奇地摆弄着竹筒。
叶明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不敢说全逮住,至少能让它们不敢再来祸害庄稼。\"
他指了指田边新挖的一条浅沟,\"这条沟里也撒上灰,田鼠不喜欢这味道,就不会越过来。\"
几个农民半信半疑地照做着。过去遇到田鼠,除了养猫、下夹子,就只能自认倒霉。这位京城来的贵公子,办法倒是新鲜。
\"三少爷,您看这样行不?\"一个年轻农户捧着混合好的灰粉让叶明检查。
叶明用手指捻了捻:\"再细些,粗了效果不好。\"
他环视四周,\"昨晚损失的半亩地,今天得补种。种子我已经让人从备用粮里挑好了,要先用温水泡过...\"
\"叶大人!太子殿下到了!\"
叶明抬头,看见李君泽带着几个随从骑马而来。和往日华服不同,今天的太子一身简朴的靛蓝布衣,脚上蹬着麻鞋,活像个寻常富家公子。
\"表哥怎么这身打扮?\"叶明迎上去小声问道。
李君泽跳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既然要体察民情,总不能穿着锦袍玉带吧?\"他望向田间忙碌的农民们,\"情况如何?\"
叶明简要说了田鼠的事,李君泽眉头紧锁:\"杨文昌这是铁了心要坏事啊。\"
\"无妨。\"叶明指了指正在布置的防线,\"这些措施下去,田鼠不成问题。倒是你那边,河曲县情况如何?\"
\"比预想的顺利。\"李君泽压低声音,\"我故意放出风声说要回京,实际上转到你这儿来了。杨文昌那小子现在肯定在河曲傻等呢。\"
叶明忍不住笑了:\"调虎离山?妙啊。\"
两人正说着,张老汉走过来,拘谨地行了个礼:\"这位公子是...\"
\"这是...\"叶明刚要介绍,李君泽抢先开口。
\"我是叶大人的表兄,姓李,做点小生意。\"李君泽和善地说,\"老丈怎么称呼?\"
\"小人姓张,村里人都叫我张老汉。\"老人搓着手,\"李公子也是来帮忙的?\"
\"正是。\"李君泽看了眼田里的情况,\"看样子今天要补种?我也来搭把手吧。\"
别说张老汉,连叶明都愣住了。太子殿下要下田干活?
不等众人反应,李君泽已经卷起袖子,走向堆放种子的地方:\"这种子要先泡水是吧?谁来教教我?\"
叶明很快会意,对张老汉说:\"就让我表兄帮忙浸种吧,您指点指点他。\"
于是,当朝太子蹲在木盆前,认真地按照老农的指导浸泡种子。这一幕让周围的农民们看得目瞪口呆,渐渐地,眼中的敬畏变成了亲近。
中午时分,村里妇人送来饭菜。简单的糙米饭,一盆野菜汤,几块咸菜。李君泽毫不嫌弃地席地而坐,和农民们共用一个陶碗吃饭。
\"老丈,往年收成如何?\"李君泽边吃边问。
张老汉叹了口气:\"好年景一亩地能打一石多,交了赋税剩不下多少。要是遇上旱涝虫害...\"他摇摇头,\"去年村东头老刘家,交完税粮不够吃,只能卖地,现在全家给杨家当佃户去了。\"
\"杨家的地税重吗?\"
\"比官税还高三成!\"一个年轻农民忍不住插嘴,\"可没办法啊,没地种就得饿死。\"
李君泽和叶明交换了一个眼神。叶明适时问道:\"若是新耕法能让产量提高,你们愿意尝试吗?\"
\"那敢情好!\"张老汉眼睛一亮,\"三少爷的法子要是真管用,明年全村人都想学呢!\"
第615章 教学
饭后,李君泽帮着补种损毁的秧苗。虽然动作生疏,但他学得极快,不一会儿就像模像样了。叶明则在田间巡视,检查每株秧苗的生长情况,在本子上详细记录。
\"你这记录得也太细了。\"休息时,李君泽翻看叶明的记录本,惊讶地说,\"连每片叶子多长都要量?\"
\"数据越详细,说服力越强。\"叶明指着本子上的表格,\"这是对照田的,这是试验田的,同样的天数,新耕法的秧苗根系发达三成,茎秆粗壮两成。\"
李君泽若有所思:\"到时候在朝堂上,看杨毅那老狐狸还有什么话说。\"
太阳西斜时,一个东宫侍卫匆匆赶来,在李君泽耳边低语几句。李君泽脸色微变,对叶明说:\"我得回河曲了,杨文昌发现我不在,正闹着呢。\"
叶明点头:\"你去吧,这边我能应付。\"
送走李君泽,叶明继续在田间忙碌到天黑。
回到临时住处——县衙后院的一间厢房,他刚想休息,李天宝就敲门进来。
\"少爷,商会的人来了。\"
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闪进屋内,向叶明行了一礼:\"三少爷,第一批货已经安全送到叶将军手中了。\"
叶明眼睛一亮:\"路上可顺利?\"
\"遇到一次盘查,按您吩咐的,给了十两银子就打发了。\"男子低声道,\"叶将军让带话,说边关新募的士兵已经能拉弓射箭了,只是铠甲兵器还缺...\"
\"这个急不得。\"叶明沉思片刻,\"下个月会有商队运送铁器北上,你让大哥派人到老地方接应。\"
男子点头记下,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京城传来的消息。\"
叶明展开信纸,快速浏览,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果然,杨毅在查商会底细。\"
他烧掉信纸,\"告诉各处,近期行事要更加小心。特别是往边关运粮的,路线要经常变换。\"
\"是。\"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事...杨家派人接触我们的陶瓷坊,出高价挖匠人。\"
\"让他们挖。\"叶明不以为意,\"核心配方掌握在我们手里,普通匠人走了再培养就是。对了,新一批农具打造得如何了?\"
\"已经完成八成,按您设计的图纸,轻便又结实,农户们见了肯定喜欢。\"
\"好,等这季庄稼收了,就以商会的名义半价发售。\"叶明眼中闪着精光,\"要让农民知道,跟着商会,有好农具、好种子、好价钱。\"
男子领命退下。叶明走到窗前,望着满天星斗。平谷的夜空比京城清澈得多,银河如练,横贯天际。
\"杨家...\"叶明轻声自语,\"你们以为控制朝堂就掌控了一切,却不知这天下大势,早已不同了。
第二天一早,叶明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三少爷!快来看!\"张老汉的声音透着兴奋。
叶明披衣出门,跟着老农跑到试验田边。只见昨天布置的捕鼠装置里,竟然真的逮住了十几只肥硕的田鼠。田垄周围的灰粉上,清晰可见田鼠的脚印,但没有一个越过防线。
\"神了!\"张老汉激动地说,\"三少爷的法子真管用!\"
消息很快传遍全村,农民们纷纷跑来围观,对叶明的敬佩又深了一层。有人甚至当场就要学做捕鼠装置。
\"不急。\"叶明笑道,\"等补种的秧苗长起来,我教大家做更好的。现在先去看看秧苗长得如何。\"
试验田里,补种的秧苗虽然比旁边的小了一截,但长势良好。叶明仔细检查每一株,记录数据。让他惊喜的是,新耕法的秧苗即使在贫瘠的坡地上,也比对照田的壮实不少。
\"三少爷,这苗子看着就喜人。\"张老汉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摸着秧苗,\"老汉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壮的苗子。\"
叶明正要回答,忽然瞥见田边树林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他眯起眼睛,装作没看见,继续和老农说话,同时悄悄给不远处的护院使了个眼色。
护院会意,不动声色地向树林摸去。不多时,那边传来打斗声,接着护院押着一个瘦小男子回来。
\"少爷,抓到个探子。\"
那男子被按在地上,连连求饶:\"大人饶命!小人只是路过...\"
\"路过?\"叶明从他怀里摸出一张纸,上面详细记录着试验田的位置和秧苗长势,\"杨文昌派你来的?\"
男子脸色一变,不敢说话了。
叶明把纸还给他:\"回去告诉你主子,想看就光明正大地来看,何必鬼鬼祟祟?\"他示意护院放人,\"顺便告诉他,不管他用什么手段,这季庄稼,我叶明种定了!\"
男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张老汉忧心忡忡:\"三少爷,得罪了杨家...\"
\"无妨。\"叶明拍拍老农的肩膀,\"您只管把地种好,其他的交给我。\"
当天下午,叶明正在教授农民们制作更复杂的捕鼠装置,一队人马突然来到村口。为首的正是杨文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官员,面容白净,眉眼间透着几分傲气。
\"叶大人好雅兴啊。\"杨文昌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叶明,\"堂堂国公府三少爷,跟泥腿子混在一起,不嫌掉价吗?\"
叶明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杨大人此言差矣。民以食为天,没有这些'泥腿子',杨大人哪来的白米饭吃?\"
周围的农民发出低低的笑声。杨文昌脸色一沉,翻身下马:\"本官奉旨巡视新耕法试行情况,叶大人不介意带我看看吧?\"
\"请便。\"叶明做了个手势,\"正好我也想请教杨大人,为何我这边突然闹起田鼠?河曲县可有类似情况?\"
杨文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镇定:\"虫鼠之害,天灾而已,叶大人莫非怀疑有人故意为之?\"
\"不敢。\"叶明微笑,\"只是奇怪,为何田鼠不吃对照田的苗,专挑试验田的下口。莫非这田鼠也懂得分辨新旧耕法?\"
杨文昌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冷哼一声,走向试验田。他装模作样地查看了一番,突然指着补种的秧苗:\"这些明显长得不如旁边的,叶大人如何解释?\"
\"杨大人好眼力。\"叶明不慌不忙,\"这些是前天被田鼠祸害后补种的,比旁边的晚了两天生长期。不过...\"
他翻开记录本,\"即使如此,补种的秧苗也比对照田同期的壮实。杨大人若不信,可以亲自测量。\"
杨文昌被怼得无言以对,只能悻悻地说:\"现在说增产为时尚早,等秋收见分晓吧。\"
\"正合我意。\"叶明合上本子,\"到时候朝堂之上,还望杨大人如实禀报。\"
杨文昌甩袖而去。叶明目送他的背影,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616章 亲眼看
随后叶明和李君泽为了增加说服力,就带着百姓到自家的封地里让他们亲眼看看新的耕种方法的结果。
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秋风拂过,掀起层层波浪。叶明带着他们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这片即将丰收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三少爷,看这穗子!\"张老汉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托起一束稻穗,黝黑的脸上皱纹笑成了一朵花,\"老汉我活了六十岁,没见过这么饱满的谷子!\"
叶明接过稻穗,掂了掂重量:\"比你们以前的如何?\"
\"起码多一半!\"张老汉激动地说,\"这块田地我估摸着能打两石多。老天爷啊,这地往年能打一石就是菩萨保佑了!\"
周围的农民们纷纷围拢过来,个个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等这法子推广开来,明年自家地里也能有这样的收成,再不用看杨家脸色过日子了。
\"准备收割吧。\"叶明拍了拍叶田的肩膀,\"记住,试验田和对照田要分开收,每一亩单独计量,不能有半点差错。\"
\"三少爷放心!\"叶田拍着胸脯,\"我亲自盯着,一粒谷子都不会乱。\"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叶明抬头,看见李君泽带着几个随从飞驰而来。比起两个月前,太子的皮肤晒黑了不少,但精神却更加饱满,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表弟!\"李君泽勒住马,一跃而下,\"我的皇庄那边开始收割了!你猜亩产多少?\"
叶明迎上去:\"多少?\"
\"三石八斗!\"李君泽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压低声音,\"比对照田多了整整一石九斗!杨文昌那张脸,你是没看见,跟吃了死苍蝇似的!\"
叶明忍不住笑出声:\"我这边地估计也是三石出头,谷地可能接近四石。\"
\"太好了!\"李君泽激动地抓住叶明的肩膀,\"这下看杨毅那老狐狸还有什么话说!我已经写好奏折,就等实测数据填进去了。\"
叶明点点头,转向叶田:\"今天就开镰吧,太子殿下亲自督收。让别人看看我们的成果。\"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全封地。男女老少齐上阵,割稻的割稻,打谷的打谷,过秤的过秤。叶明和李君泽亲自监督记录,确保每个数据准确无误。
当最后一亩试验田的稻谷过完秤,叶田颤抖着报出数字:\"三石一斗二升!\"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老农跪在田埂上,捧着金黄的谷粒老泪纵横。他们祖祖辈辈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挣扎求生,何曾见过这样的丰收?
\"安静!安静!\"李君泽抬手示意,\"现在报总数。\"
叶明翻开记录本,朗声念道:\"试验田总产:坡地五亩,共十石三斗;谷地五亩,共十四石八斗。对照田:坡地五亩,共五石二斗;谷地五亩,共九石七斗。\"
念完,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杨文昌:\"杨大人,您要不要亲自核对一下?\"
杨文昌脸色铁青。他确实带了算盘来,可刚才听到第一个数字时,手一抖,算盘珠子就崩断了好几颗。此刻只能硬着头皮说:\"本官...本官自然信得过太子殿下。\"
李君泽冷笑一声:\"那就请杨大人回去如实禀报首辅大人。对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这是我初步整理的奏折副本,杨大人不妨先过目。\"
杨文昌接过,匆匆浏览,越看脸色越难看:\"殿下,这减免赋税的建议...\"
\"怎么?\"李君泽挑眉,\"增产这么多,农民多留点口粮不应该吗?还是说,杨家宁愿百姓饿肚子,也要保住那点税粮?\"
这话说得极重,杨文昌额头顿时冒出冷汗:\"下官不敢,下官这就回京禀报。\"
待杨文昌灰溜溜地走了,李君泽和叶明回到临时住处。关上门,太子立刻换了一副表情:\"表弟,你看这个。\"
他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这是...\"
\"密码。\"李君泽压低声音,\"我安排在杨府的探子传来的。杨毅这一个月来,秘密会见了三位边关守将的家眷,还有三个北境部落的商人。\"
叶明眼神一凛:\"他想干什么?\"
\"还不清楚。\"李君泽收起纸条,\"但我已经让人去查那几个部落商人的底细了。另外...\"
他取出奏折原本,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蘸了茶水,在空白处轻轻涂抹。不一会儿,几行隐形字迹显现出来。
叶明凑近看,上面简要记录了杨文昌这两个月来的可疑行踪,包括多次秘密会见粮商和铁器商人。
\"这...\"叶明抬头,\"你是怀疑...\"
\"不错。\"李君泽点头,\"我怀疑杨家不仅在阻挠新耕法,还在暗中插手边关军需。你大哥那边,恐怕要多加小心。\"
叶明沉思片刻:\"商会的第二批物资已经上路了,走的是西路,应该安全。不过...\"
他想起一事,\"上个月有支商队在岷山附近遇袭,损失了一批铁器。\"
\"有这等事?\"李君泽皱眉,\"为何不早说?\"
\"当时以为是普通山匪。\"叶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两人正说着,阿福急匆匆敲门进来:\"少爷,殿下,村里又来了一队人马,说是奉陛下旨意来观摩收割的!\"
李君泽和叶明对视一眼,迅速收拾好密信,整理衣冠出门迎接。
来的是户部侍郎周勉和几名户部官员,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好奇。
他们在田间巡视了一圈,亲自验看了计量记录,又询问了多名农民,最终不得不承认——新耕法的成效远超预期。
\"太子殿下,叶大人。\"周勉拱手道,\"下官回京后定当如实禀报。如此利国利民之法,理应尽快推广。\"
李君泽微笑:\"有劳周大人了。\"
随后叶明就把所有参观的人都打发走了,他告诉平谷县过来的代表,只要严格按照他指定的计划来,明年也会有这样的收成。
当晚,村里摆起了庆功宴。农民们拿出珍藏的老酒,妇人们烹制了最拿手的菜肴,连孩子们都穿上了过节才有的干净衣服。
宴席散后,叶明独自站在星空下沉思。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君泽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杯酒,两人就席地而坐喝起了酒。
第617章 军粮改革
七日后,太和殿上。
李云轩端坐龙椅,手中拿着李君泽的奏折,脸上看不出喜怒。杨毅站在文官首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朝堂上的议论充耳不闻。
\"诸卿都看过了太子的奏折。\"李云轩缓缓开口,\"关于新耕法推广和减免赋税一事,还有什么异议吗?\"
大殿内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偷偷瞄向杨毅,可首辅大人却像入定了一般,纹丝不动。
终于,户部尚书崔元峰出列:\"陛下,臣以为新耕法既已证实有效,自当推广。但减免赋税一事...国库空虚,边关军饷...\"
\"崔大人此言差矣。\"李君泽朗声打断,\"儿臣算过,即使减免三成赋税,因产量大增,国库实际收入仍比往年多出两成。这是详细账目,请父皇过目。\"
太监将账本呈上。李云轩仔细翻阅,微微点头:\"太子算得不错。既如此,减免赋税有何不可?\"
崔元峰额头冒汗,偷眼看向杨毅。这时,杨毅终于动了,他缓步出列,躬身道:\"陛下圣明。老臣只是担心,减免赋税恐成惯例,日后若遇荒年...\"
\"首辅大人多虑了。\"叶明突然开口。作为技术指导,他今日特许上朝。\"新耕法能显着提高抗灾能力。平谷试验田在七月那场旱情中,减产幅度比对照田小四成。\"
杨毅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叶公子年纪轻轻,倒是信心十足。\"
\"非是下官自信,而是数据如此。\"叶明不卑不亢,从袖中取出厚厚的记录本,\"这是我爹娘封地中田地每日的详细记录,请陛下御览。\"
当太监将记录本呈上时,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那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日期、气温、降雨量、秧苗生长情况等数据,还有对照图表,一目了然。
李云轩翻阅片刻,眼中露出赞赏:\"详实有据,很好。\"
他合上本子,看向杨毅,\"杨爱卿还有何疑虑?\"
杨毅深吸一口气:\"老臣只是担心,全面减免恐引发其他州县攀比...\"
\"那就先从试行新耕法的州县开始。\"李云轩一锤定音,\"传旨:凡施行新耕法之州县,本年秋税减免三成。另命户部即刻拟定新耕法推广方案,春耕前要落实到各道州县。\"
\"陛下圣明!\"李君泽率先跪拜。叶明和众官员也随之跪倒,山呼万岁。
杨毅跪在地上,低着头,无人能看到他眼中的寒光。
退朝后,叶明和李君泽并肩走出太和殿。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我们赢了第一仗。\"李君泽低声说。
叶明点头,却不见喜色:\"杨毅今日太过安静,不像他的风格。\"
\"无妨。\"李君泽拍拍他的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第二天,秋阳透过厨房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明卷起袖子,站在一张宽大的案板前,周围围着五六个满脸疑惑的厨娘。
案板上摆满了各式食材:新磨的面粉、粗盐、蜂蜜、猪板油,还有各种晒干的野菜和肉块,既然今年丰收了,那他想着能不能把军粮给改一下。
\"三少爷,您真要亲自下厨?\"为首的张厨娘搓着围裙,不安地问道。这位在国公府伺候了二十年的老厨娘,还是头一回见到主子进厨房干活。
叶明拿起一个小木勺,从陶罐里舀出一勺猪油:\"张妈妈,今天咱们不是做饭,是做军粮。\"
\"军粮?\"几个厨娘面面相觑。
叶明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几种奇怪的食物形状:\"就是能让边关将士随身携带,不用生火也能吃的干粮。\"
他拿起一块事先准备好的样品——这是他凭着记忆,让粗使丫头按他说的胡乱捏出来的试验品。掰开坚如石块的东西,里面露出粗糙的颗粒。
\"这...这东西能吃?\"年轻的李厨娘忍不住脱口而出,被张厨娘狠狠瞪了一眼。
叶明不以为忤:\"确实难吃,所以需要各位帮忙改良。\"
他指向案板上的原料,\"我们需要做出一种干粮,要能保存三个月不坏,一小块就能顶一顿饭,还要方便携带。\"
厨娘们虽然满腹疑问,但见三少爷神色认真,也只好配合。张厨娘壮着胆子问:\"那...三少爷要我们怎么做?\"
叶明眼睛一亮,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炭笔:\"首先,我们记录每种配方的原料比例和制作步骤。\"
就这样,国公府后厨变成了一个奇特的实验室。叶明将厨娘分成三组,每组试验不同的配方。
第一组做纯面粉压缩饼,第二组尝试加入油脂,第三组则试验掺入干果和肉末。
\"面粉要先炒熟。\"叶明指导着第一组,\"不是完全炒熟,七分熟就行,这样既容易保存,又不会太难消化。\"
厨娘们按照吩咐,将面粉倒入铁锅中,小火慢炒。不一会儿,麦香弥漫了整个厨房。
\"停!现在这个程度正好。\"叶明抓起一把面粉,在指尖搓了搓,\"颜色微黄,有香味但没焦苦味。盛出来晾凉。\"
第618章 试制军粮
与此同时,第二组正在处理猪板油。叶明让她们将油脂熬化后过滤杂质,然后加入少许盐和炒过的面粉。
\"三少爷,加面粉作甚?\"负责这组的王厨娘不解地问。
\"这样油脂冷却后不会太硬,也更容易与其他原料混合。\"叶明解释道,\"而且能延长保存时间。\"
第三组的工作最为复杂。肉要切成薄片,先用盐水浸泡,再用重物压出水分,最后挂在灶台上方用烟熏干。干野菜则要研磨成粉,与炒面粉混合。
\"记录下时间。\"叶明对身边的阿福说,\"肉片浸泡了多久,压了多久,熏了多久,都要记清楚。\"
厨娘连忙在小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数字。叶明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我来记吧。\"
整整一个上午,厨房里热火朝天。到了午时,第一批试验品终于出炉:第一组的纯面粉饼硬得像石头;第二组的油饼稍微好些,但太松散;第三组的成品最为复杂,肉干和野菜粉饼分开制作,尚未组合。
叶明将每种样品都尝了一点,时而皱眉,时而点头。他让厨娘们也来品尝,并说出感受。
\"这纯面饼太硬,硌牙。\"张厨娘直言不讳,\"不过泡水后应该能吃。\"
\"油饼倒是香,就是太容易碎了。\"李厨娘小声道,\"揣怀里走几步就得成渣。\"
\"肉干不错,有嚼劲,咸淡也合适。\"王厨娘评价道,\"就是太费工夫,一次做不了多少。\"
叶明认真记录下每一条意见,然后宣布下午进行第二轮试验。
\"纯面粉饼要加入少量油脂,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他指着记录本说,\"油饼要调整压制力度,找到不散不硬的那个点。肉干可以切得更薄些,缩短熏制时间。\"
厨娘们惊讶地发现,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三少爷,竟对厨艺之事如此精通。更让她们惊奇的是,叶明坚持对每个变量都进行精确控制并记录。
\"三少爷,咱们做吃的向来是靠手感,您这又是称又是量的...\"张厨娘看着叶明用一杆小秤称量面粉,忍不住问道。
\"张妈妈,手感会变,但数字不会骗人。\"叶明将称好的面粉倒入碗中,\"今天加一撮盐,明天加一撮盐,看起来一样,实际上可能差很多。我们要找到最合适的比例,然后每次都能做出同样的东西。\"
就这样,试验一连进行了三天。每天都有新的改进:在配方中加入少量蜂蜜增加甜味和粘性;调整压制时间使饼块既紧密又不至于太硬;尝试不同的包装方式以防潮防虫...
到第四天时,成品已经大为改观。最终的军粮分为两部分:一块巴掌大的压缩干粮,由炒面粉、猪油、蜂蜜和盐按精确比例混合后压制而成;两块手指长的肉干,经过盐水浸泡和果木烟熏,咸香耐嚼。
\"三少爷,这东西真能放三个月不坏?\"张厨娘看着桌上排列整齐的样品,仍有些不敢相信。
\"理论上可以。\"叶明拿起一块干粮,\"关键在于低水分和密封。我们用的油纸要再厚些,最好外面再加一层蜡。\"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赶来:\"三少爷,老爷让您立刻去书房。\"
叶凌云正在书房看边关来信,见叶明进来,直接问道:\"明儿,你最近在鼓捣什么?府里厨房整天烟熏火燎的,杨府都派人来打听了。\"
叶明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父亲请看。\"
叶凌云打开油纸,露出里面的干粮和肉干。他疑惑地尝了一口,眉头渐渐舒展:\"嗯...味道尚可。这是?\"
\"军粮。\"叶明简要解释了用途,\"边关行军,常常来不及生火做饭。有了这个,将士们随身携带,饿了就能吃,不用埋锅造饭耽误时间。\"
叶凌云眼中精光一闪:\"你大哥前日来信,正抱怨行军粮草不便。此物若真如你所说...\"
\"已经做过保存试验。\"叶明自信地说,\"密封好的话,三个月不会变质。而且热量足够,两块干粮加一块肉干就能顶一顿饭。\"
叶凌云沉思片刻:\"需要什么材料?\"
\"主要是面粉、肉、盐和油脂。前两样我们庄子上都有富余,就是盐和油脂...\"叶明犹豫了一下,\"杨家似乎察觉了什么,市面上盐价飞涨,油脂也难买。\"
\"这个不难。\"叶凌云冷笑一声,\"老夫征战多年,旧部遍布各州。青州产盐,我可以让老部下秘密采购。至于油脂...\"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账册,\"国公府在陇西有几个庄子,盛产胡麻,可以榨油。\"
叶明大喜:\"有父亲支持,第一批五百人份的军粮,十日之内就能完成!\"
\"不要在府里做了。\"叶凌云果断道,\"我在城南三十里有个废弃的庄园,位置隐蔽。把需要的器具和可靠的人手都转移过去,对外就说...就说开腌菜作坊。\"
就这样,军粮生产从国公府厨房转移到了秘密庄园。叶明亲自挑选了二十名可靠的工匠和厨娘,带着改良过的配方和工艺,开始了小规模生产。
庄园内,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组人专门负责炒制面粉,严格控制火候和时间;另一组处理肉类,切薄、盐腌、压水、熏干;还有一组专门负责最后的配比和压制。叶明则来回巡视,确保每个环节都按标准进行。
\"三少爷,您看这个压制力度如何?\"一个壮实的工匠捧着刚出模的干粮让叶明检查。
叶明掰开干粮,观察断面:\"再加大半分力。要紧密但不能完全不留空隙,否则太硬难以下咽。\"
另一边,张厨娘正在试验新的包装方法。她在油纸外涂上一层蜂蜡,然后用火烤化,使蜡均匀渗透纸张。
\"这样防潮效果更好。\"叶明检查后赞许道,\"不过要注意蜡的温度,太高了会有怪味。\"
七天过去,第一批五百人份的军粮终于完成。每一份都包含两块压缩干粮和一条肉干,用双层油纸包裹,外面再涂蜂蜡防潮。包装上还盖有制作日期和批号的印记。
叶明随机抽查了几包,确认质量无误后,命人装入特制的木箱。
第619章 计划送粮
东宫密室内,烛火摇曳。叶明将油纸包裹的军粮样品推到李君泽面前,太子殿下拿起那块黄褐色的干粮,仔细端详。
\"比我想象的要小。\"李君泽掂了掂分量,\"这么一块真能顶一顿饭?\"
叶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地说道:“每块干粮都有二两重,其中包含了油脂和蜂蜜,其所含的热量足以满足人体需求。在行军过程中,每人每天配备两块这样的干粮,再加上一条肉干,就能够保证基本的体力。”
李君泽听后,随手掰下干粮的一角,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起来。
片刻之后,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称赞道:“这次的干粮比上次我尝过的要细腻许多,而且也没有那么硬了。”
接着,他又拿起一条肉干,咬了一口,细细品味着。过了一会儿,他点头说道:“这肉干也咸香可口,很有嚼劲,确实非常适合在行军时食用。”
叶明微微一笑,翻开手中的记录本,解释道:“表哥,为了达到这样的效果,这个配方可是经过了七次的调整呢。”
他指着本子上的记录,继续说道,“现在这种军粮在密封的状态下,可以保存四个月之久。如果天气较为凉爽的话,甚至可以保存半年都不会坏掉。”
李君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他看着叶明,微笑着说:“表弟真是才华横溢啊!第一批这种军粮一共做了多少呢?”
叶明稍微压低了声音,回答道:“五百人份,刚好足够大哥的先锋营试用。”
然而,他的眉头随即皱了起来,担忧地说:“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将这些军粮安全地送到边关呢?杨家恐怕已经对我的工坊虎视眈眈了。”
李君泽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他停了下来,凝视着那幅地图,似乎要将它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常规路线有三条,”李君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的手指轻轻地点在地图上,“东路沿着官道经过潼关,这条路比较平坦,但也容易被敌人察觉;中路走河谷,虽然距离最近,但沿途的关卡众多,不利于行军;西路则要绕过岷山,路途相对偏远一些。”
他的手指在西路的某个地方停留了一下,然后用力地按了下去,“上个月,商队就是在这里遭到了袭击。”
叶明听到这里,立刻凑上前去,仔细观察着地图上的那个位置。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东路太过显眼,很容易成为敌人的目标;中路虽然距离最短,但是关卡太多,会给我们带来不少麻烦;西路……”叶明的声音有些迟疑,“西路虽然偏远一些,但是杨家似乎已经对这条路有所防备。”
李君泽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不如这样,”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我们分三路走。主力部队走中路,但是只携带少量的军粮,大部分的军粮则走西路。同时,再派遣一支小队走东路,制造出我们要从东路进攻的假象。”
叶明听了李君泽的计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是声东击西的策略啊。不过,我们还可以再进一步。主力队伍可以伪装成普通的商队,将真正的军粮藏在粮食袋的下面。这样一来,就算遇到敌人的检查,他们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现军粮的存在。”
李君泽点头赞同:\"我再派几个东宫侍卫混入商队,他们身手不凡,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路线、人手和伪装方案。
叶明提出将军粮分成三批,分别用不同方式包装:一批用普通米袋伪装,一批藏在腌菜桶里,还有一批干脆做成干粮饼的样子,明目张胆地摆在车上。
\"妙!\"李君泽拍案叫绝,\"就算杨家人查到,也想不到我们会如此大胆地把军粮摆在明面上。\"
商议妥当,叶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我写给大哥的详细说明,包括食用方法和保存条件。请表哥派心腹快马送去,务必先于商队到达。\"
李君泽接过信,却摸到信封里还有东西。倒出来一看,是几粒种子。
\"这是...\"
\"新育成的抗旱麦种。\"叶明微笑,\"大哥驻守的边关土地贫瘠,这麦种耐旱耐寒,产量虽不高但稳定。算是我给大哥的私人礼物。\"
李君泽将种子小心地装回信封,突然压低声音:\"表弟,有件事你得知道。我安排在杨府的眼线传来消息,杨毅最近收到一封西北来的密信,看完后闭门不出整整一日。\"
叶明眼神一凛:\"西北?大哥驻守的正是西北边关...\"
\"还不清楚具体内容。\"李君泽摇头,\"但杨毅这两日突然对盐铁运输格外关注,甚至亲自去了趟兵部调阅文书。\"
两人沉默片刻,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杨毅已经察觉军粮计划,并打算从中作梗,那么这次运输将危机四伏。
\"不管如何,军粮必须送到。\"叶明坚定地说,\"边关即将入冬,大哥的先锋营需要这批物资。\"
李君泽点头:\"我会加派人手。另外...\"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枚铜牌,\"这是东宫的通行令,万一商队遇到麻烦,出示此牌可过大部分关卡。\"
叶明接过铜牌,只见上面刻着\"东宫特遣\"四个小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这种令牌通常只发给太子心腹,持牌者几乎可以代表太子本人。
\"多谢表哥。\"叶明郑重地将令牌收好,\"我这就回去准备,三日后出发。\"
第620章 出发送粮
离开东宫时,天色已晚。叶明没有直接回国公府,而是绕道去了趟商会。周掌柜正要打烊,见叶明来了,连忙迎入内室。
\"三少爷,都按您吩咐准备好了。\"周掌柜低声道,\"二十辆大车,十辆装粮食,五辆装布匹,三辆装杂货,还有两辆专门放'那个'。\"
叶明点点头:\"车夫和护卫都可靠吗?\"
\"全是跟了府里十年的老人,家眷都在京城,口风紧得很。\"周掌柜犹豫了一下,\"只是...这两天有些生面孔在商会周围转悠,像是在踩点。\"
\"预料之中。\"叶明冷笑,\"按计划,分三批出发。第一批走东路,大张旗鼓,用最好的车马;第二批走中路,低调行事;第三批走西路,夜间出发。\"
周掌柜连连点头:\"小人明白。只是西路艰险,要不要多派些护卫?\"
\"不必。\"叶明摇头,\"反而要显得平常。车马用最普通的,货物也要杂一些。那两辆'特殊'的车,就混在西路队伍里。\"
安排好商会事宜,叶明回到国公府已是深夜。书房里,叶凌云正在等他。
\"父亲。\"叶明行礼道,\"一切准备就绪,三日后出发。\"
叶凌云从案几上推过一个锦盒:\"给你大哥的。\"
盒中是一块温润的玉佩,上面雕着松鹤图案。叶明认得,这是父亲常年佩戴的贴身之物。
\"告诉秋儿,边关苦寒,但卫国重任在肩,不可懈怠。\"叶凌云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这玉佩...让他在想家时看看。\"
叶明喉头一紧,郑重地接过锦盒:\"儿子一定带到。\"
叶凌云又取出一封信:\"这是我写给旧部郑将军的。他在陇西驻防,若...若途中遇到麻烦,可向他求援。\"
\"多谢父亲。\"叶明将信和锦盒一起收好,\"儿子定当小心行事。\"
接下来的两天,叶明忙得脚不沾地。他亲自检查每一辆运输车,测试每一种伪装方式,甚至教会车夫们应对盘查的说辞。
军粮被巧妙地藏在各种普通货物中:有的混在粮食袋里,有的塞在布匹卷中,最核心的一批则伪装成普通的腌菜饼,堂而皇之地摆在车上。
出发前夜,叶明再次来到秘密工坊。张厨娘带着几个心腹厨娘连夜赶制最后一批肉干,空气中弥漫着烟熏的香气。
\"三少爷,您尝尝这个。\"张厨娘递上一块新熏制的肉干,\"按您说的,加了点花椒和茱萸粉,味道更足些。\"
叶明尝了尝,辛辣中带着微麻,确实更能刺激食欲:\"不错,边关湿冷,这口味正合适。\"他环视工坊,\"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等这趟差事办完,每人赏银十两。\"
厨娘们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叶明又仔细叮嘱了保存和包装的细节,直到确信万无一失才离开。
回到书房,叶明提笔给叶秋写了封长信,详细说明军粮的食用方法、保存条件和注意事项。
写完后,他犹豫片刻,又添了几行家常用语,询问边关生活,叮嘱兄长保重身体。最后,他将父亲给的玉佩和自己准备的麦种小心包好,与信一起封入防水油布袋中。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三支商队分别从三个城门悄然出发。叶明站在城墙上,目送西路的车队消失在晨雾中,心中默默计算着行程。
按照计划,三支队伍将在七日后分别抵达三个不同的边关集镇。其中只有西路的车队携带着真正的核心军粮和家书,将由周掌柜亲自送往叶秋的大营。
\"少爷,回去吧,风大了。\"李天宝小声提醒。
叶明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远方。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城墙另一侧有个熟悉的身影——杨府的管家正在路边,观察着远去的车队。
两人目光隔空相遇,杨府管家明显一惊,匆忙收起望远镜离去。叶明眯起眼睛,心中的不安又加深了几分。
回到国公府,叶明刚坐下喝了口茶,阿福就匆匆跑来:\"少爷,太子殿下派人来,说有急事相商!\"
叶明立刻起身赶往东宫。李君泽正在书房焦急踱步,见他来了,立刻屏退左右。
\"出事了。\"太子压低声音,\"我的眼线刚刚冒险传出消息,杨毅昨天秘密接见了岷山关守将的副官。\"
\"岷山关?\"叶明心头一紧,\"那不是西路必经之地吗?\"
\"正是。\"李君泽脸色凝重,\"更麻烦的是,他们谈话中提到'拦截特殊物资'和'不留活口'。\"
叶明倒吸一口冷气:\"商队已经出发,现在召回来不及了...\"
\"我已经派快马去追,但未必赶得上。\"李君泽紧握拳头,\"杨毅这老贼,竟敢对军需下手!\"
叶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西路商队有东宫令牌,还有父亲给郑将军的信。就算岷山关有变,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希望如此。\"李君泽忧心忡忡,\"但杨毅这次行动如此迅速,我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我们身边有他的人。\"李君泽直视叶明,\"军粮计划知道的人不多,杨毅却能精准地在岷山关设伏,必是得了内线消息。\"
叶明沉思片刻:\"工坊和商会的人我都仔细筛查过,应该没问题。除非...\"他突然想起什么,\"除非杨毅是从其他渠道得知的。\"
\"什么渠道?\"
\"盐。\"叶明缓缓道,\"我们大量采购食盐,杨家也掌控着盐路,自然能察觉到异常。\"
李君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老狐狸是从盐的流向推断出我们的计划!\"
他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失算了,该更小心些的。\"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叶明冷静分析,\"关键是商队能否安全抵达。周掌柜是老江湖,见机行事的能力还是有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侍卫急促的声音:\"殿下,宫里有旨意到!\"
李君泽和叶明对视一眼,整理衣冠出门接旨。来的是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宣李云轩口谕,命太子即刻入宫觐见。
老太监走后,李君泽眉头紧锁:\"这个时辰突然召见,不寻常。\"
叶明低声道:\"会不会与军粮有关?\"
\"难说。\"李君泽整了整衣冠,\"表弟先回吧,我去去就回。若有变故,会派人通知你。\"
叶明点头,目送李君泽随太监离去。
第621章 伏击
岷山峡谷,暮色四合。
周掌柜抬头望了望两侧高耸的崖壁,峡谷形如一道被巨斧劈开的裂缝,最窄处仅容两辆马车并行。风吹过岩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大家加快脚步,天黑前走出峡谷!\"周掌柜回头对商队喊道,声音在岩壁间回荡。
二十辆大车排成长蛇,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声响。周掌柜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前方转弯处。
太静了,连声鸟叫都没有。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怀中的东宫令牌,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短刀上。
\"老周,怎么了?\"护卫头领王铁柱凑过来小声问。
\"不对劲。\"周掌柜压低声音,\"让兄弟们把家伙准备好,但别露出来。\"
王铁柱点点头,装作整理马具的样子,向后面的护卫们打了几个手势。护卫们心领神会,有的假装系鞋带检查靴中匕首,有的整理衣服调整腰间软剑的位置。
商队缓缓驶入峡谷最窄处。周掌柜的右手始终没离开过刀柄。就在领头马车即将驶出窄道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天际。
\"埋伏!\"
周掌柜的警告声几乎与第一波箭雨同时到来。数十支箭从两侧崖壁飞射而下,两名护卫应声倒地,马匹惊嘶着扬起前蹄。
\"护住粮车!圆形防御!\"王铁柱大吼一声,护卫们迅速将车辆围成一圈,形成临时屏障。
周掌柜蹲在一辆粮车后,眯眼观察箭矢射来的方向。这不是普通山匪的竹箭,而是制式的铁头羽箭——军用品。
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这次瞄准的是马匹。三匹拉车的马哀鸣着倒下,鲜血喷溅在黄土上。周掌柜心中一凛:对方不要货,而是要彻底困住他们。
\"东家,怎么办?\"一个年轻镖师爬到周掌柜身边,脸色煞白。
周掌柜快速扫视四周。峡谷前后都出现了人影,至少三十人,清一色黑衣蒙面,手持明晃晃的兵刃。更可怕的是,崖壁上还有弓箭手。
\"你带三个人,护住第七辆车。\"周掌柜从怀中掏出东宫令牌塞给年轻人,\"不惜一切代价,把这辆车弄出去。走崖壁东侧那条猎人小径。\"
年轻人刚要离开,周掌柜又一把拉住他:\"令牌若保不住,就毁了它。里面的东西比命重要,明白吗?\"
年轻人重重点头,猫腰向车队中部摸去。
周掌柜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大夥听着!我们是正经商队,有东宫手令!何方好汉拦路,报上名来!\"
回答他的是一支擦着脸颊飞过的箭,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杀!一个不留!\"蒙面人中有人喝道。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王铁柱带着护卫们迎上去,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倒下。
周掌柜趁机爬到车队中部,看到年轻人已经带人解开了第七辆车的马匹,正试图从混乱中突围。
\"东宫令牌在此!挡我者死!\"年轻人高举铜牌,带着三名镖师冲向峡谷东侧。
果然,一部分黑衣人调转方向追去。周掌柜抄起地上一把染血的刀,加入战团。他虽年过四十,但早年走南闯北的功夫没丢,几个照面就放倒两个黑衣人。
\"老周,顶不住了!\"王铁柱满身是血地退到他身边,\"这帮人不是普通土匪,招式都是军中的!\"
周掌柜啐出一口血沫:\"再撑一会儿,让那辆车走远些!\"
战斗越发惨烈。护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黑衣人也损失了近半。周掌柜左臂中了一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他背靠粮车,看到第七辆车已经消失在峡谷东侧的小路上,松了口气。
\"投降吧!\"一个黑衣人喝道,\"交出东宫令牌和特殊货物,饶你们不死!\"
周掌柜冷笑:\"什么特殊货物?我们运的都是普通粮食布匹!\"
\"少装糊涂!\"黑衣人首领上前一步,\"那批军粮!交出来!\"
周掌柜心头一震——他们果然知道!他强作镇定:\"什么军粮?听不懂你说什么。\"
\"找死!\"黑衣人首领举刀劈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峡谷入口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一队骑兵高举火把冲了进来,足有五十余人,为首的将领大喝:\"何方贼人,胆敢劫掠商队!\"
黑衣人明显慌了阵脚。首领吹了声口哨,剩余的黑衣人迅速向峡谷另一端撤退,临走还不忘带走死伤的同伴。
骑兵队很快冲到近前。周掌柜勉强站起身,这才看清来人旗帜——陇西郑字营,正是叶凌云旧部郑将军的队伍!
\"末将郑彪,奉将军之命接应商队。\"为首的年轻将领下马拱手,\"阁下可是周掌柜?\"
周掌柜如释重负,差点跪倒在地:\"正是小人...多谢将军及时相救...\"
\"周掌柜受伤了?军医!\"郑彪扶住摇摇欲坠的周掌柜,转头对副将道,\"追那些黑衣人,务必抓个活口!\"
周掌柜却一把拉住他:\"不必追了...将军,第七辆车...往东去了,有三个镖师护送...\"
郑彪会意,立刻派出一小队人马沿指示方向搜寻。周掌柜还想说什么,却因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第622章 分析
东宫内,叶明来回踱步,更漏显示已是子时,李君泽入宫五个时辰了,仍无消息。
\"少爷,您歇会儿吧。\"李天宝劝道,\"太子殿下在宫里,不会有事。\"
叶明摇头:\"太反常了。这么晚还不回来,必是出了变故。\"他走到窗前,望着阴云密布的夜空,\"商队也该有消息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叶明一个箭步冲到门前,来的却是东宫侍卫统领赵戬。
\"叶大人,殿下让我传话。\"赵戬满头大汗,\"他被陛下留在宫中议事,暂时脱不开身。殿下说...说西边的事让您全权处理。\"
叶明心头一紧:\"西边\"正是商队暗号。李君泽这是在暗示宫中情况有变,无法直接相助。
\"殿下还说什么了?\"
赵戬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说,杨大人今日呈上了一封边关密奏,陛下看后震怒。现在杨大人和兵部几位大人都在宫中。\"
叶明瞳孔微缩——边关密奏?大哥那边出事了?
\"我明白了。多谢赵统领。\"叶明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塞过去,\"还请转告殿下,西边的事我会妥善处理。\"
送走赵戬,叶明立刻唤来阿福:\"备马,去国公府。\"
刚出东宫侧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满身血污的骑士从马上滚落,手中紧攥着半块染血的令牌。
\"叶...叶大人...\"骑士气若游丝,\"周掌柜...遇伏...岷山关...\"
叶明蹲下身,认出这是商会的一个年轻镖师:\"其他人呢?军粮呢?\"
\"死...死伤大半...第七辆车...郑将军的人...接应...\"镖师艰难地抬起手,将半块令牌递给叶明,\"他们...要这个...军弩...是军...\"
话未说完,镖师头一歪,再无声息。叶明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取出那半块令牌——正是李君泽给的东宫通行令,但被人为掰断,断口处隐约可见半个印记,像是某种家徽。
叶明眼神冰冷。军弩、家徽、岷山关...这绝不是普通山匪所为。
国公府书房,叶凌云听完叶明的汇报,脸色阴沉如铁。
\"岷山关守将是杨毅的门生。\"老国公沉声道,\"郑彪能及时赶到,必是看到了我的信。\"
叶明将半块令牌放在案上:\"父亲,这断口上的印记...\"
叶凌云只看了一眼,眼中便燃起怒火:\"杨家的狼头徽!好个杨毅,竟敢对军需下手!\"
\"现在最担心的是那辆突围的车。\"叶明眉头紧锁,\"若再遇伏击...\"
叶凌云摇头:\"郑彪既已接应,应当无碍。现在的问题是,杨毅为何突然发难?那封边关密奏又是什么内容?\"
叶明沉思片刻:\"会不会与大哥有关?\"
\"秋儿向来谨慎,不会授人以柄。\"叶凌云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地图,\"除非...杨毅故意构陷。\"
父子二人正分析着各种可能,管家匆匆来报:\"老爷,陇西郑将军急报!\"
叶凌云拆开火漆封印,快速浏览,脸色稍霁:\"郑彪找到了第七辆车,军粮无损,正改道送往边关。至于伏击者...\"
他冷哼一声,\"抓到一个重伤的黑衣人,身上搜出了岷山关守军的腰牌。\"
\"果然如此!\"叶明拳头砸在案几上,\"杨毅这是要断边关军需!\"
叶凌云却突然想到什么:\"不对...若只为拦截军粮,何必大费周章在宫中牵制太子?除非...\"
他猛地抬头,\"杨毅是要拖住太子,不让他有机会调兵接应商队!\"
叶明倒吸一口凉气:\"调虎离山?那现在殿下在宫中岂不危险?\"
\"太子毕竟是储君,杨毅不敢明目张胆加害。\"叶凌云沉思道,\"但商队遇袭的消息一旦传开,杨毅必会借题发挥,弹劾太子私运军械...\"
叶明迅速理清思路:\"所以我们必须先发制人。父亲,我建议立刻派人通知郑将军,让他以剿匪名义控制岷山关,拿到那个俘虏的口供。\"
叶凌云点头:\"我这就写密信。你去准备一份详实的军粮说明,包括配方、用途和太子的批文。若杨毅发难,我们就堂堂正正地承认这是改良军需,为国为民。\"
\"还有这个。\"叶明拿起那半块染血的令牌,\"这是铁证,证明伏击者针对的是东宫。\"
计议已定,叶明回到自己院落,取出准备送给叶秋的家书和玉佩。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在信中提及朝中变故和商队遇袭之事。大哥在边关已经够艰难了,不能再让他分心。
只是在信的末尾,他加了一句看似平常的家常话:\"近日京城多雨,父亲旧伤微恙,望兄保重,勿念家中。\"
这是他们兄弟间的暗号,意思是\"京城有变,提高警惕\"。
叶明刚封好信,阿福急匆匆跑来:\"少爷,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和老爷即刻入宫!\"
叶明心头一凛。深夜召见,必是出了大事。他整了整衣冠,将半块令牌和军粮说明贴身藏好,大步向正堂走去。
经过庭院时,他抬头看了眼夜空。阴云密布,不见星月,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623章 半夜进宫
皇宫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叶明跟在父亲身后,穿过一道道宫门。两侧高耸的宫墙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脊背,压得人喘不过气。领路的老太监提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路。
\"父亲,舅舅怎么这么晚了还要叫我们来?\"叶明压低声音问。
叶凌云脚步不停:\"杨毅出手了。\"
短短四个字,道尽朝堂险恶。叶明不再多言,只是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半块染血的令牌。
太和殿侧厅灯火通明。李云轩端坐首位,面色阴沉。李君泽站在一旁,见叶明父子进来,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杨毅和几位兵部官员分列两侧,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
\"臣叶凌云(叶明)参见陛下。\"父子二人齐声行礼。
李云轩抬手示意平身,开门见山:\"叶爱卿,可知朕为何召你们前来?\"
叶凌云不卑不亢:\"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杨爱卿弹劾太子与叶家私运军械,意图不明。\"李云轩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还说你次子叶明在封地秘密练兵,有图谋不轨之嫌。\"
叶明心头一跳。好毒的指控!私运军械、秘密练兵,哪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叶凌云却突然跪下:\"臣有罪。\"
这一举动连杨毅都愣了一下。李云轩挑眉:\"哦?叶爱卿何罪之有?\"
\"臣教子无方,致使次子叶明痴迷庖厨之事,竟将国公府封地改为厨房,实在有辱门风。\"叶凌云一脸痛心,\"至于私运军械...臣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李君泽适时插话:\"父皇,此事恐怕有误会。叶表弟确实在研制一种新式军粮,但绝非军械。儿臣还批了东宫令牌助他运输。\"
杨毅冷笑一声:\"军粮?需要如此鬼鬼祟祟?还派重兵护送?陛下,臣收到的线报明确说,那批货物中藏有弓弩部件!\"
叶明心中雪亮——杨毅这是要栽赃陷害!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陛下,臣可否自辩?\"
李云轩微微颔首:\"讲。\"
叶明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正是他随身携带的军粮样品:\"此乃臣研制的军粮,请陛下过目。\"
太监将样品呈上。李云轩打开油纸,露出里面的压缩干粮和肉干。他掰下一小块尝了尝,眉头微动:\"味道尚可。但这如何证明你们运的不是军械?\"
\"陛下明鉴。\"叶明又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军粮从研发到生产的全部记录,包括每一次试验的配方、工艺和结果。若臣要私运军械,何必大费周章记录这些?\"
李云轩翻阅册子,眼中渐渐露出惊讶。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不同配方的热量对比、保存期限测试、甚至还有在不同气候条件下的变质情况。每一项都精确到分毫,条理分明。
\"这些...都是你记录的?\"李云轩的语气缓和了些。
\"是。\"叶明点头,\"臣以为,军需物资关乎将士性命,必须严谨对待。\"
杨毅突然插话:\"陛下,这些记录随时可以伪造!臣请陛下派兵彻查那支商队,便知真假!\"
叶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故作犹豫:\"陛下,那支商队...恐怕查不了了。\"
\"为何?\"李云轩锐利的目光射来。
叶明从怀中取出那半块染血的令牌,双手呈上:\"商队在岷山关遇伏,死伤惨重。这半块东宫令牌,是一名镖师拼死带回来的。袭击者...似乎专门在寻找它。\"
殿内瞬间寂静。李君泽适时表现出震惊:\"什么?东宫令牌也敢抢?谁这么大胆!\"
李云轩接过令牌,仔细检查断口处,眼神渐渐冰冷:\"杨爱卿,你刚才说袭击商队的是山匪?\"
杨毅额头渗出细汗:\"这...臣收到的线报确实如此...\"
\"那请杨大人解释!\"叶明声音陡然提高,\"为何山匪会使用军制箭矢?为何他们知道商队中有东宫令牌?又为何令牌断口处会留下杨家的狼头徽印?\"
这一连串质问如雷霆炸响。杨毅脸色大变:\"胡说!这分明是栽赃!\"
\"栽赃?\"叶明冷笑,转向李云轩,\"陛下,臣请求传唤陇西郑彪将军。他及时赶到救下部分商队成员,还俘虏了一名袭击者。\"
李云轩眼中精光闪烁:\"准。\"
一名侍卫领命而去。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杨毅几次欲言又止,而李君泽则向叶明投来赞许的目光。
不到半个时辰,郑彪风尘仆仆地赶到。这位边关将领一身戎装,单膝跪地:\"末将郑彪,参见陛下!\"
\"郑将军,将你所见如实道来。\"李云轩命令道。
郑彪声音洪亮:\"末将接到叶国公密信,前往接应商队。到达岷山关时,发现商队遭袭,袭击者训练有素,使用军制弓箭。末将部下擒获一名重伤匪徒,从他身上搜出这个。\"
郑彪呈上一块腰牌。李云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那是岷山关守军的标识!
\"那名俘虏呢?\"皇帝冷声问。
\"回陛下,那人伤重不治,但死前供认是奉岷山关守将之命行事。\"郑彪顿了顿,\"还说...说要找一块东宫令牌。\"
李云轩猛地拍案而起,龙颜大怒:\"好个岷山关守将!好个山匪!杨毅,这就是你说的山匪?\"
杨毅扑通跪下:\"陛下明鉴!臣对此毫不知情!必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李云轩冷笑,\"岷山关守将不是你门生吗?上月刚保举他升迁的奏折还在朕案头呢!\"
杨毅面如土色,汗如雨下。
叶明知道时机已到,上前一步:\"陛下,臣有一言。\"
\"讲。\"
\"臣研制军粮,初衷是为解决边关将士行军饮食不便之苦。\"叶明真诚地说,\"此粮便携耐存,一小块可抵一顿饭,能省去埋锅造饭的时间,让部队行动更迅捷。若陛下不信,可命人试验。\"
李云轩沉思片刻,突然问道:\"这军粮造价如何?\"
\"回陛下,每人每日口粮成本比现行标准低两成,且运输损耗大幅减少。\"叶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卷账本,\"这是详细成本核算。\"
皇帝接过账本,越看眼中赞赏之色越浓:\"叶爱卿,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叶凌云躬身:\"犬子顽劣,让陛下见笑了。\"
\"杨毅。\"李云轩突然转向跪在地上的首辅,\"你还有何话说?\"
杨毅重重叩首:\"臣...臣误信谗言,请陛下治罪!\"
\"误信谗言?\"李云轩冷哼一声,\"朕看你是别有用心!岷山关守将即刻革职查办,你身为举主,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这处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既给了杨毅教训,又没彻底撕破脸。叶明暗暗佩服皇帝的平衡之术。
\"叶明。\"李云轩突然点名,\"你研制的军粮确有可取之处。朕命你全权负责首批生产,先供边关试用。若效果良好,再推广全军。\"
\"臣领旨。\"叶明跪拜,心中大喜。有了皇帝背书,军粮计划就能光明正大地进行了。
\"都退下吧。叶明留下,朕还有事问你。\"李云轩挥了挥手。
众人行礼退出。杨毅临走时阴鸷地瞪了叶明一眼,而李君泽则悄悄比了个赞许的手势。
很快,殿内只剩下皇帝和叶明两人。李云轩走下龙椅,来到叶明面前:\"起来吧。\"
叶明起身,垂首而立。李云轩打量着他,突然问:\"那些记录方法,跟谁学的?\"
叶明心头一紧。皇帝指的是他的数据统计和实验方法,那确实远超这个时代的标准。
\"舅舅,我自幼喜欢瞎琢磨,自己总结的。\"他谨慎地回答。
李云轩似笑非笑:\"是吗?那成本核算呢?那些表格和算法,连户部老吏都未必想得到。\"
\"舅舅我喜欢数学,常去市井间向商人请教记账之法...\"
李云轩抬手打断他:\"不必紧张。朕只是好奇,你这些新奇想法从何而来。\"
他踱了几步,\"不过,有才之人必有异于常人之举。朕不在乎你的方法从哪来,只在乎是否有效。\"
叶明暗暗松了口气:\"侄儿定当竭尽全力,不负舅舅所托。\"
第624章 车队遇袭
\"嗯。\"李云轩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你觉得太子如何?\"
这问题来得突然,但是叶明想都没想回答道:\"表哥仁厚聪慧,心系百姓,是难得的明君之材。\"
\"是吗?\"李云轩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你觉得,太子与杨毅,谁更适合辅佐朕治理天下?\"
叶明笑着说道:\"舅舅,这还用说嘛。天下需要能臣,但更需要明君。有明君在,能臣自然各得其所;若无明君,能臣反而可能成为祸患。\"
李云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大笑:\"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他拍拍叶明的肩,\"去吧。好好准备军粮的事,朕期待你的成果。\"
叶明行礼退出。
\"表弟!\"李君泽从阴影处走出,显然一直在等他,\"怎么样?父皇说什么了?\"
叶明摇摇头,低声道:\"舅舅似乎...起疑了。但不是对军粮,而是对我这个人。\"
李君泽皱眉:\"什么意思?\"
\"他觉得我的思维方式太...特别。\"叶明苦笑,\"不过暂时应该没事。舅舅更关心军粮能否真正帮到边关将士。\"
李君泽松了口气:\"那就好。杨毅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短时间内不敢再兴风作浪了。\"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表哥,那批军粮...\"
\"放心,郑彪将军已经派人快马加鞭送往边关了。\"李君泽笑道,\"你大哥很快就能尝到你的手艺了。\"
叶明望向北方,心中默念:大哥,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远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皇城的金顶。黑夜终将过去,但叶明知道,朝堂上的暗流涌动,才刚刚开始。
边疆,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叶秋站在边关城墙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三个月没收到家书了,京城局势不知如何,小弟研制的那个什么军粮又是否顺利?
\"将军!\"亲兵快步跑来,\"陇西来的商队到了,还带着郑将军的手令!\"
叶秋精神一振,大步走下城墙。军营外,一支风尘仆仆的车队正在卸货。领头的是个精瘦汉子,见到叶秋立刻行礼:\"叶将军,小人奉郑将军之命,送来一批特殊物资。\"
叶秋扫了一眼,车队不过五六辆大车,装的货物也不多:\"就这么点?\"
精瘦汉子神秘一笑,凑近低语:\"东西不多,但金贵。您弟弟叶大人特意嘱咐,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叶秋眼中精光一闪。小弟的东西?他挥手示意亲兵加强警戒,自己跟着那汉子来到中间一辆看似普通的货车前。
汉子掀开篷布,露出下面整齐码放的木箱。他撬开其中一个,取出一个油纸包:\"叶将军请看。\"
叶秋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几块黄褐色的饼子和几条黑红色的肉干。他疑惑地皱眉:\"这是?\"
\"叶大人研制的军粮。\"汉子压低声音,\"路上不太平,我们原本二十辆大车的队伍在岷山关遇袭,就这几辆车侥幸突围。\"
叶秋心头一紧:\"遇袭?小弟可安好?\"
\"叶大人这次没跟着过来。\"汉子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袭击者不是普通山匪,用的是军制弓箭。郑将军抓到个活口,供出是岷山关守将指使。\"
叶秋拳头捏得咯咯响。岷山关守将是杨毅的人,这事背后必有文章。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更关心小弟送来的这东西到底管不管用。
\"怎么用?\"
\"一块干粮加半条肉干,配水吃,能顶一顿饭。\"汉子熟练地解释,\"不用生火,随身带着,饿了就能吃。叶大人说,特别适合突袭行动和急行军。\"
叶秋将信将疑,但还是下令将这批军粮入库保管,准备明日先让亲兵营试用。
次日黎明,叶秋亲自来到亲兵营。每人分到两块干粮和一条肉干,作为今日行军口粮。
\"将军,就这点东西?\"亲兵队长王虎瞪着手中小小的干粮,\"还不够塞牙缝的!\"
叶秋其实也有同样疑虑,但面上不显:\"少废话,这是军令。今日巡逻北峡谷,来回六十里,中间不许生火造饭。\"
士兵们嘟囔着将干粮揣入怀中,列队出发。北峡谷地势险要,是胡人骑兵经常出没的地方。往常巡逻到这里,士兵们总要轮流生火做饭,既耽误时间又容易暴露目标。
正午时分,队伍到达峡谷深处。王虎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不情不愿地掏出干粮。
他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顿时瞪大了眼睛:\"咦?还挺香!\"
其他士兵也纷纷尝试,惊讶声此起彼伏。这干粮看起来不起眼,但入口咸香,越嚼越有味道。配上水囊里的清水和韧性十足的肉干,竟真有种饱腹感。
叶秋自己也尝了一块,心中暗暗称奇。小弟这是怎么做到的?小小一块干粮,吃下去不久就觉得胃里暖暖的,精力充沛。
更让他惊喜的是行军效率。不用生火造饭,队伍节省了近一个时辰。
回程时,他们甚至有余力绕道巡查了一处平时无暇顾及的山隘,果然发现了胡人骑兵近期活动的痕迹。
当晚回到大营,亲兵们对军粮的评价出奇地一致——方便、顶饿、适合行军。
王虎挠着头问:\"将军,这好东西哪来的?能不能多弄点?\"
叶秋笑而不答,只是下令明日扩大试用范围,选三个不同兵种的百人队同时测试。
三天后,试用报告堆满了叶秋的案头。步兵称赞便于携带,骑兵喜欢不用下马就能进食,哨兵则最爱它能随时补充体力。
最妙的是,普通士兵一天需要五斤左右的粮食,而军粮只需一斤半就能达到同样效果,大大减轻了后勤压力。
叶秋当即写了一份详细奏折,派快马送往京城。同时,他也没忘记给小弟写家书,除了肯定军粮的效果,还特意问了句:\"近日京城多雨,父亲旧伤微恙。\"这是他们兄弟间的暗号,意思是询问京城是否有变。
......
京城,叶明正在秘密工坊检查最新一批军粮的生产情况。有了皇帝的首肯,生产规模扩大了十倍,工匠也增加到上百人。
\"三少爷,按您的要求,这批加入了更多油脂和盐分。\"张厨娘指着刚出炉的干粮说道,\"我听说边关天寒,士兵消耗大,这样更能补充体力。\"
叶明拿起一块尝了尝,满意地点头:\"不错。肉干的熏制时间也延长了?\"
\"按您说的,多熏了半日,更干燥耐存。\"张厨娘笑道,\"就是有个怪事,最近总有生面孔在工坊外转悠,还试图收买我们的帮工。\"
叶明眼神一凛:\"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两三天。\"张厨娘压低声音,\"昨儿个小翠还说,有人出十两银子,就为打听咱们用的是什么盐。\"
盐?叶明若有所思。军粮保质的关键之一就是含盐量,这是核心机密。看来杨家的人还没死心,想从配方入手。
\"加强戒备,所有原料配比只让核心人员知道。\"叶明吩咐道,\"另外,新来的帮工一律不准接触关键工序。\"
第625章 奸细
离开工坊,叶明直奔东宫。李君泽正在批阅奏章,见他来了,立刻屏退左右。
\"表弟,你来得正好。\"太子递过一封密信,\"边关来的。你大哥对军粮赞不绝口,还说发现了胡人骑兵的新动向。\"
叶明快速浏览信件,眉头渐渐舒展:\"大哥说军粮在三次突袭行动中都发挥了关键作用,士兵不用生火就能进食,大大提高了隐蔽性和速度。\"
\"这是大功一件!\"李君泽兴奋地说,\"父皇今早还提起,要嘉奖你呢。\"
叶明却摇摇头:\"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杨家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讲了工坊外的可疑人物,\"我怀疑他们想窃取配方。\"
李君泽冷笑:\"杨毅被罚闭门思过,倒是给了他暗中操作的机会。\"
他走到书架前,取出一张小纸条,\"我安排在杨府的眼线传来消息,前天晚上有个胡人打扮的商人从侧门进去了,半夜才走。\"
\"胡人?\"叶明心头一紧,\"难道杨家与北方部落...\"
\"嘘...\"李君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无凭无据,不可妄言。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叶明,\"父皇昨日突然派钦差去了北境,名义上是巡查军备,但带队的是他最信任的密探头子。\"
两人正说着,侍卫来报:皇上召太子和叶明即刻入宫。
皇宫内,李云轩正在御花园赏菊,看似闲适,但叶明敏锐地注意到皇帝眉间的凝重。
\"来了?\"李云轩没有回头,\"看看这株'金凤朝阳',开得多好。\"
李君泽和叶明行礼后,恭敬地站在一旁。李云轩剪下一枝菊花,递给叶明:\"边关军报看了?\"
叶明心头一跳——皇帝怎么知道他们看了军报?但面上不显,恭敬回答:\"舅舅,看了。家兄对军粮试用效果颇为满意。\"
\"嗯。\"李云轩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叶明,你那军粮在潮湿环境下能保存多久?\"
\"若密封良好,普通环境四个月,干燥环境可达半年。\"叶明如实回答,\"但若长期暴露在潮湿环境中,保质期会缩短到两个月左右。\"
李云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两个月...那若是胡人得到了样品,仿制出来,大概需要多久?\"
这个问题如惊雷炸响。叶明强自镇定:\"陛下,军粮的关键在于配方比例和工艺。即使得到样品,没有详细制作方法,很难仿制出同样效果的产品。况且...\"
他顿了顿,\"我们的配方还在不断改进。\"
李云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是吗?那朕就放心了。\"
他转向李君泽,\"太子,北境钦差有消息传回吗?\"
李君泽摇头:\"尚未收到。\"
\"嗯。\"李云轩摆摆手,\"你们退下吧。叶明,加紧生产军粮,朕有大用。\"
离开御花园,叶明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他舅舅的话里有话,似乎在担心军粮被胡人获取。难道北方部落已经...
李君泽同样神色凝重:\"父皇不会无缘无故问那些问题。表弟,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叶明点头:\"我会加强工坊的防卫,同时准备几套备用配方,以防万一。\"
两人刚走出宫门,一个商会伙计急匆匆跑来:\"三少爷,不好了!工坊那边抓到一个奸细!\"
叶明和李君泽对视一眼,立刻上马赶往工坊。工坊内气氛紧张,几个护院押着一个瘦小男子,张厨娘手里拿着一包东西。
\"三少爷,这厮偷偷摸摸溜进原料库,想偷配方!\"张厨娘气愤地说,\"还带了这包东西想调换我们的盐!\"
叶明接过那包\"盐\",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前一闻——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氰化物?\"叶明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改口道,\"这是毒药!他想在原料里下毒!\"
众人哗然。李君泽脸色铁青:\"好大的胆子!谁指使你的?\"
那奸细咬紧牙关不吭声。叶明仔细打量他,突然注意到他耳后有一个小小的刺青——狼头图案,和那半块令牌上的徽记如出一辙。
\"杨家...\"叶明冷笑,\"带下去严加看管。记住,别让他死了,这是重要人证。\"
处理完奸细,叶明检查了所有原料,确认没有被动过手脚才稍稍安心。但他舅舅的问话和这个奸细的出现,让他意识到危机比想象的更近。
当夜,叶明辗转难眠。起身点亮油灯,他重新翻阅大哥的来信,突然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信中提到,有个炊事兵每晚都会收集士兵们吃剩的军粮残渣,说是要\"统一处理\"。
这行为本身没什么,但联想到皇帝白天的问话...叶明心头一紧。难道边关大营里也有杨家的眼线?那些军粮残渣会落入谁手中?
他立刻提笔写信,用只有兄弟俩才懂的暗语提醒叶秋注意此事。写完后,他却没有立即封口,而是盯着信纸发呆。
北方的胡人、杨家的阴谋、皇帝的担忧...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更大的危机。而军粮,不知何时已成了这场暗战的关键棋子。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叶明轻轻吹灭油灯,黑暗中,他的眼神异常明亮。
第626章 又是弹劾
\"叶明呢?朕不是传他半个时辰前就该到了吗?\"
李云轩敲着龙案,吓得御书房内侍立的太监们集体缩了缩脖子。老太监王瑞躬身回道:\"回皇上的话,已经派人去催了...\"
\"叫陛下!\"李云轩瞪眼,却没什么威慑力,\"说了多少次了,私下里也就算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骚动。叶明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衣袍下摆还沾着面粉,手里居然捧着个油纸包。
\"陛下恕罪,工坊那边新一批军粮刚出炉,臣急着检验质量...\"叶明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抬头时冲李云轩眨了眨眼。
李云轩嘴角抽了抽:\"你手里拿的什么?\"
\"刚烤好的肉干,想着带来给陛下...呃,品鉴一下。\"叶明一脸诚恳,仿佛真是来献宝的。
满屋子太监眼观鼻鼻观心。谁不知道这位国公府三少爷近来圣眷正隆,连御前失仪这种大罪,到了他这儿都能轻飘飘揭过。
李云轩哼了一声,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待殿门关上,他立刻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把抢过油纸包:\"让朕看看你这小混蛋又鼓捣出什么名堂...嗯?这味道...\"
\"加了点茱萸粉和西域香料。\"叶明凑上前,毫无顾忌地从皇帝手里掰了块肉干塞进自己嘴里,\"边关天寒,辛辣些能驱寒活血。\"
李云轩嚼着肉干,突然抬手在叶明脑门上弹了个爆栗:\"混账东西,朕让你坐了吗?\"
叶明揉着额头,笑嘻嘻地收回正要往椅子上蹭的屁股:\"舅舅,您再这么弹,我真要变傻了。\"
\"本来就傻!\"李云轩瞪他,眼里却带着罕见的温和,\"军粮生产如何了?\"
\"按计划进行。\"叶明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这是最新生产记录,每批原料来源、制作工艺、质检结果都有详细记载。\"
李云轩翻开册子,眼中闪过讶异。页面上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地记录着各种数据,甚至还有类似图表的标记,是这个时代少见的精确管理方式。
\"你这些法子...\"李云轩眯起眼睛,\"都是从哪学来的?\"
叶明心头一紧,面不改色:\"自己瞎琢磨的。军粮关乎将士性命,必须严谨些。\"
好在李云轩没深究,只是点点头:\"不错。比户部那群酒囊饭袋强多了。\"
他合上册子,突然话锋一转,\"杨毅昨日又上了折子,弹劾你私设工坊,聚敛民财。\"
叶明嗤笑:\"他倒是贼喊捉贼。我那工坊用的全是国公府家奴和退伍老兵,哪来的'民'?至于'财'...\"
他掏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按目前规模,每份军粮比传统粮草节省三成七分成本,若推广至全军...\"
\"行了行了!\"李云轩摆手打断,\"明日早朝他必会发难,你准备如何应对?\"
\"兵来将挡呗。\"叶明收起算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舅舅...陛下要是能配合一下,效果会更好。\"
李云轩挑眉:\"哦?怎么配合?\"
叶明凑近低声说了几句。皇帝先是皱眉,继而失笑,最后竟忍不住拍案:\"好个小混蛋!朕就陪你演这出!\"
次日太和殿上,杨毅果然率先发难。
\"陛下!\"老首辅一脸痛心疾首,\"叶明私设工坊,广招工匠,所图非小啊!老臣恐其有聚众谋逆之嫌!\"
龙椅上的李云轩面色阴沉:\"叶明,杨爱卿所言可是实情?\"
叶明出列,不慌不忙:\"回陛下,臣确实设了工坊,但只为生产军粮。至于'聚众谋逆'...\"
他转向杨毅,一脸无辜,\"杨大人,您府上养着三百家奴,是不是也要谋反啊?\"
朝堂上一片哗然。杨毅脸色铁青:\"休得胡言!老臣家奴皆有户籍,合法合规!\"
\"巧了,我工坊的工匠也都有籍册。\"叶明笑眯眯地从袖中掏出一本名册,\"请陛下过目。哦对了,其中大半是伤残退伍的老兵,朝廷养不起,我国公府帮着养养,杨大人有意见?\"
李云轩适时插话:\"杨爱卿,朕记得你上月还奏请削减老兵抚恤?\"
杨毅额头见汗:\"老臣...老臣是为国库着想...\"
\"说到国库。\"叶明又掏出那把小算盘,\"陛下,臣算过了,若全军改用新式军粮,每年可节省粮草开支二十八万七千两白银。这是详细账目...\"
\"够了!\"李云轩一拍龙椅,\"杨毅,你还有何话说?\"
老首辅扑通跪下:\"老臣...老臣也是一片忠心...\"
\"朕看你是闲得慌!\"李云轩冷哼,\"即日起,军粮生产由叶明全权负责,户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退朝!\"
众臣退出太和殿时,看叶明的眼神都变了。这位国公府三少爷,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
杨毅走过叶明身边,微不可闻地冷哼一声:\"小子,别得意太早。\"
叶明微笑以对:\"杨大人保重身体,听说闭门思过容易憋出病来。\"
回到御书房,李云轩放声大笑:\"痛快!朕好久没见杨毅那老狐狸如此吃瘪了!\"
叶明却没那么乐观:\"舅舅,杨毅不会善罢甘休。我怀疑他已经在打军粮配方的主意了。\"
李云轩敛了笑容:\"朕收到密报,北方几个部落最近在大量收购食盐和蜂蜜,数量远超往常。\"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沉默片刻,李云轩突然问:\"你那套记账管理的方法,能不能教教户部的人?\"
叶明一愣:\"陛下不觉得离经叛道?\"
\"朕只在乎有没有用。\"李云轩目光深远,\"大周积弊已久,是该有些新气象了。\"
叶明郑重行礼:\"臣定当尽力。\"
离开皇宫时,叶明注意到身后多了几条\"尾巴\"。他故意拐进小巷,很快听到几声闷响和人体倒地的声音。
一个黑影无声地落在他面前,单膝跪地:\"三少爷恕罪,属下是陛下派来保护您的影卫。\"
叶明挑眉:\"陛下还说什么了?\"
影卫迟疑片刻:\"陛下说...说您惹是生非的本事见长,得派人看着点。\"
叶明忍不住笑出声。走出巷子时,他摸了摸怀中的军粮样品,眼神渐冷。杨家、北方部落、异常采购...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大的阴谋。
而他,必须赶在这场风暴来临前,做好万全准备。
御书房内,李云轩站在窗前,望着叶明远去的背影。
\"陛下,是否需要增派影卫?\"王瑞小声问。
\"派,加倍地派。\"李云轩轻声道,\"朕就这么个有意思的外甥,可不能让人害了。\"
第627章 工坊遇袭
\"三少爷,有情况。\"
深夜,叶明正在书房研究军粮配方的改良方案,商会管事周德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
这位平日里笑容可掬的商人此刻面色凝重,眼角还带着一道新鲜的血痕。
叶明立刻放下毛笔:\"进来说。\"
周德福闪身入内,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我们的人在鬼见愁峡谷发现了这支商队。\"
他指着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他们放着好好的官道不走,偏要走这条几乎废弃的古商道。\"
叶明眉头紧锁。鬼见愁峡谷地势险要,常有山崩,正经商队绝不会冒险走这条路。
\"货物是什么?\"
\"表面上是丝绸和药材,但我们的人发现车队中部有几辆车的车辙特别深。\"周德福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那些护卫...\"
他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布片,上面用炭笔画着个粗糙的图案——一个狰狞的狼头,额心还有个月牙标记。
\"北方苍狼部落的图腾!\"叶明瞳孔一缩。这个游牧部落以骁勇善战着称,近年来屡犯边境,大哥叶秋在信中提到过多次。
周德福点点头:\"有个护卫洗澡时露出了这个刺青。三少爷,杨家这是...\"
\"通敌。\"叶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商队往哪个方向去了?\"
\"北出峡谷后分成了两路,一路继续向北,一路折向西北。\"
周德福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的人跟丢了北上的那支,但西北方向的进了黑石镇。\"
黑石镇——叶明在地图上找到这个不起眼的小点,距离边关还有三百余里,但离大哥驻守的北峪关只有不到两百里。太近了。
\"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
叶明从抽屉里取出一袋银子塞给周德福,\"给受伤的兄弟请个好大夫,再买几匹快马,情报传递要再快些。\"
周德福刚要离开,叶明又叫住他:\"等等,这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和那两个盯梢的兄弟,就只有...\"周德福犹豫了一下,\"张厨娘的儿子张小乙。那小子机灵,是他最先发现商队异常的。\"
叶明点点头。张小乙他见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在工坊帮厨,确实机敏过人。
送走周德福,叶明正准备更衣去工坊看看,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工坊的警报!
他抓起佩剑冲出房门,迎面撞上气喘吁吁的阿福:\"少、少爷!工坊遭贼了!\"
当叶明带着国公府护卫赶到工坊时,现场一片狼藉。几个护院受了轻伤,张厨娘瘫坐在墙角,脸色煞白,手里死死攥着个布包。
\"怎么回事?\"叶明厉声问道。
护院头目捂着流血的手臂回答:\"三更时分,三个黑衣人翻墙进来,直奔原料库。我们拦住了两个,第三个...跑了。\"
\"看清长相了吗?\"
\"都蒙着面,但...\"护院犹豫了一下,\"有个细节很奇怪。他们明明可以杀了张妈妈,却只是把她打晕。而且...\"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把短刀,\"这刀像是故意留下的。\"
叶明拾起短刀。精钢打造,刀柄缠着红线,刀身上刻着两个小字——\"景阳\"。
\"景阳?\"叶明皱眉。这名字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他走到张厨娘身边蹲下:\"张妈妈,您没事吧?\"
老厨娘浑身发抖,将布包递给叶明:\"三少爷...他们、他们要偷的是这个...\"
叶明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袋白色粉末——军粮核心配方中的关键催化剂,加入后能让保质期延长一倍。
\"配方没泄露吧?\"
张厨娘摇头,声音嘶哑:\"老婆子就是把配方吞进肚子里,也不会告诉那些畜生!\"
叶明安抚地拍拍她的肩,突然注意到老厨娘看那把短刀的眼神不对——那不是恐惧,而是...仇恨?
\"张妈妈认识这把刀?\"
张厨娘嘴唇颤抖:\"三少爷...这'景阳'是、是...\"
她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警觉地抄起家伙,却见来的是东宫侍卫。
\"叶大人!\"侍卫翻身下马,\"太子殿下急召!陛下也在东宫等您!\"
叶明心头一紧。深夜召见,必有大事。
东宫密室烛火通明。李云轩罕见地没穿龙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正在看一幅巨大的北疆地图。
李君泽在一旁低声汇报着什么,见叶明进来,立刻招手:\"表弟快来!\"
\"舅舅,出什么事了?\"叶明顾不上行礼,直接问道。
李云轩竟也没计较他的失礼,只是指着地图上三个用朱砂圈出的小村落:\"认识这几个地方吗?\"
叶明凑近细看。这三个村子位于边境线内侧,既不占险要,也不富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地图上却标注着每个村的驻军数量——竟然都超过五百人!
\"这...为何在这种地方驻重兵?\"
李云轩与李君泽交换了一个眼神,太子解释道:\"这三个村子地下有密道,直通境外。是先帝时期为防备胡人入侵秘密修建的逃生通道,本朝已经废弃多年。\"
\"直到上月,朕的密探发现有人在暗中修缮这些密道。\"
李云轩冷冷地补充,\"而修缮的资金,来自杨家在陇西的钱庄。\"
叶明倒吸一口凉气。杨家这是要为胡人入侵铺路啊!
\"还有更急的。\"李君泽递过一份密报,\"苍狼部落的可汗三天前突然集结了三万骑兵,就驻扎在距离北峪关不到百里的鹰愁涧。\"
北峪关——大哥叶秋驻守的地方!叶明心跳加速:\"陛下,这是要...\"
\"七月十五。\"李云轩突然说。
叶明一愣:\"什么?\"
皇帝指向地图边缘的一行小字。叶明这才注意到,在图纸右下角,有人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七月十五\"四个字,旁边还画了个狼头标记。
\"密探截获的情报显示,胡人计划在七月十五月圆之夜发动进攻。\"李云轩的声音像淬了冰,\"而杨家,就是他们在朝中的内应。\"
叶明突然想起那把刻着\"景阳\"的短刀:\"陛下,您可知道'景阳'指的是什么?\"
李云轩脸色骤变:\"你从哪听到这个词的?\"
叶明简单描述了工坊遭袭和短刀的事。皇帝听完,一拳砸在案几上:\"果然如此!\"
李君泽一脸茫然:\"父皇,景阳是...\"
第628章 三策
\"二十年前,北疆有个景阳堡。\"李云轩的声音突然变得沧桑,\"守将赵擎天是朕的结拜兄弟。杨毅当时任监军,诬告赵擎天通敌,导致景阳堡被胡人攻破,赵家满门...\"
他话未说完,突然盯着叶明:\"张厨娘本姓什么?\"
叶明摇头:\"不清楚,只知道她丈夫早逝,有个儿子在工坊帮工...\"
\"张小乙?\"李云轩眼中精光一闪,\"多大年纪?\"
\"十六七岁吧。\"
皇帝快步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陈旧的名册快速翻找:\"赵擎天有个幼子,城破时刚满周岁,若活着...正是这个年纪。\"
密室内一片死寂。叶明突然明白了张厨娘看那把短刀时的眼神——那是血海深仇!
\"杨家这是要斩草除根啊。\"李云轩冷笑,\"知道军粮配方关键在张氏母子手中,便想...\"
话未说完,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个满身尘土的驿卒被带了进来,扑通跪地:\"陛下!八百里加急!苍狼部落提前行动,北峪关遭围攻!叶秋将军请求增援!\"
叶明脑中轰的一声,眼前发黑。大哥...北峪关...
李云轩却出奇地冷静:\"果然走漏风声了。\"他转向李君泽,\"太子,你即刻持朕虎符,调集潼关三万精兵北上。\"
\"儿臣领旨!\"
\"叶明。\"皇帝又看向叶明,\"你速回工坊,加大军粮生产。从今日起,工坊由禁军直接保护,任何可疑人格杀勿论!\"
\"臣...遵旨。\"叶明声音嘶哑。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干等着...
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李云轩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放心,朕已密令郑彪率轻骑兵先行驰援。你大哥是朕的亲外甥,朕不会让他有事。\"
这一刻,皇帝眼中流露出的,是一个舅舅对晚辈的真切关怀。
离开东宫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叶明翻身上马,突然发现腰间多了个硬物——是李云轩趁人不备塞给他的一块令牌,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皇帝这是给了他先斩后奏的特权啊!
\"少爷,直接回工坊吗?\"阿福牵着马问。
叶明摇头,眼中燃起决然的火焰:\"不,先去趟商会。既然杨家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他摸了摸怀中的商会密报。既然商队能往北运货,自然也能...运些特别的\"礼物\"给苍狼部落。
翌日。
黎明前的东宫地窖被改造成了临时军议室。中央摆着巨大的北疆沙盘,四周墙壁挂满地图。
李云轩手持细棍,点着沙盘上北峪关的位置:\"叶秋手里只有八千守军,苍狼部落至少三万骑兵。\"
叶明盯着沙盘,心跳如鼓。北峪关地势险要,但并非不可攻克。沙盘上清晰地显示,关城西门紧贴悬崖,平日无人防守,因为常人根本无法从那里攀爬上来——除非有内应。
\"陛下。\"兵部侍郎崔元峰拱手道,\"潼关援军最快七日才能到,北峪关恐怕...\"
\"守不住\"三个字他没敢说出口。李云轩冷冷扫了他一眼,崔元峰立刻噤声。
\"叶明。\"皇帝突然点名,\"你有什么主意?\"
满屋武将齐刷刷看向叶明,有人眼中露出不屑。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高见?
叶明深吸一口气,走到沙盘前:\"舅舅...陛下,我有三策。\"
李云轩挑眉:\"说。\"
\"其一,立刻派死士通知我大哥,重点防守西门。既然有人通敌,必知北峪关布防弱点。\"叶明指向沙盘上的西门位置,\"这里看似天险,实则最易被内应打开。\"
几位老将军交换眼神,微微点头。这点确实专业。
\"其二,立刻查封杨家在全国各地的粮仓,特别是靠近北境的。我怀疑他们早已为胡人储备军粮。\"
李云轩眼中精光一闪:\"理由?\"
\"商会密报显示,过去半年杨家在北境收购的粮食远超其封地产量。\"叶明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这是详细记录,请陛下过目。\"
皇帝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沉:\"好个杨毅!老狐狸这是早就算计好了!\"
\"其三...\"叶明犹豫了一下,\"我有个不太光彩的主意。\"
李云轩眯起眼睛:\"讲。\"
\"通过商会渠道,给苍狼部落送一批'特别'的面粉。\"叶明压低声音,\"掺入巴豆粉和少量蒙汗药,不会致命,但足以让敌军腹泻乏力...\"
室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几声压抑的轻笑。崔元峰一脸嫌恶:\"这...这有失体统!\"
李云轩却哈哈大笑:\"阴损但有效!朕准了!\"他拍拍叶明肩膀,\"你小子果然一肚子坏水。\"
叶明松了口气:\"此事需立刻行动。商会有一支商队三日后将抵达苍狼部落边境集市,正好可以利用。\"
\"就这么办。\"李云轩转向众将,\"其余人按计划调兵,务必在七日内赶到北峪关。退下吧。\"
众人行礼退出,李云轩却叫住叶明:\"留下。\"
待室内只剩舅侄二人,皇帝的表情变得凝重:\"朕刚收到密报,杨毅昨夜秘密调集了两千府兵,去向不明。\"
叶明心头一紧:\"两千人...足够从内部攻破一座关隘了。\"
\"朕担心的正是这个。\"李云轩盯着沙盘,\"若北峪关破,胡人铁骑将长驱直入,直逼京城。\"
叶明突然想起什么:\"陛下,今日是初几?\"
\"七月十一。怎么?\"
\"时间不多了。\"叶明声音发紧,\"七月十五月圆之夜...杨家必会有所行动。\"
李云轩沉默片刻,突然从腰间解下一块龙纹玉佩递给叶明:\"凭此物可调动京城所有暗探和影卫。朕要你盯死杨家,有任何异动,先斩后奏!\"
叶明郑重接过玉佩,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信任:\"臣定不辱命。\"
离开东宫,叶明直奔商会。周德福早已等候多时,听完叶明的计划,这位老商人竟露出兴奋之色:\"三少爷放心,老朽认识几个专做'特殊调料'的行家,保证让胡人吃得'舒舒服服'!\"
\"记住,不能致命。\"叶明叮嘱,\"只要让他们拉几天肚子就行。\"
\"老朽明白。对了...\"周德福压低声音,\"张小乙那小子刚才来报,说听到杨家管事提到'西门'和'月圆'。\"
西门!叶明瞳孔一缩。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
\"张小子人呢?\"
\"回工坊了。那孩子机灵,说还要回去盯紧杨府。\"
叶明点点头,匆匆写下一封密信,用只有兄弟二人才懂的暗语详细说明了西门可能遇袭的情况,并在末尾加上\"宁可误事不可失信\"的暗号——这是他们约定的最高警示,意味着必要时可以弃城保军。
\"找最快的马,最可靠的人,务必送到我大哥手中!\"
第629章 青龙桥
处理完这些,叶明又马不停蹄赶往工坊。军粮生产必须加快,一旦战事扩大,前线将急需这批物资。
工坊内热火朝天。张厨娘虽然脸色苍白,却仍坚持在一线指挥。见叶明来了,她急忙迎上来:\"三少爷,老身按您的新配方又试制了一批,您尝尝?\"
叶明尝了尝新样品,口感更加细腻,咸度适中:\"很好,就按这个标准加紧生产。\"他环顾四周,\"张小乙呢?\"
\"那小子说肚子疼,回屋歇着了。\"张厨娘叹了口气,\"这几日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忙什么。\"
叶明若有所思。看来张小乙是去监视杨府了,连自己母亲都没告诉。这份机警倒是难得。
夜幕降临,叶明正在工坊核对生产记录,李天宝急匆匆跑来:\"少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急召!\"
叶明心头一紧。难道北峪关有变?
皇宫内灯火通明。李云轩正在御书房来回踱步,见叶明来了,直接递过一封密信:\"刚到的。\"
叶明展开一看,是大哥叶秋的笔迹:\"北峪关已做好迎敌准备,西门增派三重暗哨。然苍狼部落动向诡异,主力忽然后撤三十里,似在等待什么。另,关内近日出现数个陌生商贩,已秘密监控。\"
\"胡人后撤?\"叶明皱眉,\"这不合理...\"
\"除非他们在等内应行动。\"李云轩冷笑,\"朕的影卫发现,杨毅那两千府兵正化整为零向北峪关方向移动。\"
叶明脑中灵光一闪:\"七月十五...月圆之夜...我明白了!杨家是要在胡人进攻前,先派人混入关内!\"
李云轩点头:\"与朕想的一样。\"他走到窗前,望着渐圆的月亮,\"还有三天。\"
\"来得及。\"叶明坚定地说,\"商会那批'特别礼物'明日就能送到苍狼部落。只要他们吃了...\"
\"报!\"一个侍卫慌张冲进来,\"陛下!北峪关烽火台点燃了!\"
李云轩和叶明同时变色。烽火台点燃意味着战斗已经打响——可距离七月十五还有三天啊!
\"不可能...\"叶明喃喃道,\"除非...\"
\"除非杨家和胡人改变了计划!\"李云轩一拳砸在案几上,\"传令!即刻关闭京城所有城门,全城戒严!叶明,你立刻带人去杨府,给朕把杨毅抓来!\"
叶明领命而出,心中却充满疑惑。杨家为何要提前行动?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这根本就是个调虎离山之计?
带着一队禁军赶到杨府时,叶明发现大门敞开,院内静得出奇。搜遍全府,只抓到几个瑟瑟发抖的仆人。杨毅和他的心腹,全都不见了。
\"什么时候走的?\"叶明揪着一个老仆厉声问。
\"老、老爷两个时辰前带着几位管事从密道离开了...\"老仆瘫软在地,\"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叶明立刻派人搜查密道,同时派人回宫报信。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墙角闪过一个人影——是张小乙!
少年衣衫破烂,脸上带着血痕,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三少爷!我跟踪杨府的人到了城西一处宅院,听到他们说...说要毁了官道上的青龙桥!\"
青龙桥!那是潼关援军北上的必经之路!
叶明立刻分出半数禁军赶赴青龙桥,自己则带着张小乙回宫复命。路上,少年喘着气说:\"杨家人还提到什么'月圆提前'、'西门举火为号'...\"
月圆提前?叶明猛然抬头看向天空。今晚的月亮已经接近圆满,而通常十五的月亮要到十六才最圆。难道...
\"杨家不是提前行动!\"叶明恍然大悟,\"是他们算错了月圆时间!\"
这个失误或许能救北峪关一命!
御书房内,李云轩听完汇报,立刻派快马通知潼关援军改道。同时,他命令叶明:\"你亲自带人去青龙桥,务必保住桥梁!朕倒要看看,杨毅这老狐狸还能蹦跶多久!\"
叶明单膝跪地:\"臣领旨!\"起身时,他忍不住问,\"陛下,若抓到杨毅...\"
李云轩眼中寒光闪烁:\"朕要活的。\"
随后叶明带着一队禁军向城西疾驰。夜风呼啸,吹得他眼眶发疼,却不敢稍减马速。
青龙桥一旦被毁,潼关三万援军将被阻隔在南岸,至少多耗费五日才能绕道北上。
\"少爷,前面就是青龙坡!\"李天宝在马上大喊。
叶明眯眼望去。月光下,青龙桥如一条巨龙横跨两岸,桥头坡地上人影幢幢——杨家果然抢先一步!
\"分兵!\"叶明厉声下令,\"一队抢占左侧高地,二队堵住桥南出口,其余人跟我来!\"
禁军迅速分散。叶明带着二十名精锐直冲桥头,远远就看见数十名壮汉正往桥上搬运粗大的圆木和石块。他们计划用滚木礌石堵塞桥面,而非叶明预想的爆破。
\"住手!禁军办案!\"叶明高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
那些壮汉明显一惊,随即抄起家伙准备抵抗。借着月光,叶明看清了他们衣襟上的狼头暗纹——杨家的死士!
\"杀!\"没有多余废话,双方瞬间短兵相接。
叶明挥剑格开一柄劈来的朴刀,顺势一脚将对方踹下河堤。他虽未上过战场,但自幼随父亲习武,国公府的剑法讲究实用狠辣,几个照面就放倒两名敌人。
\"天宝!带人去毁掉那些滚木!\"叶明一边格挡一边下令。
阿福领着几个禁军冲向桥中央堆积如山的障碍物。杨家死士见状,立刻分兵阻拦。一名魁梧大汉手持双斧,虎虎生风地劈向阿福后背。
\"小心!\"叶明来不及救援,情急之下抓起地上一块碎石掷出。石块精准命中大汉后脑,阿福趁机转身一剑刺入对方腹部。
第630章 杨毅
战况激烈但短暂。杨家死士虽勇,毕竟人数劣势,很快被训练有素的禁军压制。残余的十几人见势不妙,纷纷跳河逃遁。
\"别追了!\"叶明拦住想要追击的禁军,\"清理桥面要紧!\"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滚木礌石推下桥梁。叶明检查桥体结构,幸好这座石桥坚固异常,杨家仓促间未能造成实质性破坏。
\"留一队人驻守,其余人随我回城复命。\"叶明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突然想起什么,\"张小乙呢?\"
阿福四下张望:\"刚才混战中好像看到他去追什么人了...\"
正说着,坡下树林里窜出个瘦小身影,正是张小乙。
少年左臂挂了彩,但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三少爷!我跟踪两个逃跑的家伙到了前面山谷,听到他们说...说要去北门放火!\"
北门?叶明脑中飞速运转。京城北门直通官道,若在城门制造混乱...
\"天宝,你带十个人继续守桥,其余人跟我回城!\"叶明翻身上马,\"张小乙,你骑我的备用马,路上详细说!\"
回城路上,张小乙喘着气汇报:\"那两个家伙说,北峪关那边已经动手了,他们要在京城北门放火制造混乱,配合什么'大行动'...\"
叶明心头一紧。杨家的计划比想象的更周密——一边阻断援军,一边在京城制造骚乱,同时北峪关那边恐怕已经...
\"驾!\"他猛抽马鞭,加速冲向城门。
皇宫内灯火通明。李云轩听完汇报,立刻下令加强北门防守,同时派禁军搜查附近可疑人物。
\"北峪关最新战报。\"皇帝递给叶明一封密信,\"叶秋主动放弃了东门。\"
\"什么?\"叶明大惊。东门是北峪关最坚固的防线,大哥为何...
读完密信,他才恍然大悟。叶秋接到预警后,判断杨家内应会从西门潜入,于是故意示弱,放东门守军回防内城。同时派精锐埋伏在西门附近,只等敌人自投罗网。
\"你大哥比你想象的更狡猾。\"李云轩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不过胡人主力仍未进攻,似乎在等待什么。\"
叶明想起张小乙听到的\"举火为号\":\"陛下,臣怀疑杨家要在京城制造事端,作为胡人总攻的信号。\"
李云轩走到窗前,望着渐圆的月亮:\"明日就是七月十五了。\"
\"不,今晚就是。\"叶明纠正道,\"钦天监计算,今年月圆比历法早一日。杨家...算错了时间。\"
这个失误救了北峪关一命,也让京城的阴谋提前暴露。但叶明心中仍有不安——杨毅本人至今下落不明,这个老狐狸一定还有后手。
\"报!\"一名侍卫慌张冲进来,\"北门粮仓起火了!\"
李云轩和叶明对视一眼,同时想到——调虎离山!
\"陛下坐镇宫中,臣去北门!\"叶明转身就走。
\"等等。\"李云轩从腰间解下那块龙纹玉佩扔给叶明,\"带上这个,可调动京城所有驻军。\"
他眼中寒光闪烁,\"记住,朕要活的。\"
叶明郑重点头,将玉佩贴身收好。皇帝要的不仅是平息叛乱,更是杨毅口中的秘密。
北门方向火光冲天。叶明带着禁军赶到时,粮仓已烧了大半,但更令人心惊的是——城门守军不见了!
\"守将呢?\"叶明揪住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兵喝问。
\"王、王将军带人去追纵火犯了...\"小兵结结巴巴地回答。
愚蠢!叶明暗骂。粮仓起火明显是诱饵,真正的目标是城门!
\"关闭城门!加强戒备!任何靠近者格杀勿论!\"叶明厉声下令,同时派出一队人马去寻找失踪的守军。
刚安排妥当,城墙上突然传来警哨声。叶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楼,只见远处官道上烟尘滚滚,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准备弓箭!\"叶明高声命令,同时眯眼细看。那队骑兵不过二三十人,不像是大军进攻...
待近了些,他赫然发现领头的是个熟悉的身影——大哥叶秋的副将周淮!
\"住手!是自己人!\"叶明急忙制止弓箭手,亲自下城迎接。
周淮满身血污,刚下马就跪倒在地:\"叶大人!北峪关...危矣!\"
叶明心头剧震:\"我大哥呢?\"
\"将军无恙,但胡人不知怎么突破了西门,现在关内正在巷战。\"周淮喘着粗气,\"将军派我突围求援,潼关援军何时能到?\"
叶明扶起周淮:\"青龙桥保住了,援军最快三日可到。你先...\"
话音未落,城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宫城警讯!
叶明和周淮同时变色。杨毅的真正目标,难道是皇宫?
\"周将军,你带人守好北门,绝不可失!\"叶明翻身上马,\"我去皇宫!\"
策马狂奔中,叶明脑中思绪飞转。杨家这一连串行动环环相扣:北峪关牵制边军,青龙桥阻断援军,北门制造混乱...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掩护对皇宫的突袭!
但杨毅哪来的兵力攻入宫城?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叶明脑海。他猛抽马鞭,加速冲向皇宫。
宫门外一片混乱。禁军与一群黑衣人战作一团,地上已经倒了不少尸体。叶明亮出龙纹玉佩,高声喝道:\"禁军听令!护驾!\"
玉佩在火光中泛着威严的金光。禁军见状士气大振,很快压制住黑衣人。叶明不等战斗结束,直接冲向御书房——李云轩通常在那里处理政务。
御书房外横七竖八躺着几名侍卫的尸体。叶明心头一紧,提剑踹开房门——
室内,李云轩安然无恙地坐在龙椅上,面前跪着被五花大绑的杨毅!四名影卫持刀而立,刀刃上的鲜血还未凝固。
\"来得正好。\"李云轩抬眼看向叶明,嘴角挂着冷笑,\"朕的杨爱卿正要招供呢。\"
杨毅抬起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陛下何必动怒?老臣所为,皆是为了大庆江山啊...\"
\"闭嘴!\"李云轩厉声喝止,\"叶明,关上房门。接下来的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不得外传。\"
叶明心头狂跳,隐约感觉即将触及一个惊天秘密。
第631章 杨毅的叙述
御书房内,血腥味混着墨香。杨毅被按跪在地上,官袍散乱,却仍昂着头,眼中透着世家家主特有的傲慢。
叶明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证权力核心的审讯,胃里像塞了块冰,又冷又硬。
\"杨毅,你可知罪?\"李云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首辅嗤笑一声:\"罪?老夫为大庆鞠躬尽瘁三十载,何罪之有?\"
\"勾结胡人,意图颠覆社稷!\"李云轩猛地拍案,案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杨毅竟笑了,那笑容让叶明后背发凉。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从容。
\"陛下何必动怒?\"杨毅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世家与胡人往来,自古有之。边境互市,各取所需罢了。\"
叶明握紧了拳头。各取所需?北峪关外战死的将士,被劫掠的百姓,在这老狐狸嘴里竟成了轻飘飘的\"互市\"?
李云轩冷笑:\"好个各取所需!朕问你,苍狼部落三万铁骑陈兵边境,也是互市?\"
\"陛下明鉴。\"杨毅突然挺直腰杆,眼中精光闪烁,\"胡人贪婪,确有不臣之心。但若有我杨家坐镇北疆,自可保边境太平。\"
叶明瞳孔一缩。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要挟!杨家这是在用边境安危与皇帝谈条件!
李云轩显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眼中杀意骤现:\"所以,你杨家是要朕割让北疆,换取所谓'太平'?\"
\"非是割让。\"杨毅微笑,\"只是请陛下准许我杨家世镇北疆五州,专擅盐铁之利。如此,胡人得财货,边关得安宁,朝廷省军费,岂非三全其美?\"
叶明听得目瞪口呆。这老狐狸竟把卖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更让他心惊的是,杨毅言语间透出的信息——世家大族与胡人的勾结,恐怕已持续多年,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
李云轩突然笑了,笑声里透着刺骨的寒意:\"好个三全其美!杨爱卿果然深谋远虑。只是...\"
他俯身向前,\"你凭什么觉得,朕会答应?\"
杨毅不慌不忙:\"陛下登基以来,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而今南方水患未平,西北旱灾又起。若再与胡人开战...\"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叶明感到一阵恶心涌上喉头。这就是朝堂争斗的真面目?没有忠奸善恶,只有利益算计?他不由看向李云轩,想知道皇帝会如何应对。
李云轩的表情变得深不可测:\"杨爱卿所言极是。只是...\"
他缓缓站起,走到杨毅面前,\"你算漏了一点。\"
\"哦?\"杨毅挑眉。
\"朕宁可做个亡国之君,也绝不做卖国之主!\"李云轩突然厉喝,\"来人!\"
四名影卫应声而入。李云轩冷冷道:\"杨毅通敌卖国,罪证确凿。即刻押入天牢,严加审讯!\"
杨毅竟也不慌,只是摇头叹息:\"陛下何必意气用事?没有我杨家,北疆必乱。\"
被拖出去前,他最后看了叶明一眼,眼中竟带着几分怜悯,\"叶三公子,你以为你在为国尽忠?殊不知,这朝堂之上,从来只有利益,没有忠奸。\"
这句话像把钝刀,狠狠扎进叶明心口。直到杨毅被拖走许久,他仍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那老狐狸的话。
\"怎么?被吓到了?\"李云轩的声音将叶明拉回现实。
叶明抬头,发现皇帝正审视着自己。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叶明下意识想掩饰内心的震动,却又觉得在这位帝王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徒劳。
\"臣...我只是没想到,杨毅会如此...\"他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赤裸的利益交换。
\"如此无耻?\"李云轩冷笑,\"这才是朝堂本色。你以为世家大族为何能屹立百年不倒?靠忠君爱国?\"
他走到窗前,望着渐亮的天色,\"他们眼中,家族利益永远高于一切。\"
叶明突然想起父亲常说的\"朝堂如战场\",当时只当是比喻,现在才明白其中的血腥意味。
他胸口发闷,像是突然被人按进了浑浊的深水,看清了水下盘根错节的暗礁。
\"报!\"一名侍卫急匆匆进来,\"北峪关急讯!\"
李云轩拆开信函,眉头渐渐舒展:\"叶秋守住了。胡人攻势已退。\"
叶明长舒一口气,却又听皇帝继续道:\"不过抓了几个胡人将领,供出些有趣的事。\"
他将信递给叶明,\"看看。\"
信中提到,俘虏供认此次南下是应\"南边大人\"之邀,许诺攻下北峪关后,割让五州治权给杨家,盐铁专卖之利两家平分。
\"果然如此。\"叶明喃喃道。杨毅的野心比他想象的更大——不仅要独霸北疆,还要与胡人分赃!
\"现在明白了?\"李云轩冷笑,\"这就是世家的真面目。为了盐铁专卖之利,不惜引狼入室!\"
叶明突然想到什么:\"陛下,商会密报显示,过去半年杨家在北境收购的粮食...\"
\"正是为胡人准备的军粮。\"李云轩接过话头,\"你以为他们只要五州?不,杨家要的是整个北疆的商业垄断!\"
叶明只觉一阵恶寒。他原以为军粮案只是朝堂权力斗争的一环,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如此庞大的利益网络。政治与商业的勾结,远比想象中更加肮脏复杂。
\"那...现在该如何处置?\"叶明试探地问。
李云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开始用政治思维考虑问题了,很好。\"
他坐回龙椅,\"杨毅虽被捕,但杨家势力根深蒂固。贸然动手,恐引发朝堂动荡。\"
叶明会意:\"舅舅是想...引蛇出洞?\"
\"不错。\"李云轩点头,\"朕要你故意放走一个杨府心腹,让他去报信。然后...\"
\"顺藤摸瓜,一网打尽。\"叶明接话,随即心头一震——自己竟如此自然地参与进了这场阴谋。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学会了这些权谋手段?
李云轩似乎看穿他的犹豫:\"觉得不光彩?\"
叶明诚实地点点头:\"有些...不适。\"
\"政治本就是肮脏的游戏。\"
李云轩出人意料地坦诚,\"有时候,必须以恶制恶。\"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叶明,\"你若想在这朝堂立足,就得学会在污泥中行走,而不被染黑。\"
这番话让叶明陷入沉思。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那些改革者往往不是败在理想上,而是败在不谙权术。
或许,真正的智慧不在于洁身自好,而在于知道如何与黑暗共处却不被吞噬?
\"臣明白了。\"叶明深吸一口气,\"这就去安排。\"
李云轩却叫住他:\"等等。\"
从案几抽屉里取出一块玄铁令牌,\"这个给你。\"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着\"监察特使\"四个字。叶明心头一跳——这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密探头衔!
\"舅舅,这...\"
\"你比朕想象的更聪明,也更有原则。\"李云轩难得露出一丝赞许,\"朕需要这样的人。\"
叶明握紧令牌,突然意识到,接过这块令牌,就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权力游戏的核心圈。再没有回头路了。
\"臣...定不负所托。\"
走出御书房时,天已大亮。阳光刺得叶明眼睛发疼。他望着宫墙上盘旋的乌鸦,想起杨毅那句\"只有利益,没有忠奸\",胸口仍隐隐作痛。
但很快,他挺直了腰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只不过,他暗暗发誓,绝不会变成杨毅那样的人——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
\"少爷!\"李天宝匆匆跑来,\"工坊那边...\"
叶明抬手打断:\"我知道。去准备马车,我要去趟天牢。\"
他摸了摸怀中的令牌,眼神变得坚定,\"然后,我们钓鱼去。\"
李天宝一脸茫然:\"钓鱼?\"
\"嗯。\"叶明望向远处,\"钓一条叫杨家的大鱼。\"
第632章 审问
天牢的霉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就挥之不去。叶明跟着狱卒穿过幽暗的甬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监察令牌。这是他第一次以审讯者的身份踏入这种地方。
\"三少爷,就是这儿。\"狱卒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陛下吩咐过,您想问什么尽管问,但别靠太近。这老狐狸虽上了镣铐,阴招多着呢。\"
叶明点点头,看向牢房内。杨毅坐在石床上,衣衫仍是一品大员的绛紫官袍,只是没了玉带乌纱,看起来像个被剥了壳的老龟,皱巴巴的,却依然带着令人不适的威严。
\"叶三公子?\"杨毅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怎么,陛下派个娃娃来审老夫?\"
叶明没接话,只是示意狱卒搬来把椅子,在离铁栅一丈远的地方坐下。这个距离既能让对方感到压迫,又不至于被突然袭击——他爹教他的。
\"杨大人。\"叶明刻意用了敬称,\"陛下让我来问问,北峪关的胡人,是怎么突破西门的?\"
杨毅嗤笑一声:\"老夫一个文官,怎知兵事?\"
\"文官?\"叶明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那这些边关守将的名字,为何会出现在杨府密室的账簿上?每人后面还标注着银两数目?\"
杨毅眼皮跳了跳,但很快恢复平静:\"世家资助边关将士,有何不可?\"
\"资助?\"叶明冷笑,\"那为何西门守将王焕收到您五百两银子后,当晚就撤走了大半哨兵?\"
这是叶秋在最新战报中提到的细节。王焕临阵脱逃,被叶秋当场军法处置,死前供出收受杨家贿赂。
杨毅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叶三公子,你以为揪出几个边关将领,就能撼动我杨家?\"
他微微前倾身子,镣铐哗啦作响,\"告诉你个道理——在这大周,世家才是真正的根基。皇帝可以换,但世家永远在。\"
这句话像盆冰水浇在叶明头上。他原以为杨毅会狡辩、会求饶,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直白地承认,甚至带着几分傲慢的教诲意味。
\"所以,在杨大人眼里,勾结胡人出卖边关,也是理所当然?\"叶明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杨毅像看无知孩童般看着他:\"叶三,你父亲没教过你吗?世家第一要务是延续家族。北疆五州给我杨家,总比被胡人烧杀抢掠强。\"
他枯瘦的手指敲打着石床,\"至于死几个士兵...那不过是代价。\"
叶明胃里一阵翻腾。这就是权力的真相?人命只是筹码,忠诚只是笑话?他想起北峪关战报里那些阵亡将士的名字,其中有个才十七岁的小兵,是张厨娘的远亲。
\"杨大人倒是坦率。\"叶明强压怒火,\"那不如再说说,杨家与苍狼部落的交易细节?比如...盐铁专卖权?\"
杨毅眼神一凛,显然没想到叶明连这个都查到了。但很快,他又露出那种令人不适的笑容:\"年轻人,你以为就我杨家这么干?崔家的马匹、李家的药材,哪样不是与胡人交易来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就连你们叶家,当年不也...\"
\"放肆!\"叶明猛地站起,椅子哐当倒地。他没想到杨毅竟敢污蔑叶家。
杨毅却大笑起来:\"急了?看来叶凌云没告诉你,二十年前北疆那场大战,你们叶家是怎么拿到铁矿开采权的?\"
叶明攥紧拳头。这分明是挑拨离间!但内心深处,一丝疑虑仍如毒蛇般钻入——父亲确实从未详细提过叶家发迹史。
\"三少爷。\"狱卒小声提醒,\"陛下说过,这老狐狸最擅攻心。\"
叶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了,杨毅在故意激怒他,搅乱他的思路。
他重新坐下,甚至扯出一个微笑:\"杨大人好手段。不过...\"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您那位忠心耿耿的杨府管家,倒是说了不少有趣的事。\"
账册是今早刚从杨府密室搜出的,记录着杨家与胡人多年的交易明细。叶明其实还没来得及细看,但诈一诈杨毅也无妨。
果然,老狐狸的眼神变了:\"杨安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很健谈。\"叶明故意慢悠悠地翻着账册,\"比如...去年十月,苍狼部落的三王子秘密入京,住在杨府别院?\"
杨毅手指微微发抖,但声音依然平稳:\"栽赃。\"
\"是吗?\"叶明翻到某一页,\"那这'十月十五,赠王子明珠十斛,议盐引事',也是栽赃?\"
这纯属瞎蒙。但杨毅瞬间惨白的脸色告诉叶明,他蒙对了。
第633章 未命名草稿
牢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李云轩不知何时站在了阴影处,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
\"杨爱卿。\"皇帝缓步走来,声音冷得像冰,\"朕竟不知,你杨府别院还招待过胡人王子?\"
杨毅终于慌了:\"陛下明鉴!这...这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李云轩从叶明手中接过账册,随手翻开一页,\"'七月廿三,运盐千石至黑水部落,换战马三百匹'...也是陷害?\"
叶明暗自惊讶。他刚才只是随口胡诌,没想到真有其事!看来杨家与胡人的勾结,远比想象中深入。
李云轩合上账册,对叶明使了个眼色:\"今日就到这儿吧。杨爱卿需要时间...好好回忆。\"
走出天牢,阳光刺得叶明眼睛发疼。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第一次审问,表现不错。\"李云轩难得夸了一句,\"不过下次记住,别被他牵着鼻子走。\"
叶明惭愧地低头:\"差点中了他的激将法。\"
\"正常。\"李云轩望向远处,\"杨毅执掌朝政二十年,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
他转向叶明,\"回去休息吧。明日继续审杨府其他人,从外围开始,别打草惊蛇。\"
\"是。\"
回到国公府,叶明刚踏进院门,就听见母亲李婉清的声音:\"明儿!\"
李婉清快步走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又去天牢了?\"
她美丽的脸上写满担忧,\"这种事让刑部去办就好,你何必...\"
\"娘,我没事。\"叶明勉强笑笑,\"舅舅交代的差事,总得办好。\"
李婉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爹在书房等你。\"
叶凌云正在书房擦拭佩剑,见儿子进来,头也不抬地问:\"审得如何?\"
\"杨毅老奸巨猾,但漏了些破绽。\"叶明简单汇报了审讯过程,省略了杨毅污蔑叶家的部分。
叶凌云听完,冷哼一声:\"世家与胡人勾结,自古有之。但像杨家这么肆无忌惮的,倒是少见。\"
他放下佩剑,突然话锋一转,\"你身边得加派人手。\"
\"父亲是担心杨家狗急跳墙?\"
\"不只是杨家。\"叶凌云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叶秋刚送来的。北峪关虽然守住了,但胡人主力未损。更麻烦的是...\"
他指着信末一段,\"边境几个世家最近动作频频,似乎在观望风向。\"
叶明心头一紧。如果其他世家也蠢蠢欲动,那这场风波就远不止扳倒杨家那么简单了。
\"对了。\"叶凌云状似随意地问,\"杨毅没说什么...不相干的话吧?\"
叶明知道父亲在问什么,坚定地摇头:\"没有。尽是些挑拨离间的胡话。\"
叶凌云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点点头:\"去休息吧。明日我调几个老兵给你,都是跟了我二十年的好手。\"
\"谢谢父亲。\"
回到自己院落,叶明瘫在床上,脑中回放着杨毅那句\"世家才是真正的根基\"。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参与的,不仅是一场针对杨家的调查,更是一场皇权与世家之间的百年博弈。
而他才刚刚摸到这场游戏的边缘。
窗外,暮色渐沉。叶明摸出监察令牌,在掌心掂了掂。这块小小的玄铁,究竟会把他带向何方?
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叶明盯着面前已经凉透的粥碗,勺子无意识地在碗里划着圈。昨晚杨府管家杨安在狱中\"自尽\"的消息,让他一整夜没合眼。
\"三哥,你再搅和下去,粥都要变成糊糊了。\"
清脆的声音让叶明回神。小妹叶瑾歪着头看他,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她才十二岁,圆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抱歉,走神了。\"叶明勉强笑了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黏糊糊地糊在喉咙里,像吞下一团湿棉花。
\"明儿,可是身体不适?\"母亲李婉清放下筷子,伸手探向叶明的额头。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素净得不像个公主。
叶明下意识躲开:\"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李婉清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缓缓收回。她没再多问,只是转头对侍女吩咐:\"去厨房说一声,午膳给三少爷炖碗安神汤。\"
叶瑾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纸包,神秘兮兮地推给叶明:\"三哥,给你。我昨天跟张妈妈学的安神香囊,里面放了薰衣草和茉莉。\"
纸包缝得歪歪扭扭,还漏了几粒干花出来。叶明心头一暖,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谢谢瑾儿。\"
\"哎呀,别弄乱我头发!\"叶瑾护着自己的双丫髻,嘟囔着跑开了。
早膳后,叶明正准备去刑部查阅杨安的口供,却在回廊拐角被父亲拦住。叶凌云一身劲装,像是刚练完剑,额角还带着汗珠。
\"审得如何了?\"国公爷开门见山。
叶明简要汇报了昨日从杨安口中撬出的线索——杨家在北疆有个秘密仓库,专门存放与胡人交易的物资。
\"杨安死了?\"叶凌云眉头一皱。
\"说是咬舌自尽。\"叶明压低声音,\"但我检查过尸体,他牙齿松动,根本咬不断舌头。更像是...被灭口。\"
叶凌云眼神一凛,突然抓住叶明手腕:\"从今天起,入口的饮食必须验毒。杨家在宫里还有人。\"
说完便大步离去,留下叶明站在原地,腕上还留着父亲掌心的温度。
第634章 周勉
刑部档案室阴冷潮湿,叶明裹紧外袍,仔细翻阅杨安的审讯记录。这个伺候了杨家三代的老管家,临死前吐露了不少秘密。
\"...杨府每月初五会派商队北上,表面运茶盐,实则夹带铁器...\"
\"...苍狼部落三王子去年十月入京,住在城西杨府别院...\"
\"...户部侍郎崔元峰是杨家姻亲,负责打点边关文书...\"
每一条线索都像一块拼图,逐渐勾勒出杨家庞大的关系网。叶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突然注意到记录末尾有一行模糊的小字:
\"临终言:玉珏在祠堂。\"
玉珏?祠堂?叶明皱眉。审讯官显然认为这是杨安神志不清的胡话,没当回事。但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关键线索。
\"叶大人。\"刑部主事小心翼翼凑过来,\"崔侍郎派人来问,杨府的账册何时归还?\"
叶明眼神一冷。崔元峰这么快就坐不住了?\"告诉崔大人,账册是陛下亲命调查的要证,暂由监察司保管。\"
走出刑部时已近午时。阳光正好,街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叶明站在台阶上,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就在几条街外,天牢里的杨毅正在等死;而这里的百姓依旧过着寻常日子,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叶大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叶明回头,看见户部员外郎周勉匆匆走来。
这位向来对他爱答不理的中年官员,此刻脸上堆满笑容:\"巧啊!下官正要去醉仙楼,叶大人可愿赏光同往?\"
叶明暗自冷笑。周勉是出了名的杨家党羽,这时候套近乎,无非是探口风罢了。
\"周大人好意心领了,只是公务在身。\"叶明拱手回礼,故意叹了口气,\"唉,这杨府的账目混乱得很,怕是要查上一阵子了。\"
周勉笑容僵了僵:\"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对了,听说杨安死了?\"
\"是啊。\"叶明故作惋惜,\"本来都快招供了,可惜...\"
他故意留了个话尾,满意地看着周勉额头渗出细汗。
回府路上,叶明买了包糖炒栗子。叶瑾最爱吃这个,算是答谢她的安神香囊。
刚拐进国公府所在的街口,他就察觉有人跟踪。两个做货郎打扮的汉子,从刑部一路跟到现在。
叶明不动声色地绕到茶楼后巷,突然加速拐进一条岔路。当跟踪者急匆匆追来时,他早已翻墙蹲在墙头,冷眼看着两人在巷子里团团转。
\"找什么呢?\"叶明突然出声。
两人吓得一哆嗦,抬头见是他,扭头就跑。叶明没追,只是记下了他们的体貌特征——杨家果然坐不住了。
晚膳时,李婉清特意让人做了叶明爱吃的清蒸鲈鱼。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但叶明刚拿起筷子,就想起父亲的警告,动作不由一滞。
\"怎么?\"李婉清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犹豫,\"不喜欢今天的做法?\"
\"不是...\"叶明尴尬地放下筷子,\"就是...不太饿。\"
李婉清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拿起筷子,从鱼腹夹了块最嫩的肉,当着他的面吃下去。然后又给叶凌云、叶瑾和自己各夹了一块。
\"吃吧。\"她轻声道,\"国公府的厨房,还没人能动手脚。\"
叶明眼眶一热。母亲看穿了他的顾虑,却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在家可以安心。
饭后,叶凌云把叶明叫到书房。国公爷什么也没说,只是摊开一张北疆地图,指着某个山谷:\"这里就是黑水峡谷,杨家的秘密仓库应该在这一带。\"
叶明惊讶地看着父亲。这张地图比他见过的任何官方地图都要详细,连羊肠小道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当年打胡人时绘制的。\"叶凌云轻描淡写地说,\"收好了。\"
叶明郑重卷起地图,突然注意到书案一角放着个熟悉的油纸包——是他买给叶瑾的糖炒栗子,已经剥好了大半。
\"你妹妹非要分我一半。\"叶凌云板着脸,耳根却有点红,\"小丫头片子,净弄些没用的。\"
叶明憋着笑退出书房。刚回到自己院子,就看见叶瑾鬼鬼祟祟地从他房里溜出来。
\"三哥!\"小姑娘被抓个正着,吐了吐舌头,\"我...我就是来送个东西!\"
叶明进屋一看,床头多了个食盒。打开一看,是还冒着热气的鸡丝粥,旁边摆着几样小菜。食盒底下压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哥辛苦了!——瑾儿\"
字迹旁边还画了个笑脸,虽然画得像摔扁的包子,却让叶明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坐下来慢慢喝粥,突然想起杨安临终那句话。\"玉珏在祠堂\"...杨家祠堂肯定守卫森严,但如果是杨府下人的祠堂呢?
叶明放下碗,从怀中掏出监察令牌。明天,他得去找找杨安生前的住处。这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临死前或许给自己的主子留了份\"大礼\"。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叶明吹灭蜡烛,却久久不能入睡。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中闪回:杨安的离奇死亡、周勉的突然讨好、跟踪的货郎、父亲的秘密地图、妹妹的暖心粥...
在这张越织越密的网中,他究竟会变成捕食者,还是另一个落网的飞蛾?
枕边,叶瑾做的安神香囊散发着淡淡花香。叶明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无论如何,他得守住心底那片柔软——为了家人,为了那些还在阳光下欢笑的无辜百姓。
第635章 学习审案
第二天,寅时的梆子刚响过,叶明就醒了。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巡夜人灯笼的微光偶尔掠过窗纸。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隔壁的李天宝。
庭院里晨露未消,青石板湿漉漉的。叶明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开始每日的晨练。
国公府的剑法讲究刚柔并济,起手式\"春风拂柳\"要如微风般轻盈。他缓缓挥剑,剑尖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嗡鸣。
\"手腕再沉三分。\"
叶明一惊,收剑转身。叶凌云不知何时站在廊下,一身短打劲装,手里提着那把祖传的青锋剑。
\"父亲。\"
叶凌云没说话,只是拔剑出鞘,做了个起手式。叶明会意,摆出同样的姿势。父子二人就这样在朦胧晨光中对练起来,剑刃相击的清脆声响惊起了檐下的麻雀。
三十招过后,叶明额头见汗。叶凌云却气息平稳,突然变招,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叶明咽喉。叶明仓促格挡,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慢了。\"叶凌云收剑入鞘,\"心事太重会影响判断。\"
叶明擦了擦汗:\"儿子受教。\"
\"杨家的事,急不得。\"叶凌云望向渐亮的天色,\"当年我随先帝征讨北胡,最忌冒进。有时候,按兵不动反而能逼敌人先露破绽。\"
叶明若有所思。父亲这是在提醒他,调查要沉住气。
\"对了。\"叶凌云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今日早朝,崔元峰可能会发难。不必理会,自有陛下处置。\"
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叶明忽然注意到他的右肩比左肩略低——那是当年为救李云轩挡箭留下的旧伤。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暖,父亲虽不苟言笑,却始终在默默关注着他的动向。
早朝前,叶明换好官服,对着铜镜练习了几遍\"恭敬而不卑微\"的表情。这是他最近琢磨出的门道——在朝堂上,姿态比言语更重要。
\"少爷,喝碗粥再走吧。\"李天宝端着食盒进来,\"夫人天没亮就起来熬的,说是补气血。\"
食盒里除了粥,还有几块金黄的南瓜饼,散发着诱人甜香。叶明心头一软,母亲知道他最近睡眠不好,变着法子给他调理。
太和殿前,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叶明敏锐地注意到,以往围在崔元峰身边的几个官员,今天站得远了些。
而一向对他视而不见的礼部侍郎,竟破天荒地向他点头致意。
\"叶大人。\"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是刑部老郎中徐渭,以刚正不阿着称,\"昨日看了杨安的尸格记录,有些疑问想请教。\"
叶明心头一跳。徐渭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若能争取到他的支持...
\"徐大人请讲。\"
\"杨安舌根断裂处平整,不像自咬所致。\"徐渭压低声音,\"倒像是...被人用钩子拽断的。\"
叶明正要细问,殿内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百官入朝——\"
朝会上,李云轩端坐龙椅,面色如常地处理着政务。
当议到北疆军饷时,崔元峰果然出列奏道:\"陛下,军饷亏空一案尚未查明,臣请暂停叶秋将军的兵权,以免...\"
\"崔爱卿多虑了。\"李云轩淡淡打断,\"叶秋刚立战功,此时换将,岂不让将士寒心?\"
崔元峰不甘心:\"可账目确实有问题...\"
\"账目有问题就查账目。\"李云轩目光扫过群臣,\"朕已命户部重新核算。至于边关守将,非但不动,还要嘉奖!\"
叶明低头掩饰嘴角的笑意。皇帝这一手玩得漂亮,既堵住了崔元峰的嘴,又安抚了边关将士。
退朝后,叶明正准备去刑部,却被徐渭拦住:\"叶大人若有空,老朽引荐一人。告老的刑名师爷郑愚,最擅断奇案。\"
叶明眼前一亮。郑愚的名声他听过,号称\"郑青天\",经手的案子从无冤狱。
\"求之不得!\"
郑宅在城西一条僻静小巷里,白墙黑瓦,朴素整洁。开门的正是郑愚本人,一个须发皆白的小老头,眼睛却亮得惊人。
\"哟,稀客。\"郑愚笑眯眯地把两人让进屋,\"徐小子带了个更小的来。\"
屋内陈设简单,最显眼的是一张棋盘,上面摆着未下完的残局。
郑愚给二人斟了茶,单刀直入:\"为杨家案来的?\"
叶明点头:\"请郑老指点。\"
\"案子如棋局,急不得。\"郑愚拈起一枚黑子落下,\"你看,我这'大龙'看似被围,其实留了三口'气'。\"
他又点了几个位置,\"杨家经营百年,明线暗线多着呢。想一网打尽?先得摸清所有'气眼'。\"
叶明若有所思:\"郑老是说,要先查清杨家的所有退路?\"
\"聪明!\"郑愚拍腿大笑,\"审案如烹小鲜,火候急不得。那杨安不过是个卒子,死了就死了,关键是他死前说了什么?\"
\"他提到'玉珏在祠堂'。\"
郑愚眼睛一眯:\"祠堂?有意思。不过...\"
他突然转向徐渭,\"徐小子,上次那坛梨花白还有剩吗?\"
叶明会意,郑老这是在提醒他,祠堂线索暂时不宜深挖。三人又聊了些审讯技巧,郑愚尤其强调\"攻心为上\",还举了几个经典案例。
离开郑宅时已是申时。叶明婉拒了徐渭同乘的邀请,决定步行回府,顺路理理思绪。路过一家蜜饯铺子时,他买了包杏脯——叶瑾最爱吃这个。
刚进府门,就闻到一阵诱人香气。循着味道走到厨房,只见李婉清正亲自盯着灶上的蒸笼,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
\"娘?\"
李婉清回头,露出惊喜的笑容:\"明儿回来了?正好,荷叶糯米鸡刚出锅。\"
厨房里热气腾腾,七八个糯米鸡整齐地码在竹屉上,碧绿的荷叶已经蒸得发黄,但清香扑鼻。叶明这才想起,今日是五月初五,往年家里都会做这道节令美食。
\"今年事多,大家都忘了端午。\"李婉清小心地剥开一个糯米鸡,热气裹着肉香扑面而来,\"尝尝,按你喜欢的口味,多放了香菇和腊肠。\"
叶明接过咬了一口,糯米软糯,鸡肉鲜嫩,荷叶的清香完美中和了油腻。他突然鼻头一酸——母亲记得他所有的饮食偏好。
\"好吃吗?\"李婉清期待地问。
\"好吃。\"叶明大口吃着,含糊不清地应道,\"娘做的比醉仙楼的还香。\"
李婉清笑得眼弯弯:\"慢点吃,多着呢。你爹去军营了,今晚就咱们娘仨用膳。\"
正说着,叶瑾风风火火冲进来:\"娘!我的纸鸢挂树上了!\"
看到叶明,她眼睛一亮,\"三哥!帮我取下来好不好?\"
叶明无奈地摇头,三两口吃完糯米鸡,跟着妹妹来到后院。果然,一只蝴蝶纸鸢可怜巴巴地挂在老槐树上,离地约莫两丈高。
\"等着。\"叶明脱下外袍,轻松攀上树干。取下纸鸢时,他无意间瞥见叶萱放在石桌上的\"画作\"——宣纸上用稚嫩的笔触画着个威风凛凛的官老爷,旁边写着\"三哥审坏蛋\"。
叶明差点笑出声。这丫头,又偷拿他的宣纸胡闹。
晚饭果然只有母子三人。李婉清做了满满一桌菜,不停地给叶明夹菜。叶萱则叽叽喳喳讲着学堂趣事,还表演了刚学的《离骚》选段,背得磕磕绊绊却一脸得意。
\"三哥,先生说你审案子可厉害了。\"叶瑾突然凑过来,\"那个杨家伯伯是不是很坏?\"
叶明筷子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叶萱歪着头,\"他帮胡人打我们呀。先生说过,忠臣要爱国,就像屈原那样。\"
李婉清轻咳一声:\"瑾儿,食不言寝不语。\"
叶明却笑了:\"先生说得对。不过...\"他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这世上有些人,把家族利益看得比国家还重。\"
\"就像贪吃鬼把糖看得比饭重要?\"叶瑾天真地问。
第636章 审问杨禄
\"差不多吧。\"叶明被这个比喻逗乐了,\"只不过贪婪就像喝盐水,越喝越渴,最后...\"
他突然住了口。母亲的眼眶不知何时红了,正用帕子轻轻拭泪。
\"娘?\"
\"没事。\"李婉清强颜欢笑,\"就是想起你外祖母了。她生前最爱吃糯米鸡...\"
叶明知道母亲没说实话,但体贴地没有追问。饭后,他主动提出检查叶萱的功课,兄妹俩在书房闹到很晚。叶瑾把他审案的场景画成了连环画,夸张的表情逗得叶明前仰后合。
\"三哥,你笑起来好看多了。\"临走时,叶萱突然认真地说,\"别老是皱着眉头,会变成小老头的!\"
夜深人静时,叶明翻看着从郑愚那里抄录的案例笔记。窗外传来打更声,他伸了个懒腰,吹灭蜡烛。
今天虽然没有实质性推进调查,但他收获了更多——父亲的剑法指点、郑老的办案智慧、母亲的糯米鸡、妹妹的涂鸦...
这些温暖的日常,就像黑暗中的萤火,提醒他为何而战。
翌日。
刑部地牢的霉味比天牢还要重三分。叶明跟着狱卒穿过幽暗的甬道,耳边不时传来囚犯的呻吟声。
今天要审的是杨府的一个二等管事杨禄,负责杨家京郊田庄的收租事宜。
\"这人嘴硬得很,昨天用了刑也不招。\"狱卒小声道,\"按您吩咐,今天换了个法子。\"
牢房里,杨禄被绑在椅子上,身上没有明显的刑伤,但脸色灰败,双眼布满血丝。
叶明注意到他面前摆着一碗水,水面刚好到他下巴位置——这是郑愚教他的\"滴水刑\",不伤皮肉却能摧垮意志。
\"杨管事,想清楚了吗?\"叶明在对面坐下,\"去年杨家收的租粮,为何比往年多出三成?\"
杨禄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天...天时好...\"
\"是吗?\"叶明翻开账册,\"可同一片地的农户都说去年遭了旱。\"
他指向一串数字,\"多收的粮食,最后运去了哪里?\"
一滴水从悬挂的湿布落下,正好砸在杨禄眉心。他浑身一颤,已经持续一夜的折磨让他的精神濒临崩溃。
\"小人...真的不知...\"
叶明突然合上账册,发出\"啪\"的一声响。杨禄吓得一哆嗦,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杨安死了。\"叶明压低声音,\"咬舌自尽。不过...\"
他俯身向前,\"我们在他的枕头里发现了这个。\"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实际上只是空白纸张,但杨禄看不见内容。这个虚张声势的小伎俩,也是跟郑愚学的。
杨禄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喉结上下滚动:\"杨管家他...说了什么?\"
\"那要看你怎么配合了。\"叶明慢条斯理地把纸收回袖中,\"比如,解释下为什么多收的租粮,会出现在苍狼部落的营地里?\"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杨禄的心理防线。
他崩溃地哭起来:\"都是...都是大老爷的命令...我们只管收粮,不管去向...\"
两个时辰后,叶明走出刑部大门,手里多了份供词。
杨禄交代了杨家如何通过虚报灾情,从农户手中多征粮食,再秘密运往北疆与胡人交易。手段不算高明,但胜在持续多年,积少成多。
正午的阳光刺得叶明眼睛发疼。他站在台阶上深吸几口气,压下胃里的不适。刚才的审讯虽然没用酷刑,但那种精神摧残的方式,依然让他感到一丝不适。
\"叶大人!\"
叶明回头,看见刑部主事追了出来:\"您落了这个。\"递过来的正是他用来虚张声势的那张白纸。
叶明苦笑。第一次用这种手段,果然还不够老练。
路过醉仙楼时,一阵茶香飘来。叶明决定进去歇歇脚,顺便整理思绪。刚上楼,就看见商会周掌柜独自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龙井。
\"周掌柜,巧啊。\"
周德福连忙起身:\"三少爷!老朽正想着要不要去府上找您呢。\"
叶明在他对面坐下,周德福立刻压低声音:\"杨家最近在变卖田产,三天内出手了四处庄子,价格低得反常。\"
\"变卖田产?\"叶明皱眉。杨家这是要收缩自保?还是另有所图?
\"更奇怪的是,买家都是不同的人,但老朽派人跟查,发现最后都汇到同一家钱庄。\"周德福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崔\"字。
崔家!叶明心头一跳。崔元峰明面上与杨家划清界限,暗地里却在接手杨家的资产?这是要断尾求生,还是另有所图?
\"继续盯着,但别打草惊蛇。\"叶明叮嘱,\"特别是钱款流向。\"
离开茶楼时,叶明买了包桂花糖。最近总往家带甜食,叶瑾那丫头都快被他喂成小胖猪了。
回到国公府,叶明径直去了书房。推开门,一股淡雅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书案旁多了个精致的铜香炉,袅袅青烟正从镂空的莲纹中升起。叶明会心一笑,这肯定是母亲放的。
他坐下来整理今日所得。杨禄的供词证明杨家长期盘剥农户,暗中资敌;周掌柜的情报则显示杨家开始转移资产。两相结合,说明杨家确实在准备后路。
正写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叶瑾探头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三哥,娘让我给你送甜汤。\"
汤是冰镇的银耳莲子,清甜爽口。叶萱趴在桌边看他喝汤,突然指着供词问:\"这是什么呀?\"
\"公务文书,小孩子不能看。\"叶明把文件收进抽屉,从袖中掏出桂花糖,\"给你的。\"
叶瑾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拆开油纸包,却又犹豫了:\"先生说我最近吃太多糖,字都写不好了...\"
\"那就每天只吃一块。\"叶明笑着捏捏她的脸蛋,\"剩下的让阿福帮你收着。\"
\"三哥最好了!\"叶瑾塞了块糖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对了,爹让你去他书房一趟。\"
叶凌云的书房永远一丝不苟,兵器架上的长枪擦得锃亮。
第637章 杨家祠堂
叶明进来时,国公爷正在看军报,头也不抬地说:\"桌上那几份,你看看。\"
那是三份北疆军报,看似平常,但某些地名被人用指甲轻轻划了痕迹。叶明仔细阅读,发现标记的都是与杨家田庄相邻的驻军地点。
\"看出什么了?\"叶凌云终于抬头。
\"杨家田庄多在驻军附近...\"叶明突然明白了,\"他们在监视边关驻军!\"
叶凌云满意地\"嗯\"了一声:\"还有呢?\"
叶明又看了一遍:\"这些驻军的将领...都是近两年调任的?\"
\"去年春天,兵部统一调整。\"叶凌云淡淡道,\"当时的主事,是崔元峰的门生。\"
原来如此!杨家通过崔元峰,把亲信安插到关键驻军点,既方便监视边防,又能为与胡人的交易提供掩护。这一环套一环的设计,绝非临时起意,而是多年布局。
离开父亲书房,叶明在回廊上遇见了母亲。李婉清正在修剪一盆兰花,见他走来,温柔地问:\"甜汤喝了吗?\"
\"喝了,很解暑。\"叶明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娘,您在我书房放了香炉?\"
李婉清剪下一片枯叶:\"檀香安神。你最近睡得浅。\"
她顿了顿,\"明儿,审案子...很辛苦吧?\"
叶明不知该如何回答。说辛苦?可比起战场上厮杀的将士,这点事算什么。说不辛苦?那些囚犯绝望的眼神又确实让他夜不能寐。
\"还好。\"他最终说道,\"就是有时候...\"
\"觉得不忍心?\"李婉清放下剪刀,轻轻握住他的手,\"记住,对恶人的仁慈,就是对好人的残忍。你父亲常说,持剑之人,心要硬,手要稳。\"
叶明重重点头。母亲的手温暖柔软,却让他感到一股力量。
傍晚时分,叶瑾死活缠着叶明陪她放纸鸢。兄妹俩来到后院,初秋的晚风正好。蝴蝶纸鸢很快飞上天空,在夕阳中变成一个小黑点。
\"三哥,再放高点!\"叶瑾拽着他的袖子蹦跳。
叶明笑着放线,突然一阵乱风吹来,纸鸢线纠缠在一起。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却在这时灵光一现——杨家、崔家、边关驻军、胡人...这些看似独立的线索,不正像这团乱线吗?表面杂乱,实则环环相扣!
\"三哥!纸鸢要掉下来了!\"叶瑾急得直跺脚。
叶明回过神来,三下五除二解开了缠结的线。纸鸢重新飞上高空,叶瑾欢呼雀跃。
而叶明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别处——他需要重新梳理所有线索,找出那个最关键的\"线头\"。
晚饭后,叶明回到书房,将这段时间收集的线索全部摊在桌上。杨家田庄、边关驻军、崔元峰、变卖资产...他画了张关系图,但总觉得还缺了什么。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叶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突然想起杨安临终那句话:\"玉珏在祠堂\"。
也许,是该去杨家祠堂看看了...
子时的更鼓刚过,叶明换上一身夜行衣。李天宝紧张地守在门外,手里攥着一根棍子,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少爷,真要夜探杨家祠堂啊?太危险了!\"
叶明系紧靴带,检查了下随身物品:匕首、火折子、一小包迷香,还有郑愚给他的开锁工具。
\"你在府里守着,若有人问起,就说我睡了。\"
翻出国公府围墙,叶明贴着墙根阴影前行。宵禁后的京城静得出奇,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打破寂静。
杨家祠堂在城东杨府后园,叶明打听了,平日只有几个老仆看守,没人其他人的人,估计杨家也想不到会有人打他家祠堂的主意。
叶明绕到杨府西侧,找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周掌柜说过,这是潜入的最佳位置。
叶明像一只敏捷的猴子一样,迅速地攀上树干,然后稳稳地站在树枝上。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杨府,整个府邸的布局尽收眼底。
在杨府的中央,有一座独立的青砖建筑,那便是祠堂。祠堂的飞檐下挂着几只铜铃,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府邸的历史和故事。
而这声音,恰好掩盖了叶明落地时的轻微声响。
祠堂的大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铜锁,看起来坚固无比。然而,对于郑愚特制的撬锁工具来说,这把铜锁简直就是形同虚设。
叶明小心翼翼地将工具插入锁孔,轻轻一撬,铜锁便应声而开。
他轻轻地推开门缝,然后迅速闪身而入,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进入祠堂后,叶明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
月光透过窗棂,斜射进来,照亮了一排排黑漆牌位。这些牌位整齐地排列着,显得庄严肃穆。
供桌上的香炉还冒着缕缕青烟,显然傍晚刚有人来上过香。
叶明屏息凝神,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目光很快被正中央的一个牌位吸引住了,那个牌位比其他的都要高大一些,而且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显然受到了特别的重视。
叶明慢慢地凑近那个牌位,想要看清楚上面刻着的字。
然而,当他看清楚牌位上的东西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牌位,而是一尊用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苍狼头像!
这尊苍狼头像雕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两颗镶嵌在狼眼中的幽绿宝石,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芒,仿佛这头苍狼随时都会活过来一样。
叶明心中一惊,这种图腾,他再熟悉不过了,分明就是北方苍狼部落的圣物!
叶明轻轻捧起雕像,底部露出一个暗格。
里面整齐叠放着几封信件,火漆印已经拆开。他小心取出最上面一封,就着月光辨认:
\"...粮草已备齐,藏于黑水峡谷,待王子亲验...\"
\"...边关驻军已打点妥当,七月初五当值者皆为我方人手...\"
\"...盐铁交易需暂缓,近日监察司盯得紧...\"
每封信末尾都画着个狼头标记,与雕像一模一样。叶明手指微微发抖。这些就是杨家通敌的铁证!他正要继续翻看,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叶明迅速将信件放回,雕像归位,闪身躲到供桌下。
第638章 账外账
祠堂门被推开,一个佝偻身影提着灯笼进来,嘴里嘟囔着:\"明明锁了的...\"
老仆举灯四下照看,叶明屏住呼吸,能清楚看到对方鞋面上的泥点。就在灯笼即将照到供桌时,外面突然传来猫打架的尖叫声。
\"晦气!\"老仆骂了句,转身出去了。
叶明又等了一刻钟,确认安全后才离开。翻出杨府围墙时,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但怀里的几封密信让他觉得值了。
回到国公府,叶明没惊动任何人,悄悄摸回书房。点亮油灯,他仔细研读那些信件。
越看越是心惊——杨家不仅长期为胡人提供粮草,还买通了边关多个驻军据点,甚至计划在七月初五\"放水\",让胡人骑兵长驱直入!
\"七月初五...\"叶明掐指一算,只剩十二天了。他必须尽快禀报皇帝。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起身洗漱。一夜未眠让他眼睛发涩,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早膳时,李婉清敏锐地注意到儿子眼下的青黑。
\"又熬夜了?\"她盛了碗百合粥推到叶明面前,\"今日我让厨房炖了参鸡汤,午膳时记得回来喝。\"
叶明心头一暖:\"好。\"想了想又补充道,\"娘,午膳能在花园凉亭用吗?那儿凉快。\"
李婉清会意地笑了:\"正好,新开的茉莉我还没舍得剪。\"
刑部大牢,杨府账房先生杨修被带到审讯室。这是个五十出头的瘦小男子,手指上还沾着墨迹,一看就是常年与账本打交道的人。
\"杨先生。\"叶明示意看座,\"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杨修强作镇定:\"大人明鉴,小人只管记账,别的一概不知。\"
\"是吗?\"叶明拿出从祠堂偷来的密信,特意露出那个狼头标记,\"那这些账外账,也是你记的?\"
杨修看到标记,脸色瞬间惨白,扑通跪地:\"大人饶命!那...那都是大老爷逼我做的!\"
叶明没想到这么顺利,乘胜追击:\"杨家与胡人交易的秘密账本在哪?\"
\"在...在...\"杨修突然闭嘴,显然意识到说漏嘴了。
叶明改变策略:\"杨先生,你有个儿子在国子监读书吧?还有个小女儿,刚许了城南李员外家?\"
看着杨修惊恐的眼神,他轻声道,\"通敌叛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句话成了压垮杨修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瘫在地上,涕泪横流:\"账本...账本藏在小人卧房的暗格里...钥匙在...在腰带夹层...\"
叶明立刻派人去取。不到一个时辰,一本黑皮账册呈到他面前。
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五年来杨家与胡人的每一笔交易:粮食、铁器、盐...甚至还有军事情报的买卖记录!
午时,叶明如约回到国公府。花园凉亭里,李婉清已经摆好饭菜。除了说好的参鸡汤,还有叶明最爱的清蒸鲥鱼和凉拌藕片。
\"先喝汤。\"李婉清亲手舀了一碗,\"熬了四个时辰呢。\"
汤色清亮,飘着几粒枸杞,香气扑鼻。叶明喝了一口,鲜香瞬间充满口腔,连日的疲惫似乎都被抚平了。
\"好喝吗?\"李婉清期待地问。
\"好喝。\"叶明由衷地说,\"比御厨做的还香。\"
李婉清笑了,又给他夹了块鱼腹肉:\"查案还顺利吗?\"
叶明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有些进展。\"
他不想让母亲担心,但确实需要倾诉,\"就是...有时候觉得,人心怎么能险恶至此?\"
李婉清放下筷子,望向亭外盛开的茉莉:\"明儿,你看这花儿。昨日还是花苞,今日就开了。朝堂之事也是如此,看似黑暗,终有云开月明时。\"
叶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洁白的茉莉在微风中摇曳,确实让人心境平和不少。
\"娘,您说...一个人要权势富贵到什么程度,才肯出卖自己的国家?\"
李婉清沉思片刻:\"或许不是要得到什么,而是害怕失去。\"
她轻抚叶明的手背,\"越在高处,越怕跌落。杨家...大概是陷得太深了。\"
午后,叶明去了父亲书房。叶凌云一如既往地在擦拭佩剑,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下巴:\"桌上。\"
那是一张北疆布防图,某些位置用朱砂画了小圈。叶明仔细一看,这些全是杨家田庄附近的驻军点!与账本上记录的交易地点完全吻合。
\"父亲,这是...\"
\"去年兵部调整的驻防。\"叶凌云头也不抬,\"崔元峰提议的。\"
叶明心领神会。崔元峰借调整驻防之便,把杨家的亲信安插到关键位置,为走私提供便利。
这一手玩得确实高明,若不是祠堂发现的密信和账本,根本无从查起。
\"对了。\"叶凌云突然说,\"你妹妹吵着要去城外上香,明日你陪她去。\"
叶明一愣:\"现在?\"案子正在关键时刻...
\"大相国寺。\"叶凌云意味深长地补充,\"听说后山的枫叶,这个时节最好看。\"
叶明顿时会意。大相国寺后山,正对着黑水峡谷——密信中提到的粮草藏匿处!
离开父亲书房,叶明回到自己院子,将所有线索摊在桌上:祠堂密信、账本记录、父亲给的驻防图...一条清晰的脉络逐渐浮现。
杨家通过崔元峰在兵部的势力,调整边关驻军布防,将亲信安插到关键位置。
然后以田庄为掩护,大量收购、囤积粮草,秘密运往黑水峡谷,供胡人取用。作为回报,胡人给予杨家盐铁专卖权,并承诺将来割让北疆五州...
\"三少爷!\"阿福慌慌张张跑进来,\"宫里来人了,说陛下急召!\"
叶明赶紧收拾好证据,匆匆更衣。出门前,他最后看了眼桌上的线索图。明天去大相国寺,若能确认黑水峡谷确有粮草,这个案子就铁证如山了。
第639章 相国寺
\"三哥——!\"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被这声清脆的叫喊惊得从床上弹起来。他揉了揉眼睛,窗外还泛着鱼肚白。
房门被猛地推开,叶瑾像只花蝴蝶似的飘了进来,手里举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快起来啦!说好今天陪我去上香的!\"
叶明痛苦地抹了把脸。昨日父亲让他陪妹妹去大相国寺,他满脑子都是调查黑水峡谷的事,完全忘了小妹叶瑾是个多么能折腾的主。
\"瑾儿,这才卯时...\"叶明试图挣扎。
\"大相国寺香火旺,去晚了要排队的!\"叶瑾不由分说把糖葫芦塞到他嘴里,酸甜的山楂味立刻在口腔炸开,\"我特意让阿福去买的,东街张老头家的,裹的糖衣最厚!\"
叶明无奈地咬着糖葫芦起身。小妹今年刚满十二,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偏又生得玉雪可爱,全府上下都宠着她。尤其是父亲,对这个老来女简直百依百顺。
\"你先出去,我换衣服。\"叶明含糊地说。
叶瑾做了个鬼脸:\"谁稀罕看呀!\"蹦蹦跳跳地出去了,临走还不忘提醒,\"穿那件靛青色的袍子,我新给你绣了香囊!\"
等叶明洗漱完毕来到前院,只见叶瑾已经换上了一身鹅黄色衣裙,头发梳成俏皮的双螺髻,正在指挥小厮往马车上搬东西。
\"你这是要去上香,还是搬家?\"叶明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大小小的食盒、包裹。
叶瑾掰着手指数:\"三哥,这是给佛祖的供果,这是捐给寺里的香油,这是素斋要用的餐具,这是...\"
\"停停停,\"叶明扶额,\"我们只是去上个香,不是要在那儿住一个月。\"
叶瑾眨巴着大眼睛:\"可是娘说,礼佛要诚心...\"
\"行行行,都带上。\"叶明举手投降,换来妹妹一个胜利的微笑。
马车缓缓驶出国公府。清晨的京城刚刚苏醒,街边早点摊冒着热气,行人还不多。
叶瑾趴在车窗边,兴奋地指着外面:\"三哥快看!王婆婆家的豆腐脑出摊了!\"
叶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个白发老妪正在支摊子。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该不会是为了吃王婆婆的豆腐脑,才这么早把我拽起来的吧?\"
叶瑾吐了吐舌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给你带了芝麻烧饼,趁热吃。\"
叶明接过烧饼,热乎乎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芝麻香满口。
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他故意逗她:\"这么殷勤,是不是又闯祸了?\"
\"才没有!\"叶瑾气鼓鼓地坐回去,\"就是...就是前几日把爹爹的砚台摔裂了一条缝...\"
叶明差点被烧饼噎住:\"那可是前朝的古砚!\"
\"所以我这不是赶紧去求佛祖保佑嘛!\"叶瑾理直气壮地说,又从食盒里摸出个肉包子塞给叶明,\"再给你个包子,别告诉爹爹。\"
叶明哭笑不得。小妹这套\"贿赂\"手法,从小到大就没变过。
马车出了城,道路变得颠簸起来。叶瑾开始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一会儿就靠在叶明肩上打起了瞌睡。
叶明轻轻扶正她的脑袋,心想这丫头起得实在太早了。
大相国寺坐落在城东十里的栖霞山上,是京城香火最盛的寺庙。
今日并非初一十五,但山门前已经停了不少车马。叶明叫醒妹妹,两人下了马车。
\"哇,好多人!\"叶瑾瞬间清醒,从袖中掏出两个绣花钱袋,\"三哥,帮我拿一个。\"
叶明接过钱袋,沉甸甸的:\"你带这么多铜钱做什么?\"
\"捐功德箱啊!\"叶瑾一脸理所当然,\"听说大相国寺的菩萨最灵验了,多捐点,说不定爹爹就发现不了砚台的事...\"
叶明忍俊不禁。小妹这逻辑,倒是一套一套的。
山门前的石阶上,几个小沙弥正在扫地。
见他们衣着华贵,立刻有个知客僧迎上来:\"两位施主是来上香的吗?\"
叶明刚要答话,叶瑾已经抢着说:\"是呀是呀!我们要捐香油,还要吃素斋!\"
知客僧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和善,但叶明敏锐地注意到,他灰色僧袍的袖口沾着些暗红色的泥土。这种颜色...很像父亲描述的北疆黑水峡谷特有的土质。
\"两位请随我来。\"知客僧双手合十,\"今日方丈正在讲经,上完香可去听讲。\"
他们跟着知客僧穿过山门,来到大雄宝殿。殿内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叶瑾立刻收敛了嬉笑,虔诚地上香跪拜。叶明也装模作样地拜了拜,眼睛却一直在观察四周。
\"施主对佛法有兴趣?\"知客僧突然问。
叶明收回目光:\"只是觉得宝相庄严。\"
知客僧微笑:\"后山有尊千年古佛,两位若有兴趣,可去参拜。只是...\"
他压低声音,\"近日后山多有野猪出没,施主最好沿着石板路走,莫要深入林间。\"
叶明心头一动。
上完香,叶瑾嚷嚷着饿了,两人来到寺外的素斋摊。叶明点了两碗素面,又要了几样点心。
叶瑾夹起一块桂花糕,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三哥,那个和尚怪怪的。\"
\"哦?\"叶明挑眉,\"怎么说?\"
\"他老偷看你,\"叶瑾小声道,\"而且我看他身上有不少地方有红泥,咱们京城附近哪有这种土啊?\"
叶明惊讶于妹妹的观察力:\"瑾儿长大了,会察言观色了。\"
叶瑾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突然伸手抢走叶明面前的最后一块桂花糕,\"所以这块归我啦!\"
\"哎你——\"叶明哭笑不得。
吃完素斋,叶瑾又拉着叶明去逛寺庙周围的小摊。
第640章 赤铁矿
不一会儿,叶明手里就堆满了各种小玩意:绣花手帕、木雕小像、香囊...活像个行走的货架。
\"三哥,你看这个!\"叶瑾从一个小摊前跑回来,手里举着个什么东西,\"我在那边草丛里捡到的,好看不?\"
叶明定睛一看,是块暗红色的石头,表面有金属光泽。他心头猛地一跳——这分明是边关特有的赤铁矿!而且纯度很高,绝非京城附近能见到的。
\"在哪捡的?\"他尽量平静地问。
叶瑾指向寺庙西侧的一条小路:\"那边,有个小亭子后面。\"
这正是通往黑水峡谷的方向!叶明装作随意地说:\"挺特别的,送给我吧。\"
\"不行!\"叶瑾把石头攥在手心,\"除非...你答应帮我跟爹爹求情!\"
叶明无奈:\"好好好,砚台的事我帮你圆过去。\"
叶瑾这才眉开眼笑地把石头给他。叶明仔细端详,发现石头表面有人工打磨的痕迹,很可能是从某件铁器上掉落的。
回府的马车上,叶瑾终于玩累了,靠在车厢上打盹。叶明望着窗外,思绪万千。
今日虽未亲自去黑水峡谷探查,但知客僧的异常、袖口红土、还有这块铁矿石...种种迹象表明,父亲的情报没错。
\"三少爷,到了。\"车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明轻轻摇醒妹妹。叶瑾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突然想起什么:\"呀!我忘了求姻缘签!\"
\"下次吧,你才多大,求什么姻缘签。\"叶明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娘该等急了。\"
回到府中,李婉清果然已经在花厅等着了。
见他们回来,连忙让丫鬟端上冰镇的酸梅汤:\"这么热的天,快喝点凉的解暑。\"
叶瑾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然后神秘兮兮地凑到母亲耳边说了几句。李婉清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又闯祸了吧?\"
\"娘——\"叶瑾撒娇道,\"有三哥帮我呢!\"
叶明正想告状,突然看见李天宝在门外探头探脑。他借口更衣退出花厅,阿福立刻跟上来,哭丧着脸:\"少爷,小的跟丢了...\"
原来叶明暗中让阿福盯着那个知客僧,结果...
\"小的本来跟得好好的,\"李天宝委屈地说,\"那和尚去了斋堂,小的肚子饿,就买了两个素包子...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叶明又好气又好笑:\"你就知道吃!\"
李天宝缩了缩脖子:\"那素包子确实好吃嘛...少爷您要不要尝尝?小的特意给您带了一个...\"
叶明扶额:\"滚去马厩刷马!\"
晚饭后,叶明回到书房,取出那块铁矿石仔细研究。矿石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金属光泽,质地坚硬。他用小刀刮下一些粉末,放在纸上观察。
\"三哥!\"叶瑾突然推门而入,吓得他差点打翻烛台。
\"怎么不敲门!\"叶明赶紧用书盖住矿石。
叶瑾吐了吐舌头:\"娘让我给你送莲子羹。\"她放下碗,好奇地东张西望,\"你在研究那块石头?\"
叶明无奈,知道瞒不过这个鬼灵精:\"嗯,觉得挺特别的。\"
\"我就说吧!\"叶瑾得意地坐在书桌对面,双手托腮,\"三哥,你最近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在查什么大案子?\"
叶明搅动着莲子羹:\"小孩子别瞎打听。\"
\"我都十二了!\"叶瑾不服气,\"今天要不是我,你能发现那块石头吗?\"
这倒是实话。叶明想了想,压低声音:\"那你再帮三哥一个忙。\"
叶瑾眼睛一亮:\"什么忙?\"
\"明日你约崔家二小姐去大相国寺上香,\"叶明说,\"就说要求姻缘签。\"
叶瑾撇撇嘴:\"又是崔家...她最近总约我,烦死了。\"
\"就是因为她总约你,才要反客为主。\"叶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香囊,\"这是西域进贡的玫瑰香,送你。\"
叶瑾接过香囊闻了闻,眉开眼笑:\"好吧!不过要是被娘知道了...\"
\"我担着。\"叶明保证道。
送走妹妹,叶明继续研究那块矿石。突然,他想起什么,取出从杨家账房那里得来的黑皮账本。
账本看起来很普通,但当他无意中把沾了茶水的手指按在页脚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纸张上竟然浮现出几个奇怪的符号!
叶明连忙用湿布轻轻擦拭其他页脚,更多符号显现出来。这些符号排列整齐,像是某种密码。最令人震惊的是,其中一个符号赫然与崔元峰书房暗格中密函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果然...\"叶明喃喃自语。崔家与杨家的勾结,比想象中还要深。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叶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决定明日一早就去禀报太子。就在他准备熄灯时,突然听到屋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
叶明立刻吹灭蜡烛,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借着月光,他隐约看到一个人影从围墙上掠过,身形矫健如猫...
叶明屏住呼吸,盯着窗外那个黑影。月光下,那人身形矫健,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国公府的围墙外。
\"少爷?\"门外传来李天宝压低的声音,\"您没事吧?\"
叶明轻轻打开门,把他拉进来:\"刚才有人来过。\"
李天宝是他最信任的小厮,十六七岁的年纪,机灵得像只猴子。此刻他瞪大眼睛:\"杨家的人?\"
\"不确定。\"叶明摇头,\"但肯定不是来串门的。\"
李天宝凑到窗边仔细查看,突然指着窗棂:\"您看!\"
叶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窗框上有一道浅浅的刮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再仔细检查,窗栓上还沾着一点黑乎乎的粉末。
\"迷香。\"叶明捻了捻粉末,\"看来是冲着账本来的。\"
李天宝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少爷,要不今晚我睡您外间?\"
叶明拍拍他肩膀:\"不必。你去准备一下,我们明晚去杨府走一趟。\"
\"啊?\"李天宝差点咬到舌头,\"去...去杨府?\"
\"杨禄交代了书房暗格的位置,得亲眼看看那些密信。\"叶明吹掉指尖的粉末,\"对了,准备两套杨府下人的衣服。\"
李天宝苦着脸应了,临走时还不忘把门闩得严严实实。
叶明重新点亮蜡烛,继续研究账本上那些遇水显现的符号。这些符号排列整齐,像是某种密码。他尝试用各种方式解读,却始终摸不着头绪。
第641章 一团乱麻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叶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正要熄灯就寝,突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明儿,睡了吗?\"是父亲叶凌云的声音。
叶明赶紧开门。叶凌云一身便服,手里拿着个木匣子:\"睡不着,找你下盘棋。\"
这是他们父子间的暗号——有要事相商。
叶明会意,让进父亲后仔细关好门。叶凌云径直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孙子兵法》,从里面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北疆刚送来的。\"叶凌云将纸递给叶明,\"杨家往黑水峡谷运的粮草,比我们想象的还多。\"
叶明展开纸条,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十个数字和地点。他倒吸一口冷气:\"这足够供应一支万人军队一个月所需!\"
叶凌云点头,走到墙边的沙盘前:\"过来。\"
沙盘上是北疆地形,插着各色小旗。叶凌云拿起一面黑旗,插在黑水峡谷位置:\"七月初五,胡人计划从这里突破。\"
又拿起一面红旗,插在二十里外的鹰嘴崖,\"你大哥已经秘密调兵在此设伏。\"
叶明心头一热:\"杨家知道吗?\"
\"暂时瞒着。\"叶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崔元峰在兵部的眼线太多,只能让你大哥以演练为名调动亲信部队。\"
父子二人又低声商议许久。临走时,叶凌云突然问:\"听说瑾儿摔了我的砚台?\"
叶明差点被口水呛到:\"这个...\"
\"罢了。\"叶凌云摆摆手,嘴角却微微上扬,\"那丫头最近总往你这里跑,你多看着她点。\"
送走父亲,叶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杨家、崔家、胡人...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而七月初五这个日子越来越近了。
次日清晨,叶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三哥!起床啦!\"叶瑾的声音穿透门板,\"娘说你再不起床,蟹粉小笼包就凉了!\"
叶明一个激灵坐起来。蟹粉小笼包是李婉清的拿手菜,一年也做不了几次。他胡乱洗漱完毕,匆匆赶到膳堂。
果然,桌上摆着几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薄如纸的皮儿透着里面金黄的蟹粉馅儿。李婉清正在盛粥,见他来了,嗔怪道:\"又熬夜?\"
叶明讪笑着坐下,夹起一个小笼包就往嘴里送,结果被烫得直哈气。叶瑾在旁边咯咯笑:\"活该!\"
\"慢点吃。\"李婉清递过一碗冰镇酸梅汤,\"案子再急也得顾着身子。\"
叶明连喝几口酸梅汤,这才缓过来。他注意到母亲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娘也没睡好?\"
李婉清轻叹:\"你爹半夜才回来,又一大早出去了。\"
她给叶明又夹了个小笼包,\"多吃点,今儿个厨房还炖了参鸡汤。\"
叶明心头一暖。无论朝堂上如何风云变幻,家里永远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他。
早膳后,叶瑾缠着叶明教她写字。自从发现小妹观察力敏锐,叶明就有意无意地培养她这方面的能力。
\"今天写什么?\"叶瑾兴致勃勃地铺开宣纸。
叶明想了想,随手写下几个杨家账本上的符号:\"认识这些吗?\"
叶瑾歪着头看了会儿,突然说:\"咦,这个好像三哥书房里那张地图上的标记!\"
叶明心头一跳:\"什么地图?\"
\"就是挂在东墙那张呀,\"叶瑾指着其中一个符号,\"这个弯弯的,跟鹰嘴崖旁边的标记一模一样!\"
叶明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砚台。他快步走向书房,叶瑾小跑着跟在后面:\"三哥,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瑾儿,你帮了大忙!\"叶明从书架上取下一卷边关地图,平铺在桌上。又拿出杨家账本,将两者并排摆放。
果然,那些符号与地图上的地形标记惊人地相似!尤其是叶瑾指出的那个,正好对应鹰嘴崖附近的一处隐蔽小路。
\"瑾儿真聪明。\"叶明由衷赞叹,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叶瑾得意地扬起小脸:\"那我能要奖励吗?\"
\"想要什么?\"
\"我想...\"叶瑾眼珠转了转,\"跟三哥一起去骑马!\"
叶明失笑:\"就这?\"
\"你总是不在家,\"叶瑾撅着嘴,\"上次答应带我去西郊踏青,都拖了半个月了。\"
叶明心头一软:\"等这阵子忙完,一定带你去。\"想了想又补充道,\"去猎场,教你射箭。\"
叶瑾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出去了。叶明重新埋首于地图和账本,渐渐理出些头绪——这些符号不仅是密码,更标注了边关防线的薄弱点!
傍晚时分,李天宝鬼鬼祟祟地溜进书房:\"少爷,东西准备好了。\"
他从包袱里拿出两套杨府下人的衣服,还有几块腰牌:\"我从杨府后厨的小厮那儿弄来的,花了我二两银子呢!\"
叶明检查腰牌,做工精细,确实是杨府的东西:\"干得好。今晚子时行动。\"
夜幕降临,叶明借口早睡,实则换上夜行衣。李天宝也换好衣服,两人在房中静候时机。
\"少爷,\"李天宝突然小声问,\"要是...要是被抓了怎么办?\"
叶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含一粒在舌下,能让人暂时说不出话。\"又拿出另一个瓶子,\"这是迷香,危急时用。\"
李天宝紧张地点头,把药瓶小心收好。
子时更鼓响起,两人悄悄翻出国公府围墙。夜色如墨,正好掩护他们的行动。杨府离国公府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走后门。\"叶明低声道,\"杨禄说守后门的老张头子时准会打盹。\"
果然,后门只有一个老仆靠着墙打瞌睡,脚边还放着个空酒壶。两人轻手轻脚地溜进去,沿着杨禄描述的路线上到书房所在的内院。
杨府书房黑漆漆的,门上了锁,现在杨毅不在,所以他的书房也没人看守。
叶明取出郑愚给的开锁工具,几下就拨开了锁芯。
\"你在外面守着,\"叶明对李天宝说,\"有动静就学猫叫。\"
书房内陈设典雅,四壁书架上摆满典籍。
第642章 被发现
叶明直奔西墙的书架——杨禄说第三个格子的《春秋》后面就是暗格。
他小心取下《春秋》,果然看到后面有个小小的铜环。轻轻一拉,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整齐码放着几封信件和一本薄册子。
叶明快速翻阅,心跳越来越快——这些信件详细记录了杨家与胡人交易的细节,包括粮草数量、交接地点,甚至还有边关驻军换防时间!
那本薄册子更令人震惊,里面是杨家在各州府的秘密产业清单,足足有二十多处田庄、仓库,全都用来囤积战略物资。
叶明正想继续翻看,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李天宝急促的猫叫声。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喝问声:\"什么人!\"
叶明迅速将信件和册子塞入怀中,刚合上暗格,书房门就被猛地推开。一个护卫举着火把冲进来,正好与叶明打了个照面。
\"有贼!\"护卫大喊。
叶明一个箭步冲向窗户,却被另一个护卫堵住去路。眼看就要被擒,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走水啦!厨房走水啦!\"有人大喊。
护卫们一愣,叶明趁机撞开一人,夺门而出。走廊上,他看到李天宝正拎着个酒坛子,冲他挤眼睛。
\"这边!\"李天宝拽着叶明就往偏院跑。
身后护卫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被追上,李天宝突然转身,将酒坛朝地上一摔。烈酒洒了一地,他又掏出火折子一丢,\"轰\"的一声,一道火墙腾空而起,暂时阻断了追兵。
两人七拐八绕,终于甩开追兵,从后花园的矮墙翻了出去。一路狂奔回国公府,直到关上书房门,两人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天宝,你...\"叶明喘着气,\"你小子怎么想到放火的?\"
李天宝嘿嘿一笑:\"我看厨房外面堆着酒坛,就...\"
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少爷,我还顺手拿了几个肉包子,您饿不饿?\"
叶明哭笑不得,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别说,杨府的厨子手艺还真不错。
缓过气来,叶明取出那些密信和册子,在灯下仔细研读。越看越是心惊——杨家不仅通敌,还在全国各地秘密囤积粮草兵器,所图非小!
\"少爷,这上面写的啥?\"李天宝好奇地问。
叶明指着册子上一行记录:\"你看,'甲字三号仓,存铁器六百斤,粮五千石'。这样的仓库,杨家至少有二十处。\"
李天宝瞪大眼睛:\"他们想造反啊?\"
\"比造反更严重。\"叶明沉声道,\"他们估计这是在为胡人入侵做准备。\"
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到了瓦片。叶明立刻吹灭蜡烛,示意李天宝噤声。
黑暗中,两人屏息等待。过了许久,外面再无动静。叶明刚松了口气,突然听到极轻的\"嗒\"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扔进了院子。
\"少爷别动,我去看看。\"李天宝悄声道。
不一会儿,他拿着个小纸团回来:\"有人从墙外扔进来的。\"
叶明展开纸团,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七月初五,黑水峡谷,午时三刻。\"
没有落款,但字迹工整有力。叶明心头一紧——这是有人来报信!可这人是谁?为什么要帮他们?
李天宝凑过来看了看,突然说:\"少爷,这墨味...好像是宫里的龙涎墨?\"
叶明猛地抬头:\"你确定?\"
\"去年太子给您的那方墨就是这个味儿,我磨的墨,记得可清楚了!\"
叶明盯着纸条,心跳如鼓。
\"龙涎墨?\"
叶明捏着那张字条,指节发白。李天宝不会认错,去年太子赏的那方龙涎墨,他亲自磨了半个月,那股特殊的沉香味记忆犹新。
\"少爷,要不要告诉国公爷?\"李天宝紧张地问。
叶明摇头:\"先查清楚。\"他将字条凑近烛火,突然注意到边缘有一抹淡淡的红色,\"这是...\"
指尖轻捻,是胭脂。而且是上好的江南\"醉芙蓉\",宫中几位贵妃最爱用的品种。
叶明心头一动,想起前几日母亲提过,崔贵妃最近染了风寒。
\"天宝,去准备一下。\"叶明收好字条,\"明日一早,我要进宫面圣。\"
次日清晨,叶明换上朝服,腰间特意佩了李君泽给的的羊脂玉佩。
刚出府门,就见福伯慌慌张张跑来:\"少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急召!\"
叶明心头一紧:\"可知何事?\"
\"说是...说是杨首辅参了国公爷一本!\"福伯急得直搓手,\"说国公爷擅调边军,图谋不轨!\"
叶明脸色骤变,翻身上马直奔皇宫。父亲确实秘密调动了大哥的部队,但那是为了应对胡人可能的入侵,怎会走漏风声?
皇宫午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见到叶明纷纷侧目。
他刚下马,一个小太监就迎上来:\"叶大人,陛下让您直接去乾元殿。\"
乾元殿内气氛凝重。李云轩高坐龙椅,面色阴沉。下方,叶凌云跪在左侧,杨毅站在右侧,两人之间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
\"臣叶明,叩见陛下。\"叶明恭敬行礼。
李云轩微微抬手:\"起来吧。\"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今日杨爱卿参你父亲擅调边军,你可有话说?\"
叶明余光扫过杨毅。这位当朝首辅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此刻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显然胜券在握。
\"回陛下,\"叶明不慌不忙道,\"臣父身为兵部尚书,调兵乃分内之事。不知杨大人所言'擅调',可有实证?\"
杨毅上前一步:\"陛下,叶凌云未经兵部合议,私自命其子叶秋调动北疆三万精兵,驻扎鹰嘴崖。此举违背祖制,请陛下明察!\"
叶明心头一震。鹰嘴崖是绝密布防点,杨毅怎会知道?
李云轩转向叶凌云:\"叶爱卿,可有此事?\"
叶凌云不卑不亢:\"回陛下,北疆近日胡人异动频繁,臣确令犬子加强戒备。鹰嘴崖地势险要,驻兵防守乃常理。至于'三万'之数,实乃杨大人夸大其词。\"
\"陛下!\"杨毅提高声音,\"臣有兵部文书为证!\"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公文。
叶明瞳孔微缩。那确实是兵部文书,但父亲绝不会留下如此把柄。除非...兵部有杨家的内鬼!
李云轩接过文书扫了一眼,脸色更加阴沉。
第643章 对峙
叶明知道不能再等,上前一步:\"陛下,臣有本奏。\"
\"讲。\"
叶明从怀中取出一叠纸:\"这是臣近日查获的密信抄本,证实杨府与北方苍狼部落往来密切。信中提及'七月初五'、'黑水峡谷'等关键词,疑似谋划不轨。\"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杨毅脸色大变:\"荒谬!这是栽赃!\"
李云轩仔细翻阅那些纸张,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猛地将手中茶盏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好个杨毅!\"
\"陛下明鉴!\"杨毅扑通跪下,\"这必是叶家父子构陷老臣!\"
\"构陷?\"李云轩冷笑,\"这上面可是你杨府的印鉴!\"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太子殿下到——\"
李君泽一身杏黄朝服快步走入,向李云轩行礼后,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父皇,儿臣刚收到北疆密报,证实黑水峡谷确有大量粮草囤积,足够万人军队一月之用。\"
杨毅面如死灰。叶明趁机补充:\"陛下,臣昨夜亲赴杨府,在书房暗格中取得这些密信原件。为防打草惊蛇,只带了抄本入宫。\"
李云轩眼中怒火更盛:\"杨毅,你还有何话说?\"
\"陛下!\"杨毅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臣冤枉啊!那些密信...那些密信定是有人栽赃!叶凌云掌管兵部,出入杨府易如反掌!\"
叶明冷笑:\"杨大人,密信中提及的'甲字三号仓',可是你杨家在上林苑的私产?要不要现在派人去查查?\"
杨毅语塞,额头渗出冷汗。李云轩拍案而起:\"来人!将杨毅押入天牢,严加审讯!杨府即刻查封,所有人等不得离京!\"
御林军上前架起杨毅。这位当朝首辅突然狂笑起来:\"李云轩!你以为拿下老夫就万事大吉了?七月初五...哈哈...七月初五!\"
笑声未落,他突然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头一歪,竟当场气绝!
\"太医!快传太医!\"殿内乱作一团。
太医匆匆赶来,探了探杨毅脉搏,摇头道:\"陛下,杨大人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囊,已经...殁了。\"
李云轩脸色铁青:\"查!给朕彻查!叶凌云、叶明,此事交由你父子全权负责!\"
\"臣遵旨。\"叶凌云和叶明齐声应道。
退朝后,李君泽悄悄拉住叶明:\"表弟,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东宫偏殿,李君泽确认四下无人,才低声道:\"那张字条,收到了?\"
叶明心头一震:\"果然是殿下所传?\"
李君泽摇头:\"非也。字条是我母妃发现的,夹在崔贵妃赏赐的锦盒里。我认出是你的案子相关,就让人连夜送去。\"
\"崔贵妃?\"叶明眉头紧锁。崔家与杨家是姻亲,崔贵妃此举是何用意?
李君泽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崔家近来与杨家有些...分歧。具体缘由尚不清楚,但这消息应该可靠。\"
叶明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表哥,杨毅反复提及的'七月初五'...\"
\"五日后。\"李君泽面色凝重,\"我已经命人加强宫中戒备。你那边如何?\"
\"证据确凿,但总觉得还有大鱼没浮出水面。\"叶明沉吟道,\"杨毅死得太干脆,像是...早有准备。\"
离开皇宫,叶明径直回国公府。刚进门,就听见叶瑾清脆的笑声:\"三哥!你可算回来了!\"
小丫头提着裙摆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纸:\"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叶明接过一看,是一张边关地图的临摹,上面标注着各种符号,与杨家账本上的如出一辙。
\"这是...\"
\"我照着书房那张画的!\"叶瑾得意地说,\"你看这个弯弯的符号,跟账本第三页那个一模一样,我猜是表示'山谷'的意思!\"
叶明心头一震。小妹无意间竟破解了密码的关键!他一把抱起叶瑾转了个圈:\"瑾儿真聪明!帮了三哥大忙!\"
叶瑾咯咯直笑,突然凑到他耳边:\"三哥,我还有个秘密告诉你。\"
\"什么秘密?\"
\"昨天崔家二小姐派人送帖子来,说邀我去赏荷。\"叶瑾小声道,\"但帖子里夹了张奇怪的纸条,写着'小心初五'。\"
叶明浑身一僵:\"纸条呢?\"
\"在这儿。\"叶瑾从荷包里掏出一张小纸条,\"我没告诉娘亲,怕她担心。\"
叶明仔细查看纸条。字迹娟秀,与宫中那张警告字条不同,但内容同样指向\"初五\"这个关键日期。崔家...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瑾儿,这事别告诉任何人。\"叶明严肃地说,\"还有,近期不要出门,尤其是崔家的邀约,一律推掉。\"
叶瑾乖巧地点头:\"我知道,崔家没安好心。\"
她突然压低声音,\"三哥,我听见爹娘说...要打仗了?\"
叶明揉了揉她的头发:\"有爹和大哥在,不会有事。\"
回到书房,叶明将叶瑾发现的地图与杨家账本并排铺开,开始破解密码。果然,那些符号代表着不同的地形特征和兵力部署。
随着破译深入,一个可怕的计划逐渐浮出水面——胡人计划在七月初五从黑水峡谷突破,而杨家在内应的几处边关要塞都会\"恰好\"防守空虚!
\"少爷。\"李天宝轻轻敲门,\"夫人让您去花园用茶点。\"
叶明这才发现已是午后,自己连早膳都没用。他收起密件,来到后花园凉亭。
李婉清正在沏茶,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点心,最显眼的是那盘晶莹剔透的桂花糖藕——他儿时最爱的甜食。
\"娘。\"叶明行礼。
李婉清示意他坐下:\"先吃点东西。\"
她亲手夹了块糖藕放到叶明面前,\"今早朝堂的事,你爹都跟我说了。\"
叶明咬了口糖藕,甜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化开。
第644章 东宫下棋
\"杨毅虽死,事情却更复杂了。\"李婉清轻声道,\"朝堂上那些杨党,不会善罢甘休。\"
叶明点头:\"尤其是崔家。崔元峰与杨毅是儿女亲家,今日却未见他为杨毅说话,反常得很。\"
李婉清给他倒了杯菊花茶:\"崔家世代书香,最是精明。见势不妙,撇清关系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明儿,\"李婉清突然握住他的手,\"无论朝堂如何变幻,记住一点——保全自己。\"
叶明心头一暖:\"娘放心,儿子晓得。\"
正说着,阿福匆匆跑来:\"少爷!国公爷回府了,让您立刻去书房!\"
叶明告退母亲,快步来到父亲书房。
叶凌云正在看北疆急报,见他进来,直接道:\"你大哥来信,黑水峡谷附近发现胡人斥候。\"
\"果然要行动了。\"叶明沉声道,\"爹,我破译了杨家的密码。\"他将地图和账本的发现一一说明。
叶凌云听完,走到沙盘前:\"七月初五...只剩五天了。\"
他移动几面小旗,\"你大哥已经秘密调兵在鹰嘴崖设伏,但若胡人从黑水峡谷突破,直扑京城只需三日。\"
叶明心头一紧:\"京城守军...\"
\"我已密令神策军加强戒备,但不宜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
叶凌云沉吟道,\"关键是拿到崔家与杨家勾结的确凿证据。崔元峰在兵部的势力根深蒂固,不清除他们,边关永无宁日。\"
叶明想起那张字条:\"爹,崔家内部似乎有分歧。崔家二小姐也给瑾儿递了消息,都指向七月初五。\"
叶凌云挑眉:\"哦?这倒有趣。\"
他踱了几步,\"崔元峰老奸巨猾,若见杨家事败,临阵倒戈也不无可能。\"
\"那我们...\"
\"静观其变。\"叶凌云沉声道,\"你继续追查杨家与崔家的往来证据,尤其是兵部那条线。我去安排京城防务。\"
离开父亲书房,叶明回到自己院子。李天宝正在擦拭一把短剑,见他回来,连忙起身:\"少爷,刚收到郑愚的消息,说在杨府后巷发现可疑人物。\"
叶明挑眉:\"什么人物?\"
\"一个蒙面女子,昨晚潜入杨府,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李天宝压低声音,\"郑愚跟了一段,见她最后进了...崔府后门。\"
叶明眼睛一亮。杨府刚被查封,就有人急着去取东西,还是崔家的人...这里面必有文章!
很快就到了晚上,叶明换上一身素色便服,腰间配了太子去年赐的玉佩,从侧门进入东宫。引路的小太监低眉顺眼,灯笼在石板路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殿下在听雨轩等您。\"小太监在回廊尽头停下,指了指不远处临水的亭子。
叶明点头,独自走向那座被荷花环绕的水榭。李君泽背对着他站在栏杆边,一袭月白长衫,手中握着一卷书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年轻的面庞在宫灯下显得格外疲惫。
\"来了。\"李君泽挥手示意侍从退下,\"听说今日杨府查抄出了不少东西?\"
叶明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小心展开,露出几封密信和一本薄册:\"殿下,这些都是铁证。\"
李君泽拿起最上面那封信,眉头渐渐拧紧。信上详细记录了杨家如何通过二十余处秘密仓库,向胡人输送粮草、铁器甚至军事情报。
其中黑水峡谷一处,就囤积了\"粮五千石,箭十万支,刀枪无算\"。
\"好个杨家!\"李君泽手指微微发抖,\"这些粮草,足够一支万人军队用上一个月!\"
叶明又翻开那本册子:\"这是杨家的密码本。他们用药材名作代号,比如'当归'代表粮草,'黄芪'指铁器,'人参'则是军情。\"
李君泽快速翻阅,突然停在一页:\"这个'七月初五,午时三刻',与那张字条一致。看来确实是行动日期。\"
\"不止如此。\"叶明指向另一封信,\"这里提到'病愈即行',根据密码本,'病愈'指的是边关守将周焕——此人正是负责黑水峡谷防务的将领。\"
李君泽倒吸一口凉气:\"周焕是杨毅的门生!\"
\"正是。\"叶明点头,\"杨禄交代,杨家与边关将领联络,都是通过京城'永济堂'药铺传递'药方'。昨日我派人盯住药铺,果然截获了三封密信。\"
他从袖中取出几张药方模样的纸:\"您看,表面是治疗风寒的药方,实则每味药都对应密码本上的信息。\"
李君泽接过细看,突然瞳孔一缩:\"这封说'大黄三钱,即日发作'...大黄在密码本上是何意?\"
叶明神色凝重:\"'大黄'代指火药。杨禄说,这是行动信号的最高级别,意味着全面发动。\"
两人沉默片刻。夜风吹过荷塘,带来一丝凉意。远处传来打更声,已经二更天了。
\"杨毅临死前...\"李君泽突然开口,\"为何那般笃定地笑?\"
叶明回忆起朝堂上那一幕。杨毅嘴角溢血,却笑得狰狞,嘶吼着\"七月初五\"的场景确实诡异:\"或许...他确信计划不会因他的死而中断?\"
\"或者说,\"李君泽声音更轻,\"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这个猜测让叶明心头一跳。确实,以杨毅的老谋深算,若真是主谋,怎会如此轻易就范?除非...还有更上层的人物在操控这一切。
\"崔家那边...\"李君泽欲言又止。
叶明会意:\"目前证据都指向杨家。崔家虽然与杨家联姻,但尚无确凿证据表明他们直接参与。\"
他顿了顿,\"不过,杨禄提到过,杨家与胡人的交易,有部分利润流向了'上家',但他不知道具体是谁。\"
李君泽若有所思:\"杨毅一死,线索断了。\"
\"未必。\"叶明指向那本密码册,\"这里面有几个特殊符号,与崔家商号的标记相似。我已派人去查证,最迟明日会有消息。\"
李君泽点点头,突然咳嗽起来。叶明这才注意到,太子眼下青黑一片,显然多日未好好休息。
\"殿下保重身体。\"叶明忍不住道。
李君泽摆摆手:\"无妨。\"他望向北方天空,那里乌云密布,\"七月初五...只剩三天了。\"
一阵闷雷滚过天际,仿佛在印证他的忧虑。李君泽手中的茶盏不知何时被捏碎,瓷片割破手指,鲜血顺着手掌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第645章 崔家密谋
“表哥!\"叶明急忙掏出手帕。
李君泽这才回神,接过手帕随意擦了擦:\"没事。\"
他转向叶明,眼神锐利如刀,\"表弟,这次多亏你。若非你发现得早...\"
叶明摇头:\"是表哥信任在先。\"
他想起那张救命的字条,\"若非宫中预警,我们可能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那张字条...\"李君泽沉吟道,\"我查过了,确实是崔贵妃宫里的东西。但具体是谁放的,尚不确定。\"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两人凝重的面容。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在荷叶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下棋吗?\"李君泽突然问。
叶明一愣,随即会意:\"好。\"
侍从摆上棋盘,两人对坐手谈。黑白交错间,谁都没再提杨家、胡人或七月初五。
\"将军。\"李君泽落下一子,嘴角微扬。
叶明低头一看,自己的大龙果然被围。他笑着认输:\"表哥棋艺精进了。\"
\"叶明。\"李君泽突然正色,\"若三日后...\"
\"没有若。\"叶明打断他,\"舅舅洪福齐天,表哥英明神武,我大庆必能化险为夷。\"
李君泽深深看他一眼,点头:\"你说得对。\"他起身走到栏杆边,\"雨小了,我让人备轿送你回去。\"
叶明行礼告退。临走时,李君泽叫住他:\"表弟。\"
\"表哥?\"
\"保重。\"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叶明郑重点头,转身步入雨中。
回到国公府已是深夜。叶明刚换下湿衣,李天宝就急匆匆跑来:\"少爷!郑愚回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郑愚是叶明安插在崔府的眼线。他浑身湿透,但眼睛亮得惊人:\"少爷,属下发现崔府书房有古怪!\"
\"什么古怪?\"
\"今日崔元峰从宫中回来,直接去了书房,半个时辰都没出来。\"郑愚压低声音,\"属下冒险靠近,听见他在与人密谈,提到'苍狼'和'退路'!\"
叶明心头一震:\"可听清对方是谁?\"
郑愚摇头:\"声音太低。但那人走后,属下发现书房窗台上...留了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碎布,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泥土。
叶明接过细看,这泥土颜色奇特,暗红中带着金属光泽,与叶瑾在大相国寺捡到的铁矿石如出一辙!
\"黑水峡谷...\"叶明喃喃道。看来崔家确实与杨家勾连甚深。
\"还有,\"郑愚补充,\"崔元峰送走客人后,立刻命人备马,说是要去'慈恩寺上香'。\"
叶明挑眉:\"这个时辰?\"
\"正是蹊跷之处。\"郑愚点头,\"属下跟了一段,发现他根本没去慈恩寺,而是绕道去了城北一处偏僻宅院。属下不敢靠太近,但那宅院守卫森严,门口停着的马车...挂着杨府的灯笼!\"
叶明猛地站起。杨府已经被查封,怎么还会有杨府的马车活动?除非...
\"天宝,备马!\"叶明迅速换上夜行衣,\"我们去会会这位'崔大人'!\"
雨夜中,几匹快马悄然离开国公府,向着城北疾驰而去。叶明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七月初五这个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叶明勒住马缰,示意众人停在巷口。前方五十步外,就是郑愚所说的那处宅院——青砖灰瓦,看似普通,但围墙比寻常宅院高出半截,墙角还插着锋利的瓷片。
\"守卫每半柱香巡逻一次。\"郑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向东侧,\"那边有个狗洞,被杂草遮着,可以进去。\"
叶明摇头:\"太冒险。\"他观察片刻,指向宅院后的一棵老槐树,\"从那儿翻进去。李天宝,你和郑愚留在外面接应。\"
\"少爷!\"李天宝急得抓住他的袖子,\"至少带把弩!\"
叶明拍了拍腰间:\"有匕首足够了。\"又叮嘱道,\"若听见三声鹧鸪叫,立刻放火制造混乱。\"
借着雷声掩护,叶明轻松攀上槐树,树枝恰好伸到宅院墙内。
他像只猫一样轻盈落地,贴着一丛灌木观察四周。
宅院内比想象中宽敞,三进院落,此刻只有第二进的东厢房亮着灯。
叶明屏息靠近,每一步都小心避开积水处。雨水冲刷着青石板,倒也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东厢房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身形瘦削,正是崔元峰;另一个魁梧许多,背对窗户站着。
\"...都安排妥当了?\"崔元峰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
\"放心,七月初五,午时三刻,准时发动。\"魁梧男子嗓音沙哑,\"周焕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看到信号...\"
叶明心头一跳,又向前挪了半步,想听清后面的话。不料脚下青苔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屋内谈话戛然而止。叶明浑身绷紧,迅速滚到廊柱后阴影处。
厢房门被猛地推开,魁梧男子大步走出,左右张望。借着屋内透出的灯光,叶明认出此人竟是兵部侍郎赵戬!
\"怎么了?\"崔元峰出现在门口。
赵戬眯眼看向叶明藏身的方向:\"好像有人。\"说着竟从腰间抽出佩刀,一步步逼近。
叶明屏住呼吸,手按在匕首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犬吠,接着是更夫的梆子声。赵戬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野狗罢了。\"崔元峰松了口气,\"进来吧,还有细节要商议。\"
等两人重新关上门,叶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不敢再冒险靠近窗户,转而探查其他房间。
正房上了锁,但西侧一个小厢房虚掩着。叶明闪身而入,发现是间书房,布置简单,书架上却空空如也。
直觉告诉他这里有问题。叶明轻抚书架,果然在第三层发现一个可以活动的木雕。轻轻一按,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暗室。
暗室内点着长明灯,照亮了整齐悬挂的二十余套服饰——全是胡人装束!皮甲、马靴、弯刀一应俱全。叶明凑近细看,每件衣物内衬都绣着个小小的青鸾标记,正是崔家商号的徽记!
\"果然...\"叶明冷笑。崔家打算伪装成胡人制造混乱,届时京城内外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要取一件作为证据,突然听到外面脚步声逼近。叶明迅速熄灭长明灯,闪到门后。
门被推开,一个侍卫举着灯笼走进来,嘴里嘟囔着:\"明明亮着灯的...\"
叶明屏住呼吸,手指紧握匕首。侍卫在屋内转了一圈,突然走向暗室。
就在他即将发现异常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走水啦!走水啦!\"
侍卫一愣,转身就跑。叶明趁机溜出书房,翻身上了屋顶。只见院墙外火光冲天,李天宝和郑愚正拼命敲着铜盆大喊。
宅院内顿时乱作一团,仆役们提着水桶往外冲。
东厢房门猛地打开,崔元峰和赵戬疾步走出。
第646章 叶明受伤
崔元峰脸色铁青:\"中计了!快撤!\"
叶明正犹豫是否要追,突然脑后生风。他本能地一矮身,一柄钢刀擦着头皮掠过!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顶,招招致命。
两人在湿滑的瓦片上过了十几招,叶明渐渐不支。
\"少爷!这边!\"郑愚的声音从墙外传来。叶明虚晃一招,纵身跃向围墙。就在他即将落地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小心!\"郑愚猛地扑来,箭矢深深扎入他的肩膀。叶明扶住他,看到墙头几个黑影正张弓搭箭。
\"走!\"李天宝拽着两人钻进小巷。身后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巷口突然转出一队巡夜的官兵。
\"什么人!\"为首的官兵大喝。
追兵见状立刻散去。叶明松了口气,这才发现郑愚已经面色惨白,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裳。
\"坚持住!\"叶明撕下衣角为他简单包扎,\"马上回国公府!\"
三人刚走出巷口,一个黑影突然从垃圾堆后扑出!李天宝反应极快,一脚将其踹倒。那人爬起来又想跑,被叶明一个扫堂腿放翻,匕首抵住咽喉。
\"别杀我...别杀我...\"是个年轻小厮,浑身发抖,\"我...我只是送茶的...\"
叶明皱眉:\"带走!\"
回到国公府已是三更天。
叶明刚进门,福伯就迎上来:\"少爷!国公爷在书房等您!\"
看到受伤的郑愚,又惊呼,\"我这就去请府医!\"
叶明让人安顿好郑愚,自己提着那个俘虏去见父亲。叶凌云正在书房看北疆军报,见他进来,目光落在那个被绑的小厮身上:\"这是?\"
\"崔家宅院里抓的。\"叶明简要汇报了夜探经过,特别提到那些胡人服饰和崔元峰与赵戬的对话。
叶凌云听完,走到那小厮跟前:\"抬起头。\"
小厮战战兢兢抬头,却紧闭着嘴。叶明这才发现他舌头只剩半截——是个哑巴。
\"搜身。\"叶凌云命令。
叶明仔细搜查,从对方鞋垫下找出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他扯开小厮的衣领时,赫然露出一个狼头刺青!与杨毅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叶明倒吸一口冷气。
叶凌云取来烛台凑近细看。在火光照射下,那刺青竟渐渐由黑转红,最后变成血一般的颜色!小厮见状,突然剧烈挣扎,眼中充满恐惧。
\"按住他!\"叶凌云厉声道。但为时已晚,小厮嘴角溢出黑血,头一歪,当场气绝!
府医检查后确认是咬毒自尽。叶明看着尸体,百思不得其解:\"父亲,这刺青...\"
\"苍狼死士。\"叶凌云沉声道,\"北疆胡人培养的死士组织,一旦任务失败就会自尽。没想到崔家竟与他们勾结至此!\"
叶明想起那些胡人服饰:\"崔家打算在七月初五伪装成胡人作乱,配合真正的胡人入侵。届时京城内外交困...\"
\"不止如此。\"叶凌云走到沙盘前,\"赵戬掌管京城防务图,若他暗中调整布防...\"
他移动几面小旗,\"你看,若胡人从黑水峡谷突破,直扑京城只需两日。而崔家同时在城内制造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叶明心头一凛:\"必须立刻禀报舅舅!\"
\"不急。\"叶凌云却摇头,\"崔元峰老奸巨猾,若无确凿证据,他完全可以反咬我们诬陷。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这是个将计就计的好机会。\"
父子二人密议至东方泛白。最终决定:叶明继续收集证据,尤其要拿到赵戬手中的布防图;叶凌云则秘密调遣亲信部队,在七月初五那天布下天罗地网。
\"对了,\"临走时叶凌云问,\"郑愚伤势如何?\"
\"箭上无毒,府医说静养半月就好。\"叶明回答。
叶凌云点头:\"重赏。另外,那个小厮的尸体处理干净,莫走漏风声。\"
回到自己院子,叶明发现李天宝正在煎药,满院子都是苦涩的药香。
\"郑愚怎么样了?\"叶明问。
李天宝抹了把烟熏出的眼泪:\"府医说没伤到筋骨,就是失血多了点。\"
他压低声音,\"少爷,那个俘虏...\"
\"死了。\"叶明简短地说,\"这几日你多留意郑愚,别让他发热。\"
李天宝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早阿福说,崔家二小姐给小姐下了帖子,邀她明日去赏荷。\"
叶明皱眉:\"回绝了。就说...小姐染了风寒。\"
\"已经回了。\"李天宝得意地说,\"我还让阿福特意去崔府门口说,让满大街的人都听见,省得他们再打主意。\"
叶明拍拍他肩膀:\"机灵。\"想了想又问,\"永济堂那边可有动静?\"
\"盯梢的兄弟说,昨晚药铺掌柜深夜去了兵部衙门,天亮才出来。\"
兵部?叶明心头一动。赵戬是兵部侍郎,永济堂又是杨家传递密信的中转站...这其中必有联系!
\"加派人手盯住永济堂。\"叶明吩咐,\"特别是掌柜接触的人和收发的药材,一样都不能漏。\"
李天宝领命而去。叶明回到书房,将今夜所见所闻详细记录下来。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七月初五...只剩两天了。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突然听到窗外\"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窗棂。叶明警觉地握紧匕首,轻轻推开窗户——窗台上躺着一支箭,箭上缠着张纸条。
叶明四下张望,院墙外树影婆娑,不见人影。他取下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明日午时,永济堂后巷,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但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书。叶明眉头紧锁。这是陷阱,还是...
他将纸条凑近鼻尖,闻到一丝淡淡的香气——是江南\"醉芙蓉\"胭脂的味道,与宫中那张字条如出一辙!
第647章 春桃
午时的太阳毒辣得很,叶明独自走在去永济堂的路上,汗水已经浸透了里衣。他故意绕了几条巷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拐进药铺后面的窄巷。
巷子里堆满药渣,散发着苦涩的气味。叶明贴着墙根阴影前行,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转过一个拐角,他看到巷尾站着个戴斗笠的纤瘦身影,正不安地搓着双手。
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眼睛大而明亮,此刻却布满血丝。
\"叶...叶大人?\"她声音发抖,四下张望后快速拉下一边袖子,露出手腕内侧的青紫色狼头刺青。
叶明瞳孔微缩。这刺青与昨夜那个死去的哑巴小厮类似,但颜色诡异,像是中毒了一般。
\"你是谁?\"叶明没有放松警惕。
\"奴婢春桃,崔二小姐的贴身丫鬟。\"她又拉上面纱,\"时间不多,请大人看这个。\"她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火漆已经拆开。
叶明快速浏览,越看越是心惊。这是兵部侍郎赵戬写给崔元峰的密信,详细记录了京城七门的守卫调整情况——四处城门已经换上了崔家亲信,连皇宫侍卫中都安插了内应。
信末明确写道:\"七月初五午时,以朱雀门烽火为号,依计行事。\"
\"崔家打算明天午时动手?\"叶明压低声音。
春桃点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她急忙用帕子捂住,继续道:\"崔老爷...和胡人约定,明日午时三刻,胡人骑兵...会到黑水峡谷。届时京城内乱...他们就能...\"
话未说完,她突然身子一歪,向前栽倒。叶明眼疾手快扶住她,发现她面色灰败,呼吸微弱。
\"你中毒了?\"
春桃惨笑:\"为了...取信...奴婢服了'三日断魂散'...本该...三日后发作...但奴婢...用热酒催发...\"
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这里...有布防图...藏在...\"
她的手突然僵住,头无力地垂下。叶明探她鼻息,还有微弱呼吸,但已昏迷不醒。
叶明犹豫片刻,将春桃背起,迅速离开小巷。为避人耳目,他脱下外袍裹住春桃,从国公府后门溜了进去。
\"少爷!这...这是?\"李天宝看到叶明背回个姑娘,惊得瞪大眼睛。
\"快请府医!别声张!\"叶明将春桃放在榻上,取出那个香囊。
拆开一看,里面果然藏着一张微缩的布防图,上面详细标注了明日京城各处的守卫情况,连换岗时间都写得一清二楚。
府医匆匆赶来,诊脉后摇头:\"毒性已入脏腑,怕是...\"
\"一定要救活她!\"叶明沉声道,\"她掌握重要情报。\"
府医拿出银针施救,片刻后春桃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黑血。
府医趁机捏开她的嘴:\"舌下有东西!\"
叶明凑近一看,春桃舌下竟压着半片药丸!府医取出药丸,用水化开后灌入春桃口中。
不多时,她的呼吸平稳了些,面色也不再那么灰败。
\"暂时保住性命,但余毒未清。\"府医擦了擦汗,\"需连续施针三日,配合解毒汤药。\"
叶明点头:\"有劳先生。\"转头对李天宝道,\"安排可靠的人照顾她,别走漏风声。\"
安顿好春桃,叶明立刻去见父亲。叶凌云正在沙盘前推演,听完汇报后,目光落在那张微型布防图上:\"果然如此...\"
\"父亲,明日就是七月初五,必须立刻禀报陛下!\"
叶凌云却摇头:\"不可。宫中已有崔家眼线,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他移动沙盘上的小旗,\"你看,崔家调整后的布防,故意在玄武门留出空隙——这是想引胡人从此处入城。\"
叶明仔细观察,恍然大悟:\"那我们...\"
\"将计就计。\"叶凌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已密令神策军精锐埋伏在玄武门外三里处的青枫林。待胡人进入埋伏圈,立刻截断退路。\"
他又移动几面红旗,\"你大哥的部队也会在午时前抵达黑水峡谷,断了胡人后路。\"
叶明心头一震:\"这是要...全歼来犯之敌?\"
\"不仅要全歼,还要活捉几个首领。\"叶凌云冷笑,\"有了人证,看崔元峰还如何狡辩!\"
\"那城中...\"
\"陛下已知情,明日会借口祭天,率百官暂避太庙。\"叶凌云拍拍儿子肩膀,\"你负责带人盯住崔府和兵部,务必拿到崔元峰与胡人勾结的确凿证据。\"
叶明郑重点头,突然想起一事:\"父亲,春桃手腕上的刺青呈青紫色,她说这是低阶'苍狼死士'的标记,遇热会变红。而崔元峰本人的刺青在月光下会泛银光...\"
叶凌云眉头紧锁:\"看来这个组织比想象中庞大。\"
他沉思片刻,\"你今夜再去一趟崔府,务必找到更多证据。\"
\"是。\"
夜幕降临,叶明换上夜行衣,正准备出发,李天宝匆匆跑来:\"少爷!春桃姑娘醒了!\"
叶明立刻改变计划,先去探望春桃。厢房里,春桃已经醒了,但面色仍苍白如纸。见到叶明,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别动。\"叶明制止她,\"你为何冒险送信?\"
春桃眼中含泪:\"奴婢...本是苍狼族人,幼时被掳为奴...崔家害我全家...\"
她咳嗽几声,\"叶大人...明日崔府会...空了大半...主力都去...玄武门...\"
\"崔元峰呢?\"
\"他...会去太庙...\"春桃突然抓住叶明的手,\"大人小心...崔二小姐...她不是...\"
话未说完,她又昏了过去。府医连忙施救,对叶明摇头:\"大人,让她休息吧。\"
叶明只得退出房间,满腹疑问。崔二小姐不是...不是什么?看来今夜崔府之行势在必行。
第648章 崔雪柔
子时刚过,叶明带着李天宝和另外两个心腹家将来到崔府附近。与上次不同,今夜崔府灯火通明,侧门不断有人进出,一副忙碌景象。
\"少爷,不对劲。\"李天宝低声道,\"那些人走路姿势...像是行伍之人。\"
叶明仔细观察,果然发现那些人身形矫健,步伐整齐,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崔家竟暗中蓄养私兵!
\"你们三个分散盯着各个门。\"叶明吩咐,\"我去探探正院。\"
借着夜色掩护,叶明轻松翻入崔府后院。
园中巡逻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一倍,他不得不小心翼翼,花了半个时辰才摸到正院书房附近。
书房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瘦削,应是崔元峰;另一个身形纤细,像是个女子。叶明屏息靠近,隐约听到对话:
\"...都安排妥当了?\"是崔元峰的声音。
\"父亲放心。\"一个年轻女声回答,语气冷静得可怕,\"太庙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明日祭天仪式,陛下和百官一个都跑不了。\"
叶明心头一震。这声音...分明是崔家二小姐崔雪柔!那个平日里装得弱不禁风,总邀叶瑾游玩的崔二小姐!
\"赵戬可靠吗?\"崔元峰问。
\"他?\"崔雪柔轻笑,\"不过是个棋子。明日午时,只要他在玄武门放出烽火信号,我们的死士就会解决他。\"
\"好。\"崔元峰满意道,\"记住,活捉李云轩和李君泽,其他人...格杀勿论。\"
\"叶家父子呢?\"
\"尤其是叶家父子,\"崔元峰声音陡然变冷,\"一个不留!\"
叶明浑身发冷。崔家不仅要谋反,还要血洗朝堂!他必须立刻警告太子!
正欲离开,突然脚下一绊,\"咔嚓\"一声踩断了一根树枝。
书房内立刻安静下来,接着是崔元峰的厉喝:\"什么人!\"
叶明暗叫不好,转身就跑。身后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几个侍卫提着灯笼冲出来。
\"有刺客!\"
\"拦住他!\"
叶明在假山花木间穿梭,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他突然拐进一条狭窄的走廊,纵身攀上廊柱,翻身上了屋顶。
追兵从下方跑过,叶明刚松口气,突然感到后颈一凉——一柄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叶大人,\"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叶明缓缓转身,看到崔雪柔手持短剑,笑吟吟地看着他。月光下,她哪还有平日娇弱模样,眼神锐利如刀。
剑锋的寒意渗入皮肤,叶明能感觉到一缕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下。崔雪柔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手腕上的银色狼头刺青泛着冷光。
\"叶大人不说话?\"崔雪柔的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还是说,夜探闺阁让你羞愧难言?\"
叶明强迫自己放松肌肉,喉结在剑锋下微微滚动:\"崔小姐的'闺阁',倒是别致。\"
他余光扫过四周,至少六个护卫已经包围了屋顶,\"不知令尊可知小姐这般...身手?\"
崔雪柔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随即又笑:\"父亲自然知道。就像...\"
她突然凑近,在叶明耳边轻声道,\"叶国公知道大人每晚去了哪儿一样。\"
这句话让叶明心头一震。难道崔家一直在监视国公府?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崔雪柔猛地转头,只见崔府西墙外腾起一团黄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黄烟弹?\"她脸色骤变,\"军中怎会...\"
叶明抓住这瞬息的分神,左手格开短剑,右手成刀直劈她手腕。崔雪柔反应极快,旋身后撤,但叶明已经夺下短剑,反手架在了她脖子上。
\"都别动!\"叶明厉喝,制止了想要冲上来的护卫,\"崔小姐,麻烦送我一程。\"
崔雪柔出奇地冷静:\"你以为走得了?\"
\"试试看。\"叶明押着她向屋脊后退。黄烟已经飘到院中,护卫们咳嗽不止,视线受阻。
退到屋脊另一侧,叶明突然注意到崔雪柔腰间挂着的玉佩——与春桃香囊上的绣纹一模一样!更奇怪的是,当他无意中扯动她衣袖时,崔雪柔明显慌乱地拉回袖子,仿佛在遮掩什么。
\"你和春桃...\"
\"闭嘴!\"崔雪柔突然暴起,一个肘击撞向叶明胸口。叶明侧身避开,却故意松了力道。
崔雪柔挣脱控制,却没有喊人,反而低声道:\"你以为春桃是谁的人?\"
不等叶明回答,她纵身跃向相邻屋顶。临走时,一个翡翠镯子从她袖中滑落,\"当啷\"一声落在瓦片上。
叶明没有追击,迅速捡起镯子翻下屋顶,借着黄烟掩护溜到西墙边。墙外,李天宝正焦急等待。
\"少爷!\"李天宝看到他脖子上的血痕,吓得脸色发白。
\"没事,快走!\"叶明拉着他钻进小巷。身后崔府已经乱作一团,呼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两人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回国公府。
路上,叶明仔细检查那个翡翠镯子,在内侧发现几个微小的刻痕——与春桃香囊里的布防图符号相似,但多了一个指向太庙的箭头!
\"果然...\"叶明冷笑。崔家不仅要控制城门,还要对太庙下手。明日皇帝和百官都会在那里祭天,若一网打尽...
回到书房,叶明立刻去见父亲。叶凌云听完汇报,盯着那个翡翠镯子看了许久:\"崔家二小姐故意留下的?\"
\"孩儿也这么想。\"叶明点头,\"她与春桃似乎有某种联系,而且...\"他描述了两人的玉佩和刺青。
叶凌云眉头紧锁:\"崔家内部可能有分歧。崔元峰想血洗太庙,但他女儿似乎另有所图。\"
他走到沙盘前,\"无论如何,计划要调整。\"
他移动几面红旗:\"我会加派'影卫'暗中保护太庙。你继续假装专注调查杨家,让崔家放松警惕。\"
\"影卫\"是叶家秘密培养的精锐,人数不多但个个以一当十。叶明知道父亲这是动用了压箱底的力量。
\"崔雪柔提到...您知道我每晚去向。\"叶明犹豫道。
叶凌云冷笑:\"虚张声势罢了。若真知道,早对你下手了。\"
他拍拍儿子肩膀,\"去休息吧,明日还有硬仗。\"
叶明告退出来,先去看了春桃。府医说她情况稳定了些,但仍在昏迷中,不时呓语。
\"她说些什么?\"叶明问守夜的丫鬟。
丫鬟怯生生道:\"回少爷,多是胡话,什么'银狼之子'、'祭坛'之类的...\"
叶明皱眉,正要再问,突然注意到春桃枕下露出一角布料。轻轻抽出,是半块残破的玉佩,质地奇特,入手冰凉。
\"这是...\"
\"奴婢不知,\"丫鬟摇头,\"春桃姑娘一直攥在手里,方才才松开。\"
叶明将玉佩收好,决定去问问母亲。李婉清见识广博,或许认得此物。
第649章 太庙行刺
李婉清还未就寝,正在灯下绣花。见儿子深夜来访,她立刻放下针线:\"受伤了?\"目光落在叶明脖子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都是些皮外伤。\"叶明取出那块残玉,\"娘可认得这材质?\"
李婉清接过细看,突然神色一变:\"这是北疆'寒山玉',十五年...不,十六年前苍狼部落进贡过一次。\"
她翻看玉上纹路,\"这雕工...应该是苍狼族的风格。\"
叶明心头一震:\"春桃怎会有皇室贡品?\"
\"未必是贡品。\"李婉清摇头,\"当年苍狼部落进贡了十二件玉器,这只是边角料做的。\"她若有所思,\"明儿,这丫鬟恐怕不简单。\"
叶明将春桃的情况简要说明,隐去了危险部分。
李婉清听完,轻声道:\"'银狼之子'...我在宫中曾听人提起过,据说是苍狼部落的某种传承。\"
她起身从柜中取出一本旧册子,翻到某页:\"先帝在位时,北疆曾传,苍狼部落每代都会选一个'银狼之子'作为精神领袖。此人手腕有银狼刺青,据说有通灵之能。\"
她指着一幅粗糙的插图,上面正是一个狼头图案。
叶明想起崔雪柔手腕上的刺青:\"女子也能当'银狼之子'?\"
\"按理不能。\"李婉清合上册子,\"但十六年前那场内乱后,苍狼部落规矩变了很多。\"
叶明若有所思。崔雪柔的银狼刺青,春桃的呓语,两人的玉佩...这其中必有联系。
回到自己院子,叶明发现李天宝正在等他,手里捧着个食盒:\"少爷,您一天没好好用膳了。\"
食盒里是一碗还温热的鸡汤面和几样小菜。叶明这才感到饥肠辘辘,三两口就吃完了面。
\"少爷,明日...\"李天宝欲言又止。
叶明知道他想问什么:\"明日你跟紧我,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命第一。\"
李天宝郑重点头,又拿出一个小瓷瓶:\"郑愚给的,说是止血良药。\"
叶明涂在脖子上,一阵清凉缓解了刺痛。他简单洗漱后和衣而卧,却毫无睡意。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明天就是七月初五了...
半梦半醒间,叶明仿佛又回到那个屋顶,崔雪柔的剑锋抵着他的喉咙。
但这次,她的眼睛变成了狼一般的竖瞳,嘴角露出獠牙:\"你以为春桃是谁的人?她是我的半身!\"
叶明猛地惊醒,发现天已微亮。院中传来压低的人声,他推开窗户,看到父亲正在指挥几个身着便装的精壮男子。那些人行动无声,眼神锐利,想必就是\"影卫\"。
洗漱完毕,叶明换上朝服,特意选了高领遮掩脖子上的伤。
早膳时,叶瑾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挥舞着一支荷花:\"三哥!今天太庙祭天,我能去看热闹吗?\"
\"不行。\"叶明断然拒绝,\"今日你乖乖待在家里。\"
叶瑾撅起嘴:\"为什么呀?连崔家二姐姐都能去...\"
叶明手中筷子一顿:\"崔雪柔也去?\"
\"对呀。\"叶瑾点头,\"她昨天派人送信说,今日要陪崔贵妃在太庙观礼呢。\"
叶明与父亲交换了个眼神。崔雪柔要去太庙...这与翡翠镯子上的箭头标记吻合!
\"瑾儿,\"叶明突然问,\"崔雪柔手腕上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叶瑾歪着头想了想:\"她总戴着个银镯子,从不让碰。有次我不小心碰到,她脸色可吓人了。\"
她压低声音,\"我偷偷看到,镯子下面好像有个...狼头纹身?\"
果然!叶明心中暗惊。崔雪柔的\"银狼之子\"身份,恐怕连崔家都没几个人知道。
早膳后,叶凌云先行入宫。叶明则按照计划,带着李天宝去了刑部,假装继续审查杨家案件。
刑部大牢里,杨禄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见到叶明就跪地求饶。
\"大人饶命啊...小的知道的都说了...\"
叶明故意大声审问,确保隔壁的崔家眼线能听见:\"杨家与胡人的交易,还有哪些人参与?\"
\"就...就小的知道的那几个...\"杨禄颤声道。
\"胡说!\"叶明拍案而起,\"兵部赵侍郎呢?崔家呢?\"
杨禄一脸茫然:\"赵大人?崔家?小的...小的真不知道啊...\"
叶明装作恼怒的样子,又审了半个时辰才离开。出了刑部,他立刻拐进一条小巷,换了便装直奔太庙。
太庙外人头攒动,禁军已经戒严。叶明亮出太子给的腰牌,顺利进入外围。祭天仪式即将开始,百官按品级排列,皇帝和太子站在最前方的祭坛旁。
叶明目光扫视,很快在女眷区发现了崔雪柔。她一身素雅衣裙,站在崔贵妃身后,看起来柔弱无害。但叶明注意到,她的目光不时瞟向太庙东南角的一处偏殿。
顺着她的视线,叶明看到几个太监打扮的人在那附近游荡,行动间却透着军人的利落。
更可疑的是,其中一人手腕上似乎有青色纹身——是苍狼死士!
仪式开始,庄重的乐声中,李云轩缓步登上祭坛。叶明悄悄向那处偏殿移动,同时留意着崔雪柔的动向。
第650章 刺客
就在皇帝即将点燃祭香时,异变陡生!东南偏殿突然传来一声尖啸,接着是爆炸声!一团黄烟腾空而起,与昨日崔府外的一模一样!
\"护驾!\"禁军统领大喊。
混乱中,叶明看到崔雪柔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手腕上的银狼刺青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她轻轻转动手腕,那个纹身竟像活物般蠕动了一下!
更可怕的是,那几个\"太监\"突然暴起,袖中弹出利刃,直扑祭坛!而本该保护皇帝的禁军中,竟也有数人倒戈,场面瞬间大乱!
叶明拔剑冲向祭坛,心中雪亮——这才是崔家真正的计划!城门那边的动静只是幌子,他们这是要在太庙弑君啊。
\"有刺客!\"叶明大喊的同时已经拔出佩剑。
那几个\"太监\"闻声暴起,从袖中抽出寒光闪闪的短刃!更可怕的是,部分禁军突然倒戈,刀剑指向同袍!
\"护驾!\"
叶明纵身跃上台阶,一剑刺穿最先冲上来的刺客。那人倒地时衣领散开,露出后颈上的狼头刺青——与杨府死士一模一样!
\"是杨家的人!\"叶明高喊提醒。
祭坛上,李云轩被侍卫团团护住,面色沉静。李君泽已经拔剑在手,与冲上来的刺客战作一团。
叶明格开两把袭来的短刀,注意到这些武器形制特殊——北疆胡人常用的弯刀,但刀柄上分明刻着杨家的徽记!这是杨家与胡人勾结的铁证!
混乱中,叶明余光看到崔雪柔正悄然退向高处。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面小旗,正在打旗语。更令人震惊的是,兵部侍郎赵戬就站在她身旁,不时点头示意。
\"崔家才是主谋!\"叶明心头雪亮。杨家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真正掌控局面的是崔家!
他奋力杀向崔雪柔所在的方向,却被五六个刺客拦住。这些死士招招致命,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叶明左臂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叶大人!这边!\"
熟悉的女声从侧面传来。叶明转头,竟看到春桃站在偏殿廊柱后招手。她脸色苍白,显然伤势未愈,但眼神急切。
叶明虚晃一招,摆脱纠缠冲到春桃身边:\"你怎么在这?\"
\"奴婢偷听到崔小姐和赵侍郎的谈话...\"春桃气促道,\"他们...他们在玄武门埋伏了弓弩手...\"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我从崔小姐闺房偷来的...\"
叶明迅速浏览信件,是崔元峰写给杨毅的密函!信中明确写道:\"七月初五,吾于太庙牵制皇帝,公可放心调兵。事成后,北疆五州归杨,朝政归崔...\"
\"杨家果然只是棋子...\"叶明咬牙。崔家利用杨家吸引注意,自己则暗中掌控兵权。赵戬身为兵部侍郎,不知已经安插了多少崔家亲信!
\"少爷小心!\"春桃突然推开叶明。
\"嗖\"的一声,一支弩箭深深扎入春桃肩膀!叶明抬头,看到不远处一个禁军打扮的人正在重新装填。
\"走!\"叶明抱起春桃,躲到一根盘龙柱后。
此时\"影卫\"已经赶到,他们身着灰衣,行动如风,很快控制住局面。刺客死的死逃的逃,崔雪柔和赵戬也不知所踪。
祭坛上,李云轩安然无恙,正沉声吩咐着什么。叶明将春桃交给太医,自己上前复命。
\"舅舅,这是从崔小姐处获得的密信。\"叶明呈上信件,\"证实崔家才是主谋,杨家只是幌子。\"
李云轩看完信件,脸色阴沉如水:\"朕早该想到...\"
他看向叶明流血的手臂,\"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叶明拱手,\"春桃姑娘为救臣中了一箭,请舅舅恩准御医诊治。\"
李云轩点头应允,随即下令:\"全城搜捕崔元峰、赵戬一党!叶明,你负责查抄崔府,务必找到更多证据!\"
\"是,舅舅!\"
回到国公府,叶明先去看望春桃。御医已经取出弩箭,说伤势虽重但无性命之忧。
\"为什么冒险报信?\"叶明坐在床边问道。
春桃虚弱地笑了笑:\"奴婢...原是杨府丫鬟,亲眼见到杨毅与崔元峰密会...他们害死了我全家...\"
她眼中含泪,\"崔小姐以为我不知情,留我在身边伺候...\"
叶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养伤。\"
书房里,叶凌云正在研究从太庙带回的刺客武器。
见叶明进来,他举起一把弯刀:\"北疆工艺,但用的是杨家铁场的精铁。\"
又指向刀柄,\"这个徽记是新刻的,故意做旧。\"
\"崔家想嫁祸杨家?\"
\"不全是。\"叶凌云摇头,\"这些确实是杨家的刀,但崔家刻意让刺客使用,为的是事发后能撇清关系。\"
他从桌上拿起一封信,\"这是从赵戬府上搜出的,崔元峰亲笔所书的行动计划。\"
叶明仔细阅读,信中详细记录了如何利用杨家吸引注意,崔家则暗中控制京城防务。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段:\"七月初五午时,以朱雀门烽火为号,内外并举...\"
\"今日是七月初五,\"叶明抬头,\"难道他们还有其他计划?\"
叶凌云走到沙盘前:\"我已经命人加强四门守卫,尤其是玄武门。\"
他移动几面小旗,\"你大哥的部队也已就位,随时可以截击胡人。\"
夜深了,叶明回到自己院子。李天宝已经备好热水和干净衣物,一边帮他包扎手臂一边嘟囔:\"少爷总是受伤...\"
\"这点小伤算什么。\"叶明笑道,\"比起战场上...\"
\"比起战场上差远了!\"李天宝学着他的语气接话,主仆二人都笑起来。
笑声中,叶明想起今日太庙的惊险一幕。若非春桃冒险报信,后果不堪设想。崔家的谋划远比想象中周密,而他们手中,究竟还藏着多少张牌?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七月初五即将过去,但这场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第651章 包围崔府
第二天,五更鼓刚过,叶明便带着刑部差役和御林军包围了崔府。
晨雾中,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清河崔氏\"的匾额在灯笼映照下泛着冷光。
\"开门!奉旨查案!\"李天宝上前叩响铜环。
门内一阵骚动,半晌才有个老仆颤巍巍拉开条门缝:\"大人,家主不在...\"
叶明直接推开大门:\"搜!重点查书房和账房!\"
差役们鱼贯而入。崔府下人惊慌失措,女眷的哭喊声从后院传来。叶明径直走向书房,路上注意到几个小厮正鬼鬼祟祟往后院搬运东西。
\"拦住他们!\"叶明厉声道。
御林军立刻控制住那几个小厮,打开他们搬的箱子——全是账册和信件!
\"大人饶命!\"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跪地磕头,\"是...是管家让我们把这些烧了...\"
叶明随手拿起一封信,火漆印还没拆,落款是杨毅。他冷笑一声:\"统统封存,带回刑部!\"
书房内陈设典雅,四壁书架上摆满典籍。叶明仔细检查,在西墙第三个书架后发现异样——几本《春秋》的装帧明显比其他书新。取下这些书,后面露出一个精巧的铜环。
\"暗格。\"叶明拉动铜环,书架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尺许见方的空间。
暗格里整齐码放着账册和信件。最上面是一本蓝皮名册,翻开一看,叶明倒吸一口凉气——这上面详细记录着六部中被崔家收买的官员名单,足有四十七人!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收受的财物和把柄。
\"好个崔元峰...\"叶明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被撕去一角,边缘残留着朱砂痕迹。这抹红色鲜艳异常,像是...御用朱砂?
继续搜查,叶明在暗格底部找到一个铁匣。撬开后,里面是崔元峰亲笔写的\"七月初五行动细则\",详细到每个城门的接应人员名单,甚至标注了太庙刺杀的备用方案。
\"大人!\"一个差役匆匆跑来,\"在账房发现密室,里面堆满金银,还有...还有兵部的文书!\"
叶明随他来到账房后的密室,只见十几个大箱子敞开着,有的装金银,有的装绢帛,最醒目的是中间案几上摊开的几份兵部调令——全是盖了印的空白文书!
\"这是要伪造调兵手令啊...\"随行的刑部主事擦了擦汗。
搜查持续到午时。当叶明带人离开时,崔府正门已经贴上了封条。
他特意绕到后院墙外,发现一处新翻的泥土。令人挖开后,竟起出五具尸体,都是被勒死的年轻男子,后颈处依稀可见狼头刺青。
\"是杨家的死士。\"叶明蹲下检查,\"看来崔家早就开始清除证据了。\"
回到刑部,叶明立即提审崔府管家。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子,起初还嘴硬,但当叶明拿出从他卧房搜出的私账时,顿时面如死灰。
\"大人明鉴!小的只是奉命行事...\"管家趴在地上磕头,\"那些金银往来,都是老爷亲自经手...\"
\"那这些呢?\"叶明甩出几封管家与杨府往来的密信。
管家见铁证如山,终于崩溃招供。他交代崔杨两家合作多年,杨家负责与胡人联络,崔家则专攻朝堂渗透。
最惊人的是,他证实崔元峰早在三年前就开始收买禁军将领,连皇帝身边的侍卫都有崔家眼线!
录完口供,已是日影西斜。叶明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准备回国公府。
刚出刑部大门,就看见自家马车停在路边,车帘一掀,露出叶瑾笑嘻嘻的脸。
\"三哥!娘让我来接你!\"
叶明上车才发现,小妹还带了食盒。打开一看,是还温热的葱油饼和卤牛肉,香气顿时充满车厢。
\"三个,慢点吃。\"叶瑾递过帕子,\"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叶明这才感到饥肠辘辘,三两口就解决了一张饼。叶瑾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三哥,今天查抄崔府刺激吗?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机密。\"叶明故意板起脸,\"小孩子别打听。\"
\"我都十二了!\"叶瑾撅嘴,\"再说,我可是帮过你的!\"
她突然压低声音,\"我认识崔府的一个丫鬟,可以帮你打听消息...\"
叶明立刻严肃起来:\"不许胡闹!崔家现在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叶瑾不情不愿地应了,趁叶明不注意,突然抽走他袖中露出半截的纸页。
\"还来!\"叶明去抢。
叶瑾灵活地躲闪,瞄了一眼:\"'七月初五...玄武门...弓弩手...'\"她突然僵住,\"这是...\"
叶明夺回纸页,见小妹脸色发白,叹了口气:\"现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叶瑾默默点头,再不敢胡闹。
回到国公府,叶明先去书房向父亲汇报。叶凌云正在研究从崔府带回的地图,听完汇报后,指着图上几处标记:\"崔家的布局比我们想象的还周密。若非提前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还有一事。\"叶明取出那本被撕掉一页的名册,\"这最后一页用的可能是御用朱砂。\"
叶凌云眼神一凝:\"你是说...\"
\"宫中可能还有崔家的重要眼线。\"
叶凌云沉思片刻:\"此事暂不要声张。明日早朝,你先将其他证据呈递御前。\"
晚膳时分,李婉清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全蟹宴。肥美的河蟹配上姜醋,还有叶明最爱的蟹粉狮子头。连一向严肃的叶凌云都松了口,允许子女小酌一杯桂花酿。
\"案子总算有眉目了。\"李婉清给儿子夹了块蟹肉,\"多吃点,这几天都瘦了。\"
叶瑾叽叽喳喳说着女学的趣事,逗得全家发笑。叶明看着灯下家人温暖的笑脸,多日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次日早朝,叶明将查获的证据一一呈上。当崔元峰亲笔所书的行动计划被宣读时,朝堂上一片哗然。
\"陛下!\"御史中丞崔琰出列——他是崔家远亲,\"这些所谓证据,焉知不是有人栽赃?叶明与崔家素有嫌隙...\"
\"陛下!\"太子李君泽突然开口,\"儿臣这里有崔府管家的画押供词,详细记录了崔元峰如何指使他销毁证据。\"
第652章 处理结果
他呈上一卷文书,\"管家还交代,崔琰大人上月收受崔元峰两万两白银,为其在御史台打点。\"
崔琰顿时面如土色,扑通跪地:\"陛下明鉴!臣...臣...\"
李云轩冷笑一声:\"押下去!\"
退朝后,叶明被留下议事。御书房内,李云轩仔细翻看那些证据,突然问道:\"叶明,这名册最后一页被撕了?\"
\"是。我怀疑...\"
\"朕知道了。\"李云轩抬手制止他继续说,\"此事到此为止。崔元峰和杨毅的罪证已经确凿,不必再深究。\"
叶明心中疑惑,但不敢多问。离开皇宫时,他遇到前来复命的京兆尹。
\"叶大人,下官刚查了慈恩寺。\"京兆尹低声道,\"果然发现异常。住持交代,崔家和杨家这些年捐的'香油钱',实际是用来供养一批武僧。\"
\"武僧?\"
\"都是北疆来的胡人,假扮僧人潜伏。\"京兆尹擦了擦汗,\"已经全部收监。\"
叶明心头一震。原来慈恩寺是崔杨两家藏匿死士的据点!难怪两家账册上都有大笔\"香油钱\"支出。
回到刑部,叶明重新翻阅杨家账册,果然发现几笔流向慈恩寺的异常款项,备注却是\"药材采购\"。而崔府账册中对应的记录则是\"供奉金\"。
\"两边做账,掩人耳目...\"叶明冷笑。这手法算不上高明,但若非两家同时被查,确实难以发现。
傍晚时分,叶明正在整理案卷,李天宝匆匆跑来:\"少爷!崔元峰抓到了!\"
\"在哪?\"
\"在城南一处民宅,正准备潜逃。\"李天宝兴奋道,\"他扮成卖货郎,但被巡街的差役认出来了!\"
叶明立刻带人赶去大牢。崔元峰已经被剥去伪装,一身粗布衣裳,头发散乱,哪还有当朝重臣的威仪?
\"崔大人。\"叶明在他对面坐下,\"可有什么要说的?\"
崔元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突然冷笑,\"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杨家不过是冰山一角...\"
\"什么意思?\"
崔元峰却闭口不言。无论叶明如何审问,他都不再开口,只是时不时露出诡异的微笑。
离开大牢时,叶明心中隐隐不安。崔元峰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朝中还有其他势力参与?
刑部证物房里,油灯彻夜未熄。叶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杨家账册翻到下一页。
三天来,他已经核对了七箱账本,满脑子都是数字和货品名称。
\"少爷,天都快亮了。\"李天宝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面片汤,\"您歇会儿吧。\"
叶明接过碗,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慈恩寺这笔账,查得怎么样了?\"
\"按您的吩咐,今早暗访过了。\"李天宝压低声音,\"寺里确实有十几个胡僧,说是从天竺来的,但念的经根本不对路。\"
叶明吹开汤面上的葱花,喝了一口。热汤下肚,精神为之一振:\"怎么个不对路?\"
\"小的是粗人,不懂佛经。\"李天宝挠挠头,\"但郑愚说,他假装香客去听经,那些和尚念的根本不是梵语,倒像是...像是北疆胡话。\"
叶明放下碗,立刻翻出崔家的账册。两相对照,果然发现蹊跷:杨家账册记录\"慈恩寺药材采购\"的日期,与崔家账册中\"供奉金\"支出完全吻合。
\"这不是巧合。\"叶明手指点着账页,\"杨家负责把人弄进来,崔家出钱养着。\"
他合上账册,\"备马,我们去慈恩寺走一趟。\"
晨光熹微中,叶明带着刑部差役和几名御林军来到慈恩寺。山门刚开,几个小沙弥正在扫地,见官差来了,吓得扔了扫把就往里跑。
\"围起来,一个不许放走!\"叶明下令。
寺内钟声大作,和尚们惊慌四散。叶明直奔大雄宝殿,在佛像后的暗门里发现一条通往地窖的阶梯。
地窖中整齐摆放着刀枪剑戟,全是北疆样式的兵器,还有几个箭靶,上面扎的箭矢与太庙刺杀时所用一模一样。
\"大人!这边!\"一个差役喊道。
地窖深处还有个小房间,里面堆满账册和信件。叶明随手拿起一封信,是胡文写的,落款是个狼头标记。
\"找住持!\"叶明厉声道。
众人在藏经阁抓住了试图逃跑的住持。这和尚肥头大耳,被按在地上时还在大喊冤枉。
\"法师精通胡语?\"叶明冷声问道。
\"贫僧...贫僧只略通梵文...\"
叶明拿起那封胡文信:\"那这上面写的什么?\"
住持额头冒汗:\"这...这...\"
\"说!\"叶明突然用胡语喝问。
住持条件反射般用胡语回了一句,随即脸色大变。
\"押回大牢!\"叶明挥手,\"其余僧人全部收监,一一审问!\"
回到刑部,叶明立即提审住持。起初那和尚还嘴硬,但当叶明拿出从他禅房搜出的金银——每一锭底下都打着崔家的私印——他顿时瘫软在地。
\"是...是崔大人让贫僧收留那些人...\"住持颤抖着交代,\"说他们是西域高僧,要在此弘扬佛法...\"
\"高僧?\"叶明冷笑,让人抬进从地窖缴获的兵器,\"这些也是法器?\"
住持见事情败露,终于崩溃招供。原来崔杨两家借慈恩寺之名,暗中收留胡人武士已有两年之久。
这些\"僧人\"白日念经掩人耳目,夜里则训练刺杀之术。寺中还有条密道直通城外,方便传递消息。
拿到口供,叶明马不停蹄地回国公府。刚进门,就听见叶瑾在书房大呼小叫。
\"三哥!你快来看!\"叶瑾举着一张发黄的纸冲出来,\"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叶明接过一看,是张地契,背面用炭笔草草画着幅地图,标注着城东某处废弃矿洞。
\"这有什么...\"
\"你看日期!\"叶瑾急切地指着地契角落,\"这上面写的是去年七月初五!你再看看这个——\"
她又递过一本账册,翻到某页,\"杨家'特别支出'的记录!\"
叶明仔细对照,果然发现地契日期与账册中一笔大额支出完全吻合。而账册备注栏赫然写着\"东郊修缮\"!
\"矿洞...修缮...\"叶明猛然醒悟,\"他们是在矿洞里藏了东西!\"
叶瑾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厉害吧?\"
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厉害。不过这事到此为止,不许告诉任何人,明白吗?\"
叶瑾撅嘴,但还是乖乖点头。
叶明立刻去找父亲。
第653章 废弃矿洞
叶凌云正在擦拭佩剑,听完汇报后,剑眉紧锁:\"东郊废弃矿洞...那里确实隐蔽。\"他收剑入鞘,\"我带人去查,你继续审崔家的人。\"
\"父亲,还是我去吧。\"叶明坚持,\"您坐镇刑部,崔家那些门生故旧肯定会上门求情。\"
叶凌云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多带人手,小心埋伏。\"
午后,叶明带着二十名精锐府兵来到东郊。这里山势起伏,林木茂密,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按图索骥,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废弃的铁矿洞。
洞口被杂草掩盖,但走近就能看到新鲜的车辙印。叶明示意众人噤声,派两个身手敏捷的府兵先去探查。
不一会儿,府兵回来报告:\"洞里有火光,至少十人把守,还有几个大箱子。\"
叶明当机立断:\"前后包抄,一个不许放跑!\"
行动干脆利落。府兵们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岗哨,冲进矿洞时,里面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
短暂交手后,大部分束手就擒,只有两个负隅顽抗的被当场格杀。
\"大人,您看这个...\"一个府兵撬开了木箱。
箱中整齐码放着兵器,全是北疆样式的弯刀和弓箭。更惊人的是,旁边几个箱子里装的是禁军服饰和令牌!
\"好个崔元峰...\"叶明冷笑,\"这是要鱼目混珠啊。\"
搜查中还发现了几封信,是崔元峰写给一个叫\"木尔汗\"的人,内容大意是让他在\"行动日\"率部假扮禁军混入城中。信末特意强调:\"务必斩杀叶氏父子\"。
回到城中已是日暮。叶明先去刑部汇报,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国公府。刚进门,就闻到一阵诱人的香气。
\"三哥!\"叶瑾从厨房探出头,\"娘亲自下厨给你炖了羊肉!\"
膳堂里,李婉清正在布菜。除了热腾腾的羊肉汤,还有叶明爱吃的醋溜白菜和腊味合蒸。叶凌云破例提早回府,正在主位上看军报。
\"先吃饭。\"李婉清给儿子盛了满满一碗汤,\"案子再急,身子要紧。\"
热汤下肚,连日的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叶瑾叽叽喳喳说着女学的趣事,李婉清不时给她夹菜,叮嘱她慢些吃。叶凌云虽不多言,但眉宇间的肃杀之气也淡了几分。
饭后,叶凌云将叶明叫到书房。桌上摊开着从矿洞缴获的信件和令牌。
\"崔元峰这是要造反啊。\"叶凌云拿起一块仿制的禁军腰牌,\"连令牌都仿制得这么像,必是兵部有人接应。\"
叶明点头:\"赵戬至今在逃,儿臣怀疑...\"
\"不必怀疑。\"叶凌云冷声道,\"就是他。兵部武库司归他管,令牌样式他最清楚。\"
父子二人又仔细研究了那些信件,发现其中提到一个\"七月初十\"的日期,说是\"第二批人马\"抵达的时间。
\"今日已经初七了。\"叶明警觉道,\"难道还有后续行动?\"
叶凌云走到沙盘前:\"我已经让你大哥加强边关戒备,同时密令神策军在城外设伏。\"
他移动几面小旗,\"若真有胡人前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夜深了,叶明回到自己院子。李天宝已经备好热水,一边伺候他洗漱一边汇报:\"少爷,郑愚说崔府那些下人都审过了,有个厨娘交代,曾见过赵戬深夜来访,每次都从后门进。\"
\"赵戬...\"叶明擦着脸,\"继续搜捕,重点查城南一带。崔元峰在那儿被抓,赵戬可能也藏在附近。\"
躺在床上,叶明脑中仍回放着案子的种种细节。账本、地契、矿洞、仿制的令牌...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严密的计划。
崔杨两家勾结多年,所图非小。如今虽然主犯落网,但赵戬在逃,那些被收买的官员也还没全部挖出来...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叶明忽然想起,今日已是七月初七。距离信中提到的\"七月初十\",只剩三天了。
第二天,晨光刚爬上窗棂,叶明就已经在刑部翻阅崔府的账册。
连日审讯和搜查让他眼下挂了两个青黑的眼圈,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手指点着账本上一行记录:\"隆昌米行,购米二百石\",墨迹新鲜,日期是三天前。
\"崔府都被查封了,还给米行付钱?\"叶明冷笑,翻到前一页,同样的记录每隔半月就会出现一次,\"李天宝!\"
正在门外打盹的李天宝一个激灵蹦起来:\"少爷?\"
\"去查查这个隆昌米行,在城南什么地方。\"
李天宝领命而去,叶明继续梳理账目。这些给米行的款项备注都是\"府用\",但数额远超一个世家正常的米粮消耗。
更可疑的是,同样的采购在杨家账册上也有记录,只是变成了\"军粮\"。
\"三哥!\"叶瑾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我能进来吗?\"
叶明赶紧把几份机密文书收好:\"进来吧。\"
叶瑾捧着个食盒蹦进来:\"娘让我给你送早点。\"她好奇地东张西望,\"查案好玩吗?\"
\"不是玩。\"叶明接过食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和豆浆,\"你怎么来的?\"
\"骑马呀!\"叶瑾得意地说,\"我现在骑术可好了。\"
叶明咬了口包子,肉汁顿时溢满口腔。他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晚饭都没吃:\"家里都好吗?\"
\"好着呢。\"叶瑾凑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张废纸把玩,\"爹爹说今晚要做炙羊肉,让你早点回去。\"
叶明点点头,突然注意到叶瑾手中的纸——那是他昨晚临摹的赵戬私印图案。叶瑾正无意识地把纸按在印泥上,又盖在自己的手背上。
\"等等。\"叶明夺过纸张,对着光仔细看,\"这图案...\"
\"我弄坏东西了?\"叶瑾怯生生地问。
叶明摇头,快速翻出一份兵部文书。比对之下,赵戬的私印图案竟与兵部特批的\"军粮\"印章有七分相似!
\"瑾儿,你立大功了!\"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回去告诉爹娘,我晚些回去。\"
叶瑾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离开了。叶明立刻派人去户部调取隆昌米行的登记册,同时让刑部准备搜查文书。
第654章 抓捕赵戬
正午时分,李天宝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少爷,那米行果然有问题!\"
他灌了一大口水,\"小的假装要买米,那掌柜的眼神飘忽,说话前后矛盾。最可疑的是...\"
他压低声音,\"店里几个伙计手上都戴着兵部的护腕!\"
\"兵部护腕?\"
\"对,那种牛皮加铁片的,只有兵部武库司的人才有。\"
李天宝比划着,\"小的借口要看看米质,趁乱往后院溜,结果听见地窖下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在练兵器!\"
叶明眼中精光一闪:\"准备人手,我们...\"
\"大人!\"一个差役匆匆跑来,\"京兆府的人说,看见疑似赵戬的人进了隆昌米行!\"
事不宜迟,叶明立刻点齐三十名精干差役,亲自带队赶往城南。隆昌米行位于一条热闹的街市上,门前人来人往,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前后门都堵住。\"叶明低声吩咐,\"李天宝,你带几个人假装买米,先探探虚实。\"
李天宝整了整衣领,带着两个扮作仆役的差役走进米行。叶明则在外面的茶摊观察,只见李天宝比手画脚地与掌柜讨价还价,还抓起米粒仔细查看。
突然,李天宝\"不小心\"撞翻了量米的斗,米粒洒了一地。
就在掌柜弯腰去捡时,李天宝突然用城南土话大喊:\"有老鼠!钻地窖去了!\"
掌柜脸色大变,下意识看向柜台后的某处。这细微的动作没逃过叶明的眼睛。他一声令下,差役们立刻冲进米行!
\"官府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掌柜想往后院跑,被李天宝一个扫堂腿放倒。叶明直奔柜台,掀开地上的草垫——果然有个暗门!
\"下面的人听着!\"叶明厉声喝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地窖里一阵骚动,接着是兵器落地的声音。差役们鱼贯而下,押上来七八个汉子,其中两个正是兵部的书吏。
最后被带上来的是个瘦高男子,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那鹰钩鼻和锐利的眼神,正是赵戬!
\"赵大人。\"叶明冷笑,\"别来无恙啊。\"
赵戬呸了一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搜查地窖的结果令人心惊:除了大量兵器,还有十几套禁军服饰和几份盖好印的空白调兵文书。
最关键的发现是一张精细的城防图,上面标注了七月初十当日的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
\"赵大人好手段。\"叶明抖了抖那张城防图,\"连禁军的布防都了如指掌。\"
赵戬闭目不语,但叶明注意到他听到\"七月初十\"时,眼皮微微颤动。
回到刑部,叶明立即提审米行掌柜。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男子,起初还嘴硬,但当叶明拿出从他卧房搜出的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给\"赵大人\"送饭的次数和时辰——他终于崩溃招供。
\"大人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掌柜跪地磕头,\"赵大人一个月前就藏在地窖里,偶尔夜里出去...\"
\"去哪?\"
\"小的不知...但每次回来,他都带着些文书...\"
叶明让人把掌柜带下去,接着提审那两个兵部书吏。在铁证面前,他们很快交代了自己受赵戬指使,偷盖印信、伪造文书的事实。
\"赵大人说...说这是为了朝廷...\"一个书吏颤抖着说,\"我们真不知道他通敌...\"
傍晚时分,叶明带着缴获的证物回国公府。叶凌云正在书房研究北疆军报,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手中文书:\"抓到赵戬了?\"
叶明点头,将城防图铺在桌上:\"父亲请看,他们连禁军巡逻的间隙都摸清了。\"
叶凌云仔细查看地图,脸色越来越沉:\"这是要里应外合啊。\"他走到沙盘前,\"七月初十...只剩三天了。\"
父子二人对着沙盘推演可能的进攻路线。叶凌云移动几面小旗:\"我已经密令神策军在城外青枫林埋伏,但你大哥的部队最快也要初九才能赶到。\"
\"赵戬落网,叛军群龙无首。\"叶明分析道,\"不如将计就计,故意露出破绽引他们上钩?\"
叶凌云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正合我意。\"他指向沙盘上的一处山谷,\"这里地势狭窄,适合伏击...\"
正商议间,李婉清推门进来:\"先用膳吧,羊肉都要凉了。\"
膳堂里,叶瑾正帮着摆碗筷。炙羊肉香气扑鼻,配上新蒸的胡饼,让人食指大动。叶凌云破例让上了酒,一家人难得轻松地用着晚膳。
\"三哥,我今天真的帮上忙了?\"叶瑾咬着筷子问。
叶明给她夹了块羊肉:\"当然。要不是你,我还发现不了赵戬印章的秘密。\"
叶瑾得意地看向父亲,叶凌云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瑾儿长大了。\"
饭后,叶明回到书房继续研究那些证物。赵戬身上搜出的一封信引起他的注意——上面写着\"七月初十,以玉佩为号\"。这\"玉佩\"指的是什么?
他正思索间,李天宝匆匆进来:\"少爷,赵戬开口了!\"
\"哦?\"
\"他要求见陛下,说有重要情报...关于太子的!\"
叶明立刻起身:\"备马,去刑部大牢!\"
牢房里,赵戬虽然衣衫凌乱,但神情镇定。见到叶明,他直接道:\"我要见陛下,事关太子安危。\"
\"先跟我说说。\"叶明冷声道。
赵戬冷笑:\"你以为抓了我就万事大吉?崔元峰早有计划,七月初十那天...\"
\"以玉佩为号?\"叶明突然问。
赵戬明显一怔:\"你...你怎么知道?\"
叶明没有回答,但心中警铃大作。太子李君泽确实有块随身佩戴的羊脂玉佩,上面雕着螭龙纹...如果叛军打算冒充太子...
\"看好他!\"叶明厉声命令狱卒,\"加派双倍人手,不许任何人接近!\"
离开大牢,叶明立刻进宫求见。夜色已深,但李云轩还是在内书房接见了他。听完汇报,皇帝面色阴沉如水:\"朕知道了。你先回去,明日早朝再议。\"
回府的路上,叶明总觉得哪里不对。赵戬交代得太轻易,崔元峰的计划也不可能这么简单。七月初十...玉佩...太子...
突然,他勒住马缰:\"李天宝!今日是初几?\"
\"回少爷,今日初七,明日就初八了。\"
叶明心头一震——太子明日要去太庙还愿!如果叛军提前行动...
\"去东宫!快!\"
第655章 太庙还愿
叶明猛抽马鞭,骏马吃痛,箭一般射向东宫。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他的心却比这夜风更急——若李君泽真在明日太庙还愿时遇刺,后果不堪设想!
东宫大门近在眼前,守卫见是叶明,连忙让开。叶明飞身下马,顾不上通报就往里冲。
\"表弟?\"李君泽正在书房批阅奏章,见叶明深夜来访,眉头微蹙,\"出什么事了?\"
叶明喘着粗气,将赵戬的供词和自己的推测快速道来。李君泽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玉佩?\"李君泽解下那块羊脂白玉,\"这是...\"
叶明接过细看,心头猛地一颤——玉佩上雕刻的螭龙双目,不知何时被人用朱砂点成了红色!在烛光下,那两点朱红如血般刺目。
\"血瞳为号...\"叶明喃喃道,\"赵戬说的就是这个!\"
李君泽脸色煞白:\"这玉我从不离身,怎会...\"
\"表哥最近可曾取下过?\"
李君泽思索片刻:\"三日前沐浴时...不,是五日前去母后宫中用膳,曾解下片刻...\"
叶明心头雪亮。崔贵妃是崔元峰的亲妹妹,若她在宫中接应...
\"明日太庙还愿,必须取消。\"叶明斩钉截铁。
李君泽却摇头:\"不妥。祭礼已公告天下,无故取消只会打草惊蛇。\"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不如将计就计。\"
二人密议至三更天。最终决定:还愿照常进行,但随行人员全部换成叶家安排的可靠侍卫;同时暗中在太庙布下埋伏,引蛇出洞。
离开东宫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叶明顾不上休息,直接去了刑部大牢,提审赵戬。
\"赵大人,\"叶明将那块玉佩拍在案上,\"认识这个吗?\"
赵戬看到龙眼上的朱砂,瞳孔猛地收缩:\"你...你们已经...\"
\"已经什么?\"叶明逼问,\"已经发现你们的计划?已经救下太子?\"
赵戬突然大笑:\"叶明啊叶明,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压低声音,\"崔公布局多年,岂是你一时侥幸就能破解的?七月初十...好戏才刚刚开始...\"
叶明冷笑:\"可惜赵大人看不到那天了。\"
\"我死不足惜。\"赵戬突然正色,\"但你可知,为何崔公一定要在七月初十行动?\"
叶明眯起眼睛:\"为什么?\"
\"因为那天...\"赵戬话到嘴边,突然脸色涨红,双手掐住自己脖子,眼珠凸出!
\"快!按住他!\"叶明大喊。
狱卒冲上前,却为时已晚。赵戬嘴角溢出黑血,头一歪,当场气绝!太医验尸后确认是咬毒自尽——他竟在牙中藏了剧毒!
\"混账!\"叶明一拳砸在墙上。赵戬临死前那番话,分明是在暗示七月初十还有更大的阴谋。
回到国公府,叶明刚下马就看见府中灯火通明。叶凌云一身戎装,正在院中调派人手。
\"父亲?\"
\"宫里来消息了。\"叶凌云沉声道,\"陛下同意你们的计划,但增派了影卫。\"
他递给叶明一张纸条,\"这是明日太庙的布防图,你亲自负责。\"
叶明仔细查看图纸,上面标注了每个伏兵的位置。最引人注目的是,太庙偏殿藏了二十名弓箭手,全部是叶家亲兵。
\"记住,\"叶凌云按住儿子肩膀,\"太子的安全第一,抓活口其次。\"
叶明郑重点头。正要回房休息,却见叶瑾揉着眼睛从廊下走来:\"三哥...你一夜没睡?\"
\"有公务。\"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去睡吧。\"
叶瑾却摇头,从袖中掏出个小香囊:\"给你求的平安符。\"
她小脸严肃,\"我听见爹爹和人说话了...三哥要小心。\"
叶明心头一暖,将香囊系在腰间:\"放心,三哥很快就回来。\"
简单洗漱后,叶明和衣而卧。虽然疲惫不堪,却怎么也睡不着。赵戬临死前的话像根刺扎在心头——七月初十到底有什么特殊?为何崔元峰如此执着于这个日期?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起身更衣。他换上轻便的软甲,外罩常服,佩剑也换了把不太显眼的。李天宝早已备好马,主仆二人直奔太庙。
太庙外松内紧。表面上看,只有常规的禁军巡逻;实则暗处埋伏了数十精锐。叶明扮作礼官,在庙内巡视,确认每个伏兵都就位。
辰时三刻,李君泽的仪仗抵达。他一身杏黄袍服,神情自若地走在最前。叶明注意到,他腰间佩戴的正是那块\"血瞳\"玉佩——当然,现在是赝品,真品已经交给刑部作为证据。
仪式开始,礼官唱喏,太子上香。叶明站在殿柱旁,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侍卫。突然,他注意到右侧第三名侍卫的玉佩有些异样——螭龙的眼睛也是红色的!
再仔细看,左侧第五名侍卫、后排两名太监...至少有六人佩戴着类似的玉佩。叶明悄悄向暗处的伏兵打了个手势。
就在太子即将跪拜时,异变陡生!那个一直低头捧香的小太监突然从袖中滑出一把淬毒匕首,猛地刺向太子后背!
\"殿下小心!\"
叶明早有准备,一个箭步冲上前,长剑出鞘,堪堪挡住那致命一击!与此同时,埋伏的弓箭手现身,利箭指向那些佩戴红眼玉佩的\"侍卫\"。
\"拿下他们!\"
殿内顿时大乱。假侍卫们暴起发难,与叶家亲兵战作一团。
那小太监身手极为了得,与叶明过了十几招都不落下风。匕首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第656章 继续审讯
\"崔家给了你什么好处?\"叶明一边周旋一边喝问。
刺客不答,招招致命。叶明瞅准一个破绽,剑锋划过对方手腕。匕首当啷落地,刺客却趁机一个后翻,从怀中掏出个哨子猛吹!
尖锐的哨声响起,太庙外突然传来喊杀声——还有埋伏!
\"保护太子!\"叶明高喊,同时一剑刺向刺客咽喉。
刺客闪避不及,肩头中剑。他见突围无望,竟咬牙就要自尽。叶明早有防备,一个手刀劈在他颈侧,将其打晕。
外面战斗也已接近尾声。二十多名伪装成香客的刺客被影卫和叶家亲兵团团围住,死的死,伤的伤。太子安然无恙,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表弟料事如神。\"李君泽看着被押走的刺客,低声道,\"若非你提前布置...\"
叶明摇头:\"是表哥英明,肯以身犯险。\"
回到刑部,叶明立即提审那个小太监。起初他还嘴硬,但当叶明拿出从他身上搜出的崔家密信时,他终于崩溃。
\"小的...小的是崔府家生子...\"他颤抖着交代,\"老爷让我净身入宫,就是为了这一天...\"
审讯持续到黄昏。刺客们交代,崔元峰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布局,通过宫中眼线掌握太子的一举一动。
那块玉佩确实是崔贵妃所赠,而点朱砂的则是太子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宫女——她已经在今晨\"失足落井\"。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们供出明日——七月初八——还有一波刺客准备在太子回宫途中动手。若非今日提前收网,后果不堪设想。
\"崔家的触手伸得真长...\"叶明将口供整理好,准备进宫面圣。
刚出刑部大门,就看见自家马车停在路边。车帘一掀,露出叶瑾担忧的小脸:\"三哥,爹爹让你直接去军营。\"
叶明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叶瑾摇头,\"但来了好多将军,脸色都很严肃。\"
叶明立刻上马,直奔城外的神策军大营。营中灯火通明,中军帐外站着全副武装的亲兵。掀帐进去,只见叶凌云正和几位将领围在沙盘前,气氛凝重。
\"父亲。\"
叶凌云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来了。\"他指向沙盘,\"刚收到你大哥的急报,北疆胡人异动频繁,至少有五千骑兵向边境集结。\"
叶明心头一震:\"七月初十...\"
\"不错。\"一位老将军沉声道,\"胡人这是要配合崔家的行动。\"
叶凌云移动沙盘上的小旗:\"我已经调整了布防。神策军主力埋伏在青枫林,你大哥的部队也会在初九午夜前赶到黑水峡谷设伏。\"
\"太子那边...\"
\"陛下已经加强东宫守卫。\"叶凌云拍拍儿子肩膀,\"你今日立了大功,先回去休息。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回到国公府已是深夜。李婉清还等在花厅,见儿子回来,连忙让厨房上热菜热饭。
\"娘,您怎么还没睡?\"
\"你不回来,我哪睡得着。\"李婉清给儿子盛了碗鸡汤,\"瑾儿也刚睡下,非要等你回来。\"
叶明心头一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李婉清静静地看着他,突然道:\"明儿,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一点——保全自己。\"
叶明抬头,看到母亲眼中的担忧,郑重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叶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日太庙的惊险一幕仍在眼前闪回,赵戬临死前的话也萦绕耳畔。七月初十...这个日期到底有什么特殊含义?
三天后,刑部证物房内,烛火通明。叶明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将最后一本账册归入\"已查验\"的木箱。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整理,终于将崔杨两家的罪证梳理清楚。
\"少爷,喝口参茶吧。\"李天宝端来茶盏,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叶明接过茶盏,温热参茶下肚,精神为之一振。面前长案上整齐摆放着各类证据:左侧是杨家与胡人往来的密信、兵器交易记录;
右侧是崔家收买官员的名册、伪造的兵部文书;中间则是两家共同的罪证——那本记录着七月初五行动细则的蓝皮册子。
\"去请周主事来。\"叶明吩咐道,\"就说证据已经整理完毕,可以准备结案陈词了。\"
周主事是刑部老吏,专司大案要案的文书工作。他匆匆赶来,看到分类整齐的证据,不禁赞叹:\"叶大人办事当真滴水不漏!这下崔杨两党插翅难逃了。\"
叶明淡然一笑:\"还请周主事帮忙拟写奏章,明日早朝呈递御前。\"
\"下官这就去办。\"
周主事刚离开,一个差役急匆匆跑来:\"大人!杨府管家愿意画押了!\"
叶明立刻起身前往大牢。杨府管家杨顺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子,这些日子在牢里吃尽苦头,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见到叶明,他扑通跪下:\"大人,小的愿意招供,只求留条贱命...\"
\"那要看你的供词有多大价值。\"叶明冷声道。
杨顺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杨毅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如何与胡人交易铁器粮草,如何在边关安插亲信,甚至如何计划在七月初五引胡人入关。
最惊人的是,他证实崔元峰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杨家不过是被推在前面的傀儡。
\"老爷...杨毅临死前说过,崔元峰答应事成后给他北疆五州。\"杨顺颤抖着在供词上按下手印,\"但小的听他们争吵,崔公似乎另有打算...\"
\"什么打算?\"
\"小的不清楚...只隐约听到'废立'二字...\"
叶明心头一震。崔元峰竟敢图谋废立之事!这已不是普通的结党营私,而是谋逆大罪!
离开大牢,叶明直奔皇宫。李云轩在御书房仔细听完汇报,脸色阴沉如水:\"崔元峰好大的胆子!\"
\"舅舅,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请旨收网。\"
李云轩沉吟片刻:\"明日早朝,朕要亲自审理此案。\"
次日五更,叶明早早来到午门外。百官陆续抵达,见到叶明,有的点头致意,有的则眼神闪躲——想必是那些与崔杨两家有牵扯的官员。
第657章 尾声
钟鼓声中,百官入朝。李云轩高坐龙椅,面色肃穆。叶明出列,将整理好的证据一一呈上,并简要说明调查经过。
\"崔元峰勾结杨毅,外通胡人,内结党羽,图谋不轨。\"叶明声音清朗,\"臣已查获密信七十三封,账册二十八本,涉案人员一百四十六人,俱已收监。\"
朝堂上一片哗然。崔琰——崔家远亲,现任御史中丞——出列高呼:\"陛下!叶明构陷大臣,其心可诛!\"
\"构陷?\"太子李君泽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杨顺的画押供词,\"崔大人不妨看看这个。\"
崔琰接过供词,越看脸色越白,最后竟双手发抖:\"这...这不可能...\"
\"还有这个。\"叶明又呈上从崔府搜出的名册,\"崔大人的大名赫然在列,收受白银两万两,为其在御史台打点。\"
崔琰面如死灰,扑通跪地:\"臣...臣冤枉啊...\"
李云轩拍案而起:\"够了!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来人,摘去崔琰顶戴,押入大牢!\"
退朝后,叶明奉命查抄崔杨两家剩余产业。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酒坊,他们抓获了最后一名在逃要犯——杨毅的妻弟胡勇。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在后院烧账册,被逮个正着。
\"大人饶命!\"胡勇跪地求饶,\"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烧什么账册?\"叶明厉声问。
\"是...是杨夫人让小的销毁的...\"胡勇哆哆嗦嗦地指着火盆,\"说是杨家与边关将领的私账...\"
叶明赶紧命人扑灭火盆,抢救出几页残卷。虽然大部分已经烧毁,但残留部分仍能看出是杨家贿赂边关守将的记录,金额之大令人咋舌。
回到国公府,已是日暮时分。叶明刚下马,就闻到一阵诱人的香气。
走进膳堂,只见桌上摆满了他爱吃的菜肴:清蒸鲥鱼、红烧狮子头、蟹粉豆腐...叶瑾正帮着摆碗筷,见他进来,眼睛一亮:\"三哥!案子办完了吗?\"
\"差不多了。\"叶明洗了手坐下,\"明天再整理一下,就能结案了。\"
叶凌云难得提早回府,还带了一坛陈年花雕。他给每人斟了一小杯,连叶瑾都有份。
\"今日小酌一杯。\"叶凌云举杯,\"庆贺明儿办案有功。\"
叶明受宠若惊,连忙起身:\"都是父亲教导有方。\"
李婉清笑着给儿子夹了块鱼肉:\"瘦了不少,多吃点。\"
席间,叶瑾缠着叶明讲办案经过。当听到太庙惊险一幕时,她紧张地抓住兄长的袖子:\"那个小太监真的差点伤到太子?\"
\"差之毫厘。\"叶明抿了口酒,\"幸好我们早有准备。\"
饭后,叶凌云将叶明叫到书房。墙上挂着一幅特制的时间图,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梳理得清清楚楚。
\"来,我们复盘一下。\"叶凌云指着图上的起点,\"从你发现杨家账册异常开始...\"
父子二人一直讨论到深夜。叶凌云很少夸人,但今晚却破例道:\"这次案子办得不错。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堪当大任。\"
叶明心头一热:\"都是父亲教导得好。\"
\"不过...\"叶凌云话锋一转,\"崔元峰虽已下狱,但他的党羽还未肃清。朝中那些被他收买的官员,要一一揪出来。\"
\"孩儿明白。\"
回到自己院子,叶明发现李天宝已经备好热水。泡在浴桶里,多日的疲惫似乎都被热水带走了。
案子终于接近尾声,崔杨两家主要人物都已落网,证据也收集齐全。只等明日整理好最后几份文书,就能正式结案。
窗外,一弯新月挂在树梢。叶明躺在床上,很快进入梦乡——这是连日来他第一次睡得如此踏实。
翌日清晨,叶明精神抖擞地来到刑部。周主事已经拟好结案陈词,见他来了,连忙呈上:\"大人请看,可有需要修改之处?\"
叶明仔细阅读,提笔添改了几处细节。正要吩咐人去抄录,突然一个差役慌慌张张跑来:\"大人!不好了!崔元峰在牢里发疯了!\"
叶明立刻赶往大牢。只见崔元峰披头散发,在牢房里又跳又唱,完全没了往日朝廷重臣的威仪。
\"什么时候开始的?\"叶明问狱卒。
\"回大人,今早送饭时就发现不对劲。\"狱卒回答,\"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说什么'棋差一着'、'为他人做嫁衣'...\"
叶明皱眉,命人打开牢门。崔元峰见到他,突然扑过来抓住铁栅:\"叶明!你以为这就完了?哈哈哈...你什么都不知道!\"
\"崔元峰!\"叶明厉声喝道,\"你勾结胡人,意图谋反,如今罪证确凿,还有什么好说的?\"
\"谋反?\"崔元峰突然诡异地笑了,\"我不过是颗棋子罢了...真正的棋手还在暗处...\"他突然压低声音,\"七月初十...好戏才刚开始...\"
说完,他猛地推开叶明,一头撞向石墙!狱卒急忙阻拦,却为时已晚。崔元峰额角鲜血直流,当场昏死过去。
\"快传太医!\"叶明下令,\"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太医匆匆赶来,诊断后摇头:\"伤势过重,就算救活,恐怕也是个废人了。\"
叶明心头疑云密布。崔元峰临疯前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
带着这个疑问,他重新检查了所有证据,特别是崔元峰的个人物品。在一枚私印的底部,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家族的徽记。
\"这是...\"叶明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少爷!\"李天宝突然跑来,\"太子殿下召您即刻入宫!\"
叶明收好私印,匆匆赶往东宫。一路上,崔元峰那句\"真正的棋手还在暗处\"不断在耳边回响...
第658章 查抄杨家
随后的几天,他又整理了七箱崔杨两家的往来文书,每一页都仔细查验过。
\"少爷,该用早膳了。\"李天宝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丝粥和几样小菜。
叶明这才发觉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他接过粥碗,随口问道:\"今日安排是什么?\"
\"先去杨府继续查抄,午后刑部要提审几个崔家管事。\"李天宝翻着小本子,\"对了,国公爷说晚膳要您一定回府,夫人亲自下厨。\"
叶明嘴角微微上扬。母亲的手艺是京城一绝,尤其是那道蟹粉狮子头,光是想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用完早膳,叶明换上便于行动的窄袖袍服,带着李天宝和几名刑部差役前往杨府。自从杨毅死后,杨府就被贴了封条,只留几个衙役看守。
\"大人,这边请。\"看守的衙役引着叶明来到正院,\"库房已经清点完毕,就等您过目了。\"
杨府的库房占地颇广,里面堆满了金银器皿、绫罗绸缎。叶明仔细检查清单,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这上面的玉器数目,与账册记载对不上。\"
衙役面露难色:\"回大人,小的们已经翻遍了...\"
叶明环顾四周,走到西墙边,手指轻叩墙面。敲到第三块青砖时,声音突然变得空洞。他眼中精光一闪:\"有暗格!\"
差役们赶紧上前,撬开那块活动的青砖,果然露出一个暗门。暗门后是个小密室,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个锦盒。
叶明打开最上面的盒子,里面是一本黑皮账册。翻开一看,赫然是杨家与胡人交易铁器的详细记录!每一笔都标注了时间、数量、经手人,甚至还有胡人使者的签名画押。
\"这是杨毅的亲笔。\"叶明指着账册上的字迹,\"与之前他写给兵部的公文笔迹一致。\"
继续搜查,又在密室中找到了几封密信,都是杨毅与胡人首领的往来书信。信中明确提到\"七月初五行动\",证实杨家确实参与谋反。
\"全部封存,带回刑部。\"叶明吩咐道,\"这些都是定罪的关键证据。\"
离开杨府,叶明又去了崔家。崔家的查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家产清单堆了厚厚一摞。叶明重点检查了账房记录,发现几笔异常的支出。
\"'青瓷二十件,价银五百两'?\"叶明指着其中一条记录,\"什么青瓷这么贵?\"
账房先生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大人,这是...这是崔大人特别定制的...\"
\"从哪里定的?送给谁了?\"
\"小的...小的不知...\"账房先生额头冒汗,\"这些账目都是崔大人亲自过手...\"
叶明将这几笔异常记录单独抄录下来,准备日后细查。正忙碌间,一个差役匆匆跑来:\"大人,太子殿下召您入宫!\"
东宫书房内,李君泽正在批阅奏章。见叶明来了,他放下朱笔:\"表弟,辛苦了。案子进展如何?\"
叶明简要汇报了查抄情况,特别提到在杨家密室发现的秘密账本。李君泽听完,从案头取出一份奏章:\"看看这个。\"
奏章是十三名官员联名所上,内容竟是质疑查抄崔杨两家的\"不当行为\",声称叶明\"滥用职权,构陷大臣\"。
叶明冷笑:\"这是狗急跳墙了。\"
\"不必担心。\"李君泽收起奏章,\"父皇已经安排明日早朝,让你当庭展示证据。这些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浪来。\"
离开东宫,叶明直接回了国公府。刚进门,就闻到一阵诱人的香气。
叶瑾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面粉:\"三哥!娘在做你最爱吃的醉虾!\"
膳堂里,李婉清正指挥丫鬟们摆盘。见儿子回来,她笑着招手:\"明儿,快来尝尝这个蟹粉狮子头,我刚改良了配方。\"
叶明洗了手坐下,夹起一块狮子头。鲜美的蟹粉与猪肉完美融合,入口即化,让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慢点吃,\"李婉清慈爱地看着儿子,\"还有醉虾呢。\"
叶瑾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三哥,今天查到什么好东西了?\"
\"机密。\"叶明故意板起脸。
\"小气!\"叶瑾撅嘴,\"我都帮你整理过文书...\"
叶凌云这时也回来了,罕见地带着笑意:\"听说你在杨家找到秘密账本了?\"
叶明点头,简要汇报了今日的发现。叶凌云满意地捋须:\"做得不错。明日早朝,我陪你一同面圣。\"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叶凌云甚至破例允许子女小酌一杯,自己则难得地讲起了年轻时在边关的趣事,逗得叶瑾咯咯直笑。
饭后,叶明回到书房,继续整理明日要呈递的证据。不知不觉已是深夜,他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三哥?\"叶瑾的声音轻轻传来。
叶明猛地惊醒,发现小妹正蹑手蹑脚地翻看他桌上的案卷。
\"叶瑾!\"叶明板起脸,\"这是你能看的吗?\"
叶瑾吐了吐舌头:\"我就好奇嘛...\"她突然压低声音,\"三哥,那个'青瓷'的记录,我在崔家二小姐的闺房物品清单里也看到过。\"
叶明顿时清醒:\"什么?\"
\"就前天,我看周主事整理抄家清单时看到的。\"叶瑾回忆道,\"说是'青瓷玩偶一对,已碎'...\"
叶明立刻翻出那几笔\"青瓷\"支出记录。时间上看,崔家账房记录\"采购青瓷\"的日期,与叶瑾说的\"玩偶\"入库日期完全吻合。
\"瑾儿,你帮了大忙。\"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去睡吧,这事别告诉别人。\"
次日早朝,太极殿内气氛凝重。叶明将查获的证据一一呈上,特别是那本从杨家密室找到的秘密账本。当十三名联名上书的官员看到杨毅亲笔所写的交易记录时,个个面如土色。
\"诸位爱卿还有何话说?\"李云轩冷声问道。
那些官员跪地求饶,声称是被崔琰蒙蔽。皇帝当庭下令将他们革职查办,同时嘉奖叶明办案有功,赏锦缎十匹,黄金百两。
退朝后,叶明继续带人查抄崔杨两家的剩余产业。在城南一处绸缎庄,他们抓获了杨府的账房先生——此人试图烧毁几本私账,被差役当场按住。
\"大人饶命!\"账房先生跪地磕头,\"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叶明翻看那些被抢救下来的账本,发现是杨家这些年来贿赂官员的记录。每个名字后面都详细记录了时间、金额和把柄。
\"全部带回去。\"叶明吩咐差役,\"一一核实。\"
第659章 收网行动
忙碌到日落西山,叶明才回国公府。刚进门,就听见叶瑾在花厅里绘声绘色地讲述他当庭举证的情景,显然是听下人说了早朝的事。
\"...然后三哥就把那本账册往地上一摔,那些大人们顿时脸色煞白...\"
\"胡说什么。\"叶明无奈地摇头。
叶瑾吐了吐舌头,跑过来拉住他的手:\"三哥,今天又抓到坏人了吗?\"
\"嗯,抓了个账房先生。\"叶明脱下官服,换上一身家常袍子,\"案子快结束了。\"
晚膳时,叶凌云问起案件进展。叶明汇报了今日的收获,特别提到那几笔\"青瓷\"支出的异常。
\"青瓷?\"叶凌云皱眉,\"崔元峰什么时候对瓷器感兴趣了?\"
\"儿臣怀疑这可能是某种暗号。\"叶明分析道,\"账目记载方式与其他支出不同,而且...\"他看了眼叶瑾,\"瑾儿在崔雪柔的闺房物品清单里也发现了相关记录。\"
叶凌云沉思片刻:\"继续追查。案子要办就办得彻底,不能留下任何疑点。\"
夜深了,叶明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那些\"青瓷\"记录像一个未解的谜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窗外,一弯新月高悬。明天,他决定再去一趟崔府,好好查查这个\"青瓷\"的来龙去脉。
第二天寅时的更鼓刚过,叶明便已整装待发。他仔细检查腰牌和缉捕文书,又将涉案名单核对一遍。
今日要与太子李君泽一同收网,缉拿崔杨两家的涉案人员,容不得半点差错。
\"少爷,马备好了。\"李天宝顶着两个黑眼圈进来,\"刑部差役和御林军都已经在衙门口候着了。\"
叶明点点头,三两口喝完碗里的粥。晨光微熹中,他带着人马来到东宫外与李君泽会合。
太子一身杏黄骑装,英姿勃发,见叶明来了,笑着扬鞭:\"表弟,今日可要辛苦你了。\"
\"表哥说的什么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两队人马合为一处,按照名单开始缉拿。第一个目标是城南绸缎庄的杨府账房先生——昨日眼线报告他藏在那里。
绸缎庄刚开门,伙计们正在卸门板。见官兵来了,一个伙计扭头就往里跑。叶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其按住:\"杨府账房在哪?\"
伙计抖如筛糠:\"后、后院厢房...\"
李君泽带人直扑后院。厢房门紧闭,叶明一脚踹开,只见一个瘦小男子正手忙脚乱地往嘴里塞纸页!
\"拦住他!\"叶明大喝。
两名御林军冲上前,但那账房已经吞下了几页纸,噎得直翻白眼。叶明急中生智,抓起桌上的茶壶,捏开他的嘴灌了下去。
\"呕——\"
一阵剧烈咳嗽后,账房吐出了几团湿漉漉的纸团。叶明小心展开,虽然字迹模糊,但仍能辨认出是杨家贿赂官员的记录。
\"杨先生,\"叶明冷笑,\"这么急着销毁证据?\"
账房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将人犯押回刑部后,他们继续按名单缉拿。一上午下来,共抓获崔杨两家涉案管事、家丁等二十三人,查封房产五处,缴获金银珠宝十余箱。
午时,叶明随李君泽入宫复命。李云轩正在批阅奏章,听完汇报后,将朱笔一搁:\"明日早朝,朕要亲自审理此案。\"
\"父皇,\"李君泽拱手道,\"儿臣建议将崔府管家带上朝堂,当众对质。那些还在为崔家喊冤的官员,也该醒醒了。\"
皇帝准奏。叶明告退出来,立即去刑部大牢提审崔府管家。这老仆起初还嘴硬,但当叶明拿出从他房中搜出的密信时,终于崩溃招供。
\"大人饶命啊!\"管家跪地磕头,\"老奴只是奉命行事...那些金银往来,都是老爷亲自经手的...\"
\"崔元峰与哪些官员来往最密?\"
管家颤巍巍地说出一串名字,其中赫然包括昨日在朝堂上为崔家喊冤的御史中丞崔琰!
次日早朝,太极殿内气氛凝重。当崔府管家被押上殿时,百官一片哗然。崔琰立刻出列高呼:\"陛下!此等卑贱奴仆,安能污蔑朝廷命官!\"
\"崔爱卿稍安勿躁。\"李云轩冷声道,\"且听他怎么说。\"
管家跪在殿中,将崔元峰如何收买官员、如何伪造文书一一交代。当提到崔琰收受两万两白银为其打点时,这位御史中丞脸色煞白,扑通跪地:\"陛下!臣冤枉啊...\"
\"冤枉?\"李君泽冷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那这封崔元峰亲笔所写,要给你加官进爵的密信,又作何解释?\"
崔琰看到信上熟悉的字迹,顿时瘫软在地。
李云轩震怒,拍案而起:\"好个崔琰!身为御史,执法犯法!来人,摘去顶戴,押入大牢!\"
退朝后,叶明继续带人查抄崔杨两家的产业。在崔家一处别院,他们抓获了二管事崔安。这精瘦汉子起初还嘴硬,但当叶明命人准备刑具时,立刻软了下来。
\"大人饶命!小的交代!\"崔安连连磕头,\"老爷...崔元峰在城外还有处庄园,专门接待贵客...\"
\"什么贵客?\"
\"小的不知姓名...只见过几次,都是夜里来,蒙着面...\"崔安突然压低声音,\"但有一次,小的送茶时,看见其中一人手腕上有...有狼头刺青...\"
叶明心头一震——又是苍狼死士!
事不宜迟,他立刻带人赶往城外。那庄园位于一片竹林中,看似普通,但守卫森严。叶明派人暗中包围,亲自带队从后墙翻入。
庄园内静悄悄的,直到他们闯入正屋,才惊动几个护卫。短暂交手后,护卫们束手就擒。叶明在地窖里发现了大量兵器,全是北疆样式,还有几箱金银和几封未及销毁的信件。
\"全部封存,带回刑部!\"叶明吩咐道。
回到国公府时,已是日暮西山。叶明刚下马,就听见叶瑾在院子里大呼小叫:\"三哥回来了!\"
小丫头提着裙摆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一本册子:\"你看!我画的《三哥查案图》!\"
第660章 叶瑾的画像
叶明翻开一看,差点笑出声。册子上用稚嫩的笔触画着各种场景:一个火柴人踹门而入;又一个火柴人(应该是太子)威风凛凛地站在旁边;还有一群简笔画的小人跪地求饶...
\"这是你今天抓坏人!\"叶瑾指着其中一页,兴奋地说,\"我听阿福讲的!\"
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画得不错,就是把我画得太丑了。\"
\"三哥最帅了!\"叶瑾不服气地撅嘴,\"是我画技还不够好...\"
李婉清从屋里出来,见儿女笑闹,也露出笑容:\"明儿,洗洗手用膳吧,今日有你爱吃的醉蟹。\"
膳堂里,叶凌云已经坐在主位。见叶明进来,他难得地点了点头:\"今日朝堂的事,我听说了。办得不错。\"
叶明受宠若惊:\"父亲过奖。\"
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李婉清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叶瑾叽叽喳喳地说着女学的趣事,连一向严肃的叶凌云都讲了几件年轻时在边关的轶事。
\"爹,您真的一个人吓退了十几个胡人骑兵?\"叶瑾眼睛瞪得溜圆。
叶凌云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当时我们埋伏在山谷里,他们以为有大军...\"
叶明看着灯下家人温暖的笑脸,多日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案子虽然还没完全结束,但主要案犯已经落网,证据也收集齐全,剩下的就是走流程了。
饭后,叶明去书房整理今日缴获的证据。那些从庄园带回的信件大多是崔元峰与各地官员的往来,内容无非是结党营私之事。
但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写着:\"青瓷已备妥,七月初十准时送达。\"
\"又是青瓷...\"叶明喃喃自语。这已经是第三次看到这个字眼了。崔家账册上的\"青瓷\"支出,叶瑾提到的\"青瓷玩偶\",现在又是这封信...
他正思索间,李天宝匆匆进来:\"少爷!刑部来人,说崔元峰在牢里闹着要见您!\"
叶明皱眉:\"他不是疯了吗?\"
\"说是突然清醒了,有话要说...\"
叶明立刻起身。夜已深了,崔元峰突然要见他,必有蹊跷。他叮嘱李天宝多带几个护卫,自己则佩好剑,匆匆赶往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内,火把的光影在石墙上跳动。崔元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明,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叶明...你以为抓到我就结束了?\"他声音嘶哑,像钝刀刮过石板,\"崔家百年根基,岂是你一时侥幸就能撼动的?\"
叶明面色不改:\"崔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崔元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囚衣上。狱医连忙上前查看,摇头道:\"大人,他伤势过重,需立即医治。\"
叶明皱眉。崔元峰刚才还精神矍铄,转眼就...这症状与赵戬临死前如出一辙!
\"好生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叶明吩咐狱卒,\"太医来了立刻通知我。\"
离开大牢,晨光已经洒满庭院。叶明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决定先回国公府换身衣服。连续两日未眠,他的头脑已经有些昏沉。
国公府内,叶瑾正在花厅里装模作样地整理一堆文书,旁边还摆着几盘点心。见叶明回来,她慌忙用袖子遮住桌上的糕点屑。
\"三哥!你回来啦!\"
叶明挑眉走近,掀开她的袖子——几块酥饼的碎屑正粘在一份案卷上。
\"叶瑾!\"叶明又好气又好笑,\"这是重要证物!\"
叶瑾吐了吐舌头:\"我...我就是想帮帮你嘛。\"她指着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书,\"你看,我都按日期排好了!\"
叶明扫了一眼,发现小妹居然真的把文书按时间顺序大致排列整齐了。他揉了揉叶瑾的头发:\"心思是好的,但下次要先问过三哥。\"
\"那三哥能给我讲讲案子吗?\"叶瑾眼睛亮晶晶的,\"我保证不捣乱!\"
叶明无奈,简略说了说查抄崔家别院的经过。正说着,李天宝匆匆进来:\"少爷,崔家二管事愿意招供了,但要求见您。\"
叶明立刻换了身干净官服,赶往刑部。
崔家二管事崔安被单独关在一间干净的囚室,见到叶明就跪地磕头:\"大人,小的愿意交代,只求保全家小性命!\"
\"此话怎讲?\"
崔安压低声音:\"崔家在漕运衙门有人...他们控制着小的家眷...若小的乱说话,妻儿老小就...\"
叶明立刻明白过来。难怪昨日审讯时,崔安总是频频望向门口,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你放心。\"叶明正色道,\"我这就派人保护你的家眷。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崔安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崔家在漕运衙门的暗线——从主事到巡检,足足七人!这些人利用职务之便,为崔家传递消息、运输违禁物品,甚至暗中监视往来官员。
\"还有...崔家在城东码头有个货仓,\"崔安补充道,\"专门存放与北疆来往的货物。账册都藏在夹墙里...\"
叶明立即派人去保护崔安家眷,同时亲自带队前往城东码头。
这码头位于运河畔,平日里舟楫往来,热闹非凡。崔家的货仓是座不起眼的青砖平房,门口挂着\"隆昌货栈\"的牌子。
\"搜!重点检查夹墙暗格!\"叶明下令。
差役们经验丰富,很快在西墙发现空心砖。撬开后,里面果然藏着几本账册和十几封信件。
账册记录着这些年通过漕船运往北疆的物资:铁器、药材、盐...甚至还有几批标注\"青瓷\"的神秘货物。
\"大人!\"一个差役从货架后面喊道,\"这里还有暗门!\"
暗门后是个小密室,里面堆着十几个木箱。打开一看,全是兵器!北疆样式的弯刀、弓箭,足够武装上百人。
\"全部查封!\"叶明冷声道,\"相关人等一律收监!\"
回到刑部,叶明立即提审那几个漕运衙门的官员。在铁证面前,他们很快交代了如何为崔家效力:有的负责打点关卡,有的安排特殊船只,有的则监视其他官员的货物往来。
\"崔家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叶明翻看着供词。
\"回大人,小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一个主事抖如筛糠,\"崔大人答应提拔小的...\"
\"提拔?\"叶明冷笑,甩出一张银票存根,\"那这一千两银子又作何解释?\"
那主事顿时瘫软在地。
第661章 杨家铁矿
午时,叶明入宫向太子汇报进展。李君泽正在东宫批阅奏章,听完汇报后,满意地点头:\"表弟办事果然细致。这些漕运衙门的蛀虫,早就该清一清了。\"
\"表哥,还有一事。\"叶明取出那几本账册,\"这些'青瓷'的记录很可疑。价格远超寻常瓷器,却又没有具体去向。\"
李君泽仔细查看:\"确实蹊跷。继续追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离开东宫,叶明又去了工部。他要核对杨家矿山这几年的产量记录。
工部主事见是叶明,不敢怠慢,立刻搬出厚厚几摞账册。
\"大人,这是近五年各矿山的产量记录...\"
叶明直接翻到杨家控制的几个矿山。对比兵部采购记录,他发现一个惊人事实:杨家上报的铁器产量比实际产量少了近三成!这些精铁去了哪里?
\"可有杨家矿山的巡检记录?\"
主事又搬来几本册子。叶明仔细核对,发现巡检官员的签名笔迹相似得可疑——很可能是同一人冒充的!
\"这位巡检大人现在何处?\"
主事翻了翻名册:\"回大人,是...是刘主事,上月已经告老还乡了...\"
叶明立即派人去追查这个\"刘主事\"的下落。直觉告诉他,这人可能是揭开精铁去向的关键。
回到刑部,叶明继续提审杨家的管事。一个老账房在生死威胁下终于交代:那些精铁都被运往北疆,换取胡人的毛皮和药材。
\"怎么运出去的?\"
\"走...走漕运...\"老账房颤声道,\"崔家打点的关卡,从未被查过...\"
崔杨两家的勾结,比想象中还要深!
傍晚时分,叶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国公府。刚进门,就听见叶瑾在花厅里大声朗读:\"...查抄货仓一座,缴获兵器若干...\"
\"叶瑾!\"叶明快步走进花厅,发现小妹正在读他写的案情奏报,\"谁让你动我的文书?\"
叶瑾吓得一哆嗦,文书掉在地上:\"我...我就是想学学三哥怎么写公文...\"
叶明捡起文书,无奈地摇头:\"这些是朝廷机密,不能外传。\"
\"我知道错了。\"叶瑾低着头,两根食指对戳,\"三哥别生气...\"
看着小妹可怜巴巴的样子,叶明心软了:\"罢了。来,我教你写正式公文。\"
兄妹二人正说着,李天宝匆匆进来:\"少爷!那个'刘主事'找到了!就藏在城南的赌坊里!\"
叶明立刻起身:\"备马!我这就去!\"
\"三哥!\"叶瑾拉住他的袖子,\"你一天没好好吃饭了!\"
叶明这才感觉胃里空空如也。李婉清闻声而来,命厨房立刻上菜:\"再怎么忙也得吃饭!\"
匆匆用完晚膳,叶明带着一队差役直奔城南。那赌坊藏在巷子深处,门口站着几个彪形大汉。见官差来了,他们立刻往里通风报信。
\"围起来!一个不许放跑!\"叶明下令。
差役们冲进赌坊,里面顿时乱作一团。赌徒们四散奔逃,叶明眼尖,看到一个瘦小男子正往后门溜去。
\"拦住他!\"
那男子被按倒在地,还在大喊:\"冤枉啊!小的只是来玩两把...\"
叶明走近,冷声道:\"刘主事,别来无恙啊?\"
男子抬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大...大人认错人了...\"
\"是吗?\"叶明拿出一份工部文书,\"这笔迹,你总认得吧?\"
看到文书上的签名,\"刘主事\"顿时面如死灰...
刑部审讯室内,火把将四壁照得通明。刘主事被绑在椅子上,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叶明将一摞工部文书摊开在他面前。
\"刘大人,\"叶明手指点着文书上的签名,\"这些笔迹鉴定已经确认是你的亲笔。杨家矿山每年少报的三成精铁,去了哪里?\"
刘主事眼神闪烁:\"下官...下官不知...\"
\"不知?\"李君泽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元昌六年五月,你亲自签发的放行文书,放走了三十车精铁,备注是'军器监备用'。但军器监同年记录显示,只收到十五车。\"
太子甩出一本账册,\"剩下十五车呢?\"
刘主事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叶明乘胜追击:\"还有元昌七年八月,二十车精铁运往北疆,用的是崔家漕船。这批货的通行文书,也是你签发的。\"
\"小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刘主事终于崩溃,\"崔大人和杨大人联手,小的不敢不从啊...\"
审讯持续到深夜。刘主事交代了全部过程:杨家矿山少报产量,差额部分通过崔家掌控的漕运渠道运往北疆,换取胡人的毛皮和药材。
这些交易已经持续了整整八年,累计精铁超过八十万斤!
\"每次运输都有谁经手?\"叶明逼问。
\"漕运衙门的赵主事、河泊所的钱大使...还有...\"刘主事说出一串名字,\"他们...他们都是崔家的人...\"
李君泽示意书记官详细记录,然后对叶明低声道:\"事不宜迟,立刻收网。\"
第662章 李君泽的弹劾
黎明时分,叶明亲自带队突袭河泊所。钱大使还在睡梦中就被拖下床,看到刑部文书时,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当场尿了裤子。
\"大人饶命!小的只是收钱办事...\"他跪地求饶,\"那些货船都有崔家的牌子,从来没人敢查...\"
\"带我们去码头。\"叶明冷声道。
钱大使领着众人来到漕运码头。清晨的运河上雾气朦胧,几艘货船正准备起航。
见到官差来了,船工们神色慌张,有人甚至想跳水逃跑。
\"全部扣下!\"叶明下令。
水师官兵迅速控制船只。搜查之下,在一艘标着\"崔\"字的货船夹层中,发现了令人震惊的东西——边关布防图的副本!图上详细标注了各处关隘的兵力部署,甚至还有弱点分析。
\"通敌卖国,罪证确凿。\"李君泽面色阴沉,\"全部押回刑部,严加审讯!\"
回到刑部,叶明立即提审钱大使。看到那张布防图,钱大使瘫软如泥:\"大人明鉴!小的...小的只负责放行,不知道船上有什么啊...\"
\"那这些船都去了哪里?\"
\"大多...大多是去北疆黑水码头...\"钱大使结结巴巴地说,\"每月十五...必有一艘...\"
每月十五!叶明心头一震。崔元峰临疯前喊的\"七月十五\",莫非就是指这个?
审讯告一段落,叶明开始整理这些天积累的证据。他在一面墙上挂起大幅宣纸,用朱笔画出崔杨两家的人物关系图,再用墨线标注每一笔交易、每一次勾结。渐渐地,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清晰呈现。
\"妙啊!\"刑部周主事赞叹道,\"叶大人这图一目了然,连老朽都能看明白。\"
叶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还差最后几处关联...\"
\"明儿!\"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叶明转头,只见李婉清提着食盒站在那里,眼中满是心疼。
\"娘?您怎么来了?\"
\"三天不回家,还不许为娘来看看?\"李婉清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案上,\"先吃饭。\"
食盒里是还冒着热气的鸡汤和几样小菜。叶明这才感到饥肠辘辘,狼吞虎咽起来。
李婉清看着墙上的关系图,轻叹一声:\"崔杨两家盘根错节这么多年,难怪你父亲常说朝堂如战场。\"
\"快了。\"叶明喝了口汤,\"现在已经证据确凿,只差最后收尾。\"
李婉清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别太累着。瑾儿天天念叨你呢。\"
提起小妹,叶明嘴角不自觉上扬:\"她没闯祸吧?\"
\"倒是安分,就是总缠着福伯讲你查案的事。\"李婉清收起空食盒,\"今晚务必回家用膳,你爹有话要说。\"
送走母亲,叶明继续完善那张关系图。傍晚时分,李君泽派人来召他入宫。
东宫书房内,李君泽正在看叶明绘制的关系图副本。
\"表弟这图画得妙。\"太子赞许道,\"连父皇看了都说一目了然。\"
叶明拱手:\"殿下过奖。现在证据链已经完整,只等...\"
\"不急。\"李君泽摆摆手,\"崔杨两家树大根深,必须一击毙命。明日早朝,我会亲自弹劾工部和漕运衙门涉案官员。你继续深挖,务必找到崔元峰与胡人直接勾结的证据。\"
\"我明白了。\"
离开东宫,叶明直接回国公府。
一进门就闻到熟悉的香气,叶瑾从膳堂探出头来:\"三哥!爹娘等你开饭呢!\"
膳堂里,叶凌云罕见地早早在家等候。见叶明进来,他微微点头:\"案子进展如何?\"
叶明简要汇报了最新发现。听到\"每月十五\"这个时间点,叶凌云眉头一皱:\"七月十五是中元节,民间祭祀之日,城门会延迟关闭...\"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种可能——崔家计划在中元节趁乱行事!
\"明日我会加强京城防务。\"叶凌云沉声道,\"你继续追查,务必在七月十五前将崔杨余党一网打尽。\"
饭后,叶明回到书房继续工作。他翻出所有与\"青瓷\"有关的记录,试图找出其中关联。
这些记录分散在不同账册中,有的标注\"采购\",有的写\"馈赠\",还有几笔奇怪的\"损耗\"。
第二天五更鼓刚过,叶明便已候在午门外。
晨雾中,文武百官陆续抵达,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见叶明站在阶前,不少官员眼神闪烁,刻意绕开。
\"叶明。\"一个清朗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明转身,只见太子李君泽一身杏黄朝服,嘴角含笑。
他连忙行礼:\"殿下。\"
李君泽虚扶一下,低声道:\"今日朝会,按计划行事。\"
叶明会意点头。昨夜他们商定,今日要在朝堂上给崔家派系最后一击。
钟鼓齐鸣,百官入朝。李云轩高坐龙椅,面色肃穆。
议过几件常规政务后,李君泽突然出列:\"父皇,儿臣有本奏。\"
\"讲。\"
\"漕运衙门贪腐一案,儿臣已会同刑部查实。\"李君泽声音清朗,\"涉案官员二十七人,受贿白银累计八万六千两,私放违禁货物百余船。这是详细案卷,请父皇过目。\"
太监接过奏章呈上。李云轩翻阅片刻,突然拍案:\"好大的胆子!漕运乃国脉所系,竟被这些蛀虫啃食至此!\"
\"陛下息怒!\"御史中丞崔琰出列跪拜,\"漕运事务繁杂,难免有疏漏之处。这些官员或有失察,但未必存心通敌...\"
\"崔爱卿此言差矣。\"李君泽不紧不慢地打断,\"儿臣这里有几份供词,是漕运官员亲笔所写,承认收受崔家贿赂,私放精铁出境。\"
他目光扫过崔琰,\"其中提到,崔大人您也曾参与分润。\"
朝堂上一片哗然。崔琰脸色煞白:\"殿下!这是构陷!老臣对朝廷忠心耿耿...\"
\"是吗?\"李君泽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那请崔大人解释一下,元昌八年,您名下突然多出的两千亩良田,地契上的卖方为何是崔家管家?\"
崔琰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这...这...\"
\"还有,\"李君泽步步紧逼,\"去年您寿辰,杨家送的那对'青瓷花瓶',经查实价值白银五千两。而当时,您正在审议漕运衙门的考绩。\"
崔琰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翻,当场昏厥过去。
\"拖下去。\"李云轩冷声道,\"着刑部严查崔琰贪腐一事!\"
退朝后,叶明随李君泽来到东宫偏殿。
侍从刚奉上茶,就有太监来报:\"陛下口谕,请太子殿下和叶大人即刻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李云轩正在批阅奏章。见二人进来,他放下朱笔:\"今日朝会,你们做得不错。\"
\"父皇过奖。\"李君泽躬身,\"儿臣只是按证据说话。\"
第663章 赵诚的消息
\"叶明,\"皇帝目光转向他,\"案子查得如何了?\"
叶明拱手:\"回陛下,崔杨两家主要罪证已经确凿。但两家根深叶茂,朝中党羽众多,若操之过急...\"
\"朕明白。\"李云轩打断他,\"对付这些世家大族,急不得。你有何建议?\"
叶明早有准备:\"臣建议先剪其羽翼,再动其根本。今日拿下崔琰,就是断了崔家在御史台的臂膀。接下来可查工部、户部中与两家往来密切的官员,逐步瓦解...\"
\"温水煮蛙?\"皇帝若有所思,\"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离开皇宫,叶明直奔刑部。接下来三天,他几乎住在了证物房,将堆积如山的账册、供词、密信一一归类,绘制出崔杨两家十年来的利益网络图。
\"大人,您歇会儿吧。\"周主事端着茶进来,看到叶明熬红的双眼,忍不住劝道。
叶明摇头,指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关系图:\"还差最后几处关联。你看,崔家在工部的暗线,与杨家矿山对接;杨家又通过漕运,为崔家输送利益...环环相扣。\"
周主事叹服:\"老朽在刑部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细致的证据梳理。\"
第四天清晨,叶明终于完成全部整理。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正准备小憩片刻,李天宝匆匆跑来:\"少爷!太子殿下到刑部了!\"
叶明赶紧整理衣冠迎出去。李君泽一身便服,正在查看他绘制的关系图。
\"表弟这图画得妙。\"太子赞叹,\"连崔元峰的小妾收了多少贿赂都标出来了。\"
叶明苦笑:\"可惜还未找到崔家与胡人直接联系的铁证。\"
\"不急。\"李君泽拍拍他肩膀,\"今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二人换上便装,带着几名侍卫来到城西一处僻静宅院。院中早有几人等候,见到太子立刻跪拜。
\"这位是漕运水师提督赵诚。\"李君泽介绍道,\"他有些发现要亲自汇报。\"
赵诚是个黝黑精瘦的中年汉子,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船上的人。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殿下,这是卑职昨日截获的密信。\"
叶明接过细看,信上写着:\"青瓷二十件已备妥,七月初五准时运抵黑石港,请王子殿下派人接应。\"落款是一个\"木\"字。
\"黑石港...\"叶明觉得耳熟,\"可是北疆那个小港口?\"
\"正是。\"赵诚点头,\"那里水浅滩多,大船难进,平日少有商船往来。但卑职发现,每月都有崔家船只前往。\"
李君泽与叶明对视一眼:\"七月初五...就是太庙刺杀那日。\"
\"这'青瓷'究竟是何物?\"叶明追问。
赵诚摇头:\"卑职不知。但听船工说,那些货箱极重,搬运时发出金属碰撞声...\"
离开宅院,叶明若有所思:\"殿下,臣怀疑这'青瓷'可能是...\"
\"兵器。\"李君泽接话,\"或者铁锭。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二人决定次日突袭崔家在漕运码头的仓库。
叶明回国公府稍作休整,刚进门就看见叶瑾在院子里逗弄一只小花猫。
\"三哥!\"叶瑾抱着猫跑过来,\"你好几天没回家了!\"
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三哥忙。\"
\"我知道!\"叶瑾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福伯说你在办大案子,抓了很多坏人!\"
叶明笑笑,没多解释。用过晚膳,他去书房向父亲汇报进展。
叶凌云听完,指着墙上的北疆地图:\"黑石港...当年先帝北伐,就是在这里遭遇埋伏,损兵折将。\"
\"这么巧?\"叶明心头一震。
叶凌云目光深沉:\"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崔家选这个地方交接,必有用意。\"
夜深了,叶明还在书房研究那封密信。不知不觉伏案睡去,朦胧中感觉有人为他披上外衣。睁开眼,只见母亲李婉清正轻手轻脚地添灯油。
\"娘...\"
\"醒了?\"李婉清温柔地抚过他额头,\"去床上睡吧。\"
叶明这才发现窗外已是漆黑一片。他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突然注意到门外有个熟悉的身影——父亲叶凌云背着手站在那里,显然已经守候多时。
\"爹...\"
\"嗯。\"叶凌云淡淡应了声,\"明日行动,多带人手。崔家虽倒,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叶明郑重点头。送走父母,他本想再工作一会儿,却抵挡不住困意,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带着刑部差役和御林军赶往漕运码头。李君泽也准时到来,身后跟着一队精锐侍卫。
\"查!所有标着崔家记号的仓库,一个不许漏!\"太子下令。
搜查进行得异常顺利。在第三间仓库里,他们发现了二十个标着\"青瓷\"的大木箱。撬开一看,里面全是精铁锭,每块上面都打着杨家的标记!
\"果然如此!\"叶明冷笑,\"'青瓷'就是精铁的代号!\"
继续搜查,又在暗格里找到几封信件。其中一封特别引人注目,上面详细记录了边关各处的守军换岗时间,还标注了几处\"防守薄弱点\"。
\"通敌铁证。\"李君泽沉声道,\"崔杨两家,罪无可赦!\"
就在众人准备撤离时,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兵刃相交的声音!
\"保护太子!\"叶明拔剑出鞘,挡在李君泽身前。
几名黑衣人冲破差役阻拦,直扑而来。叶明挥剑迎敌,剑光如练,瞬间刺倒两人。其余刺客见势不妙,扔下几枚烟丸,借着烟雾逃之夭夭。
\"追!\"叶明厉喝。
\"不必了。\"李君泽拦住他,\"这些人不过是垂死挣扎。我们手握铁证,崔杨两家已经无力回天。\"
回城路上,叶明始终警惕地观察四周。父亲说得对,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距离七月十五还有七天,这场较量,远未结束...
第664章 崔家管事
刑部审讯室内,崔家管事崔禄被绑在椅子上,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叶明不急不躁地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
\"崔管事,尝尝这龙井。\"叶明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杭州新到的春茶,市面上可不多见。\"
崔禄警惕地盯着茶盏,喉结滚动了一下:\"大人有话直说...\"
\"不急。\"叶明自己也抿了一口,\"听说崔管事在崔家三十年了?从马夫做到外院管事,不容易啊。\"
崔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叶明对他如此了解。
\"你有个儿子在国子监读书?\"叶明突然问,\"今年该参加秋闱了吧?\"
崔禄脸色骤变:\"大人!祸不及家人啊!\"
\"当然。\"叶明放下茶盏,\"只要你配合,令郎的前程不会受影响。\"他突然话锋一转,\"说说'青瓷'吧。\"
崔禄手指一颤,茶水洒在衣襟上:\"什...什么青瓷?\"
叶明不紧不慢地取出那封截获的密信,摊开在桌上:\"这上面的'青瓷二十件',究竟是什么?\"
崔禄盯着信纸,嘴唇哆嗦着:\"小的...小的只是个下人...\"
\"下人能经手这么多'青瓷'交易?\"叶明又拿出一本账册,\"元昌九年三月,你亲自签收的'青瓷十五件',去了哪里?\"
汗水顺着崔禄的鬓角流下:\"那是...那是给御史中丞崔大人的寿礼...\"
\"哦?\"叶明挑眉,\"可崔大人府上并没有这些'青瓷'的记录。\"
他又取出一份供词,\"但漕运衙门的书吏说,那批货直接运去了码头,装上了去北疆的船。\"
崔禄面如死灰,突然崩溃:\"大人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那些'青瓷'其实是...是精铁锭...\"
审讯持续了两个时辰。崔禄交代了\"青瓷\"的来龙去脉:为掩人耳目,崔杨两家将走私的精铁代号为\"青瓷\",通过漕运分批运往北疆黑石港,与胡人交换毛皮和药材。
这些交易已持续六年,累计精铁超过六十万斤!
\"每次交接,都有谁在场?\"叶明追问。
\"崔大老爷...不,崔元峰有时亲自去...还有杨家的二爷...\"崔禄突然压低声音,\"还有位'陆先生',神神秘秘的,总是蒙着面...\"
\"陆先生?\"叶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什么来历?\"
\"小的不知...只听崔元峰称呼他'陆先生'...\"崔禄摇头,\"这人从不说话,都是写字交流...\"
叶明立即派人去查这个\"陆先生\"的线索,同时将口供整理好,准备呈交太子。
东宫内,李君泽正在审阅漕运衙门的档案。见叶明来了,他放下手中卷宗:\"表弟来得正好,我刚发现些蹊跷。\"
太子指着几本账册:\"你看,漕运衙门每年都有'损耗'记录,数额恰好与杨家矿山'亏空'的精铁数量吻合。\"
叶明仔细比对,果然如此。元昌十年,杨家账上亏空精铁八万四千斤,同年漕运衙门记录\"损耗\"八万五千斤;元昌十一年,杨家亏空七万八千斤,漕运\"损耗\"七万六千斤...太过巧合!
\"这是明目张胆的做账。\"李君泽冷笑,\"崔家掌控漕运衙门,杨家控制矿山,两家联手盗卖国铁!\"
叶明汇报了崔禄的供词,特别提到那位神秘的\"陆先生\"。
李君泽眉头紧锁:\"陆姓...朝中显贵没有姓陆的。难道是...\"
话未说完,一个侍卫匆匆进来:\"殿下,陛下急召!\"
李君泽立刻起身:\"表弟随我一同进宫。\"
御书房内,李云轩面色阴沉。见二人进来,他直接道:\"崔元峰死了。\"
叶明心头一震:\"什么时候?\"
\"昨夜。\"皇帝冷声道,\"狱卒报称他突然发狂,以头撞墙而死。\"
李君泽与叶明对视一眼。这死法,与之前的赵戬如出一辙!
\"父皇,此事蹊跷。\"李君泽沉声道,\"崔元峰虽已下狱,但崔家势力未清。儿臣怀疑...\"
\"朕已命人严查。\"李云轩打断他,\"你们继续追查'青瓷'一案,务必在七月十五前肃清崔杨余党。\"
离开皇宫,叶明决定再去一趟漕运衙门,查查那位\"陆先生\"的线索。刚出宫门,李天宝就匆匆迎上来:\"少爷,国公爷让您立刻回府,说有要事。\"
回国公府的路上,叶明总觉得有人跟踪。转过一个僻静街角时,他突然勒住马缰:\"什么人?出来!\"
三个黑衣人从巷口闪出,呈三角之势包围过来。叶明手按剑柄,警惕地打量对方——这些人步履轻盈,显然都是练家子。
\"叶大人。\"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我家主人托我带句话:'七月十五,血债血偿'。\"
叶明冷笑:\"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大言不惭?\"
黑衣人并不动怒,反而后退一步:\"话已带到,告辞。\"说着就要离开。
\"站住!\"叶明拔剑出鞘,\"你们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充耳不闻,继续后退。叶明正要追击,却见三人突然身形一晃,齐齐倒地!他上前查看,三人嘴角都已溢出黑血——服毒自尽了!
\"少爷!\"李天宝吓得脸色发白,\"这...这是...\"
叶明面色凝重:\"回去再说。\"
回到国公府,叶明先去见了父亲。叶凌云正在书房研究北疆地图,听完汇报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崔家死士?\"
\"不像。\"叶明摇头,\"这些人明显是来传话的,并非真要取我性命。\"
叶凌云沉思片刻,走到墙边的沙盘前:\"无论如何,七月十五这个日子很关键。\"
他移动几面小旗,\"我已经让你大哥加强边关戒备,同时密令神策军在城内布防。\"
叶明走到沙盘前,与父亲一起推演可能的袭击路线。崔杨两家虽已倒台,但残余势力仍在,必须防备他们在中元节作乱。
正商议间,门外传来叶瑾的声音:\"三哥!我给你做了桂花糕!\"
叶凌云示意儿子去开门。叶瑾端着个食盒站在外面,小脸沾着面粉:\"我...我跟厨娘学的...\"
食盒里躺着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糕点,有的地方还夹生。叶明却心头一暖,拿起一块就吃:\"嗯,好吃。\"
\"真的?\"叶瑾眼睛一亮,\"那我都给你!\"
叶凌云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瑾儿长大了。\"
晚膳时,李婉清特意准备了叶明爱吃的清蒸鲥鱼。席间,叶瑾叽叽喳喳地说着女学的趣事,逗得全家发笑。看着灯下家人温暖的笑脸,叶明多日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饭后,他回到书房继续研究案卷。
第665章 陆家卷宗
晨光熹微,叶明便已来到刑部档案库。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年的墨香与尘封的气息。他要找的是二十年前那场陆氏谋逆案的卷宗。
\"大人要找陆家案卷?\"管档案的老吏面露难色,\"那案子...有些敏感...\"
叶明亮出太子手令:\"奉旨查案。\"
老吏不敢再多言,引着叶明来到最里间的密室。这里的卷宗都贴着黄封,显是机密文件。老吏从最底层抽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陆家案的卷宗都在这里了。\"
叶明拂去灰尘,小心打开木匣。里面是几本发黄的册子,记录着陆氏一族三百余口被处决的经过。
翻到最后一页,附着一份名单——陆家外放人员及可能逃脱者的追捕记录。
其中一个名字引起了叶明的注意:\"陆远,陆家三房庶子,年二十二,善仿字迹,案发时外出游学未归...\"旁边还有朱批:\"务必缉拿\"。
\"善仿字迹...\"叶明喃喃自语。他取出那封截获的密信比对,虽然写信人刻意改变了笔迹,但某些运笔习惯与卷宗中陆远的字迹样本极为相似!
\"这位陆远,后来抓到了吗?\"叶明问老吏。
老吏摇头:\"据说逃往北疆了...也有人说落草为寇...总之再没出现过。\"
叶明若有所思地合上卷宗。如果这位\"陆先生\"真是陆远,那么他与崔杨两家的勾结就不仅仅是利益往来,更包含着为家族复仇的动机!
离开档案库,叶明直奔漕运衙门。他要查清那些精铁最终流向了何处。衙门里人心惶惶,见到叶明都躲闪着目光。只有一个醉醺醺的老吏,坐在廊下自斟自饮。
\"这位老先生,\"叶明上前拱手,\"在下想请教些漕运上的事。\"
老吏眯着醉眼:\"问吧...反正老头子明天就告老还乡了...\"
\"崔家的货船,除了去黑石港,还去过哪些地方?\"
老吏突然笑了,露出几颗黄牙:\"大人问对人了...老头子跟过三次崔家的船...\"他压低声音,\"每月十五...他们都会在一个无名小岛停靠...\"
\"小岛?在什么位置?\"
\"往北...离黑石港约莫半日水路...\"老吏比划着,\"岛上有个山洞...里面叮叮当当的,像是在打铁...\"
叶明心头一震。崔杨两家不仅走私精铁,还在岛上设了冶炼工坊?这可比单纯的走私严重多了!
\"老先生可还记得具体位置?\"
老吏摇摇头,又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老头子...偷偷画了张图...\"
叶明接过一看,是张简陋的海图,标注了几个岛屿和航线。其中一个无名小岛被特意圈了出来,旁边写着\"铁匠岛\"三个小字。
\"多谢老先生。\"叶明郑重地收好图纸,\"这份图很重要。\"
老吏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总算做了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离开漕运衙门,叶明立刻去东宫找李君泽。刚走到宫门,就遇见母亲李婉清的轿子出来。
\"娘?您怎么在宫里?\"
李婉清掀开轿帘:\"今儿个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她突然压低声音,\"明儿,娘在崔贵妃那儿看见个宫女,手腕上有奇怪的纹路...\"
叶明心头一跳:\"什么样的纹路?\"
\"青色的...像是个狼头...\"李婉清皱眉,\"那宫女见我发现,赶紧用袖子遮住了...\"
\"她叫什么名字?\"
\"听说是崔贵妃身边的绣娘,叫...叫什么青禾的。\"
叶明立刻想起,崔家账册上有笔\"赠青禾嫁妆\"的支出,数额高达五千两!一个宫女,何须如此厚赠?
\"娘先回府,我这就去查。\"
东宫书房内,李君泽正在研究北疆地图。见叶明来了,他放下手中朱笔:\"表弟来得正好,我刚收到边关急报。\"
\"可是胡人异动?\"
\"不止。\"李君泽面色凝重,\"边境几个部落突然获得大量精良兵器,与我军交战时不落下风。大哥怀疑...有人不仅提供了精铁,还传授了冶炼技术。\"
叶明立刻将老吏的海图呈上:\"殿下,崔家的船每月都会停靠这个无名岛,岛上可能有冶炼工坊!\"
李君泽仔细查看地图,眼中精光一闪:\"必须派人去查!若真如此,这就是通敌的铁证!\"
\"还有一事。\"叶明汇报了母亲所见,\"那个叫青禾的宫女,很可能是崔家安插在宫中的眼线。\"
\"青禾...\"李君泽思索片刻,\"三年前崔贵妃以需要绣娘为由,从宫外招了几个人。若没记错,其中就有叫这个名字的。\"
二人商议后决定:李君泽负责查宫中那条线,叶明则继续追查\"陆先生\"和无名岛的下落。
离开东宫,叶明直接回国公府。刚进门,就听见叶瑾在花厅里大呼小叫:\"我的平安符呢?明明放在这里的!\"
\"小姐别急,\"丫鬟们劝道,\"再找找...\"
叶明摇头轻笑,先去书房向父亲汇报。叶凌云听完,走到沙盘前:\"若真如那老吏所说,岛上设有冶炼工坊,那么崔杨两家的罪证就确凿无疑了。\"
\"父亲,儿臣有个想法。\"叶明指着沙盘,\"与其现在打草惊蛇,不如等到七月十五,他们行动时一网打尽。\"
叶凌云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引蛇出洞?不错。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父子二人对着沙盘推演各种可能,直到晚膳时分。膳桌上,叶瑾一直闷闷不乐,连最爱的红烧肉都没动几筷子。
\"瑾儿怎么了?\"李婉清关切地问。
\"我绣的平安符不见了...\"叶瑾眼圈发红,\"花了三天时间呢...\"
叶明心头一动。回到自己房间,他在枕下发现了一个精致的香囊,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平安\"二字,针脚粗糙却充满诚意。
\"这丫头...\"叶明笑着摇头,将香囊系在腰间。
次日清晨,叶明刚穿戴整齐,李天宝就匆匆跑来:\"少爷!太子殿下派人来,说在宫中有重大发现!\"
叶明立刻赶往东宫。李君泽面色凝重地迎上来:\"表弟,你看这个。\"他递过一份名单。
第666章 结果调查
这是三年前崔家送入宫的五名绣娘的档案。其中\"青禾\"的画像,与崔家二小姐崔雪柔的贴身丫鬟一模一样!
\"崔家把死士送进宫?\"叶明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如此。\"李君泽又拿出一份密信,\"这是在崔贵妃寝殿暗格中发现的,笔迹与之前截获的密信一致。\"
信上的字如同刀刻一般:“青瓷已入宫,七月十五子时,以钟声为号。”
“青瓷入宫……”叶明喃喃自语道,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手腕有纹路的宫女的身影,“难道‘青瓷’不仅指精铁,还指这些潜伏的死士?”
李君泽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地说:“很有可能。父皇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已经秘密加强了宫中的守卫,尤其是崔贵妃所在的宫殿。”
叶明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想起了那个神秘的“陆先生”,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那个‘陆先生’,我怀疑他是陆家的余孽。”叶明将自己在档案中发现的线索告诉了太子,“他不仅协助崔杨两家走私,更可能是为了给陆家复仇。”
“陆家……”李君泽的眉头紧锁,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二十年前那桩谋逆案……”
\"据说先帝因此大病一场,不久就驾崩了。\"
二人沉默片刻。李君泽突然道:\"七月十五不仅是中元节,还是...先帝忌辰。\"
叶明心头一震。所有线索突然串联起来——陆家余孽、先帝忌辰、宫中潜伏的死士...这绝不仅仅是走私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
\"必须尽快找到那个无名岛,拿到铁证。\"李君泽沉声道,\"我会派水师精锐前去查探。\"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以后,叶明就离开东宫了,李君泽最后告诉了他明天的行动。
第二天,晨光刚爬上窗棂,叶明便已穿戴整齐。
今天要与李君泽一同收网,查抄崔家在京城的最后几处秘密据点。他摸了摸腰间叶瑾绣的平安符,大步走出房门。
\"少爷,马备好了。\"李天宝顶着两个黑眼圈迎上来,\"刑部差役和御林军都已经在衙门口候着了。\"
东宫外,李君泽一身劲装,英姿飒爽。见叶明来了,他扬鞭笑道:\"表弟,今日你我兵分两路,务必一网打尽。\"
\"表哥打算查抄哪几处?\"
\"我亲自去崔家在城北的药材铺,据说那里是联络点。\"李君泽展开一张地图,\"你去查城南的绸缎庄,我们的人盯了很久,发现常有可疑人物出入。\"
叶明郑重点头:\"臣这就去。\"
\"小心行事。\"李君泽压低声音,\"崔家虽倒,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城南绸缎庄位于闹市,门面不大却顾客盈门。叶明带着差役们扮作富商仆从,大摇大摆走进去。掌柜是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见来了贵客,连忙迎上前。
\"这位爷,想看些什么料子?\"
叶明亮出腰牌:\"刑部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掌柜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往后院跑。李天宝一个箭步上前,将其按倒在地。差役们迅速控制住场面,顾客和伙计都被集中到前厅。
\"搜!重点查账房和后院!\"叶明下令。
差役们经验丰富,很快在账房发现暗格,里面藏着几本密账。叶明翻开一看,上面记录了近三个月来与各衙门官员的\"礼尚往来\",金额之大令人咋舌。
\"大人!后院有发现!\"一个差役匆匆来报。
后院柴房下竟有个地窖,里面堆着十几个箱子。撬开一看,五箱是金银,三箱是珠宝,剩下的全是信件。
叶明随手拿起一封,是写给兵部侍郎的,内容大意是让他在七月十五那日\"行个方便\"。
\"全部查封!\"叶明冷声道,\"相关人等一律收监!\"
回到刑部,叶明立即提审绸缎庄掌柜。这汉子起初还嘴硬,但当叶明提到他家中幼子时,顿时崩溃。
\"大人!小的儿子才八岁,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要看你怎么配合了。\"叶明慢条斯理地翻开密账,\"这上面记录的'冰敬'、'炭敬',都送给谁了?\"
掌柜颤抖着说出十几个名字,全是六部中的实权官员。
最引人注目的是兵部侍郎周焕——这个名字被朱笔圈出多次,旁边还标注着\"七月十五,玄武门\"。
\"周焕与崔家什么关系?\"
\"小的...小的只知道他是崔大人的门生...\"掌柜结结巴巴地说,\"每月十五...都会有人送'青瓷'去他府上...\"
又是\"青瓷\"!叶明心头一震。这代号不仅指精铁,还可能是某种行动的暗语。
审讯持续到午时。叶明刚准备用膳,东宫侍卫匆匆赶来:\"叶大人,殿下请您即刻入宫!\"
东宫偏殿内,李君泽面色凝重:\"表弟,宫中收网了。那个叫青禾的宫女,果然是崔家死士。\"
\"抓到了?\"
\"险些让她自尽。\"李君泽冷笑,\"幸好太医早有准备。\"他取出一块绢帕,\"这是从她身上搜出的,你看看。\"
绢帕上绣着一幅简易的皇宫地图,玄武门附近标了个红点,旁边写着\"子时\"二字。
\"七月十五子时,玄武门...\"叶明猛然想起掌柜的供词,\"兵部侍郎周焕也提到玄武门!\"
\"不错。\"李君泽点头,\"周焕已经被秘密控制。他交代崔元峰曾许诺,事成后让他当兵部尚书。\"
\"事成?什么事?\"
\"他也不知道详情,只说七月十五那日,会有人从玄武门接应...\"
二人商议至日暮,决定加强玄武门守备,同时暗中监视所有与崔家有关的人员。
第667章 宫门惊变
回到国公府,叶明先去书房向父亲汇报。叶凌云听完,走到沙盘前:\"这是示威,也是调虎离山。他们想让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玄武门。\"
\"父亲的意思是...\"
\"七月十五的行动,可能不止一处。\"叶凌云移动沙盘上的小旗,\"我已经密令神策军加强各门戒备,尤其是靠近皇宫的朱雀门。\"
叶明若有所思:\"崔家那些被抓的死士,可有新口供?\"
\"没有。\"叶凌云摇头,\"这些人都是家生子,对崔家死心塌地。倒是那个青禾宫女...\"
他顿了顿,\"她手腕上的刺青,在烛光下会变色。\"
\"变色?\"
\"由青转红,像被血染过一样。\"叶凌云目光深沉,\"太医说,这可能是某种剧毒所致。\"
离开书房,叶明疲惫地回到自己院子。刚推开房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枕边多了个香囊,里面装着新鲜的桂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三哥平安\"。
叶明会心一笑。从书柜暗格取出包蜜饯,让丫鬟送去给叶瑾。小妹虽不懂朝堂上的腥风血雨,但这份心意却让他心头温暖。
次日清晨,叶明刚用过早膳,李天宝就匆匆跑来:\"少爷!太子殿下派人来,说在崔家别院有重大发现!\"
叶明立刻赶往城东。崔家这处别院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李君泽已经在后院等候,见他来了,指向一口古井:\"表弟,你看。\"
井壁上有个暗门,通向一个地下密室。里面堆满了兵器,全是北疆样式,足够武装上百人。最令人震惊的是,墙上挂着一幅精细的皇宫地图,玄武门和朱雀门都被朱笔圈出。
\"果然不止一处目标。\"叶明沉声道。
\"还有更蹊跷的。\"李君泽引他来到一个铁箱前,\"这里面全是陆家的东西。\"
箱中有几封泛黄的信件,落款都是\"陆远\"。其中一封信写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崔公助我,必当厚报...\"日期是先帝驾崩那年。
\"看来这位陆先生与崔家是互相利用。\"叶明分析道,\"崔家要权,陆远要复仇...\"
\"无论如何,七月十五必须严防死守。\"李君泽正色道,\"父皇已经下旨,全城戒严。\"
接下来的两天,叶明与李君泽几乎翻遍了京城每一处崔杨两家的产业。每天都有新发现:密道、密室、密信...崔家的势力盘根错节,远超想象。
七月十四日傍晚,叶明正在刑部整理最后的案卷,突然接到急报:有人在玄武门附近发现可疑人物!
\"大人,玄武门守卫急报!\"
叶明手中的毛笔一顿,墨汁在案卷上洇开一朵黑花。他抬头看向气喘吁吁的差役:\"说清楚。\"
\"半刻钟前,玄武门当值校尉发现几个工匠在检修城门机关,说是奉工部之命为明日中元节做准备。但...\"
差役咽了口唾沫,\"校尉觉得他们动作鬼祟,就扣下了他们的文书。\"
叶明立刻起身,佩剑在腰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备马!\"
暮色中的玄武门巍峨耸立,城楼上火把通明。
守门校尉见叶明来了,连忙迎上前:\"叶大人,那几个工匠关在值房里。\"
\"文书呢?\"
校尉递上一份盖着工部大印的公文。叶明展开细看,眉头越皱越紧——这字迹怎么如此眼熟?
\"大人?\"校尉小心翼翼地问,\"可有不妥?\"
叶明没有回答,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这是从崔家别院搜出的陆远亲笔信。两相对照,笔迹竟有七分相似!
\"那几个工匠现在如何?\"
\"回大人,都老老实实待着。只是...\"校尉压低声音,\"其中有个年轻的一直盯着城门机关看,眼神不太对劲。\"
值房里,四个穿着工部号衣的男子蹲在墙角。
见叶明进来,年纪最大的那个立刻喊冤:\"大人明鉴!小的们真是工部派来的!\"
叶明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这几人手掌粗糙,确实像常年干活的工匠。但那个年轻人...
\"你,\"叶明指向缩在最后的瘦小男子,\"抬头。\"
年轻人缓缓抬头,眼神闪烁。叶明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细疤——是常年拉弓磨出的茧子!
\"工部的工匠需要习射?\"叶明突然问道。
年轻人瞳孔一缩,右手下意识往袖中缩去。
叶明闪电般扣住他手腕,\"刺啦\"一声撕开衣袖——内侧缝着一个小布袋,里面是黑色粉末!
年轻人突然暴起,一头撞向叶明胸口。叶明侧身避开,反手一记手刀劈在他颈后。年轻人软倒在地,其余三人吓得面如土色。
\"全部押回刑部大牢!\"叶明厉声道,\"连夜审讯!\"
回刑部的路上,叶明脑海里全是那份工部文书。陆远的笔迹怎会出现在工部公文上?难道工部也有他们的人?
刑部大牢灯火通明。叶明亲自审问那个年轻工匠,用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撬开他的嘴。
\"小人...小人是崔家外院的马夫...\"
年轻人瘫在地上,汗如雨下,\"前日有个戴面具的人找到我,说只要在玄武门机关里放点东西,就给我一百两银子...\"
\"放什么东西?\"
\"不、不知道...只说子时前撒在齿轮上...\"
叶明心头一凛。明日中元节,皇宫要在子时祭祖。若玄武门机关突然失灵...
\"那个戴面具的人,有什么特征?\"
\"声音沙哑...右手只有四根手指...\"
四根手指!叶明猛地站起身。这与父亲描述的陆远特征完全吻合!
审讯结束已是三更天。叶明揉着酸痛的脖子回到书房,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书案上摆着个食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羊肉馅饼和杏仁茶。
食盒下压着张纸条:\"三哥别饿着肚子熬夜,瑾儿。\"
叶明心头一暖,拿起馅饼咬了一口。肉汁立刻溢满口腔,咸香适口,外酥里嫩。这哪是厨房做的,分明是小妹亲手调的馅!
\"少爷,\"李天宝探头进来,\"小姐让问您够不够吃,厨房还温着汤呢。\"
\"告诉她...\"叶明顿了顿,\"我亲自去谢她。\"
叶瑾的院子还亮着灯。叶明轻轻叩门,里面传来慌乱的动静,接着是叶瑾的声音:\"等、等一下!\"
第668章 可疑物品
门开时,叶瑾头发松散,脸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包完的馅饼。看到叶明,她\"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想把馅饼藏到身后。
\"我都看见了。\"叶明忍着笑,\"深更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偷吃?\"
\"才不是!\"叶瑾涨红了脸,\"我是...是想试试新馅料...\"
叶明瞥见桌上散落的面皮和馅料,还有她手指上贴的几处膏药——想必是揉面时磨破了皮。
他心头一软,拿起那半成品馅饼咬了一口:\"嗯,咸淡正好。\"
叶瑾眼睛一亮:\"真的?\"
\"就是皮厚了点。\"叶明故意逗她,\"跟城墙似的。\"
\"三哥!\"叶瑾气鼓鼓地要来抢,叶明高举馅饼,她跳着脚也够不着。兄妹俩闹作一团,叶明多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闹够了,叶明在妹妹的小茶桌旁坐下。叶瑾给他倒了杯花茶,神秘兮兮地问:\"三哥,明天中元节,你会去看灯吗?\"
\"明日...\"叶明想起玄武门的事情,心中一沉,\"明日宫里事多,恐怕去不了。\"
\"哦...\"叶瑾失望地搅着茶杯,\"我还想让你看我新做的荷花灯呢。\"
叶明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想起小时候带她偷溜出去看灯会的情景。那时她才六岁,骑在他脖子上看舞龙,笑得像个小铃铛。
\"这样吧,\"叶明从袖中取出个小木盒,\"这个给你,算是赔罪。\"
叶瑾打开盒子,里面是个精致的银铃铛,铃舌做成小鱼形状。
\"呀!\"她惊喜地摇铃,清脆的声响在静夜中格外悦耳。
\"戴着它,明天晚上我在宫里也能听见。\"叶明笑道,\"就当是陪你逛灯会了。\"
叶瑾宝贝地把铃铛系在腰带上,忽然想起什么:\"三哥,你等等!\"
她跑进内室,捧出个包袱,\"给你做的中衣,试试合不合身。\"
叶明展开一看,是件月白色中衣,针脚细密,袖口还绣着几片竹叶——虽然针法稚嫩,但能看出花了心思。
\"你什么时候学的针线?\"
\"跟柳姨娘学的。\"叶瑾得意地展示手指上的针眼,\"扎了好多次呢!不过现在我能绣完整朵花了!\"
叶明心头涌起一阵暖意。明日不知有多少凶险,但此刻兄妹俩就着烛光分享馅饼,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瑾儿,\"叶明突然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偷溜出去看灯会吗?\"
\"当然记得!\"叶瑾眼睛亮晶晶的,\"你把我藏在斗篷里,结果我被闷得直打喷嚏,差点被爹发现!\"
\"后来还是大哥帮我们打掩护...\"
提起长兄,两人都沉默了一瞬。叶明轻叹口气,揉了揉妹妹的发顶:\"不早了,歇着吧。\"
回到书房,叶明刚要继续处理公文,忽听窗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接着是李天宝慌张的声音:\"少爷!太子殿下派人来,说宫里有变!\"
叶明立刻起身。来的是东宫侍卫统领,他满头大汗:\"叶大人,殿下请您即刻入宫!在太庙发现可疑物品!\"
夜色中的皇宫灯火通明。叶明快步穿过长廊,远远看见李君泽站在太庙前,面色凝重。
\"表弟,你看这个。\"李君泽指向几个大木箱,上面贴着\"祭品\"封条。箱底渗出暗红色液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
\"精铁?\"叶明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液体搓了搓,\"不对,比精铁更刺鼻...\"
\"太医说是某种矿石与硫磺的混合物。\"李君泽低声道,\"这些箱子是崔贵妃宫里的太监送来的,说是明日祭祖用的香料。\"
\"香料?\"叶明冷笑,\"这是要炸了太庙吧?\"
\"更蹊跷的是,\"李君泽示意侍卫打开最边上那个箱子,\"这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箱中堆满丝绸,掀开后露出几套禁军服饰和腰牌。叶明拿起一块腰牌细看,竟是真的!
\"守玄武门的王校尉认出来了,\"李君泽声音更低了,\"这些腰牌属于上个月暴毙的几个禁军。\"
叶明心头一凛。有人处心积虑准备了这些,明日中元节必有大事发生!
\"那个青禾宫女开口了吗?\"叶明突然问。
李君泽眼睛一亮:\"正要告诉你这个。半个时辰前她突然说要见我,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青瓷'不是指精铁,而是指那些从小被崔家培养、混入各衙门的死士!\"
\"有多少人?\"
\"她不知道总数,只说子时钟声是他们的统一行动信号。\"
子时...叶明想起工匠的供词。一切都指向明夜子时!
\"表哥,必须立刻彻查所有衙门,尤其是工部和禁军!\"
\"已经安排了。\"李君泽点头,\"父皇也下了密旨,明日宫宴所有大臣不得携带随从。\"
二人商议至东方泛白。离开皇宫时,叶明在午门外遇见父亲。叶凌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但精神矍铄:\"明儿,刚收到北疆急报,陆远三日前离开了军营。\"
\"他果然来了京城!\"叶明握紧剑柄,\"父亲,工部可能有他的人...\"
\"我知道。\"叶凌云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近半年工部所有文书抄录人员的名册。你回去仔细查对笔迹。\"
回到国公府,叶明刚踏进院门就听见清脆的铃铛声。叶瑾穿着崭新的藕荷色衣裙,腰间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三哥!你看我的荷花灯!\"她献宝似的举起一盏精致的纸灯,\"能飘在水上呢!\"
晨光中,少女笑容明媚如初绽的荷花。叶明突然有种冲动,想把她藏起来,远离明日可能发生的腥风血雨。
\"真好看。\"他柔声道,\"今晚...就在家里放灯吧,别出去了。\"
叶瑾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担忧:\"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叶明勉强笑笑,\"就是...宫里事多,我怕照顾不到你。\"
叶瑾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踮脚把荷花灯挂在他书房屋檐下:\"那我把灯挂在这儿,三哥在宫里抬头就能看见!\"
叶明喉头一哽。他伸手想揉妹妹的头发,却见李天宝慌慌张张跑来:\"少爷!刑部大牢出事了!那几个工匠...死了!\"
第669章 离奇死亡
\"死了?\"叶明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在青石地上,碎成几瓣。他顾不得收拾,大步流星往外走,\"什么时候的事?\"
李天宝小跑着跟上:\"就在半个时辰前。牢头送饭时发现四人全都...七窍流血。\"
刑部大牢内灯火通明,尚书大人已经在了,正对着四具尸体皱眉。
见叶明来了,他招手道:\"叶大人,你来看看这个。\"
尸体整齐排列在草席上,面色青紫,嘴角残留着黑血。叶明蹲下身,掰开其中一人的嘴——舌根处有个细小的针孔。
\"毒针?\"
\"应该是。\"刑部尚书递过一块白布,\"在年轻那个的牙缝里找到的。\"
白布上是一根三寸长的细针,通体乌黑,针尖泛着诡异的蓝光。叶明心头一凛,这种毒针他见过——北疆刺客的惯用手法!
\"查过牢房了吗?\"
\"正要请叶大人一同去看。\"
关押工匠的牢房在最里间,三面石墙,铁门上的小窗仅容一只手通过。
叶明举着火把仔细检查,在靠墙的角落发现几道新鲜的划痕——是个残缺的狼头图案,与那日黑衣人留下的木牌一模一样。
\"奇怪...\"叶明手指抚过划痕,\"他们哪来的利器?\"
牢头连忙道:\"大人明鉴!搜身时连根针都没留下!\"
叶明不置可否,继续检查。忽然,火光照耀下,年轻工匠的指甲缝里闪过一丝金光。他小心地挑出来——是半片金箔,上面有细密的纹路。
\"这是...\"
\"像是从什么印章上刮下来的。\"刑部尚书凑过来看,\"工部的文书都用这种金粉印泥。\"
叶明将金箔收入袖中,又检查了其他尸体。当掀开最后一人的衣袖时,他瞳孔骤缩——手腕内侧有个淡青色刺青,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快!取烛火来!\"
随着更多烛火靠近,那刺青渐渐由青转红,最后变成血一般的颜色。与青禾宫女的一模一样!
\"崔家死士...\"叶明站起身,\"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工匠。\"
离开大牢时已是日上三竿。叶明匆匆赶回府中,刚进门就撞见叶瑾在院子里摆弄她的荷花灯。
\"三哥!\"叶瑾提着裙摆跑过来,\"你看我改进了灯座,现在能...\"她突然顿住,盯着叶明的脸,\"你脸色好差。\"
叶明勉强笑笑:\"没事。你刚才说改进了什么?\"
\"别打岔。\"叶瑾拽着他袖子往书房走,\"你先吃点东西,我让厨房熬了参鸡汤。\"
书房里,叶明一边喝汤一边研究那半片金箔。叶瑾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好漂亮的金色。\"
\"证物。\"叶明下意识侧身挡住,又觉得不妥,递给她看,\"你觉得像什么?\"
叶瑾对着阳光仔细观察:\"像是...莲花瓣的一部分?不对...\"她突然想起什么,\"啊!跟父亲书房那方官印底部的纹路很像!\"
叶明一怔。父亲那方是兵部大印,而这金箔...
\"瑾儿,你帮了大忙。\"他匆匆起身,\"我得去趟工部。\"
工部衙门今日异常忙碌,官吏们进进出出准备明日中元节事宜。叶明亮出腰牌,直接找到掌管印信的员外郎。
\"叶大人要看印谱?\"员外郎有些为难,\"这需要尚书大人手令...\"
\"刑部办案。\"叶明沉下脸,\"四个犯人今早死在牢里,证据指向工部印信。你是现在拿给我看,还是跟我回刑部说清楚?\"
员外郎吓得面如土色,连忙取来印谱。叶明一页页翻看,终于在工部侍郎的副印图样上找到了吻合的纹路——金箔正是从那方印的边缘刮下来的!
\"周侍郎今日可在?\"
\"一早就进宫了,说是筹备明日祭典...\"
叶明合上印谱,心头警铃大作。工部侍郎周焕,正是崔家门生,也是密账上被朱笔圈出多次的名字!
离开工部,叶明直奔东宫。刚过午门,就听见一阵悠扬的乐声从太和殿方向传来。侍卫告知太子正在殿内审核明日宫宴的乐舞。
太和殿内,李君泽端坐首位,下面十几位乐师正在演奏。见叶明来了,他微微颔首,示意稍候。
叶明站在殿柱旁观察。乐曲旋律庄重典雅,但隐约有种奇怪的节奏感。更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右侧的几位大臣每当某个特定段落时,都会不约而同地用右手轻叩桌案。
\"表弟,听出什么了吗?\"李君泽不知何时来到身侧。
\"这曲子...\"
\"《潜龙吟》,周侍郎特意为明日挑选的。\"李君泽压低声音,\"有趣的是,每次放到'龙跃于渊'那段,周焕和那几位都会敲桌子。\"
叶明注意到乐师中有个消瘦的老者,琴弦在他指下发出奇特的颤音。每当这时,周焕等人的动作就格外整齐。
\"那琴师...\"
\"查过了,三日前才由周焕举荐入宫。\"李君泽冷笑,\"说是江南来的名师,但口音带着北疆腔调。\"
二人退出大殿,叶明将金箔之事告知。李君泽脸色越发凝重:\"周焕今早确实用过印,说是要批工匠进宫的文书。\"
\"殿下,明日宫宴恐怕...\"
\"我知道。\"李君泽望向太和殿,\"已经安排好了。禁军全部换防,所有乐师、宫人都会再查一遍。\"他顿了顿,\"你妹妹...明日还是别来了。\"
回府路上,叶明心事重重。刚进院门,就看见叶瑾穿着新做的衣裙在等他,腰间银铃叮当作响。
\"三哥!宫宴的衣裳送来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叶明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开口。叶瑾敏锐地察觉异样:\"怎么了?\"
\"瑾儿...\"叶明斟酌着词句,\"明日宫宴,可能不太平。你...\"
\"我要去。\"叶瑾斩钉截铁,\"请帖都下了,我不去反而惹人怀疑。\"
\"太危险了!\"
\"三哥,\"叶瑾突然抓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们在查大案子。但你想,如果连国公府的小姐都不敢出席,那些坏人岂不是更会起疑?\"
叶明哑然。小妹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
\"再说,\"叶瑾狡黠一笑,\"我可以帮你观察那些夫人小姐啊。她们知道的可多了,酒后最容易说漏嘴...\"
\"胡闹。\"叶明板起脸,却又忍不住被她逗笑。思索片刻,他妥协道:\"可以去,但必须跟紧母亲,不许乱跑。\"
\"遵命!\"叶瑾俏皮地行了个礼,又压低声音,\"三哥,我新学了几个招式,给你看看?\"
不待回答,她突然出手袭向叶明面门。
第670章 七月十五
这一招竟有模有样,叶明侧身避开,顺势扣住她手腕。叶瑾灵活一转,另一只手直取他咽喉——
\"不错。\"叶明轻松格挡,\"跟谁学的?\"
\"柳姨娘。\"叶瑾得意道,\"她说我骨骼清奇,是练武的好材料。\"
叶明失笑。柳姨娘是叶瑾的奶娘,年轻时确实学过些拳脚,但\"骨骼清奇\"未免夸张。不过小妹有自保之心总是好的。
\"来,我教你几招实用的。\"
兄妹二人在院子里比划起来。叶瑾学得认真,不一会儿就掌握了基本的脱身技巧。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膳后,叶明正在书房研究宫宴座次图,叶瑾悄悄进来,放下一碟桂花糕。
\"三哥,你的官服我让丫鬟重新熨过了。\"她状似随意地说,\"衬里有点开线,我顺手缝好了。\"
叶明抬头,看见小妹手指上又多了几个针眼,心头一暖:\"谢谢。\"
\"对了,\"叶瑾走到门口又转身,\"父亲让你去他书房一趟。\"
叶凌云书房里点着安神香。老国公正在看一封密信,见儿子来了,直接递过去:\"北疆刚到的。\"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陆已入京,七月十五,龙抬头。\"
\"龙抬头...\"叶明喃喃重复,\"太和殿今日排练的曲子就叫《潜龙吟》...\"
\"还有更蹊跷的。\"叶凌云从书柜暗格取出一卷画轴,\"你看看这个。\"
画中是年轻时的先帝与几位大臣围猎场景。叶明一眼认出其中就有崔元峰的父亲,而站在先帝身侧的...
\"这位是?\"
\"陆远的父亲,陆明远。\"叶凌云手指点在那人腰间玉佩上,\"看这纹路。\"
玉佩上雕刻的正是狼头图案,额间一道疤!
\"所以陆家的复仇...\"
\"不仅是针对先帝一脉,还有我们这些'帮凶'。\"叶凌云沉声道,\"明日宫宴,务必小心。\"
回到自己院子,叶明检查明日要穿的官服。果然在内衬发现一个新缝的小口袋,里面装着叶瑾绣的平安符,针脚歪歪扭扭,却密密麻麻缝了三层。
他将平安符贴身收好,望向窗外。今夜无风,檐下的荷花灯静静垂着。明日此时,不知又是怎样的光景...
很快,七月十五就到了。
中元节的黄昏,皇宫笼罩在一片金红色霞光中。叶明跟在父亲身后踏入宫门,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余光瞥见小妹叶瑾挽着母亲的手臂走在女眷队列中,藕荷色衣裙上的银铃在晚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紧张?\"叶凌云低声问。
叶明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官服内衬里小妹缝的平安符:\"只是觉得太安静了。\"
确实安静得反常。宫道两旁站满禁军,却连铠甲摩擦声都几不可闻。领路的太监脚步轻得像猫,只有叶瑾的铃铛声清脆地打破这片寂静。
太和殿前广场上已摆好宴席。文武百官按品级入座,女眷们则被引至偏殿。
叶明看到李君泽端坐在太子位上,正与身旁的工部侍郎周焕说着什么。周焕面带笑容,手指却在案几下轻轻敲击——与昨日听乐时同样的节奏。
\"父亲,我去去就来。\"叶明低语一声,装作整理衣袍绕到殿柱后。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看到周焕的每一个小动作。
乐声响起,正是那首《潜龙吟》。叶明注意到每当演奏到\"龙跃于渊\"段落时,周焕就会将酒杯从右手边移到左手边。更诡异的是,远处几位大臣几乎同时做出相同的动作。
\"叶大人好雅兴,独自在此赏乐?\"
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叶明转身,见是崔贵妃身边的青禾——本该在牢中的宫女!她手腕上缠着纱布,想必是遮盖那个会变色的刺青。
\"姑娘认错人了。\"叶明面不改色,\"在下只是不胜酒力,出来透口气。\"
青禾轻笑,将一碟糕点放在栏杆上:\"贵妃娘娘赏的,说叶大人办案辛苦。\"她福了福身,翩然离去。
叶明盯着那碟糕点,没有碰。他快步回到席间,正看见李君泽对他使了个眼色——太子面前的酒杯也移了位置。
\"表弟,\"李君泽借着斟酒的动作低语,\"看女眷席。\"
叶明顺势望去。偏殿珠帘后,叶瑾正与几位小姐说笑,却时不时瞄向主殿方向。
当乐声达到高潮时,她突然\"不小心\"碰翻了面前的果盘。侍女们忙乱收拾时,叶瑾的手飞快地从案几上掠过——周焕的酒杯被移回了原位!
几乎同时,殿角一名乐师猛地站起,又困惑地坐下。远处几位已经起身的大臣面面相觑,尴尬地重新落座。
叶明险些笑出声。小妹这一手打草惊蛇,竟歪打正着乱了对方阵脚!
酒过三巡,一队宫女捧着食盒为女眷们上点心。叶瑾注意到其中一个宫女走路姿势僵硬,食盒也比别人的沉。当那宫女经过时,叶瑾的银铃突然无风自动,发出急促的声响。
\"这位姐姐,\"叶瑾甜笑着拉住宫女衣袖,\"这点心是什么馅的?\"
宫女下意识护住食盒:\"回小姐,是...是莲蓉...\"
叶瑾手腕一翻,故意将茶泼在食盒上:\"哎呀,对不起!\"她趁宫女慌乱擦拭时,瞥见食盒夹层露出一角寒光——是匕首!
\"没关系的小姐。\"宫女强笑着退开。
叶瑾心跳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招手唤来上菜的小太监,悄悄塞给他一包蜜饯:\"小公公,帮我给刑部的叶大人带个话,就说...我想吃城南王记的核桃酥了。\"
这是兄妹俩约定的暗号,表示有危险。
小太监刚离开,乐声突然一变。叶明注意到李君泽面色凝重地起身离席,几名侍卫立刻跟上。几乎同时,周焕也悄悄退场,方向却是太庙。
第671章 落幕
\"父亲,\"叶明低声道,\"太子去查太庙了,周焕也跟去了。\"
叶凌云微微颔首:\"你去帮太子,我盯着这边。\"
叶明借口更衣离席,绕到偏殿想通知叶瑾,却见小妹已经站在廊下等他。
\"三哥!食盒里有刀!那个宫女手腕上有青色印记!\"叶瑾急促地说,眼睛亮得惊人。
\"我知道。你现在立刻去找母亲,然后——\"
\"我不!\"叶瑾罕见地打断他,\"我能帮忙!女眷这边至少有五个宫女不对劲,我都记下来了!\"
叶明看着小妹倔强的表情,突然意识到她不再是需要保护的闺阁小姐了。他快速做出决定:\"去找李天宝,告诉他'青瓷开花',然后带着母亲和其他夫人从西侧门离开,明白吗?\"
叶瑾用力点头,银铃随着她的动作清脆作响。叶明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小心。\"
\"你也是。\"叶瑾从腰间解下铃铛塞给他,\"带着它,我能找到你。\"
叶明将铃铛系在腕上,转身没入夜色中。
太庙方向火光隐隐,隐约传来打斗声。叶明加快脚步,却在拐角处撞见那个递糕点的青禾宫女。她手持短剑,剑尖滴血。
\"叶大人,\"她冷笑,\"何必急着送死?\"
叶明拔剑相迎。青禾身法诡谲,几次险些得手。正当她剑指叶明咽喉时,一道银光闪过——青禾惨叫一声,手腕被一枚银簪刺穿。
\"不准欺负我三哥!\"叶瑾从树后跳出,手里还握着另一枚发簪。
\"瑾儿!你怎么——\"
\"李天宝去报信了!\"叶瑾紧盯着青禾,\"母亲和其他夫人都安全了!\"
青禾突然狂笑,用另一只手扯开衣领——她胸口赫然纹着一个完整的狼头刺青,正逐渐由青转红!
\"七月十五,血债血偿!\"她高喊着,咬碎了藏在口中的毒囊。
叶明来不及阻止,青禾已经口吐黑血倒地。远处太庙方向的打斗声更加激烈了。
\"走!\"叶明拉起叶瑾就往回跑,\"去找太子!\"
太庙前广场上一片混乱。禁军与黑衣人战作一团,李君泽被几名侍卫护在中央,正与一个蒙面人对峙。叶明一眼认出那人右手只有四根手指——是陆远!
\"殿下!\"叶明高喊一声,拔剑加入战局。
陆远见势不妙,突然吹响一声尖利的口哨。所有黑衣人立刻抛下对手,向他靠拢。叶明奋力冲杀,却见陆远从怀中掏出一物——
\"小心!\"李君泽猛地扑倒叶明。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等烟雾散去,陆远一行人已不见踪影。
\"是东瀛烟雾弹。\"李君泽咳嗽着站起来,\"他早有准备。\"
叶明环顾四周:\"我父亲呢?\"
\"国公去追另一伙人了,说是往玄武门方向...\"
正说着,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叶凌云带着一队神策军赶来,铠甲上沾满血迹。
\"跑了三个,其余的都解决了。\"老国公脸色阴沉。
李君泽走过来,目光复杂地看着玉佩:\"今晚多亏叶瑾机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向叶瑾,郑重行了一礼,\"孤代皇室谢过小妹。\"
叶瑾慌忙还礼,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叶明这才发现小妹发髻散乱,衣裙沾满尘土,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回府的马车上,叶明一直紧握着那枚玉佩。叶瑾靠在他肩上,已经疲惫地睡着了。
叶明低头看着熟睡的小妹,又看看腕上她给的铃铛。
马车驶过晨光中的街道,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七月十五,过去了。
第二天,晨光刺破云层时,刑部大牢里的审讯已持续了整整一夜。叶明用湿布擦了擦脸,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对面铁椅上的黑衣人已经奄奄一息,胸口缠着的绷带渗出血迹。
\"再说一遍,北疆的信使怎么联络?\"叶明声音沙哑。
黑衣人咧开渗血的嘴角:\"七月十五...血债血偿...\"
李君泽从阴影处走出,手里拿着一块玉佩——是从这刺客身上搜出的。玉佩上刻着北疆文字,叶明勉强认出是\"雪狼\"二字。
\"北疆王庭近卫军的标记。\"李君泽冷声道,\"崔家竟与北疆王庭勾结至此。\"
黑衣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鼻腔涌出。叶明上前掐住他下巴:\"他要服毒!\"
太医匆忙上前,却为时已晚。黑衣人抽搐几下,瞳孔逐渐放大。叶明松开手,看着尸体滑落在地,腕上青色的狼头刺青在晨光中渐渐变成暗红。
\"第四个了。\"李君泽疲惫地揉着太阳穴,\"都是死士,问不出更多。\"
叶明拿起审讯记录翻看。虽然大部分死士宁死不招,但从只言片语中还是拼凑出一些信息:崔家与北疆的联系比想象中更紧密,朝中应该还有他们的人,而且七月十五的行动可能不止昨夜那一波。
\"表哥,我担心...\"
\"我知道。\"李君泽打断他,\"父皇已经下令全城戒严三日。但朝会不能取消,否则更会引起恐慌。\"
离开刑部时已是巳时。叶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国公府,刚进门就听见叶瑾清脆的声音:
\"三哥!\"
小妹提着裙摆从回廊跑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她手里捧着个木匣子:\"你看我在崔家女眷的物品里发现了什么!\"
叶明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金凤钗。叶瑾接过钗子,熟练地拧开凤嘴——竟是个小小的暗格!她从里面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展开后是一幅微缩地图。
\"京城地下暗道的分布图!\"叶瑾得意地说,\"崔夫人把这钗子藏在鞋底的夹层里,要不是我注意到鞋跟厚度不对...\"
叶明仔细查看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十几条密道,有几条甚至直通皇宫外围。最令人心惊的是,其中一条的出口就在刑部大牢后方!
第672章 崔家后手
\"瑾儿,你立大功了。\"叶明匆匆卷起地图,\"我得立刻去见太子。\"
\"等等!\"叶瑾拽住他袖子,\"你一夜没睡,至少先吃点东西。\"
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肉饼。
叶明心头一暖,三两口吞下一个:\"另一个路上吃。父亲呢?\"
\"天没亮就出去了,说要去查什么...乱葬岗?\"
叶明动作一顿。乱葬岗?那里能有什么线索?
顾不上多想,他揣好地图赶往东宫。刚出门就撞见李天宝急匆匆跑来:\"少爷!国公爷让您立刻去城西乱葬岗,说有重大发现!\"
城西乱葬岗是掩埋无主尸首的地方,平日里连乞丐都不愿靠近。叶明策马赶到时,远远看见父亲站在一座歪斜的无字碑前,脚下泥土新翻。
\"来了?\"叶凌云头也不回,\"帮忙把这个挖出来。\"
叶明下马接过铁锹,随着泥土被挖开,一个生锈的铁盒渐渐显露。
叶凌云小心地取出铁盒,用匕首撬开已经锈蚀的锁——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件,密封在油纸包里。
\"二十年前埋下的。\"叶凌云声音低沉,\"当年我追查崔家通敌,差点就得手了,可惜...\"
叶明展开信件,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崔元峰父亲与北疆大将的通信,内容赫然是出卖边境布防图!每封信末尾都盖着崔家的私印,真伪毋庸置疑。
\"父亲当年为何不...\"
\"来不及了。\"叶凌云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先帝突然驾崩,朝局大乱。等稳定下来,证据链已经断了。\"
他拍了拍铁盒,\"我只能把这些埋在这里,等有朝一日...\"
叶明郑重点头。父子二人将铁盒重新封好,快马加鞭赶回城中。
午门前的朝会已经开始了。叶明跟着父亲匆匆入列,远远看见李君泽站在御阶上,正在陈述昨夜之事。李云轩面色阴沉,龙椅扶手上的雕龙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崔家勾结北疆,意图颠覆朝廷,证据确凿。\"李君泽呈上从刺客身上搜出的玉佩,\"这是北疆王庭的信物,请陛下过目。\"
李云轩刚要开口,兵部尚书赵大人突然踉跄几步,面色惨白地栽倒在地。朝堂顿时大乱,太医匆忙上前诊治。
\"有毒!\"太医掰开赵尚书的嘴,惊呼道,\"他咬破了毒囊!\"
赵尚书抽搐着,嘴角溢出黑血。在断气前,他突然瞪大眼睛,嘶声道:\"七月十五...未结束...\"
朝堂上一片死寂。叶明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还有后手!
退朝后,叶明将叶瑾发现的地图和父亲挖出的密信一并呈给李君泽。
李君泽看完,脸色越发凝重:\"表弟,瑾儿这次立了大功。这地图上标记的密道,有几条连皇家密档都没有记录。\"
\"殿下,赵尚书临死前的话...\"
\"我听到了。\"李君泽冷笑,\"他在兵部经营多年,手下党羽不少。我已经派人去查他最近接触过哪些人。\"
离开东宫时,叶明在廊下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崔贵妃。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宠妃如今素衣散发,被两名宫女搀扶着,显然刚哭过。
\"叶大人。\"崔贵妃声音嘶哑,\"本宫...我有一事相求。\"
叶明警惕地后退半步:\"娘娘请讲。\"
\"青禾...那宫女留下的遗物中,有封信是给你的。\"崔贵妃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我...我本不该转交,但...\"
叶明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崔贵妃苦笑一声:\"你放心,已经让太医验过,无毒。\"她顿了顿,\"青禾死前说...说陆远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回到刑部,叶明在灯火下小心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上面潦草地写着:\"陆先生非崔氏同谋,所求者唯真相。七月二十,旧兰若寺。\"
叶明眉头紧锁。这是什么意思?陆远与崔家不是一伙的?那昨夜太庙的袭击又作何解释?还有\"真相\"指的是什么?
更蹊跷的是日期——七月二十,五天后。这是约见还是警告?
叶明将信纸焚毁,决定先不告诉任何人。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七月十五的余波,确保没有第二波袭击。
接下来的两天,叶明几乎没合过眼。他与李君泽带人按图索骥,查抄了地图上标记的所有密道,抓获了十几名潜伏的崔家死士。
在刑部大牢后的密道出口处,他们甚至截获了一批正准备潜入的刺客,身上都带着北疆的毒药。
第三天夜里,叶明终于回到国公府。他累得几乎睁不开眼,却在房门口愣住了——叶瑾蜷缩在门边睡着了,怀里抱着个食盒。听到脚步声,她迷迷糊糊地抬头,脸上还带着睡痕。
\"三哥!\"叶瑾跳起来,\"我给你熬了安神汤,还热着呢!\"
叶明看着她被炭火熏黑的小脸和烫红的手指,心头一酸:\"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去睡?\"
\"我怕你回来睡不着。\"叶瑾打开食盒,里面的汤还冒着热气,\"柳姨娘说这个方子最能安神,我熬了三个时辰呢!\"
汤的滋味有些苦,叶明却一口口喝得干净。叶瑾坐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这两天的见闻:她如何帮母亲安抚受惊的官眷,如何在整理证物时又发现了几处地图上没标的小暗道...
\"...对了,父亲让我告诉你,明天早朝后去神策军大营一趟,说有什么东西要给你看。\"
叶明点点头,突然注意到小妹手腕上有一道细长的伤痕:\"这是怎么弄的?\"
\"啊,这个...\"叶瑾缩了缩手,\"前天去查密道时不小心划的。没事,都快好了!\"
\"你也去查密道了?\"叶明声音陡然提高。
\"就...就在外围帮忙嘛。\"叶瑾吐了吐舌头,\"我可听话了,绝对没进危险的地方!\"
叶明想训斥她,却看见小妹眼底的黑眼圈不比自己的浅。这两日她在后方想必也没闲着,帮着安抚女眷、整理证物,甚至冒险参与搜查...
\"下次带上李天宝。\"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叶瑾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她接过空碗,突然压低声音:\"三哥,我在崔家女眷的物品里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她从袖中掏出个小布包,\"这个。\"
布包里是个精致的银锁,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却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字又像画。
第673章 叶家三人的封赏
叶明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突然想起在青禾宫女身上搜出的绢帕上也有类似的标记。
\"这银锁是谁的?\"
\"崔家三小姐的贴身丫鬟说的,是她家小姐周岁时一个游方道人送的,说是能辟邪...\"
叶瑾凑近些,\"但奇怪的是,我查了崔家其他几位小姐,每人都有这样一个银锁,花纹却各不相同。\"
叶明心头一跳。这莫非是某种标识?崔家每位小姐都有一个,难道是...
叶明揉揉她的发顶:\"快去睡吧,这两天辛苦了。\"
\"三哥才辛苦呢。\"叶瑾站起身,突然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晚安!\"
看着小妹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叶明摸着被亲的地方,摇头失笑。无论朝堂上有多少阴谋诡计,回到家中,总有这样温暖的时刻值得珍惜。
躺在床上,叶明本以为会立刻睡着,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那些线索:银锁、密道、青禾的信、赵尚书临死的话...还有旧兰若寺的约定。
第二天,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叶明跟随父亲步入朝堂,靴底踏过光滑如镜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昨夜的血腥气似乎已被晨风吹散,只有禁军比平日多了一倍的岗哨提醒着众人,那个惊心动魄的中元节夜晚真实发生过。
\"叶爱卿,叶卿家,上前听封。\"
李云轩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荡。叶明垂首上前,余光瞥见文武百官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工部侍郎周焕的位置空着——昨夜那人在太庙前的混战中被乱箭射杀,死后验明手腕上果然有崔家死士的刺青。
\"叶国公教子有方,加封太子太保;叶明护驾有功,擢升刑部侍郎,赐紫金鱼袋。\"
叶明跪拜谢恩,额头触到冰凉的地面。这个提拔速度在本朝前所未有,二十五岁的刑部侍郎,足以让所有人明白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至于叶瑾...\"皇帝语气忽然柔和,\"皇后甚是喜爱,已收为义女,赐封号'灵慧郡主'。\"
朝堂上一片哗然。叶明抬起头,正对上李君泽含笑的双眼。太子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显然这是他的提议。
退朝后,叶明被同僚们团团围住。礼部尚书拉着他的手连连称赞,户部侍郎拍着他的肩膀说要请喝酒,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枢密使也对他点头致意。
在这片喧嚣中,只有父亲叶凌云站在人群外围,面色沉静如常,但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叶大人!\"一个小太监挤进人群,\"太子殿下请您去东宫一叙。\"
东宫荷花开得正盛。李君泽换了一身常服,正在亭子里煮茶。见叶明来了,他亲自斟了一杯推过来。
\"表弟,尝尝这雪山云雾,压压惊。\"
茶汤清亮,入口却有一股凛冽之气,仿佛能洗涤五脏六腑。叶明长舒一口气,多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
\"瑾儿知道封号的事了吗?\"
\"一早宫里就派人去宣旨了。\"李君泽笑道,\"皇后是真喜欢她,今早还念叨要给她物色个好夫婿。\"
叶明手一抖,茶水洒在衣袖上。他突然意识到,小妹成了郡主,婚事就不再是叶家能完全做主的了。
\"放心,\"李君泽看穿他的心思,\"父皇答应过,郡主的婚事必得叶家首肯。\"
二人细细复盘昨夜种种。李君泽认为陆远虽逃走,但崔家残余势力已遭重创,短期内难成气候。
李君泽沉吟道,\"眼下当务之急是追查陆远下落。昨夜禁军在城南发现一处崔家秘密宅院,里面有北疆来的信鸽。\"
\"北疆?\"叶明心头一跳,\"难道崔家与北疆王庭...\"
\"不无可能。\"李君泽压低声音,\"太医验过那些死士的尸体,发现他们刺青用的颜料掺了一种特殊香料,只有北疆王庭的秘方才能配制。\"
随后两人又聊了一下崔家和杨家的证据,叶明就回家去了。
第二天,叶明带着刑部差役将城南的贫民窟围了个水泄不通。
昨夜审讯抓获的崔家死士,终于有人熬不住酷刑,供出了这处临时据点。
\"少爷,前面就是染坊。\"李天宝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一座破败的灰瓦建筑,\"据说是崔家二十年前置办的产业,后来废弃了。\"
叶明眯起眼睛。染坊看似荒废,但二楼的窗户却用新糊的窗纸封得严严实实,烟囱里还飘着若有若无的炊烟——分明有人!
\"王虎带人堵后门,其余人跟我来。\"叶明打了个手势,\"记住,留活口。\"
差役们无声散开。叶明贴着墙根靠近大门,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他再不迟疑,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
染坊内光线昏暗,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个人,口吐白沫,已经没了气息。墙角炭盆里,几封未烧尽的信纸还在冒着青烟。
\"服毒了。\"李天宝检查完尸体,\"刚死不久,血还是温的。\"
叶明皱眉。他们行动已经够快了,消息怎么还是走漏了?他小心地拾起那几片未燃尽的信纸,上面残留的字迹依稀可辨:\"...中秋月圆...朱雀桥...\"
\"大人!这儿有暗格!\"一个差役在灶台下方发现机关。
暗格里整齐码放着十几封密信和几套禁军服饰。叶明随手拆开一封,是写给户部一个主事的,约定在中秋夜\"共赏明月\"。
另一封更蹊跷,只有几行乐谱,末尾画着个狼头标记。
\"全部带回去。\"叶明面色凝重,\"查查这些衣服是谁的制式。\"
回刑部的路上,叶明一直在想那个狼头标记。与之前见过的略有不同,这个狼头的额间多了一轮弯月。难道崔家余孽也分派系?
刚进衙门,差役就来报:\"大人,灵慧郡主在二堂等您。\"
叶明一愣。小妹怎么跑刑部来了?转念一想,如今她有了郡主身份,出入衙门反倒方便了。
第674章 乐谱里的猫腻
二堂里,叶瑾正襟危坐,一身淡紫色宫装衬得她格外端庄。见叶明进来,她立刻起身,眼睛亮晶晶的:\"三哥!我有要紧事告诉你!\"
\"怎么不回家说?\"
\"怕耽误了。\"叶瑾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今早我去兵部尚书府上喝茶,看见他家千金戴的这个。\"
布包里是半块玉佩,雕刻着狼头望月的图案——与密信上的一模一样!
叶明瞳孔一缩:\"她说是哪来的?\"
\"说是未婚夫送的定情信物。\"叶瑾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她未婚夫是工部虞衡司的主事,姓杨。\"
杨!叶明心头一震。杨家不是早就被抄了吗?怎么还有人在工部任职?
\"瑾儿,你帮了大忙。\"叶明郑重收好玉佩,\"这事别对外人说,包括父亲。\"
叶瑾却不肯走:\"三哥,我想帮你查案。\"
见叶明要反对,她急忙补充,\"我现在是郡主了,能接触到很多你们查不到的内宅消息!\"
叶明犹豫了。小妹确实机敏,但查案毕竟危险...
\"我保证不乱来!\"叶瑾举起三根手指,\"我可以先从闺阁聚会中打听消息,那些夫人小姐们喝多了什么都说...\"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叶明终于妥协:\"只限收集情报,不许单独行动。有任何发现立刻告诉我,明白吗?\"
\"遵命!\"叶瑾高兴地行了个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三哥,那个玉佩的图案...我好像在宫里见过类似的。\"
\"哪里?\"
\"太庙的壁画上。\"叶瑾歪着头回忆,\"有一幅'月神巡天'图,月神座下的狼额间就有弯月。\"
太庙?叶明若有所思。七月十五那晚,陆远的人确实往太庙方向去了...
送走叶瑾,叶明立刻提审工部那个杨姓主事。出乎意料,这人痛快地承认玉佩是他送的,却声称是从古董铺买的,完全不知道什么崔家杨家。
\"大人明鉴!\"杨主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下官与杨家远亲都算不上,只是同姓而已啊!\"
叶明不动声色:\"那你知道这图案是什么意思吗?\"
\"店家说是北疆的月神图腾,能保佑姻缘...\"杨主事擦着汗,\"下官真的不知这与逆党有关啊!\"
北疆?叶明与身旁的李天宝交换了个眼神。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北疆了。
\"查封那家古董铺。\"叶明吩咐道,\"另外,查查这位杨大人的履历,特别是他与北疆有无往来。\"
傍晚时分,叶明正在书房研究那几页乐谱密信,叶瑾又来了,手里捧着个食盒。
\"三哥,我给你带点心了。\"她放下食盒,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
\"从染坊找到的密信,像是乐谱。\"叶明随口道,\"可惜我不通音律...\"
\"我看看。\"叶瑾拿起纸页,轻轻哼了几句,突然停住,\"这...这是《月神颂》的调子!北疆使节去年进宫时演奏过!\"
叶明猛地坐直:\"你确定?\"
\"当然!\"叶瑾肯定地点头,\"皇后娘娘还嫌这曲子太悲凉,不让在宫宴上演奏呢。\"
叶明立刻让人去请精通北疆音乐的译官。等待的间隙,叶瑾仔细研究着乐谱,突然指着几个音符说:\"三哥你看,这几个音连起来,是不是很像'朱雀桥'三个字的声调?\"
叶明凑近一看,果然如此!难道这是一种用乐谱隐藏地点的密码?
译官到来后,证实这确实是《月神颂》的变调。更惊人的是,根据北疆的传统记谱方式,这些音符还对应着方位和时辰!
\"大人,这上面说...中秋月圆时,朱雀桥下,子时。\"译官擦着汗,\"后面还提到'青瓷'什么的...\"
青瓷!叶明心头一跳。七月十五的危机刚过,崔家余孽就计划在中秋再次行动?
\"三哥,\"叶瑾突然说,\"朱雀桥是不是靠近水门?我记得那里有个废弃的码头...\"
叶明立刻想起染坊找到的那几套禁军服饰——正是水门守卫的制式!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天宝,立刻派人监视朱雀桥,特别是水门附近的动静。\"叶明起身披上外袍,\"我去见太子。\"
东宫灯火通明。李君泽听完叶明的汇报,眉头紧锁:\"北疆...崔家...这两者怎会勾结在一起?\"
\"殿下,染坊发现的禁军服饰都是新的,说明有人近期在仿制。\"叶明分析道,\"我怀疑他们想在中秋夜冒充水门守卫,放什么人进城。\"
\"或是出城。\"李君泽敲了敲桌案,\"父皇已经下旨全城搜捕崔杨余孽,他们狗急跳墙也不奇怪。\"
二人商议至深夜,决定在中秋前加强水门守备,同时派暗探混入市井,打探\"青瓷\"的消息。
回府路上,叶明总觉得遗漏了什么。经过叶瑾院子时,发现她房里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只见小妹伏在案上睡着了,面前摊着几张纸,画满了乐谱与文字的对照。
\"三哥...?\"叶瑾迷迷糊糊抬头,\"我试着把《月神颂》的调子与京城地名对应,你看...\"
纸上是她娟秀的字迹,将音符与地名一一匹配。叶明心头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去床上睡,别着凉。\"
\"三哥,\"叶瑾揉着眼睛,\"我今天还听说一件事。兵部尚书的千金说,她未婚夫最近常去听曲,每次都点《月神颂》。\"
\"在哪听曲?\"
\"说是...城南的'醉仙楼'。\"
醉仙楼!叶明眼神一凛。那里鱼龙混杂,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次日一早,叶明亲自带队突袭醉仙楼。在二楼雅间,他们抓获了三个正在密谈的男子,其中一人赫然是兵部失踪多日的令史!
\"叶大人饶命!\"令史瘫软在地,\"下官只是奉命来取东西,真的不知情啊!\"
\"奉谁的命?取什么?\"叶明冷声问。
\"是...是周侍郎生前安排的...\"令史哆哆嗦嗦指向墙角的花瓶,\"说每月十五有人会在那里放消息...\"
花瓶里果然藏着一封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青瓷未开,静候佳音。\"
第675章 染坊
回到刑部大牢,叶明亲自审问三人中最镇定的那个。这人自称是古董商,却对北疆风俗了如指掌。
\"大人何必白费力气?\"犯人忽然阴森一笑,\"真正的青瓷尚未开封,你们抓到的不过是些瓦砾罢了。\"
\"什么意思?\"叶明拍案而起。
犯人却再不开口,当夜就在牢中咬舌自尽。更诡异的是,另外两人也在同一天莫名暴毙,连看守都没发现他们是怎么死的。
\"大人,查到了。\"李天宝匆匆赶来,\"那古董商是半年前从北疆来的,在京城开了三家铺子,专门结交官员家眷。\"
叶明若有所思。从玉佩到乐谱,再到《月神颂》,崔家余孽似乎刻意使用北疆的元素。这是为了混淆视听,还是真与北疆有所勾结?
\"备马,\"叶明突然道,\"我要再去趟醉仙楼。\"
醉仙楼后院有间不起眼的柴房。叶明带人搜查时,在柴堆下发现一块松动的地砖。掀开后,下面竟是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小瓷瓶,瓶身上赫然刻着狼头望月的图案!
\"小心!\"叶明拦住要上前的差役,\"可能是毒药。\"
他用布包着手,小心地打开瓶塞——里面是淡青色粉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这气味...与崔家死士刺青上的香料一模一样!
\"带回衙门,让太医验看。\"叶明神色凝重,\"另外,查查这半年所有从北疆来的商队。\"
离开醉仙楼时,夕阳将朱雀桥染成血色。叶明站在桥头,望着潺潺流水,心中隐隐不安。
第二天他又带着李天宝,来到了杨家的染坊。
\"大人,就是前面那家染坊。\"
李天宝压低声音,指着巷子尽头一座灰瓦建筑。
晨雾中,染坊静悄悄的,门板上贴着官府的封条,但叶明敏锐地注意到封条边缘有细微的破损——有人进去过。
\"围起来。\"叶明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刑部差役无声散开,\"重点查后院的染缸,密报说那里有蹊跷。\"
染坊大门被悄悄撬开,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靛蓝气味。叶明抽剑在手,缓步踏入。作坊内杂乱地堆放着布料和染具,地面潮湿,留下几串新鲜的脚印。
\"大人,后门有人!\"一个差役突然低呼。
叶明箭步冲向后院,只见一道黑影正翻越围墙。他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掷去,\"砰\"的一声正中那人腿弯,黑影惨叫一声跌落在地。
\"绑了!\"
后院排列着十几个半人高的大染缸,大多已经干涸。叶明挨个检查,在倒数第二个染缸前停下——缸底残留的染料颜色与其他缸明显不同,不是常见的靛蓝,而是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把这里清空。\"
差役们七手八脚搬开染缸,露出底部一个暗格。撬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封火漆封缄的信件,还有几本账簿。
\"大人!\"李天宝突然警觉地抬头,\"房顶有动静——\"
话音未落,三支弩箭破空而来!叶明侧身闪避,还是有一支擦过右臂,顿时鲜血浸透衣袖。差役们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将叶明护在中央。
\"上房!留活口!\"
五六个差役冲进染坊,很快屋顶传来打斗声。片刻后,两名黑衣人被押了下来,其中一人嘴角已经溢出黑血——咬毒自尽了。
\"杨家死士。\"叶明撕下衣摆简单包扎伤口,打量剩下那个年轻俘虏,\"带回去好好审问。\"
回到刑部,叶明顾不上处理伤口,先检查那些密信。大部分是用暗语书写,但有一封格外直白:\"...北疆商队已至河西,携'青瓷'三十件,中秋前可抵京...\"
\"少爷,您的伤...\"李天宝捧着金疮药欲言又止。
叶明这才觉得右臂火辣辣的痛,解开临时包扎,伤口已经有些发白。
太医很快被请来,清洗缝合时,叶明面不改色地继续翻阅密信,直到一个小身影风一般冲进值房。
\"三哥!\"
叶瑾提着裙摆闯进来,看见叶明血淋淋的胳膊,眼圈立刻红了:\"你怎么...怎么又受伤了!\"
她夺过太医手中的药瓶,\"我来!\"
\"胡闹。\"叶明皱眉,\"让太医处理。\"
\"我跟着柳姨娘学了好久的包扎!\"叶瑾倔强地站在那儿不动,\"上次你肩膀受伤,他们包得太紧,都淤血了!\"
太医识趣地退到一旁。叶明无奈,只得由着小妹折腾。出乎意料,叶瑾手法轻柔熟练,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最后还在绷带上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
\"跟谁学的?\"叶明忍不住问。
\"太医院的孙太医呀。\"叶瑾得意地眨眨眼,\"我用三盒胭脂换了他家祖传的金疮药配方呢。\"
叶明哭笑不得。小妹这交际能力,不去做暗探真是可惜了。
送走叶瑾,叶明立刻带着密信去东宫。李君泽看完,拍案而起:\"好个杨家!表面上俯首认罪,暗地里竟与北疆勾连!明日早朝,我定要当众揭穿!\"
\"殿下且慢。\"叶明劝阻,\"这些密信虽能证明杨家通敌,但北疆商队这条线还需深挖。不如先按兵不动,待中秋前收网...\"
李君泽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表弟所言极是。不过那几个与崔家过从甚密的官员,该敲打敲打了。\"
次日早朝,李君泽果然发难,当众弹劾兵部两位郎中和一位给事中与崔家勾结。
证据确凿,皇帝震怒,当即下令革职查办。朝堂上其他世家官员噤若寒蝉,无人敢为三人求情。
退朝后,叶明刚走出宫门,就被范阳卢氏的族长拦住。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笑容和蔼:\"叶大人伤势无碍吧?老朽府上有上好的辽东人参,回头让人送些过去。\"
\"多谢卢公关心。\"叶明不动声色地拱手,\"小伤而已,不敢劳烦。\"
\"年轻人就是身子骨好。\"卢族长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不过啊,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叶大人以为呢?\"
叶明微笑:\"卢公教诲,下官铭记于心。\"
回府的马车上,叶明反复琢磨卢族长的话。这是示好还是威胁?范阳卢氏与杨家是姻亲,莫非知道了什么?
第676章 喝药
国公府里飘着浓郁的药香。叶明刚踏进院门,就被叶瑾拽着袖子拉到小厨房:\"我熬了当归乌鸡汤,补血的!\"
砂锅里翻滚着黑乎乎的汤水,散发出一股古怪的气味。叶明硬着头皮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又苦又腥,还带着诡异的甜味。
\"怎么样?\"叶瑾期待地问。
\"很...特别。\"叶明强忍着咽下去,\"你放了什么?\"
\"当归、黄芪、红枣...\"叶瑾掰着手指数,\"哦对了,还有卢小姐送的天山雪莲!\"
叶明手一抖,汤勺掉回锅里。天山雪莲?那不是卢家的传家宝吗?怎么会在小妹手里?
\"卢小姐为什么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用皇后赏的翡翠镯子跟她换的呀。\"叶瑾理所当然地说,\"她说这雪莲能活血化瘀,最适合受伤的人...\"
叶明眯起眼睛。卢家小姐突然对小妹示好,还送这么名贵的药材,必有蹊跷。
\"瑾儿,以后别收卢家的东西。\"
\"为什么?卢姐姐人挺好的...\"叶瑾撅起嘴,突然反应过来,\"三哥是怀疑她...?\"
叶明点点头,把朝堂上的事简单说了。叶瑾瞪大眼睛,突然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盒:\"那...那这个也不能要了?\"
盒子里是一对精致的银耳坠,做工精巧,坠子是小巧的弯月形状。叶明拿起细看,在月牙内侧发现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杨\"字!
\"这也是卢小姐送的?\"
\"嗯,说是她舅舅从西域带回来的...\"叶瑾脸色发白,\"她舅舅不就是杨家的...\"
叶明握紧耳坠。杨家女眷明明都被软禁了,怎么还能往外送东西?看来监管有漏洞。
\"天宝,去查查看守杨家的侍卫最近与什么人有接触。\"
晚饭后,叶明正在书房研究那对耳坠,叶瑾又来了,这次端着碗黑漆漆的药汁:\"三哥,该喝药了。\"
叶明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碗一饮而尽。出乎意料,这次的味道居然还不错,带着蜂蜜的甜香。
\"咦?换配方了?\"
\"孙太医说你不爱苦味,我加了枇杷蜜。\"叶瑾笑着递过一块蜜饯,\"对了,三哥明天有空吗?\"
\"有事?\"
\"教我练剑呀!\"叶瑾比划了个拙劣的剑招,\"柳姨娘说我该学点防身的本事。”
次日清晨,叶家庭院里格外热闹。叶瑾穿着利落的短打,手持木剑,像模像样地跟着叶明学基础招式。几个年轻侍卫在一旁忍笑——郡主殿下那手\"剑法\",活像在赶蚊子。
\"手腕用力,不要光靠胳膊。\"叶明耐心纠正,\"对,就这样...哎,别打我!\"
叶瑾一个没收住,木剑结结实实敲在叶明手背上,顿时红了一片。
\"对不起!\"她慌忙扔下木剑,抓起叶明的手直吹气,\"疼不疼?我去拿药油!\"
叶明看着她慌张的样子,突然想起小时候教她放风筝,线绳割伤了手,小妹也是这样急得直哭。时光荏苒,那个爱哭鼻子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会熬药、会包扎的大姑娘了。
\"没事,继续练。\"他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次轻点就行。\"
练完剑,叶瑾神神秘秘地塞给他一个布包:\"给你的!不许嫌弃!\"
展开一看,是个歪歪扭扭的剑套,针脚粗大不说,还绣歪了花纹。叶明却郑重地佩在腰间:\"不错,很实用。\"
\"骗人!丑死了!\"叶瑾自己都看不下去,\"我重新做一个...\"
\"不用,这个就很好。\"叶明拍拍剑套,\"明天我就戴着它去刑部。\"
果然,第二天刑部上下都对叶侍郎的新剑套\"赞不绝口\"。李天宝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少爷,这...这别致的针脚,莫非是郡主殿下的大作?\"
叶明淡定地喝了口茶:\"怎么,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李天宝一溜烟跑了。
午后,叶明去大牢提审那个杨家死士。经过连日审讯,年轻人终于松口,承认自己是杨家家仆,奉命看守染坊密信。
\"信是给谁的?\"
\"不...不知道,小的只管收信送信...\"
叶明注意到他手腕上的刺青与之前见过的略有不同——狼头额间多了一轮弯月。
\"这刺青什么意思?\"
死士突然激动起来:\"你们不懂!月狼族才是真正的...啊!\"他猛地咬住舌头,鲜血顿时溢满口腔。差役急忙掐住他下巴,却已经晚了——人很快断了气。
\"月狼族?\"叶明皱眉。这是什么组织?杨家死士为何如此狂热?
带着疑问,叶明去东宫找李君泽商议。太子听完,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北疆志异》:\"这里有记载,月狼族是北疆一个古老部族,崇拜月神与狼神,据说已经消亡百年...\"
\"消亡?\"叶明冷笑,\"恐怕是转入地下了吧。\"
二人正说着,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来:\"殿下!不好了!灵慧郡主在御花园落水了!\"
\"灵慧郡主落水了?\"
叶明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在东宫书房的地毯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靴面。
他顾不得擦拭,一把抓住报信小太监的肩膀:\"人怎么样?\"
\"回、回大人,郡主无碍,已经被救上来了...\"小太监结结巴巴地说,\"皇后娘娘请叶大人不必担忧,已经传了太医...\"
李君泽已经起身:\"表弟,我们进宫看看。\"
马车疾驰过朱雀大街,叶明紧握的拳头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殿下,最近有哪些世家女眷入宫?\"叶明突然问。
李君泽略一思索:\"昨日范阳卢氏、清河崔氏的几位夫人带着小姐们进宫给皇后请安,今日是...\"
\"清河崔氏?\"叶明眼神一凛,\"不是已经明令禁止崔家人入宫了吗?\"
\"是远支,与谋逆的主家已经出了五服。\"李君泽解释道,\"父皇的意思,不宜牵连太广。\"
叶明没有再说话,但心里已经将这几家记了下来。马车驶入宫门时,他的指甲已经深深掐入掌心。
凤仪宫内,叶瑾裹着锦被坐在榻上,小脸苍白,头发还湿漉漉的。见到叶明,她立刻伸出手:\"三哥!\"
第677章 陆瑾落水
叶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握住小妹冰凉的手:\"怎么回事?\"
\"我在临水亭喂鱼,不知怎么栏杆就断了...\"叶瑾声音还有些发抖,\"幸好有个宫女姐姐跳下来救我...\"
\"宫女?\"叶明警觉地抬头,\"哪里的宫女?\"
皇后轻抚叶瑾的发顶:\"已经派人去查了。那丫头救了人就匆匆离去,连赏赐都没要。\"
叶明与李君泽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事绝不简单。
\"瑾儿,你看清那宫女的样子了吗?\"叶明轻声问。
叶瑾歪着头回忆:\"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睛很大,右手腕上有个青色印记...\"她突然压低声音,\"三哥,我觉得她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
\"她救我时,在我耳边说了句话。\"叶瑾咬着嘴唇,\"她说...'七月十五的事还没完'。\"
叶明心头一震。七月十五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崔家余孽竟然还敢在宫中作乱!
回府的马车上,叶明一直沉默不语。叶瑾靠在他肩上,忽然轻声说:\"三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胡说什么。\"叶明揉了揉她的头发,\"是哥哥没保护好你。\"
\"那个宫女...我觉得她不是坏人。\"叶瑾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团,\"她塞给我的。\"
叶明展开纸团,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弯月托着狼头,与杨家死士的刺青一模一样!
\"这事别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叶明将纸团收好,\"你这几天别出门,好好养着。\"
叶瑾乖乖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重阳节宫里设宴,皇后娘娘让我一定要去...\"
\"推了。\"
\"不行呀。\"叶瑾摇头,\"娘娘说要给我引见几位世家小姐,特意嘱咐的。\"
叶明皱眉。皇后这是何意?明知世家现在对叶家心存芥蒂,还要小妹去交际...
次日早朝,皇帝论功行赏后,话锋突然一转:\"崔杨二案牵连甚广,朕思之再三,决定对部分远支族人网开一面。\"
朝堂上一片哗然。几位世家重臣面露喜色,博陵崔氏的族长甚至老泪纵横,出列谢恩。
叶明站在文官队列中,敏锐地注意到皇帝与李君泽交换了一个眼神。他顿时会意——这是要收手了。
果然,李君泽紧接着出列:\"父皇圣明。儿臣以为,首恶已诛,胁从不问,方显天家仁德。\"
李云轩满意地点头:\"太子所言极是。叶爱卿,你主理此案,以为如何?\"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叶明身上。那些世家大臣的眼神充满试探,甚至隐含威胁。
叶明深吸一口气,跨步出列:\"臣附议。崔杨二族中确有不知情者,若一概而论,恐伤陛下仁德之名。\"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皇帝台阶,又安抚了世家。几位族长明显松了口气,看叶明的眼神也缓和了许多。
退朝后,卢族长特意等在宫门外:\"叶大人深明大义,老朽佩服。\"
叶明拱手还礼:\"卢公过奖。法理之外,不外人情。\"
\"说得好!\"卢族长抚掌大笑,\"重阳佳节,老朽在别院设了赏菊宴,叶大人若有暇,不妨携令妹同来?\"
叶明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显:\"承蒙厚爱,下官一定转告家妹。\"
回到刑部,叶明立刻命人调出所有在押的崔杨两家远亲名单,亲自复核。
傍晚时分,李君泽微服来访,看到满桌案卷,不禁莞尔:\"表弟这是不放心?\"
\"表哥,这些人虽非主谋,但多少知道些内情。\"叶明指着几个名字,\"尤其是这个崔琰,曾在崔元峰书房当值三年;还有杨家的杨肃,掌管过北疆商队...\"
\"我明白你的顾虑。\"李君泽轻叹,\"但眼下必须收手了。昨日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三家的族长联名上奏,委婉地表达了'物伤其类'之忧。\"
叶明冷笑:\"他们这是兔死狐悲。\"
\"正是。\"李君泽点头,\"所以父皇决定见好就收。重阳宴上,我会亲自向这几家示好,你也别再追查了。\"
叶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这个道理他懂。但想到小妹落水的事,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瑾儿那边...\"
\"皇后会照顾好她。\"李君泽拍拍他的肩,\"重阳宴是个好机会,让瑾儿与各家千金多多亲近,日后也好说话。\"
送走李君泽,叶明在烛光下继续整理案卷。他将确凿的罪证单独收好,而那些存疑的、牵连甚广的,则准备明日呈请皇帝从轻发落。
夜深人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叶瑾端着食盒蹑手蹑脚地进来:\"三哥,我给你带了宵夜。\"
食盒里是热腾腾的桂花糕和杏仁茶。叶明这才发觉自己饥肠辘辘,拿起一块就吃。
\"慢点,别噎着。\"叶瑾给他倒茶,好奇地翻看案卷,\"这些都要赦免吗?\"
叶明含混地应了一声,突然被一份名单吸引了注意。这是从崔家别院搜出的学徒名册,日期是五年前。其中一个名字被朱笔圈出多次——\"青瓷七号\"。
\"这是什么?\"叶瑾凑过来看。
叶明迅速合上名册:\"没什么,旧账本而已。\"他转移话题,\"重阳宴你要去?\"
\"嗯,皇后娘娘说让我穿那套新做的杏黄襦裙。\"叶瑾歪着头,\"三哥,你是不是不想我去?\"
叶明放下糕点,认真地看着小妹:\"瑾儿,你知道现在很多世家对叶家不满吧?\"
\"知道呀。\"叶瑾眨眨眼,\"所以皇后娘娘才要我多跟他们来往嘛。柳姨娘说,女人的交情有时候比男人的刀剑还管用呢!\"
叶明失笑。柳姨娘是父亲从江南带回来的,出身不高,但见识不凡。
\"那你去吧,不过要时刻带着我给你的那个香囊。\"
\"知道啦!\"叶瑾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崭新的平安符,\"这个给你,我加了安神的香料,你最近睡得太少了。\"
平安符针脚细密,看得出花了不少功夫。叶明心头一暖,郑重地收入怀中:\"谢谢。\"
第678章 重阳节
重阳节转眼即至。叶瑾一大早就被皇后派来的嬷嬷接去梳妆,叶明则随父亲一同入宫。
御花园里菊花开得正好,皇帝与几位重臣在亭中赏花,命妇们则在皇后带领下另设一席。叶明注意到李君泽特意走到卢族长身边敬酒,两人谈笑风生,仿佛毫无芥蒂。
\"叶大人。\"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明转身,见是河东裴氏的公子裴琰,身旁还跟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裴公子。\"叶明拱手还礼。
\"这是舍妹裴萱。\"裴琰笑着介绍,\"一直仰慕灵慧郡主,今日特来相见。\"
叶明这才明白,裴家这是有意通过叶瑾与叶家交好。看来并非所有世家都敌视叶家...
正寒暄间,女眷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叶瑾被几位世家千金围在中间,正绘声绘色地讲着什么趣事,逗得众人前仰后合。
她今日穿着杏黄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玉簪,在一众珠光宝气的贵女中反而格外清新脱俗。
重阳节过后的第二天,叶明继续带人查抄杨家。
\"大人,杨府到了。\"
李天宝的声音将叶明从沉思中唤醒。马车停在杨家正门前,朱漆大门上的封条在晨风中微微颤动,曾经气派的门楣如今蒙了一层灰。
十余名刑部差役已在门前候命,见叶明下车,齐刷刷行礼。
\"按之前的分组,各司其职。\"叶明环视众人,\"重点搜查书房、账房和主人卧室,所有文书、账册一律封存,金银细软造册登记。\"
差役们领命而去。叶明带着李天宝径直走向正院。杨家已被查封半月有余,庭院里落叶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少爷,听说杨家的藏宝阁里有不少好东西?\"李天宝小声问。
叶明瞥了他一眼:\"眼馋了?\"
\"哪敢啊!\"李天宝连忙摆手,\"就是听说杨家收藏的前朝字画就值上万两...\"
\"值钱的东西都要入国库。\"叶明推开书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我们只查证据。\"
书房里一片狼藉,显然已经被人翻检过。叶明仔细检查每一个书架,突然在《资治通鉴》的书匣后摸到一个凸起。轻轻一按,\"咔嗒\"一声,多宝阁侧面弹出一个暗格。
\"好精巧的机关!\"李天宝惊叹。
暗格里放着一本蓝皮册子,封面上工整地写着\"冰敬炭敬簿\"。
叶明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十年来杨家送给各衙门官员的\"节礼\":某年某月某日,送兵部李侍郎冰敬二百两;某年中秋,送大理寺李大人炭敬三百两外加西域美玉一对...
\"好一个'冰敬炭敬'。\"叶明冷笑,\"去岁寒冬,怎么不见杨家给百姓送炭?\"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叶瑾带着两个丫鬟站在院中,见叶明出来,兴奋地挥手:\"三哥!皇后娘娘让我来帮忙查抄女眷院落!\"
叶明皱眉:\"胡闹,这不是女儿家该来的地方。\"
\"娘娘说了,女眷住处男子搜查多有不便,让我带宫女们来。\"叶瑾理直气壮地亮出一块腰牌,\"你看,还有懿旨呢!\"
叶明无奈,只得派两名差役跟着她们。叶瑾欢天喜地地往后院去了,银铃般的笑声在肃杀的杨府中格外突兀。
\"少爷,郡主殿下倒是活泼。\"李天宝笑道,\"有她在,弟兄们干活都有劲了。\"
叶明摇摇头,继续检查其他房间。午时刚过,差役们陆续回来汇报。共查获黄金八千两,白银五万余两,珠宝首饰十余箱,地契房契无数。最令人咋舌的是,在杨老夫人佛堂的功德箱下,竟藏着一个地窖,里面堆满了金砖!
\"好个吃斋念佛的老太太。\"叶明讥讽道,\"这些金子够买下半个京城了。\"
\"大人!\"一个差役匆匆跑来,\"郡主在杨小姐闺房发现了这个,请您过目。\"
那是一个精致的锦囊,里面装着半块羊脂玉佩,雕工精美,玉质温润。叶明接过一看,心头猛地一跳——这玉佩的纹路,与他生母留下的那半块极为相似!
\"瑾儿呢?\"
\"郡主在后院盯着宫女们整理衣物呢,说这些都是证物,一件都不能少。\"
叶明将玉佩收入袖中,强自镇定:\"告诉她我回刑部了,让她申时前必须回宫复命。\"
回到刑部,叶明立刻调出杨家的案卷,查找这半块玉佩的线索。奇怪的是,所有清单上都没有相关记载。难道是小妹遗漏了登记?正疑惑间,李君泽派人来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东宫书房里,李君泽面前摊着几本账册,见叶明来了,招手道:\"表弟来得正好,看看这个。\"
账册是从崔家查抄的,记录着各种名目的支出。其中一页被朱笔圈出:\"某年某月,付陆先生青瓷款五千两\"。
\"陆先生...\"叶明沉吟,\"是陆远吗?\"
\"应该是。\"李君泽点头,\"更奇怪的是这笔款项的用途——'购北地玉器十二件'。\"
玉器?叶明心头一动,取出那半块玉佩:\"殿下见过这个吗?\"
李君泽仔细端详:\"上好的和田玉,这雕工...像是宫里的手艺。哪来的?\"
\"瑾儿在杨家小姐闺房找到的。\"叶明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殿下可认得这图案?\"
\"像是某种家族徽记...\"李君泽突然停住,若有所思地看了叶明一眼,\"表弟为何对这玉佩如此在意?\"
叶明不动声色:\"只是觉得蹊跷。杨家小姐为何珍藏着半块玉佩?另半块又在谁手中?\"
\"或许是什么定情信物吧。\"李君泽将玉佩还给他,\"对了,查抄的财物初步估算有多少?\"
话题转得生硬,叶明心知太子有所隐瞒,但也不便追问,只得顺着说道:\"光金银就值二十多万两,加上田宅珠宝,少说五十万两。\"
\"这么多!\"李君泽惊叹,\"父皇的意思,一部分充入国库,一部分赏赐功臣,剩下的...\"他顿了顿,\"我提议用来赈济灾民,你觉得如何?\"
叶明眼前一亮:\"殿下英明。今年黄河决口,灾民无数。若用逆产赈灾,既能安抚民心,又可堵住世家的嘴——毕竟谁也不好意思跟灾民争利。\"
\"正是此理。\"李君泽笑道,\"明日早朝我会上奏,表弟可要帮腔啊。\"
离开东宫,已是日暮西沉。叶明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趟太医院,找相熟的太医查看那半块玉佩。
\"这玉有些年头了。\"老太医对着灯细看,\"至少二十年。这纹路...像是某种家族标记,老夫似乎在哪里见过...\"
\"能想起来吗?\"
老太医摇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不过...\"他突然压低声音,\"这玉的切口很新,应该是最近才被故意分开的。\"
叶明心头一震。难道另半块玉佩在某人手中,而那人正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第679章 抄家
回到国公府,叶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刚推开书房门,就闻到一股古怪的气味——叶瑾正守在小火炉前,搅动着一锅黑乎乎的汤水。
\"三哥!你回来啦!\"她兴冲冲地盛了一碗,\"我熬了醒酒汤,听说你今天陪太子喝酒了?\"
叶明确实在东宫饮了几杯,但远不到需要醒酒的地步。看着小妹期待的眼神,他还是接过碗抿了一口,顿时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又酸又苦,还有股刺鼻的药味。
\"怎么样?\"叶瑾眼巴巴地问。
\"很...提神。\"叶明强忍着没吐出来,\"你加了什么?\"
\"山楂、陈皮、甘草...\"叶瑾掰着手指数,\"哦对了,还有孙太医给的醒酒秘方!\"
难怪这么难喝。叶明放下碗,揉了揉小妹的发顶:\"谢谢,我好多了。\"
叶瑾心满意足地收起药罐,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三哥,我今天在杨家发现了好多秘密!\"
\"哦?\"
\"杨小姐的胭脂盒有夹层,里面藏了好几封情书!\"叶瑾兴奋地说,\"还有杨夫人的佛珠,每颗里面都塞了小纸条,写着人名和数字...\"
叶明挑眉。这些细节差役们未必能发现,小妹倒是心细。\"都登记在册了吗?\"
\"当然!\"叶瑾骄傲地挺起胸,\"我还帮宫女们整理了十几箱衣物,每件都检查过,在一条腰带上发现了这个——\"她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青瓷已备,待月而动\"。
叶明眼神一凛:\"这从哪找到的?\"
\"杨三小姐的腰带夹层里。\"叶瑾压低声音,\"三哥,'青瓷'到底是什么呀?\"
\"不该问的别问。\"叶明收起纸条,\"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叶瑾撅了撅嘴,但没有反驳。她安静地看着叶明整理案卷,突然说:\"三哥,我今天在杨家看到一套好漂亮的江南厨具,铜锅银铲,还有雕花的调味盒...\"
叶明头也不抬:\"喜欢?\"
\"嗯!\"叶瑾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学着做江南菜,柳姨娘说我的红烧肉太腻了...\"
\"明天我让人去问问。\"叶明随口道,\"如果是证物就算了,如果是杨家的私产,或许可以买下来。\"
叶瑾欢呼一声,突然扑上来抱住他:\"三哥最好了!\"
夜深了,叶明坚持送小妹回房。路过库房时,他停下脚步,让管事取来今日从杨家查抄的厨具清单。果然,那套江南厨具名列其中,估价八十两。
\"记在我账上。\"叶明吩咐道,\"清洗干净,郡主生辰时送给她。\"
管事领命而去。叶明站在廊下,望着满天星斗,突然觉得查抄家产这种枯燥工作,因为有小妹的存在而变得不那么乏味了。
回到书房,叶明继续整理今日的收获。那本\"冰敬炭敬簿\"牵连出三十多名官员,其中不乏位高权重者。他必须谨慎处理,既要肃清贪腐,又不能引起朝堂动荡。
烛光下,那半块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两块玉佩拼在一起,切口吻合,但图案却无法衔接,显然不是同一块玉。
叶明摩挲着玉佩,思绪万千。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三更天。叶明收起玉佩,吹灭蜡烛。明日还有更多家产要查抄。
\"大人,前面就是崔家的千亩良田了。\"
李天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远处连绵的田地。秋雨淅沥,将乡间土路泡成了泥潭。叶明勒住马缰,眯眼望去——田垄间隐约可见几十个身影,手持农具,如临大敌地望向这边。
\"不是说崔家的人都被控制了吗?这些是谁?\"
\"回大人,是佃户。\"当地里正小跑着过来,蓑衣上雨水四溅,\"崔家这些田地向来是免租给他们的,只要求必要时'出力'...\"
叶明冷笑。好个崔家,竟把佃户养成了私兵!
\"列队,缓步前进。\"叶明低声吩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拔刀。\"
二十余名差役排成两列,踏着泥水向田庄行进。距离还有百步时,对面人群中走出个白发老者,手持镰刀拦在路中央。
\"站住!崔老爷对我们恩重如山,谁也别想动他家的地!\"
叶明独自上前,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老丈,崔元峰谋逆犯上,已被朝廷正法。这些田地现在收归官有,朝廷自会妥善安置各位。\"
\"呸!官字两个口,说得好听!\"老者身后一个壮汉怒吼,\"去年河东水患,官府说的安置在哪?最后还不是崔老爷开仓放粮!\"
人群骚动起来,锄头镰刀在雨中闪着寒光。叶明身后的差役们紧张地按住刀柄。
叶明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圣旨在此。陛下有令,崔家田产收归后,原佃户可优先承租,租子按官田例,比崔家定的还低两成。\"
老者将信将疑:\"当真?\"
\"不仅如此。\"叶明提高声音,\"今秋已种的庄稼,收成全归你们自己。朝廷只要田地,不动一粒粮食!\"
这话像一滴水落进油锅,人群顿时炸开了。有人欢呼,有人怀疑,更多人交头接耳地议论。那老者颤巍巍上前,想要看圣旨。
叶明大方地展开黄绢,上面玉玺鲜红如血。老者识字,眯着眼看了半晌,突然跪倒在地:\"青天大老爷啊!\"
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转眼间田垄上跪倒一片。叶明暗暗松了口气——幸亏临行前向太子要了这道手谕。
安抚好农户,叶明带人进驻田庄。账房里,崔家的管事早已逃之夭夭,只留下几本残缺的账册。叶明翻检半晌,突然在一本农具登记簿中发现蹊跷——每年秋收后,都有一批\"破损\"的农具被送回崔府,数量多得反常。
\"这不是农具。\"叶明指着记录,\"崔家在以农具为名,私运铁器。去查查这些'破损'农具最后去了哪里。\"
午后雨势渐小,叶明留下几人清点田产,自己带队赶往下一个目标——杨家位于西山脚下的铁矿。
第680章 两家的铁矿
铁矿比田产棘手得多。还未靠近,就听见山坳里传来打斗声。叶明催马疾行,只见矿场入口处,几名差役正与矿工对峙,地上已经躺了两个血淋淋的身影。
\"住手!\"叶明厉喝一声,纵马插入两拨人中间。
\"大人!\"一个差役捂着流血的额头,\"这些刁民抗拒查抄,还打伤了我们的人!\"
矿工们衣衫褴褛,面色青白,却个个手持铁镐,眼中闪着凶光。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官府?官府什么时候管过我们死活?杨老爷好歹给口饭吃!\"
叶明环视四周,矿场破败不堪,工棚摇摇欲坠,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血腥味。这哪里是矿场,分明是人间地狱!
\"本官奉旨查抄逆产,所有矿工即刻释放!\"叶明高声道,\"每人发路费回家,不愿走的可留下为朝廷采矿,工钱翻倍!\"
矿工们愣住了,面面相觑。那独眼大汉狐疑地问:\"当真?\"
\"朝廷旨意,岂有戏言?\"叶明取出一袋铜钱抛过去,\"这是定金。\"
铜钱叮当作响,矿工们的眼神从凶狠变成怀疑,又变成惊喜。铁镐一根接一根地落地。
接管矿场后,叶明亲自下矿探查。巷道幽深曲折,火把照出岩壁上斑驳的血迹。最深处的一个支洞里,竟堆满了未及运走的刀枪剑戟!
\"大人,这至少有上百件...\"李天宝声音发颤。
叶明拾起一把腰刀,刀身寒光凛凛,刀柄上刻着小小的狼头标记——与崔家死士刺青一模一样。
\"找找有没有图纸。\"
差役们翻箱倒柜,最终在一个暗格里发现了半张烧剩的图纸,上面绘着某种弩机的构造。叶明小心收好,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微弱的呻吟声。
声音来自一个小侧洞。叶明举着火把进去,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被铁链锁在岩壁上,已经奄奄一息。
\"水...\"那人嘶哑地哀求。
叶明亲自给他喂了水。那人缓过气来,断断续续道:\"我...我是杨家的账房...他们让我做假账...后来怕我泄密...\"
\"什么假账?\"
\"铁矿...产量...\"账房喘息着,\"实际...是账上的三倍...多出来的...都运往...\"
话未说完,他突然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随即头一歪,断了气。
叶明检查尸体,在后颈发现一个细小的针孔——又是那种毒针!
离开铁矿时,天色已晚。叶明留下部分差役看守,自己带队冒雨返回城中。途经一片树林时,他突然勒住马——林间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戒备!\"
话音未落,三支弩箭破空而来,深深钉入叶明身旁的树干。差役们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却见林中黑影闪动,转眼消失无踪。
\"大人,您看!\"李天宝从箭上取下一张字条。
借着火把的光,叶明看清上面四个血红的字:\"适可而止\"。
\"好大的胆子!\"李天宝怒道,\"大人,要不要追?\"
叶明摇摇头,将字条收入袖中:\"继续赶路。\"
回到国公府已是三更天。叶明刚下马,就见一个小身影提着灯笼从门内奔出——是叶瑾。
\"三哥!你怎么才回来!\"她披着件藕荷色斗篷,发梢还滴着水,\"我等你一晚上了!\"
叶明这才想起,今早答应陪她去查抄崔家别院的。\"抱歉,矿场那边耽搁了。\"
\"我知道。\"叶瑾献宝似的举起一个小本子,\"我自己去啦,还发现了这个!\"
本子上记录着崔家别院的物品清单,字迹工整清晰。叶明随手翻看,突然在一页停住——上面写着\"后花园假山下有密室,藏金砖二十块\"。
\"你怎么发现的?\"
\"崔家丫鬟说的呀。\"叶瑾得意地眨眨眼,\"我请她们喝茶吃点心,聊着聊着就有人提起,说崔夫人临走前特意去过后花园...\"
叶明揉了揉她的发顶:\"做得好。明日我派人去取。\"
\"还有呢!\"叶瑾拽着他往屋里走,\"崔家小姐的贴身丫鬟说,他们在城南还有个秘密仓库,专门存放...\"
话音戛然而止。叶瑾突然捂住嘴,惊恐地盯着叶明的右臂——那里有一道被雨水泡得发白的伤口,是矿场混乱中被铁器划伤的。
\"没事,小伤。\"叶明想遮掩已经来不及了。
叶瑾眼圈立刻红了,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书房走:\"我给你换药!\"
书房里,叶瑾一边笨手笨脚地包扎,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白天的见闻。她特意模仿崔家管事说话的样子,逗得叶明忍俊不禁,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对了三哥,我今天在崔家别院看到一套好漂亮的文房四宝,砚台上雕着小兔子...\"
叶明笑着摇头:\"又想讨赏?\"
\"才不是呢!\"叶瑾撅着嘴,\"我是觉得三哥用着合适。你那方砚都缺角了...\"
\"那是父亲给我的。\"叶明柔声道,\"用了十几年,舍不得换。\"
叶瑾包扎完毕,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皇后娘娘让我明天去学管账,说是以后帮我找个好婆家...\"她做了个鬼脸,\"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帮三哥查案!\"
叶明失笑:\"胡闹。查案是男人的事。\"
\"谁说的!\"叶瑾不服气,\"今天我发现的线索比你们刑部那些差役都多!\"
这倒是实话。叶明想了想:\"那这样,你好好学管账,以后帮我整理案卷,如何?\"
\"一言为定!\"叶瑾伸出小指,\"拉钩!\"
烛光下,小妹的笑颜明媚如春。叶明忽然觉得,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他伸出小指,郑重地与那个纤细的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
第681章 崔家盐矿
盐场的腥咸海风扑面而来,叶明眯起眼睛,望着远处连绵的盐垛。
崔家这处盐场位于一处海湾,是北方最大的私盐产地之一,此刻场门前聚集了上百名盐工,手持铁锨、扁担,与先到的差役对峙着。
\"大人,盐场管事煽动盐工闹事,说朝廷要断了他们的活路。\"李天宝匆匆赶来汇报,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叶明整了整官服,独自走向人群。盐工们大多瘦骨嶙峋,晒得黝黑的脸上写满警惕。
一个穿着绸衫的矮胖男子站在最前面,正高声煽动:\"官老爷们要抢我们的盐场!没了盐场,大家吃什么?\"
\"本官奉旨查抄逆产。\"叶明朗声道,从袖中取出黄绢圣旨,\"崔元峰谋逆,其产业收归官有。但盐工照旧劳作,工钱加三成!\"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将信将疑地放下铁锨。那管事见状急忙喊道:\"别信他!官府最会骗人!去年河东盐场收归官有,盐工全都发配去修河堤了!\"
盐工们又紧张起来,扁担铁锨重新举起。叶明冷笑一声,突然转向那管事:\"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人崔福,是崔家远亲...\"管事被叶明锐利的目光刺得后退半步。
\"崔福?\"叶明从怀中取出一本名册,\"崔家心腹名单上可没你这号人物。本官看你倒像是盐运司派来的眼线!\"
这话一出,盐工们看崔福的眼神立刻变了。盐运司的人向来欺压盐工,比崔家还招人恨。
\"你...你血口喷人!\"崔福脸色煞白。
叶明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突然提高声音:\"本官知道,你们中大半是欠了崔家高利贷,被迫签了卖身契来盐场做工的。\"
他一挥手,李天宝立刻捧上一个铁匣,\"这里有你们的卖身契,今日当众销毁!\"
铁匣打开,厚厚一叠发黄的契据被倒在空地上。叶明接过火把,亲手点燃。火苗\"腾\"地窜起,盐工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束缚他们多年的契约化为灰烬。
\"从今日起,你们是自由身!\"叶明的声音在海风中格外清晰,\"愿留下的,工钱加三成;想走的,每人发二两银子路费!\"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老盐工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青天大老爷啊!\"
紧接着,盐工们跪倒一片,有人甚至磕头如捣蒜。
那崔福见势不妙,转身要跑,被几个盐工一把按在地上。叶明让人将他押下,随即带差役进驻盐场。
账房里,崔家的账簿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但叶明一眼就看出这些都是应付检查的假账。他命人彻底搜查,终于在盐垛深处发现一个暗窖,里面藏着真正的账本和几箱金银。
\"大人,您看这个。\"李天宝捧来一本蓝皮册子。
账本详细记录了十年来崔家向各级盐官行贿的数目:某年某月,送盐运使白银五千两;某年节礼,送盐课司老爷南海珍珠一斛...最令人震惊的是,最近一笔竟是两个月前——崔元峰已经被捕后,崔家仍向盐运使送了三千两\"茶钱\"!
\"好个盐运使。\"叶明冷笑,\"去查查这位大人现在何处。\"
离开盐场时,夕阳将盐垛染成金色。叶明刚上马,一个老盐工偷偷塞给他一个小布包:\"大人小心,盐运司的人不好惹...\"
布包里是半块干硬的盐饼,中间挖空,藏着一张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名字和数字。叶明心头一凛——这似乎是盐运司内部的分赃记录!
回城路上,叶明绕道去了一趟杨家茶山。叶瑾早到了,正在茶农的小院里兴致勃勃地学习炒茶。见他来了,小妹欢快地招手:\"三哥!快来尝尝新茶!\"
茶汤清亮,入口却有一股奇特的甘甜,回味悠长。叶明惊讶地问:\"这是什么茶?从未喝过。\"
\"这叫'玉露香'。\"老茶农恭敬地回答,\"是杨家秘制的贡茶,一年只得三斤。\"
叶瑾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三哥,你知道这茶为什么这么特别吗?\"不等回答,她就迫不及待地揭晓答案,\"是用少女含在嘴里润过的茶叶制成的!\"
\"什么?\"叶明差点打翻茶盏。
老茶农连忙解释:\"杨家有规矩,采茶前让未出阁的姑娘们用舌尖润湿茶叶,说是取'天地阴柔之气'...\"老人摇头叹息,\"不少姑娘因此被糟蹋了...\"
叶明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彻查。在茶山深处的别院里,他们找到了杨家囚禁少女的厢房,墙上还挂着记录\"采茶女\"名字的木牌。
\"畜生!\"叶瑾气得发抖,一把扯下木牌摔在地上。
叶明命人将所有涉案者拘押,同时安抚那些受害女子,承诺朝廷会妥善安置。忙完这些,已是月上中天。叶明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三哥?\"叶瑾担忧地扶住他,\"你脸色好差...\"
\"没事...\"叶明话未说完,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被人抬上马车,耳边是叶瑾焦急的呼喊。再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床上,额头上敷着冰凉的帕子。
\"烧退些了。\"一个温柔的女声说。叶明努力聚焦视线,看到叶瑾正和太医说话。
\"郡主这药方确实有效,不过大人劳累过度,需要静养...\"
\"我会照顾好三哥的。\"叶瑾的声音坚定又柔软。
太医走后,叶瑾坐到床边,轻轻擦拭叶明额头的汗水。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什么时辰了?\"叶明嗓音沙哑。
\"子时了。\"叶瑾端来一碗药汤,\"三哥先把药喝了。\"
药汤苦中带甜,还有股熟悉的茶香。叶明疑惑地看向小妹。
\"我加了'玉露香'。\"叶瑾狡黠地眨眨眼,\"老茶农说这茶最是提神补气,不过我用的是普通茶叶泡的,才不要那种恶心的东西呢!\"
叶明想笑,却引发一阵咳嗽。叶瑾连忙拍着他的背,哼起一首熟悉的童谣。那是他们小时候,奶娘常唱的摇篮曲。在轻柔的旋律中,叶明恍惚回到了童年,那个还没有权谋倾轧的单纯时光。
\"阿娘...\"他无意识地喃喃道,握住了叶瑾的手。
叶瑾愣了一下,随即更轻柔地哼唱着,直到叶明沉沉睡去。
第682章 继续抄崔家
三日后,叶明病情好转,坚持要继续查抄工作。叶瑾拗不过他,只好全程陪同,像个尽职的小护卫。他们先后查抄了崔家的绸缎庄、杨家的酒楼、崔家的当铺...每一处都有新的发现:暗账、密信、藏匿的财宝...
最令人意外的是在查抄崔家当铺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仆趁人不备,将一张字条塞进叶明手中。字条上写着\"七月十五,血债血偿\",字迹与之前刺客留下的一模一样!
\"你是谁?\"叶明低声问。
老仆摇摇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大人收手吧...崔家的根,比您想的深得多...\"说完,他匆匆消失在街角。
叶明将字条收入袖中,面不改色地继续工作。但当夜回到书房,他对着烛火反复研究那张字条,发现纸质特殊,带着极淡的檀香味——这是宫里才用的熏香纸!
\"三哥,该休息了。\"叶瑾端着安神茶进来,看到字条后脸色一变,\"又是这个?\"
叶明迅速收起字条:\"没事,你去睡吧。\"
\"我不傻,三哥。\"叶瑾放下茶盏,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今天在崔家当铺,有个丫鬟偷偷塞给我的。她说...这是崔大小姐留给你的'礼物'。\"
玉佩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狼头,额间一轮弯月——与杨家死士的刺青一模一样!
叶明接过玉佩,在烛光下仔细端详。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两个小字:\"青瓷\"。
\"三哥,'青瓷'到底是什么?\"叶瑾忧心忡忡地问。
叶明没有回答。他将玉佩和字条一起锁进暗格,吹灭了蜡烛。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晨雾笼罩着城西的旧巷,叶明带着一队差役悄然包围了一座看似普通的货栈。
这是崔家名下的最后一处产业,表面上经营南北杂货,实则是秘密仓库。
\"大人,四周都封锁了。\"李天宝低声汇报,\"后门那边有动静,像是有人要跑。\"
叶明按剑而立:\"留两个活口。\"
差役们破门而入,货栈里顿时炸开了锅。十几个伙计模样的人从各处冲出,手持短刀负隅顽抗。叶明一眼就看出这些人训练有素——哪家货栈的伙计会使军中格斗术?
\"杨家死士!\"叶明高喝一声,挥剑迎上一个彪形大汉。
刀光剑影中,货架倾倒,货物散落一地。叶明格开迎面劈来的短刀,一个侧踢将对手踹飞。那大汉撞翻油灯,火苗\"腾\"地窜上干燥的木质货架。
\"救火!\"叶明厉声命令,同时扑向一个正要逃跑的灰衣人。
那人年约六旬,行动却异常敏捷,几个起落就窜到后院。叶明紧追不舍,眼看就要抓住对方衣领,突然脑后生风——有人偷袭!
叶明矮身避过,回手一剑刺中偷袭者大腿。就这么一耽搁,那灰衣人已经爬上墙头。叶明抄起地上一根木棍掷去,\"砰\"地击中那人膝窝。灰衣人痛呼一声,从墙头栽下。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叶明拖着灰衣人往外冲,突然听见仓库深处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还有人!\"叶明将俘虏推给赶来的差役,转身又冲进火场。
循着声音,他在最里间的库房发现一个被铁链锁住的老者。老人瘦得皮包骨,见有人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救...救老奴...\"
铁链上了锁,钥匙不知在哪。叶明一咬牙,举剑猛劈。\"铛\"的一声,火星四溅,铁链应声而断。他背起老人,在火舌舔舐房梁的轰隆声中冲出仓库。
\"大人!\"差役们一拥而上,接过老人。
叶明剧烈咳嗽着,这才发现自己的官服下摆已经烧焦,右手掌也被烫伤。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锁定那个被擒的灰衣人:\"你是谁?\"
灰衣人冷笑不语。那被救的老人却颤巍巍开口:\"他...他是杨家的杨肃...管...管账的...\"
杨肃!叶明心头一震。这不正是铁矿里那个账房提到的名字吗?说多出来的铁器都运往...
\"仓库里有什么?\"叶明逼问。
杨肃别过脸去。老人却从怀中摸出一个小铁匣:\"给...给大人...老奴偷藏的...崔家百年罪证...\"
铁匣上了锁,但钥匙就挂在老人脖子上。叶明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薄薄的册子。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某年某月,送某大人黄金多少两,某年节礼,赠某将军美婢几人...
\"好一个行贿账簿。\"叶明冷笑,继续往后翻,突然瞳孔一缩——最后一页上赫然写着\"青瓷名录\",下面列着二十多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某年入崔氏族学\"、\"某年入杨家族学\"...
\"这些人是?\"
老人喘息着说:\"崔...崔老爷和杨老爷...二十年前就开始...收养孤儿...培养...\"
叶明心头剧震。青瓷计划竟始于二十年前!这些被培养的死士,如今恐怕早已渗透进各大世家,甚至...朝堂!
\"带回去,严加审讯!\"
回府路上,叶明一直紧攥着那个铁匣。刚进府门,就见叶瑾风风火火地跑来:\"三哥!我在崔家文房四宝里发现了这个!\"
她手里捧着几块看似普通的墨锭,但侧面都有细小的钻孔。叶明接过一块,轻轻一掰——墨锭中间竟是空的,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纸!
第683章 中秋节的袭击
\"我拼了一晚上,才拼出个大概。\"叶瑾兴奋地说着,展开一张大纸,上面粘着十几片小纸片,\"好像是关于中秋节的安排...\"
拼凑出的文字断断续续,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见:\"...中秋子时...朱雀桥...青瓷出动...接应北...\"
叶明眼神一凛。这不正与之前在醉仙楼发现的线索吻合吗?崔家余孽果然计划在中秋行动!
\"瑾儿,你立大功了。\"叶明揉了揉小妹的发顶,\"这些墨锭是哪来的?\"
\"崔家书房搜出来的,说是上等徽墨,要进贡给...\"叶瑾突然顿住,\"啊!是要进贡给宫里的!\"
叶明与小妹对视一眼,同时想到——宫中还有崔家的人!
正说着,叶明突然晃了一下,扶住廊柱才没跌倒。叶瑾这才注意到他烧焦的衣摆和手上的伤。
\"三哥!你受伤了!\"她惊叫着扶住叶明,\"快传太医!\"
\"小伤,不碍事。\"叶明摆摆手,却忍不住咳嗽起来,喉咙火辣辣的痛——吸入太多烟尘了。
叶瑾不管不顾,硬是把叶明按在床上,亲自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她的手法比上次熟练多了,但眼圈还是红红的:\"三哥总是这样...不顾自己...\"
\"傻丫头,我没事。\"叶明想安慰她,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烛光下,叶瑾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湿帕子。叶明轻轻动了动,右肩传来剧痛——原来不止是烫伤,混战中他还中了一箭,只是当时太紧张没察觉。
他的动作惊醒了叶瑾。小妹揉揉眼睛,见叶明醒了,立刻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三哥快喝,孙太医开的方子,我加了蜂蜜...\"
药苦得令人发指,蜂蜜根本无济于事。叶明强忍着喝完,脸都皱成了一团。叶瑾赶紧塞给他一块蜜饯:\"含这个压压苦味。\"
\"你什么时候跟孙太医这么熟了?\"叶明含着蜜饯问。
叶瑾得意地眨眨眼:\"我用皇后赏的胭脂跟他换了好几个药方呢!\"她掰着手指数,\"安神的、退热的、治外伤的...\"
叶明心头一暖。小妹这是专门为他学的啊。
夜深了,叶瑾却不肯去睡,坚持要守夜。她坐在床边的小凳上,轻声哼起那首儿时的摇篮曲。在轻柔的旋律中,叶明恍惚看见生母模糊的面容,与眼前小妹的脸庞重叠在一起。
\"谢谢...\"他喃喃道,握住了叶瑾的手。
叶瑾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回握:\"三哥快睡吧,我在这儿呢。\"
次日清晨,叶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李天宝在门外低声道:\"少爷,那个老仆...死了。\"
叶明猛地坐起,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怎么回事?\"
\"昨夜还好好的,今早发现死在床上...太医说是毒发身亡。\"
又是毒杀!叶明咬牙起身,不顾叶瑾的阻拦穿戴整齐。刚走到院中,一个负责看守库房的小厮慌慌张张跑来:
\"大人!库房...库房遭贼了!\"
叶明心头一紧:\"丢了什么?\"
\"就...就是昨天从崔家仓库带回的那个铁匣...\"
叶明勃然大怒,亲自去查看。库房门锁完好,窗户却有撬动的痕迹。贼人目标明确,只偷走了铁匣,其他金银珠宝一概未动。
\"能悄无声息潜入国公府的,绝非普通毛贼。\"叶明冷声道,\"查!府里所有人,昨夜行踪都要核实!\"
回到书房,叶明发现案头多了一张字条,上面潦草地写着\"秋后算账\"四个字,字迹与之前\"适可而止\"的警告一模一样。
\"三哥...\"叶瑾担忧地看着他,\"要不...我们停手吧?崔杨两家已经倒了...\"
叶明摇摇头,将字条在烛火上点燃:\"现在停手,只会让他们有机会反扑。\"他看着火焰吞噬纸条,轻声道,\"中秋之前,必须把'青瓷'连根拔起。\"
叶瑾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给叶明换了肩上的药。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案头那份拼凑出的密信上,\"中秋子时\"四个字格外刺眼。
很快时间就在叶明抄家的情况下到了中秋这天。
中秋夜的朱雀桥被月光洗得发亮,河面上浮动着千百盏莲花灯,宛如星河坠落人间。
叶明隐在桥头柳树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他身后埋伏着三十名精锐禁军,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个暗号。
\"少爷,子时快到了。\"李天宝悄声道。
叶明点点头,目光扫过桥上稀疏的行人。按照密信所示,\"青瓷\"将在子时于朱雀桥集结。
可眼下桥上只有几个赏灯的百姓和一对卖唱的父女,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大规模行动的样子。
那卖唱的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正用清亮的嗓子唱着《水调歌头》。叶明突然眯起眼睛——这曲调,怎么有点像《月神颂》的变奏?
\"天宝,去查查那对卖唱的。\"
李天宝刚领命而去,桥的另一端突然出现一队人马,抬着顶华丽的轿子,前后各有四个家丁打扮的壮汉。叶明立刻绷紧了神经——那轿帘上绣着个不起眼的狼头纹!
轿子在桥中央停下,轿中人并未露面,只从帘后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那卖唱的小姑娘见状,突然从琴底抽出一把匕首,闪电般刺向身旁的父亲!
\"动手!\"叶明厉喝一声,拔剑冲出。
禁军从四面八方涌上朱雀桥。那轿中人大笑一声,轿子突然爆开,十几个黑衣人从轿底窜出。叶明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轿子,而是个精心伪装的武器架!
刀光剑影中,叶明格开迎面刺来的短剑,一个侧身斩落对方蒙面巾——是张陌生的脸,但额角有个小小的月牙形疤痕,与崔家死士的刺青如出一辙。
\"青瓷七号?\"叶明试探道。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狞笑:\"叶大人知道的不少啊!\"话音未落,他袖中突然射出一枚毒针!
叶明侧头避过,反手一剑刺入对方肩膀。正要逼问,忽听李天宝高喊:\"少爷小心!\"
第684章 解决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叶明勉强闪避,箭矢仍擦过左臂,带起一蓬血花。他抬头望去,桥对面屋顶上埋伏着三个弩手!
\"分五个人去解决弩手!\"叶明下令,同时揪住那受伤的死士,\"说!今晚到底有什么计划?\"
死士狂笑:\"你以为...我们真会在朱雀桥动手?调虎离山...不懂吗?\"
叶明心头一震——中计了!崔家的目标根本不是朱雀桥,而是...
\"皇宫!\"他猛地转身,\"留十人处理这里,其余人随我回宫!\"
快马加鞭赶回皇宫的路上,叶明的心跳如擂鼓。今夜宫中设宴,皇帝、太子和所有重臣都在太和殿,若\"青瓷\"混入...
宫门前,守卫说一切如常,宴席正酣。叶明略松口气,却仍不放心,带着人直奔太和殿。远远就听见丝竹声声,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表弟?\"李君泽从侧殿走出,惊讶地看着血迹斑斑的叶明,\"出什么事了?\"
\"表哥,有刺客混入宫中!朱雀桥那边...\"
话音未落,太和殿内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杯盘碎裂的声响。叶明拔剑冲入殿中,只见乐师席上一片混乱——一个琴师手持染血的匕首,正被几名禁军按倒在地。
旁边倒着个锦衣男子,胸口插着半截断箭。
\"叶大人来得正好。\"皇后镇定自若地站在御座前,\"多亏灵慧郡主机警,发现这乐师袖中藏弩。\"
叶明这才看见叶瑾站在皇后身侧,小脸煞白但眼神坚定。她腰间的银铃沾了血,手中却紧握着一把精致的小匕首——是叶明去年送她的生辰礼。
\"三哥!\"叶瑾见到他,眼圈立刻红了,\"我认出了那个琴师手腕上的刺青...和救我那宫女一样...\"
叶明快步上前,检查那被擒的琴师。果然,其右手腕内侧有个淡青色狼头刺青,正在烛光下逐渐变成血红色。
\"青瓷三号?\"叶明冷声问。
琴师冷笑:\"叶大人果然厉害...连编号都知道。\"他突然挣扎着抬头,看向御座上的皇帝,\"可惜...已经晚了...七月十五的血债...\"
话未说完,他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头一歪断了气——咬毒自尽!
殿内一片哗然。皇帝面沉如水,当即宣布宴席中止,所有大臣留在原地接受检查。经查,除了这琴师,还有两个宫女也是\"青瓷\",所幸都被及时控制。
\"叶卿。\"皇帝唤叶明上前,\"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
叶明跪接圣旨,转头看向李君泽。太子微微颔首,眼中满是信任。这一刻,叶明忽然明白,崔杨两家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接下来的三天,叶明几乎没合眼。根据朱雀桥擒获的死士供词,他们顺藤摸瓜,一举捣毁了崔家在京城的三个秘密据点,抓获\"青瓷\"死士十一人,缴获兵器、密信无数。
最关键的突破来自那个轿中人——他竟是崔元峰的堂弟,崔家\"青瓷计划\"的实际负责人。在铁证面前,他终于崩溃,供出了全部计划。
\"二十年前...大哥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崔二爷瘫在审讯椅上,眼中满是疯狂,\"所以我们收养孤儿...送他们进各大世家族学...甚至宫中...\"
\"名单上的人都在哪?\"叶明逼问。
\"死的死,散的散...\"崔二爷突然狞笑,\"但你们永远找不齐所有人...青瓷...生生不息...\"
当夜,崔二爷在牢中自尽,用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毒药,连太医都验不出成分。但无论如何,崔杨两家的核心势力已被连根拔起,剩下的漏网之鱼也难成气候。
结案那天,叶明将厚达三尺的案卷呈递御前。
李云轩当朝宣布崔杨两家永世不得为官,家产充公,族人流放岭南。
退朝后,叶明独自站在宫门外,望着秋日湛蓝的天空。这些天的腥风血雨,终于画上了句号。
\"三哥!\"叶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崭新的郡主礼服,发间金步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发什么呆呢?皇后娘娘说要给我们办庆功宴!\"
叶明笑着揉了揉小妹的发顶:\"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不行!\"叶瑾拽着他的袖子,\"你三天没好好吃饭了,脸色差得很。今天必须跟我一起进宫!\"
拗不过小妹,叶明只得随她上了马车。叶瑾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给你,王记的核桃酥,知道你爱吃。\"
香甜的核桃酥入口即化,叶明这才发觉自己确实饿极了。叶瑾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宫里准备的菜色,突然压低声音:\"三哥,我听说...北疆使团要来了?\"
叶明动作一顿:\"谁告诉你的?\"
\"皇后娘娘呀。\"叶瑾眨眨眼,\"她说使团里有位公主,想跟我学中原礼仪呢。\"
叶明若有所思。北疆...这个在崔杨案中频频出现的名字,恐怕将是下一个需要面对的难题。
庆功宴上,李云轩亲自为叶明斟了杯酒,意味深长地说:\"叶爱卿年轻有为,将来还有更重的担子要交给你啊。\"
叶明恭敬接过酒杯,余光瞥见李君泽正与几位大臣谈笑风生。太子的目光偶尔扫过来,里面满是默契。叶明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宴席散后,叶明婉拒了同僚们的邀约,独自回到国公府。推开书房门,却见叶瑾蜷在窗边的软榻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本《北疆风物志》。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明轻手轻脚地取下书,为她披上官袍。正要离开,叶瑾突然咕哝了一句梦话:\"三哥...小心...\"
叶明心头一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睡吧,有哥在。\"
窗外,一轮满月高悬。明天将是新的一天,新的挑战,新的征程。但此刻,叶明只想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第685章 庞大的家产
晨光透过户部大堂的雕花窗棂,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明揉了揉酸胀的双眼,将最后一本账册推到李君泽面前:\"表哥,这是崔家京城三十六间铺面的估值。\"
李君泽接过账册,眉头一挑:\"一间绸缎庄就值八万两?\"
\"那家铺面后头藏着三间打通的地下库房。\"叶明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里面堆满了蜀锦和苏绣,最久的有存放了十年的,说是等升值。\"
\"十年?\"李君泽失笑,\"崔家这是把铺子当钱庄使了。\"
这已经是他们连续第七天清点崔杨两家的财产。
自从半个月前彻底粉碎崔家残余势力的阴谋后,查抄工作才真正得以全面展开。饶是叶明早有心理准备,这两家的财富规模还是让他屡屡震惊。
\"报——\"户部主事匆匆进来,\"启禀殿下,杨家在城南的别院地下发现密室,请两位大人亲自过目。\"
杨家这处别院外表朴素,内里却别有洞天。叶明跟着引路差役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后院一处假山前。假山已被移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大人小心台阶。\"
火把的光亮照出一条向下的阶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金属混合的奇特气味。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叶明猛地停住脚步——整面墙都是金砖,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这......\"连见多识广的李君泽都结巴了,\"有多少?\"
\"初步清点,黄金五万两,白银二十万两。\"户部官员声音发颤,\"还有一些珠宝古董尚未估价。\"
叶明走近那堵\"金墙\",发现每块金砖上都刻着小小的\"杨\"字。他随手拿起一块掂了掂,突然发现背面另有玄机——刻着\"天佑三年,河东盐税\"几个小字。
\"表哥你看。\"叶明将金砖递给李君泽,\"这是五年前河东盐税的一部分。\"
李君泽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好个杨家,连国库都敢贪!\"
他转向户部官员,\"彻查近十年所有盐税账目,一笔对不上,相关官员全部拿下!\"
离开密室,叶明在别院正堂见到了杨家女眷的物品清单。
叶瑾正带着几个宫女在整理这些物件,见他来了,兴冲冲地招手:\"三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那是一个精致的檀木妆匣,乍看平平无奇,但叶瑾按下隐蔽的机括后,底层弹出一个暗格,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封信件。
\"都是杨夫人与各府夫人的往来书信。\"叶瑾压低声音,\"里头提到了不少'礼物',我对照了账册,应该就是贿赂。\"
叶明快速浏览信件,在其中一封上停住了目光——这是写给范阳卢氏大夫人的,内容除了家常,还特意提到\"上月所赠白玉观音已供奉于佛堂,日日焚香,祈佑两家情谊永固\"。
\"白玉观音...\"叶明回忆了一下,\"是不是我们在杨家佛堂暗格里发现的那尊?\"
\"对!\"叶瑾点头,\"但账册上记载那尊观音是'购入',花了三千两。\"
李君泽冷笑:\"好个'购入',分明是贿赂!\"
\"不止呢。\"叶瑾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我在杨小姐的绣绷夹层里找到的,记录了不少世家公子的...呃...喜好。\"
叶明翻开一看,顿时了然——这哪是什么普通喜好记录,分明是杨家收集的各世家子弟的把柄!谁好赌,谁贪杯,谁有龙阳之好,记得一清二楚。
\"这丫头...\"叶明无奈地看了眼自家小妹,\"倒是会找东西。\"
叶瑾得意地扬起下巴:\"女眷的东西你们男人哪懂怎么查?对了三哥...\"她突然压低声音,\"杨家的丫鬟婆子们...能不能从轻发落?她们大多是被买来的。\"
叶明神色柔和了些:\"已经查明无关的都会释放,朝廷还拨了银子安置。\"
离开别院时已是日暮西斜。回宫的马车上,李君泽翻看着今日的收获清单,突然笑道:\"表弟,你知道我们这七天清点出来的财物总值多少吗?\"
\"至少两百万两?\"
\"光金银就三百五十万两!\"李君泽摇头感叹,\"这还不算田产、宅院、铺面...崔杨两家百年积累,果然非同小可。\"
叶明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殿下,这些财物...打算如何处置?\"
\"充入国库是必然,但...\"李君泽若有所思,\"父皇有意拨出一部分用于民生。表弟可有建议?\"
\"今年黄河水患,灾民无数。\"叶明沉吟道,\"不如将部分查抄田产分给无地农民,再拨些银两修缮堤坝?\"
李君泽眼前一亮:\"正合我意!明日我就上奏父皇。\"
次日清晨,叶明带队前往崔家在城外的最后一处产业——铁矿。这处矿场规模不大,但出产的铁品质极佳,一直是崔家打造兵器的主要来源。
矿场早已停工,工人们被暂时安置在附近的村落。叶明在账房里仔细检查每一本记录,突然在一摞旧账册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大人小心!\"随行差役见他要伸手去摸,连忙阻拦,\"可能有机关。\"
叶明用剑鞘拨开暗格,里面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一看,却是用暗语写的交易记录,只有日期和数字,但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北疆,精铁三千斤,换战马五百匹\"。
\"战马?\"叶明瞳孔一缩。私自买卖战马是死罪,崔家竟敢...
\"大人!\"一个差役匆匆跑来,\"矿洞深处发现东西了!\"
矿洞阴冷潮湿,火把的光亮照出岩壁上斑驳的痕迹。
在最深处的一个支洞里,堆满了未及运走的铁锭,每块上都打着崔家的狼头标记。但更令叶明震惊的是角落里那几个大木箱——里面全是打造好的兵器!
\"弩箭、腰刀、枪头...\"差役清点着,\"足够武装三百人。\"
叶明拾起一把腰刀细看,工艺精良,刀身寒光凛凛。最奇怪的是刀柄上刻的既不是崔家的狼头,也不是杨家的弯月,而是一个陌生的图腾——展翅的雄鹰。
\"这不是中原的工艺。\"叶明皱眉,\"去请兵部的兵器监来验看。\"
第686章 清点
离开矿场时,叶明心事重重。崔家与北疆的交易,精良的异域兵器,还有那本暗语账册...这一切都暗示着,崔杨两家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
回到户部,李君泽正在听各司汇报。见叶明来了,太子挥手屏退左右:\"表弟,有发现?\"
叶明将矿场所见一一禀明,李君泽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北疆...果然是他们。\"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刚到的密报,北疆使团已经启程,十日后抵京。\"
\"这么巧?\"叶明眯起眼睛,\"崔家刚覆灭,北疆就派人来...\"
\"所以这次接待,你要全程参与。\"李君泽拍了拍他的肩,\"不过在那之前...\"
他指了指堆积如山的账册,\"我们得先把这些理完。\"
叶明苦笑。是啊,光是崔杨两家的财产清算就足够他们忙上几个月了。但看着窗外明媚的秋阳,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忙碌也是一种幸福——至少,京城再没有崔家阴影笼罩了。
\"对了,\"李君泽突然想起什么,\"瑾儿那丫头呢?这两天没见她闹腾。\"
叶明无奈地摇头:\"在整理崔家女眷的衣物首饰,说是要帮那些无辜被牵连的姑娘们讨个公道。\"
\"这丫头...\"李君泽失笑,\"倒是像极了你,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叶明望向窗外,仿佛能看到小妹认真清点物品的身影。
第二天,户部大堂内,算盘声此起彼伏。二十余名账房先生已经连续工作了七天,仍未能将崔杨两家的财产完全清点完毕。
叶明站在中央长案前,看着不断更新的数字,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多少了?\"李君泽跨入门槛,衣袖带着秋夜的凉意。
叶明递过最新汇总的清单:\"现银四百八十万两,黄金十二万两,这还不算珠宝古董。\"
李君泽接过清单的手微微一顿:\"多少?\"
\"四百八十万两白银。\"叶明重复道,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相当于朝廷两年赋税。\"
太子修长的手指在清单上轻轻敲击,叶明知道这是他在计算——这些银子能组建多少新军,能修多少里河堤。
半晌,李君泽才长出一口气:\"崔杨两家,好大的胃口。\"
\"这还只是现钱。\"叶明引他来到另一张长案前,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大周疆域图,密密麻麻标记着红点,\"良田二十八万亩,遍布九个州府。\"
李君泽俯身细看,突然用手指从北到南虚划一条线:\"这些田产...连起来几乎是一条纵贯南北的通道。\"
叶明心头一震。他之前只注意到田产数量,却没发现地理位置的特殊性——这些土地大多位于官道要冲或河流渡口,若在战时...
\"商铺二百一十六间。\"叶明迅速翻出另一本册子,\"包括绸缎庄、粮行、酒楼、当铺,甚至还有三家钱庄。\"
\"钱庄?\"李君泽敏锐地抬头,\"哪三家?\"
\"隆昌号、永发记和...德胜通。\"叶明指着册子上的记录,\"表面看与崔杨无关,实则都是他们的产业。\"
李君泽立刻召来户部侍郎询问,得知这三家钱庄近五年吸纳了大量边境商队的存款。
\"难怪崔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资金。\"李君泽冷笑,\"用别人的招牌,做自己的买卖。\"
正说着,叶瑾抱着一摞账册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三哥!你看我在崔家内宅找到了什么!\"
那是一本装帧精美的起居注,记录着崔家近三年的日常用度。
叶瑾翻开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小字:\"'三月十八,购南海珍珠粉十盒,计银一千两'...这珍珠粉是拿来吃的吗?\"
李君泽接过账册细看,眉头越皱越紧:\"'五月端阳,宴请宾客,耗银一千二百两'...这够寻常百姓家过十年了!\"
叶瑾又翻到另一页:\"还有这个——'七月十五,赏歌姬金镯十二对,玉簪二十四支'...\"她掰着手指数,\"光这一项就够建三所学堂了!\"
叶明沉默地听着,想起在贫民窟看到的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一墙之隔,便是天堂与地狱。
\"殿下!\"一个差役匆匆进来,\"兵部武库司来报,在杨家京郊仓库有重大发现!\"
杨家这处仓库表面存放茶叶,实则地下另有乾坤。
叶明举着火把走下台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整整齐齐码放的铁锭堆成小山,旁边是上百桶硝石,还有数不清的皮革、牛筋等军需物资。
\"精铁六万斤,硝石八千斤...\"兵部官员声音发颤,\"足够打造两万大军所需的兵器箭矢。\"
李君泽拾起一块铁锭,在火光下细细查看:\"不是普通的生铁,是百炼精钢。\"
他转向叶明,\"我记得崔家在太原有个铁矿?\"
\"不止。\"叶明翻出随身携带的清单,\"崔家有三座铁矿,杨家有两座,都在边境附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这些战略物资囤积的位置,距离北疆前线都不过百里之遥。
回到户部已是深夜,叶瑾竟还等在那里,伏在案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支毛笔。
叶明轻手轻脚地取下笔,发现案上摊着一张单子,小妹娟秀的字迹工整地列着:
\"可发还财产清单:杨府绣娘张氏——嫁妆银六十两;崔家乳母周氏——儿子卖身契一张...\"
叶明心头一暖。这些日子他专注于大案要案,倒是小妹记得那些被牵连的无辜下人。
\"大人...\"户部主事悄悄进来,\"这是今日最后的汇总。\"
叶明接过厚厚的册子,借着烛光浏览:
\"总计:现银四百八十七万五千六百两;黄金十二万三千两;珠宝古董估值约二百二十万两;田产二十八万四千亩;宅院四十六处;商铺二百一十六间;矿场十五座;船只二十三艘...\"
这个数字太过震撼,叶明不得不坐下消化。崔杨两家的财富,已经超过许多小国的国库!而这些,还只是已经查抄到的部分,那些被转移、隐匿的资产恐怕更多。
\"表弟。\"李君泽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书,\"你看看这个。\"
那是从崔家密室找到的借贷记录,上面记载着近五年借给朝中官员的款项,数额之大令人咋舌。
第687章 清点矿场
更可怕的是,每个名字后面都详细标注了借款缘由——有的是为填补亏空,有的是为掩盖丑闻...
\"这份名单...\"叶明低声道,\"牵连太广了。\"
\"是啊。\"李君泽叹了口气,\"一下子动这么多官员,朝堂非乱不可。\"
他收起名单,\"父皇的意思,先记着,徐徐图之。\"
叶明点点头。政治有时候就是妥协的艺术,这个道理他越来越明白了。
晨曦穿过户部大堂的窗棂,照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上。
叶明揉了揉酸胀的双眼,将最后一份清单递给刚进门的李君泽:\"表哥,这是矿场的估值。\"
李君泽接过清单,眉毛微微扬起:\"仅太原一处铁矿就值八十万两?\"
\"矿脉品质极佳,而且...\"叶明压低声音,\"我们在矿洞深处发现了未及运走的精铁,足够打造数万兵器。\"
正说着,户部尚书程大人带着几位侍郎匆匆进来,老尚书一进门就拱手:\"殿下,老臣刚核完田产数目,实在...实在骇人听闻!\"
程尚书展开一张丈余长的绢布,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崔杨两家在全国九州三十六县共有良田二十八万四千亩,其中上等水田占七成。\"
老尚书手指发颤地指着几处,\"这些连成片的田产,足以控制三处漕运要道!\"
叶明与李君泽对视一眼。昨日他们就发现这些田产位置特殊,如今经户部专业测算,更加证实了两家布局之深远——这已不仅是敛财,更是战略布局。
\"还有更蹊跷的。\"程尚书擦了擦额头的汗,\"老臣查了地契变更记录,这些田产大半是近十年内陆续购入的,恰好在...\"
他谨慎地看了眼四周,声音更低,\"先帝驾崩后的那几年。\"
大堂内一时寂静。先帝驾崩到今上即位那两年,朝局动荡,正是崔杨两家大肆扩张的时期。如今想来,恐怕早在那时,他们就已心怀不轨。
\"报——\"一名差役疾步进来,\"启禀殿下,刑部在崔家别院又发现一处地窖!\"
崔家这处别院位于城西,外表朴素,内里却极尽奢华。叶明跟着差役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后院一处假山前。假山已被移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大人小心,台阶湿滑。\"
顺着石阶而下,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墨香与檀木气息。火把照亮地下书库的瞬间,叶明倒吸一口凉气——整面墙都是账册,按年份整齐排列,最早的可追溯到三十年前!
\"这...\"随后赶到的李君泽也怔住了,\"崔家这是把百年家底都记在这里了。\"
叶明随手取下一本翻开,是景和十五年的收支记录。其中一页被朱笔圈出:\"某月某日,付陆先生青瓷款五千两,购北地玉器十二件\"。
\"陆先生?\"叶明心头一跳,\"可是陆远?\"
\"看日期是在陆家灭门前。\"李君泽凑近细看,\"看来崔家与陆远早有勾结。\"
继续翻阅,更多惊人记录浮现眼前:某年某月,贿赂某官员黄金多少两;某年节礼,赠送某将军美婢几人...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受贿者的反应和后续往来都详细在册。
\"好一个崔家。\"李君泽冷笑,\"这是把行贿做成了学问。\"
叶明却盯着书架最上层一个黑漆匣子:\"取下来看看。\"
匣子上了锁,但对叶明这样的高手形同虚设。打开后,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书\"青瓷录\"三字。翻开第一页,列着二十多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某年入崔氏族学\"、\"某年入杨家族学\"...
\"这就是青瓷计划的全部名单。\"叶明声音发紧,\"他们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培养死士,安插在各世家甚至朝中。\"
李君泽面色凝重:\"必须立即呈报父皇。\"
离开别院时已近午时。叶明刚跨出门槛,就见叶瑾带着几个宫女站在院中杏树下,正指挥下人清点几大箱衣物首饰。
\"三哥!\"叶瑾小跑过来,发间金步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几颗龙眼大小的珍珠:\"藏在崔夫人枕头里的,一共二十四颗,颗颗圆润,怕是值上千两银子呢!\"
叶明接过珍珠细看,果然都是上好的南海珠。更让他注意的是锦囊内侧绣着的小字:\"范阳卢氏,庚子年赠\"。
\"瑾儿,这些你都登记了吗?\"
\"当然!\"叶瑾献宝似的捧出本厚厚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件物品的来源、特征和发现地点,\"我还把各房丫鬟婆子的私人物品单独列出,等核实无误后就发还给她们。\"
叶明翻到\"可发还财产\"那页,看到小妹娟秀的字迹详细记录着:绣娘王氏——银镯一对(家传);厨娘赵氏——檀木梳一把(女儿所赠)...
这些微不足道的物品,对下人而言却是珍贵财产。叶明心头一暖,揉了揉小妹的发顶:\"做得很好。\"
回宫路上,李君泽与叶明同乘一车。太子翻阅着\"青瓷录\",突然指着一个名字道:\"这个崔琰,是不是现任鸿胪寺主簿?\"
叶明凑近一看,果然记载着:\"崔琰,景和二十二年入崔氏族学,天佑五年举荐入鸿胪寺\"。
\"鸿胪寺主管外宾接待...\"叶明猛然想起,\"北疆使团十日后抵京,正是鸿胪寺负责!\"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李君泽当即下令:\"立刻秘密控制崔琰,但不要打草惊蛇。\"
马车驶入皇城时,夕阳正将宫墙染成金色。御书房里,皇帝听完汇报,将\"青瓷录\"轻轻放在案上:\"叶卿,你以为该如何处置这些财产?\"
叶明早有准备:\"臣以为,现银充入国库以备军需;田产可分部分给无地佃农,剩余官佃收租;商铺可继续经营,收益用于民生。\"
\"儿臣建议用部分商铺设立济贫院。\"李君泽补充,\"今年黄河水患,流民无数。\"
李云轩满意地点头:\"准奏。另拨二十万两修缮黄河堤坝,再拨十万两在各州府增设义学。\"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叶明,\"这些事,就交由叶明你办。\"
第688章 抓人
离开御书房,暮色已深。叶明在宫门外遇见等候多时的叶瑾,小妹提着盏灯笼,在秋风中微微发抖。
\"怎么不先回府?\"叶明解下披风给她裹上。
\"等你呀。\"叶瑾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今天皇后娘娘夸我能干,说要给我做新衣裳呢!\"
叶明看着小妹被灯笼映红的脸庞,突然想起什么:\"瑾儿,你上次说北疆公主要向你学礼仪?\"
\"对呀,使团来了后我要负责接待她。\"叶瑾歪着头,\"怎么了?\"
\"没什么。\"叶明轻声道,\"只是...多留个心眼。\"
叶瑾眨眨眼,突然压低声音:\"三哥是担心...青瓷?\"
叶明一怔:\"你怎么知道...\"
\"宫里都传遍啦。\"叶瑾得意地扬起下巴,\"不过三哥放心,我会帮你留意的。那位公主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和谁接触...我都记下来告诉你!\"
月光下,小妹的眼睛亮如星辰。叶明突然发现,那个总是躲在他身后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
回到国公府,叶明在书房继续整理今日的发现。
当他将珍珠锦囊中的\"范阳卢氏\"与田产地契上的几个名字对照时,一条隐藏的线索逐渐清晰——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这些与崔杨两家往来密切的世家,田产竟然也都在那条\"战略通道\"上!
这不是巧合。叶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崔杨两家的势力网络,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得多。今日查抄的巨额财富,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窗外,秋虫啾鸣。
第二天子时的更声刚过,叶明勒马停在户部右侍郎府前。身后五十名禁军铁甲森然,火把将夜色撕开一道道血红的口子。
\"围起来,一个不许放走。\"
叶明的声音比秋夜还冷。他展开手中的名单,户部右侍郎赵汝明三个字被朱笔圈出,旁边批注\"收崔家金佛一尊,白银八千两\"。
大门被撞开的声响惊醒了整条街巷。赵府家丁慌慌张张冲出来,见是官军,顿时瘫软在地。
叶明大步流星直奔后院,一脚踹开寝房门时,赵汝明正手忙脚乱地往床下塞什么东西。
\"赵大人,找这个吗?\"
叶明剑尖一挑,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从床底滚出,底座上赫然刻着\"崔府供奉\"四个小字。
赵汝明面如死灰,肥硕的身躯抖如筛糠:\"叶、叶大人...这是下官买的...\"
\"买的?\"叶明冷笑,从袖中甩出一本账册,\"崔家账上写得清楚,天佑三年八月十五,送户部赵大人金佛一尊,价银八千两,换河东盐税减免三成。\"
赵汝明直接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同一时刻,京城各处都在上演类似场景。李君泽亲自带队抓捕兵部侍郎钱益,在其书房暗格里搜出与崔元峰的密信七封;刑部侍郎周岩更是在妓院被当场拿下,枕边还躺着崔家送来的美婢。
天色微明时,三十七名官员被关入刑部大牢。叶明站在刑部门口,看着最后一辆囚车驶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大人!兵部郑郎中不行了!\"
叶明箭步冲进牢房,只见兵部郎中郑禹蜷缩在角落,嘴角溢出黑血,面色已经发青。太医赶到时,人已经断了气。
\"毒发身亡。\"太医掰开死者的嘴,\"舌根有针孔,和崔家死士中的毒一样。\"
李君泽面色阴沉:\"牢里都有谁来过?\"
\"只有送饭的狱卒...\"牢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郑大人之前要纸笔写供词,小的给他拿了。\"
叶明立刻检查牢房,在墙角发现半张烧剩的纸片,上面依稀可见\"青瓷\"二字。
\"灭口。\"叶明握紧拳头,\"牢里有他们的人。\"
当日朝会,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皇帝当庭宣布三十七名官员革职查办,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当李君泽宣读名单时,叶明注意到几个大臣脸色异常——有的是侥幸逃过一劫的放松,有的则是兔死狐悲的恐惧。
\"陛下!\"礼部尚书突然出列,\"老臣以为,如此大规模拿办官员,恐伤朝廷体面...\"
\"体面?\"皇帝冷笑,\"爱卿不妨看看这个。\"
一摞账册被抬上金銮殿,最上面那本翻开的一页记录着:\"某年某月,送礼部王尚书珊瑚树一株,价银五千两,换科场行方便...\"
礼部尚书王大人直接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金砖,不敢抬头。
退朝后,李君泽将叶明叫到东宫偏殿:\"名单上还有十二人未动,都是位高权重之辈。父皇的意思,先缓缓。\"
叶明会意。政治有时需要雷霆手段,有时却要步步为营。那些根基深厚的大臣,确实不宜一网打尽。
\"当务之急是撬开周焕的嘴。\"李君泽递过一份卷宗,\"他是工部实际掌权者,崔家大半贿赂都由他经手。\"
刑部大牢最深处,工部郎中周焕蜷缩在干草堆上。与其他人不同,他入狱后一言不发,连水都不肯喝,显然是怕被下毒。
\"周大人。\"叶明在牢门前蹲下,\"令郎今年刚满十岁吧?在城南书院读书?\"
周焕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祸不及妻儿!\"
\"崔家可没这规矩。\"叶明冷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昨晚令郎放学路上差点被马车撞了,幸好我的手下及时拉开。\"
周焕颤抖着接过信,上面是他儿子稚嫩的笔迹:\"爹爹,有个叔叔救了我...\"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保住家人?\"叶明压低声音,\"崔家余孽正急着灭口呢。\"
周焕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他跪在地上,将崔家贿赂网络和盘托出,甚至连哪些官员有龙阳之好、哪些爱赌爱嫖都交代得一清二楚——这些都是崔家控制他们的把柄。
叶明走出大牢时,夕阳正将刑部衙门的匾额染成血色。他刚跨上马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哥!\"
叶瑾提着裙摆小跑过来,发间金步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我找到好东西了!\"
她从袖中取出几块墨锭:\"崔家书房搜出来的,里面有夹层!\"
叶明接过墨锭轻轻一掰,果然中间是空的,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拼凑起来后,依稀可见\"中秋...朱雀桥...青瓷...\"等字样。
\"这是...\"
\"崔家的行动计划!\"叶瑾兴奋地说,\"我拼了一整天才拼出这些。三哥,他们好像要在中秋夜干什么大事!\"
第689章 继续清算
回到国公府,叶明立刻着手分析这些碎片信息。
当他将\"朱雀桥\"与之前查获的密信联系起来时,一个模糊的计划轮廓逐渐清晰——崔家余孽似乎打算在中秋夜子时,在朱雀桥集结人手。
\"少爷。\"李天宝匆匆进来,\"那个崔家老仆非要见您。\"
老仆是崔元峰的乳兄,七十多岁了,因年迈被免于流放。叶明在偏厅见他时,老人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
\"大人...老奴有东西给您...\"
布包里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展翅雄鹰的图案——与矿场发现的兵器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这是...\"
\"北疆王庭的标记。\"老人压低声音,\"崔家与北疆往来已久...大人小心,他们说要'秋后算账'...\"
叶明翻过玉佩,背面刻着四个小字:\"青瓷未绝\"。
送走老人,叶明站在庭院中望着渐圆的月亮。中秋将至,这场风波恐怕远未结束。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忽然听见身后熟悉的银铃声。
\"三哥,喝药了。\"叶瑾捧着药碗走来,\"孙太医新开的方子,安神的。\"
药很苦,但叶明一饮而尽。他看着小妹担忧的眼神,突然问:\"瑾儿,中秋夜宫里设宴,你一定要去吗?\"
\"皇后娘娘特意嘱咐的。\"叶瑾歪着头,\"怎么了?\"
叶明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银铃:\"戴着这个,任何时候都不要取下。\"
叶瑾好奇地摇摇铃铛,却没有声音:\"坏的?\"
\"只有特殊频率的声响才能让它响。\"叶明将银铃系在她腰带上,\"如果...如果你发现任何异常,就用力捏它,我会知道的。\"
叶瑾郑重点头,突然伸手抚平叶明紧皱的眉头:\"三哥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她顿了顿,\"而且我现在可厉害了,柳姨娘教我的那几招,连李天宝都躲不开呢!\"
叶明忍不住笑了。月光下,小妹的笑颜如初绽的芙蓉,明媚动人。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至少此刻,他们还能共享这片月色。
隔天五更的梆子声刚过,叶明便已穿戴整齐。
今日大朝会,将与李君泽联手继续清理崔杨派系。他抚了抚腰间玉带,那里藏着份名单——二十七名需要优先处理的官员,按威胁程度分为三等。
\"少爷,马车备好了。\"李天宝捧着热茶进来,\"太子殿下刚派人传话,说今日先从工部着手。\"
叶明抿了口茶,茶水温热刚好。自小妹叶瑾跟着柳姨娘学茶道后,府上的茶水再没烫嘴过。
晨雾中的皇城肃穆庄严。叶明在午门外下马,正遇见工部右侍郎崔琰下轿。
这位崔家远亲穿着崭新官服,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据说他刚花重金打通关节,有望接任尚书之位。
\"崔大人。\"叶明拱手,语气平淡如常。
崔琰皮笑肉不笑地还礼:\"叶大人来得早啊。\"
他刻意抚了抚衣袖,露出腕上价值连城的翡翠镯子,\"听说今日朝会议河西水利,工部又要忙了。\"
叶明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只镯子——与崔家账册上\"送工部崔大人翡翠镯一对,价银八千两\"的记录完全吻合。
金銮殿上,皇帝刚坐定,李君泽便出列奏道:\"儿臣有本。河西连年干旱,急需能臣主持水利。工部侍郎崔琰精通河工,儿臣举荐其出任河西节度副使,专司水利。\"
殿内霎时一静。河西节度副使虽是三品,与工部侍郎平级,但远离京城,实权不及工部十分之一。这分明是明升暗降!
崔琰脸色刷白,急忙出列:\"陛下,臣...\"
\"太子所言极是。\"皇帝打断他,\"崔爱卿在工部多年,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三日后启程吧。\"
崔琰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叩首谢恩。退朝时,叶明看见他官袍后背湿了一大片。
\"第一步。\"李君泽在叶明耳边低语,随即提高声音,\"叶大人,户部今年账目核查得如何了?\"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叶明朗声道:\"回殿下,正在彻查。尤其兵部武库司账目混乱,需重点清理。\"
二人的对话清晰地传遍朝堂。几个兵部官员顿时面色大变。
三日后,崔琰离京赴任。同日,叶明派出的户部查账小组进驻兵部。带队的年轻主事是叶明亲手提拔的寒门子弟,查起账来六亲不认。
\"大人!\"七日后深夜,那主事兴奋地闯进叶明书房,\"武库司去年上报损毁的弓弩,实际只淘汰了三成!剩下七成去向不明!\"
叶明连夜起草奏折。次日朝会,兵部武库司郎中杨肃——杨家的女婿——当场被摘去乌纱。审讯不过两个时辰,他就供出了十二名经手军官,全是杨家派系的中坚力量。
\"叶大人饶命啊!\"杨肃在刑部大牢哭嚎,\"那些兵器...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叶明冷声问。
杨肃的嘴像被缝上了,再不肯吐露半个字。但已经不重要了,兵部这条线上的杨家势力,已被连根拔起。
清理行动如秋风扫落叶般推进。叶明与李君泽配合默契,一个在前台查案拿人,一个在幕后调整人事。每动一人,必有确凿证据;每罢一官,必是依法依规。朝野上下虽心知肚明这是在清洗崔杨派系,却无人能公开反对。
第690章 清理爪牙
一个月后,礼部掀起波澜。起因是叶瑾参加尚书府赏花宴时,偶然听见崔家女眷炫耀其子\"花了三千两就中举\"。
叶明顺藤摸瓜,竟查出礼部有七名官员收受贿赂,篡改科考名次。
\"陛下!\"年迈的礼部尚书跪在金銮殿上老泪纵横,\"老臣失察,甘愿受罚!\"
皇帝叹了口气:\"爱卿年事已高,回乡荣养吧。\"
这是清洗行动中倒下的最高级别官员。退朝后,李君泽在东宫花园对叶明道:\"礼部这位不能硬来,毕竟是三朝元老。让他体面致仕,朝野都说不出什么。\"
叶明点头。政治不是打打杀杀,有时候软刀子更致命。
随着时间推移,崔杨派系的官员如秋叶般纷纷凋零。
有的因贪腐落马,有的被调任闲职,还有的\"主动\"请辞。朝堂格局悄然改变,寒门子弟与太子党逐渐占据要职。
然而就在形势一片大好之际,叶明在刑部门口拾到一枚特殊的铜钱——正面是寻常的\"天佑通宝\",背面却刻着个小小的狼头。崔家死士的标记。
\"少爷,要加派人手吗?\"李天宝紧张地问。
叶明摩挲着铜钱,摇了摇头:\"按原计划进行。\"
次日朝会,最后一个目标浮出水面——枢密院承旨郑方,崔家埋在军中最深的钉子。此人处事谨慎,多年来毫无把柄。但叶明耐心等待,终于等到他犯错的时机。
\"郑爱卿。\"皇帝和颜悦色地问,\"北疆使团将至,边关防务可有预案?\"
郑方出列奏道:\"臣已命云州、朔州各增兵三千...\"
\"哦?\"李君泽突然打断,\"可兵部记录显示,这两处兵力未变啊。\"
郑方额头渗出细汗:\"这...臣是命他们做好增兵准备...\"
\"郑大人好大的胆子!\"叶明厉声道,\"谎报军情可是死罪!\"他展开一份奏折,\"云州守将的密折昨日刚到,说接到枢密院密令,要求他中秋期间故意放松北面防务。这莫非也是'增兵准备'?\"
朝堂哗然。郑方面如死灰,他明白自己掉进了陷阱——那份\"密令\"根本是叶明伪造的,但他确实私下联系过云州守将,现在百口莫辩。
退朝时,叶明与李君泽并肩而行。太子低声道:\"崔杨两家在朝中的势力,至此算是清理干净了。\"
\"明面上的而已。\"叶明望向宫墙外的天空,\"暗处的,还多着呢。\"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叶明忽然想起那枚狼头铜钱,心头掠过一丝不安。这场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秋雨淅沥,打在叶家商会后院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明撑着一把寻常油纸伞,从侧门悄然进入,身上粗布衣裳与寻常商贾无异。早等在廊下的陈掌柜连忙迎上来,脸上皱纹比上次见面又深了几分。
\"东家,出事了。\"陈掌柜声音压得极低,\"今早顺天府同时查封了我们三家绸缎庄,说是有人举报售卖违禁云锦。\"
叶明眉头一皱。云锦是御用之物,民间私售确是重罪,但青云商会从不碰这等生意。\"谁举报的?\"
\"八成是永昌号。\"陈掌柜递上一份名帖,\"这是今早顺天府师爷偷偷送来的,说是永昌号的二当家前日宴请了顺天府尹。\"
叶明借着灯笼光扫了一眼名帖,眼中寒光一闪——宴请地点竟是崔家名下的一处别院。看来崔家虽倒,爪牙还在。
\"去把近三个月的进货单子拿来。\"叶明踏入内室,脱下湿漉漉的外袍,\"再备一份朝廷新颁的《织造物料例》。\"
半个时辰后,叶明指着条例中的一条给陈掌柜看:\"朝廷上月新规,民间可用云纹,只要不用金线和五爪龙纹即可。我们卖的'云霞锦'用的是三爪蟒纹,完全合规。\"
\"可顺天府硬说我们以假乱真...\"
\"明日你亲自去顺天府。\"叶明冷笑,\"就说我们愿意配合调查,但若查无实据,要他们按《大庆律》赔偿停业损失,一天一百两。\"
陈掌柜眼睛一亮。顺天府尹最怕担亏空官银的罪名,这招可谓打蛇七寸。
离开商会时已近子时。叶明刚回到府中,李天宝就匆匆迎上来:\"少爷,太子殿下派人来,说调任名单已经拟好了。\"
书房里,叶明就着烛光细看名单。李君泽计划将刑部三名崔派官员以\"历练\"之名调往岭南,同时从地方提拔几位寒门出身的能吏填补空缺。
\"表哥这招高明。\"叶明轻叩桌面,\"岭南天高皇帝远,去了就难回来了。\"
次日朝会,当李君泽提出这批人事调动时,几位崔派老臣面面相觑,却找不出反对的理由——毕竟\"历练\"是美事,反对反倒显得他们心胸狭窄。
\"臣附议。\"叶明适时出列,\"岭南正缺精通刑名的官员。只是...\"他话锋一转,\"刑部掌天下刑狱,若一下调走三位能臣,恐公务积压。臣举荐江州司马赵文焕、漳州判官周正等人暂代。\"
这些名字全是寒门出身的地方能吏,与崔杨两家毫无瓜葛。皇帝欣然应允,一场人事更迭就这样波澜不惊地完成了。
退朝后,叶明刚走出宫门,就看见叶瑾的贴身丫鬟在等候。\"小姐请少爷回府用午膳,说是有要事相告。\"
叶府花厅里,叶瑾正指挥丫鬟们摆膳。见叶明来了,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三哥,昨儿我在礼部侍郎家喝茶,听到件趣事。\"
原来叶瑾昨日参加侍郎夫人的茶会,席间礼部员外郎的夫人炫耀夫君新得了一幅吴道子的画,说是某位举人父亲所赠。
\"那夫人喝多了梅花酿,说漏了嘴。\"叶瑾眼睛亮晶晶的,\"说那举人本来落第的,是员外郎亲自把他的卷子找出来补录的。\"
叶明夹菜的筷子一顿:\"可知那举人姓名?\"
\"姓杜,叫什么...杜文渊?他父亲好像是个盐商。\"
叶明心中一动。今年春闱确有补录一事,当时礼部说是发现遗珠。若真如叶瑾所言...
\"瑾儿,那幅画是什么样式?\"
\"说是《天王送子图》,那夫人还抱怨画上墨色褪了不少呢。\"叶瑾给叶明盛了碗汤,\"对了,她手腕上戴的翡翠镯子成色极好,说是叫什么...老坑玻璃种?\"
叶明差点呛住。老坑玻璃种的翡翠镯子,少说也值三千两,一个员外郎哪来这么多钱?他匆匆用完膳,立刻派人去查。
第691章 永昌号的举报
三日后,礼部员外郎杜敏被革职查办。在他家中搜出的不止那幅《天王送子图》,还有整整一箱盐商们的\"谢礼\"。此案牵连出四名考官,礼部又一轮洗牌。
这天夜里,叶明在书房处理公务到很晚。窗外秋雨又起,膝盖旧伤隐隐作痛。忽然,一阵熟悉的银铃声由远及近。
\"三哥,我就知道你还没睡。\"叶瑾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和一对靛青色护膝,\"柳姨娘说变天时你膝盖会疼,我做了对护膝,里面缝了艾绒。\"
护膝针脚细密,内侧还绣了个小小的平安结。叶明心中一暖,接过参汤一饮而尽。参汤苦中带甜,明显加了蜂蜜。
\"商会的事忙完了吗?\"叶瑾从食盒里取出几样点心,\"这是今儿陈掌柜送来的江南新式点心,说是叫什么...定胜糕。\"
叶明拿起一块粉红色的米糕咬了一口,甜糯适中,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锦盒:\"给你的。\"
盒中是一对珍珠耳坠,珠子不大但圆润有光。\"前日商会从南边带回的,想着你长大了,该有些像样的首饰。\"
叶瑾惊喜地戴上,在烛光下转着头让珍珠摇曳生辉:\"好看吗?\"
\"好看。\"叶明揉了揉她的发顶。小妹确实长大了,不仅会帮他探听消息,还知道关心他的旧伤。那个总爱哭鼻子的小丫头,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郡主了。
正说着,李天宝轻轻叩门:\"少爷,陈掌柜急报。\"
叶明展开字条,眉头渐渐皱起。商会在南方的货船接连被扣,理由千奇百怪;同时账房发现近来有几笔大额资金来路不明,经手人都是新招的伙计。
\"怎么了?\"叶瑾担忧地问。
叶明将字条凑近烛火点燃:\"崔家的残余势力开始反扑了。\"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他们在朝堂上失利,就想从商路上掐我们脖子。\"
\"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参加那些夫人小姐的聚会。\"叶明轻声道,\"崔家女眷虽然被贬,但她们的姻亲故旧还在。女人间的闲谈,往往比刑讯还有效。\"
叶瑾郑重点头。
霜降这日清晨,叶明刚踏入刑部衙门,陈掌柜就急匆匆迎上来,额头上的汗珠在秋阳下闪闪发亮。
\"东家,又出事了!\"陈掌柜递上一封加急信函,\"我们在杭州的三船丝绸被扣了,说是夹带了朝廷禁运的珊瑚!\"
叶明拆信的手微微一顿。青云商会从不碰珊瑚生意,这分明是栽赃。他快速浏览信函,目光在\"举报人:永昌号二掌柜\"一行停住——又是永昌号!
\"备轿,去顺天府。\"
顺天府尹周大人见叶明来访,脸上堆满尴尬的笑容。这位大人刚收了永昌号的厚礼,此刻如坐针毡。
\"叶大人,下官也是秉公办事...\"
\"周大人不必解释。\"叶明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杭州知府发来的公函,证明那三船货在出发前已接受过查验,并无违禁品。下官怀疑是途中被人做了手脚。\"
周大人额头渗出细汗:\"这...下官立刻行文杭州,重新核查...\"
\"不必了。\"叶明又取出一份名册,\"这是三船水手的名单,其中三人是永昌号安插的眼线。周大人不妨先查查这些人。\"
周大人接过名册的手微微发抖。他明白叶明这是在给他台阶下——若真查起来,他收受贿赂的事怕也瞒不住。
离开顺天府,叶明绕道去了趟青云商会。账房里,几位老账房正在核对近三个月的账目。
\"东家,查出来了。\"最年长的张账房指着账本,\"这三笔进账说是漳州分号的利润,可漳州分号上月才开张,哪来这么多盈余?\"
叶明俯身细看,三笔款项加起来足有五万两,付款方都是一个叫\"雪狼\"的商号。
\"雪狼...\"叶明眉头紧锁,\"查过底细吗?\"
\"老朽走南闯北四十年,从没听说过这家。\"张账房摇头,\"更怪的是,银子是从太原钱庄汇出的,可'雪狼'登记的地址却在苏州。\"
太原...叶明心头一跳。那里是杨家的老巢!
回府路上,叶明一直在思索\"雪狼\"与杨家的关联。刚进府门,就见叶瑾在院中指挥丫鬟们晾晒衣物,腰间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三哥!\"叶瑾小跑过来,\"皇后娘娘让我负责北疆公主的起居事宜,我今天去向徐嬷嬷请教礼仪,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徐嬷嬷是宫中老人,伺候过三代后妃。叶明会意,将小妹引到书房:\"说来听听。\"
叶瑾眼睛亮得惊人:\"徐嬷嬷说,二十年前有位北疆公主来朝,差点嫁给崔家大公子!后来不知怎的婚事黄了,公主回国后不久就病逝了。\"
她压低声音,\"最奇怪的是,崔家大公子也在同一年暴毙!\"
叶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二十年前...正是陆家灭门,先帝驾崩的动荡时期。北疆公主、崔家、暴毙...这些碎片之间,必定有某种联系。
\"还有更蹊跷的。\"叶瑾继续道,\"徐嬷嬷说那位公主身边有个贴身侍女,右手只有四根手指!\"
四根手指!叶明猛地坐直——和陆远一样!难道...
\"瑾儿,那位公主叫什么名字?\"
\"叫阿史那云,封号是...明月公主?\"
叶明立刻想起在崔家密室发现的那本\"青瓷录\",首页就写着\"明月\"二字。当时以为是指行动代号,现在看来...
\"三哥,这事很重要吗?\"叶瑾歪着头问。
叶明正要回答,李天宝匆匆进来:\"少爷,太子殿下急召!\"
东宫书房里,李君泽面色凝重地递给叶明一份密报:\"昨夜被贬的崔派官员秘密聚会,地点在城南的清风观。\"
密报详细记录了与会者的谈话内容——他们不仅对朝廷充满怨怼,还提到\"秋后大计\"和\"北疆来使\"等敏感字眼。
\"名单上大部分人明日就要离京了。\"李君泽冷笑,\"但还有两位仍在朝中——光禄寺少卿崔琰和太仆寺丞杨敏。\"
叶明心领神会。这是杀鸡儆猴的好机会。
第692章 顺天府又找麻烦
次日朝会,当李云轩询问北疆使团接待事宜时,叶明突然出列:\"臣有本奏。光禄寺筹备使团宴席的预算竟高达五万两,而据臣所知,同样规模的接待,礼部上月只花了一万八千两。\"
光禄寺少卿崔琰急忙辩解:\"回陛下,北疆使团规格不同...\"
\"哪里不同?\"叶明打断他,\"是菜肴要用金盘盛装,还是酒水必须百年陈酿?\"
他从袖中掏出一份清单,\"臣查过光禄寺的采购记录,同样的食材,市价三成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
崔琰面如土色。这差价自然是孝敬崔家的,如今却成了催命符。
太仆寺丞杨敏见势不妙,刚想为同党辩解,李君泽却先开口:\"说到太仆寺,儿臣听闻他们为北疆使团准备的马匹,每匹报价高达二百两,而兵部采购的同种战马,不过八十两一匹。\"
皇帝脸色阴沉如水:\"崔琰、杨敏,革职查办!\"
退朝时,叶明注意到几位崔派老臣看他的眼神充满怨毒。但政治就是这样,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回到刑部,叶明立刻提审崔琰。这位崔家远亲起初还嘴硬,但当叶明提到\"雪狼商号\"时,他明显慌乱起来。
\"什么雪狼...下官不知...\"
\"不知道?\"叶明冷笑,取出一份地契,\"你在城南有处宅子,租给了一个叫'雪狼'的商号,租金却只有市价一成。这商号做什么生意?背后是谁?\"
崔琰的防线彻底崩溃:\"下官...下官只是奉命行事...是崔二爷安排的...\"
\"崔二爷已经死了。\"叶明逼视着他,\"现在是你将功折罪的最后机会。\"
崔琰最终供出一个重要情报:\"雪狼\"商号表面做皮毛生意,实则是崔家与北疆联络的渠道,最近正在筹备一次\"大交易\"。
夜幕降临,叶明疲惫地回到府中。刚进书房,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叶瑾正在小炉子上热着桂花酿。
\"三哥累了吧?\"她递过温热的酒杯,\"今天是你生辰,怎么自己都忘了?\"
叶明一怔。这些日子忙于政务,确实忘了。他接过酒杯,突然发现书案上多了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看看。\"叶瑾催促道,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盒中是一方上好的端砚,砚台侧面刻着几竿青竹,竹叶间藏着个小小的\"明\"字。叶明摩挲着砚台,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喜欢吗?我托陈掌柜从岭南带来的。\"叶瑾得意地说,\"知道你舍不得换掉父亲给的那方缺角砚,所以这个小的可以随身带着...\"
叶明揉了揉小妹的发顶,突然从书柜暗格取出一个锦盒:\"巧了,我也给你备了礼。\"
盒中是一对翡翠耳坠,玉质通透如水。\"下月你生辰,我可能要去趟太原,提前给你。\"
叶瑾戴上耳坠,在烛光下转着头让翡翠摇曳生辉:\"好看吗?\"
\"好看。\"叶明微笑,却又想起什么,\"对了,北疆使团何时到京?\"
\"七日后。\"叶瑾答道,\"那位明月公主的孙女——阿史那雪会来。三哥,你说她和当年那位公主有什么关联?\"
叶明摇头。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北疆、崔家、\"雪狼\"商号...种种线索交织成网,而他们才刚刚触及边缘。
窗外秋风渐起,卷落一地枯叶。叶明抿了口桂花酿,甜中带着微苦。就像这场看似胜利在望的较量,暗处仍藏着无数变数。
三天后,霜气凝结在刑部衙门的青砖地面上。
叶明呵出一口白气,看着手中刚送到的密信——昨夜被贬出京的七名崔派官员,竟在城外的十里亭秘密聚会。
\"少爷,要派人拦截吗?\"李天宝搓着手问道。
叶明摇摇头,将信纸凑近烛火点燃:\"让他们聚。正好看看还有哪些漏网之鱼。\"
火苗吞噬纸页的瞬间,他注意到信末一个不起眼的备注:聚会上有人多次提到\"雪狼\"二字。
这个神秘商号近来频频出现。青云商会被扣的货船、异常的账目资金、现在又是崔派官员的秘密集会...种种线索都指向这个看似普通的商号。
\"备轿,去东宫。\"
东宫后园的菊花正盛,李君泽却在凉亭中眉头紧锁。见叶明来了,他推开面前的棋局:\"表弟来得正好,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吏部刚送来的考绩名录,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十几个名字——全是崔杨派系的官员,但表面上政绩都不错。
\"父皇的意思,这些人不能直接罢免。\"李君泽指尖轻叩桌面,\"得想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叶明扫视名单,目光停在\"户部侍郎崔明远\"上:\"崔侍郎在户部多少年了?\"
\"十二年。\"李君泽会意,\"表弟有何高见?\"
\"江南漕运近来不畅,需要个熟悉钱粮的能臣坐镇。\"叶明唇角微扬,\"崔侍郎精于算计,不正合适?\"
李君泽眼前一亮。江南漕运使虽是肥缺,但远离京城权力中心。这一招明升暗降,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次日朝会,当李云轩宣布这项任命时,崔明远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明知这是调虎离山,却不得不叩首谢恩,强撑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崔爱卿劳苦功高,朕心甚慰。\"李云轩和颜悦色地说,\"赐玉带一条,准其子入国子监读书。\"
这恩威并施的手段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叶明冷眼旁观,注意到几位崔派官员交换着惊恐的眼神——他们就是要彻底清洗崔家势力。
退朝后,叶明刚走出宫门,就被陈掌柜拦住。
这位青云商会的老管事满头大汗:\"东家,顺天府又来找麻烦了!说我们卖的药材以次充好!\"
叶明眯起眼睛。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去查查最近谁在和顺天府尹走动。\"
回到刑部,叶明立刻调阅了近期的密报。果然,顺天府尹周大人三日前曾秘密接待过一位客人——永昌号的东家,而永昌号背后正是杨家残余势力。
\"备一份厚礼。\"叶明对李天宝吩咐,\"今晚我去拜访周大人。\"
第693章 又见遇刺
周府花厅里,顺天府尹周大人如坐针毡。他面前摆着叶明带来的礼盒——里面是青云商会近三个月的完税凭证,以及一本《大庆律》。
\"周大人,\"叶明抿了口茶,\"听说近来市面上假药横行?\"
\"是、是啊...\"周大人擦着额头的汗,\"下官也是为民着想...\"
\"周大人果然勤政。\"叶明放下茶盏,\"不过叶家商会的药材都有太医院出具的验单。若大人坚持要查,不妨连永昌号一起查查?听说他们最近进的一批人参,根须都是用胶粘的。\"
周大人手一抖,茶盏差点打翻。永昌号卖假参的事他早已知情,只是收了贿赂才睁只眼闭只眼。若真查起来...
\"下官...下官明白了。\"周大人颤声道,\"明日就撤了对青云商会的查封。\"
离开周府,叶明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趟青云商会。账房里灯火通明,几位老账房还在核对账目。
\"东家,查出来了。\"张账房指着账本上几行记录,\"这五万两银子说是漳州分号的利润,可漳州分号上月才开张,哪来这么多盈余?\"
叶明俯身细看,付款方赫然又是那个\"雪狼商号\"。
\"继续追查。\"叶明沉声道,\"我要知道这笔钱的最终去向。\"
回到国公府已是三更天。叶明刚推开书房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药香——叶瑾正守在小炉子前熬参汤。
\"三哥!\"她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对靛青色护膝,\"柳姨娘说变天时你膝盖会疼,我做了对护膝,里面缝了艾绒。\"
护膝针脚细密,内侧还绣了个小小的平安结。叶明心中一暖,接过参汤一饮而尽。参汤苦中带甜,明显加了蜂蜜。
\"商会的事很麻烦吗?\"叶瑾从食盒里取出几样点心,\"这是今儿陈掌柜送来的江南新式点心,说是叫'定胜糕'。\"
叶明拿起一块粉红色的米糕咬了一口,甜糯适中,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锦盒:\"给你的。\"
盒中是一对珍珠耳坠,珠子不大但圆润有光。\"前日商会从南边带回的,想着你长大了,该有些像样的首饰。\"
叶瑾惊喜地戴上,在烛光下转着头让珍珠摇曳生辉:\"好看吗?\"
\"好看。\"叶明揉了揉她的发顶。小妹确实长大了,不仅会帮他探听消息,还知道关心他的旧伤。那个总爱哭鼻子的小丫头,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郡主了。
正说着,李天宝轻轻叩门:\"少爷,陈掌柜急报。\"
叶明展开字条,眉头渐渐皱起。商会在南方的货船接连被扣,理由千奇百怪;同时账房发现近来有几笔大额资金来路不明,经手人都是新招的伙计。
\"怎么了?\"叶瑾担忧地问。
叶明将字条凑近烛火点燃:\"崔家的残余势力开始反扑了。\"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他们在朝堂上失利,就想从商路上掐我们脖子。\"
\"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参加那些夫人小姐的聚会。\"叶明轻声道,\"崔家女眷虽然被贬,但她们的姻亲故旧还在。女人间的闲谈,往往比刑讯还有效。\"
叶瑾郑重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儿皇后娘娘说,有北疆使团下月到京,要我帮着准备接待事宜。\"
叶明眼神一凛。北疆...这个在崔杨案中频频出现的名字,终于要正式登场了。
\"去吧,但务必小心。\"叶明叮嘱道,\"有任何异常,立刻摇铃。\"
叶瑾摸了摸腰间的银铃,用力点头。窗外雨声渐密,秋意愈浓。一场新的较量,正在暗处酝酿。
霜重露冷的清晨,叶明刚踏出刑部衙门,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突然从石狮后扑出,枯瘦的手抓住他的袍角。
\"青天大老爷!民妇有冤要申啊!\"
叶明俯身去扶,却见老妇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电光火石间,她袖中寒芒一闪——
\"大人小心!\"
李天宝飞身扑来,将叶明猛地推开。一支淬毒的短箭擦着叶明脖颈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灼热的血痕。
\"拿下!\"
差役们一拥而上,老妇人却诡异一笑,嘴角溢出黑血,顷刻间气绝身亡——又是咬毒自尽!
刑部大堂内,太医为叶明清理伤口。\"幸好只是擦伤,但这毒...\"
老太医眉头紧锁,\"与崔家死士所用一模一样。\"
叶明摸了摸颈间包扎的白布,冷笑一声。崔家这是狗急跳墙了。
\"少爷,查清楚了。\"李天宝匆匆进来,\"那老妇人是易容的,真身是崔家外院的绣娘,儿子在杨家矿场做事。\"
\"矿场...\"叶明眼神一凛,\"去查查她儿子下落。\"
李天宝刚领命而去,陈掌柜又满头大汗地跑来:\"东家,杭州来信,咱们的货船被官府扣了!说是夹带了朝廷禁运的兵器!\"
叶明拍案而起。青云商会从不碰兵器生意,这分明是栽赃!他展开信函细看,举报人又是永昌号,而经办官员姓杨——杨家远亲。
\"备轿,去东宫。\"
东宫书房里,李君泽听完汇报,将一枚黑棋重重拍在棋盘上:\"他们这是要断你左膀右臂!\"
他推开棋局,\"杭州知府是我门生,我修书一封...\"
\"不可。\"叶明摇头,\"表哥不宜直接插手商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帖,\"杭州通判王大人欠我家人情,此事让他处理更妥当。\"
李君泽会意。朝堂争斗讲究的是隔山打牛,表面越不相关越好。
离开东宫时已近黄昏。叶明刚回到府中,就听见花厅传来叶瑾清脆的笑声。推门一看,小妹正和一位白发老嬷嬷对坐饮茶。
\"三哥!\"叶瑾跳起来,\"徐嬷嬷给我讲了好多宫里的趣事呢!\"
徐嬷嬷是伺候过三代后妃的老人,见多识广。叶明行礼问好,老嬷嬷却盯着他颈间的伤,若有所思。
\"叶大人这伤...\"她颤巍巍地说,\"老身四十年前见过类似的。当年先帝遇刺,箭伤也是这般发黑。\"
叶明心头一震:\"嬷嬷可知那刺客来历?\"
\"据说是北疆死士。\"徐嬷嬷压低声音,\"有趣的是,那刺客右手只有四根手指...\"
四根手指!叶明与叶瑾交换了一个眼神——和陆远一样!
第694章 北疆使团
送走徐嬷嬷后,叶瑾迫不及待地拉着叶明进了书房:\"三哥,我还问到一件事!当年那位北疆明月公主身边有个贴身侍女,后来失踪了,据说来了中原...\"
\"侍女?\"叶明皱眉,\"有什么特征?\"
\"右手四指,额角有月牙形疤痕。\"叶瑾眼睛亮得惊人,\"最奇怪的是,公主死后,崔家大公子突然暴毙,而那位侍女...出现在了崔家!\"
叶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段秘闻与崔家密室发现的\"青瓷录\"首页\"明月\"二字对上了。难道崔家与北疆的勾结,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正思索间,李天宝匆匆进来:\"少爷,查到了!那刺客的儿子三天前失踪了,但...\"
他递上一张纸条,\"有人在'雪狼商号'见过他!\"
又是雪狼!叶明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南榆树巷,第三进院子。
\"备马,我亲自去查。\"
\"不行!\"叶瑾一把拉住他,\"天都黑了,太危险!而且你伤还没好...\"
叶明看着小妹担忧的眼神,心中一软:\"罢了,让刑部暗探先去摸摸底。\"
次日清晨,暗探带回惊人消息——那院子早已人去楼空,但在密室中发现大量兵器,还有半幅未烧尽的北疆地图,标注着京城防卫薄弱点。
\"报!\"一名差役飞奔进来,\"北疆使团提前到了,已至三十里外的长亭!\"
叶明与李君泽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这场博弈,终于要迎来新的对手了。
城门外,北疆使团的旗帜已隐约可见。为首的女子一袭白衣,面纱遮脸,唯露出一双如霜似雪的眼睛。
当她的目光扫过迎接队伍时,叶明注意到她手腕内侧若隐若现的青色印记——狼头刺青!
\"那就是阿史那雪?\"叶明低声问。
李君泽点头:\"明月公主的孙女。\"他顿了顿,\"也是北疆王最宠爱的女儿。\"
使团渐近,阿史那雪突然掀开面纱,露出一张与中原人无异的精致脸庞。她的目光在叶明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叶明心头警铃大作。这女子眼中没有初来异邦的陌生与好奇,反而像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很高兴为您创作《青云之上》第五十九章,本章将聚焦北疆使团到来引发的暗流与叶明兄妹的新发现。以下是本章亮点:
- **北疆使团暗藏杀机**:阿史那雪入城时掀开面纱的瞬间,叶明敏锐注意到她手腕内侧若隐若现的狼头刺青,与崔家死士的标记极为相似,暗示两国势力早有勾结。
- **兄妹默契探查**:叶瑾借负责接待之便,故意在阿史那雪面前掉落崔家信物,对方瞬间变色的表情被躲在屏风后的叶明尽收眼底,二人无需言语便完成了一次完美配合。
- **身世之谜浮现**:叶明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半块陌生玉佩,与北疆使团进贡的礼器纹路惊人相似,太医验看后指出玉质来自北疆圣山,为叶明身世埋下重大伏笔。
- **商会危机加剧**:青云商会南方货船被扣事件背后浮现北疆商人的影子,同时账房发现大额资金流向神秘组织\"雪狼\",叶明敏锐察觉这与崔杨残余势力有关。
- **温情时刻暗藏忧虑**:叶瑾为兄长准备药膳时,无意中发现他旧伤发作却强忍不言,兄妹二人在月下庭院分享童年回忆,温馨中透着隐隐不安,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铺垫。
下面是第五十九章的正文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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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
北疆使团入城的仪仗绵延半里,驼铃叮当,异域乐声悠扬。叶明站在迎接官员队列中,目光始终锁定那位白衣女子。阿史那雪骑在一匹雪白骆驼上,面纱随风轻扬,露出一张与中原人无异的精致脸庞。
\"奇怪。\"李君泽在叶明耳边低语,\"北疆人多为高鼻深目,这位公主倒似江南闺秀。\"
叶明微微颔首。更奇怪的是她手腕上那个刺青——狼头额间一弯新月,与崔家死士的标记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精致。
入城仪式结束后,使团被安置在鸿胪寺别院。叶明正要离开,一名北疆侍女匆匆追来,递上一枚白玉令牌。
\"公主请叶大人明日过府一叙。\"侍女汉语流利得惊人,\"说是...故人重逢。\"
故人?叶明心头一凛。他从未见过这位北疆公主,何来重逢之说?
回府路上,叶明绕道去了趟青云商会。陈掌柜正在账房焦头烂额地核对账目。
\"东家,又有一笔异常款项。\"他指着账本上一行数字,\"五万两白银,付款方是'雪山货栈',可这货栈根本不存在!\"
叶明俯身查看,发现这笔钱最终流向了一个叫\"鹰扬\"的商号。更蹊跷的是,经手人签字潦草难辨,似乎是刻意为之。
\"去查查这个'鹰扬'的背景。\"叶明沉吟道,\"另外,被扣的货船有消息了吗?\"
\"杭州王大人已放行一艘,但...\"陈掌柜压低声音,\"扣船的命令竟来自枢密院!\"
枢密院?叶明眼神一冷。现任枢密副使郑岩,正是戴金丝眼镜的三人之一!
回到国公府,叶明发现叶瑾正在庭院里练习北疆礼仪,动作笨拙却认真。见他回来,小妹欢快地跑来:\"三哥!皇后娘娘让我负责教导阿史那雪中原礼节,你说我该从哪儿开始教?\"
叶明揉了揉她的发顶:\"先教她行万福礼吧。\"他顿了顿,\"明日我要去见这位公主,你有什么看法?\"
叶瑾眨眨眼:\"我有个主意...\"
第695章 提前见面
次日清晨,叶瑾以\"提前熟悉礼仪\"为由,先行前往鸿胪寺别院。叶明则按约定时辰前往,刚踏入厅门,就听见叶瑾惊慌的声音:
\"哎呀,我的玉佩!\"
一块青玉坠子滚落在地,正好停在阿史那雪脚边。叶明一眼认出那是崔家密室里找到的证物!
阿史那雪弯腰拾玉的瞬间,面色骤变。虽然她很快恢复如常,但那一瞬的震惊没逃过叶明的眼睛——她认得这块玉!
\"多谢公主。\"叶瑾笑吟吟地接过玉佩,状似无意地翻转着,\"这是家传之物,听说是北疆的工艺?\"
阿史那雪唇角微扬:\"郡主说笑了,这分明是中原雕工。\"
她转向叶明,眼神意味深长,\"叶大人,久仰。\"
厅内熏香缭绕,三人各怀心思地寒暄。叶明注意到,阿史那雪虽然汉语流利,但某些用词古怪,像是二十年前的古语。
更奇怪的是,她对京城布局了如指掌,甚至知道一些已经不存在的街巷旧名。
\"公主曾来过中原?\"叶明试探道。
阿史那雪轻笑:\"先祖曾在此居住,常听她提起。\"她突然话锋一转,\"叶大人可听说过'明月阁'?\"
明月?叶明心头一跳。这与崔家\"青瓷录\"首页的记载和徐嬷嬷说的秘闻都对上了!
离开别院后,叶明立刻前往东宫。李君泽听完汇报,从密室取出一卷泛黄的绢画:\"看看这个。\"
画中是二十年前的宫苑景象,背景有一座精巧楼阁,匾额上赫然写着\"明月阁\"三字。
\"这是当年北疆明月公主的居所。\"李君泽低声道,\"她暴毙后,先帝命人拆了此阁。\"
叶明仔细查看画作,在角落发现一个模糊的身影——着侍女装束,右手似乎缺了一指。
\"查查这个侍女的下落。\"叶明指着画中人道,\"我怀疑她与崔家有关联。\"
\"三哥?\"叶瑾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药碗,\"该换药了。\"
她小心地解开叶明颈间的纱布,伤口已经结痂,但周围皮肤仍泛着不祥的青黑色。
\"太医说这毒古怪...\"叶瑾声音发颤,\"要用北疆特产的雪莲才能根除。\"
北疆?叶明眼神一凛。难道刺客用的毒也与阿史那雪有关?
正思索间,李天宝匆匆进来:\"少爷,查到了!'鹰扬商号'的东家姓陆,据说是二十年前从北疆来的!\"
陆?叶明与叶瑾同时抬头。会是...陆远吗?
夜深了,叶明独自在书房整理线索。北疆公主、明月阁、陆家、崔家...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
\"三哥?\"叶瑾披着外衣站在门口,\"还没睡啊?\"她走近看到纸条,突然\"啊\"了一声:\"这不是北疆文字吗?徐嬷嬷给我看过,'云'字写成这样的。\"
叶明收起字条,轻声道:\"去睡吧,明日还要接待使团。\"
叶瑾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替他披了件外衣,悄悄退出。
叶明望着窗外的明月,突然想起阿史那雪白日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叶大人,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不过他没有理会,使团跟他的关系不大,他现在最主要的是把崔杨两家彻底扳倒。
连绵阴雨笼罩着京城,青石板路上积水映出叶明冷峻的面容。
他勒马停在崔府旧址前,这座曾经煊赫一时的宅邸如今大门贴着刑部封条,檐角蛛网密布。
\"少爷,地窖里又发现一批账册。\"李天宝撑着油纸伞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记的都是给北疆的粮草,经手人写着'杨府管事'。\"
叶明接过淋湿的账本,指尖在\"景和十二年冬\"的字样上顿了顿——那正是崔家与北疆密使频繁往来的时期。
\"杨家的庄子查抄完了吗?\"
\"刚收到飞鸽传书。\"李天宝凑近耳语,\"在杨二老爷的别院暗格里,搜出了这个——\"
油纸包裹的是一枚青铜虎符,符身上刻着\"朔方\"二字。叶明眼神一凛,朔方军镇正是崔家嫡系将领把守的要塞!
雨势渐急,叶明翻身上马:\"去东宫。\"
东宫书房内,李君泽正对着满案卷宗皱眉。见叶明进来,他扬了扬手中密信:\"刚截获的,崔家余党要劫流放队伍。\"
\"什么时候动手?\"
\"三日后,黑松林。\"太子蘸着茶水在案几上画出地形,\"押送的是知道崔家秘密的账房先生。\"
叶明盯着水痕蜿蜒的路线,忽然按住其中一段:\"这里有个废弃的烽火台,崔家人当年在那里藏过军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两月前在此处截获的北疆密函。那些羊皮纸上沾着的松油气味,与崔府书房里的如出一辙。
次日拂晓,刑部大牢。
叶明翻开新送来的名册,指尖停在\"杨文谦\"三字上。这个杨府庶出的三少爷,曾在青云商会安插过七个眼线。
\"杨公子。\"叶明隔着铁栅栏打量缩在角落的青年,\"听说你给北疆人运过生铁?\"
杨文谦猛地抬头,囚衣领口露出半截青色刺青——竟是缩小版的狼头新月标记!
\"我...我只是听大伯吩咐。\"他哆嗦着抓住栏杆,\"崔三爷说这些都是要运往岭南的...\"
叶明不动声色地敲敲栏杆,狱卒立刻押上来一个满脸鞭伤的男子。杨文谦见到此人,顿时面如死灰。
\"认得这位朔方军的王校尉吧?\"叶明翻开新找到的账册,\"去年腊月,你们在潼关交接的可不是生铁,是弩机。\"
暴雨拍打着牢房小窗,杨文谦的供词混着雨声断断续续。当他说到\"崔大公子在朔方养了三千私兵\"时,叶明手中的朱笔\"啪\"地折断。
正午时分,一队禁军持东宫手令冲出城门。叶明站在城楼上,看着雨中疾驰的玄甲骑兵,忽然对身侧道:\"查查杨家和朔方的粮草往来。\"
阴影里的暗探领命而去。李君泽撑着伞走来,递过一封火漆密函:\"你猜对了,崔家那些弩机用的都是杨氏铁坊的特制精钢。\"
叶明展开信笺,瞳孔骤然收缩——杨氏铁坊近三年竟有六成产出不知所踪,而同期朔方军镇上报损耗的铁器,恰好是这个数目。
\"好个偷天换日。\"太子冷笑,\"用军械损耗的名义吞没精铁,再铸成兵器养私兵。\"
第696章 去除势力
雨水顺着刑部衙门的青瓦屋檐串成珠帘,叶明指尖轻叩着檀木案几,面前摊开的官员名册上,朱笔圈出的名字如斑斑血迹。
\"工部水司郎中杨文礼,天佑七年进士,娶的是崔家庶女。\"李君泽蘸了蘸朱砂墨,在名字上划了道凌厉的红线,\"三日前他批了北运河清淤的条子,拨银五万两。\"
叶明从密匣中取出一份地契副本,推至太子面前:\"清淤河段恰好经过这片荒地,地契上的买家叫'德丰商行'——杨文礼小舅子开的商号。\"
窗外炸响一道惊雷,照亮了两人冷峻的面容。
李君泽突然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个象牙小印:\"明日早朝,御史台会参他挪用河工银两。\"
印章底部刻着\"风宪\"二字——这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焕之的私印。叶明眉梢微动,这位素来中立的清流领袖,何时成了东宫的人?
\"王大人长子调任扬州通判的任命...\"
\"昨儿个吏部已经用印。\"太子将印章按在空白的奏折上,留下个鲜红的印痕,\"说起来,工部水司郎中的继任人选,你觉得陈瑜如何?\"
叶明唇角微扬。陈瑜是青云商会陈掌柜的侄子,去年刚中的进士,在工部观政期间曾揭发过漕粮掺沙案。更重要的是,他妹妹嫁给了叶家旁支的子弟。
\"陈瑜资历尚浅...\"叶明故作沉吟,从案几暗格取出一份考功司密档,\"不过若论整治河工的才干,倒是比杨文礼强上许多。\"
密档里详细记载着陈瑜在黄河凌汛时的献策——这正是李君泽需要看到的。太子指尖在\"分洪引流\"四字上顿了顿,突然将密函凑近灯烛。
火苗窜起的瞬间,叶明看清了纸背透出的暗纹:那是叶家独有的桑皮纸纹样。
次日寅时,午门外。
披着蓑衣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避雨。叶明站在汉白玉栏杆旁,似在欣赏雨景,实则将众人的窃窃私语尽收耳中。
\"听说了吗?杨郎中昨夜被锦衣卫带走了...\"
\"何止!崔侍郎的门生今早全被挡在宫门外...\"
\"你们看,陈瑜居然站在工部队列里!\"
晨钟响起时,叶明注意到兵部武选司主事郑坤频频回头——这位崔家女婿的视线,始终黏在突然出现在工部队列的陈瑜身上。
\"叶大人。\"郑坤凑过来作揖,脸上堆着笑,\"听说黑松林那边...\"
\"郑主事消息倒是灵通。\"叶明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正巧,兵部刚送来阵亡将士抚恤名单,有几位似乎是你经手的?\"
郑坤脸色瞬间惨白。那些吃空饷的名册,本该随着崔府大火化为灰烬的。
朝堂上,御史的参奏如同精准的箭矢。
当王焕之掷地有声地念出\"杨文礼贪墨河银\"时,叶明看见站在武官队列末尾的朔方参将握紧了拳——那是崔家安插在边军的最后棋子。
\"臣举荐工部主事陈瑜接任。\"王焕之的嗓音在大殿回荡,\"此人曾献策分洪,救民数万。\"
龙椅上的李云轩微微颔首,目光却扫向叶明。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太子的眼睛,李君泽立即出列补充:\"陈瑜之策与叶卿当年治理淮河的法子如出一辙。\"
君臣默契在这一刻达成。当陈瑜跪接任命时,叶明瞥见吏部尚书悄悄展开的纸条——上面是太子亲笔写的三个名字,都是要安插到关键位置的叶氏门生。
退朝时雨势稍歇,叶明在宫门外\"偶遇\"了新任朔方总兵。这位满脸风霜的老将,正是二十年前叶凌云在边关时的亲兵。
\"末将定当彻查边军器械账目。\"老将军声音压得极低,\"崔家那些勾当,保证一件都藏不住。\"
叶明颔首,袖中滑出半块虎符——正是从杨家别院搜出的那枚。老将军瞳孔微缩,这是调遣朔方驻军的信物,本该在兵部封存。
\"物归原主。\"叶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毕竟...这本就是先父旧物。\"
远处廊柱后,郑坤正对个小太监耳语什么。叶明不动声色地转身,恰好让东宫侍卫看清了郑坤塞过去的银票面额——足够买条人命的价格。
未时三刻,郑坤在回家路上被刑部差役拦住。罪名是勾结已故崔侍郎,克扣阵亡将士抚恤银两。带队的刑部员外郎,是叶明二哥叶风同年进士的妻弟。
暮色降临时,叶明在书房收到了七份任命文书。从工部水司到朔方军镇,关键位置都已换上可靠之人。
他拿起最后一份——这是举荐 他们的人担任锦衣卫百户的奏折,批红墨迹尚未干透。
\"少爷!\"说曹操曹操到,李天宝急匆匆推门而入,\"刚查到郑坤在城南有处外宅,里头藏着...\"
\"崔家与北疆往来的密信?\"叶明吹干奏折上的墨迹,\"不,应该是兵部武选司的暗账。\"
李天宝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
叶明笑而不答,只将奏折递给他:\"明日去锦衣卫报到时,记得带上你埋在桂花树下那坛女儿红——指挥使陆大人最好这一口。\"
夜雨又至,叶明推开窗,望着被雨水洗刷的飞檐。崔杨两家的势力正如同这檐角残存的蛛网,终将在暴雨中消散殆尽。而新织就的权力网络,每一根丝线都牢牢握在掌中。
第697章 卢家的打算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太子府的议事厅,叶明端起青瓷茶盏,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
茶香氤氲中,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太子李君泽。
\"表哥,这是刑部昨夜整理出来的名单。\"叶明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在黄花梨木案几上缓缓展开,\"崔杨两家在朝官员共计四十七人,其中直接参与贪腐案的有二十三人。\"
李君泽修长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眉头微蹙:\"比预想的要多。若全部严惩,六部运转怕是要受影响。\"
\"正是此理。\"叶明点头,从怀中又取出一份薄些的册子,\"所以我按涉案程度分了等级。首恶必须严惩以儆效尤,次者可以贬官外放,至于那些只是依附关系的,不妨网开一面。\"
太子接过册子,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明弟办事果然周全。不过...\"
他忽然压低声音,\"卢家那边可有动静?崔杨倒台,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叶明嘴角微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卢远山昨日去了郑国公府,想必正在商议对策。不过他们现在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窗外传来一阵鸟鸣,叶明转头望去,只见一只画眉正在庭院的梅树上跳跃。这片刻的宁静让他想起今早出门时,小妹叶瑾追出来塞给他的那包桂花糕。
\"想什么呢?\"太子注意到他的走神。
叶明回过神来,笑道:\"想起家中小妹了。那丫头今早硬塞给我一包点心,说是怕我在太子府饿着。\"
李君泽朗声大笑:\"瑾儿那丫头向来最黏你。对了,今晚家宴,母后还特意嘱咐我带上你最爱吃的醉仙楼八宝鸭。\"
两人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侍卫的通禀:\"殿下,卢大人求见。\"
叶明与太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收起案上的文书。待卢远山进来时,只见太子与叶国公家三公子正在品茶闲谈,一派祥和景象。
\"臣参见太子殿下。\"卢远山行礼后,目光在叶明身上停留了一瞬,\"叶公子也在。\"
叶明起身回礼:\"卢大人。\"他注意到这位刑部尚书眼下泛青,显然一夜未眠。
\"卢卿来得正好。\"太子神色如常,\"崔杨两家的案子,父皇命你我共同审理,不知证据可都齐备了?\"
卢远山面色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回殿下,罪证确凿。只是...\"他犹豫片刻,\"牵连甚广,若全部严惩,恐伤朝廷元气。\"
叶明心中冷笑,这位卢大人倒是迫不及待要为同党开脱了。他故作沉思状:\"卢大人所言极是。不过若不严惩,何以震慑后来者?\"
三人各怀心思地商议了一阵,最终决定在午朝时由卢远山奏报案情,太子提出处置方案。
太极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叶明站在父亲叶凌云身后,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不少官员面色惶惶,尤其是那些与崔杨两家交好的,更是如坐针毡。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皇帝李云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卢远山出列,手持玉笏:\"臣有本奏。\"
随着卢远山将崔杨两家的罪状一一道来,殿中气氛愈发凝重。当读到\"私吞军饷三十万两\"时,武将行列中传来几声怒哼;而\"买卖官职\"一项,则让几位官员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依爱卿之见,该如何处置?\"皇帝沉声问道。
卢远山额头渗出细汗:\"臣以为...当依律严惩主犯,其余从犯可酌情...\"
不等他说完,太子李君泽出列打断:\"父皇,儿臣以为此案关系朝廷纲纪,必须从严处置。不过考虑到朝局稳定,可分轻重缓急。\"他递上一份奏折,正是叶明早上所拟的方案。
皇帝浏览片刻,微微颔首:\"太子所奏甚妥。崔明德、杨文远二人罪大恶极,着即处斩,家产充公;其余涉案官员按情节轻重,或流放或贬谪...\"
叶明注意到,当皇帝宣布提拔几位寒门官员填补空缺时,卢远山和几位世家重臣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朝会结束,叶明正要随父亲离开,却被一名小太监唤住:\"叶公子,陛下召您御书房见驾。\"
御书房内,李云轩已换下朝服,着一身靛青色常服,正在批阅奏折。见叶明进来,他放下朱笔,笑道:\"明儿来了,坐吧。\"
\"谢陛下。\"叶明行礼后坐下,腰背依然挺直。
\"今日朝堂上,太子所提方案可是出自你手?\"皇帝开门见山。
叶明心中一紧,面上不显:\"回陛下,是臣与太子殿下共同商议所定。\"
李云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分而治之,不错。不过你要记住,砍树容易栽树难。崔杨两家留下的空缺,须得尽快安排可靠之人填补。\"
\"臣明白。\"叶明恭敬道,\"户部那边,二哥叶风已整理出一份候选名单,都是些才干出众又背景清白的官员。\"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近日在研究酿酒?\"
叶明一愣,随即失笑:\"陛下明鉴。臣只是偶然得了几个西域的方子,想试试能否改良我朝的酿酒工艺。\"
\"年轻人有些雅兴也好。\"皇帝摆摆手,\"去吧,今晚太子府的家宴,替朕向皇姐问好。\"
夕阳西沉时,叶明回到了国公府。一进门,就听见叶瑾清脆的声音:\"三哥回来啦!\"
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像只蝴蝶般飞扑过来,险些撞翻叶明手中的锦盒。
\"慢些。\"叶明笑着扶住妹妹,\"这是从宫里带回来的蜜饯,你最爱吃的。\"
叶瑾欢呼一声,接过盒子就要打开,却被随后走来的李婉清制止:\"瑾儿,规矩都忘了?让你三哥先更衣休息。\"
叶明向母亲行礼:\"娘亲,儿子回来了。\"
李婉清——当朝长公主,虽已年过四十,却依然雍容华贵。她细细打量着儿子,柔声道:\"先去换身衣服吧,你父亲和二哥都在书房等你。\"
一刻钟后,叶明换了一身月白色家常便服来到书房。叶凌云正在与次子叶风讨论着什么,见他进来,招手道:\"明儿,过来看看这个。\"
案几上摊开着户部的账册,叶风指着其中一页:\"崔家在京城的产业已经清点完毕,仅宅邸就有七处,更别说那些田庄铺面了。\"
叶明凑近细看,不禁咋舌:\"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多三成。\"
叶凌云捋须沉思:\"陛下有意将这些产业的一部分赐予有功之臣,我们国公府也在其列。你们觉得该要哪些?\"
第698章 对卢家的安排
三父子正商议间,侍女来报晚膳已备好。餐厅内,李婉清已命人摆好了饭菜,叶瑾正帮忙摆放碗筷。
\"大哥有信来吗?\"席间,叶明问道。
李婉清给儿子夹了一筷子鲈鱼:\"前日刚收到,说边关安稳,让你不必挂念。\"
她顿了顿,\"倒是你,最近与太子走得太近,难免招人眼红。\"
叶凌云放下酒杯:\"夫人不必过虑。明儿心中有数。\"
他转向叶明,\"不过你母亲说得也有道理。崔杨虽倒,其余世家必会抱团反扑,你要当心。\"
叶明点头:\"父亲放心,儿子省得。对了,二哥,那些寒门官员的资料可都准备好了?\"
叶风咽下口中的食物:\"都已整理妥当。说起来,有几个年轻人确实不错,其中一位叫周子陵的,虽是农家出身,却精通算学,在户部当个小小主事真是屈才了。\"
\"周子陵...\"叶明若有所思,\"我记得他,上次户部核算时,他提出的新算法节省了不少时间。\"
叶瑾眨着大眼睛听着兄长们讨论,突然插话:\"三哥,那些坏人被赶走后,他们的铺子是不是都空出来了?我听说崔家在朱雀大街的绸缎庄是全京城最好的。\"
一家人被她的天真话语逗笑。叶明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发髻:\"怎么,我们瑾儿也想做生意了?\"
\"我可以帮三哥管账呀!\"叶瑾骄傲地挺起胸脯,\"我的算学可是林先生亲授的。\"
叶凌云大笑:\"好,好!我们叶家的女儿也要巾帼不让须眉。\"
晚膳后,叶明独自来到后花园的凉亭。夜风微凉,带着初秋的清爽。
他望着满天星斗,思绪却回到了白日的朝堂上。
卢远山那隐忍的眼神,郑国公意味深长的微笑,还有那些世家官员们闪烁的目光...这一切都预示着,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三少爷。\"管家叶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太子府派人来,说殿下请您明日过府一叙。\"
叶明点头表示知道了。待管家退下,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就着灯笼的光,记下了今日的观察和思考。这是他的习惯,每日睡前必做的功课。
最后一笔落下时,一片桂花飘落纸上。叶明抬头望去,只见院中的桂树已开始零星开花。他轻轻拈起那片金黄,放在鼻尖嗅了嗅,香气清甜。
明天,又将是一场硬仗。
晨雾未散,太子府的青砖黛瓦在朦胧中若隐若现。叶明踏着湿润的石板路穿过侧门,腰间玉佩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侍卫见他到来,无声地行礼让路。
\"殿下在后园练剑。\"管事太监低声道。
叶明点头,沿着回廊向后园走去。转过一道雕花影壁,便见李君泽一身素白劲装,手中三尺青锋在晨光中划出凛冽弧线。
剑锋所过之处,几片飘落的梧桐叶悄然分为两半。
\"好剑法。\"叶明拍手赞叹。
李君泽收势转身,额上沁着细密汗珠:\"明弟来得正好。\"
他将长剑抛给侍从,接过汗巾拭面,\"卢远山昨夜去了郑国公府,直到三更才离开。\"
叶明眼神一凝:\"看来他们坐不住了。\"
\"正是。\"太子引叶明走向凉亭,早有侍女备好清茶,\"崔杨两家留下的空缺,他们必定想方设法安插自己人。\"
亭中石桌上摊开着一份名单,墨迹犹新。叶明俯身细看,手指在几个名字上轻轻点过:\"这几人都是卢家的门生,若让他们得了实缺...\"
\"所以我们必须快一步。\"太子端起茶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父皇已同意我们的举荐,今日午朝便会宣布。\"
叶明眉头微蹙:\"会不会太急?卢家那边...\"
\"就是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太子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等他们反应过来,生米已成熟饭。\"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园中桂子的香气。叶明望向远处宫墙的轮廓,心中权衡着利弊。
太快提拔寒门官员,确实能抢占先机,但也可能激起世家更激烈的反扑。
\"殿下,叶公子。\"侍卫匆匆走来,\"卢大人求见。\"
太子与叶明对视一眼,迅速收起桌上名单。待卢远山来到亭前时,只见两位年轻人正在品茗赏桂,一派闲适景象。
\"老臣打扰殿下雅兴了。\"卢远山拱手行礼,目光在石桌上扫过。
\"卢卿来得正好。\"太子笑容和煦,\"尝尝这新进的龙团胜雪,说是福建今年的头采。\"
卢远山谢过坐下,接过茶盏却不急着饮:\"殿下,老臣是为崔杨两家官员空缺一事而来。各部司递了补缺名单上来,还请殿下过目。\"
叶明垂眸饮茶,余光却见太子接过那卷名册时指尖微微发紧。
名册展开,果然前十位都是世家子弟,其中更有卢远山的侄孙卢景明。
\"卢卿费心了。\"太子合上名册,语气平淡,\"不过父皇已有安排,今日午朝便会宣布。\"
卢远山面色一僵,随即笑道:\"原来陛下早有圣断。不知...\"
\"卢大人。\"叶明适时插话,\"听闻令侄孙精通刑律,何不让他先在刑部观政?待来年春闱后,再行实授。\"
这番话看似建议,实则是给卢远山一个台阶。老狐狸如何不懂,当即捋须笑道:\"叶公子所言极是。年轻人确实该多历练。\"
送走卢远山后,太子冷哼一声:\"老狐狸,手伸得倒长。\"
叶明摇头:\"他今日来,不过试探罢了。真正的较量在午朝。\"
太极殿内,香炉青烟袅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叶明站在父亲身后三步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与昨日不同,今日不少官员眼中带着期待——尤其是那些寒门出身的低阶官员,站姿都比平日挺拔几分。
\"宣。\"皇帝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肃静。
礼部尚书展开圣旨,声音洪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崔杨二案,朝廷纲纪为重...特擢升周子陵为户部郎中,王延年为工部员外郎...\"
一个个名字念出,叶明注意到被提拔者多是寒门出身,偶有几个世家子弟,也都是与卢郑两家关系疏远的旁支。
随着宣读继续,世家官员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寒门官员则难掩喜色。
\"...原刑部主事卢景明,勤勉可嘉,着升为刑部员外郎,仍随堂观政...\"
第699章 周子陵
听到这里,叶明嘴角微扬。卢远山的侄孙看似升了半级,却被限定在\"观政\"范围内,无实权可言。这手明升暗降,想必会让老狐狸憋闷许久。
圣旨宣读完毕,皇帝环视众臣:\"众卿可有异议?\"
殿中一片寂静。世家官员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在这当口出头。
最终卢远山出列,声音干涩:\"陛下圣明。\"
退朝时,叶明故意放慢脚步,与几位新晋官员同行。
周子陵——那位被破格提拔为户部郎中的年轻人,正被同僚们围着道贺。
他身材瘦削,面容清癯,在一众官员中显得格外朴素。
\"恭喜周大人。\"叶明拱手道。
周子陵慌忙回礼:\"下官惭愧,全赖陛下恩典、叶公子举荐。\"
叶明微笑:\"周大人精通算学,户部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他压低声音,\"崔杨两家产业账目繁杂,还望周大人多费心。\"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郑重地点头应下。
御书房内,檀香幽幽。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叶明进来,放下朱笔:\"明儿来了,坐。\"
\"谢陛下。\"叶明行礼后落座,腰背挺直。
\"今日朝堂,可还满意?\"皇帝似笑非笑地问。
叶明心中一凛,谨慎答道:\"陛下圣断,朝野称颂。\"
\"称颂?\"皇帝轻笑一声,\"卢远山回去怕是摔了不少杯盏。\"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举荐的那几个年轻人,确实不错。尤其是周子陵,朕看他整理的账册,条理分明。\"
叶明暗自松了口气:\"周子陵确有实学。户部账目积弊已久,正需要他这样的人才梳理。\"
皇帝目光深邃:\"明儿,你知道朕为何要大力提拔寒门?\"
\"回陛下,寒门子弟无世家牵绊,办事更为尽心。\"叶明顿了顿,\"而且...他们只能依靠陛下。\"
\"不错。\"皇帝满意地点头,\"记住,朝堂如棋盘,落子要有后着。崔杨两家虽倒,但他们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你要善用这些寒门官员,让他们成为你的耳目和臂膀。\"
叶明恭敬应是,心中却明白皇帝这番话既是教导,也是警告——寒门官员是皇帝的棋子,而非他叶明的私属。
\"去吧。\"皇帝重新拿起朱笔,\"太子在等你商议接收崔杨产业的事宜。\"
暮色四合时,叶明回到国公府。府中已点起灯笼,将庭院照得通明。他刚踏入前院,就见二哥叶风匆匆迎来。
\"三弟,你可算回来了。\"叶风拉着他往书房走,\"户部刚送来崔家在京产业的详细清单,有几处产业的位置很是微妙。\"
书房内,叶凌云正对着摊开的地图沉思。见两个儿子进来,他指着图上几处标记:\"崔家的绸缎庄正好在我们叶家布行对面,而这座酒楼则紧邻郑国公府的别院。\"
叶明俯身查看,眉头渐渐舒展:\"父亲,这是好事。绸缎庄可以并入我们家布行,扩大经营。至于酒楼...\"他指尖在图上轻轻一点,\"正好监视郑家动向。\"
叶风翻动着账册:\"崔家在城南还有三处粮仓,存粮不下万石。按惯例,这些都将充公,但陛下可能会赐予功臣部分。\"
\"粮仓必须争取。\"叶明斩钉截铁,\"掌握粮食,就等于掌握了京城部分命脉。\"
叶凌云赞许地看了幼子一眼:\"明日我会向陛下请旨。不过明儿,你要记住,接收产业容易,消化吸收却需要时间。切莫贪多嚼不烂。\"
正说着,侍女来请用晚膳。餐厅内,李婉清已命人摆好了饭菜。见父子三人进来,她柔声道:\"先吃饭吧,公务再忙也不急在这一时。\"
席间,叶明将今日朝堂之事简要告知母亲。李婉清听完,轻叹一声:\"你舅舅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明儿,你要记住,无论何时,保全自身才是首要。\"
叶明点头应下,心中却想到那些被提拔的寒门官员。他们如今意气风发,可曾想过一旦朝局有变,自己会是第一批被牺牲的棋子?
饭后,叶明独自来到后花园。秋夜微凉,繁星满天。他站在桂花树下,任花香包围自己。今日种种在脑海中闪过:卢远山隐忍的怒意,周子陵感激的眼神,皇帝深邃的目光...
\"三少爷。\"管家叶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太子府派人来,说殿下请您明日一早过府,有要事相商。\"
叶明接过信函,就着灯笼的光扫了一眼,眉头微蹙。信中只有简单几个字:\"郑家异动,速来。\"
他将信纸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夜风吹过,灰烬四散,如同这京中诡谲的局势,看似明朗,实则暗流涌动。
明日,又将是一场硬仗。
晨光尚未穿透云层,叶明便已策马穿过寂静的街道。
秋露打湿了马鬃,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蹄印。太子府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殿下在密室等您。\"侍卫低声道,引着叶明穿过曲折的回廊。
密室位于太子府最深处,四壁挂着详尽的疆域图,中央沙盘上插满各色小旗。李君泽背对着门站在沙盘前,手中一枚黑色旗子被捏得微微变形。
\"表哥。\"叶明轻声唤道。
李君泽转身,眼下青黑暴露了他一夜未眠的事实。他示意侍卫退下,待门关上后才开口:\"郑家出手了。\"
他从案几上拿起一份奏折递给叶明:\"昨夜通政司收到的,弹劾周子陵贪墨军饷。\"
叶明展开奏折,眉头越皱越紧:\"荒谬!周子陵上任才三日,何来贪墨之机?\"
\"重点不在此。\"太子敲了敲沙盘边缘,\"看落款。\"
叶明目光下移,瞳孔骤然收缩——\"兵部给事中吴振\"。一个与郑家毫无瓜葛的清流官员,以刚正不阿闻名朝野。
\"郑维这个老狐狸。\"叶明冷笑,\"知道用自己的门生弹劾会引人怀疑,就找了个不相干的'直臣'出手。\"
太子点头:\"更麻烦的是,吴振在奏折中提到,证据是崔家一个账房先生临终前交托的。人证昨夜已死在狱中,死无对证。\"
第700章 郑家异动
叶明将奏折放回案几,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秋日的晨光终于穿透窗纸,在密室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子陵现在何处?\"
\"已被大理寺带走问话。\"太子沉声道,\"我本想阻拦,但父皇说...依法办事。\"
叶明猛地抬头。皇帝这态度,分明是在观望——既是对周子陵的考验,也是对他们能力的试探。
\"我们得做两手准备。\"叶明走到沙盘前,拔起一枚代表寒门官员的青色小旗,\"若保不住周子陵,必须确保他不会牵连更多人。\"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你的意思是...\"
\"周子陵为人我清楚,他宁死也不会胡乱攀咬。\"叶明将小旗重新插回,\"但大理寺的刑具不是谁都能扛住的。我们得派人保护他。\"
\"难。\"太子摇头,\"郑家肯定防着这一手。\"
叶明忽然笑了:\"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表哥可还记得沈墨?\"
\"那个曾救过你一命的江湖游医?\"太子眼前一亮,\"他如今在太医院当差,确实...合适。\"
二人正低声商议,忽听门外侍卫急报:\"殿下!陛下急召您和叶公子入宫!\"
紫禁城的红墙在秋阳下格外刺目。叶明跟在太子身后快步穿过重重宫门,心中思绪万千。皇帝此时召见,多半与周子陵案有关。但为何如此急切?
养心殿内,李云轩正在批阅奏折,眉间皱纹比平日更深。见二人进来,他放下朱笔,直接抛出一份密折。
\"看看吧。\"
叶明接过密折,与太子一同查看。只看了几行,他的后背便沁出一层冷汗——这是一份关于崔杨两家与边关将领来往的密报,其中提到军饷贪墨的具体手法,而最后署名调查此事的,赫然是周子陵!
\"这...周子陵奉谁之命调查此事?\"太子惊讶道。
皇帝冷笑一声:\"自然是朕。\"他站起身,踱到窗前,\"一个月前,朕密令周子陵暗中核查军饷账目。如今他刚查出些眉目,就被人构陷入狱,时机未免太巧。\"
叶明脑中灵光一闪:\"所以郑家此举,不仅是为了打击寒门官员,更是要掩盖军饷贪墨案的真相!\"
\"不错。\"皇帝转身,目光如炬,\"君泽,朕命你即刻前往大理寺,亲自督办此案。明儿,你去见沈墨,朕需要周子陵活着走出大牢。\"
二人领命退出。走在宫道上,太子低声道:\"看来父皇早有布局。我们之前的担忧倒是多余了。\"
叶明摇头:\"不,正因如此才更危险。郑家敢对父皇的密探下手,说明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他停下脚步,\"表哥,大理寺内必有郑家眼线,你务必小心。\"
太子郑重点头,二人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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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药香浓郁。叶明穿过一排排药柜,在最里间的诊室找到了正在捣药的沈墨。这位年过四旬的游医依旧一袭灰袍,见到叶明也不行礼,只是抬了抬眼皮。
\"稀客啊,叶公子。\"
叶明也不客套,直接说明来意。沈墨听完,放下药杵,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龟息丹',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气息脉搏皆无,与死人无异。过后服解药即可苏醒。\"
叶明接过瓷瓶,却见沈墨又拿出一个木盒:\"这是'续命膏',专治刑伤。但记住,若骨骼已碎,敷药也无用。\"
\"多谢先生。\"叶明郑重收下,\"先生可知大理寺内...\"
\"有个叫赵四的狱卒,每月十五会去城南的'醉仙楼'。\"沈墨重新拿起药杵,\"他有个瘫痪的老母,靠太医院的'活络丹'续命。\"
叶明心领神会,拱手离去。刚出太医院,就见二哥叶风气喘吁吁地跑来:\"三弟!出事了!卢远山带着刑部的人封了崔家绸缎庄,说查到通敌密信!\"
\"什么?\"叶明心头一震——那绸缎庄正是昨日他们计划接收的崔家产业之一!
\"父亲已经赶过去了。他让我告诉你,郑卢两家这是联手了,要你务必小心。\"
叶明握紧袖中的药瓶,眼中寒光闪烁。棋局骤然变化,对手已不再隐藏獠牙。现在,是真正见血的时候了。
\"二哥,你先回府安抚母亲。我去一趟大理寺。\"
秋风吹动叶明的衣袍,他迈步向大理寺方向走去,背影在斜阳下显得格外挺拔。这一战,不仅关乎一个寒门官员的性命,更关乎朝廷未来的格局。
而他知道,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大理寺的灰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冷。叶明站在街角茶肆的二楼,透过半开的窗棂观察着大牢入口。
几名狱卒正交接换班,其中那个跛脚的中年汉子,应该就是沈墨提到的赵四。
\"客官,您的茶。\"小二放下青瓷茶盏,好奇地瞄了眼叶明华贵的衣着,又赶紧低下头退了出去。
叶明端起茶盏,任由热气模糊了视线。茶是普通的龙井,却让他想起今晨离家时,母亲特意让人准备的参茶。李婉清什么都没问,只是将温热的茶盏塞进他手里,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三少爷。\"
福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包厢内,递上一个食盒:\"夫人让老奴送来的,说是您午膳都没用。\"
食盒打开,是几样家常小菜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面。叶明这才感到胃里空空如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面条劲道,汤头清澈,上面飘着几粒枸杞——是母亲亲手做的味道。
\"府里情况如何?\"叶明边吃边问。
福伯低声道:\"老爷从绸缎庄回来了,说是卢大人封了铺子,带走了账本和几个伙计。二少爷正在整理我们自家布行的账目,以防他们突然查账。\"
叶明点点头,放下空碗:\"告诉父亲,我晚些回去。另外,让厨房准备些桂花糕,小妹最近读书辛苦。\"
老管家领命退下。叶明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发现赵四已经独自离开,正一瘸一拐地朝城南方向走去。他放下茶钱,悄然跟上。
第701章 赵四哥
醉仙楼灯火通明,正是晚市最热闹的时候。赵四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雅间,叶明在楼下等了一刻钟,估摸着酒已过三巡,这才整了整衣袍上楼。
雅间内,赵四正独自饮酒,见有人闯入,醉眼朦胧地抬头:\"你...你是...\"
叶明反手关上门,将一袋银子放在桌上:\"赵四哥,听说令堂身体不适?\"
赵四的酒顿时醒了一半,警惕地盯着叶明:\"你是何人?\"
\"能帮你的人。\"叶明又取出一个锦盒,\"太医院特制的'活络丹',比你平日拿的效果好上三成。\"
赵四的手微微发抖,没有去碰锦盒:\"公子想要什么?\"
\"大理寺天字三号牢房的犯人,我要他活着。\"叶明声音平静,\"不难为你,只要每日饭菜里加一勺这个。\"
他取出一个小瓷瓶,\"养胃的药粉而已。\"
雅间内静得能听见赵四粗重的呼吸声。最终,他伸手接过瓷瓶,却推回了银袋:\"药我收下,银子不必。我赵四虽是个小卒,还不至于拿老娘的命换钱。\"
叶明微微一愣,随即郑重拱手:\"是在下唐突了。令堂的病,我会请沈先生亲自去看看。\"
离开醉仙楼,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叶明没有立即回府,而是绕道去了西城的叶家布行。铺子已经打烊,但后院的灯还亮着。
二哥叶风正在灯下核对账册,见他进来,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三弟,你来得正好。我发现崔家绸缎庄近三个月的进货量比往常多了三成,但售出的记录却对不上。\"
叶明凑近查看,眉头渐渐皱起:\"多出来的丝绸去哪了?\"
\"问题就在这。\"叶风指着账册上一处修改的痕迹,\"这里原本记录的是'北运二十车',后来被人涂改为'库存'。\"
北运——叶明心头一跳。北方边关正值战备,大量丝绸运往边关,只有一种可能:制作军旗、营帐,甚至是...里通外敌的信物。
\"账本被卢远山拿走了?\"
叶风点头:\"不过巧的是,崔家账房有个学徒偷偷抄了副本,今日托人送到了我这里。\"
他从案几下抽出一本薄册,\"那孩子说,他师父死前嘱咐他,这账本关乎重大,必须交给可靠之人。\"
叶明接过副本,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了然。这恐怕就是郑家急于查封绸缎庄的真正原因——他们要在账本落入皇帝手中前,将其篡改或销毁。
\"二哥,这事你先别声张。明日我找机会面见陛下。\"
叶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小心些。对了,母亲让我提醒你,明日是祖父忌辰,全家都要去祠堂祭拜。\"
叶明这才想起这桩家事,点了点头。无论朝堂风波如何,家族传统不可废。这或许也是好事——郑家再大胆,也不敢在叶家祭祖之日公然发难。
回到国公府已是亥时。府中大部分院落都已熄灯,只有父亲书房还亮着。叶明轻轻叩门,听到应答后推门而入。
叶凌云正在擦拭一柄宝剑,见他进来,将剑归鞘:\"事情办得如何?\"
叶明简要汇报了进展,又将账本副本呈上。叶凌云仔细查看后,神色凝重:\"此事牵连甚广,必须谨慎处理。\"他顿了顿,\"明日祭祖后,你随我进宫面圣。\"
\"是。\"叶明应道,忽然注意到父亲案头放着一封边关来信,\"大哥有消息来?\"
叶凌云面色稍霁:\"嗯,说边关安稳,让你不必挂念。\"他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去休息吧,这几日你也累了。\"
回到自己的院落,叶明发现桌上放着一碟桂花糕和一碗温着的杏仁茶。杯底压着一张字条,是小妹叶瑾稚嫩的笔迹:\"三哥别忘了吃点心。\"
叶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在口中化开,暂时冲淡了一天的紧张与疲惫。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明日祭祖,后日朝会,周子陵的生死,账本的去向,郑家的反扑...千头万绪在脑海中盘旋。
但此刻,在这方静谧的小天地里,他允许自己暂时放下一切,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宁。
叶明吹熄蜡烛,和衣而卧。月光透过窗纱,在地上勾勒出斑驳的花纹。远处传来打更声,三长两短,已是子时。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第二天寅时三刻,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叶府上下已经忙碌起来。
福伯拄着拐杖在前院指挥着仆役们摆放祭品,声音虽沙哑却中气十足:\"那边的香炉再往左些,对,正对着祠堂大门!\"
李天宝捧着装有新裁制深衣的托盘,轻手轻脚地推开叶明的房门,却发现自家少爷早已起身,正站在窗前望着渐亮的天色出神。
\"少爷,您怎么自己起来了?\"李天宝赶忙放下托盘,拿起梳子,\"小的这就伺候您更衣梳洗。\"
叶明收回思绪,任由小厮为自己梳理发髻:\"天宝,前日让你打听的事可有消息?\"
李天宝手上动作不停,压低声音:\"回少爷,郑国公府昨夜确实有异动。子时前后,有辆马车从侧门出去,直奔城东的清风观去了。车上是谁没看清,但赶车的是郑府大管家郑禄。\"
\"清风观?\"叶明微微蹙眉,\"那不是卢家的产业么...\"
\"可不是嘛。\"李天宝系好发带,又取来深色祭服为叶明换上,\"更怪的是,约莫一个时辰后,那马车回来时,车上多了个戴斗篷的人,直接进了郑府书房,到天亮都没出来。\"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整理好衣襟,从枕下取出那本账册副本,递给李天宝:\"把这个缝在祭品箱的夹层里,除了我父亲,谁都不能说。\"
\"小的明白。\"李天宝小心翼翼地将账本藏入袖中,又为叶明系上玉带,\"少爷,早膳已经备好了,夫人特意嘱咐厨房做了您爱吃的枣泥山药糕。\"
正说着,院外传来叶瑾清脆的声音:\"三哥!你好了没有呀?再不去祠堂,爹爹该生气了!\"
第702章 开始祭祖
叶明推门而出,只见小妹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朵白绒花,在晨光中像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见他出来,叶瑾立刻挽住他的胳膊:\"快走快走,二哥都已经过去了。\"
穿过几重院落,远远就听见祠堂方向传来诵经声。叶氏祠堂前,青石铺就的广场上已经整齐摆放着各种祭品,檀香的烟气袅袅升起。
叶凌云身着正式朝服站在最前方,身旁是同样盛装的李婉清。叶风正在核对祭品清单,见弟妹到来,微微点头示意。
\"明儿,来。\"叶凌云招手让叶明上前,低声道,\"方才宫里来人传话,祭祖后陛下要见我们父子。\"
叶明心头一紧,面上不显:\"是因为账本的事?\"
叶凌云几不可察地摇头:\"未明说,但多半与此有关。\"
他整了整衣袖,\"先祭祖吧,莫要让祖宗久等。\"
吉时到,钟磬齐鸣。叶凌云率领全家人行三跪九叩大礼,而后诵读祭文。叶明跪在父亲身后半步处,听着那低沉肃穆的声音回荡在祠堂内,心中却思绪万千。
祖父叶老国公当年也是叱咤朝堂的人物,若他还在世,面对如今局势会如何应对?
\"献胙肉——\"
福伯苍老的声音将叶明拉回现实。他随着父兄起身,恭敬地将祭品一一奉上香案。
轮到他们三兄弟共同献上祖父生前最爱的青梅酒时,叶风突然轻咳一声,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郑国公来了,在祠堂外。\"
叶明动作丝毫未乱,眼角余光却瞥见祠堂大门外确实站着几个人影。为首的正是郑维那老狐狸,一身素服,做足了礼数。
祭礼完毕,叶家众人刚走出祠堂,郑维便迎上前来,拱手道:\"叶国公,冒昧打扰。老夫途经贵府,见正在祭祖,特来向叶老国公上一炷香。\"
叶凌云还礼:\"郑国公客气了。先父若泉下有知,定感欣慰。\"
两个老狐狸你来我往地客套着,叶明却注意到郑维身后那个年轻男子——郑家三公子郑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祭品箱。那眼神,活像饿狼看见了肉。
\"叶三公子。\"郑瑜忽然转向叶明,笑容可掬,\"久闻叶家祭祖礼仪周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叶明微笑还礼:\"郑三公子过奖。听闻贵府上月也办了郑老大人忌辰,想必更加隆重。\"
\"惭愧惭愧。\"郑瑜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说起来,崔家那绸缎庄被封,听说原本是要划归叶家的?真是可惜了...\"
叶明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遗憾之色:\"朝廷公事,自当以律法为重。况且我叶家产业已足,多一处少一处无甚差别。\"
郑瑜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郑维一声轻咳打断。老狐狸捋须笑道:\"时辰不早,老夫就不多叨扰了。叶国公,改日再叙。\"
送走郑家父子,叶风立刻低声道:\"他们这是来探虚实的。\"
叶凌云冷哼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他转向叶明,\"去换身衣裳,我们即刻进宫。\"
回到自己院落,李天宝已经备好了进宫穿的锦袍。
叶明换衣时,小厮凑近耳边道:\"少爷,祭品箱已经安全送到库房了,账本还在夹层里。福伯派了他的干儿子二柱在那儿守着,绝对可靠。\"
叶明点头,系好玉带:\"今日府中加强戒备,尤其是库房和书房。若郑家派人来探,不必阻拦,但要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
\"小的明白。\"李天宝递上玉佩,\"少爷,早膳您都没用多少,要不要带些点心路上吃?\"
叶明摇头:\"不必了。\"他顿了顿,\"若是小妹问起,就说我去太子府了,别说进宫的事。\"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向皇城驶去。叶明透过纱帘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忽然道:\"父亲,郑家今日来得蹊跷。\"
叶凌云闭目养神:\"嗯,他们是在找那本账册。\"
\"账本在府中未必安全。\"叶明沉吟道,\"要不要...\"
\"无妨。\"叶凌云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为父自有安排。\"
马车驶入宫门,在养心殿外停下。令叶明意外的是,太子李君泽也在殿内,面色凝重地与皇帝说着什么。
见他们父子进来,皇帝直接道:\"爱卿来得正好,边关急报。\"
叶明心头猛地一沉——莫非大哥出事了?
叶凌云显然也有同样担忧,声音都紧绷了几分:\"陛下,可是犬子叶秋...\"
\"叶将军无恙。\"皇帝递过一封密信,\"是北境胡人异动,疑似与我朝官员有勾结。\"
叶明凑近一看,密信中提到胡人部落近期获得大批丝绸、铁器,甚至还有制式军械。而交换的,则是北疆的骏马和...一封盖有特殊印信的书信。
\"这印信...\"叶凌云眉头紧锁。
太子沉声道:\"经查证,是崔家的私印。但崔明德已死,这信必是有人假冒。\"
叶明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现在他们明白了郑家为何如此紧张那本账册——\"北运二十车\"的货物,恐怕不止是丝绸那么简单。
\"叶爱卿。\"皇帝目光如炬,\"朕命你即刻清点崔杨两家在边关的产业,尤其是靠近北境的货栈、马场。太子与叶明负责京中调查,务必查出这些军械的来源。\"
父子二人领命退出。走在宫道上,叶凌云忽然驻足:\"明儿,为父要去兵部调阅边关布防图,你先回府稳住局面。记住,在拿到确凿证据前,不要打草惊蛇。\"
叶明点头应下。刚出宫门,却见李天宝急匆匆地跑来,额上全是汗珠:\"少爷!不好了!府里遭贼了!\"
第703章 府中窃案
\"少爷!府里库房被人翻了个底朝天!\"李天宝气喘吁吁地拉住叶明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福伯让小的赶紧来告诉您,祭品箱没事,但书房有人进去过。\"
叶明眼神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您和老爷出门后不到半个时辰。\"李天宝擦了擦额头的汗,\"二少爷去户部了,府里就夫人和小姐在。福伯已经暗中加强了护卫,没惊动夫人小姐。\"
叶明略一思索,招手唤来不远处候着的马车:\"先回府。\"
马车疾驰在街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叶明掀开窗帘,望着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郑家这一手来得又快又急,显然是为了那本账册。但他们为何选在祭祖日动手?又为何在明知叶家父子进宫的情况下还要冒险?
除非...他们要找的不只是账册。
叶府大门前,一切如常。门房老赵见少爷回来,恭敬地行礼,眼中却闪过一丝警惕——这是府中有异的暗号。叶明微微颔首,带着李天宝径直向内院走去。
穿过两道月门,福伯拄着拐杖迎面走来,看似平常地问安,实则低声道:\"少爷,库房的锁是被专业撬开的,手法老练。书房那边更蹊跷,什么都没动,就翻看了老爷的书架。\"
\"祭品箱?\"
\"老奴已经转移到地窖去了,二柱在那儿守着。\"
叶明点头:\"我去看看书房。天宝,你去告诉夫人我回来了,请她和小妹暂时别出院子。\"
书房位于叶府东侧,窗外一株老梅正值花期,幽香浮动。叶明推门而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细节——书案上的公文摆放角度,笔架上的毛笔位置,书架上的书籍间距...
\"《边关志》被人动过。\"叶明抽出第三排那本蓝皮册子,翻到记载北疆地形的那几页,果然在边缘发现了轻微的折痕,\"他们在找边关布防图。\"
这说不通。边关布防图是军机要务,怎会随意放在国公府书房?除非...郑家以为叶凌云私藏了副本。
叶明正思索间,忽听窗外一声轻响。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贴近窗边,透过窗纸看到一个黑影正蹑手蹑脚地靠近——是郑瑜身边那个常随,郑安!
\"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叶明猛地推开窗户,那郑安吓得倒退两步,差点跌坐在地。
\"叶、叶公子...\"郑安强自镇定,拱手道,\"我家公子遣我来送请帖,邀您明日赴诗会...\"
叶明冷笑:\"送请帖需要翻墙入院?\"他一把抓住郑安的手腕,翻转过来——掌心还沾着书房的窗灰,\"说吧,郑瑜让你来找什么?\"
郑安面如土色,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粉末朝叶明面门撒来!叶明侧身避过,再回头时,那郑安已经翻上墙头。正要追,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娇叱:
\"哪里跑!\"
一道粉色身影掠过,叶瑾手持弹弓,一颗泥丸精准地打在郑安膝窝。那厮痛呼一声,从墙头栽了下来,被闻声赶来的护院按个正着。
\"三哥!我厉害吧?\"叶瑾收起弹弓,得意地扬起小脸。
叶明又惊又喜:\"你怎么...\"
\"哼,我早发现这人在府外转悠了。\"叶瑾皱了皱鼻子,\"刚才听天宝说府里进了贼,我就带着弹弓在院里守着。\"
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发髻:\"不愧是我们叶家的小姐。不过这事别告诉母亲,免得她担心。\"
正说着,李天宝急匆匆跑来:\"少爷!二少爷回来了,说是有急事找您!\"
前院厅堂内,叶风正来回踱步,见弟弟进来,立刻屏退左右:\"三弟,出大事了。户部刚收到边关军报,大哥所辖的朔风关外发现胡人骑兵,数量不下五千!\"
叶明心头一震:\"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叶风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大哥私下派人送来的,说...说在胡人营地发现了崔家的丝绸。\"
叶明展开密信,叶秋熟悉的笔迹跃然纸上。除了军情,还提到一个关键信息——胡人首领手中有一封盖着\"玉麟\"印的信件。
\"玉麟...\"叶明瞳孔微缩,\"那不是郑家的私印吗?\"
叶风沉重地点头:\"更麻烦的是,大哥说那信中提到了'秋分之日,北门可入'八个字。秋分就在三日后...\"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郑家勾结胡人,意图在秋分时节引敌军入关!
\"必须立刻告知父亲和陛下。\"叶明攥紧密信,\"二哥,你继续在户部留意边关军报,尤其是粮草调动的消息。郑家若真通敌,必会从粮草上做手脚。\"
叶风点头应下,又担忧道:\"那郑安你打算如何处置?\"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先关在地牢,等父亲回来再做定夺。不过...\"他嘴角微扬,\"得让郑家知道他们的人失手了。\"
半个时辰后,一顶郑府的小轿被扔在了郑国公府大门前,里面是被打晕的郑安,额头上还用墨汁写着\"梁上君子\"四个大字。
暮色四合时,叶凌云终于回府,身后还跟着一位披着斗篷的客人。当那人摘下风帽,露出太子李君泽的面容时,叶明不禁一怔。
\"殿下怎么...\"
\"进去说。\"叶凌云神色凝重,\"福伯,加强府内巡逻,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
书房内,太子解下斗篷,直接道出惊人消息:\"周子陵在大理寺狱中中毒,危在旦夕。\"
叶明猛地站起:\"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两个时辰前。\"太子面色阴沉,\"幸好你安排的赵四及时发现,给他服了解毒丹,现在性命暂时无碍。但下毒之人...\"他顿了顿,\"是卢远山的心腹。\"
叶明脑中思绪飞转:\"郑家今日派人来我府上搜寻,卢远山又对周子陵下手...他们这是要销毁所有证据,为秋分之事铺路。\"
第704章 郑家诗会
叶凌云从暗格中取出一幅地图铺在案上:\"陛下已密令朔风关附近的驻军暗中戒备,但为避免打草惊蛇,不能大举调兵。关键是要拿到郑家通敌的确凿证据。\"
\"那本账册。\"叶明恍然,\"'北运二十车'的货物中,恐怕就藏着运往胡人的军械!\"
太子点头:\"正是。但账册现在...\"
\"在府中地窖,很安全。\"叶明看向父亲,\"不过郑家既然怀疑账册在我们手中,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叶凌云捋须沉思:\"为今之计,必须双管齐下。一方面保护好账册,另一方面...\"他看向太子,\"需要一个人去朔风关接应叶秋,拿到那封'玉麟印'的信件。\"
\"我去。\"叶明毫不犹豫。
\"不行!\"叶凌云和太子异口同声。
太子按住叶明的肩膀:\"明弟,你现在是郑家的眼中钉,一旦离京,必遭不测。况且...\"
他压低声音,\"陛下另有重任交给你。\"
\"什么重任?\"
\"明日郑家诗会。\"太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郑维老奸巨猾,从不留文字证据。但那'玉麟印'必是他亲手所盖。陛下要你想办法取得郑维的笔迹和印鉴样本,交由翰林院比对。\"
叶明心头一震——这是要他深入虎穴啊。
\"孩儿明白了。\"他郑重应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父亲,郑安那厮该如何处置?\"
叶凌云冷笑一声:\"先关着,明日我亲自'送还'郑府。\"
老国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顺便会会那只老狐狸。\"
议事毕,太子匆匆离去。叶明送客回来,发现小妹叶瑾躲在回廊转角,手里还捧着个食盒。
\"三哥...\"她怯生生地递上食盒,\"你一天没好好吃饭了...\"
食盒里是几样家常小菜和一碗还温热的鸡汤。叶明心头一暖,接过食盒坐在廊下吃起来。
叶瑾挨着他坐下,小声道:\"三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看府里护卫多了好多...\"
叶明放下碗,揉了揉妹妹的发髻:\"没事,就是最近京城不太平,父亲多加了些防备。\"他转移话题,\"你的《女诫》抄完了吗?\"
叶瑾嘟起嘴:\"早就抄完了。三哥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子...\"
夜风拂过,带来一阵桂花香。叶明望着满天星斗,心中却思绪万千。明日郑家诗会,将是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而三日后秋分,更可能关系着边关存亡...
\"三哥,你看!\"叶瑾突然指着天空,\"流星!快许愿!\"
叶明看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光痕,在心中默默许下愿望:愿家人平安,边关无恙。
远处传来梆子声,已是二更天。
第二天,晨雾未散,郑国公府的马车已停在叶府门前。
叶明整了整衣襟,锦袍玉带,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佩——这是太子昨夜特意送来的,说是内嵌香丸可防毒物。
\"少爷,真不要小的跟着?\"李天宝捧着斗篷,满脸担忧。
叶明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铜盒:\"你留在府里,若午时我还未归,就将这个交给福伯。\"铜盒里是一封密信,详细记录了郑家可能的阴谋。
马车穿过晨雾笼罩的街道,叶明闭目养神,脑海中回放着父亲今早的叮嘱:\"郑维设此诗会,必有所图。你只需取得笔迹样本,切莫冒险。\"
车帘外,市井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鸟鸣啾啾。
郑国公府的别院建在城东鸣鹤山上,四周古木参天,环境清幽,最适合\"雅集\"。
\"叶公子到——\"
随着门房唱喏,叶明踏入别院大门。院内假山流水,亭台错落,已有十几位公子贵女在园中赏景谈笑。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的郑瑜——今日一身湖蓝锦袍,手持折扇,好不风流。
\"叶兄!\"郑瑜热情地迎上来,\"久候多时了!\"
叶明拱手还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除了几位世家子弟,还有两位翰林院的学士,以及...卢远山的儿子卢景明。这阵容,可真是各怀鬼胎。
\"听闻叶兄近日诗兴大发,今日定要一展才华啊。\"郑瑜笑着引叶明入席,\"家父特意准备了上好的'雪芽',就等叶兄来品评。\"
正寒暄间,忽听环佩叮咚,一阵香风袭来。众人回首,只见一位身着淡紫纱裙的少女在侍女搀扶下款款而来。她眉目如画,只是面色略显苍白。
\"这是舍妹郑瑶。\"郑瑜介绍道,\"久卧病榻,今日难得出来透气。\"
叶明行礼间,敏锐地注意到郑瑶手腕上戴着一串奇特的珠链——那不是中原之物,而是北疆胡人贵族女子常戴的\"天眼石\"。
\"久闻叶公子大名。\"郑瑶声音轻柔,却在擦肩而过时以袖掩口,极轻地说了两个字:\"小心。\"
诗会正式开始,众人移步临水轩。郑瑜命人取来一幅白绢,上书\"秋日即景\"四字,笔力雄浑,赫然是郑维亲笔。
\"这是家父今晨所题,作为诗会引子。\"郑瑜笑道,\"稍后家父也会来与诸位一叙。\"
叶明心中一动——机会来了。他故作欣赏状走近白绢,指尖轻触墨迹,果然还未干透。看来郑维确实在别院中。
众人依次赋诗,轮到叶明时,他吟了一首看似寻常的《秋日山居》。诗中暗藏玄机:\"北望关山远,南归雁字斜\",既应景,又隐含对边关的关切。
\"好诗!\"一位翰林学士击节赞叹,\"叶公子此作,颇有王摩诘遗风。\"
正当众人品评之际,一阵脚步声传来。郑维在仆从簇拥下缓步而来,一身素雅道袍,手执拂尘,宛如世外高人。
\"老朽来迟,诸位见谅。\"郑维笑容可掬,目光却在扫过叶明时微微一凝。
叶明行礼间暗自观察——郑维左手拇指上戴着一枚青玉扳指,正是\"玉麟印\"的载体。而老狐狸似乎刻意避免用左手碰触任何东西。
寒暄过后,郑维提议众人移步后山赏枫。叶明故意落在最后,趁人不备溜进了一旁的茶室——郑维刚才在此休息,案上笔墨犹在。
他迅速取出一张特制的薄纸覆在郑维写过的宣纸上,轻轻按压。这是沈墨给的\"印影纸\",能复现最细微的笔迹痕迹。刚收好纸张,忽听门外脚步声近。
第705章 郑瑶的帮忙
\"叶公子怎么在此?\"郑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明转身,镇定自若:\"在下不胜酒力,想寻杯醒酒茶。\"
郑瑶示意侍女守在门外,自己缓步走近:\"茶在左侧柜中。\"
她声音极低,\"父亲书房在二楼东侧,每日午时小憩。\"
叶明心头一震——这郑家小姐为何帮他?
不等他询问,郑瑶已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缕幽香和那句谜一般的话语。叶明若有所思地回到人群中,发现郑瑜正与卢景明窃窃私语,见他过来,立刻噤声。
赏枫途中,叶明故意引郑维谈论书法,老狐狸一时兴起,竟用左手题了\"山高水长\"四字。
叶明暗自记下他握笔的姿势和运笔特点——这将是对比\"玉麟印\"信件笔迹的关键。
午宴时,一道鲈鱼脍引起了叶明警觉——鱼腹微鼓,似有填充。他借口不喜鱼腥,将分到的那份悄悄倒入手帕藏起。后来查验,果然发现鱼腹中藏着一张小纸条,上书:\"秋分夜,东风起\"。
诗会结束已是申时。叶明婉拒了郑瑜的挽留,登车回府。马车刚驶出别院不远,忽听车顶一声轻响。
叶明迅速抽出袖中短剑,却见车帘一掀,钻进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郑瑶!
\"郑小姐这是...\"
\"没时间解释。\"郑瑶气息急促,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我偷看到的父亲与胡人使者的往来信件。他们计划秋分夜在朔风关制造混乱,放胡人骑兵入关。\"
叶明接过信件,一眼认出那\"玉麟印\"的印记:\"为何帮我?\"
郑瑶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母亲是北疆和亲公主,十年前被郑维害死。这些年我装病隐忍,就为等一个报仇的机会。\"
她掀开车帘,\"前面拐角放我下去,有人接应。\"
叶明刚想再问,马车突然急停。外面传来一声厉喝:\"停车检查!\"
是卢家的府兵!
郑瑶脸色煞白,叶明迅速将她推入座位下的暗格,刚合上盖板,车帘就被粗暴地掀开。
\"卢大人这是何意?\"叶明冷脸质问。
卢景明皮笑肉不笑:\"叶公子见谅,刚有贼人潜入贵车,为安全起见...\"
\"荒谬!\"叶明厉声打断,\"我叶家的马车,岂容你说搜就搜?\"
双方僵持之际,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太子府的侍卫长带着一队人马赶来:\"叶公子,殿下有请!\"
见太子府来人,卢景明只得悻悻退开。马车重新启程,郑瑶从暗格中爬出,面色惨白:\"多谢叶公子。\"
\"前面巷口右转,送郑小姐去沈氏药铺。\"叶明对车夫吩咐道,又转向郑瑶,\"沈墨会保护你。今日之事...\"
\"我明白。\"郑瑶点头,\"秋分前夜,郑府东角门会开一刻钟。这是你们的机会。\"
送走郑瑶,叶明直奔太子府。李君泽见他到来,立刻屏退左右:\"如何?\"
叶明取出印影纸和郑瑶给的密信:\"证据确凿,郑维通敌。更紧要的是,他们计划秋分夜在朔风关制造内乱,放胡人入关。\"
太子查看证据,面色凝重:\"我这就进宫面圣。不过...\"
他犹豫片刻,\"刚收到边关急报,叶秋昨日带小队人马出关侦察,至今未归。\"
叶明心头猛地一沉,眼前几乎发黑。大哥出事了!
\"殿下,我必须去朔风关!\"
太子按住他的肩膀:\"冷静!你现在离京,郑家立刻就会警觉。况且...\"他从案下取出一套铠甲,\"陛下已有安排。\"
叶明定睛一看,那竟是御林军的制式轻甲!
\"明日早朝,陛下会宣布派御林军前往朔风关'例行换防',由你率队。\"
李云轩沉声道,\"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你带我的亲卫先行出发,务必找到叶秋。\"
叶明点点头说道:\"那行吧,我知道了!\"
离开太子府已是日暮。叶明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沈氏药铺。
沈墨正在后院研磨药材,见他进来,指了指内室:\"人在里面,情况不太好。\"
郑瑶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手腕上的天眼石珠串已经取下。沈墨低声道:\"她中了慢性毒,应该是郑家长期下的。刚才情绪激动,毒性发作。\"
叶明皱眉:\"能治吗?\"
\"能,但需要时间。\"沈墨捻着胡须,\"她说秋分前夜郑府东角门会开,我怀疑是陷阱。\"
叶明沉思片刻:\"无论如何,这是接近郑维的机会。沈先生,我还有一事相求。\"
\"可是为周子陵?\"
\"正是。明日我将离京,周子陵在大理寺多留一日就多一分危险。\"
沈墨从药柜深处取出一个小瓶:\"'龟息丹'改良版,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与死人无异。赵四会找机会让他服下,之后的事...我自有安排。\"
回到叶府已是戌时。府中灯火通明,叶明刚踏入前院,就听见小妹的哭声从正堂传来。
他心头一紧,快步赶去,只见叶瑾扑在母亲怀里抽泣,叶风面色铁青地站在一旁。
\"怎么了?\"叶明急问。
叶风递来一封边关急报:\"大哥...失踪了。\"
纸上寥寥数字,却如千斤重锤砸在叶明心头:\"叶将军出侦察未归,发现坐骑遗骸,疑似遭遇胡人游骑。\"
李婉清强忍泪水,搂着叶瑾:\"明儿,你父亲已经被陛下召入宫了,这到底...\"
叶明跪在母亲面前:\"娘亲放心,儿子明日就启程去边关,一定把大哥平安带回来。\"
\"你?\"李婉清惊愕地抬头,\"不行!太危险了!\"
\"陛下已下旨,由我率御林军前往换防。\"叶明握住母亲颤抖的手,\"儿子向您保证,一定会小心。\"
叶瑾从母亲怀中抬起头,小脸上泪痕未干:\"三哥,你一定要把大哥带回来...我...我新学了首曲子,要弹给你们听...\"
叶明将小妹搂入怀中,喉头发紧:\"一定。\"
夜深人静,叶明独自在院中擦拭佩剑。明日一别,生死难料。但为了大哥,为了叶家,这险必须冒。
月光如水,剑刃寒光凛冽。秋分之约,即将到来。
第706章 出发朔风关
三天后。寅时三刻,叶府后门悄然打开。
叶明一身御林军轻甲,腰悬长剑,与十名太子亲卫无声汇合。晨雾浓重,将众人身形隐没在灰蒙蒙的街巷中。
\"少爷,一定要小心啊。\"李天宝捧着行囊,声音哽咽。这小厮硬是熬了一夜没睡,非要亲自送行。
叶明接过行囊,拍了拍他的肩:\"府中就交给你了。若三日内没有消息,就把我留给福伯的信呈给太子。\"
马蹄裹了棉布,踏在青石板上只发出沉闷的\"嘚嘚\"声。
一行人穿街过巷,很快来到城北一处偏僻的小码头。太子早已等候多时,身旁站着个身材瘦小的船夫。
\"这是老周,可靠。\"太子简短介绍,\"他的船会送你们到青河口,那里备了快马,一日可到朔风关。\"
叶明抱拳:\"谢表哥安排。\"
李君泽递来一个锦囊:\"里面有通关文书和我的手令。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秋分日前必须赶到朔风关。\"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活着回来。\"
晨雾中,小船悄然离岸,顺流而下。叶明站在船头,望着渐行渐远的京城轮廓,心中五味杂陈。这一去,不仅关系着大哥的性命,更关乎边关安危。
\"公子,进舱休息吧。\"一名亲卫低声道,\"这一路还长着呢。\"
船舱狭小,但收拾得干净。叶明刚坐下,就发现舱板上刻着几个小字——\"小心郑三\"。
他眉头一皱,用匕首尖将字迹刮花。看来这船上也不全然安全。
顺风顺水,船行极快。午时刚过,远处河岸上突然出现几个黑影。老周脸色一变:\"不好,是巡检!\"
叶明迅速示意亲卫们隐蔽,自己则换上普通商旅服饰走到船头。那队官兵已经架起拦河索,为首的小旗高声喝令:\"停船检查!奉卢大人之命,缉拿逃犯!\"
船刚靠岸,五六个官兵就跳了上来。那小旗盯着叶明上下打量:\"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啊,去哪?\"
\"回军爷,小的去青河县探亲。\"叶明陪着笑脸,暗中却已握紧袖中短剑。
\"探亲?\"小旗冷笑,\"搜!\"
官兵们粗暴地翻检着船舱,一名亲卫假扮的船工险些被识破。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岸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住手!\"一名身着千户服饰的将领飞驰而至,\"谁让你们拦截官船的?\"
那小旗顿时慌了:\"回大人,是卢...\"
\"闭嘴!\"千户厉声喝止,转向叶明抱拳行礼,\"叶大人受惊了。末将奉太子之命沿途护送,没想到这些蠢货...\"
叶明心中一凛——太子并未提及沿途有人接应。他故作镇定地还礼:\"多谢千户大人。不知如何称呼?\"
\"末将姓韩,在御林军当差。\"千户笑容可掬,\"正好要去朔风关传令,不如与叶大人同行?\"
叶明余光瞥见老周微微摇头,心中已有计较:\"韩大人好意心领了。不过在下此行隐秘,还是单独行动为好。\"
韩千户再三坚持,叶明只是婉拒。最终那千户悻悻离去,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那叶大人一路小心,近来胡人斥候常在河边出没。\"
船重新启航后,老周才低声道:\"那韩千户是郑家女婿,公子没跟他走是对的。\"
叶明暗自庆幸,同时也提高了警惕——郑家的眼线比他想象的还要广。
日落时分,小船抵达青河口。岸边树林中果然拴着十二匹骏马,个个膘肥体壮。
叶明刚要上马,老周突然拉住他的衣袖:\"公子,走小路。\"
他指了指西北方向的一条羊肠小道,\"虽然绕远些,但安全。\"
夜色渐浓,一行人策马疾驰。叶明不断回想大哥信中提到的细节——胡人营地距朔风关约二十里,在一处叫\"鬼见愁\"的峡谷中。若大哥真被俘,很可能就关在那里。
三更时分,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山影。亲卫队长王虎指着前方:\"大人,那就是雁门山脉,朔风关就在两山之间。\"
正说着,前方树林中突然飞起一群惊鸟。叶明立刻举手示意停下,众人悄无声息地隐入路边灌木丛。
不多时,一队胡人骑兵缓缓经过,马上挂着血淋淋的猎物——不是野兽,而是穿着边军服饰的人!
叶明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发出声响。那队胡人过去后,王虎低声道:\"看方向,他们是从朔风关那边来的。\"
\"跟上去。\"叶明声音冰冷,\"小心别暴露。\"
尾随约半个时辰,胡人队伍拐进一条隐蔽的山谷。谷口有哨兵把守,火把照亮了岩壁上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正是胡人王族的标志。
\"大人,怎么办?\"王虎悄声问。
叶明观察片刻,发现哨兵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中间有短暂的空隙。他指了指右侧的悬崖:\"从那边绕过去。\"
悬崖陡峭,众人只得弃马徒手攀爬。叶明的手指被尖锐的岩石割破,却浑然不觉。爬到一半,忽听谷中传来一阵惨叫——那声音,竟有几分像叶秋!
叶明心头剧震,差点松手跌落。稳住身形后,他加快速度向上攀去。终于爬到崖顶,向下俯瞰,谷中的情景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十几个木笼子排列在空地中央,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伤痕累累的边军士兵。而最大的那个笼子里,一个高大身影被铁链锁着,虽然满脸血污,但那轮廓分明就是叶秋!
\"大哥...\"叶明无声地呼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王虎仔细观察后低声道:\"守卫约三十人,营帐七八顶。看那顶金色大帐,应该是胡人王子所在。\"
叶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他们十一人的力量,硬闯等于送死。必须智取...
第707章 营救
正思索间,谷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队人马举着火把进入山谷,为首的赫然是几个中原人打扮的男子。当他们走近火光处时,叶明瞳孔骤缩——那不是郑瑜是谁?!
\"果然郑家有人在此。\"王虎咬牙切齿。
叶明示意众人伏低,仔细聆听。郑瑜与胡人王子交谈声隐约传来:
\"...秋分夜...北门守将会...放信号...\"
\"...叶秋必须死...人头送回京城...\"
断断续续的话语拼凑出一个可怕的阴谋——郑家不仅要放胡人入关,还要用叶秋的人头打击叶家!
郑瑜等人进入金帐后,叶明迅速制定计划:\"王虎,你带三人去马厩放火。剩下的人跟我去救大哥。记住,火起后制造混乱,但不要恋战,救了人就撤。\"
众人领命分散。叶明带着六名亲卫悄悄摸到关押囚犯的区域。守卫正打着瞌睡,被悄无声息地解决掉。
叶明快步来到最大的木笼前,借着火光看清了里面的人——正是叶秋!
\"大哥!\"叶明压低声音呼唤。
笼中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三...弟?\"
铁锁被砍断,叶明扶起虚弱的兄长。叶秋身上伤痕累累,左腿似乎已经断了,却仍强撑着说:\"胡人...秋分夜要攻朔风关...北门守将赵德柱是叛徒...\"
\"我知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叶明架起叶秋,突然感觉兄长身体一僵。
\"小心!\"
叶秋猛地推开弟弟,一支利箭擦着叶明脸颊飞过。转头望去,只见郑瑜站在金帐前,手中弓弦还在颤动!
\"叶明?!\"郑瑜满脸惊骇,\"你怎么会...\"
\"杀!\"叶明厉喝一声,亲卫们立刻动手。与此同时,马厩方向火光冲天,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冲出,整个营地大乱。
胡人战士从各处涌来,叶明护着叶秋边战边退。
一支箭射中叶秋肩膀,他闷哼一声,却仍坚持自己走:\"别管我...快去朔风关报信...\"
\"一起走!\"叶明斩钉截铁,一剑劈翻冲来的胡人。
混乱中,郑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拦住他们!赏金百两!\"
眼看退路被截,叶明突然发现右侧崖壁上垂着几根藤蔓。\"上崖!\"
他架起叶秋冲向崖壁,亲卫们断后掩护。
攀爬极为艰难,尤其是带着受伤的叶秋。快到崖顶时,一支箭射中叶明小腿,他咬牙忍住,硬是将兄长推了上去。
正要跟上,忽听下方郑瑜狞笑:\"叶明,去死吧!\"
劲风袭来,叶明本能地侧身,一柄飞刀擦着脖颈划过。他反手掷出短剑,郑瑜惨叫一声倒地。
正要继续攀爬,又是一阵剧痛——这次是后背中箭!
\"大人!\"王虎从崖顶探身,抛下一根绳索。
叶明抓住绳索,在亲卫们的拉扯下艰难爬上崖顶。刚脱离险境,他就急切地查看叶秋的情况:\"大哥,你...\"
话音未落,一阵天旋地转。失血过多加上连日奔波,叶明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被抬上马背,耳边是王虎焦急的声音:\"大人撑住!朔风关就在前面...\"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让叶明恢复了些许意识。他发现自己趴在马背上,正穿过一片密林。天色已近黎明,远处隐约可见雄伟的关城轮廓。
\"朔...风关...\"叶明艰难地开口,\"找...李副将...别信赵...\"
\"大人醒了?\"王虎惊喜道,\"我们已经派人先去报信了。叶将军伤势稳定,您别担心。\"
叶明想再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痛打断。恍惚间,他似乎看到前方树林中有金属反光...
\"埋伏!\"他用尽全力喊道。
箭雨应声而至!三名亲卫当场落马。王虎怒吼着挥刀格挡,同时催马加速:\"大人坚持住!马上就到关下了!\"
一支箭射中马腿,战马哀鸣着栽倒。叶明重重摔在地上,眼前发黑。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一队骑兵从关内冲出,为首的将领高呼:\"叶将军!是叶将军回来了!\"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不知昏迷了多久,叶明隐约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
\"...箭上有毒...\"
\"...准备截肢...\"
不!他不能失去腿!叶明用尽全力想要睁眼,却动弹不得。就在绝望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都让开,老夫来看看。\"
这声音...是沈墨?!他怎么会在这里?
清凉的药膏敷在伤口上,灼痛顿时减轻。
沈墨的声音继续道:\"毒性已控,但三日内不能移动。秋分将至...\"
叶明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沈墨的手:\"秋分...赵德柱...北门...\"
沈墨按住他:\"别急,消息已传给李副将。太子派来的御林军也快到了。\"
叶明这才发现自己在朔风关的医营里。转头看去,隔壁床榻上躺着叶秋,虽然面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大哥他...\"
\"断腿已接,性命无碍。\"沈墨捋须道,\"倒是你,再乱动毒性复发,老夫也救不了。\"
叶明虚弱地点头,突然想起一事:\"沈先生怎会在此?\"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太子料到你们会遇险,提前派我赶来。还有...\"
他压低声音,\"周子陵已'死',现在安全。郑瑶姑娘也安顿好了。\"
叶明长舒一口气,却又被沈墨下一句话惊住:
\"不过京城出事了——你离京后第二天,卢远山带人搜查叶府,说是找通敌证据。\"
\"什么?!\"叶明挣扎着要起身,\"母亲和小妹...\"
\"别急。\"沈墨按住他,\"长公主何等人物,岂会任人欺辱?卢远山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陛下派去的御林军拦住了。\"
叶明稍稍安心,却又想到:\"那账册...\"
\"福伯早有准备,将真账册藏在了祠堂祖宗牌位下,只给了卢远山一本假账本。\"沈墨笑道,\"那老狐狸还当得了宝,在朝堂上弹劾叶家,结果被陛下当场拆穿,现在已下狱待审。\"
第708章 封侯
正说着,外面突然号角长鸣。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冲进医营:\"报!胡人提前进攻,已到关下十里!\"
叶明与沈墨对视一眼——秋分未至,胡人为何提前进攻?除非...
\"郑家知道事情败露,狗急跳墙了。\"叶明咬牙撑起身子,\"扶我去城楼!\"
沈墨刚要劝阻,医营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大步走入——竟是身着明黄龙袍的李云轩!
\"舅舅?!\"叶明震惊得忘了伤痛,挣扎着要起身。
李云轩摆手制止:\"行了,不必多礼。\"
他面色凝重,\"朕接到太子急报,连夜率禁军亲征。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城外战鼓如雷,杀声震天。皇帝亲自扶起叶明:\"能战否?\"
叶明抓过一旁的佩剑,强忍剧痛站直身体:\"可以!\"
李云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随朕上城,让胡人看看我大周儿郎的血性!\"
登上城楼,只见关外黑压压全是胡人骑兵,少说也有数万之众。箭矢如雨般射向城头,守军死伤惨重。
\"陛下危险,请速回关内!\"李副将跪地恳求。
李云轩却拔出天子剑,高声道:\"朕与将士们同在!\"
皇帝亲临战场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军,守军士气大振。叶明忍着伤痛指挥弓弩手还击,同时命人将叶秋带来的消息告知李副将——北门守将赵德柱是叛徒!
果然,当胡人主攻东门时,北门突然响起异样的号角声——这是要放敌军入关的信号!
\"王虎!带人去北门!\"叶明厉喝。
然而为时已晚,北门已经打开,一队胡人骑兵冲了进来。就在危急时刻,关内突然杀出一支生力军——是太子率领的御林军赶到了!
混战中,叶明看到赵德柱正悄悄向皇帝靠近,手中匕首寒光闪烁。他顾不得腿伤,飞扑过去:\"护驾!\"
赵德柱的匕首刺入叶明肩膀,却被随后赶到的禁军乱刀砍死。叶明踉跄着跪地,眼前发黑。
\"叶明!\"李云轩亲自扶住他。
\"舅舅...没事就好...\"叶明虚弱地笑了笑,再次陷入昏迷。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被抬下城楼,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和皇帝亲自擂鼓的轰鸣...
当叶明再次醒来时,已是三日后。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床榻上,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他试着动了动,发现腿伤已经包扎妥当,虽然疼痛但显然毒性已退。
\"三弟!\"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叶明转头,看到叶秋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你可算醒了!胡人败退了,陛下亲手斩了胡人王子首级!\"
原来那日皇帝亲临战场,不仅鼓舞了守军士气,更亲自披挂上阵。
太子率御林军及时赶到,与守军内外夹击,将入关的胡人全部歼灭。
而郑瑜在乱军中被俘,已经招供了郑家通敌的全部罪证。
\"父亲呢?母亲和小妹可好?\"叶明急切地问。
叶秋笑道:\"都好。父亲奉旨查抄郑府,找到了郑维与胡人往来的密信。母亲和小妹在京城安然无恙,太子亲自派兵保护。\"
正说着,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御林军分立两侧,李云轩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太子和几位重臣。
叶明挣扎着要起身,被李云轩制止:\"行了,你躺着便是。\"
他坐在床边,亲自为叶明掖了掖被角,\"这一仗,多亏你们兄弟二人提前示警。\"
太子补充道:\"郑维、卢远山已下诏狱,两家党羽尽数被擒。朝中正在彻查此案,牵连者一律严惩。\"
李云轩从袖中取出一道圣旨:\"叶明听旨。\"
叶明强撑着跪接圣旨,只听皇帝亲口宣道:\"...忠勇可嘉,特晋封靖安侯,赐丹书铁券...\"
封侯?!叶明一时恍惚,这赏赐未免太重了...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李云轩轻声道:\"这是你应得的。另外...\"他示意太子继续。
李君泽上前一步:\"经此一役,父皇决定彻底整顿朝纲。六大世家的特权一律废除,科举取士名额增加,寒门子弟晋升之路将更加通畅。\"
叶明心中了然——这才是真正的胜利。世家专权的时代,即将终结。
\"微臣...叩谢陛下恩典。\"他郑重行礼,牵动伤口也不在意。
李云轩扶他躺下:\"你好好养伤,待痊愈后,朕还有重任相托。\"
皇帝离去后,叶秋拄着拐杖凑过来,挤眉弄眼:\"侯爷大人,以后可要多多关照兄长啊。\"
叶明失笑,牵动伤口又龇牙咧嘴。兄弟二人笑闹间,窗外阳光正好,照得朔风关的城墙金光灿灿。
朔风关的晨风格外凛冽,裹挟着塞外特有的粗粝与寒意。
第二天,叶明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逐渐远去的御驾仪仗,明黄色龙旗在朝阳下猎猎作响。皇帝班师回朝,留下三千御林军镇守边关。
\"侯爷,马车备好了。\"李天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恭敬中带着掩不住的欢喜。这小厮三日前才从京城赶来,一路上跑死了两匹马。
叶明转身,腿伤已好了大半,只是行走时仍有些微跛:\"大哥呢?\"
\"大少爷在营门口等您呢。\"李天宝递过一件狐裘大氅,\"沈先生说您伤势未愈,不能受寒。\"
披上大氅,叶明缓步下城。朔风关一战后,他因功封侯的消息已传遍三军。
一路上,遇到的将士无不肃立行礼,眼中满是敬重。这让他有些不适应——一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在京城与世家周旋的叶三公子,如今却成了军功赫赫的靖安侯。
营门前,叶秋正与几位将领话别。见到弟弟过来,他咧嘴一笑,拄着拐杖迎上来:\"侯爷大人,咱们该启程了。\"
众将哄笑,叶明无奈摇头:\"大哥就别取笑我了。\"
马车缓缓驶出朔风关,叶秋靠在软垫上,忽然正色道:\"说真的,这次若非你冒险相救,大哥早就成了胡人刀下鬼。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叶明望向窗外连绵的群山:\"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他顿了顿,\"倒是父亲母亲这些日子担惊受怕,我们得好好陪陪他们。\"
马车内一时沉默。过了片刻,叶秋从怀中掏出一封家书:\"对了,这是母亲托人捎来的。小妹在信里画了好些画,说是等你回去给她讲边关的故事。\"
第709章 回京荣封
展开信笺,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李婉清的信一如既往地温柔,字里行间却掩不住对两个儿子的牵挂。
信末附着一张叶瑾画的\"全家团聚图\",虽然笔触稚嫩,但每个人物都惟妙惟肖——父亲威严,母亲慈祥,大哥英武,二哥儒雅,而她自己在画中紧紧搂着叶明的胳膊,笑得灿烂。
\"这丫头...\"叶明轻抚画纸,喉头有些发紧。
车轮滚滚,归程比来时慢了许多。沈墨特意嘱咐,叶明腿伤未愈,不宜颠簸。每到驿站休息时,总有当地官员前来拜谒,送上各种补品。
叶明不胜其扰,后来干脆让李天宝在车前挂上\"静养谢客\"的牌子。
第五日晌午,马车终于驶入京城地界。
远远望见巍峨的城门,叶秋忍不住掀开车帘:\"总算回来了!\"
城门前,一队禁军早已列队等候。为首的将领高声道:\"奉陛下口谕,迎靖安侯、叶将军入宫觐见!\"
叶明与兄长对视一眼,只得调转方向往皇城驶去。途经国公府时,叶明瞥见府门大开,父亲叶凌云一身朝服站在阶前,显然也是准备入宫。两厢相遇,叶凌云只是微微颔首,眼中却满是欣慰。
紫禁城内,金銮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当叶明兄弟在太监引领下走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有钦佩,有嫉妒,更多的则是复杂难明的算计——这位新晋侯爷不过弱冠之年,却已深得帝心,将来必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宣靖安侯叶明、朔风关守将叶秋觐见——\"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兄弟二人步入金銮殿。李云轩高坐龙椅,身着明黄龙袍,不怒自威。太子李君泽立于御阶之下,见叶明进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臣叶明(叶秋)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皇帝声音温和,\"叶将军伤势如何?\"
叶秋抱拳:\"托陛下洪福,已无大碍。\"
皇帝点点头,目光转向叶明:\"靖安侯此番立下大功,不仅救回兄长,更挫败胡人阴谋。朕心甚慰。\"
叶明刚要谦辞,皇帝却已抬手制止:\"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此乃治国之道。今日朕不仅要封赏你二人,更要借此机会,整顿朝纲!\"
话音未落,殿外侍卫押进十几个披头散发的人——郑维、卢远山以及两家主要党羽,个个面如死灰。更令叶明意外的是,崔明德的两个儿子和杨文远的弟弟也在其中,显然是被牵连出来的漏网之鱼。
\"郑维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卢远山结党营私,陷害忠良...\"皇帝一一列举罪状,每说一条,殿中气氛就凝重一分,\"...着即处斩,家产充公,族人流放三千里!\"
宣判完毕,侍卫将哭嚎的罪臣拖出大殿。李云轩环视群臣,声音陡然转厉:\"自今日起,凡有结党营私、欺压寒门者,一律严惩不贷!六部官员重新考核,能者上,庸者下!\"
这番雷霆手段震慑得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叶明偷眼看去,几位世家出身的官员已经汗湿重衣。
处置完毕,皇帝语气转柔:\"叶爱卿听封。\"
叶明再次跪倒。
\"靖安侯叶明忠勇可嘉,特加封太子少保,赐金鱼袋,紫金冠服一套。朔风关守将叶秋晋封定远将军,赐宅第一座...\"
一连串的封赏令人咋舌。当叶明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太子少保印信时,心中明白,这不仅是荣耀,更是责任——皇帝和太子是要他协助整顿朝堂,推行新政。
大朝会结束,叶明刚退出金銮殿,就被太子拉住:\"明弟,母后和姑母在长乐宫等着呢,快随我去。\"
长乐宫内,李婉清一见两个儿子,眼泪就落了下来。她先仔细查看了叶秋的腿伤,又抚摸着叶明脸上的箭疤,心疼得说不出话。
皇后在一旁温声劝慰:\"孩子们平安回来就好。婉儿别哭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瑾不顾宫女阻拦,提着裙摆飞奔进来:\"大哥!三哥!\"
小丫头一头扎进叶明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你们再不回来,我...我就要去边关找你们了...\"
叶秋大笑着将妹妹抱起:\"哟,我们的小瑾儿长高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连素来威严的叶凌云也柔和了面色。
李婉清命人摆上家宴,席间不断给两个儿子夹菜。叶瑾则缠着叶明讲边关的故事,听到惊险处,小脸煞白,紧紧抓住兄长的衣袖。
宴至半酣,太子忽然轻咳一声:\"姑父、姑母,父皇还有一事,托我私下转达。\"
众人肃静。李君泽继续道:\"父皇欲为明弟赐婚,人选是已故陈尚书的嫡孙女陈静姝。此女贤淑知礼,今年刚及笄...\"
叶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才二十出头,从未想过婚事!
李婉清却眼睛一亮:\"可是陈阁老家的孙女?那孩子我见过,确实温婉可人。\"
叶凌云捋须沉吟:\"陛下美意,臣本不该辞。只是明儿刚入朝不久,若此时联姻陈家...\"
太子会意:\"姑父放心,陈阁老虽出身世家,但一向清正。更重要的是,陈家与郑家是世仇,这门婚事也有安抚旧臣之意。\"
叶明听得头大如斗,正想婉拒,却见父亲已经颔首:\"既如此,臣遵旨。\"
宴席散去时,叶明悄悄拉住太子:\"表哥,这婚事...\"
李君泽拍拍他的肩,低声道:\"别急,只是先定下。正式成婚至少还要等两年。\"
他眨眨眼,\"况且那陈小姐我见过,确实是个美人儿。\"
第710章 陈静姝
回到国公府,叶明刚踏入自己的院落,就见李天宝指挥着几个小厮在搬箱子。
\"这是?\"
李天宝喜滋滋地行礼:\"少爷,这些都是各府送来的贺礼。您看,这是王尚书送的玉如意,这是李将军送的宝剑...\"
叶明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礼物,摇摇头:\"登记造册,贵重的一律入库,寻常的回礼便是。\"
沐浴更衣后,叶明独自坐在书房,终于有机会静心思索。
短短数月,他从一个国公府的三公子,变成了太子少保、靖安侯,还将要迎娶名门闺秀。这一切来得太快,恍如梦境。
\"少爷。\"李天宝轻轻叩门,\"周子陵周大人求见。\"
叶明眼前一亮:\"快请!\"
周子陵一进门就大礼参拜:\"下官拜见侯爷!\"
叶明连忙扶起:\"周兄何必如此?若非你冒险查证郑家罪证,哪有今日之局?\"
原来周子陵\"死\"后,被沈墨暗中送到安全处所。郑家倒台后,皇帝亲自下旨为他平反,如今已升任户部侍郎。
二人叙谈良久,周子陵告辞时已是月上中天。叶明送客回来,发现父亲不知何时已坐在书房等他。
\"父亲。\"
叶凌云示意儿子坐下:\"明儿,今日陛下私下跟我说,有意让你接管兵部。\"
叶明一惊:\"这...儿子资历尚浅...\"
\"正因为你资历浅,才好办事。\"叶凌云目光深邃,\"兵部积弊已久,世家势力盘根错节。陛下是要借你这把快刀,斩乱麻。\"
叶明沉思片刻,郑重颔首:\"儿子明白了。\"
叶凌云起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对了,你母亲已经约了陈小姐三日后赏菊。你...适当准备下。\"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叶明哭笑不得。朝堂风云他尚能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婚事却让他手足无措。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叶明推开窗,任秋风吹散脸上的燥热。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新的身份,新的责任。靖安侯的生涯,就此开始。
第二天,叶明已在院中练了半个时辰的剑。腿伤初愈,动作不敢太大,但一招一式依旧凌厉如风。
收势时,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恰好飘落剑尖,被他轻轻挑起。
\"少爷好身手!\"李天宝捧着汗巾小跑过来,\"不过沈先生说了,您这伤得再养半个月才能剧烈运动。\"
叶明接过汗巾拭去额角细汗:\"整日在屋里闷着,骨头都要生锈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日母亲是不是安排了赏菊?\"
\"正是。\"李天宝挤眉弄眼,\"陈小姐辰时便到,夫人特意嘱咐厨房准备了您爱吃的蟹粉酥。\"
叶明耳根微热,转身往屋里走:\"备水沐浴吧。\"
浴桶中热气氤氲,叶明靠在桶沿,闭目养神。这几日府中门庭若市,前来拜访的官员络绎不绝。
有真心祝贺的,有攀附关系的,更有暗中试探的。他疲于应付,索性以养伤为由闭门谢客。
\"少爷,您看穿哪件衣裳?\"李天宝捧着两套常服进来,一套靛青织金,一套月白绣竹。
叶明瞥了一眼:\"素的就好。\"
\"那可不行!\"李天宝急得直跺脚,\"今天可是陈小姐头一回来府上,您得穿得体面些!\"
最终在李天宝的坚持下,叶明换上了那套靛青织金的袍子,腰间系上御赐的玉带,连发冠都换成了崭新的青玉小冠。
对镜自照,竟有几分陌生——镜中人剑眉星目,气度沉稳,哪还有半分昔日那个鲜衣怒马的三公子模样?
\"三哥!\"叶瑾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身鹅黄襦裙衬得小脸娇艳如花,\"母亲让我来看看你准备好没有!\"
她绕着叶明转了一圈,捂嘴偷笑,\"哎呀呀,这是谁家的俊俏郎君呀?\"
叶明作势要敲她脑袋,小丫头灵活地躲开,扮了个鬼脸:\"略略略,陈姐姐可温柔了,才不会喜欢凶巴巴的人!\"
兄妹俩笑闹着往前院去,远远就听见花厅里传来阵阵谈笑。
李婉清正与一位身着淡紫衣裙的少女对坐饮茶,见他们进来,含笑招手:\"明儿,来见过陈小姐。\"
叶明整了整衣袖,上前行礼:\"陈小姐。\"
少女起身还礼,抬头瞬间,叶明看清了她的容貌——不是那种明艳逼人的美,而是如清泉般的澄澈恬淡。
眉如远山,眸若点漆,唇角天然微微上扬,仿佛随时含着浅笑。
\"静姝久闻叶公子...不,该称侯爷了。\"声音轻柔似春风拂柳,\"朔风关一战,侯爷威名远播。\"
叶明忙道:\"陈小姐客气了,唤我叶明即可。\"
李婉清看着两个年轻人拘谨的样子,眼中满是慈爱:\"瑾儿,陪母亲去厨房看看点心准备得如何了。\"
说着便拉着不情不愿的叶瑾离开了,临走时还悄悄对叶明使了个眼色。
花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秋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叶明轻咳一声:\"陈小姐请坐。近日天气转凉,路上可还顺遂?\"
\"多谢侯爷关心,一切安好。\"陈静姝捧起茶盏,指尖莹白如玉,\"听闻侯爷腿伤未愈,家祖父特意备了些药材,望侯爷笑纳。\"
叶明这才注意到桌上放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打开一看,是上好的血竭和灵芝,正是治疗外伤的良药。
\"陈阁老太客气了。\"叶明真诚道谢,\"改日必当登门拜谢。\"
\"祖父说...\"陈静姝微微低头,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若非侯爷与叶将军力挽狂澜,朝堂不知还要被那些奸佞把持多久。些许药材,不足挂齿。\"
话题转到朝政上,气氛反而自然了些。叶明发现这位陈小姐虽然温婉,但谈起时事颇有见地,不愧是阁老教养出来的孙女。
\"...
...所以祖父认为,科举取士名额增加固然好,但更需严防地方豪强操纵考选。\"陈静姝说到熟悉的话题,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
叶明点头赞同:\"陈阁老高见。其实陛下已有旨意,今科会试将派御史暗访各州府,严查舞弊。\"
正说着,叶瑾的小脑袋从门边探出来:\"三哥,陈姐姐,母亲说菊花开得正好,请你们去园子里赏花呢!\"
第711章 郑家私账
国公府的后花园中,数十盆名品菊花争奇斗艳。金黄的\"龙吐珠\",雪白的\"玉壶冰\",紫红的\"醉贵妃\"...在秋阳下熠熠生辉。李婉清刻意走在前面,给两个年轻人留出空间。
\"陈小姐喜欢什么花?\"叶明轻声问。
陈静姝停在一盆淡绿色的菊花前,俯身轻嗅:\"静姝最爱这'碧玉簪',清雅不俗。\"她抬头微笑,\"侯爷呢?\"
叶明指了指角落里一盆其貌不扬的白菊:\"'寒霜',看似普通,实则耐寒抗风,花期最久。\"
\"就像侯爷一样。\"陈静姝脱口而出,随即羞红了脸,\"我...我是说...\"
叶明心头微动,正想说什么,忽听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片刻后,李天宝匆匆跑来:\"少爷,太子殿下到访!”
李君泽一身便服,正在前厅与叶凌云叙话。见叶明进来,笑道:\"本宫来得不巧,打扰明弟雅集了。\"
叶明行礼:\"殿下说笑了。陈小姐正在园中赏菊,臣这便请她来见驾。\"
太子摆手:\"不必。本宫是来传父皇口谕的。\"
他正色道,\"三日后大朝会,陛下要宣布新政,命你准备兵部改革条陈。\"
叶明肃然应下。
李君泽又转向叶凌云:\"姑父,父皇还有一事相商,是关于六大世家剩余产业的处置...\"
趁二人交谈,叶明悄悄退出,回到花园向陈静姝致歉。
少女却十分通情达理:\"国事要紧。静姝也该告辞了,还要回去陪祖父用午膳。\"
送走陈静姝,叶明立刻钻进书房,开始起草兵部改革方案。这一写就到了日暮西斜,连午饭都是李天宝硬塞到他手里的。
\"少爷,您先歇歇吧。\"李天宝点亮灯烛,\"沈先生说了,您这伤得好好养...\"
叶明揉揉酸痛的脖颈:\"再写一会儿。\"他蘸了蘸墨,\"对了,去库房挑几匹上好的云锦,明日送到陈府,就说是谢礼。\"
李天宝偷笑:\"少爷对陈小姐很满意?\"
\"多嘴。\"叶明瞪了他一眼,却掩不住耳根微红,\"只是礼尚往来罢了。\"
夜深人静时,叶明终于搁笔。推开窗,夜风送来阵阵桂花香。
回想这一日,朝政、婚事、改革...千头万绪,却又莫名踏实。或许这就是父亲常说的\"成家立业\"吧?
正要熄灯就寝,忽见窗外人影一闪。叶明警觉地按住剑柄:\"谁?\"
\"侯爷,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声道。
叶明开窗,周子陵闪身而入,神色紧张:\"下官冒昧夜访,实有要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下官清查郑家产业时发现的,请侯爷过目。\"
叶明翻开账册,越看越是心惊。这竟是郑家与边关守将的密账,记载了近五年来的军械走私详情。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账册最后几页显示,这种交易至今仍在继续!
\"怎么可能?郑家主要人物不是都已下狱了吗?\"叶明压低声音。
周子陵苦笑:\"所以下官才连夜来报。这背后...恐怕还有大鱼。\"
叶明沉思片刻,将账册藏入暗格:\"此事暂不要声张,待我明日禀明太子再做定夺。\"
送走周子陵,叶明再无睡意。他站在窗前,望着乌云渐渐遮住明月。本以为郑家倒台后能安稳几日,没想到风波再起。这朝堂之争,果然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少爷,您怎么还没睡?\"李天宝揉着眼睛进来,\"这都三更天了。\"
叶明轻叹:\"就来。\"
他看了眼忠心的小厮,\"天宝,明日一早去太子府,说我有要事要说。\"
躺在床上,叶明脑海中思绪万千。账册上的名单,陈静姝温柔的笑靥,兵部改革的条陈...交织成一幅纷繁复杂的图景。
窗外,秋虫唧唧。一场新的风雨,正在暗处酝酿。
翌日,五更鼓刚过,叶明便已起身。昨夜几乎未眠,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李天宝端来热水伺候洗漱,见他神色凝重,也不敢多话。
\"话递去了吗?\"叶明用冷水拍了拍脸。
李天宝点头:\"天没亮就送去了。太子府管事说,殿下辰时在书房等您。\"
穿戴整齐,叶明从暗格中取出账册,小心藏入袖中。
临出门前,他犹豫片刻,又转身取下墙上悬挂的短剑——今日之事,恐怕不会太平。
太子府的书房内,李君泽正在批阅奏折。
见叶明进来,他放下朱笔,示意侍从退下:\"明弟来得真早,可用过早膳了?\"
叶明摇头,直接取出账册递上:\"表哥你看这个。\"
太子快速翻阅,面色逐渐阴沉:\"这账册从何而来?\"
\"周子陵昨夜送来的。\"叶明压低声音,\"郑家虽倒,但这条走私线仍在运作。我怀疑...\"
\"朝中还有他们的人。\"太子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而且地位不低,否则不可能调动军械。\"
二人正说着,忽听门外侍卫急报:\"殿下!陛下急召您和靖安侯入宫!\"
皇宫内气氛凝重。养心殿中,李云轩负手而立,面前跪着个浑身是血的探子。
\"参见父皇(陛下)。\"
皇帝转身,面色阴沉如铁:\"来得正好。边关急报,胡人再犯朔风关,这次他们用的...是我朝的制式军械!\"
叶明与太子对视一眼,立刻呈上那本账册:\"陛下,臣刚得到这个,或许能解释军械来源。\"
李云轩快速浏览账册,突然狠狠拍在案上:\"好大的胆子!兵部侍郎赵志敬、工部郎中刘韬...连朕的御林军都有人涉案!\"
\"父皇息怒。\"太子劝道,\"当务之急是切断这条线,同时加强边关防务。\"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叶明,你以太子少保身份彻查此案,朕赐你尚方宝剑,遇阻挠者,先斩后奏!\"
\"臣,领旨!\"
离开养心殿,叶明立刻派人去请周子陵和二哥叶风到靖安侯府议事。
刚回到府中,却见陈静姝的贴身丫鬟等在门口,见他回来,急急上前行礼:
\"侯爷,我家小姐让奴婢送来这个。\"她递上一封信,\"说是今早整理祖父旧物时发现的,或许对侯爷有用。
第712章 暗账风波
叶明拆信一看,竟是郑维与兵部侍郎赵志敬的密信抄本!信中明确提到\"秋分后继续按计划行事\",日期赫然是在郑维下狱之后!
\"替我谢过陈小姐。\"叶明郑重道,\"就说这份情谊,叶明铭记于心。\"
书房内,叶风、周子陵已候在那里。
叶明将两样证据摊在桌上,三人仔细研究,渐渐理出一条线索——赵志敬很可能是郑家留在朝中的暗棋,专门负责军械走私。
\"但郑维为何要这么做?\"叶风不解,\"郑家已经倒台,他留着这条线有何用?\"
叶明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除非...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给自己留了后路!\"
周子陵恍然大悟:\"侯爷是说,郑维想用这些军械和胡人做交易,换取自己活命?\"
\"不止。\"叶明冷笑,\"我怀疑他打算借胡人之手制造混乱,好让郑家余党趁乱劫狱!\"
事不宜迟,三人分头行动:叶风去户部调取近半年兵部军械调拨记录;周子陵暗中监视赵志敬府邸;叶明则准备带兵搜查兵部武库。
刚要出门,福伯匆匆来报:\"侯爷,卢家三小姐求见,说有要事相告。\"
叶明一怔——卢家与郑家是姻亲,这时候来做什么?
\"请她进来,但你们都在一旁守着。\"
卢三小姐卢静怡是卢远山的庶女,一进门就跪倒在地:\"侯爷救命!家父...家父他们要杀我灭口!\"
叶明扶她起来:\"卢小姐慢慢说,怎么回事?\"
原来卢静怡偶然听到兄长与赵志敬密谈,说要在三日后趁大朝会时,派人假扮胡商混入京城,制造混乱劫走郑维。而她因为偷听被发现,险些被杀,侥幸逃了出来。
\"他们还说...说要在侯爷查案途中设伏...\"卢静怡声音颤抖,\"我知道父亲罪有应得,但府中女眷无辜,求侯爷开恩...\"
叶明沉吟片刻:\"卢小姐放心,本侯会奏明陛下,只诛首恶。\"
他唤来李天宝,\"送卢小姐去沈氏药铺暂住,务必保证安全。\"
有了这条新线索,叶明立刻调整计划。他先派心腹去太子府报信,自己则带着一队御林军直扑兵部武库。
兵部衙门内,侍郎赵志敬正在悠闲品茶。见叶明带兵闯入,他故作惊讶:\"靖安侯这是何意?\"
叶明亮出尚方宝剑:\"奉旨查案!赵大人,有人举报兵部武库军械数目不符,请配合调查。\"
赵志敬脸色微变,随即强自镇定:\"侯爷说笑了。兵部武库每月盘点,怎会有误?\"
\"是吗?\"叶明冷笑,一挥手,\"搜!\"
御林军迅速控制各处,打开武库清点。不到半个时辰,结果出来——三千套弓弩、五百柄横刀不翼而飞,账册却做得天衣无缝。
\"赵大人,解释一下?\"叶明逼视对方。
赵志敬额头冒汗,突然拍案而起:\"叶明!你不过是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黄口小儿,也敢在兵部撒野?我要面见陛下!\"
\"恐怕不行。\"叶明从怀中取出那本密账,\"认识这个吗?郑维已经招了,是你负责将军械偷运出城,卖给胡人!\"
看到账册,赵志敬面如死灰,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刺向叶明!叶明早有防备,侧身闪过,一剑挑飞匕首,将赵志敬制服在地。
\"押下去!严加看守!\"叶明厉声道,随即转向兵部众官员,\"从现在起,兵部由本侯暂领,所有人不得擅离,等候审查!\"
离开兵部,叶明马不停蹄赶往大理寺。郑维被关在天牢最深处,见到叶明,老狐狸竟还笑得出来:
\"靖安侯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啊。\"
叶明懒得废话,直接将账册和密信拍在桌上:\"赵志敬已经招了,你还有何话说?\"
郑维扫了一眼,嗤笑道:\"栽赃陷害罢了。侯爷若真有证据,何必来问老夫?\"
\"我不是来问罪的。\"叶明俯身,在郑维耳边低声道,\"我是来告诉你,三日的劫狱计划已经泄露。你安排在城外的五百死士,此刻应该已经被御林军包围了。\"
郑维瞳孔骤缩,终于变了脸色:\"你...你胡说!\"
叶明直起身,冷笑:\"卢静怡是你没想到的变数吧?\"
听到庶女的名字,郑维彻底崩溃,瘫坐在牢房中:\"那小贱人...坏我大事!\"
离开大理寺,天色已晚。叶明刚回到靖安侯府,就见陈静姝的马车停在门前。少女一身素衣,见到他立刻上前:
\"侯爷,祖父让我来问问,可需要陈家做些什么?\"
叶明心中一暖:\"多谢陈阁老关心。案情已经明朗,只待明日大朝会禀明陛下。\"
陈静姝欲言又止,最终轻声道:\"那...侯爷保重。静姝告辞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叶明忽然觉得,这纷乱的朝堂中,还有这样一片净土值得守护。
翌日大朝会,金銮殿上气氛肃杀。叶明将查获的证据一一呈上,赵志敬当殿认罪,供出了十余个涉案官员。
皇帝震怒,当场下令严惩所有涉案人员,并宣布了一系列新政:
废除世家特权,增加科举名额,严查军械管理...每一项都如重锤,砸在那些守旧派的胸口。
退朝后,叶明刚走出宫门,就被太子叫住:\"明弟,父皇要见你。\"
养心殿内,李云轩面色稍霁:\"叶明你此次又立大功,朕心甚慰。\"
叶明笑嘻嘻的说道:\"舅舅,我不敢居功,全赖您的圣明。\"
\"油腔滑调。\"李云轩笑骂着说道,\"不过,朕思来想去,决定让你正式接管兵部。你年轻有为,又这么会办事,正是整顿兵部的最佳人选。\"
叶明郑重应下。离开皇宫时,已是夕阳西下。他拒绝了轿子,独自漫步在长安街上,任秋风吹散朝堂上的浊气。
转过一个街角,忽见陈静姝站在一家书肆前,正专注地挑选书籍。夕阳为她镀上一层金边,恬静美好。
叶明不自觉地驻足观望,心中一片宁静。朝堂风波或许永无休止,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侯爷?\"陈静姝若有所觉,回头看见他,展颜一笑,\"好巧。\"
叶明上前,轻声道:\"不巧,是缘分。\"
第713章 兵部上任
晨霜初降,叶明踏着薄霜来到兵部衙门。
昨日圣旨已下,他正式接任兵部尚书一职,成为大周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六部主官。
兵部大门前,一众官员早已列队等候。见他到来,齐齐行礼:\"恭迎尚书大人!\"
叶明目光扫过众人,在几位年长的侍郎脸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不屑。他不动声色地抬手:\"诸位同僚不必多礼。从今日起,本官将与诸位一同整顿兵部,还望精诚合作。\"
进入正堂,叶明并未急着升堂问事,而是命人取来近三年的军械调拨记录和边关驻防图,埋头研读起来。这一看就是一上午,连午膳都是李天宝硬塞到他手里的。
\"少爷,您这样熬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李天宝一边布菜一边嘀咕,\"夫人今早还嘱咐我看着您按时用膳呢。\"
叶明夹起一块红烧肉,眼睛仍盯着卷宗:\"天宝,你看这记录——每年北疆驻军申请的箭矢数量都在增加,可库存记录却显示实际拨付的数量在减少。差额去哪了?\"
李天宝挠头:\"小的哪懂这些...不过少爷,您这新官上任,是不是该先见见各位大人?外头可都等着呢。\"
叶明这才想起还有接见下属的流程,无奈地放下卷宗:\"让他们进来吧。\"
接下来几个时辰,叶明一一接见兵部各司主事。有人恭敬,有人敷衍,更有人话里话外透着轻视。
最棘手的是左侍郎孙大人——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在兵部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司。
\"叶尚书年轻有为,老朽佩服。\"孙侍郎捋着花白胡须,笑容和蔼却不及眼底,\"不过兵部事务繁杂,有些规矩...不是一时半会能摸清的。\"
叶明微笑:\"正要多向孙大人请教。比如这军械调拨的'规矩',本官就很感兴趣。\"
孙侍郎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尚书说笑了。兵部一切按律行事,哪有什么特别的'规矩'。\"
接见完毕,已是日暮西山。叶明婉拒了各位官员的宴请,独自回府。刚进门,就见叶瑾蹦蹦跳跳地迎上来:
\"三哥!陈姐姐来了,正在花厅和母亲说话呢!\"
叶明脚步一顿:\"陈小姐?怎么突然...\"
叶瑾捂嘴偷笑:\"母亲邀请的呀!说是要商量...唔...\"她突然捂住嘴巴,\"母亲不让我说!\"
花厅内,李婉清正与陈静姝品茶闲谈。见叶明进来,陈静姝立刻起身行礼,耳根微红。
李婉清则笑得意味深长:\"明儿回来得正好。静姝丫头送来了自己做的菊花糕,你快尝尝。\"
叶明看向桌上精致的点心,又看看陈静姝低垂的睫毛,心头微暖:\"多谢陈小姐。\"
\"侯爷客气了。\"陈静姝声音轻柔,\"听闻侯爷新任兵部尚书,祖父特意让静姝送来几本兵书,说是或许对侯爷有用。\"
叶明接过那几本装帧古朴的书籍,竟是陈阁老亲笔批注的《孙子兵法》和《六韬》!这份礼物,可比什么金银珠宝都珍贵。
\"代我谢过陈阁老。\"叶明郑重道,\"改日必当登门拜谢。\"
李婉清看看儿子,又看看陈静姝,忽然起身:\"哎呀,厨房还炖着汤呢,我得去看看。你们年轻人聊。\"
说着便带着侍女们退了出去,临走时还悄悄捏了捏叶瑾的小脸,把一脸不情愿的小丫头也拽走了。
花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秋风扫落叶的沙沙声。叶明轻咳一声:\"陈小姐近日可好?\"
\"托侯爷的福,一切安好。\"陈静姝抬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侯爷初掌兵部,可还顺利?\"
叶明苦笑:\"阻力不小。尤其是那位孙侍郎...\"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些朝堂纷争,何必说给一个闺阁女子听?谁知陈静姝却若有所思:
\"孙怀仁?此人确实不简单。祖父曾说,他在兵部经营多年,与各地驻将关系密切。侯爷若要整顿兵部,他是绕不过去的坎。\"
叶明惊讶于她的见识,索性将今日所见疑点和盘托出。
陈静姝认真听完,轻声道:\"侯爷何不从军械账目入手?祖父常说,钱粮军械,最易藏污纳垢。\"
二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已是华灯初上。直到李婉清派人来请用晚膳,叶明才惊觉竟与陈静姝聊了整整一个时辰。
晚膳后,叶明亲自送陈静姝到府门外。月光如水,照在少女精致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今日多谢陈小姐指点。\"叶明真诚道。
陈静姝抿嘴一笑:\"侯爷言重了。静姝不过是转述祖父的话罢了。\"
她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这是静姝亲手制的安神香,侯爷公务繁忙,或许用得着。\"
叶明接过香囊,一股淡淡的药香沁入心脾。
他正想道谢,却见陈静姝已经转身上了马车,只留下一句轻柔的\"侯爷保重\"。
回到书房,叶明将香囊挂在床头,取出陈阁老送的兵书细读。那些批注字字珠玑,尤其是关于\"治军先治吏\"的见解,令他茅塞顿开。
翌日一早,叶明召集兵部各司主事,宣布成立\"清账司\",由自己亲自督办,彻底核查近五年所有军械钱粮往来。孙侍郎当场反对:
\"尚书大人,兵部每月都有例行盘点,何必兴师动众?这样会耽误正常公务啊!\"
叶明不慌不忙:\"孙大人所言极是。所以本官决定,清账期间各司照常办公,只需将账册副本交清账司核对即可。\"
他环视众人,\"还是说...孙大人觉得兵部的账册见不得光?\"
这话堵得孙侍郎无言以对,只能悻悻应下。
清账工作一开始就遇到重重阻力——账册\"意外\"被水打湿,关键记录\"不慎\"遗失,甚至还有库房半夜\"走水\"。
叶明心知肚明是谁在捣鬼,却不动声色,只是加派人手保护账册,同时派心腹暗中监视孙侍郎的一举一动。
第714章 安国公的报复
五日后,转机出现。一个叫钱谷的兵部小吏深夜求见,带来了一本秘密账册。
\"下官...下官实在看不下去了。\"钱谷跪在地上,声音颤抖,\"这是真实的军械出入记录,孙大人让我们做两本账,一本应付检查,一本才是真的...\"
叶明翻阅账册,越看越是心惊——近三年来,至少有上万套军械被秘密运往北疆,而接收人赫然是已经被处死的郑维!
\"钱主事,你可知道这些军械最终去向?\"
钱谷摇头:\"下官位卑,只负责记录。不过...\"他犹豫片刻,\"下官曾听孙大人提过'黑水峡谷'这个地方。\"
叶明立刻想到大哥曾经提过的胡人营地,正是在黑水峡谷附近!看来孙怀仁不仅是郑家余党,更直接参与了通敌卖国!
事不宜迟,叶明连夜入宫面圣。李云轩震怒之余,也感到棘手——孙怀仁在军中门生众多,若贸然抓捕,恐生变故。
\"舅舅,我有一计。\"叶明沉声道,\"不如将计就计...\"
第二日,兵部突然接到圣旨,命孙怀仁即刻前往北疆\"犒军\"。老狐狸不疑有诈,欣然领命。
殊不知,叶明早已派密使通知大哥叶秋,只等孙怀仁自投罗网。
送走孙怀仁,叶明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兵部。他提拔钱谷等正直官员,严惩贪腐吏员,同时改革军械管理制度,实行\"双账核验\"——任何调拨必须有两名以上官员签字确认。
这些改革引来不少怨言,甚至有武将当堂质问:\"叶尚书年轻气盛,可知兵者国之大事,岂能儿戏?\"
叶明不慌不忙,命人抬出几箱账册:\"李将军问得好。这些是近三年拨给你部的军械记录,请解释一下,为何实际收到的不足七成?剩下的三成,是喂了耗子还是养了家丁?\"
那武将顿时面如土色,再不敢多言。
一个月后,北疆传来捷报——叶秋将军在黑水峡谷截获大批军械,并擒获前来接头的孙怀仁。老狐狸见事败露,竟欲自尽,被叶秋及时制止。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皇帝下旨嘉奖叶秋,同时命叶明继续深挖兵部积弊。
这日散朝后,太子特意留下叶明:\"明弟,父皇对你这段时日的表现很是满意。不过...\"
他压低声音,\"孙怀仁背后恐怕还有人,你要当心。\"
叶明点头:\"臣明白。兵部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未浮出水面。\"
走出宫门,叶明意外地发现陈府的马车停在路边。陈静姝掀开车帘,轻声道:\"祖父请侯爷过府一叙,说是有关兵部之事。\"
陈阁老虽已致仕,但在朝中耳目众多。老人家将叶明引入书房,取出一封密信:\"这是老朽旧部从北疆送来的,你看看吧。\"
信中透露,孙怀仁在被押解回京途中,曾对看守说过一句话:\"他们不会让我活着到京城的。\"
叶明心头一凛:\"阁老的意思是...\"
\"孙怀仁知道得太多,有人会灭口。\"陈阁老目光炯炯,\"靖安侯,这场风波远未结束啊。\"
离开陈府时,已是月上中天。陈静姝执灯相送,在庭院小径上轻声道:\"侯爷...千万小心。\"
叶明看着她被月光镀亮的侧脸,突然有种冲动想握住她的手。但最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陈小姐关心。\"
回府路上,叶明不断思索着陈阁老的警告。马车转过一个街角,突然一阵破空声袭来!
\"有埋伏!\"
数十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叶明等人团团围住。
安国公的狂笑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叶明啊叶明,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刀光剑影中,叶明背靠周子陵,二人形成犄角之势,勉力抵挡着四面八方袭来的黑衣人。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又一名侍卫胸口中箭,闷哼倒地。
\"侯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周子陵剑锋染血,呼吸急促。
叶明目光如电,扫视四周。黑衣人至少有三十之众,而他们只剩三人。
危急关头,他猛地想起腰间别着的另一件沈墨给的保命之物——烟雾弹。
\"闭气!\"叶明低喝一声,猛地将烟雾弹砸向地面。
\"嘭\"的一声闷响,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湖畔。趁着敌人视线被阻,叶明一把拉住周子陵:\"走!\"
三人借着烟雾掩护,迅速撤向别苑围墙。身后传来安国公气急败坏的吼声:\"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翻出围墙,叶明片刻不敢停留,抄小路直奔皇宫。夜已深沉,宫门早已下钥,但见是靖安侯持尚方宝剑求见,侍卫不敢怠慢,立刻通报。
养心殿内,李云轩披衣而起,听完叶明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好个安国公!好个卢远河!\"
\"舅舅,事不宜迟,请立刻调兵平叛!\"叶明神情严肃地说道。
李云轩却摆了摆手:\"不急。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不如将计就计。\"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传太子、御林军统领即刻觐见!\"
一个时辰后,周密的反制计划已经制定。叶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靖安侯府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少爷!\"李天宝红着眼圈迎上来,\"您可算回来了!沈先生等了一夜...\"
叶明这才发现沈墨正在厅中踱步,见他安然归来,明显松了口气:\"侯爷无恙就好。陈小姐派人送信说您可能遇险,老朽放心不下...\"
\"多谢先生挂念。\"叶明心中一暖,简单说明了情况,\"对了,那刺客身上的线索查得如何?\"
沈墨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从他贴身暗袋里找到的,您看看。\"
叶明接过玉佩,只见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麒麟纹,背面一个小小的\"赵\"字——正是安国公府的标记!
\"果然是他!\"叶明冷笑,\"这下证据确凿了。\"
休整片刻,叶明换上朝服,准备参加早朝。临行前,他特意嘱咐李天宝:\"去陈府送个信,就说我平安归来,多谢陈小姐报信之恩。\"
第715章 改革设想
朝堂上,暗流涌动。安国公赵德昌站在武官首位,神色如常,仿佛昨夜之事与他毫无干系。叶明冷眼旁观,心中暗叹这老狐狸的定力。
退朝后,李云轩突然宣布:\"安国公赵德昌、兵部右侍郎杜晦等人勾结叛党,意图不轨,着即拿下!\"
御林军一拥而上,安国公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按倒在地。他挣扎怒吼:\"陛下!臣冤枉啊!定是有人陷害...\"
李云轩冷笑一声,命人呈上证据——从杜如晦府上搜出的密信、刺客身上的玉佩、以及叶明昨夜在翠微亭的见闻。铁证如山,安国公面如死灰,颓然瘫坐。
\"押下去!严加审讯!\"皇帝厉声道,\"另,靖安侯叶明忠勇可嘉,加封太子太保,赐黄金千两!\"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政变,就这样消弭于无形。安国公一党被连根拔起,朝堂为之一清。
风波过后,叶明终于能专注于兵部改革。这日清晨,他召集兵部众官员到校场,命人抬出几个奇怪的物件——这是他在工厂秘密研制多日的新式武器。
\"诸位,这是我设计的'连发弩'。\"叶明拿起一件形似弩机但带有木匣的武器,\"普通弩一次只能射一箭,而这个可以连射十箭,射程不减。\"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叶明亲自演示。只见他扳动机关,十支箭矢接连飞出,五十步外的靶子瞬间被钉成了刺猬!
\"这...这简直是神器啊!\"一位老将军激动得胡须直颤。
叶明又展示了其他几样发明:可折叠的云梯、带轮子的盾车、能投掷火油罐的抛石机...每一样都让在场将士啧啧称奇。
\"这些只是开始。\"叶明环视众人,\"从今日起,兵部设立'军器监',专门研制新式武器。另外,本官要改革军制,实行'府兵制'...\"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构想:士兵平时务农,战时出征;建立驿站系统加快军情传递;改良粮草运输方式...这些融合了现代军事理念的改革方案,听得众官员目瞪口呆。
\"尚书大人,这些变革...是不是太激进了?\"一位老成持重的主事小心翼翼地问。
叶明早有准备,取出一卷竹简:\"这是本官整理的历代兵制利弊。诸位请看,我朝军制沿袭前朝,已显疲态。北方胡人虎视眈眈,若不锐意革新,何以保境安民?\"
有理有据的分析,加上新式武器的震撼演示,终于让保守的兵部官员们心服口服。
一个月后,叶明正在军器监查看新一批连发弩的制作进度,李天宝匆匆跑来:\"少爷!陈小姐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陈静姝一袭淡绿衣裙,站在兵部门外的柳树下。见叶明出来,她微微行礼:\"打扰侯爷办公了。\"
\"陈小姐客气。\"叶明还礼,\"可是阁老有什么指教?\"
陈静姝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祖父让我将这个交给侯爷。说是他年轻时游历西域所见的一些兵器图样,或许对军器监有帮助。\"
叶明翻开一看,竟是类似火铳的早期热兵器草图!虽然粗糙,但原理已经接近。他如获至宝:\"这...这太珍贵了!代我多谢阁老!\"
\"侯爷喜欢就好。\"陈静姝抿嘴一笑,\"另外...\"她声音渐低,\"三日后是静姝生辰,祖父说想请侯爷过府一叙...\"
叶明心头一跳:\"一定到访。\"
送走陈静姝,叶明立刻召集工部最优秀的匠人研究那本图册。
经过三天不眠不休的试验,他们终于制作出了第一个原型——一个能喷射火焰的铜管,虽然射程只有十步,但威力惊人。
\"成功了!\"老匠人激动得老泪纵横,\"侯爷,这'火龙筒'若能改良,必将改变战场格局啊!\"
叶明同样心潮澎湃。他知道,这简陋的火焰喷射器距离真正的火枪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已经是划时代的突破了。
三日后,叶明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前往陈府赴约。陈阁老在书房接待了他,二人畅谈军事改革,相谈甚欢。
\"侯爷的'府兵制'构想令老朽茅塞顿开。\"陈阁老捋须赞叹,\"不过老朽有一疑问——如此精妙的制度,侯爷是如何想到的?\"
叶明早有准备:\"晚辈自幼喜读兵书,又常与家兄讨论边关军务,久而久之便有了一些浅见。\"
陈阁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谈话间,陈静姝端茶进来,叶明趁机送上礼物——一架精巧的星盘。
\"听闻陈小姐喜欢观星,这是西域传来的星盘,能测算星辰运行轨迹。\"
叶明有些紧张地解释,\"我...我加了一些改良,转动这个铜环就能显示任何时辰的星象...\"
陈静姝惊喜地接过,爱不释手:\"侯爷怎知静姝喜好天文?\"
叶明微笑:\"上次在贵府赏菊,见小姐书房挂着星图,猜想小姐必是此道中人。\"
陈阁老看着两个年轻人,眼中满是慈爱:\"静姝丫头,带侯爷去花园走走吧。老朽有些乏了。\"
花园中,秋菊怒放。陈静姝捧着星盘,忽然轻声道:\"侯爷,静姝有一事相求。\"
\"陈小姐请讲。\"
\"静姝自幼随祖父读书,对算学天文略有心得。\"她抬头,目光坚定,\"侯爷的军器监...可需要算学之人?\"
叶明一怔:\"陈小姐是想...\"
\"静姝不才,愿为军器研制尽绵薄之力。\"她脸颊微红,但眼神清澈坚定,\"当然,若于礼不合...\"
\"不,太好了!\"叶明脱口而出,\"军器监正缺精于算学的人才!只是...\"他犹豫道,\"朝中恐有非议...\"
陈静姝微微一笑:\"静姝可以男装出入,化名'陈默'。祖父已经同意了。\"
叶明心中感动——在这个女子足不出户的时代,陈静姝能有如此胸怀,实在难得。他郑重行礼:\"既如此,叶明代朝廷谢过陈小姐...不,陈先生了。\"
二人相视一笑,秋阳洒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媚。
第716章 兵部改制
翌日,叶明踏着\"咯吱\"作响的霜花走进兵部衙门。今日是朔日大朝会,他要向皇帝和满朝文武正式呈报《兵部革新十策》。
衙门内,各司主事早已列队等候。与一月前不同,如今这些官员眼中少了轻蔑,多了敬畏——连发弩的威力、府兵制的成效,已经让最顽固的老臣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尚书的才干。
\"大人,这是下官整理的各地军屯收支明细。\"钱谷恭敬地递上一本账册,\"按您的新式记账法,一目了然。\"
叶明接过翻看,满意地点头。这套复式记账法是他凭着现代记忆改良的,收支对应,条理分明,再难做手脚。
\"钱主事做得不错。\"叶明拍拍他肩膀,\"从今日起,你升任兵部度支司主事,专管军需钱粮。\"
钱谷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作揖。其他官员见状,眼中闪过艳羡——这位尚书大人赏罚分明,只要实心用事,不愁没有出头之日。
卯时三刻,钟鼓齐鸣,大朝会开始。叶明手捧奏折,立于文官队列前端。当太监唱到\"兵部尚书奏事\"时,他稳步出列,声音清朗:
\"臣叶明,谨呈《兵部革新十策》,恭请圣鉴。\"
李云轩接过奏折,细细浏览。这份方案从兵员招募、训练、粮饷发放到军械制造、边防轮换,事无巨细,条理分明。更难得的是每项改革都有理有据,引经据典却不迂腐。
\"爱卿所奏,朕准了。\"皇帝合上奏折,环视群臣,\"自今日起,兵部依新制行事,各部司需全力配合。\"
\"陛下圣明!\"叶明大礼拜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退朝后,叶明立刻召集兵部全体官员到正堂议事。他命人抬出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刻着新制定的《兵部则例》。
\"诸位,从今日起,兵部一切公务,皆依此例行事。\"叶明指着木牌,逐条解释,\"第一,废除世袭军职,实行'考功法'——无论出身,唯才是用...\"
堂下一片哗然。这一条直接触动了世家大族的利益,几位出身世家的官员当即变了脸色。
\"肃静!\"叶明厉喝一声,待众人安静后继续道,\"第二,军饷直发士卒手中,军官不得克扣;第三,军功核实需三方印证,杜绝冒功...\"
一条条新规如惊雷炸响,震得那些习惯了浑水摸鱼的官员面如土色。但也有寒门出身的官吏眼含热泪——这些改革,终于给了他们公平晋升的机会。
\"最后一条。\"叶明声音陡然提高,\"设立'军情司',专管边关急报。凡军情延误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议事结束,叶明留下各司主事,详细部署落实方案。正忙碌间,李天宝匆匆跑来:\"少爷,陈...陈先生来了。\"
化名\"陈默\"的陈静姝一身青衫,作书生打扮,正在偏厅等候。见叶明进来,她拱手行礼,举止潇洒,若非那精致的眉眼,还真看不出是女子。
\"陈先生来得正好。\"叶明会意,也以礼相待,\"新式算盘可还顺手?\"
前日叶明凭着现代记忆,设计了一种上二珠下五珠的改良算盘,计算效率比传统算盘高出数倍。陈静姝试用后惊为天人,当即表示要学习制作方法。
\"妙不可言。\"陈静姝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静姝...不,在下已经用新算盘核对了军器监上半月的账目,发现三处错漏。\"
叶明接过她递来的账册,只见上面用朱笔圈出的地方确实有问题——都是些极隐蔽的账目作假,若非精通算学极难发现。
\"陈先生果然慧眼如炬。\"叶明由衷赞叹,\"这些蛀虫,本官一个都不会放过!\"
二人正说着,忽听外面一阵骚动。片刻后,钱谷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不好了!右侍郎刘大人带着一帮军官在正堂闹事,说要讨个说法!\"
叶明面色一沉,大步走向正堂。只见十余名身着铠甲的将领围在《兵部则例》木牌前,为首的右侍郎刘韬正指着牌子破口大骂:
\"荒谬!军职世袭乃祖制,岂能说废就废?!\"
叶明冷笑一声:\"刘大人好大的威风。在兵部衙门咆哮,该当何罪?\"
刘韬转身,见是叶明,不但不惧,反而气势更盛:\"叶尚书!下官倒要问问,这'考功法'是何道理?我刘家世代为将,难道还要与那些寒门贱民同场比试不成?\"
\"为何不可?\"叶明反问,\"若刘大人真有将才,何惧比试?还是说...刘家子弟都是酒囊饭袋,离了祖荫就活不下去?\"
这话戳中了刘韬痛处。他刘家确实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全靠祖上余荫混个闲职。若真按\"考功法\"来,刘家子弟怕是一个都过不了关。
\"你...你欺人太甚!\"刘韬恼羞成怒,竟拔剑指向木牌,\"今日刘某就毁了这劳什子则例!\"
\"大胆!\"叶明厉喝,\"毁朝廷公文,形同谋逆!来人,拿下!\"
侍卫一拥而上,刘韬带来的军官们却横刀阻拦,双方剑拔弩张。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刘韬,你可知罪?\"
众人回头,只见太子李君泽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面色阴沉如水。
刘韬顿时慌了手脚:\"殿...殿下...\"
\"本宫奉父皇口谕,督察兵部改制。\"太子缓步上前,目光如刀,\"刘韬抗旨不遵,咆哮公堂,着即革职查办!其余闹事者,一律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有太子坐镇,闹剧很快平息。叶明请太子到内堂奉茶,苦笑道:\"多谢表哥解围。这改制果然阻力重重。\"
太子抿了口茶:\"明弟不必忧心。父皇说了,兵部改制关乎国本,谁敢阻挠,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对了,你那个'军情司'的构想,父皇极为赞赏,命你尽快落实。\"
第717章 军情司
送走太子,叶明立刻着手组建军情司。他借鉴现代情报系统,设计了一套严密的军情传递机制:每隔二十里设一驿站,配备快马;情报分\"天地玄黄\"四级,对应不同传递速度;还发明了简易密码,即使情报被截也无法破译。
三日后,军情司首次演练。从朔风关到京城,八百里加急,原本需要三日的军情,竟在十二个时辰内送达!朝野为之震动。
就在叶明忙于改制时,陈静姝在军器监的表现同样惊艳。她不仅精通算学,更对机械原理有着惊人悟性。
在叶明的点拨下,她改进了连发弩的齿轮结构,使装箭速度提高了一倍。
这日傍晚,叶明来到军器监验收新一批装备,只见陈静姝正伏案绘制图纸,专注得连他进来都没察觉。夕阳透过窗棂,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边。
\"陈先生辛苦了。\"叶明轻声道。
陈静姝抬头,见是叶明,莞尔一笑:\"侯爷来得正好。静姝有个想法——\"
她指着图纸,\"若在火龙筒内加装这个螺旋铜管,或许能增加射程...\"
叶明凑近细看,不禁惊叹——这分明是早期的膛线设计!虽然粗糙,但原理已经接近。他忍不住赞叹:\"陈先生真乃奇才!\"
二人正讨论间,李天宝慌慌张张跑来:\"少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急召!\"
养心殿内,李云轩面色凝重:\"叶明,刚收到边关急报,北胡新可汗即位,集结十万大军,扬言要报黑水峡谷之仇。\"
叶明心头一紧:\"舅舅,边关守军...\"
\"朕已命叶秋加强防备。\"皇帝沉声道,\"但军械粮草还需加紧调运。爱卿的改制,能否经得起实战检验?\"
\"臣愿立军令状!\"叶明斩钉截铁,\"新制之下,军需调配效率已提高五倍。三日内,首批援军物资必达朔风关!\"
离开皇宫,叶明直奔兵部,通宵达旦地部署调运事宜。新设立的军情司发挥了巨大作用,各州县驻军动向、粮仓库存,源源不断汇聚到兵部。叶明与陈静姝连夜核算,制定出最优运输路线。
翌日黎明,第一批满载军械粮草的车队便驶出京城。与此同时,飞鸽传书发往各州府,调集预备役士兵——这正是府兵制的优势所在,无需临时募兵,已有训练有素的兵源可用。
三日后,捷报传来:援军和物资如期抵达朔风关,胡人见守军势大,未敢轻举妄动。朝野上下无不叹服兵部新制的高效。
庆功宴上,皇帝亲自为叶明斟酒:\"爱卿真乃朕之肱骨!这兵部改制,该当推广至其他各部。\"
叶明谦虚道:\"臣不过尽本分。若非陈...陈先生等人鼎力相助,断无此效。\"
\"陈默?\"皇帝似笑非笑,\"朕听闻此人才学不凡,改日当见见。\"
叶明心头一跳——皇帝莫非看出了什么?但见圣颜和悦,似乎并无责怪之意,这才稍稍安心。
宴席散后,叶明踏着月色回府。途经陈府时,他驻足片刻,只见后院小楼上还亮着灯火,隐约可见一个倩影正在伏案工作——想必是陈静姝又在研究什么新设计了。
叶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古老的时代,能遇到这样一位志同道合的知己,何其有幸。
夜风拂过,带来阵阵桂花香。叶明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满天星斗。
兵部改制初见成效,但还有更多计划等待实施——军校的建立、骑兵的改良、海防的加强...
路还很长,但他不再孤单。
第二天寅时刚过,兵部衙门内已灯火通明。叶明伏案批阅文书,手边堆着厚厚一摞各地送来的军报。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大人,北疆三州的府兵名册送到了。\"钱谷抱着一摞竹简进来,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圈。
叶明接过竹简,快速浏览:\"嗯,比预计的早了半日。看来新设的驿站确实提高了公文传递速度。\"
他蘸了蘸墨,在奏折上添了几笔。这是要向李云轩汇报的《府兵制试行成效》,里面详细记录了北方三州实施新制后的变化:兵员素质提升、军费开支减少、响应速度加快...每一项都有详实数据支撑。
\"大人,还有一事。\"钱谷压低声音,\"刘家那边又有动作了。刘韬虽被革职,但他兄长刘勋暗中联络了几家世族,说要联名上奏,弹劾大人'变更祖制,动摇国本'。\"
叶明笔锋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他搁下毛笔,冷笑一声:\"跳梁小丑。陛下既已准了改制,他们这般阻挠,是何居心?\"
钱谷欲言又止。叶明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些世族盘根错节,即便在安国公倒台后,仍有不小势力。他们不甘心失去特权,自然要反扑。
\"去把《军功录》取来。\"叶明忽然道。
《军功录》是他上任后新编的册子,详细记载了近十年所有将领的功过。很快,钱谷捧来三卷厚厚的册子。
叶明直接翻到标记处:\"刘勋,五年前任河西守将时,因醉酒贻误军机,导致胡人掠边,死伤百姓数百...当时是靠刘家老侯爷的面子,才只罚俸了事。\"
叶明手指在案几上轻叩:\"我记得...河西惨案的苦主们,至今还在京兆府告状?\"
钱谷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
\"把这些年世家子弟犯下的军纪案件都整理出来。\"叶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们既然要闹,本官就让他们闹个够!\"
辰时正,大朝会开始。叶明手持玉笏立于文官队列中,余光扫见刘勋正与几位世族官员交头接耳,不时向他投来阴冷的目光。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金銮殿内回荡。
刘勋立刻出列:\"臣有本奏!\"他高举奏折,声音洪亮,\"兵部尚书叶明变更祖制,擅改军规,致使边关将士人心惶惶。臣请陛下明察!\"
龙椅上的李云轩面无表情:\"奏折呈上。\"
刘勋的奏折洋洋洒洒数千言,将叶明的改革批得一无是处。更有多名世族官员附议,一时间朝堂上议论纷纷。
第718章 汇报改革
叶明冷眼旁观,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步出列:\"陛下,臣有话说。\"
皇帝微微颔首:\"叶爱卿请讲。\"
\"刘大人所言,臣不敢苟同。\"叶明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所谓'祖制',本就是因时制宜。我朝开国时的军制,与今日形势已大不相同。若不思变革,何以应对胡人犯边?\"
刘勋冷笑:\"叶尚书年轻气盛,怎知祖制深意?军职世袭,正是为了让将士们世代忠君报国!\"
\"世代忠君?\"叶明忽然提高声调,\"那请问刘大人,五年前河西惨案,你醉酒误事,致使数百百姓惨死胡人刀下——这就是刘家的'忠君报国'?\"
刘勋脸色大变:\"你...你血口喷人!那件事早有定论...\"
\"定论?\"叶明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这是当年幸存百姓的联名诉状,他们至今未得公道!\"
他又取出另一卷,\"这是近十年世家将领所犯军纪案件统计——玩忽职守二十八起,克扣军饷四十五起,冒领军功六十三起!\"
朝堂上一片哗然。叶明乘胜追击:\"陛下,臣并非针对世家,而是主张'能者上,庸者下'。无论出身,唯才是用。这难道不是真正的公平?\"
李云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叶爱卿所言极是。军国大事,岂能因循守旧?刘勋,你还有何话说?\"
刘勋面如土色,跪地请罪。皇帝当庭宣布:刘勋革职查办,河西惨案重审;其余反对改制的官员,罚俸半年;兵部改制继续推行,任何人不得阻挠!
退朝后,叶明刚走出宫门,就被太子叫住:\"明弟,父皇有请。\"
养心殿内,李云轩正在赏玩一把新式连发弩。见叶明进来,笑道:\"爱卿今日大展身手啊。\"
叶明行礼:\"臣不过据理力争。\"
\"朕知道改制不易。\"皇帝放下弩机,神色转为严肃,\"但正因如此,更要坚定不移。如今北胡虎视眈眈,南疆也不安宁,我朝军制若不革新,何以应对?\"
叶明深以为然:\"舅舅明鉴。臣已着手训练新军,按'府兵制'招募的士卒,训练三月,战力已不逊于旧军。\"
\"好!\"皇帝拍案,\"朕准你在京畿大营先行试点,若成效显着,再推广全国。\"
离开皇宫,叶明直奔京畿大营。这里正在按他的新法训练士兵——废除花架子套路,专注实战技能;伙食按科学配给,确保体力;更引入了现代队列训练,培养纪律性。
校场上,三千新军正在操练。他们步伐整齐,令行禁止,与旧式军队散漫的样子截然不同。
叶明检阅完毕,又去看了新建的军医营——这是他的另一项改革,每营配备专职医官,战场救护效率大大提高。
\"侯爷,这是新编的《练兵实纪》。\"大营总教头恭敬地递上一本册子,\"按您的要求,所有训练都有详细记录。\"
叶明翻阅片刻,满意地点头:\"不错。从明日开始,加入夜战训练。记住,战场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必须让士卒适应各种环境。\"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兵部,发现陈静姝还在军器监忙碌。她一身男装,正指导工匠制作一种新型云梯。
\"侯爷。\"见叶明进来,陈静姝拱手行礼,举止潇洒如真书生,\"新式云梯已经改良,重量减轻三成,稳固性却更佳。\"
叶明仔细检查,不禁赞叹:\"陈先生妙手。这榫卯结构精妙,可是参考了鲁班术?\"
陈静姝抿嘴一笑:\"侯爷慧眼。静姝...在下确实研读过《鲁班经》,再结合侯爷所说的'力学原理',才有了这个设计。\"
二人正讨论间,李天宝匆匆跑来:\"少爷!户部急报,说是南疆粮饷出了岔子!\"
户部衙门内,叶风正焦头烂额地翻找账册。见弟弟来了,如见救星:\"三弟,你来得正好!南疆驻军粮饷本该半月前发出,可至今未到。查了文书,竟然无人知晓是谁经手!\"
叶明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南疆多瘴气,士卒若无充足粮饷,极易生变。他迅速调来相关文书,与二哥一起彻查。
很快,问题浮出水面:按照旧制,粮饷调拨需要经过五六个衙门,文书辗转间极易丢失或延误。更糟的是,各衙门记账方式不一,对不上账是常事。
\"必须改革!\"叶明斩钉截铁,\"从今日起,军需调拨由兵部、户部联合办理,减少中间环节。账册统一用新式记账法,每旬核对一次。\"
叶风有些犹豫:\"这...不合旧制啊。\"
\"二哥,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叶明沉声道,\"南疆若乱,后果不堪设想。\"
兄弟二人连夜制定新流程,又选派得力干吏即刻南下督办粮饷。忙完这些,已是三更时分。
回府路上,叶明忽然想起一事:\"天宝,明日是不是陈阁老寿辰?\"
李天宝点头:\"正是。少爷备好的贺礼已经准备好了,是那套侯爷亲自注解的《孙子兵法》。\"
叶明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再添一方端砚吧。我记得陈小姐提过,阁老最爱书法。\"
次日,陈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叶明刚到门口,就遇见太子车驾。
\"明弟!\"太子笑着招手,\"本宫代父皇来给陈阁老贺寿,正好与你同行。\"
陈阁老虽已致仕,但德高望重,连皇帝都赐了\"国之柱石\"的匾额。寿宴上,叶明将贺礼呈上,阁老捋须微笑:
\"靖安侯注解的《孙子兵法》,老朽可是期待已久啊。\"
席间,叶明注意到陈静姝一直在悄悄看他。趁众人向阁老祝寿时,她悄声道:\"侯爷近日劳累了,脸色不太好。\"
叶明下意识摸了摸脸:\"军务繁忙,无妨。\"
陈静姝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静姝按沈先生方子配的安神丸,侯爷睡前服一丸,可助安眠。\"
瓷瓶还带着少女的体温,叶明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相触,两人都是一怔,迅速分开。
寿宴后,叶明与太子一同告辞。出了陈府,太子忽然笑道:\"明弟与那'陈先生',倒是投缘。\"
叶明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陈默精通算学,对军器改良助力甚大。\"
太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第719章 改革初成
回到兵部,叶明立刻投入工作。南疆粮饷已经发出,但军制改革仍有许多细节要完善。他伏案疾书,直到夜深人静。
取出陈静姝给的安神丸服下,果然一夜好眠。第二天精神抖擞地继续工作,效率倍增。
转眼半月过去,南疆传来捷报:粮饷及时送达,军心稳定。更令人欣喜的是,新式连发弩在剿匪中大显神威,当地土司纷纷请求归附。
皇帝大悦,在朝堂上公开嘉奖叶明:\"靖安侯锐意革新,功在社稷。着加封太子太傅,赐紫金鱼袋!\"
这一次,再无人敢出言反对。世族们冷眼旁观,却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的靖安侯,已经势不可挡了。
散朝后,叶明站在宫门外,望着湛蓝的天空。秋风送爽,带来阵阵丹桂芬芳。改革初见成效,但任重道远。军制、吏治、民生...还有太多需要改变的地方。
不过此刻,他允许自己稍作休憩,享受这难得的宁静。远处,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飘然而下,正好落在他的掌心。
\"侯爷。\"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明回头,只见陈静姝一身月白襦裙,在阳光下亭亭玉立,\"祖父让我来请教《练兵实纪》中的几个问题...\"
叶明微笑:\"正好,我也要去军器监看看新式盾车的进展。一起走吧。\"
二人并肩而行,秋风拂过,卷起满地落叶,仿佛为这对璧人铺就一条金色地毯。
霜降已过,京城的清晨愈发清冷。靖安侯府的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叶明与父亲叶凌云隔案对坐,面前摊开着最新绘制的《大周边防驻军分布图》。
\"明儿,你这'轮戍制'构想不错。\"叶凌云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但各军换防时的粮饷交接,还需细化。\"
叶明点头,提笔在竹简上记下:\"父亲提醒的是。儿子打算在各地设立'转运仓',提前储备三月粮草,确保换防无缝衔接。\"
叶凌云捋须微笑。自从儿子执掌兵部以来,父子二人这般商讨军务已成常态。作为当朝国公,又深得皇帝信任,叶凌云在朝中人脉深厚,常能为儿子扫清不少障碍。
\"对了,刘家那边你不用担心。\"叶凌云忽然道,\"刘老侯爷昨日递了帖子,说刘勋之事是他们管教不严,愿配合兵部改制。\"
叶明挑眉:\"这么快就服软了?\"
\"老狐狸精明着呢。\"叶凌云轻笑,\"安国公倒台后,世家势力大减。刘家若再不识时务,只怕步其后尘。\"
正说着,管家福伯轻轻叩门:\"老爷,少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召见。\"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迅速更衣入宫。养心殿内,李云轩正在批阅奏折,见他们进来,放下朱笔:\"姐夫,明儿来了,坐。\"
皇帝开门见山:\"北胡使节昨日抵京,表面上是来议和,实则探我虚实。朕思来想去,决定由叶明负责接待。\"
叶明心领神会:\"舅舅,我明白了。定让胡人见识我朝军威。\"
\"不仅如此。\"李云轩目光深邃,\"朕要你趁机展示新军风采,震慑胡人,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离开皇宫,叶明立刻着手准备。他先去了京畿大营,亲自挑选三百精锐——这些按新法训练的士兵,个个精神抖擞,纪律严明。
\"三日后胡使参观校场,你们要拿出真本事。\"叶明环视众将士,\"记住,这一仗不用刀枪,但关乎边关安危!\"
士兵们齐声应诺,声震云霄。叶明又检查了即将展示的新式武器:改良连发弩、折叠云梯、火龙筒...每一样都让随行的将领啧啧称奇。
回城路上,叶凌云忽然问道:\"明儿,你可知为何你舅舅特意让你负责此事?\"
叶明思索片刻:\"可是因儿子熟悉新军训练?\"
\"这是一方面。\"叶凌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更重要的是,陛下要让朝野看到,锐意改革的靖安侯,圣眷正隆。\"
叶明恍然。皇帝这是在为他撑腰,向那些仍在暗中抵制改制的势力传递明确信号——兵部改革,势在必行!
三日后,北胡使节团在礼部官员陪同下来到校场。为首的胡使名叫阿史那贺,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眼神中透着桀骜。
\"听说大周练了新军?\"阿史那贺操着生硬的汉语,语气轻蔑,\"可别又是些花架子。\"
叶明不动声色:\"使节看过便知。\"
号角响起,三百新军列队入场。他们步伐整齐划一,如一人行走,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随着令旗变换,阵型瞬间由方变圆,再由圆变锥,灵活非常。
阿史那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仍嘴硬:\"队列好看有什么用?战场上靠的是真刀真枪!\"
\"那便请使节看看这个。\"叶明一挥手,士兵们展示连发弩齐射。百步之外的靶子瞬间被钉满箭矢,其中一支更是穿透了铁甲!
胡使们脸色变了。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随后展示的火龙筒——虽然射程有限,但那喷涌而出的烈焰,足以让任何骑兵望而生畏。
\"这...这是什么妖术?\"阿史那贺声音发颤。
叶明微笑:\"非是妖术,乃我大周工匠智慧结晶。使节若有兴趣,本侯可以安排参观军器监。\"
校阅结束,胡使们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阿史那贺甚至私下询问,能否购买一些连发弩带回草原——自然被叶明婉拒。
当晚宫中设宴款待胡使。酒过三巡,阿史那贺借着酒意试探:\"靖安侯年轻有为,不知可曾去过北疆?我们草原风光,与中原大不相同啊。\"
叶明心知他是在探听边关虚实,淡然道:\"本侯虽未亲至,但家兄叶秋镇守朔风关多年,常来信描述北疆风物。\"他话锋一转,\"听说贵部新可汗即位,不知可有和亲之意?\"
阿史那贺一怔,随即大笑:\"侯爷说笑了。我们草原儿女,向来只服强者。\"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不过若大周真有诚意,也不是不能谈。\"
第720章 狩猎
宴席散后,叶明立刻将胡使的反应详细记录,呈送皇帝。
李云轩阅后,满意地点头:\"你这次处置得当。胡人畏威而不怀德,此番震慑,至少可保北疆三年太平。\"
离开皇宫时,已是月明星稀。叶明刚出宫门,就见陈府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帘微掀,露出陈静姝半张俏脸:
\"侯爷若不嫌麻烦,可否送静姝一程?家中马车坏了...\"
叶明会意,登上马车。车厢内,陈静姝取出一个食盒:\"听闻侯爷整日未进食,静姝备了些点心。\"
食盒里是精致的糕点和一壶温热的杏仁茶。叶明这才感到饥肠辘辘,道谢后狼吞虎咽起来。陈静姝静静看着他,忽然轻声道:
\"侯爷今日校场演武,震慑胡使,朝野传为美谈。\"
叶明摇头:\"不过是些皮毛。真正的强军,非一日之功。\"
\"静姝明白。\"陈静姝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我对火龙筒的改良设想,或许能增加射程。\"
叶明展开一看,图纸上绘制着精巧的铜管结构,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计算数据。
最令他惊讶的是,陈静姝竟然想到了分段式装药的设计,这已经接近现代火箭筒的原理了!
\"陈小姐...\"叶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设计太精妙了。若真能实现,必将改变战场格局。\"
陈静姝抿嘴一笑:\"侯爷过奖。静姝不过是把祖父教的机关术,与侯爷说的'物理原理'结合起来罢了。\"
马车缓缓行驶在夜色中,二人低声讨论着改良细节。叶明忽然发现,陈静姝不仅精通算学,对军事也颇有独到见解。
这样的女子,如果生在现代,必是顶尖的工程师或科学家。
\"到了。\"马车停下,陈静姝轻声道谢,\"侯爷早些休息。\"
叶明目送她进入陈府大门,这才吩咐车夫回府。刚进门,福伯就迎上来:\"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书房内,叶凌云正在看边关军报。见儿子回来,他放下竹简:\"胡使那边如何?\"
叶明简要汇报了情况,又提到陈静姝的火龙筒改良方案。叶凌云仔细听完,忽然问道:\"明儿,你觉得陈小姐如何?\"
\"啊?\"叶明一愣,耳根微热,\"陈小姐才学过人,于军器改良助力甚大...\"
叶凌云似笑非笑:\"为父是问,你对她可有意?\"
面对父亲直白的询问,叶明一时语塞。这些日子与陈静姝相处,他确实欣赏这位才貌双全的女子。但婚姻大事...
\"儿子...儿子还没考虑这么多。\"最终,他憋出这么一句。
叶凌云大笑:\"好!那为父明日就请长公主去陈府提亲怎么样?\"
\"爹!\"叶明急了,\"这...这也太仓促了!\"
\"仓促?\"叶凌云挑眉,\"陛下赐婚都过去多久了?你整日忙于公务,为父若不推一把,只怕你要孤独终老!\"
父子二人笑闹一阵,叶凌云正色道:\"说正经的。陈阁老家学渊源,陈小姐才德兼备,与你志趣相投。这样的良配,可遇不可求。\"
叶明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说自己想想再说。
翌日朝会上,兵部改革成为焦点。有了昨日校阅的出色表现,再无人敢公开反对新制。
皇帝当庭宣布:将兵部改革经验推广至全国各军,三年内完成全面改制!
退朝后,叶明刚走出金銮殿,就被一群官员围住——都是来套近乎或打探消息的。他正疲于应付,忽见太子在不远处使眼色。
\"诸位大人,殿下召见,失陪了。\"叶明趁机脱身。
太子将他带到僻静处,低声道:\"明弟,父皇让我告诉你,三日后在御苑举行秋狩,特意邀请北胡使节参加。你要做好准备。\"
叶明立刻会意:这是要继续展示军威!秋狩看似娱乐,实则是另一种形式的军事演习。
\"明白。新训练的弓弩手正好派上用场。\"
太子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听说叶国公昨日去了陈府?\"
叶明耳根一热:\"这个...\"
\"好事啊!\"太子拍拍他肩膀,\"陈小姐才貌双全,与明弟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到时候本宫定要讨杯喜酒喝!\"
回到兵部,叶明立刻着手准备秋狩事宜。
他挑选了五十名精锐弓弩手,又命军器监加紧赶制一批便携式连发弩——这是专为骑兵设计的新型号,更轻便,射速更快。
忙碌间,李天宝来报:\"少爷,陈小姐派人送来了这个。\"
那是一个精致的锦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特制箭矢。
箭镞经过特殊设计,尾部加装了小翼,稳定性大增。附笺上娟秀的字迹写道:\"闻秋狩在即,特制此箭,或可助侯爷一展身手。\"
叶明心头一暖,命人取来自己的弓,试射了一支。箭如流星,百步外正中靶心!周围将士齐声喝彩。
\"好箭!\"叶明由衷赞叹。这样的女子,能文能武确实不多得。
三日后,皇家御苑秋狩如期举行。北胡使节阿史那贺带着随从前来,见到叶明,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靖安侯,今日可要让我们开开眼界了。\"
叶明微笑:\"使节言重了。不过狩猎之前,本侯想先请使节看样东西。\"
他一挥手,五十名弓弩手列队而出。与往常不同,他们这次骑在马上,手持新型连发弩。
随着令旗挥舞,骑兵们疾驰而过,弩箭如雨,百步外的草靶瞬间被射成刺猬!
阿史那贺目瞪口呆——胡人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骑射,如今大庆骑兵竟能在马上使用连发弩,这还了得?
狩猎正式开始后,叶明亲自上阵。他使用陈静姝特制的箭矢,接连射中三头麋鹿,箭无虚发。
阿史那贺见状,也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靖安侯好箭法!难怪大庆军威日盛。\"
秋狩大获成功。胡使离京前,主动提出和亲之议,愿送可汗之女入宫为妃。
朝野上下无不欢欣,李云轩更是龙颜大悦,厚赏叶明。
这一连串的胜利,让兵部改制势如破竹。在叶凌云的暗中协助下,那些原本阳奉阴违的世家将领,纷纷转变态度,积极配合新制推行。
远处传来新军操练的口号声,整齐洪亮,充满力量。叶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案前,继续批阅公文——前路还长,但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第721章 改进铠甲
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将兵部衙门的青瓦覆上一层薄薄的白纱。军器监内炉火熊熊,驱散了寒意。
叶明站在一张宽大的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抚过铺陈其上的图纸,墨迹尚未干透的线条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微光。
\"侯爷,这个'鳞甲'的设计当真精妙。\"陈静姝——如今在军器监已无人再掩饰她的身份——指着图纸上一处细节,纤细的手指与墨线交相辉映,\"将铁片如此叠压,既能减轻重量,又不失防护。\"
叶明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图纸上:\"传统札甲太过笨重,士兵穿着行动不便。这鳞甲以精铁为片,用牛皮绳串联,重要部位加厚,非重要处减轻,可灵活三成不止。\"
他的指尖移向另一处设计:\"再看这个护心镜,弧形设计能将箭矢滑开,而非硬接。\"
说着,他拿起案几上一个小巧的铜制模型,正是护心镜的雏形。
陈静姝接过模型,仔细端详。铜镜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弧度精确到毫厘,边缘处还有细密的凹槽。\"这些纹路是...\"
\"导流槽。\"叶明眼中闪烁着匠人般的专注,\"箭矢击中时,这些槽能让其顺着既定方向滑开,而非随机偏转伤及旁人。\"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二人的讨论。
李天宝推门而入,肩上落着未化的雪花:\"少爷,太子殿下到访!\"
叶明赶忙整理衣冠迎出去,却见太子李君泽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抬着一个木箱。
\"明弟不必多礼。\"太子挥挥手,目光却被案上的图纸吸引,\"这是...\"
\"我正在设计的新式铠甲。\"叶明简要解释了一番设计理念。
太子听得两眼放光:\"妙!若是装备御林军,战力必能大增!\"
他忽然想起什么,示意侍卫打开木箱,\"本宫今日来,是给你送这个。\"
箱中是一套精美的文房四宝,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块通体漆黑的墨锭,散发着淡淡的松香。
\"这是南诏进贡的松烟墨,据说百年松木才能烧出一斤。\"太子笑道,\"父皇说,靖安侯绘图设计,需得好墨。\"
叶明郑重谢过,命李天宝小心收好。
太子却摆摆手:\"不急。本宫今日来,还有一事相商。\"
他压低声音,\"父皇有意在开春后南巡,沿途检阅各州新军。兵部需早做准备。\"
送走太子,叶明立刻召集兵部各司主事议事。他将新设计的铠甲图纸展示给众人,详细讲解改良之处。
\"这...这与祖制相差甚远啊。\"兵部老郎中摸着花白胡子,面露难色。
叶明不急不躁:\"老大人请看,这是传统札甲的重量数据,这是新式鳞甲的。\"
他推过两份文书,\"鳞甲轻了十二斤,防护却更周全。战场之上,这十二斤可能就是生死之差。\"
数据面前,老郎中哑口无言。其他官员也纷纷凑近细看,不时发出惊叹。
\"还有一事。\"叶明又取出一卷图纸,\"这是我设计的'折叠弩车',可拆卸运输,半日即可组装完毕。南巡途中若有演示,必能震慑地方豪强。\"
众人传阅图纸,啧啧称奇。这种将大型器械模块化的思路,在当时可谓开天辟地。
议事结束,已是掌灯时分。叶明婉拒了同僚们的宴请,独自回到军器监。推开门,却见陈静姝仍在灯下伏案工作,专注得连他进来都未察觉。
灯光映照着她的侧脸,在墙上投下柔和的剪影。叶明不忍打扰,静静站在门边。直到陈静姝伸懒腰时才发现他,惊得笔都掉了。
\"侯爷何时回来的?\"她慌忙起身行礼。
\"刚到。\"叶明捡起笔放回案上,目光扫过她绘制的图纸,\"这是...水战器械?\"
陈静姝点头:\"静姝翻阅古籍,见有'车船'记载,便试着改良。侯爷请看,若在船侧加装这种轮桨,无风时也能疾行如飞。\"
叶明仔细查看,心中暗惊——这不就是现代轮船的雏形吗?陈静姝仅凭古籍中的只言片语,竟能推演出如此精妙的设计!
\"妙极!\"他由衷赞叹,\"南方多水泽,此物若成,剿匪平乱必能事半功倍。\"
二人讨论至深夜,不知不觉窗外雪已停了,一轮明月高悬。叶明送陈静姝回府的路上,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
\"侯爷,静姝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陈静姝忽然停下脚步。
\"陈小姐但说无妨。\"
\"这些精妙设计...\"她仰头看着叶明,月光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侯爷是如何想到的?有些思路,似乎太过惊人。\"
叶明心头一跳。这些日子以来,陈静姝是第一个直接提出这个疑问的人。他望着眼前聪慧绝伦的女子,忽然有种倾诉的冲动。
\"若我说...\"他斟酌着词句,\"我曾在梦中见过千年后的世界,陈小姐可信?\"
出乎意料,陈静姝并未露出惊讶或嘲笑的表情,而是认真思索片刻,轻声道:\"《庄子》有云,梦为蝴蝶。孰知不是蝴蝶梦为庄周?世间玄妙,静姝不敢妄断。\"
这个回答让叶明心头一松。他不必明言,她已懂了他的难处;他不便详说,她也不追问。这份默契,胜过千言万语。
\"不过...\"陈静姝忽然狡黠一笑,\"侯爷若真见过千年后的世界,那可要多画些图样出来。静姝还想看更多新奇物件呢!\"
二人相视一笑,继续并肩而行。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为一体。
翌日清晨,叶明刚到兵部,就接到紧急军报:南疆流寇作乱,劫掠了三县粮仓。这些流寇熟悉地形,官军屡剿不灭。
\"正巧试试新设计。\"叶明立刻召集工部匠人,按陈静姝的图纸赶制小型车船。同时,他根据现代战术,制定了\"水陆并进、分进合击\"的作战方案。
第722章 继续改进
五日后,十艘改良车船顺流而下,载着三百精兵直捣流寇老巢。流寇没料到冬季水浅时还有船只能快速行进,猝不及防,被一网打尽。
捷报传回京城,李云轩大悦,当朝称赞:\"靖安侯文武全才,实乃国之栋梁!\"
下朝后,叶明刚出宫门,就被一群工部匠人围住——他们是来请教车船设计的。叶明索性带着众人直接去了军器监,请出陈静姝一同讲解。
起初匠人们见是个年轻女子,颇不以为然。但当陈静姝详细解说设计原理后,这些老师傅们纷纷肃然起敬,有人甚至当场要拜师学艺。
热闹过后,叶明与陈静姝并肩站在军器监后院。冬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照在刚刚完工的第一套新式鳞甲上,铁片泛着冷冽的光芒。
\"侯爷,南巡在即,静姝有个想法。\"陈静姝轻声道,\"若能将新式铠甲与武器制成小样,随行展示,或能让各地驻军更易接受改革。\"
叶明眼前一亮:\"妙计!可制作一套微缩模型,轻便易携。\"
说干就干,二人立刻着手设计微缩版的军械模型。陈静姝心灵手巧,用木材和薄铁片制作的迷你铠甲惟妙惟肖,连活动关节都能灵活转动。
转眼第一套新式鳞甲终于完工。叶明亲自试穿,在院中演练了一套剑法,动作比穿传统铠甲灵活许多。
\"如何?\"他收势问道。
陈静姝绕着他看了一圈,说道“很不错。
“嗯,但是我觉得还是有改进的空间。”
叶明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脸,看着身上的铠甲说道。
腊月的寒风呼啸着穿过军器监的窗缝,发出尖锐的呜咽声。
叶明裹紧了狐裘大氅,伏在案前反复修改着鳞甲的图纸。
砚台里的墨汁已经结了薄冰,他呵了口热气,看着冰晶缓缓融化。
\"少爷,炭盆。\"李天宝小心翼翼地端来一个铜制炭盆,里面的银丝炭烧得正旺。
叶明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目光仍没离开图纸。三天来,他已经修改了十七稿,但总觉得哪里还不够完善。
传统札甲的甲片是长方形,而他的设计改为鱼鳞状叠压,理论上能提高灵活性,但具体叠压角度和重叠比例,却需要反复推敲。
\"少爷,您歇会儿吧。\"李天宝心疼地看着主子眼下的青黑,\"这都三更天了。\"
叶明摇摇头,拿起一块薄铁片,用细绳按照最新设计穿起来。铁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叠压后却不够服帖,边缘翘起,容易勾挂。
\"又失败了...\"叶明叹了口气,将模型扔到一旁。那里已经堆了十几个失败的试验品。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静姝披着雪白的狐裘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食盒:\"侯爷,静姝炖了参汤,您趁热喝。\"
叶明这才惊觉已是深夜,忙起身相迎:\"陈小姐怎么这个时辰还过来?\"
\"听说侯爷废寝忘食,祖父命我来看看。\"陈静姝放下食盒,目光落在那些失败的模型上,\"还是叠压角度的问题?\"
叶明点点头,舀了勺参汤。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冻僵的身体顿时暖和了许多:\"我试过三成叠压、五成叠压,都不理想。要么太僵硬,要么防护有漏洞。\"
陈静姝拿起图纸细看,忽然指着甲片边缘:\"侯爷可试过将甲片边缘打磨成弧形?传统甲片都是直边,若改成这样...\"
她蘸了蘸未干的墨汁,在纸上勾画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叶明眼前一亮:\"有理!弧形边缘更易滑动,不会互相卡死!\"他立刻取来工具,开始打磨铁片边缘。
陈静姝也不闲着,帮忙固定铁片。二人配合默契,很快做出了一个新的试验品。这次,甲片叠压后果然灵活了许多,转动时不再有滞涩感。
\"成了!\"叶明欣喜地活动着模型,\"不过...\"
他很快又发现新问题,\"弧形边缘制作起来太费工时,难以量产。\"
陈静姝思索片刻:\"或许可以制作模具,将铁水直接浇铸成弧形甲片,省去打磨工序。\"
\"模具...\"叶明若有所思,\"但铁水冷却时会收缩变形,如何保证精度?\"
二人讨论到东方泛白,终于敲定了方案:先用黏土制作母模,再用耐高温陶土翻制铸模。为抵消铁水收缩,模具要略大于实际尺寸。
天光大亮时,叶明才送走陈静姝,自己则直接去了工部铸坊。工匠们听完他的构想,面面相觑。
\"侯爷,这...弧形甲片从未做过啊。\"
老匠人王铁头搓着手,\"铁水浇铸最忌薄壁,您这甲片要求厚薄均匀,难啊!\"
叶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几块银锭:\"这是奖励,若能成功,另有重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王铁头一咬牙:\"侯爷信得过小人,小人就试试!\"
接下来几日,铸坊内烟火不熄。第一炉铁水浇下去,冷却后甲片不是变形就是有气孔。第二炉调整了温度,却又因模具受热不均而开裂。
到了第五天,连叶明都有些动摇了。王铁头更是满脸炭灰,眼睛熬得通红:\"侯爷,要不...咱们还是用老法子,一片片打制?\"
叶明看着满地的废品,忽然想起现代铸造中的\"预热\"工艺:\"王师傅,若先将模具预热到一定温度再浇铸呢?\"
\"预热?\"王铁头一愣,\"这倒没试过...\"
说干就干。他们搭建了一个简易炉子,专门用来预热模具。当模具被烧至暗红色时,迅速注入铁水。
这一次,铁水流动均匀,冷却后甲片光滑平整,几乎不需要打磨!
\"神了!\"王铁头捧着成形的甲片,激动得手都在抖,\"侯爷怎知这法子的?\"
叶明笑而不答,只是催促着继续生产。很快,第一批一百片弧形甲片铸造完成。
接下来是钻孔、串联的工序。传统札甲用皮绳固定,但叶明设计了一种巧妙的铜环连接,既能活动又不失稳固。
第723章 改进成功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兵部衙门大多官员都已回家准备年货。
叶明却泡在工坊里,亲自监督第一套鳞甲的组装。陈静姝也来了,帮着将甲片按特定顺序穿在牛皮底衬上。
\"这片应该在上...\"她纤细的手指灵活地穿梭于甲片之间,不时调整位置。
整整一天,二人终于将八百多片甲片串联成一件完整的铠甲。当叶明将它举起时,甲片如鱼鳞般滑动,发出悦耳的金属摩擦声。
\"试试?\"陈静姝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叶明脱下外袍,在工匠们的帮助下穿上鳞甲。不同于传统札甲的笨重,这件鳞甲仿佛第二层皮肤,随着他的动作自然贴合。
\"如何?\"他活动着手臂问道。
陈静姝绕着他转了一圈,忽然掩口轻笑:\"侯爷穿上这身,倒真像传说中的龙宫太子了。\"
众人哄笑,叶明也不禁莞尔。他做了几个挥剑的动作,又原地跳跃,鳞甲丝毫不影响灵活性。
\"王师傅,立刻按这个标准,先制作一百套!\"叶明兴奋地下令,\"年后装备御林军精锐!\"
就在众人欢欣鼓舞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靖安侯好雅兴啊,快过年了还在折腾这些。\"
叶明回头,只见兵部右侍郎郑勉带着几个官员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
\"郑大人有何贵干?\"叶明不动声色地问。
郑勉踱步进来,随手拨弄了一下挂在架子上的鳞甲:\"下官听说侯爷在研制新甲,特来开开眼界。\"
他嗤笑一声,\"不过如此嘛,不就是把甲片改了个形状?\"
陈静姝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叶明轻轻摇头制止。
他取下墙上挂着的一把强弓,递给郑勉:\"郑大人不妨试试,用此弓射我胸前护心镜。\"
郑勉一愣:\"侯爷说笑了,这...\"
\"不敢?\"叶明挑眉,\"那本侯亲自示范。\"
他命人将一套传统札甲套在木人上,自己则穿着新式鳞甲站到三十步外。张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札甲胸口!箭镞穿透铁片,深深扎入木人。
众人哗然。叶明又取一支箭,递给郑勉:\"郑大人,请射本侯。\"
郑勉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拉弓。箭如流星,直奔叶明胸口而去!
\"铮\"的一声脆响,箭矢在护心镜上滑出一道火花,斜斜地飞向一旁,而叶明毫发无伤。
\"再来。\"叶明淡然道。
郑勉额头冒汗,又连射两箭。一箭被弧形护心镜弹开,另一箭虽然射中腹部鳞甲,却只卡在最外层甲片上,未能穿透。
现场鸦雀无声。郑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拱了拱手:\"侯爷神技,下官佩服。\"说完便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陈静姝这才长舒一口气:\"侯爷太冒险了!若有个闪失...\"
叶明笑着脱下鳞甲,指着护心镜上那道白痕:\"我对自己的设计有信心。再说...\"
他压低声音,\"不这样,怎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
果然,这场比试很快传遍京城。原本对新式铠甲持怀疑态度的将领们,纷纷前来观摩。
皇帝得知后,特意召叶明入宫演示,龙颜大悦,当即下旨批量生产,优先装备边关守军。
年关将至,叶明终于能稍作休息。这日他正在府中批阅文书,李天宝兴冲冲地跑来:\"少爷!陈府送年礼来了,好大的阵仗!\"
叶明出门相迎,只见陈府管家带着十多个仆役,抬着各式礼盒。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套精美的铠甲架,通体朱漆,上面雕刻着精细的云龙纹。
\"我家老爷说,侯爷设计的鳞甲乃国之重器,需得配上好的铠甲架。\"陈府管家恭敬道,\"这是用百年紫檀木所制,可防虫防潮。\"
叶明心中感动,亲自写了回帖致谢,又备了厚礼让管家带回去。
其中有一把他亲手设计的短剑,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罕见的蓝宝石——那是他在边关立下战功时,皇帝所赐。
除夕夜,叶府张灯结彩。叶明与父母兄妹围炉守岁,其乐融融。叶瑾缠着哥哥讲鳞甲的设计过程,听得两眼放光。
\"三哥,我能不能也学设计铠甲?\"小丫头突发奇想。
李婉清嗔怪道:\"女孩子家,学这些做什么?\"
叶明却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有何不可?陈小姐不也在军器监大显身手?只要用心,男女都一样。\"
叶瑾高兴得直拍手,立刻跑去书房拿来纸笔,要哥哥教她绘图。一家人笑闹到子时,直到爆竹声响彻京城,才各自回房休息。
叶明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思绪万千。
这一年,他推行兵制改革,研发新式武器,每一步都充满挑战。但有家人支持,有陈静姝这样的知己相助,再难的路也走得踏实。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宣告着新年的到来。叶明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心中充满期待——来年,还有更多设想等待实现:改良弓弩、训练新军、完善驿站系统...
雪又开始下了,轻轻柔柔地覆盖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就像那些悄然发生的变革,虽不惊天动地,却将一点一滴地改变这个古老帝国的未来。
第724章 北疆惊变
正月十五的雪粒子敲打在军器监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叶明望着面前刚刚组装完成的第一百套新式鳞甲,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甲片。
这些铠甲将在开春后运往北疆,装备大哥叶秋麾下的精锐铁骑。
\"侯爷,护心镜的弧度还需要微调。\"陈静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抱着一摞图纸走进屋子,发梢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静姝核算过了,若是将弧度再增加五分,防御效果能提升一成。\"
叶明接过图纸细看,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计算数据。陈静姝不但考虑了箭矢的入射角度,还加入了距离等变量,精细程度令人叹服。
\"陈小姐算学之精,令人佩服。\"叶明由衷赞叹,\"只是这样一来,模具又得重做了。\"
陈静姝浅浅一笑:\"静姝已经让王师傅去准备了。新模具三日内就能完成。\"
正说着,李天宝急匆匆跑进来:\"少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急召!\"
紫禁城内,养心殿的地龙烧得正旺。李云轩面色凝重地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太子和几位重臣已经候在一旁。
\"叶爱卿来了。\"皇帝转身,眉间的皱纹比平日更深,\"刚收到边关急报,北胡可汗病逝,其弟阿史那律继位。此人野心勃勃,正在集结各部兵马。\"
叶明心头一紧——阿史那律正是当年黑水峡谷之战的胡人统帅,与叶秋有血仇!
\"陛下,臣请命增援朔风关。\"叶明毫不犹豫地说。
李云轩摇摇头:\"不急。阿史那律刚上位,至少需要三个月稳定内部。朕召你来,是有更重要的事。\"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红点,\"这些是北疆各要塞的军械库存。按你的新式装备进度,最快何时能完成换装?\"
叶明快速心算:\"现有鳞甲一百套,连发弩三百具。若全力生产,两个月内可再产出鳞甲五百套,连发弩一千具。但若要全面换装...\"
\"朕明白,远水难救近火。\"皇帝打断他,\"所以朕要你亲自去一趟北疆,带着工匠和模具,就地生产。同时训练边军使用新式武器。\"
太子补充道:\"明弟,父皇的意思是,不仅要带去装备,更要带去新的战法。你设计的这些武器,需要配合相应的战术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叶明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臣领旨。\"
离开皇宫,叶明立刻着手准备。他挑选了二十名最优秀的工匠,打包了全套模具和工具,又命军器监赶制一批便携式折叠弩车——这些都是为北疆之行准备的。
回到靖安侯府,叶明刚进门就听见厅堂里传来争执声。
\"父亲,儿子必须去!\"叶秋的声音中气十足,\"北疆形势我最熟悉,三弟需要帮手!\"
\"胡闹!你的腿伤才好了七分,如何能长途跋涉?\"叶凌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明快步走进厅堂,只见大哥叶秋正拄着拐杖与父亲对峙。半年不见,叶秋比上次更加精瘦,左腿虽然还有些不灵便,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大哥!\"叶明惊喜地唤道。
叶秋转身,一把抱住弟弟:\"好小子!听说你搞出了不少新花样?这次去北疆,可得让大哥开开眼!\"
原来叶秋是听闻北疆有变,特意请命的。叶凌云虽然心疼长子伤势未愈,但拗不过他的倔强,最终只得同意兄弟二人同行。
接下来的日子,王府忙得人仰马翻。李婉清亲自监督准备行装,连小丫头叶瑾都忙着帮忙整理图纸。
陈静姝更是日日泡在军器监,与工匠们一起改良模具,使其更便于运输和使用。
正月二十五,出发前夜,叶明在书房最后检查行装。陈静姝突然来访,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
\"侯爷,这是静姝准备的。\"她打开木匣,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个瓷瓶,\"各种伤药和解毒丹,都已标注清楚。\"
叶明心头一暖:\"多谢陈小姐。这些日子多亏你相助,军器监才能有如此成就。\"
烛光下,陈静姝的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她犹豫片刻,轻声道:\"侯爷此去...务必保重。静姝...我们等你凯旋。\"
叶明郑重地接过木匣:\"一定。\"
翌日清晨,一支特殊的队伍从京城北门出发。除了常规的护卫兵马,队伍中还多了二十辆装载工匠和器械的大车。叶明兄弟骑马在前,身后旌旗招展。
城墙上,陈静姝一袭白衣,目送队伍远去,直到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路途遥远,队伍每日天不亮就启程,天黑才扎营。叶明利用这段时间,与叶秋详细讨论北疆形势和战术安排。
\"阿史那律用兵狡诈,最喜声东击西。\"叶秋指着地图说,\"去年冬天,他就派小股骑兵骚扰边境,实则主力在偷偷储备粮草。\"
叶明若有所思:\"所以我们需要更灵通的情报网络。这次带去的信鸽,可以建立快速传信系统。\"
兄弟二人日夜兼程,终于在二月初十抵达朔风关。这座雄关矗立在两山之间,城墙高耸,旌旗猎猎。守军见是叶将军和靖安侯到来,欢呼声响彻云霄。
安顿下来后,叶明立刻视察了关内工坊。与京城相比,这里的条件简陋得多,但工匠们个个手艺精湛。在叶明的指导下,他们很快掌握了新式模具的使用方法。
\"侯爷,这铸模法子真神了!\"北疆的老铁匠看着刚出炉的甲片,啧啧称奇,\"比我们一锤一锤打快多了!\"
叶明笑道:\"不仅如此,我还想试试双层甲片的设计。外层硬铁,内层熟皮,中间夹丝棉,既轻便又保暖。\"
\"双层甲?\"老铁匠瞪大眼睛,\"那得多费料啊!\"
\"北疆苦寒,将士们穿着铁甲站岗,常有冻伤。\"叶明解释道,\"若能在不降低防护的前提下增加保暖性,值得多费些材料。\"
说干就干。叶明亲自绘制图纸,设计了一种内外层可拆卸的结构。外层是弧形铁甲片,内层是厚实的皮革与棉絮复合层。两者用特制的铜扣连接,方便清洗更换。
第一批试制品出来后,叶秋亲自试穿。正值倒春寒,关外飘着雪花。叶秋穿着新甲在城墙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下来后兴奋地拍着弟弟的肩膀:
\"好小子!一点都不冷!这甲轻了十来斤,活动起来跟没穿似的!\"
消息传开,边关将士们对新式装备的热情空前高涨。叶明趁机推行新的训练方法——将现代军队的队列训练、战术配合融入传统战法。
起初,这些习惯了单打独斗的边军很不适应。但在一次模拟对抗中,三十名按新法训练的士兵,竟然击败了五十名老兵,所有人都看到了改变的必要性。
第725章 四月归京
二月二十这天,叶明正在工坊监督一批新弩车的组装,忽然接到急报:阿史那律派出一支千人队,突袭了三十里外的烽火台!
\"来得正好!\"叶秋一拍桌案,\"让这帮兔崽子尝尝新式武器的厉害!\"
叶明却按住兄长:\"不急。先派斥候查明虚实,我怀疑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果然,斥候回报说那支胡人骑兵在烽火台劫掠一番后就撤走了,行迹十分可疑。而同一时间,关外山谷中发现大量马蹄印,显然有大队人马潜伏。
\"果然如此。\"叶明指着沙盘,\"阿史那律想诱我们出关追击,他好趁机偷袭。\"
叶秋冷笑:\"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兄弟二人连夜制定作战计划。第二天一早,叶秋亲率五百骑兵出关,佯装中计追击。
而叶明则带着三百弓弩手,埋伏在关外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果然,当叶秋的队伍远去后,关前树林里突然杀出大队胡人骑兵,直奔城门而来!
\"放!\"叶明一声令下,三百具连发弩同时发射,箭雨如蝗!胡人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更让他们惊恐的是,城墙上突然推出十架改良弩车,特制的火箭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飞来,落地后爆出熊熊火焰!
\"撤!快撤!\"胡人将领慌忙下令,但为时已晚。叶秋的队伍已经掉头杀回,前后夹击之下,胡人大败而逃。
朔风关大捷的消息很快传回京城。皇帝龙颜大悦,下旨嘉奖边关将士,同时催促后方加快新式装备的生产和运输。
三月初,春暖花开。叶明站在朔风关城头,望着远处渐渐消融的积雪,心中充满希望。
新式装备已经在这里证明了价值,改革之路虽然漫长,但方向已经明确。
\"想什么呢?\"叶秋走过来,递给弟弟一杯热酒。
叶明接过酒杯,轻声道:\"想家。也想...未来的路。\"
叶秋大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放心吧,有你的这些新玩意儿,阿史那律不敢轻举妄动。等边关稳定了,咱们一起回京。\"
叶明点了点头。远处,一轮红日正从群山后冉冉升起,将整个朔风关镀上一层金色。
四月的春风掠过北疆,融化了最后一片残雪。朔风关外的草原泛起新绿,战事也随着天气转暖而暂时停歇。
叶明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蜿蜒的官道——那里正行进着一支来自京城的车队,旌旗招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少爷!是御赐的旌节!\"李天宝兴奋地指着远处,\"陛下派使者来了!\"
叶明整理衣冠,快步下城迎接。车队在关前停下,为首的礼部侍郎手持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安侯叶明、定远将军叶秋镇守边关,屡挫胡人,功在社稷。今北疆暂安,着靖安侯即刻返京复命,定远将军留守朔风关。钦此。\"
\"臣领旨。\"叶明恭敬接过圣旨,心中百感交集。三个月来,他与大哥并肩作战,不仅成功推行了新式装备和战法,更建立了深厚的兄弟情谊。
礼部侍郎低声道:\"侯爷,陛下还口谕,让您带上北疆试用新式军械的详细记录。朝廷有意在全国边军推广。\"
当夜,叶秋在将军府设宴为弟弟饯行。边关将领们轮番敬酒,气氛热烈非常。
\"侯爷,您这一走,我们可少了个智囊啊!\"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参将拍着叶明的肩膀,\"那连发弩的战术,还得您多指点!\"
叶明笑着取出一卷竹简:\"这是我整理的《新式军械操典》,详细记载了各种武器的使用方法和配合战术。诸位将军可参考练习。\"
叶秋端起酒杯,环视众将:\"来,为我兄弟饯行!\"
众人哄然应和,酒过三巡,叶秋拉着弟弟来到院中。月光如水,兄弟二人并肩而立。
\"三弟,这次多亏了你。\"叶秋的声音难得柔和,\"不仅带来了新式装备,更带来了新的治军理念。大哥以你为傲。\"
叶明心头一热:\"若非大哥坐镇,我在边关寸步难行。对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我这段时间对边关防务的一些新想法,大哥有空可看看。\"
叶秋郑重地接过,塞入怀中:\"放心。有大哥在,朔风关固若金汤。\"
翌日清晨,一支轻装简从的队伍离开朔风关。与来时不同,这次叶明只带了亲卫和几名工匠代表,车马轻快。回望城头,叶秋的身影挺立如松,久久未动。
一路上春风拂面,柳絮纷飞。叶明归心似箭,却也不忘沿途考察各州县驻军的训练情况。
他发现,凡是认真推行新式训练的驻军,士气与战力都有明显提升;而那些阳奉阴违的,则依旧暮气沉沉。
\"看来,改革的关键在于执行。\"叶明在日记中写道,\"再好的制度,若不能落到实处,也是枉然。\"
四月二十,京城高大的城墙终于映入眼帘。叶明刚过城门,就被早已等候的礼部官员拦住——皇帝命他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
养心殿内,李云轩正在批阅奏折。见叶明风尘仆仆地进来,放下朱笔笑道:\"哟,我们家的靖安侯黑了,也瘦了,边关风霜果然磨人。\"
叶明行礼笑嘻嘻地说道:\"托舅舅洪福,边关局势已稳。这是我整理的《北疆军务详录》,请舅舅过目。\"
李云轩接过厚厚的奏折,快速浏览了一遍,满意地点头:\"不错,你这次功不可没。北疆将士对新式装备评价如何?\"
\"将士们普遍反映鳞甲轻便灵活,连发弩威力惊人。尤其是冬季作战,双层甲的设计大大减少了冻伤情况。\"叶明如实汇报,\"不过...\"
\"但说无妨。\"
\"新式装备需要新的战术配合。若只换装备而不改战法,效果大打折扣。\"叶明直言不讳,\"所以,我建议派教官团巡回各军,统一训练标准。\"
李云轩若有所思:\"嗯,你所言极是。此事就由兵部统筹,尽快落实。\"
叶明答道:\"知道了,舅舅。\"
第726章 小型弩机
离开皇宫,叶明终于得以回府。府里张灯结彩,仆役们早已得到消息,列队相迎。
看到叶明回来了,等在一旁的福伯老泪纵横,拉着叶明上下打量:\"少爷瘦了!边关苦寒,可遭罪了吧?\"
叶明笑着安抚老人家:“没事,福伯,不辛苦,咱在边关也是吃的好住的好。”
\"少爷,陈小姐昨日还来问您呢。\"李天宝机灵地凑过来,\"听说少爷今日回京,特意嘱咐小的把这个交给少爷。\"
那是一个精致的香囊,上面绣着青松白鹤,里面装着安神的药材。叶明握在手中,仿佛能闻到那人指尖的淡淡幽香。
沐浴更衣后,叶明刚想去兵部衙门,却被父亲叶凌云叫住:\"明儿,先别急。为父有话要说。\"
书房内,叶凌云取出一份名单:\"这是近三个月朝中动向。你离京期间,有些人可没闲着。\"
叶明细看名单,眉头渐渐皱起。以郑勉为首的一批官员,一直在暗中反对兵部改革。尤其在叶明离京后,他们更是变本加厉,处处刁难新式装备的生产和配发。
\"郑勉是安国公的远亲,一直怀恨在心。\"叶凌云沉声道,\"不过你不必担心,为父已经敲打过他们了。如今你凯旋而归,陛下又明确支持改革,这些人翻不起大浪。\"
叶明点点头,又问:\"陈府那边...\"
叶凌云终于露出笑容:\"陈家丫头是个好的。这三个月,她几乎天天往军器监跑,把你那些设计都吃透了。有几次郑勉的人故意刁难,都是她出面解决的。\"
父子二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叶瑾像只小鸟一样飞扑进来:\"三哥!你可算回来了!\"
小丫头长高了不少,已经有点少女的模样了。她拉着叶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京城趣闻到婚礼准备,一刻不停。
\"对了!陈姐姐教我绣花呢!\"叶瑾骄傲地展示着手帕上的歪歪扭扭的图案,\"虽然...虽然不太好看...\"
叶明忍俊不禁,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慢慢学,总会好的。\"
次日一早,叶明换上朝服参加大朝会。当他踏入金銮殿时,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投来。有钦佩,有嫉妒,更多的则是复杂的审视。
\"靖安侯叶明,上前听封!\"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叶明出列跪拜。皇帝当庭宣布:因叶明在北疆推行新式军制有功,加封太子少师,赐黄金千两,御马十匹。同时,兵部改革经验将在全国推行,由叶明总领其事。
退朝后,叶明立刻去了兵部衙门。三个月不在,这里却秩序井然,各项改革仍在稳步推进。钱谷等心腹官员见他回来,纷纷上前汇报工作。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新式训练手册已经下发各州。\"钱谷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各地反馈的情况汇总。\"
叶明仔细翻阅,不时询问细节。正忙碌间,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抬头望去,只见一袭淡绿衣裙的陈静姝站在门口,阳光为她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下官...下官先告退。\"钱谷识趣地带着众人退下。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叶明起身相迎,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三个月不见,陈静姝似乎更添了几分成熟风韵,眉目如画,气质沉静。
\"侯爷...瘦了。\"陈静姝轻声道,眼中满是心疼。
叶明微笑:\"北疆风大,吹瘦了些。陈小姐这三个月...辛苦了。\"
陈静姝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侯爷离京前交代的'折叠盾车'改良方案,静姝与工匠们试制了几次,这是最终定稿。\"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注解和计算,显示出设计者投入的心血。叶明心中感动,正想道谢,却听陈静姝继续道:
\"还有一事...郑勉上月曾派人到军器监,想窃取连发弩的图纸。静姝发现后,将计就计,给了他一份有瑕疵的设计图...\"
叶明先是一惊,随即失笑:\"陈小姐好计谋!\"
二人相视一笑,三个月分离的陌生感顿时消散。叶明简单讲述了北疆见闻,陈静姝则汇报了京城的情况。言谈间,那份默契依旧,仿佛从未分开。
\"对了,\"陈静姝忽然想起什么,\"静姝自作主张,将侯爷的一些设计简化,制作了适合女子使用的小型弩机。城中几家武馆的女弟子试用后,反响极好。\"
叶明眼前一亮:\"妙!若能推广,可大大增强民间自卫能力。\"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叶明送陈静姝回府,二人并肩走在街上,引来不少路人注目。
第727章 藤铁甲
晨露未曦,府里的书房内已亮起灯火。
叶明披着单衣伏案疾书,狼毫笔尖在宣纸上勾勒出一幅奇特的铠甲结构图。
昨夜一场暴雨带来的凉意透过窗缝渗入,却浇不灭他脑海中翻腾的构思。
\"少爷,您又一夜未睡?\"李天宝端着早膳推门进来,看见满地揉皱的纸团和砚台中干涸的墨迹,忍不住叹气。
叶明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北疆送来的军报看了吗?上月战事中,我军虽有新式鳞甲,但仍有二十七名将士死于钝器重伤。\"
他推过一张血迹斑斑的布帛——那是随军报一起送来的阵亡将士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致命伤:\"狼牙棒、铁骨朵、战锤...这些钝器隔着铠甲也能震碎内脏。\"
李天宝凑近看案上的图纸,只见上面画着一种夹层结构的铠甲,外层是熟悉的弧形铁片,内里却多了些蜂窝状的纹路。
\"这是...\"
\"蜂巢衬。\"叶明蘸了蘸新磨的墨,\"我在想,若在铁甲内加一层能分散冲击力的衬垫,或许能减少钝器伤害。\"
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叶瑾端着药茶蹦跳着进来:\"三哥!沈先生说你这几日肝火旺,特意配了药茶!\"
小丫头好奇地扒着桌沿看图纸,突然\"咦\"了一声:\"这个纹路好像蜂房啊!前日我在后园还看见一个掉落的蜂巢呢!\"
叶明手中毛笔一顿。他想起现代防弹衣中的蜂窝缓冲层设计,正是模仿自然界蜂巢的结构。
放下笔,他揉了揉妹妹的发髻:\"瑾儿帮大忙了。去告诉厨房,早膳多加一份你爱吃的蜜糕。\"
用过早膳,叶明带着图纸直奔军器监。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毒辣,照在兵部衙门的青砖墙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刚转过影壁,就听见一阵激烈的争论声从工坊传出。
\"弧形甲片已经是破天荒的革新,现在又要加什么蜂窝衬?侯爷未免太异想天开!\"一个沙哑的声音嚷道。
\"王师傅,侯爷的设计何时出过错?\"清冽的女声响起,是陈静姝,\"这蜂窝结构看似奇特,实则暗合《周髀算经》中'圆方之数'...\"
叶明放轻脚步走近,只见工坊中央,陈静姝一袭月白襦裙,正与几位老师傅围着一块蜂巢讨论。
她纤细的手指划过蜂巢的六边形结构:\"每个巢房共用壁面,最省材料;受力时能将冲击分散到整个平面...\"
\"陈小姐高见。\"叶明笑着走进工坊,\"本侯正是受此启发。\"
众人连忙行礼。王铁头搓着粗糙的大手,讪讪道:\"侯爷,不是小老儿固执。只是这蜂巢结构要用什么材料?如何固定在甲内?\"
\"这正是今日要商议的。\"叶明展开图纸,详细解释构想,\"外层仍用弧形铁片防护利刃,内衬则用处理过的皮革压出蜂窝纹路,中间填充丝麻混合物。\"
陈静姝若有所思:\"若要量产,需先制压模工具。\"她取来炭笔,在纸上快速勾画,\"可以打造带凸纹的铁模,将湿皮革置于其上捶打...\"
工匠们渐渐被这个新奇的设计吸引,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建议用铜模更耐用,有人主张在皮革浸蜡增加韧性,还有人提出蜂窝大小应随身体部位变化...
叶明仔细聆听每个建议,不时在图纸上添加注释。正讨论间,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兵部传令兵飞奔而入:
\"侯爷!南疆八百里加急!\"
军报上的火漆印已被汗水浸花。叶明拆开一看,眉头顿时紧锁——南疆湿热,驻军反映新配发的鳞甲极易生锈,且厚重闷热,非战斗减员严重。
\"三十七人中暑...\"叶明攥紧军报,\"这比战损还多!\"
陈静姝接过军报细看:\"南疆气候与北地迥异。侯爷,或许需要专门设计适合炎热的铠甲。\"
王铁头挠头道:\"铠甲要防护,自然少不了铁。不用铁,难道用纸糊不成?\"
这话倒让叶明灵光一现:\"为何不可?我是说,不一定全用铁。《武经总要》里不是记载过藤甲吗?\"
\"藤甲?\"众人愕然。
叶明快速在纸上勾勒起来:\"江南有青藤,浸油后坚韧无比。若以藤为骨,外覆薄铁片,既轻便透气,又不失防护。\"
陈静姝眼睛一亮:\"妙!藤甲怕火,但加铁片后正好弥补此缺陷。而且...\"
她在图纸上添了几笔,\"藤条可编织成网状,更利散热。\"
工匠们议论纷纷。老皮匠赵三提出:\"藤条需用桐油浸泡三月才够坚韧,眼下哪来得及?\"
\"可以用蒸煮法加速。\"叶明回忆着现代工艺,\"高温高压下,油渗得更快。我们改造几口蒸酒的大瓮,密封蒸煮。\"
说干就干。叶明当即派人去城南藤坊采购上等青藤,又命铁匠开始打造轻薄的小甲片。陈静姝则带着女工们试验不同的编织方法。
午后,叶明正在监督蒸瓮改造,忽见李天宝领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跑来:
\"少爷,这是藤坊刘师傅的儿子,说是有急事!\"
那少年扑通跪下:\"侯爷救命!我爹被官差抓了,说我们偷工减料...\"
原来刘师傅是城南最好的藤匠,今早叶明派人去采购时,恰逢官府查抄藤坊,说他家以次充好。
\"去看看。\"叶明放下工具,策马直奔城南。
藤坊内一片狼藉,几个衙役正押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地上堆着许多发霉的藤条,显然是\"罪证\"。
\"且慢。\"叶明下马亮出腰牌,\"此事可能另有隐情。\"
刘老汉老泪纵横:\"侯爷明鉴!这些霉藤是小人特意留着做试验的,绝未卖给官府...\"
仔细询问才知,刘老汉一直在研究防霉处理,这些霉藤是实验品。叶明检查后,发现确实如此。
\"刘师傅,若本侯给你个机会,研究出既防霉又坚韧的藤甲材料,你可愿意?\"
刘老汉眼睛一亮,连连叩首:\"小人愿效死力!\"
回军器监的路上,叶明绕道去了趟书肆,买回几本关于南疆风物的杂记。要想设计出真正适合当地的装备,必须了解其地理气候。
暮色渐沉,军器监内依然灯火通明。叶明伏案研读《岭南杂记》,陈静姝则在隔壁计算藤条的最佳粗细比例。偶尔目光相遇,相视一笑,又各自埋首工作。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第四日清晨,第一批蒸煮的藤条终于出炉。
刘老汉摸着还温热的藤条,惊喜道:\"成了!这韧性,比寻常浸泡三个月的还好!\"
叶明亲自测试,发现这种藤条确实坚韧异常,用刀砍都很难斩断。但另一个问题又浮现——如何将铁甲片牢固地附着在藤编上?
\"用铆钉会破坏藤条结构...\"陈静姝蹙眉思索。
叶明忽然想起现代的魔术贴:\"若用钩扣方式呢?\"他比划着,\"铁片内衬缝制布带,藤编上做环扣...\"
这个创意让众人眼前一亮。女工们立刻动手试验,发现用细牛皮绳编织的环扣,正好能卡住铁片上的铜钩,既牢固又便于拆卸清洗。
正当试验热火朝天时,兵部来人通报:明日大朝会,要商议南疆平乱事宜,命靖安侯做好准备。
叶明看着初具雏形的藤铁复合甲,心中已有底气。这次,他要让朝堂上下都看到,兵部改革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实实在在的战斗力提升!
第728章 朝堂对峙
五更鼓刚过,叶明便已整装完毕。李天宝捧着藤铁复合甲样品,嘴里不住念叨:\"少爷,这甲真能在朝堂上演示?万一那些老顽固...\"
\"正因是'老顽固',才更要让他们亲眼看看。\"叶明调整着护臂的系带,甲片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藤编与铁片交织的甲面上,泛出独特的光泽。
马车穿过尚在沉睡的京城,朱雀大街上只有更夫和早起的贩夫走卒。
叶明掀开车帘,看见陈静姝的轿子已等在宫门外——她作为军器监女官,今日特准上朝辅助演示。
\"侯爷。\"陈静姝行礼时,袖中滑出一卷绢纸,\"昨夜静姝想到一种新系带法,可让藤甲穿戴速度提升一倍。\"
叶明展开一看,是种交叉束带的改良设计,确实巧妙。正要详询,宫门内传来钟鸣声,百官开始列队入朝。
太极殿内香烟缭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叶明手持玉笏站在武官队列前端,感受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旁的铠甲上——那套藤铁复合甲静静立在木架上,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上显得格外突兀。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中。
兵部李肃出列:\"臣有本奏。南疆叛乱愈演愈烈,驻军因装备不适非战减员严重。请陛下速决应对之策。\"
皇帝李云轩目光转向叶明:\"靖安侯,朕闻你正研制新甲,可有成果?\"
叶明出列行礼:\"回陛下,臣已设计出藤铁复合甲,专为南疆气候所制。\"
说着命人将铠甲抬至殿中,\"请容臣演示。\"
他简要讲解了设计原理,随即请出一名侍卫当场试穿。与传统铁甲半刻钟的穿戴时间相比,这套新甲仅用百息便穿戴完毕,引得众臣啧啧称奇。
\"荒谬!\"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右侍郎郑勉大步出列,\"陛下,藤甲乃蛮夷之物,岂堪大用?且遇火即焚,若叛匪用火攻,我军岂不自取灭亡?\"
叶明不慌不忙:\"郑大人所虑极是。故此甲外层仍覆铁片,既防箭矢,又阻火势。内衬藤编则用特制药剂处理,遇火仅会焦黑,不会剧烈燃烧。\"
他转向皇帝,\"臣请演示。\"
得到准许后,叶明命人取来火把,直接灼烧甲片。火焰舔舐下,藤编部分确实只慢慢变黑,没有出现剧烈燃烧的情况。
\"即便如此,防护力也难比全铁甲!\"郑勉不依不饶。
叶明早有准备,请出一名御前侍卫:\"请郑大人亲自试试此甲防护。\"
郑勉狐疑地拿起一把军中制式腰刀,用力砍向铠甲。刀锋在铁片上擦出火花,却只在藤编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围观的官员们发出一阵惊叹。
\"钝器如何?\"郑勉仍不死心,换了一把铁骨朵砸向铠甲。这次叶明亲自解释:\"藤编的蜂窝结构能分散冲击,内衬还有丝麻填充层进一步缓冲。\"
李云轩看得分明,龙颜大悦:\"靖安侯此甲甚妙!轻重得宜,正合南疆之用。着即赶制千套,速运前线!\"
\"陛下!\"郑勉突然跪地,\"臣请与靖安侯当庭比试。若此甲真如所言,臣甘愿领罚;若有不实,请治其欺君之罪!\"
殿中顿时哗然。叶明心知这是郑勉最后的挣扎,坦然应战:\"臣愿接受挑战。\"
皇帝准奏,命人在殿外校场设靶。烈日下,叶明亲自穿戴藤铁甲,站立五十步外。郑勉则挑选了一把三石强弓,搭上破甲箭。
\"郑大人请。\"叶明张开双臂,毫无惧色。
弓弦震响,箭如流星。只听\"铛\"的一声,箭矢在铁甲片上擦出火花,斜斜弹开。
郑勉脸色铁青,又连射三箭,结果两支被弹开,一支勉强卡在藤编层,却未能穿透。
\"够了。\"皇帝制止了还想再试的郑勉,\"靖安侯此甲,朕亲眼所见,确为良器。郑爱卿,你还有何话说?\"
郑勉汗如雨下,跪地请罪。皇帝当庭宣布:藤铁复合甲即刻量产,优先装备南疆驻军;郑勉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退朝后,叶明刚走出宫门,就被一群将领围住——都是来求购新甲的。他好不容易脱身,发现陈静姝正在马车旁等候,阳光下她的眼眸亮如星辰。
\"恭喜侯爷。\"她轻声道,\"朝堂一役,改革再进一步。\"
叶明摇头:\"若非陈小姐改良穿戴方式,今日演示未必如此顺利。对了,刘老汉的防霉处理可有进展?\"
说起技术,陈静姝眼中立刻泛起光彩:\"已有眉目。刘师傅发现松脂与硫磺混合液效果最佳,正在测试不同配比...\"
二人边走边谈,回到军器监时,发现工匠们早已听闻朝堂佳讯,个个干劲十足。王铁头带着徒弟们正在赶制压模工具,见叶明回来,兴奋地报告:\"侯爷,按您说的'流水线'法子,现在十个工匠一天能做二十套甲了!\"
叶明仔细检查了生产流程,又提出几处改进建议。正忙碌间,兵部来人通报:南疆急报,叛军占据地形复杂的燕子峡,官军久攻不下。
\"燕子峡...\"叶明展开地图,眉头紧锁。那地方山势险峻,大型攻城器械难以运输,难怪官军受挫。
陈静姝凝视地图良久,忽然道:\"侯爷,或许需要一种能拆卸运输的轻型弩车...\"
叶明眼前一亮:\"就像我们的折叠盾!可以设计成几个模块,到前线再组装!\"
说干就干。他立刻召集工匠们头脑风暴。老木匠孙七提出用榫卯结构代替铁钉,减轻重量;铁匠李二则建议将关键部件做成统一规格,方便替换...
夜深人静时,军器监内依然灯火通明。叶明与陈静姝头碰头地研究着设计图,时不时交换意见。窗外,一轮明月高悬,见证着这对知交的默契。
第729章 折叠弩车
六月的暴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军器监的瓦片上,像无数小鼓槌在敲打。
叶明盯着案几上被雨水浸湿的图纸,眉头拧成了结。折叠弩车的设计已经改了七稿,可核心的扭力机构始终达不到预期效果。
\"侯爷,歇会儿吧。\"陈静姝端来一盏热茶,氤氲的雾气在她眉眼间缭绕,\"孙师傅说那批山桑木还要浸泡三日才能用,急也无益。\"
叶明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相触,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动。茶是加了薄荷的,清凉提神,显然是陈静姝特意调配的。
\"不是木材问题。\"叶明指向图纸中央的绞盘结构,\"传统弩车用牛筋为弦,可折叠设计必须减轻重量,牛筋的力道又不够...\"
陈静姝若有所思地取出一卷绢布:\"静姝昨夜翻阅《墨子·备城门》,其中记载一种'转射机',用青铜发条蓄力...\"她展开绢布,上面精细描绘着复原图样。
叶明眼前一亮——这不就是古代的弹簧机构吗?他立刻在草图上修改起来:\"若用钢片代替青铜,再配合滑轮组...\"
二人正讨论得投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李天宝冒雨冲进来,浑身湿透:\"少爷!南疆又来了加急军报!\"
军报上的火漆已被雨水泡软。叶明展开一看,脸色骤变——叛军不知从何处获得了一种可拆卸的轻型弩,射程竟比官军装备的还远,昨日伏击导致三十余名将士阵亡。
\"这绝非南疆土产能造出来的。\"叶明攥紧军报,指节发白,\"朝中必有人泄密!\"
陈静姝轻轻按住他颤抖的手:\"侯爷,当务之急是加快我们的弩车研制。\"
叶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命人唤来王铁头和孙七,将新设计的钢片发条结构详细讲解。
老工匠们起初听得云里雾里,直到叶明用铜丝做了个简易模型演示,他们才恍然大悟。
\"妙啊!\"王铁头拍着大腿,\"用钢片蓄力,释放时带动滑轮,这劲儿比牛筋大多了!\"
孙七却皱眉道:\"可钢片回弹太快,如何控制发射间隔?\"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叶明沉思片刻,忽然想起现代枪械的击发机构:\"若在绞盘上加个卡榫呢?拉到位置自动锁住,扳机释放...\"
工匠们连夜赶制样品。叶明亲自上手操作,发现钢片力道确实够强,但连续测试二十次后就会出现金属疲劳。
陈静姝提议在钢片表面刻上细纹以分散应力,又建议用熟铁包裹钢芯,增加韧性。
三天不眠不休的改进后,第一台可拆卸的折叠弩车终于成型。全重仅两百斤,可拆解为六个部件,两名士兵就能搬运;组装只需半刻钟,射程却达到惊人的三百步!
\"试射!\"叶明一声令下。
弩弦震响,特制的破甲箭呼啸而出,将三百步外的包铁木靶射了个对穿!围观工匠们欢呼雀跃,连一向稳重的陈静姝也忍不住拍手称妙。
正当众人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靖安侯好兴致啊,这般利器就不怕落入敌手?\"
郑勉带着几名兵部官员踱步进来,脸上挂着假笑。
叶明不动声色地挡在弩车前:\"郑大人此言差矣。利器正该用于杀敌,岂能因噎废食?\"
郑勉绕着弩车转了一圈,突然伸手去摸核心的钢片机构。陈静姝眼疾手快,一把合上防护盖板,险些夹到他的手指。
\"郑大人小心。\"她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此物力道惊人,万一伤着就不好了。\"
郑勉脸色一沉,悻悻道:\"本官奉尚书之命,检查军械生产进度。靖安侯这弩车,何时能交付前线?\"
\"首批二十架,半月后可运往南疆。\"叶明直视郑勉,\"怎么,郑大人要亲自押送?\"
这话戳中了郑勉的软肋——他哪敢去危险的前线?敷衍几句后便匆匆离去。
待他们走远,王铁头啐了一口:\"这厮准没安好心!侯爷,咱们得防着点。\"
叶明深以为然,当即下令将弩车核心技术分拆,不同工匠只负责其中一部分。核心的钢片发条更是由他亲自监督打造,配方只告诉了几位最信任的老师傅。
傍晚时分,叶明正在誊写弩车使用手册,李天宝慌慌张张跑来:\"少爷!刘老汉那边出事了!\"
原来刘老汉的藤甲防霉作坊夜间遭窃,虽然没丢什么贵重物品,但实验记录和几瓶特制药剂不见了。更蹊跷的是,刘老汉今晨突然病倒,上吐下泻,疑似中毒。
叶明立刻带人赶往城南。刘家小院内一片狼藉,刘老汉躺在榻上奄奄一息,见到叶明挣扎着要起身:\"侯爷...小人对不住您...那防霉配方...\"
\"别急,慢慢说。\"叶明握住老人颤抖的手。
原来昨夜有人冒充军器监差役,以检查为名进入作坊。刘老汉不疑有他,还展示了最新研发的松脂硫磺配方。今早喝下徒弟泡的茶后就不省人事,醒来发现记录本不见了。
\"茶...茶是王二狗泡的...\"刘老汉气若游丝,\"那孩子跟了我三年...怎会...\"
叶明立刻命人寻找这个王二狗,却发现此人早已不见踪影。询问邻里才知,前几日有人看见王二狗与一个穿绿袍的官人密谈。
\"绿袍...\"叶明眼中寒光一闪——郑勉的心腹师爷最爱穿墨绿色长衫!
回到军器监,叶明将事情原委告诉陈静姝。她沉思片刻:\"配方泄露已成定局,当务之急是改良。静姝记得《本草拾遗》中记载,桐油中加入狼毒粉可防虫蛀,或许...\"
二人连夜试验新配方。狼毒粉毒性强烈,处理不当反而会伤及穿戴者。经过数十次调配,终于找到最佳比例:既不影响藤条韧性,又能有效防霉防虫,还比原来的松脂硫磺配方更持久。
\"这叫因祸得福。\"叶明看着浸泡在新药剂中的藤条,苦笑道,\"只是刘老汉...\"
\"侯爷放心。\"陈静姝轻声道,\"静姝已请沈先生去为刘师傅诊治。倒是那弩车,恐怕郑大人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朝会上,郑勉联合几位御史联名上奏,弹劾叶明\"私藏军械秘术,不利朝廷统筹\"。
好在李君泽早有准备,当庭展示了弩车设计图的副本,证明所有技术均已记录在册,交由兵部存档。
李云轩龙颜大悦,不仅驳回了弹劾,还下旨褒奖叶明\"公忠体国\"。退朝时,郑勉那阴毒的眼神,让叶明知道这事还没完。
很快,第一批折叠弩车装车运往南疆。叶明亲自检查每一架弩车的部件,看着车队驶出城门,心中五味杂陈——这些凝聚了无数心血的装备,即将经受血与火的考验。
\"侯爷可是担心前线使用不当?\"陈静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卷新绘的图解,\"静姝做了详细的操作步骤图,已随车送去。\"
叶明心中一暖。有个得力的助手就是不一样。
第730章 南疆战报
七月的骄阳炙烤着兵部衙门的青砖地,热浪蒸腾中,叶明正在检阅新一批藤甲的制作进度。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名册上洇开一片湿痕。
\"侯爷,歇会儿吧。\"王铁头递上一碗冰镇酸梅汤,\"这天气,铁匠铺里都能烙饼了。\"
叶明一饮而尽,冰凉的酸甜让他精神一振。自从折叠弩车运往南疆,他每日都要查看前线战报,生怕错过任何消息。
\"王师傅,南边比这儿还热。\"叶明指着墙上地图,\"将士们穿着铁甲在丛林里行军,想想都...\"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满身尘土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嘶哑着嗓子喊:\"南疆捷报!弩车大破叛军!\"
叶明\"腾\"地站起身,打翻了酸梅汤碗。传令兵跪地呈上军报,上面还沾着血迹:\"七月初三,我军在燕子峡用折叠弩车远程压制叛军,趁其大乱时从侧翼突袭,斩首三百余级,余众溃散!\"
\"我军伤亡如何?\"叶明急问。
\"轻伤十一人,无一阵亡!\"传令兵激动地说,\"叛军的弩根本够不着咱们!李将军说,这新弩车简直是神兵天降!\"
兵部衙门顿时沸腾了。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京城。叶明刚走出衙门,就被闻讯赶来的工匠们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细节。
\"侯爷,咱们的弩车真这么厉害?\"
\"听说一箭能射穿三个人?\"
\"藤甲防霉效果如何?\"
叶明笑着解答,心中却记挂着另一个问题——叛军的弩从何而来?他特意嘱咐传令兵留下,详细询问了敌军装备情况。
\"回侯爷,叛军的弩看着像西域制式,但又有我朝军弩的特征。\"传令兵回忆道,\"被俘的贼人说,是一个'绿袍大人'提供的图纸...\"
\"绿袍?\"叶明眼中寒光一闪。又是郑勉!但若无实据,贸然指控一位朝臣私通叛军,只会打草惊蛇。
正思索间,李天宝急匆匆跑来:\"少爷!宫里来人,陛下急召!\"
紫禁城内,养心殿的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意。
李云轩正在批阅奏折,见叶明进来,放下朱笔笑道:\"叶明来了。南疆捷报,朕心甚慰。\"
叶明行礼:\"全赖舅舅洪福,将士用命。\"
\"朕听说,叛军也有类似装备?\"皇帝话锋一转,目光如炬。
叶明如实汇报,特别强调了\"绿袍大人\"的线索。皇帝听罢,沉默良久:\"郑勉...朕记得他妻族是陇西大商,常走西域商路。\"
这话意味深长。陇西与西域接壤,若郑勉通过妻族向叛军输送军械技术,确实是一条隐蔽的渠道。
\"此事朕会暗中查证。\"皇帝沉声道,\"你且专心军械改良。南疆李将军又上奏,说丛林作战,将士们需要更轻便的近战武器。\"
回到军器监,叶明立刻召集工匠们研究新课题。传统长枪在丛林中施展不开,腰刀又太短。
陈静姝提议参考南方少数民族的钩刀,结合倭国武士刀的特点,设计一种弯度适中的丛林战刀。
\"刀身不宜过长,但要加宽血槽。\"叶明在纸上勾画,\"刀背加厚三厘,这样劈砍时不易卷刃。\"
正讨论得热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太子李君泽一身便服走了进来,身后侍卫还抬着个木箱。
\"明弟,本宫给你带好东西来了。\"太子笑着让人打开木箱,里面竟是几把形制奇特的弯刀,\"这是波斯商人进贡的舍施尔弯刀,据说削铁如泥。\"
叶明拿起一把,只见刀身如新月般优雅弯曲,刀刃寒光凛凛。他试着挥砍草席,轻松一分为二。
\"好刀!\"王铁头忍不住赞叹,\"这钢口,比咱们的百炼钢还强!\"
太子压低声音:\"明弟,父皇让我转告你,郑勉妻弟三日前悄悄离京,说是去陇西收账,实则往南去了。\"
叶明心头一震——这是要亲自押送下一批军械给叛军?
\"父皇已派密探跟踪。\"太子意味深长地说,\"若能人赃并获...\"
无需多言,叶明已明白其中深意。送走太子后,他立刻着手改良波斯弯刀的设计,既要保留其优点,又要适应中原工匠的锻造水平。
七月的闷热持续了整整十天。这日清晨,叶明正在试制第三版丛林刀,李天宝慌慌张张跑来:\"少爷!出大事了!郑大人被下狱了!\"
原来皇帝派出的密探果然在南疆边境截获了一支商队,当场搜出大量军械图纸和违禁物资。更惊人的是,带队者正是郑勉的妻弟,身上还带着郑勉的亲笔信!
\"陛下雷霆震怒,当庭拿下郑勉。\"李天宝手舞足蹈地比划,\"听说那厮吓得尿了裤子,哭喊着要见太后求情呢!\"
叶明却没有太多欣喜。他深知,一个郑勉倒台,背后可能还有更多势力。军械改良之路,依然任重道远。
果然,下午兵部就收到南疆新战报:叛军残部退守毒龙洞,那里洞穴错综复杂,弩车难以施展。更棘手的是,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一种毒烟弹,官军几次强攻都伤亡惨重。
\"毒烟...\"叶明眉头紧锁,忽然想起现代防毒面具的原理。虽然这个时代没有活性炭,但多层湿布加上某些草药过滤,或许能缓解毒烟伤害?
他立刻找来医官沈墨商议。沈墨提出用醋浸泡的棉布可以中和部分毒素,再加入薄荷、冰片等药材,能提神醒脑。陈静姝则设计了可更换滤层的面罩结构,用薄铜片做支撑框架。
三天后,第一批简易防毒面罩制成。叶明命人在密闭帐篷内点燃掺了辣椒粉和硫磺的柴草,亲自戴上面罩测试。虽然呛得流泪,但比直接吸入好了太多。
\"再加一层蚕丝滤网吧。\"叶明咳嗽着建议,\"丝网能吸附更细微的粉尘。\"
七月底,南疆传来决定性捷报:官军使用新式装备攻入毒龙洞,全歼叛军主力。防毒面罩有效抵御了毒烟,霹雳炮更是让敌人闻风丧胆。
最令人振奋的是,在洞中搜出了确凿证据——郑勉与叛军首领的往来信件,以及大量来自西域的军械!
朝野震动。皇帝当庭宣布彻查此案,凡涉案者一律严惩。叶明因军械改良之功,加封太子太保,赐穿蟒袍。
宴席散后,叶明独自走在回府的路上。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微凉。
这半年的改革之路,有坎坷,有险阻,但终究一步步走了过来。远处,军器监的灯火依然明亮,那里还有无数未完成的构想,等待着他去实现。
第731章 千机连弩
秋雨敲打着军器监的瓦檐,叶明盯着案几上摊开的《墨子·备城门》,手指在\"转射机\"三个字上来回摩挲。
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烛火摇曳如同蛰伏的巨兽。
\"侯爷,该用晚膳了。\"陈静姝端着食盒进来,看见满地被否决的草图,\"您还在想南疆要的新武器?\"
叶明用炭笔在木板上画出一个古怪的图形:\"李将军说毒龙洞地形狭窄,现有弩车转动不灵。我在想...若是把弩臂改成竖排三连发...\"
窗外突然炸响惊雷。闪电照亮木板的瞬间,陈静姝看清那是个带有垂直转轮的复杂机构,六根寒铁弩臂呈放射状排列,像极了佛经里的转轮法器。
\"这...这得用多少牛筋啊?\"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束发的皮绳。
\"不用牛筋。\"叶明蘸着茶水在案上画线,\"用钢片叠压的弹性机关——就像你发簪里的弹簧,但更大。\"
他忽然起身翻出个木匣,里面躺着从波斯商人那换来的钢制机括,\"王师傅说这种乌兹钢能反复弯折千次不裂。\"
三日后,第一台原型机架在了试验场。当工匠们转动绞盘时,三丈长的榆木弩臂缓缓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叶明亲自扣动机关,\"嗖嗖嗖\"三支弩箭接连射出,将百步外的包铁木盾钉成一串。
\"神了!\"王铁头摸着弩臂余温,\"就是上弦太费劲,战场上哪来得及...\"
叶明早料到这问题。他从袖中掏出个铜制模型:带有棘轮结构的踏弩装置。\"用脚力替代臂力,士兵可以边走边上弦。\"
但第二次试验就出了意外。当第五次连续射击时,最外层的钢片突然崩断,锋利的碎片擦着叶明脸颊飞过,在樟木柱上留下三寸深的刻痕。
\"叠压层数不够。\"张德全捡起扭曲的钢片,\"侯爷,要不再加两层?\"
叶明却盯着樟木柱上的痕迹出神。他忽然拔出腰间匕首,在泥地上画了个螺旋形:\"不叠压,改成卷曲。就像蛇盘起身子,释放时层层展开。\"
这个颠覆性的设计让工匠们争论到深夜。最终陈静姝用织布机的经轴原理,做出了第一个螺旋钢弩原型——三指宽的钢带盘在铜鼓里,释放时能带动弩臂完成七成蓄力。
秋分这日,改良版千机弩在暴雨中接受考验。雨水顺着钢片流淌,反而让机关运转更顺滑。连续二十次射击后,关键部位的铜钉才开始松动。
\"成了!\"王铁头用铁钳固定松动的零件,\"就是这铜件...\"
\"换成铁的。\"叶明抹去眉间雨水,\"不,用岭南铁木做衬套,铁木遇水膨胀反而更紧固。\"
正说着,李天宝冒雨冲进试验场:\"少爷!南疆加急军报,叛军弄出了带毒的新弩箭,李将军请求速发新弩!\"
叶明心头一紧。他比谁都清楚,在毒龙洞那种封闭环境,毒箭的杀伤力会成倍增加。回府路上,他特意绕道太医院,找沈墨要了几种解毒药的配方。
\"侯爷想用药箭?\"沈墨捻着山羊须,\"乌头碱见血封喉,但容易误伤己方...\"
\"不,是解药。\"叶明展开新图纸,\"我想在弩机上加装药囊,射击同时喷洒解毒粉尘。\"
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让老医官瞪圆了眼睛。但当夜子时,太医院厢房里却传来叮当响声——沈墨竟带着药童在改制药碾子,要把解毒药磨成极细的雾状粉末。
七日后的验收测试上,千机弩已脱胎换骨。铁木衬套让击发声响降低了三成,螺旋钢弩的蓄力速度比传统弩快了一倍。
最惊人的是顶部的药囊装置:当弩箭离弦的瞬间,机关带动药囊喷出淡绿色烟尘,在箭道周围形成解毒屏障。
\"妙啊!\"叶凌云亲自来观摩,指着被毒箭射中的羊羔,\"看!箭上抹的是见血封喉的蛇毒,那羊居然还能站起来吃草!\"
捷报尚未传出,西域使团却突然抵京。他们带来的礼物里,赫然有架造型狰狞的巨弩——十二根弩臂呈扇形排列,需要四匹骆驼拉动。
\"这叫'蝎尾怒'。\"使团长傲然道,\"射程三百步,能贯穿三重铁甲。\"
演武场上,当蝎尾怒的弩箭将靶桩轰成碎片时,观礼的朝臣们脸色发白。叶明却注意到对方每发射一次,就要重新校准半刻钟的致命缺陷。
\"舅舅。\"他低声对李云轩道,\"我的千机弩虽射程稍逊,但射速是其十倍。\"
李云轩眼中精光一闪:\"那你需要几日准备?\"
\"三日。\"叶明胸有成竹,\"只需将现有的三连发改成六连发。\"
当夜,军器监后院的地窖里,叶明对着新图纸眉头紧锁。六连发意味着要将螺旋钢弩的蓄力提升两倍,现有材料根本承受不住。
\"侯爷,试试这个。\"陈静姝突然捧来一卷泛黄的绢布,\"妾身祖母留下的百叠锻法,能将不同硬度的钢材打成一体。\"
王铁头接过绢布一看,激动得胡子直抖:\"这是失传的复合钢锻造术啊!软钢为骨,硬钢为刃,中间夹层...\"
\"中间夹弹性最好的中碳钢。\"叶明瞬间领悟,\"三层复合,既不易断又蓄力强!\"
锻造炉燃了整整两天两夜。当第六版螺旋钢带淬火完成时,通体呈现出奇特的波浪纹路,像极了传说中的大马士革钢。
第732章 比试
比试当日,秋阳灼人。西域使团率先展示蝎尾怒,十二支巨箭将石墙射得千疮百孔。轮到叶明时,他亲自推出来的却是架毫不起眼的方箱弩车。
\"此物名'蜂巢'。\"叶明轻叩机关,箱体突然展开六组弩臂,\"请陛下指定任意三个靶标。\"
皇帝随手点了演武场东、西、北三个方向的箭靶。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叶明连续扳动三次机关,十八支弩箭分三波离弦,几乎同时命中三十丈外的三个目标!更可怕的是,每波射击间隔不到三息。
西域使团长手中的金杯\"当啷\"落地。他当然不知道,这架弩车最核心的十八根螺旋钢带,此刻正因过热而微微发红——这是叶明尚未解决的散热难题。
庆功宴上,太子悄悄将叶明拉到廊下:\"明弟,父皇让我问你,这蜂巢弩能否...\"
\"不能量产。\"叶明直言不讳,\"百叠锻法成功率不足三成。但...\"
他压低声音,\"我正在试验浇铸法,若成,月产二十架不是问题。\"
正说着,李天宝慌慌张张跑来:\"少爷!刚收到密报,西域使团有人偷偷去了郑府!\"
叶明与太子对视一眼——郑勉虽已下狱,但其党羽仍在活动。如今看来,西域人对弩技术的渴求,恐怕不止于光明正大的比试。
当夜子时,叶明正在修改浇铸模具图纸,忽听屋顶传来瓦片轻响。
他吹灭油灯,从暗格取出把迷你手弩——这是用边角料做的防身武器,只能单发,但弩箭淬了沈墨特制的麻药。
\"嗖!\"黑影刚从窗缝探入,就被弩箭钉中肩膀。但来人竟咬牙拔出箭矢,反手甩出三枚星形镖!
叶明翻滚避让,星镖深深钉入案几,借着月光可见刃口泛着诡异的绿色。他心头大震——这分明是南疆叛军用的毒镖!
\"来人!有刺客!\"叶明撞响警锣的同时,黑影已破窗而出。院墙上留下几滴黑血,在月光下像极了蝎子的毒液。
次日朝会上,当西域使团长看到叶明完好无损地出现时,瞳孔猛地收缩。这个细微表情没逃过皇帝的眼睛。
\"你昨夜受惊了。\"退朝后,李云轩留下叶明,\"看来有人不想让我朝军械改良继续下去。\"
叶明从袖中取出那枚毒镖:\"舅舅,此毒与南疆叛军所用同源。所以呀我怀疑...\"
\"朕已派影卫盯住四方馆。\"皇帝冷笑,\"倒是你的的浇铸法,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走出宫门时,秋阳正好。叶明眯眼望向军器监方向,那里升起的新一轮黑烟,正如同即将燎原的星火。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懒洋洋地洒在案几上。叶明正伏案绘制新式铠甲的草图,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他抬头望去,只见小妹叶瑾正指挥几个丫鬟在院子里扑蝴蝶,裙裾翻飞,像只活泼的燕子。
“三哥!”叶瑾眼尖,瞧见他在窗边,立刻提着裙摆小跑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只刚捉到的金翅蝶,“你看,漂不漂亮?”
叶明搁下笔,笑着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又淘气,当心母亲说你。”
“才不会呢!”叶瑾笑嘻嘻地把蝴蝶放进纱笼里,“母亲这几日忙着准备重阳宴,才没空管我。”
叶明这才想起,再过几日便是重阳节,按照惯例,国公府要设宴招待亲友,登高赏菊。
他揉了揉眉心,这几日忙着改良铠甲,竟差点忘了这茬。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二哥叶风一身靛青官服,手里拎着个食盒走了进来。
“哟,难得见三弟没在军器监泡着。”叶风打趣道,将食盒放在桌上,“刚从户部下值,路过城南的酥香斋,买了些桂花糕,想着你肯定又没好好用膳。”
叶明也不客气,掀开食盒,香甜的桂花气息扑面而来。
他捏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让他满足地眯起眼:“还是二哥懂我。”
叶风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铠甲草图端详:“这是新设计的?”
“嗯。”叶明咽下糕点,指着图纸解释,“南疆潮湿,铁甲易锈,我想用藤甲内衬,外层覆薄铁片,既能防锈,又不失防护。”
叶风点点头:“想法不错,不过藤甲怕火,若是遇上火箭……”
“所以外层铁片要涂防火漆。”叶明早有准备,“我让沈墨试了几种药汁,混合桐油后能短暂阻燃。”
叶瑾趴在桌边,听得云里雾里,却还是兴致勃勃地插嘴:“三哥,你这铠甲做好后,能不能给我也做一套?小小的那种,我穿着玩!”
叶明失笑:“你要铠甲做什么?”
“练武啊!”叶瑾挺起胸膛,“大哥上次回来教我几招剑法,说女子也该学些防身的本事。”
叶风挑眉:“大哥倒是宠你,怎么不见他教我?”
叶瑾得意地扬起下巴:“谁让二哥整天只会拨算盘?”
兄妹三人笑闹一阵,叶风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差点忘了,大哥从边关寄来的家书,特意嘱咐要交给你。”
叶明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渐渐舒展。
信中,大哥叶秋提到边关将士试用新式藤甲后的反馈——轻便灵活,但在极寒天气下会变脆。
末尾还附了一张草图,是边关匠人改良的甲片编织法,用兽筋增加韧性。
“果然实践出真知……”叶明喃喃自语,立刻提笔在原有设计上做了修改。
叶风见他瞬间又沉浸到图纸中,无奈摇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别忙太晚,晚上母亲说要全家一起用膳,你可别又迟到。”
叶明这才想起,自从开始研发新铠甲,他已经连续好几日没陪母亲用晚膳了。他有些愧疚地点头:“知道了,一定准时。”
待叶风和叶瑾离开后,叶明伸了个懒腰,决定去军器监看看新一批藤甲的制作进度。刚走出院子,却见陈静姝抱着一摞账册迎面走来。
“侯爷。”她微微福身,“上月的物料开支已经核算完毕,只是岭南的铁木价格涨了三成,王师傅说若是继续采购,预算恐怕……”
叶明揉了揉太阳穴:“先缓一缓,我让太子帮忙打听有没有其他渠道。”
陈静姝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侯爷上次让我找的《考工记》残卷,我在城南的旧书肆寻到一些线索,只是书主要价不菲。”
叶明眼睛一亮:“无妨,明日我亲自去看看。”
第733章 书店奇遇
傍晚,叶明难得准时出现在膳厅。李婉清见他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还是故意板着脸道:“哟,咱们家的军器监大忙人终于肯回家吃饭了?”
叶明赶紧赔笑,亲自给母亲盛了一碗山药排骨汤:“母亲教训的是,儿子知错了。”
李婉清这才展颜,又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醋溜鱼片放进碗里:“多吃点,瞧你这些日子都瘦了。”
叶凌云坐在主位,看着妻儿互动,眼中带笑,却还是轻咳一声,摆出家主的威严:“明儿,陛下今日早朝还问起你,说你的新弩车颇有成效,打算在禁军中推广。”
叶明点头:“儿臣正在改进量产工艺,只是有些材料……”
“缺什么直接跟为父说。”叶凌云打断他,“咱们叶家虽不比其他世家豪富,但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叶明心中一暖,正想道谢,却听叶瑾插嘴:“父亲偏心!三哥要什么都给,我想学骑马,您却总说危险!”
叶凌云瞪眼:“你才多大?摔着了怎么办?”
“大哥说我这个年纪,他都能上阵杀敌了!”叶瑾不服。
一家人吵吵嚷嚷,一顿饭吃得好不热闹。叶明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那些在军器监熬夜画图的疲惫,似乎都算不得什么了。
夜深人静时,叶明独自坐在书房,桌上摊开着大哥的信和铠甲草图。窗外秋虫低鸣,月光如水。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家国皆安,方为大道。”
重阳节前一日,京城飘起了细雨。城南的青石板路上泛着水光,叶明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沿着巷子缓步前行。
陈静姝跟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卷防水的油布包裹,里面是她这些日子整理的《考工记》缺失篇章的推测手稿。
“侯爷,前面拐角就是‘墨香斋’。”陈静姝指了指不远处一间低矮的铺面,招牌上的漆已经斑驳,隐约能辨认出“墨香”二字。
叶明点头,收起伞迈进书肆。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陈年纸张和墨锭的混合气味。
柜台后坐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就着窗边的天光修补一本破旧的册子,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客官随意看,莫要乱翻。”
陈静姝上前一步,轻声道:“宋掌柜,前日与您提过的《考工记》残卷……”
老者这才抬眼,目光在叶明身上停留片刻,突然嗤笑一声:“老夫当是谁,原来是靖安侯大驾光临。”
他慢悠悠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紫檀木匣,“东西在这儿,三百两,不二价。”
叶明挑眉——这价钱够买下半间书肆了。他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书架后闪过一角青衫。有人!
“宋掌柜好眼力。”叶明不动声色地接过木匣,故意提高声音,“只是这价钱……”
他猛地转身,箭步冲向书架后方,“不如先问问这位朋友的意见!”
书架后的人显然没料到会被发现,仓促间碰倒了一摞书册。
叶明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却愣住了——这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目清秀,腰间挂着块残缺的铜牌,上面隐约可见“将作”二字。
少年挣脱不开,急得满脸通红:“放、放手!我不是贼!”
宋掌柜叹了口气:“小兔崽子,又偷溜进来!”转头对叶明解释,“这是老朽不成器的徒弟,姓姜,整天痴迷些机关术数,听说侯爷要来,非要躲着偷看。”
叶明松开手,饶有兴趣地打量少年:“你认得我?”
姜姓少年揉着手腕,眼睛却亮得出奇:“侯爷改良的千机弩,我在将作监的废稿堆里见过雏形!只是没想到能做成六连发……”
他突然跪下,“求侯爷收我为徒!”
这下连宋掌柜都惊得站了起来。叶明哭笑不得,扶起少年:“你先说说,为何对机关术如此着迷?”
少年从怀中掏出一本手札,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各种器械草图,其中一幅赫然是缩小版的蜂巢弩车!
“这是你画的?”叶明震惊地接过手札。图中不仅还原了弩车结构,还在旁边批注了十几条改进建议,有些想法连他都未曾考虑过。
“姜家祖上曾是南疆军器匠,后来……”少年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家道中落,只剩这块将作监的旧腰牌。”
叶明与陈静姝对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他取出钱袋放在柜台上:“宋掌柜,三百两我买了。另外——”
他拍了拍少年肩膀,“明日重阳节,你来国公府找我。”
离开书肆时,雨已经停了。陈静姝抱着木匣,忍不住问:“侯爷真要收那孩子为徒?”
“是个好苗子。”叶明望着天边透出的晴光,“况且他对南疆军械的了解,或许能帮我们解决藤甲防冻的问题。”
回府路上,两人经过西市的绸缎庄,叶明忽然驻足。橱窗里摆着一匹月白色的流光锦,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静姝,你觉得这料子给母亲做件重阳衣裳如何?”
陈静姝抿嘴一笑:“长公主殿下素爱淡雅,这颜色正合适。只是……”
她指了指旁边那匹茜红色的云纹纱,“瑾小姐前日还念叨想要新裙子。”
叶明大手一挥:“都包起来!”
傍晚,叶明正在书房研读刚得的《考工记》残卷,忽然听到窗外“咚”的一声闷响。
推开窗一看,叶瑾正蹲在墙根下揉着脚踝,旁边散落着几枝金桂。
“又爬树?”叶明板着脸。
叶瑾吐了吐舌头:“给三哥摘桂花酿重阳酒嘛……哎哟!”
她突然指着叶明身后,“书、书柜!”
叶明回头,只见书架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个木匣,匣子缝隙里正缓缓渗出紫烟!他一把拉过叶瑾护在身后,抄起桌上的茶壶砸了过去。
“啪!”木匣碎裂,掉出个精巧的铜制机关鼠,鼠嘴里还叼着张字条:【重阳宴上,小心西域客】。
叶明盯着机关鼠尾部的蝎子纹样,眼神渐冷——看来明日的宴席,不会太平了。
第734章 国公府的重阳节
重阳这日,天还未亮国公府便忙碌起来。
叶明晨起练剑时,见厨房的烟囱已升起袅袅炊烟,十几个婆子正忙着蒸重阳糕。
那甜腻的枣香混着庭院里新开的菊花清气,在晨雾中酿出独特的节令气息。
\"少爷,试试合身么?\"李天宝捧着新裁的靛青色锦袍进来,袖口用银线绣着暗纹云饰。
叶明展开双臂任他整理衣襟时,忽觉领口内侧有异物感。
翻出来看,竟是一片薄如蝉翼的铁片,巧妙地缝在衣领夹层中。
\"这是防箭用的。\"李天宝压低声音,\"昨夜陈小姐让姜小子帮忙改的,府里女眷的衣裳都加了。\"
叶明心头一暖。这姑娘总能把他的安全想到细微处。
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突然间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了叶瑾的惊叫声:“三哥!快点过来看啊,西域人送来了什么奇怪的礼物!”
声音刚落,叶凌云便急忙快步走到前院的影壁前。
只见四个深目高鼻的胡人正抬着一个巨大的鎏金箱子站在那里。
这个箱子看起来非常华丽,箱盖的镂空处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机关齿轮,而箱子的侧面则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蝎子。
这时,那四个胡人中间的一个走上前来,他正是这次西域使团的团长阿史那。
只见他抚胸行礼,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道:“奉可汗之命,给侯爷特献上‘万寿无疆匣’,以庆贺重阳佳节。”
叶凌云见状,连忙拱手还礼,表示感谢。然而,就在他准备接过箱子的时候,一旁的叶明却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按住了箱盖,大声喊道:“且慢!”
众人都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纷纷看向他。只见叶明的脸色十分凝重,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箱子,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叶明的手指轻轻地在箱体侧面的某处浮雕上按了一下,只听“咔嗒”一声,原本应该向上开启的箱盖突然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寒光闪闪的箭槽!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叶凌云,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侯爷好眼力啊。”阿史那却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说道,“这是我国的一种风俗,开箱见喜之前,需要先解开机关,否则……”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一个万箭穿心的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满座宾客哗然。李君泽冷笑:\"贵国的风俗,倒与我朝刺客用的机关匣相似。\"
\"殿下说笑了。\"阿史那拍拍手,随从立即捧上锦盒,\"这才是真正的贺礼。\"
掀开盒盖,十二颗龙眼大的夜明珠在日光下泛着诡异蓝光。
宴席设在菊花园。叶明特意安排姜姓少年坐在工匠席,自己则紧挨着李君泽。
酒过三巡,阿史那突然举杯走来:\"久闻侯爷精通器械,不如玩个小游戏?\"
他从怀中取出个青铜罗盘,指针竟无风自动,\"此物能测吉凶,侯爷可敢一试?\"
叶明接过罗盘瞬间,袖中暗藏的磁石突然发烫——这罗盘根本是磁石驱动的骗局!他故作惊讶:\"指针指向使团座席,莫非...\"
突然翻过罗盘底部,\"有趣,这里居然嵌着块磁铁。\"
阿史那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忽听女眷席传来惊呼。众人回头,只见叶瑾手中的琉璃盏突然炸裂,酒水溅在茜红纱裙上竟腾起青烟!
\"酒里有毒!\"沈墨一个箭步上前,银针探入叶瑾杯中瞬间变黑。
场面大乱之际,阿史那的随从突然暴起,袖中射出三道乌光——直取太子咽喉!
\"叮!\"叶明甩出的茶盏撞偏一枚暗器,剩下两枚被他衣领内的铁片挡住。几乎同时,姜姓少年掀翻桌案,露出底下早藏好的连弩机关,三支短箭精准钉入刺客膝盖。
\"好一出连环计。\"叶凌云拍案而起,\"先以毒酒乱阵,再行刺杀!\"
阿史那已被侍卫按在地上,却狞笑起来:\"你以为...\"
话未说完,那具鎏金机关箱突然剧烈震颤,箱体缝隙渗出紫色烟雾!
\"闭气!\"叶明抄起桌上醋壶泼湿衣袖掩住口鼻,\"是南疆迷烟!\"
他扑向机关箱,指尖在蝎子纹第三只眼上一按,震颤立止。转身揪起阿史那衣领:\"说!郑家余党藏在哪?\"
阿史那嘴角溢出黑血,竟已咬破毒囊。叶明暗道不妙,忽听墙头传来轻笑:\"侯爷何必为难将死之人?\"
抬头望去,一道绿影闪过,那身形竟与当日刺杀他的黑影一模一样!
追出府门,只见街角遗落一支碧玉簪,簪头雕着只蝎子。叶明拾起细看,玉质温润显然是常年佩戴之物——这刺客竟是个女子?
回府查验刺客尸体时,姜姓少年突然\"咦\"了一声。他剥开一名刺客的衣领,露出肩头青色刺青:三枚铜钱叠成塔状。
\"是铜雀楼的标记!\"少年声音发颤,\"我爹临终前说过,南疆叛军的军械都是通过这个组织流通...\"
李君泽闻言色变:\"铜雀楼不是二十年前就被剿灭了吗?\"
叶明摩挲着玉簪,突然想起《考工记》残卷里某页被刻意撕去的痕迹——那页记载的,正是前朝铜雀楼制造的机关术。
重阳宴草草收场。入夜后,叶明独坐书房,将今日种种线索绘成图谱。当碧玉簪与铜钱刺青的图案重叠时,他猛然站起——这两样东西合起来,分明是\"郑\"字的变体!
\"少爷!\"李天宝慌张跑来,\"姜小子在工坊捣鼓出个怪东西!\"
后院工坊里,少年正对着一具藤甲吹气。
甲片表面涂着层透明胶质,遇气便凝结成霜。
\"侯爷看!\"他激动地指着旁边火盆,\"这层南海鲛胶遇冷变硬,遇热反而柔韧!\"
叶明眼前一亮——这不正是解决藤甲防冻问题的关键?他正要细问,忽听屋顶瓦片轻响。抬头望去,月光下一道绿影翩若惊鸿,转瞬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宇间。
那支碧玉簪在案头微微颤动,仿佛毒蝎翘起了尾针。
第735章 鱼胶奇效
连日的阴雨终于放晴,国公府后院晒满了新涂鲛胶的藤甲片。
阳光透过半透明的胶质,在青石板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斑。
叶明蹲在地上,用手指轻叩一片晾晒中的甲片,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侯爷,您看!”姜姓少年——现在府里人都叫他“小姜”——抱着一摞刚阴干的内衬甲跑来,“按您说的,两层藤甲中间夹了羊毛,再涂胶,果然比单层韧性更强!”
叶明接过一片,用力弯折,甲片只是微微变形,松开后立刻恢复原状。他满意地点头:“这法子好,既防寒又防潮,边关将士用着正合适。”
正说着,叶瑾拎着个食盒蹦蹦跳跳地过来:“三哥!厨房新做的桂花糖蒸酥酪,母亲让我给你们送些来。”
她好奇地戳了戳晾晒的甲片,“这东西真能挡住刀剑?”
“试试?”叶明笑着取过一片递给她。叶瑾接过,从腰间抽出大哥送她的匕首,用力一划——甲片上只留下道白痕。
“哇!”叶瑾眼睛发亮,“三哥,给我也做一套小铠甲吧?就用这种材料!”
叶明揉了揉她的发顶:“等你再长高些。”
小姜在一旁欲言又止。
叶明看出他有话要说,便让叶瑾先去给母亲回话。待她走远,小姜才低声道:“侯爷,这鲛胶虽好,但南海商路被铜雀楼把控,我们怕是……”
叶明眉头一皱。这确实是个问题。鲛胶是南海特产,若铜雀楼真与郑家余党有关,很可能会掐断货源。
“先别声张。”叶明沉吟道,“我让太子帮忙打听其他渠道。另外,你试试能不能用鱼胶混合树脂仿制。”
午后,叶明正在书房翻阅《考工记》残卷,陈静姝匆匆进来:“侯爷,长公主让您去花厅一趟,说是要试重阳宴的新衣裳。”
李婉清见儿子来了,笑着展开那匹月白流光锦制成的外袍:“明儿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叶明刚披上外袍,忽觉袖口重量有异。翻看内衬,发现袖袋里竟缝着个暗层,里面装着几片薄如蝉翼的钢片。
“母亲,这是……”
李婉清神色如常地为他整理衣襟:“你父亲说近来不太平,我便让绣娘在衣裳里加了些小机关。”
她压低声音,“左袖的钢片边缘淬了麻药,关键时刻能当暗器用。”
叶明心头一暖。母亲年轻时随父征战,看似温婉,实则果决。
他正想道谢,忽听外面传来叶风的声音:“三弟!太子殿下来了,在前厅等你!”
太子李君泽一身便服,正在前厅赏菊。见叶明来了,开门见山道:“明弟,父皇让我来告诉你两件事。”
他看了眼四周,声音更低,“其一,铜雀楼余孽确实死灰复燃,近日有人在陇西见到绿袍人踪迹;其二,南海鲛胶的商路,父皇已命水师暗中保护。”
叶明松了口气:“表哥可知那绿袍人的底细?”
太子摇头:“只知是个女子,擅机关术,江湖人称‘碧蝎’。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前日有密报,说她在打听将作监旧人的下落。”
叶明心头一震——这不正是小姜的身世?
送走太子后,叶明立刻去找小姜。少年正在工坊调配胶液,听了叶明的询问,手中药匙“当啷”落地。
“我、我爹确实是将作监出身,后来因铜雀楼案受牵连……”小姜声音发颤,“侯爷,那绿袍人莫非是来灭口的?”
叶明按住他肩膀:“别怕,在国公府没人能动你。不过,你仔细想想,你爹可曾提过铜雀楼与什么女子有关?”
小姜皱眉思索,突然拍腿:“对了!爹说过铜雀楼有位‘机关娘子’,是前朝将作大匠的女儿,最擅制作暗器……”
正说着,院墙外突然传来“咔嚓”轻响。叶明闪电般抽出袖中钢片甩向声源处,只听“叮”的一声,一支袖箭被击落在地。箭头上泛着幽蓝的光,明显淬了毒。
“李天宝!带小姜去密室!”叶明厉声喝道,自己则纵身跃上墙头。远处屋脊上,一道绿影一闪而逝,阳光下隐约可见她回头看了一眼——碧玉簪反射出一道冷光。
当夜,叶明召集府中护卫重新布置防务。回到书房时,发现案头多了个精巧的木盒。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铜钱,上面刻着只栩栩如生的蝎子。
铜雀楼,果然找上门了。
晨露未干时,叶明已在书房将那枚铜钱放在阳光下反复端详。
铜钱边缘有一圈细若发丝的凹槽,蝎子尾针处微微凸起——这分明是个精巧的机关。
\"侯爷,沈大夫来了。\"陈静姝轻叩门扉,身后跟着一脸倦容的沈墨。老医官肩上药箱还沾着新鲜泥土,显然刚从药圃赶来。
叶明将铜钱递去:\"您看看这上面可淬了毒?\"
沈墨捏着铜钱边缘,从药箱取出一根银针,在蝎子纹路上轻轻刮拭。针尖泛起诡异的青紫色。
\"西域'蝎心散',见血封喉。\"他倒吸一口凉气,\"但奇怪的是...\"
银针突然转向铜钱方孔位置,\"这里藏着另一种药粉。\"
只见方孔内侧沾着些褐色粉末,银针触及后竟渐渐由紫转红。
沈墨眼睛一亮:\"是解药!下毒者竟把毒与解药藏在同一物件上?\"
叶明若有所思。这不合常理的安排,倒像是某种考验。
他小心旋动铜钱边缘,果然听到\"咔\"的一声轻响。
铜钱一分为二,内壁刻着蝇头小字:【子时三刻,西市废窑】。
这是专门约人的?
\"要赴约吗?\"陈静姝忧心忡忡地问。
叶明将铜钱重新合拢:\"自然要去。不过...\"
他从暗格取出个瓷瓶,倒出几粒腥红的药丸,\"先服下沈大夫特制的避毒丹。\"
午后,叶明借口检查新到的一批铁木料,带着小姜去了西市。
废窑在城西最偏僻的角落,周围杂草丛生。两人装作验货的客商,在附近茶摊坐下暗中观察。
第736章 赴约
\"侯爷看那烟囱。\"小姜突然压低声音,\"有新近熏黑的痕迹。\"
叶明眯眼望去,果然发现废窑主烟囱内壁有新鲜烟灰。
更可疑的是,窑口看似破败,门轴却泛着油光——分明常有人进出。
回府途中,一个卖绢花的少女\"不小心\"撞到叶明。
等他察觉袖袋多了张字条时,那少女已消失在人群中。字条上只有八个字:【独来,否则玉石俱焚】。
\"好个请君入瓮。\"叶明冷笑,却见小姜盯着字条背面出神。原来阳光透射下,纸纤维间隐约显出极淡的纹路——是张微缩地图!
\"这画的是...\"小姜手指颤抖着描摹线条,\"将作监地窖的暗道!我爹带我去过!\"
夜幕降临前,叶明做了周密安排。他让李天宝带人埋伏在废窑外围,自己则佩戴着母亲给的暗器衣裳赴约。
临行时,陈静姝执意在他腰间香囊里塞了把特制铁蒺藜——浸过沈墨的麻药,中者三个时辰内筋骨酸软。
子时的西市死寂如坟。废窑门口挂着盏幽绿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鬼魅般的影子。叶明刚踏进窑门,身后\"砰\"地一声,入口竟被铁栅封死!
\"靖安侯果然胆识过人。\"清冷女声从窑顶传来。抬头望去,绿袍女子斜坐在横梁上,碧玉簪映着火光。
她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杏眼——那眼尾微微上挑的模样,竟与小姜有三分相似。
叶明负手而立:\"阁下就是'碧蝎'?不知引我来所为何事?\"
女子轻笑,突然甩下一物。叶明接住一看,是块残缺的铜牌——与小姜腰间那块正好能拼成完整的将作监令牌!
\"二十年前铜雀楼血案,你可知真相?\"女子声音陡然转厉,\"郑家栽赃我父亲私通叛军,就为夺取他研制的连弩图纸!\"
叶明心头一震。若真如此,那郑勉勾结西域制造军械,竟是延续了二十年前的阴谋?
\"令尊是...\"
\"将作大匠姜远。\"女子摘下面纱,露出与小姜几乎一样的泪痣,\"那孩子,是我亲弟弟。\"
窑内突然响起机关转动声。叶明侧身闪避,三支弩箭擦着鬓角钉入地面。
碧蝎已不见踪影,只有声音在窑壁间回荡:\"想要真相,明日午时独自来青龙塔!带着我弟弟——\"
话音未落,窑顶突然坍塌!叶明滚地避开坠落的砖石,却发现这竟是设计好的机关——坍塌的砖墙露出条暗道。犹豫片刻,他点燃火折子钻了进去。
暗道潮湿阴冷,壁上长满青苔。前行约百步,前方出现微光。叶明警觉地熄灭火折,贴着墙壁靠近光源——竟是个宽敞的地下工坊!
借着壁灯,可见工坊中央摆着架前所未见的巨弩。三张铁胎弓呈品字形排列,弩臂上装着精钢齿轮。
最骇人的是弩机处固定着个铁匣,匣内整齐排列着十二支泛蓝光的短矢。
\"这就是铜雀楼的新作?\"叶明正要细看,忽听身后风声骤起。他本能地矮身,一柄短刀擦着头皮掠过,\"夺\"地钉入弩机。
\"侯爷好身手。\"碧蝎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把玩着另一把短刀,\"可惜知道的太多了。\"
叶明直视她双眼:\"你若真要杀我,何必大费周章引我来此?\"
女子刀尖一顿。沉默片刻后,她突然掀开墙角布幔——下面堆着数十个贴有郑家徽记的木箱!
\"郑家余党三日后要运这批军械去南疆。\"她踢开一个箱盖,里面满是淬毒箭簇,\"我要你亲眼看看,你们所谓的忠臣世家,背地里在做什么勾当!\"
叶明俯身检查箭簇,发现箭杆上都烙着蝎子纹。他猛然想起什么:\"那日重阳宴的刺客...\"
\"是我派的。\"碧蝎冷笑,\"但下毒的不是我。郑家早就在太子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只等发作那日嫁祸西域使团!\"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叶明急问:\"可有证据?\"
碧蝎从怀中取出封信:\"郑勉嫡子郑烨与西域可汗的密信抄本。真藏在...\"她突然变色,一把推开叶明,\"小心!\"
\"嗖嗖嗖\"三支袖箭从暗处射来。碧蝎肩头中箭,踉跄着撞开机关墙:\"走!\"叶明扶着她冲入新出现的通道,身后传来追兵的怒吼。
七拐八绕后,两人从口枯井爬出,竟已到城外乱葬岗。碧蝎脸色煞白,伤口流出的血已呈紫黑色。
\"箭上有毒!\"叶明正要施救,却被她抓住手腕。
\"听着...\"碧蝎塞给他半块玉佩,\"另半块在我弟弟那...拼起来是...铜雀楼...\"话未说完,她突然扬手洒出把烟雾弹。等烟雾散去,地上只余一滩毒血,人已不见踪影。
叶明攥着半块温热的玉佩,上面精细地雕着只展翅铜雀——与《考工记》残卷扉页的印记一模一样。
黎明时分,叶明悄然回到国公府。推开书房暗门时,发现小姜正蜷在矮榻上熟睡,手里还攥着半块未完工的木质齿轮。
晨光透过窗纱,映在少年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与碧蝎相似的泪痣格外明显。
叶明轻轻将染血的半块玉佩放在案几上,铜雀纹路在曦光中泛着幽光。
\"侯爷?\"小姜突然惊醒,待看清叶明衣襟上的血迹后,脸色瞬间煞白,\"您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叶明按住他想要查看的手,\"昨夜我见到你姐姐了。\"
\"哐当\"一声,小姜手中的齿轮落地。他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那半块玉佩,突然从怀中掏出个布包——里面赫然是与之完全吻合的另一半!
两块玉佩相合的瞬间,机关转动声\"咔咔\"响起。
铜雀的眼睛突然弹出,露出藏在内部的微型卷轴。
展开后是张匪夷所思的图纸:看似普通的织布机,却在关键部位标注着兵器零件的名称。
\"这是…\"小姜突然激动起来,\"爹教过我的'天衣谱'!表面是织机图,实则是连弩核心的制造法!\"
他手指点着某处古怪的梭子结构,\"您看,这里其实画的是三弓巨弩的联动机关!\"
叶明恍然大悟。难怪碧蝎要引他发现地下工坊的巨弩——她早算准小姜能破解家族秘传的图纸!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叶明迅速收好玉佩,刚转身就见陈静姝匆匆进来:\"侯爷,太子府来人,说殿下突发恶疾!\"
第737章 李君泽中毒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爬上东宫的琉璃瓦,叶明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推开窗户,看见李天宝满头大汗地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的信笺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边角。
\"少爷!太子府的王公公天没亮就等在咱们府门口了!\"李天宝踮着脚把信笺递上来,\"说是太子殿下半夜突发急病,嘴里一直喊着您的名字。\"
叶明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位表哥从小身子骨结实得很,去年冬天跟着禁军去北山围猎,在雪地里跑马一整天都没事,怎么会突然病倒?
难道真的是中毒了?
\"备马!要那匹跑得最快的乌云踏雪!\"叶明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冲,差点撞翻端着早饭进来的小丫鬟。
从王府到东宫不过三里路,叶明却觉得这马跑得比蜗牛还慢。
街上早起的商贩们看见一匹黑马疯了一样冲过去,吓得纷纷往路边躲。
有个挑着担子卖豆腐的老汉躲闪不及,豆腐洒了一地,叶明回头喊了句:\"对不住!回头赔您十担!\"
东宫侧门的小太监早就伸长脖子等着了。
叶明刚跳下马,就被他拽着袖子往里跑:\"侯爷快些!太医们都到了两拨了,殿下这会儿又呕血了!\"
穿过三道朱漆大门,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叶明皱了皱鼻子,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去年南疆平叛时,伤兵营里就是这种气味。
太子寝殿外围了足足二十多个带刀侍卫,个个脸色凝重。
院判张景岳带着七八个太医在廊下争论不休,白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
叶明刚要进去,却被一个穿深绿色官服的中年太医拦住了。
\"侯爷且慢!\"这人指甲缝里沾着些褐色粉末,身上有股奇怪的甜腥味,\"殿下现在受不得惊扰...\"
叶明一把推开他:\"周太医,您指甲上的药粉再不去洗洗,待会儿该烂到手了。\"
这话不是吓唬人——那褐色粉末分明是北疆雪蟾晒干后磨的毒粉,沾在皮肤上会慢慢溃烂。
寝殿里光线昏暗,李君泽躺在雕花大床上,脸色白得像宣纸,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丝。
叶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握住李君泽冰凉的手腕——脉搏又细又快,像是被猎人追赶的小鹿。
\"明...明弟...\"李君泽微微睁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茶...茶有问题...\"
王公公赶紧捧来个白玉茶盏,里面还剩小半杯琥珀色的茶水。
叶明沾了点尝了尝,立刻吐在地上——茶水入口先是甘甜,紧接着舌根就泛起铁锈般的苦味,正是雪蟾毒的特征!
\"什么时候开始的?\"叶明掀开锦被检查太子的手脚,发现指甲盖已经泛出淡淡的青色。
\"昨...昨夜批奏折到三更天...\"太子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喝了郑...郑家送来的云雾茶...\"
叶明心头火起。他正要细问,突然发现太子左手小指在锦被上划拉,像是在写字。低头细看,是个歪歪扭扭的\"松\"字。
\"松纹砚?\"叶明凑到太子耳边问。见太子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立刻转身问王公公:\"殿下书房那方松纹歙砚在哪儿?\"
老太监还没答话,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就听见小姜的大嗓门:\"让开!我有急事找侯爷!\"
叶明冲出去,看见小姜被两个侍卫架着胳膊,脸上还带着伤。
少年见他出来,立刻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高高举起:\"侯爷,我在御花园假山后面捡到的!\"
那是个靛蓝色的香囊,针脚歪歪扭扭,上面绣着只歪嘴鸭子似的鸳鸯。叶明接过来一闻,浓烈的茉莉香下藏着若有若无的腥气——又是雪蟾毒!
\"谁掉的?\"
\"我看见郑良娣的贴身丫鬟鬼鬼祟祟在那儿转悠。\"小姜抹了把脸上的血,\"追她的时候挨了一闷棍,幸亏我机灵装死...\"
叶明心头一跳。郑良娣是郑家送进东宫的美人,平日里最得太子宠爱。要是她在其中掺和...
突然,远处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东南角腾起一股黑烟。侍卫们大喊着\"走水了\",纷纷往那边跑。叶明眯眼一看,着火的方向正是郑良娣住的怡芳殿!
\"调虎离山!\"叶明一把拽过小姜,\"你快去护着太子,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怡芳殿前乱成一锅粥。太监宫女们提着水桶来回跑,火苗已经蹿上了房梁。
叶明随手抓了个小太监问:\"郑良娣人呢?\"
\"回、回侯爷,良娣娘娘一早就去大相国寺上香了...\"
叶明冷笑,这火烧得可真巧。他正要往回走,忽然瞥见假山后有道绿影一闪而过——那身影纤细,发间一点碧光,像极了传说中的\"碧蝎\"!
追到御河边,那人已经没了踪影。叶明弯腰喘气的工夫,发现河边湿泥上有个清晰的脚印——小巧的绣花鞋印,但脚尖位置深得出奇,像是穿着这鞋的人会轻功。
\"侯爷!侯爷!\"李天宝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太子殿下又吐血了!沈大夫说...说要用火龙血竭...\"
叶明摸向腰间锦囊的手突然顿住了——那里空空如也!他明明记得今早出门前还检查过,那块西域进贡的火龙血竭应该...
\"找周崇!\"叶明突然反应过来,\"那老东西刚才故意蹭了我一下!\"
等他们冲回太医值房,果然已经人去楼空。药柜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几片晒干的雪蟾皮。
最气人的是,墙上还用炭笔写了行大字:\"靖安侯,青龙塔见。\"
叶明气得一脚踹翻了药碾子。碾槽里滚出个油纸包,里面包着三粒碧绿色的药丸,纸上赫然印着个蝎子图案!
\"这算什么?\"李天宝瞪大眼睛,\"下毒还送解药?\"
\"不是解药,是挑衅。\"叶明捏起一粒药丸对着光看,\"这是告诉我,他们随时能要太子的命。\"
回到太子寝殿时,沈墨正在用金针给李君泽放血。黑紫色的血珠顺着银盆边缘滑落,看得人头皮发麻。
小姜凑过来小声说:\"侯爷,我趁乱去书房找了,松纹砚不见了。\"
叶明盯着太子惨白的脸,突然发现他右手紧攥着。掰开一看,掌心赫然是半片被鲜血浸透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温泉有鬼】。
第738章 温泉别院
叶明攥着那片被血浸透的纸,手指微微发抖。
\"温泉有鬼\"四个字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是太子写字时突然脱力。
\"沈大夫,殿下现在...\"叶明转头看向正在施针的老医官。
沈墨的银针在太子颈后轻轻捻动,额头上全是汗珠:\"毒性暂时压住了,但要是三天内拿不到解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
叶明深吸一口气。他得去那个温泉别院看看,但现在东宫乱成这样,他要是走了——
\"侯爷放心去。\"小姜突然开口,拍了拍腰间别着的短刀,\"我守着殿下,谁想靠近得先过我这关。\"
李天宝也凑过来:\"我去找陈姑娘,让她带人查查郑良娣的下落。\"
叶明点点头,刚要转身,突然发现太子嘴唇在动。他赶紧俯身凑近,听见气若游丝的几个字:\"松...纹砚...在...假山...\"
王公公突然\"啊\"了一声:\"老奴想起来了!殿下前日确实在假山那边待了很久,回来时袍角都沾了泥。\"
东宫后花园的假山有两人多高,上面爬满了青藤。叶明绕着假山转了三圈,终于在背阴处发现一块松动的石头。撬开一看,里面果然藏着那方松纹砚!
砚台摸着冰凉,底部沾着些黑色粉末。叶明小心地刮下来一点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腥甜味——又是雪蟾毒!但奇怪的是,砚台侧面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人用刀子撬过。
\"侯爷!\"李天宝气喘吁吁地跑来,\"陈姑娘在郑良娣的梳妆台暗格里找到这个!\"
那是个精巧的鎏金匣子,里面整齐地码着六支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蓝光。匣子底部刻着个蝎子图案,和叶明在碧蝎那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好个郑良娣...\"叶明冷笑,\"表面上温柔似水,背地里玩毒针。\"他忽然想到什么,\"温泉别院是谁的产业?\"
\"是...是郑家的。\"李天宝挠挠头,\"听说郑尚书经常在那儿招待客人。\"
这就说得通了!叶明把砚台揣进怀里:\"你留在东宫,有任何情况立刻去找沈大夫。小姜,你跟我走。\"
两人刚走到宫门口,突然被羽林卫拦住。领头的将领抱拳道:\"侯爷恕罪,刚接到命令,任何人不得...\"
\"圣旨到!\"一声尖利的嗓音打断了对话。叶明回头,看见皇帝身边的高公公捧着黄绢快步走来。
\"靖安侯叶明接旨!陛下口谕,太子病重期间,特许靖安侯随时出入东宫,并调羽林卫十人听候差遣。\"
叶明松了口气,看来皇上已经起疑了。他正要谢恩,突然听见宫墙外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就看见陈静姝提着裙摆飞奔而来,发髻都跑散了。
\"侯爷!\"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抓住叶明的胳膊,\"我们在郑良娣的衣柜后面发现了一条密道,通向...通向...\"
\"通向哪儿?\"
\"温泉别院!\"
叶明心头一震。难怪郑良娣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原来东宫地下另有乾坤!
他立刻点了四个羽林卫:\"你们跟我走。其他人守住东宫各个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密道入口藏在郑良娣寝殿的衣柜后面,推开一道暗门,露出黑漆漆的甬道。叶明接过火把,第一个钻了进去。
地道阴冷潮湿,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小姜突然拉住叶明:\"侯爷,有光!\"
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个天然溶洞,中央一汪温泉冒着热气。洞壁上插着火把,照得四处亮堂堂的。温泉边上摆着张石桌,上面堆满了瓶瓶罐罐。
叶明走近一看,桌上有个打开的木盒,里面放着几块晒干的雪蟾皮。旁边的小瓷瓶上贴着标签:\"云雾茶专用\"。
\"果然在这儿制毒...\"叶明刚拿起瓷瓶,突然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小心!\"小姜猛地扑过来把他推开。一支弩箭擦着叶明的耳朵飞过,\"叮\"地钉在石壁上。
溶洞阴影处走出三个人。领头的是个穿绿裙子的女子,蒙着面纱,发间一点碧光闪烁——正是碧蝎!她身后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手里端着弩箭。
\"侯爷来得真快。\"碧蝎的声音冷冰冰的,\"可惜解药已经不在这儿了。\"
叶明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你们把郑良娣弄哪儿去了?\"
碧蝎突然笑起来:\"侯爷以为郑良娣是我们的人?\"
她掀开面纱,露出一张与郑良娣有七分相似的脸,\"她是我妹妹,被郑家收养的西域孤女。现在...\"
她话没说完,溶洞另一头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抓住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碧蝎脸色大变:\"郑家的人?不可能...\"她猛地转向叶明,\"快走!郑烨要杀你灭口!\"
叶明还没反应过来,碧蝎已经甩出三枚烟雾弹。浓烟中,他感觉有人塞了个东西在他手里,耳边传来碧蝎急促的声音:\"去青龙塔...找铜雀...\"
烟雾散去时,碧蝎一行人已经不见踪影。叶明摊开手掌,里面是半块温热的铜钱,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故意掰断的。
\"侯爷!\"羽林卫们冲了进来,\"我们在外面抓到两个郑家的家丁,他们交代郑尚书正在...\"
话音未落,溶洞深处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怪响。叶明脸色骤变:\"快出去!他们要炸塌地道!\"
众人拼命往外跑。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碎石和尘土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叶明最后一个冲出密道口,后背被一块飞石砸中,疼得他眼前发黑。
\"侯爷!\"小姜扶住他,\"您没事吧?\"
叶明摇摇头,掏出那半块铜钱对着光看。铜钱内侧刻着几个小字:【子时,塔影指路】。
第739章 东宫毒案
叶明攥着那半块铜钱,后背的伤火辣辣地疼。铜钱边缘参差不齐的断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侯爷,这上面写的啥意思啊?”小姜一脸好奇地凑过来,伸出手指着铜钱内侧那一行小字,眨巴着眼睛问道。
叶明眉头微皱,他自然知道那行小字是什么意思,但此时情况紧急,实在没有时间跟小姜解释。
他摆了摆手,说道:“先别管这个了,赶紧去找沈大夫,太子等不了太久。”
说罢,叶明转身快步离去,小姜见状,也不敢再多问,连忙跟在他身后一同前往沈大夫的居所。
当他们回到东宫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寝殿里透出的十几盏灯光,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走进寝殿,叶明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太子。只见太子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更是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看上去状况十分糟糕。
而此时,沈墨正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太子灌药。那是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然而,尽管沈墨已经很小心了,可太子还是难以咽下这碗药,刚喂进去没多久,转眼就又呕出来了大半。
\"不行!\"沈墨急得直跺脚,\"毒性已经侵入心脉,再拿不到解药...\"
叶明掏出铜钱:\"碧蝎给了这个,说去青龙塔找铜雀。\"
沈墨接过铜钱看了看,突然\"咦\"了一声:\"这上面的花纹...侯爷,太子殿下那方松纹砚呢?\"
叶明从怀里取出砚台。沈墨把铜钱往砚台底部的凹槽一按——严丝合缝!铜钱上的花纹和砚台底部的纹路完美对接,组成一个完整的蝎子图案。
\"咔嗒\"一声轻响,砚台侧面弹开一个小暗格。里面藏着粒碧绿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是解药!\"沈墨激动得手都在抖,\"快拿水来!\"
药丸化在水里,变成淡绿色的液体。叶明扶起李君泽的头,沈墨一点点把药喂进去。
这次没有吐出来,太子的喉结动了动,全部咽下去了。
\"有效!\"沈墨搭着太子的脉搏,眉头渐渐舒展,\"脉象平稳多了...\"
话没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就听见李天宝的大嗓门:\"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叶明冲出去一看,只见一个黑衣人正和羽林卫缠斗。那人身手极好,三两个起落就甩开了追兵,眼看就要翻上墙头——
\"嗖!\"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黑衣人小腿。他闷哼一声,从墙头栽了下来。
小姜举着弩从房顶上跳下来:\"嘿嘿,我早就蹲在这儿等着了!\"
掀开黑衣人的面巾,露出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但这人腰间挂着的玉佩叶明认识——正是郑家的家徽!
\"郑烨派你来的?\"叶明冷声问。
黑衣人咬紧牙关不说话。叶明也不急,慢悠悠地从他怀里摸出个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是张字条:【务必毁掉解药,不留活口】。
\"好个郑尚书。\"叶明冷笑,\"连太子都敢杀。\"
黑衣人突然暴起,袖中滑出把匕首直刺叶明心口!电光火石间,一道绿影闪过,\"当\"地一声打偏了匕首。叶明定睛一看,地上多了枚碧玉簪。
\"碧蝎?\"他抬头四望,却不见人影。
黑衣人见刺杀不成,竟然一咬牙,嘴角立刻溢出黑血——服毒自尽了!
\"侯爷!\"李天宝气喘吁吁地跑来,\"我们在郑家别院搜到了这个!\"
那是一本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郑家与西域的军械交易。最后一页写着:【腊月十五,送破甲弩图纸至青龙塔,换雪蟾毒解药方】。
叶明瞳孔一缩——腊月十五不就是三天后?
\"备马!\"他厉声道,\"去青龙塔!\"
青龙塔在城郊的山上,叶明带着小姜和李天宝赶到时,已是子夜时分。月光如水,塔影斜斜地投在山壁上,像一柄黑色的利剑。
\"塔影指路...\"叶明喃喃自语,顺着影子望去,发现塔尖的影子正好指向山壁上的一个洞口。
洞里黑漆漆的,隐约有滴水声。三人举着火把往里走,越走越深。突然,前方出现微光——是个宽敞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张石桌,上面摊着几张图纸。叶明凑近一看,正是改良后的破甲弩设计图!桌角还放着个小瓷瓶,标签上写着\"雪蟾解药\"。
\"找到了!\"小姜兴奋地伸手去拿。
\"别动!\"叶明一把拉住他,\"有机关!\"
话音未落,石室顶部突然\"咔咔\"作响,数十支弩箭对准了他们!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绿影闪过,碧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猛地按下墙上一块凸起的石头。
\"轰隆\"一声,弩箭全部射偏,钉在石壁上嗡嗡作响。
\"你怎么...\"叶明话没说完,碧蝎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他怀里。叶明这才发现她后背插着支箭,伤口周围已经泛黑。
\"郑烨...在塔里...\"碧蝎气若游丝,\"铜雀楼的...账册...在...\"
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半本发黄的册子,封面上赫然印着铜雀楼的徽记。叶明刚要接过,突然听见石室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快走!\"碧蝎猛地推开他,\"郑烨来了!带着账册...去找皇上...\"
小姜和李天宝已经拔刀挡在前面。叶明抱起碧蝎,发现她嘴角开始溢血——箭上有毒!
\"解药!桌上那个...\"碧蝎艰难地指向石桌。
叶明抓起瓷瓶,却发现里面只有一份解药。他毫不犹豫地喂给碧蝎,她却摇摇头,把解药推向他怀里:\"给...太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碧蝎突然抓住叶明的手,在他掌心划了个字:【七】。然后用尽最后力气,把他推向暗门:\"走...铜雀楼...七层...\"
暗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叶明听见郑烨暴怒的吼声。他攥紧那半本账册,心里翻江倒海——原来二十年前铜雀楼惨案,真的是郑家栽赃!
下山路上,叶明翻开账册。发黄的纸页上记录着郑家与西域多年的秘密交易,最后一页盖着郑勉的私印。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账册边缘残留的半截朱批,笔迹他再熟悉不过——是当朝宰相的字迹!
第740章 铜雀楼
黎明前的官道上,叶明策马狂奔,怀里的账册像块烧红的烙铁般滚烫。小姜和李天宝紧随其后,三匹马的铁蹄踏碎了沿途的薄霜。
\"少爷,咱们不直接回宫?\"李天宝扯着嗓子喊道,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叶明摇了摇头,马鞭指向东南方逐渐显现的轮廓:\"先去铜雀楼!\"他忘不了碧蝎咽气前那个字——\"七\"。
铜雀楼第七层,一定藏着比账册更致命的证据。
天色渐亮时,那座废弃多年的七层木塔出现在视野里。
塔身倾斜得厉害,朱漆剥落得像生了癞疮,唯有檐角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仿佛冤魂的呜咽。
\"小心埋伏。\"叶明在百步外勒住马,从鞍袋取出个铜制圆筒——这是军器监新制的\"千里眼\",能望见半里外的蝇头小字。
镜筒扫过塔身,三层的窗棂有新鲜断裂的痕迹,五层的栏杆上挂着截翠绿衣带——正是碧蝎平日穿的颜色!叶明心头一紧,这分明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标记。
\"小姜走左侧,天宝右侧。\"叶明收起铜筒,拔出佩剑,\"发现异常立刻学布谷鸟叫。\"
三人呈犄角之势逼近古塔。底层的木门虚掩着,门轴上的油渍还未干透。叶明用剑尖轻轻推开门,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地上散落着杂乱的脚印,最新鲜的是一双官靴的痕迹——尺码颇大,靴底纹路正是兵部特制的防滑纹。
\"有人来过。\"叶明蹲下身,指尖擦过地板上未干的血迹,\"不超过一个时辰。\"
顺着盘旋的木梯往上爬,每层都有打斗的痕迹。到第三层时,小姜突然\"嘘\"了一声。墙角堆着的破席子下露出个樟木箱,箱锁已被利器劈开。
箱子里是厚厚一叠发黄的图纸,最上面那张画着种前所未见的弩机——三张铁胎弓呈品字形排列,弩臂处装着精钢齿轮,正是他们在废窑地下见过的三弓床弩!图纸角落盖着铜雀楼的朱印,日期是二十年前的腊月。
\"难怪郑家要灭口...\"叶明倒吸一口凉气。这图纸证明,所谓铜雀楼私通西域研制军械,根本是郑家自导自演的戏码!
第五层的发现更令人心惊。半截翠绿衣带系在窗棂上,下面坠着个锦囊。叶明解开一看,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笺,字迹娟秀:
【父亲大人容禀:郑勉今日又索要连弩图纸,女儿假意应允,已将真本藏于七层暗格。西域使者与郑密会,女儿亲见其交付雪蟾毒三匣...】
落款是\"不孝女姜玥\",日期正是铜雀楼出事前一天!叶明手指微微发抖——碧蝎原名叫姜玥,是当年铜雀楼主姜远的女儿!
\"侯爷快来!\"小姜在六层楼梯口惊呼。木地板上用血画着个箭头,指向天花板。抬头望去,顶板有个不起眼的暗门。
暗门上了锁,锁眼形状古怪,像半枚铜钱。叶明心头一动,掏出怀里那半块碧蝎给的铜钱。铜钱嵌入锁眼的瞬间,\"咔嗒\"一声轻响,暗门缓缓垂下道绳梯。
绳梯上方黑得如同浓墨。叶明刚探进半个身子,突然听见\"嗖\"的破空声!他本能地偏头,一支弩箭擦着耳廓钉入身后木柱。箭尾绑着张字条:【靖安侯果然守信】。
\"郑烨!\"叶明厉喝,同时示意小姜二人隐蔽。
黑暗中传来低沉的笑声,接着是火石打燃的脆响。一盏油灯亮起,照亮了七层中央的乌木案几。
兵部侍郎郑烨端坐案后,绯红官服在火光中如凝血般刺目。他面前摊着本册子,封皮正是缺失的那半本账册!
\"侯爷何必紧张?\"郑烨抚掌轻笑,\"本官此来,也是为查证铜雀楼旧案。\"
叶明剑尖直指郑烨咽喉:\"侍郎大人好雅兴,三更半夜来查二十年前的案子?\"
\"侯爷怀里那半本账册,\"郑烨突然敛了笑容,\"最好现在就烧了。作为交换...\"
他推过案上一个锦盒,\"这是雪蟾毒真正的解药,能救太子性命。\"
叶明冷笑:\"郑大人这是承认谋害储君了?\"
\"承认又如何?\"郑烨突然拍案而起,\"你以为凭那本破账册就能扳倒郑家?杜相的字迹可以仿造,死人难道会开口作证?\"他猛地掀开案几后的帷帐。
叶明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帷帐后竖着个十字木架,架上绑着个血人。乱发间那双杏眼微微睁开,竟是本该死去的碧蝎!
\"没想到吧?\"郑烨得意地抽出匕首抵在碧蝎颈间,\"这贱婢装死倒是有一套。可惜她不知道,我在青龙塔的箭上抹的是'千日醉'...\"
碧蝎虚弱地抬起头,嘴唇蠕动着吐出几个字。叶明辨出那是\"七层...暗格...\"。郑烨反手一记耳光,鲜血顺着碧蝎嘴角滑落。
\"本官数到三。\"郑烨的匕首在碧蝎咽喉压出血线,\"一...\"
叶明突然大笑:\"郑大人且看身后!\"
郑烨下意识回头,叶明袖中弩箭已激射而出!箭矢穿透郑烨右肩的瞬间,小姜和李天宝从两侧破窗而入。郑烨怒吼着挥刀砍向绳梯——整座古塔突然剧烈摇晃!
\"他要毁塔!\"碧蝎嘶声喊道。天花板簌簌落下尘土,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郑烨狂笑着撞向承重柱:\"一起死吧!\"
千钧一发之际,碧蝎猛地挣开绳索扑向郑烨。两人缠斗着撞破栏杆,从七层高空直坠而下!叶明飞身去抓,只扯下半幅绯红官袍。
\"轰隆\"一声巨响,古塔像被抽了骨头的巨人般瘫软下来。叶明三人顺着绳梯滑下时,底层已塌了大半。
烟尘中,碧蝎静静躺在血泊里,胸口插着郑烨的匕首。而郑烨本人被压在断梁下,只剩半截身子还在抽搐。
碧蝎染血的手死死攥着个铜匣,见叶明靠近,用尽最后力气塞给他:\"七层...暗格...太子...\"
铜匣打开的瞬间,她的手臂颓然垂落——里面是半块龙纹玉佩,与叶明在太子书房见过的完全一致!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羽林卫的旗帜已隐约可见。叶明抱起碧蝎尚有余温的身体,发现她腰间系着条褪色的红绳——正是民间姐弟结\"长命缕\"的样式。小姜突然扑通跪下,从怀里掏出条一模一样的红绳...
第741章 一网打尽
天光渐亮,铜雀楼废墟上的烟尘还未散尽。叶明半跪在瓦砾堆旁,看着小姜颤抖着将那条褪色的红绳系在碧蝎腕上。少年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姐姐沾血的睫毛上。
\"她最后...说了什么?\"小姜抬起通红的眼睛。
叶明沉默着展开掌心。碧蝎咽气前用血在他手上画了个古怪的符号——像是半个铜钱,又像被斩断的蝎尾。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两块龙纹玉佩。当拼合在一起的瞬间,玉佩中央浮现出细如发丝的纹路,在晨光中勾勒出皇城西南角的轮廓。
\"这是...\"李天宝凑过来瞪大眼睛,\"温泉别院?\"
\"不。\"叶明指尖顺着纹路移动,\"是禁苑武库。\"
羽林卫的马队已到眼前。领队的将军刚下马就倒吸一口凉气——兵部侍郎郑烨的半截身子还压在梁木下,手指保持着抓挠的姿势,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靖安侯,这...\"
\"郑烨勾结西域谋害太子,罪证在此。\"叶明将账册和玉佩一并递上,\"劳烦将军即刻护送我们入宫面圣。\"
老将军看了眼血肉模糊的现场,又看看叶明怀里碧蝎的遗体,突然解下自己的猩红披风:\"侯爷先遮一遮吧,这样进宫...不妥。\"
披风刚盖到碧蝎身上,废墟里突然传来微弱的咳嗽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郑烨的手指竟然还在抽搐!
\"还...还没死?\"小姜像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
叶明一个箭步冲过去,扒开碎瓦。郑烨的嘴唇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沈墨说过,这是\"千日醉\"毒素侵蚀肺腑的症状——将死之人会陷入癫狂,吐露毕生隐秘。
\"杜...杜...\"郑烨突然抓住叶明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肉,\"他才是...铜雀楼...\"
话未说完,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入郑烨咽喉!叶明猛地回头,只见远处松林里寒光一闪,再追过去时只剩地上几个新鲜的脚印——看靴印,分明是羽林卫的制式军靴。
\"侯爷小心!\"身后传来李天宝的惊呼。叶明侧身闪避,第二支弩箭擦着脸颊飞过,深深钉入身后树干。
箭尾上绑着的布条还在微微颤动,上面用血写着:【午时三刻,武库自焚】。
\"调虎离山!\"叶明翻身上马,\"小姜随我入宫!天宝去军器监,让王铁头把新制的藤甲全搬出来!\"
......
皇宫的晨钟刚敲过三响,叶明已经跪在了紫宸殿的蟠龙金砖上。李云轩披着件素白中衣,赤脚踩在地上,手里翻着那本染血的账册,脸色越来越沉。
\"郑烨临死前说杜...\"李云轩问道,\"可有证据?\"
叶明呈上两块龙纹玉佩:\"拼合后浮现的地图指向禁苑武库,而那里——\"
他故意顿了顿,\"由杜相兼任总管。\"
\"陛下!\"殿外突然传来高公公尖利的嗓音,\"杜相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军情!\"
李云轩与叶明交换了个眼神:\"宣。\"
杜晦进来时还穿着朝服,腰间玉带上却挂着把罕见的西域弯刀。
老宰相扫了眼跪着的叶明,突然从袖中掏出份奏折:\"老臣刚接到边报,西域大军压境!请陛下即刻调陇西军驰援!\"
叶明瞳孔骤缩——陇西军是太子亲军,若调离京城...
\"杜相消息倒是灵通。\"李云轩慢条斯理地合上账册,\"只是朕很好奇,为何西域人偏偏在郑烨死后才出兵?\"
杜晦面色不变:\"老臣也是刚刚...\"
\"陛下!\"又一声急报打断了他。浑身是血的羽林卫冲进来跪倒:\"禁苑武库走水!火势太大,根本拦不住!\"
叶明猛地攥紧拳头——果然要毁尸灭迹!他刚要开口,杜如晦突然拔高了嗓音:\"老臣请旨亲自去救火!武库里存着边防图...\"
\"不必了。\"李云轩缓缓起身,\"靖安侯,你带着朕的玉佩去。\"他解下腰间蟠龙佩扔给叶明,\"传朕口谕,即日起由你接管武库防务。\"
杜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叶明接过玉佩时,分明看见老宰相袖中寒光一闪!
\"臣...遵旨。\"叶明故意大声应道,眼角余光却盯着杜晦颤抖的手——那袖子里藏的,分明是把与郑烨案头一模一样的西域匕首。
......
禁苑武库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叶明赶到时,火场外围满了提着水桶的太监,却没人敢靠近——库房里不断传出爆炸声,显然是囤积的火油被引燃了。
\"侯爷!\"小姜指着库房西侧,\"那边还没烧到!\"
两人绕到西墙下,发现个被熏黑的铁门。叶明用龙纹玉佩往门锁上一按,机括声\"咔咔\"响起。门开的瞬间,热浪裹着浓烟扑面而来。
\"咳咳...侯爷看!\"小姜指着库房深处——那里堆着几十个贴有兵部封条的木箱,箱盖已经被爆炸掀开,露出里面泛着蓝光的箭簇!
更惊人的是墙角那排铁柜。柜门被烧得通红,但依稀可见上面烙着的铜雀楼印记。
叶明用湿布包着手强行拉开一个,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图纸,最上面那张赫然标着【火龙出水改良图】——这是水师战船的机密!
\"果然如此...\"叶明迅速翻检着图纸,\"杜晦才是铜雀楼惨案的真凶,郑家不过是他摆在台前的傀儡!\"
\"侯爷!这还有个暗格!\"小姜突然喊道。他撬开地板,露出个精铁匣子。匣子上了七重锁,锁眼形状各不相同。
叶明想起碧蝎临死前画的符号,突然福至心灵。他从怀中掏出那半块铜钱、松纹砚、龙纹玉佩、甚至郑良娣的碧玉簪——每样东西对应一把锁。当最后一把锁\"咔嗒\"弹开时,匣子里露出本薄册子。
封面上赫然写着:【杜晦与西域可汗密约实录】。
\"找到了...\"叶明刚拿起册子,身后突然传来\"嗖\"的破空声。小姜惨叫一声,肩膀上已经多了支弩箭!
杜晦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中弩箭正对着叶明心口:\"把东西放下。\"
老宰相此刻哪有半分病弱之态?他眼中凶光毕露,腰间弯刀已经出鞘三寸。
叶明缓缓放下册子,突然笑了:\"杜相可知,陛下此刻正在看什么?\"
\"什么?\"
\"您书房暗格里那本真账册。\"叶明慢慢后退,\"太子殿下三天前就派人取来了。\"
杜晦脸色剧变:\"不可能!我明明...\"
\"明明藏在《论语》夹层里?\"叶明突然从袖中甩出三枚铁蒺藜,\"可惜您书房伺候的小厮,是碧蝎的人!\"
老宰相怒吼着扣动弩机,叶明侧身闪避的瞬间,一根横梁轰然砸下!着火的房梁将杜晦压个正着,烈焰瞬间吞没了他的惨叫。
叶明抱起册子,拽着小姜冲出火场。背后传来连绵的爆炸声,整个武库在冲天的火光中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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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继续改革
三日后,太子李君泽在御花园召见叶明。储君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正倚在凉亭里喂锦鲤。
\"杜晦的党羽已经全部下狱。\"太子撒了把鱼食,\"可惜那批改良图纸...\"
叶明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臣早让陈姑娘誊抄了副本。\"
太子大笑,笑着笑着突然咳嗽起来。帕子上那抹嫣红让叶明心头一紧:\"殿下还未痊愈?\"
\"不妨事。\"太子收起帕子,突然压低声音,\"其实那日...我是故意喝下毒茶的。\"
叶明愕然。
\"不这样,怎么引蛇出洞?\"太子望向远处的宫墙,\"父皇早就怀疑杜晦了,只是缺个由头...\"
他忽然转移话题,\"碧蝎姑娘葬在何处?\"
\"姜家祖坟。\"叶明轻声道,\"小姜说,他姐姐小时候最爱吃城南的桂花糕。\"
太子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块玉佩——与武库中找到的那块正好是一对。
\"把这个埋在碧蝎姑娘墓前吧。\"他将玉佩递给叶明,\"二十年前铜雀楼出事那晚,是姜玥姑娘冒死把我从火场里背出来的...\"
叶明恍然大悟。难怪碧蝎拼死也要救太子,难怪她临死前还念着\"太子\"二字。
原来这场横跨二十年的复仇里,最痛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那些说不出口的守护与亏欠。
这件事弄完以后,叶明又继续回到了兵部。
天刚蒙蒙亮,兵部衙门的青砖地上还凝着露水。叶明一脚踹开武选司的大门,惊得里头打瞌睡的书吏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靖、靖安侯爷!\"书吏手忙脚乱地把话本子塞到屁股底下,\"下官不知您这么早...\"
\"巳时三刻还早?\"叶明把一摞文书拍在案桌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老高,\"南疆将士请功的折子,在你们武选司压了整整两个月!\"
书吏缩着脖子不敢吱声。叶明随手翻开一本账簿,上头密密麻麻记满了某月某日某位大人\"借调\"了多少军械。
最新一页写着\"杜相取弩箭三百\",日期正是武库失火前一天。
\"好得很。\"叶明冷笑,\"去把周主事叫来。\"
\"周主事他...\"书吏支支吾吾,\"告病在家...\"
\"是么?\"叶明从袖中甩出张药方,\"昨儿晚上他还去怡红院喝了花酒,开的却是治肺痨的药?\"
书吏脸都绿了。正僵持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兵部右侍郎赵怀安踱着方步进来,手里盘着俩核桃,笑得像尊弥勒佛。
\"侯爷消消气。\"赵侍郎把核桃捏得咔咔响,\"底下人办事不力,下官定当严惩。只是这军械调配...\"
\"赵大人。\"叶明直接打断,\"按《兵部则例》,凡调拨军械超百件者,需尚书与侍郎联署。这些单子上怎么只有郑烨的私章?\"
赵侍郎的核桃突然不转了。
他眯起眼打量叶明,忽然压低声音:\"侯爷新官上任,有些规矩可能不知。兵部历年都有'备用账',为的是...\"
\"为的是中饱私囊吧?\"叶明从怀里掏出本小册子,\"赵大人在城南的宅子,是用什么银子买的?\"
赵侍郎脸色陡变,核桃\"啪\"地掉在地上。叶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甩下一句:\"午时之前,我要看到南疆将士的请功批文。否则——\"
他晃了晃册子,\"明日早朝,咱们金銮殿上见。\"
......
军器监后院,王铁头正带着工匠们试验新式藤甲。浸泡过药液的藤条在阳光下泛着青铜色光泽,小姜抡起斧头猛劈,甲片居然只留下道白印。
\"侯爷您看!\"王铁头兴奋地抹了把汗,\"按您说的加了蚕丝网,韧性比之前强了三成!\"
叶明接过甲片细细检查。这改良后的藤甲轻便如常,但内衬多了层特制的丝网——灵感来自陈静姝织坏的鲛绡纱。想起那丫头熬夜改良织机的模样,他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侯爷!\"说曹操曹操到。陈静姝提着食盒从月洞门转出来,杏色裙裾沾着些木屑,\"您又没用早膳吧?\"
食盒里装着热腾腾的蟹黄汤包和杏仁茶。叶明这才觉得饿,抓起包子就咬,烫得直哈气。
陈静姝\"扑哧\"笑出声,掏出帕子给他擦嘴角的汤汁:\"慢些,又没人跟您抢。\"
\"陈姑娘,你这帕子...\"小姜眼尖,指着帕角绣的古怪花纹。
\"是祖母教的'七芯结'。\"陈静姝把帕子展开,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几何纹路,\"这种织法能让布料韧性倍增,我试着用在甲片内衬...\"
叶明突然抓住她手腕:\"你说什么?七芯结?\"他猛地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碧蝎留下的图纸——那些看似装饰的花纹,分明是同样的结构!
\"怎么了?\"陈静姝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天才!\"叶明突然大笑,\"你祖母可帮了大忙!\"他三两口吃完包子,拽着陈静姝就往工坊跑,\"快教我这种织法!\"
工坊里,陈静姝演示着如何将七股丝线交错编织。
叶明盯着她灵巧的手指,突然抓过炭笔在纸上画起来:\"如果把这个结构放大,用铜丝代替丝线...\"
\"侯爷!\"李天宝风风火火冲进来,\"兵部那群王八蛋使绊子!说咱们新甲造价太高,要砍掉七成预算!\"
叶明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朵黑花。他慢条斯理地搁下笔:\"谁说的?\"
第743章 软甲
\"武选司新上任的刘主事,说是赵侍郎的意思。\"李天宝喘着粗气,\"他们还扣下了岭南送来的铁木料!\"
小姜气得跳脚:\"那不是明摆着刁难人吗!\"
\"不急。\"叶明蘸着茶水在案上画了个圈,\"刘主事是不是住在城西槐花巷?他夫人前儿是不是刚生了儿子?\"
李天宝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
叶明笑而不语。次日清晨,刘主事家门前多了辆马车。车里装着上好的长命锁、虎头鞋,还有——三箱岭南铁木,每根都缠着红绸。
\"侯爷说了,这是给小公子的满月礼。\"李天宝扯着嗓子喊得半条街都听见,\"可叹某些人呐,宁愿让孩子用毒箭射过的藤甲,也不舍得用好料子!\"
刘主事当天下午就亲自押着十车铁木料到了军器监,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侯爷,下官有眼不识泰山...\"
五日后的大朝会上,叶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请出了三样东西:新制的藤甲、改良的弩机,还有——兵部十年来的\"备用账\"。
\"陛下明鉴。\"叶明声音清朗,\"兵部贪墨的银子若能省下一半,足够全军换装新甲!\"
龙椅上的李云轩看着被羽林卫按住的赵侍郎,忽然笑了:\"爱卿可知,为何朕准你在兵部'胡闹'?\"
\"臣愚钝。\"
\"因为满朝文武——\"皇帝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只有你敢掀这脏桌子!\"
退朝时,李君泽在玉阶下拦住叶明:\"听说你前几日去祭拜碧蝎姑娘了?\"
叶明点头:\"小姜在坟前栽了棵桂树。\"
\"挺好。\"太子望着远处出神,\"等秋日桂花开了,记得替我捎一包。\"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柄出鞘的剑。
清晨的军器监后院飘着桂花香,陈静姝蹲在染缸旁,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里面的青色液体。
藤条在药液中浸泡后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捞出来晾在竹架上,像一排排青铜鳞片。
\"再加一勺明矾。\"叶明蹲在旁边指挥,鼻尖上还沾着点炭灰,\"对,就是那个蓝瓷瓶里的。\"
王铁头扛着新锻好的钢片走过来,咣当一声扔在地上:\"侯爷,按您说的百炼钢打好了,可这厚度...\"
叶明捡起一片对着阳光看。薄如蝉翼的钢片透出朦胧的光,轻轻一抖就发出清越的颤音。他满意地点点头:\"正好用来做七芯甲的衬里。\"
\"侯爷!\"小姜风风火火地从库房跑出来,手里举着个布包,\"您看这个行不?\"
布包里是绞成细丝的熟铜线,每根都泛着赤红的光泽。叶明拈起一根试了试韧性,铜丝在指尖弯折数次竟没有断裂。他眼前一亮:\"哪来的?\"
\"城南周记铜铺。\"小姜得意地昂起头,\"我蹲了三天炉子才说动周老头用古法炼的!\"
陈静姝接过铜丝,灵巧地编起一个七芯结。铜丝在她指间穿梭,渐渐成型的花纹像朵绽放的梅花。
叶明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抓过炭笔在纸上画起来:\"如果把铜丝网夹在两层藤甲中间...\"
\"那得多沉啊?\"王铁头忍不住插嘴。
叶明笑而不语,从袖中掏出块巴掌大的样品——三层藤甲夹着铜丝网,拿在手里却轻得像块棉布。他拔出匕首猛地一划,甲片表面只留下道白痕。
\"神了!\"小姜瞪圆眼睛,\"这比铁甲还结实!\"
\"还没完呢。\"叶明把甲片浸入旁边的药桶,\"沈大夫配的药水,专防西域毒箭。\"
众人正忙着,院门突然被推开。李天宝领着个穿粗布衣裳的老汉走进来,老汉背上捆着个长条包袱,走路一瘸一拐的。
\"侯爷,这位是南疆回来的老兵,说有要紧事...\"
老汉不等说完就扑通跪下,哆嗦着解开包袱:\"大人救命啊!叛军用的新箭,咱们的藤甲根本挡不住!\"
包袱里是件破烂的藤甲,心口位置插着支黝黑的箭。叶明拔出来一看,箭头上带着细密的倒钩,钩尖泛着诡异的蓝色。
\"淬了毒的三棱箭。\"叶明脸色沉下来,\"射穿藤甲后,倒钩会卡在伤口里。\"
老汉老泪纵横:\"我们一队十二个兄弟,活下来的就三个...朝廷发的铠甲跟纸糊似的...\"
叶明扶起老汉,转头吩咐:\"王师傅,把新制的七芯甲取一套来。\"
当老汉摸着那件轻巧的铠甲时,手抖得几乎抓不住。叶明帮他穿上,系紧束带:\"老丈试试,走两步看沉不沉。\"
老汉不可置信地蹦了两下,突然嚎啕大哭:\"要是早有这样的铠甲,我那些兄弟...\"
\"小姜,带老丈去用饭。\"叶明拍拍老汉的肩,\"回头再拿二十两盘缠。\"
等两人走远,陈静姝忧心忡忡地凑过来:\"侯爷,七芯甲好是好,可铜丝产量...\"
\"正要跟你说这个。\"叶明从怀里掏出本册子,\"我查了历年账目,兵部囤积的铜料足够装备三万大军!\"
\"可赵侍郎他们能答应?\"
叶明冷笑:\"由不得他们不答应。\"
......
三日后,兵部大堂。叶明把一叠文书拍在案上,惊得几位主事齐齐一颤。
\"从今日起,军器监独立核算。\"他环视众人,\"各州府上缴的铜铁料直接送军器监,不再经兵部周转。\"
\"这不合规矩!\"钱粮司主事跳起来。
叶明慢悠悠掏出一本账簿:\"那钱大人解释下,去岁江南运来的三十船铜料,账上为何只记了二十船?\"
主事顿时面如土色。
\"还有件事。\"叶明敲了敲案桌,\"即日起推行'工匠留名制',每件军械都要刻上制作工匠的姓名。\"
大堂里一片哗然。一直装睡的赵侍郎终于睁开眼:\"侯爷,这恐怕...\"
\"赵大人。\"叶明突然凑近,\"听说令郎在国子监读书?若他知道父亲贪墨的军饷里,有阵亡将士的抚恤金...\"
赵侍郎的脸由红转白,最后颓然坐倒:\"下官...遵命。\"
......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叶明靠在军器监的老槐树下打盹。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工匠们正在给新制的七芯甲刻名。小姜蹲在旁边,正往一个木箱里装晒干的桂花。
\"侯爷,这批甲胄明日就运往南疆。\"陈静姝捧着账册走来,\"李将军来信说,叛军已经开始后撤了。\"
叶明眯着眼点点头。一阵风吹过,金黄的桂花簌簌落下,有几朵沾在他衣襟上。
陈静姝伸手想拂去,却在半途停住了,悄悄把那几朵桂花收进了自己的香囊里。
第744章 铜料迷踪
十月的京城,秋风卷着枯叶在街巷间打转。
叶明蹲在铸币司库房外的老槐树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下面来往的差役。
\"少爷,咱都蹲两个时辰了...\"趴在旁边树杈上的李天宝揉了揉发麻的腿,\"您确定那批铜料会运到这儿?\"
叶明吐掉草茎,指了指库房侧门。几个差役正推着辆盖着油布的板车往里走,车轮在青石板上压出深深的辙印——明显载着重物。
\"看着没?\"叶明眯起眼,\"寻常铜钱哪有这么沉。\"
正说着,侧门突然传来争执声。一个穿褐色短打的老工匠拽着板车不肯松手:\"大人明鉴!这批铜成色不对,铸出来的钱发脆...\"
\"闭嘴!\"领头差役一脚踹开老工匠,\"上头的方子也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老工匠跌坐在地,怀里滚出几个新铸的铜钱。叶明眼尖,看见那铜钱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分明是掺了劣质杂铜!
\"走。\"叶明轻巧地滑下树干,\"去找周记铜铺的周老头。\"
......
城南铜匠铺里炉火正旺。周老头听完叶明的来意,从里屋捧出个木匣:\"侯爷请看。\"
匣子里整齐码着十几枚铜钱,按年份排列。叶明拿起最近铸的一枚,在桌角轻轻一磕,\"啪\"地断成两截。
\"掺了三成铅。\"周老头啐了一口,\"这样的钱,老百姓买米都得带秤!\"
\"您老可知这些杂铜从哪来的?\"
周老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三个月前,铸币司突然收了大批杂铜,说是要铸新钱。可巧那阵子...\"
他顿了顿,\"兵部正好报损了一批军械。\"
叶明瞳孔一缩。兵部报损的\"军械\",恐怕就是那消失的十船铜料!
\"小老儿多句嘴。\"周老头突然从炉膛里扒拉出块黑乎乎的铜锭,\"侯爷瞧瞧这个。\"
铜锭表面坑洼不平,但隐约可见几个数字——正是兵部军械的编号!叶明心头火起,这帮蠹虫竟敢把造甲胄的铜料熔了铸劣钱!
\"侯爷打算怎么办?\"回程路上,李天宝忧心忡忡,\"铸币司可是户部的地盘...\"
叶明冷笑:\"去请太子殿下看场好戏。\"
......
次日清晨,铸币司库房前突然来了队羽林卫。司丞张茂才慌慌张张迎出来,正撞见叶明拿着块铜锭在手里抛玩。
\"张大人,解释下?\"叶明把铜锭扔过去,\"兵部甲字号铜料,怎么跑铸币司来了?\"
张茂才额头冒汗:\"下官、下官不知...\"
\"不知?\"太子李君泽从马车里踱出来,\"那本王问你,上月廿三,谁批的条子让你熔了这批铜?\"
一纸公文甩在张茂才脸上。上面户部尚书鲜红的印章旁,还有个不起眼的私印——\"杜晦\"二字清晰可见。
\"杜...杜相的印...\"张茂才瘫软在地。
叶明与李君泽交换了个眼神。杜如晦虽已伏诛,但他的党羽显然还在兴风作浪!
\"搜!\"李君泽一声令下,羽林卫如狼似虎地冲进库房。不多时,几个大箱子被抬了出来——全是熔铸好的劣质铜锭,底下还压着本账册。
\"有意思。\"李君泽翻着账册,突然笑了,\"这上面记着,每熔一船军铜,就给户部钱侍郎分润五百两?\"
张茂才面如死灰。叶明却注意到库房角落有个小吏正偷偷往后门溜,手里紧攥着个包袱。
\"拦住他!\"
包袱里是几封密信和半块玉佩。叶明捡起玉佩对着阳光一看,上面刻着个\"钱\"字——正是户部钱侍郎的贴身之物!
......
三日后的朝会上,一场大地震席卷六部。户部钱侍郎、铸币司张司丞等十二名官员被革职查办,追回赃银三十万两。
退朝时,李君泽在玉阶下叫住叶明:\"这次多亏你机警。不过...\"
他压低声音,\"杜晦的余党恐怕不止这些。\"
叶明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看见陈静姝在宫门外焦急地张望。她手里捧着个古怪的物件,像是织机又像铠甲。
\"表哥恕罪。\"叶明匆匆一礼,\"军器监那边似乎有新发现。我得先走了。\"
李君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笑了:\"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
军器监后院热闹非凡。陈静姝的祖母——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妇人,正在演示一台古怪的织机。
随着她脚踩踏板,织机吐出一种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布料,轻如蝉翼却坚韧异常。
\"这叫'天孙锦'。\"老妇人笑着解释,\"老身年轻时从南疆学来的手艺。\"
叶明接过布料仔细端详,突然灵光一闪:\"若是把铜丝织进这种布料...\"
\"侯爷跟老身想到一处去了。\"老妇人从包袱里取出件半成品,\"瞧,这样织出来的甲衣,比七芯甲还轻三成!\"
小姜好奇地戳了戳那件闪着金属光泽的软甲:\"这能挡住箭?\"
\"试试不就知道了。\"叶明挽起袖子,\"王师傅,拿最强的弩来!\"
弩箭离弦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箭矢竟然被弹开了!软甲表面只留下个小小的凹痕。
\"神了!\"王铁头激动得直搓手,\"这要能量产...\"
\"原料不够。\"老妇人叹气,\"天孙锦要用一种特殊蚕丝,江南才有。\"
叶明与陈静姝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开口:\"太湖沈家!\"
原来陈静姝的外祖家正是江南最大的丝绸商。叶明当即拍板:\"静姝,你陪老夫人回趟江南。需要多少银子,直接去户部支取。\"
陈静姝脸一红,低头摆弄衣角:\"侯爷...叫我什么?\"
叶明这才意识到失言,耳根顿时烧了起来。小姜在一旁挤眉弄眼,被李天宝捂着嘴拖走了。
秋风拂过院角的桂花树,金灿灿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有几朵正好落在两人之间的织机上。
第745章 又见弹劾
腊月初八的清晨,兵部衙门的院子里积了层薄霜。
叶明踩着\"咯吱\"作响的冰碴子,看着工匠们把崭新的铜牌钉在各部门门口。
铜牌上刻着\"武选清吏司\"、\"职方清吏司\"等字样,底下还多了一行小字:\"主管官员:xxx\"。
\"侯爷,这...这不合规矩啊。\"武库司的老主事搓着手,眼巴巴望着自己门上的铜牌,\"哪有把官员名讳明晃晃挂出来的道理...\"
\"现在有了。\"叶明从袖中抽出一卷公文,\"陛下朱批的《兵部改制十三条》,从今日起,所有军械调拨实行'主官负责制'。\"
老主事接过公文,手抖得像筛糠。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凡军械出入,须主官签字画押;若有差池,唯主官是问。
\"侯爷!侯爷!\"李天宝急匆匆跑来,\"岭南道的军报到了,说新到的藤甲...\"
叶明眉头一皱:\"有问题?\"
\"不是!\"李天宝兴奋得直蹦高,\"李将军说,穿着新甲打了一仗,箭矢根本射不穿!弟兄们零伤亡!\"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几个兵部郎官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当真?\"
\"比铁甲还结实?\"
\"造价几何?\"
叶明笑而不语,拍了拍手。小姜立刻带着几个工匠抬进来两口大箱子。掀开箱盖,里面整齐码着二十多件泛着青铜光泽的轻甲。
\"七芯软甲,每件用铜量只有铁甲的三分之一。\"叶明拎起一件抖了抖,甲片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哪位大人想试试?\"
职方司的刘侍郎自告奋勇。套上软甲后,他惊讶地原地跳了两下:\"轻得像件棉袄!\"
\"王师傅。\"叶明使了个眼色。
王铁头二话不说,抡起腰刀就砍。\"当\"的一声脆响,刘侍郎吓得闭眼,再睁眼时发现甲上只有道白痕。
\"神甲!\"刘侍郎激动得胡子直翘,\"这要是装备边军...\"
\"装备不起。\"叶明泼了盆冷水,\"一件七芯甲要耗费匠人半月工时,目前月产不足百件。\"
众人顿时泄了气。叶明却话锋一转:\"不过——若按我的《匠籍改良策》,广招民间巧匠,月产千件不是难事。\"
\"何为匠籍改良?\"刘侍郎来了兴趣。
\"简单。\"叶明竖起三根手指,\"一,匠人按手艺分等级,等级与月钱挂钩;二,设'创新赏',改良工艺者有重赏;三,允许匠人子弟参加科举。\"
老主事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岂不是让匠户与士子平起平坐?\"
\"为何不可?\"叶明反问,\"没有他们造的甲胄兵器,诸位大人拿什么保家卫国?靠之乎者也吗?\"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刘侍郎突然拍案:\"老夫赞成!明日就上奏陛下!\"
......
午后,叶明正在军器监试验新式臂弩,陈静姝端着个食盒走了进来。她刚摘下斗篷,叶明就闻到了熟悉的桂花香。
\"祖母从江南捎来的藕粉桂花糕。\"陈静姝打开食盒,\"趁热...\"
话没说完,叶明已经抓起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陈静姝\"扑哧\"笑出声,掏出手帕给他擦嘴角:\"慢些,又没人和你抢。\"
叶明不好意思地笑笑,递过一张图纸:\"看看这个。\"
图上画着种古怪的兵器,像是弩和盾的结合体。
陈静姝仔细端详,突然指着某个部位:\"这里若是用天孙锦的织法...\"
\"正是!\"叶明眼睛一亮,\"你看出关键了!\"他凑近指点,\"这盾面用七芯织法,内藏机关可发短矢,近战远攻两便。\"
两人头碰头讨论得正热络,李天宝突然闯进来:\"侯爷!不好了!兵部那群老顽固又联名上书,说您擅改祖制、动摇国本!\"
叶明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领头的谁?\"
\"武选司赵郎中,还有职方司钱主事。\"
\"哦?\"叶明挑眉,\"就是上个月私吞军饷被罚俸的那两位?\"
他转向陈静姝,\"我记得赵郎中在城南有座宅子?\"
陈静姝会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按侯爷吩咐,兵部五品以上官员的宅邸都记在这儿了。赵郎中的宅子...\"
她指尖停在一页,\"是去年花八千两买的。\"
叶明冷笑:\"他一年俸禄不过四百两。\"
......
次日早朝,叶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摊开了三样东西:《匠籍改良策》、七芯软甲,还有——兵部官员的宅邸账册。
\"陛下明鉴。\"叶明声音清朗,\"反对改制最激烈的几位大人,家宅都比俸禄多出十倍不止。\"
龙椅上的李云轩扫了眼面如土色的赵郎中等人,突然笑了:\"叶爱卿,朕准你全权督办兵部改制。有抗命者——\"皇帝目光一冷,\"先查家产!\"
退朝时,太子在殿外拦住叶明:\"听说你最近在搞'军械标号制'?\"
叶明点头:\"每件兵器刻上工匠名和产地,出了问题直接追责。\"
\"有魄力。\"太子拍拍他肩膀,\"不过小心狗急跳墙。\"
......
三日后,军器监的告示牌前人头攒动。小姜扯着嗓子宣读新规:\"即日起,匠人月钱分三等!一等匠月银五两,二等三两,三等一两半!\"
工匠们哗然。这个价钱比原先翻了一倍不止!
\"安静!\"小姜继续念,\"能改良工艺者,赏银百两!子弟可入官学!\"
人群瞬间炸开锅。老铜匠周老头颤巍巍地问:\"小姜哥儿,这...这可是真的?\"
\"侯爷亲笔签的文书!\"小姜拍拍胸脯,\"我爹当年要是有这待遇,我也不至于...\"他突然哽住,转身抹了把眼睛。
叶明站在远处廊下,看着欢呼的工匠们,嘴角不自觉扬起。陈静姝悄悄走到他身旁:\"侯爷这下可把兵部得罪狠了。\"
\"怕什么。\"叶明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武经总要》里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不过是在做分内之事。\"
陈静姝望着他坚毅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她急忙转移话题:\"新式臂弩的样品明天能做好吗?\"
\"差不多。\"叶明伸了个懒腰,\"走,去看看织机改良得如何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军器监那面新挂的牌匾上。匾上\"利器精兵\"四个大字,在余晖中熠熠生辉。
第746章 标号风波
立春这日,叶明正在校场试验新制的臂弩。
这弩通体乌黑,弩臂上缠着特制的天孙锦,轻得能用单手操作。
他扣动机关,\"嗖\"的一声,短矢将五十步外的靶子射了个对穿。
\"侯爷神技!\"小姜捧着记录簿飞奔过来,\"比传统臂弩射程远了二十步!\"
叶明却皱起眉头:\"后坐力太大,普通士兵用着吃力。\"他指着弩机内侧,\"这里得加个缓冲装置...\"
正说着,李天宝满头大汗地跑来:\"侯爷!北疆来的张参将把咱们送去的铠甲全退回来了!说...说刻着工匠名字是侮辱将士!\"
叶明眉头一跳。这位张参将是出了名的老顽固,仗着军功赫赫,连兵部的账都不买。
\"走,去会会这位张将军。\"
......
北疆大营的辕门前,十几个大木箱堆得像小山。
叶明掀开箱盖,里面崭新的七芯甲在阳光下泛着青铜光泽,每件的护心镜下方都刻着\"军器监甲字坊 王铁头制\"的字样。
\"靖安侯!\"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背后炸响。满脸虬髯的张参将大踏步走来,铁甲铿锵作响,\"老夫带兵三十年,没见过这等荒唐事!铠甲上刻匠人名,成何体统!\"
叶明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将军可知,这批甲用了什么新工艺?\"
\"管它什么工艺!\"张参将一挥手,\"将士们穿着刻字的甲上阵,像什么话?跟商贾货品似的!\"
\"将军请看。\"叶明取出一件七芯甲,指着内衬的七芯结,\"这种编织法能让甲胄轻便三成。若出了问题,工匠要掉脑袋的。\"他直视张参将的眼睛,\"敢问将军,将士的命,值不值得留个名字?\"
张参将一时语塞。这时辕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滚鞍下马:\"将军!胡人偷袭粮队!刘校尉他们被困在黑石谷!\"
\"备马!\"张参将怒吼,转头就要去取自己的铁甲。
叶明拦住他:\"将军不妨试试这个。\"他递过一件七芯甲。
张参将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套上了。临走前,叶明又往他马鞍上挂了把新式臂弩:\"五十步内能射穿皮盾。\"
......
三日后,叶明正在军器监改良弩机,辕门外突然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张参将带着亲兵风尘仆仆地闯进来,身上七芯甲沾满血迹,肩头还插着半截断箭。
\"侯爷!\"老将军一把握住叶明的手,\"老夫特来道谢!这甲救了我和弟兄们十几条命!\"
他扯开甲胄,露出箭伤,\"这箭若穿甲而入,老夫早就...\"
叶明连忙唤来沈墨为他治伤。张参将却浑不在意,反而指着铠甲内侧的字:\"王铁头是吧?老夫要当面谢他!\"
王铁头战战兢兢地过来,还没行礼就被老将军一把抱住:\"好手艺!老夫给你请功!\"
在场众人无不震动。张参将又指着臂弩:\"这玩意也好使!就是后坐力大了点,震得膀子疼。\"
叶明眼睛一亮:\"正改良呢!加个缓冲装置就好。\"他立刻铺开图纸讲解起来。
老将军听得连连点头,突然压低声音:\"侯爷,兵部有人要整你。听说他们在验收环节做了手脚...\"
叶明心领神会:\"多谢将军提醒。\"
......
当夜,军器监灯火通明。叶明召集所有工匠,宣布新规:\"即日起,每件军械加刻验收官印。出了问题,连坐追责!\"
小姜挠头:\"侯爷,那些验收官能答应?\"
\"由不得他们不答应。\"叶明冷笑,\"明日开始,所有送往边关的军械,我亲自带人验收。\"
陈静姝端来热茶,轻声道:\"听说钱主事在城南赌坊欠了不少银子...\"
叶明会意,转头对李天宝吩咐:\"去查查钱主事最近和谁来往密切。\"
窗外,早春的风掠过新发的柳枝。叶明望着灯火通明的工坊,忽然想起现代社会的质检体系。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军械监理司\"五个大字——是时候建立独立的监督机构了。
二月的京城,护城河刚化冻不久,岸边柳枝抽出嫩黄的新芽。
叶明站在新挂牌的\"军械监理司\"门前,看着工匠们进进出出地搬运文书案卷。
这处原本是兵部存放旧档案的偏院,如今被皇帝特批为独立衙门。
\"侯爷,您真要这么做?\"李天宝忧心忡忡地捧着花名册,\"咱们从兵部挖了十七个书吏,赵侍郎气得在衙门口摔了茶盏。\"
叶明不以为意,接过名册翻了翻:\"沈老推荐的那几个太医到了吗?\"
\"到了,正在后院验药。\"李天宝压低声音,\"按您的吩咐,所有送往边关的金疮药都要试毒。\"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十几个穿褐色短打的汉子抬着几口大箱子闯进来,领头的络腮胡大汉抱拳行礼:\"侯爷!俺们是西山铁矿的,这批精铁按新规矩刻了矿号!\"
叶明开箱验看,每块铁锭上都烙着\"西矿甲字\"和具体年月。
他满意地点点头:\"辛苦诸位。从本月起,矿工月钱加三成,但每块铁都要能溯源。\"
络腮胡激动得直搓手:\"侯爷仁义!俺们一定把最好的铁送来!\"
这边刚安置妥当,门外又来了队马车。
陈静姝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发梢还沾着晨露:\"侯爷,江南送来的天蚕丝到了!\"
叶明赶忙上前帮她卸货。绸缎包裹的蚕丝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比寻常蚕丝细韧许多。
陈静姝凑近他耳边低语:\"外祖父听说您改制的事,特意多给了三成,说是...投资新政。\"
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让叶明耳根一热。还没等答话,小姜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侯爷!不好了!兵部扣了咱们的铜料!\"
......
第747章 铜料发难
兵部衙门前剑拔弩张。赵侍郎带着十几个差役堵在台阶上,身后堆着几十个贴着封条的木箱。
\"靖安侯!\"赵侍郎三角眼里闪着寒光,\"这批铜料杂质超标,按律应当退回重炼!\"
叶明冷笑:\"昨日才从西山运来,今早就超标了?\"
他猛地掀开最近一口箱子,\"赵大人好眼力,隔着箱子就能看出问题?\"
箱中铜锭光可鉴人,哪有什么杂质?围观的官吏们窃窃私语起来。
赵侍郎脸色铁青:\"本官是按章程办事!\"
\"什么章程?\"叶明突然提高声调,\"克扣军需中饱私囊的章程?\"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过去半年,兵部以'杂质超标'为由克扣铜料八千斤,实际去向...\"
\"你血口喷人!\"赵侍郎扑上来要抢账簿,却被小姜一个箭步拦住。
叶明不慌不忙地翻开账簿:\"三月十七,扣铜三百斤,同日钱主事府上添了套铜器;四月廿二,扣铜五百斤,五日后赵大人书房多了尊铜佛像...\"
赵侍郎面如死灰,突然厉喝:\"来人!把这扰乱衙门的狂徒拿下!\"
差役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这时辕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太子李君泽带着羽林卫疾驰而至。
\"陛下口谕!\"太子勒马高喝,\"即日起,军械监理司有权稽查兵部所有物料往来,抗命者以欺君论处!\"
赵侍郎瘫坐在地。太子下马走到叶明身旁,压低声音:\"你小子动作够快,我今早才看到奏折...\"
\"表哥明鉴。\"叶明拱手,\"我只是...\"
\"行了,别装了。\"太子笑着捶了他一拳,\"听说你改良的臂弩成了?带我去看看!\"
......
军器监后院,新制的臂弩在阳光下泛着乌光。太子试射了几箭,惊喜道:\"比军中的轻便多了!就是...\"
他揉着震麻的手腕,\"后坐力确实大了点。\"
陈静姝捧着个木盒走过来:\"殿下试试这个。\"盒子里是个精巧的铜制装置,像织布梭子般缠绕着丝线。
\"缓冲器。\"叶明接过装置安装在弩臂上,\"静姝从天孙锦织机得到的灵感。\"
太子再次试射,后坐力竟减轻了大半!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弩身:\"这要能量产...\"
\"已经在做了。\"叶明指向工坊,\"按新规,每把弩都会刻上工匠名和监理司印。\"
太子若有所思:\"听说你还要查兵部旧账?\"
\"不错。\"叶明目光坚定,\"我怀疑这些年克扣的军需,都被用来...\"
\"铸私钱了?\"太子突然接话,从袖中取出枚铜钱,\"看看这个。\"
铜钱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与之前在铸币司查获的劣钱一模一样。
叶明心头一震:\"表哥从哪得的?\"
\"北疆驻军军饷。\"太子冷笑,\"有人把手伸到将士们的口袋里了。\"
......
当夜,监理司灯火通明。叶明召集心腹议事:\"钱主事的赌债查清了么?\"
李天宝递上一叠借据:\"三个月输了八千两,债主是城南金钩赌坊。但奇怪的是...\"
他抽出一张字据,\"钱主事上月明明还了三千两,借据上却没销账。\"
\"赌坊东家是谁?\"
\"明面上是个姓马的商人,实际...\"李天宝压低声音,\"是户部孙侍郎的小舅子。\"
叶明与陈静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孙侍郎可是杜如晦的门生!
\"查!\"叶明拍案而起,\"从钱主事这条线顺藤摸瓜!\"
小姜匆匆进来:\"侯爷,王铁头说新一批七芯甲做好了,等着您刻印呢。\"
工坊里,二十件崭新的铠甲整齐排列。叶明亲手在每个护心镜下烙上\"监理司验\"的火印。
王铁头感慨道:\"从前咱们匠人做了东西,连个名都不配留。现在好了,谁造的、谁验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叶明拍拍老匠人的肩:\"这才刚刚开始。\"
窗外,早春的夜风送来淡淡梅香。陈静姝悄悄将一件亲手织的软甲放进成品堆里,甲衬内里绣着个小小的\"叶\"字。
第二天,三更的梆子刚敲过,城南金钩赌坊后门溜出个黑影。钱主事裹紧斗篷,鬼鬼祟祟地钻进一条暗巷。
他没注意到,巷口的馄饨摊上,两个\"苦力\"正就着热汤啃烧饼。
\"跟上。\"李天宝抹了把嘴,悄声道。
小姜把最后半个烧饼塞进怀里,猫着腰跟了上去。两人尾随钱主事七拐八绕,最后竟到了户部孙侍郎的别院后门。
\"果然有鬼!\"小姜掏炭笔在墙上画了个标记,\"我去通知侯爷。\"
......
次日清晨,叶明在监理司翻看小姜带回来的地形图。
孙侍郎的别院三面临水,只有前后两条路,院墙高逾两丈,明显是防着有人探查。
\"查清楚钱主事进去后见了谁吗?\"
李天宝摇头:\"院里养了恶犬,我们没敢靠近。不过...\"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钱主事出来时掉了这个。\"
纸条上潦草地记着几组数字:三百、五百、七百。
叶明眉头紧锁:\"像是银两数目...\"
\"侯爷!\"王铁头突然闯进来,手里举着支弩箭,\"出事了!今早验收的弩箭里混进了这个!\"
箭杆上赫然刻着\"监理司验\"的火印,但箭头却泛着诡异的蓝色——分明淬了剧毒!
叶明瞳孔骤缩:\"这批弩箭要送往哪里?\"
\"北山大营,明日启程。\"
\"全部扣下!\"叶明厉声道,\"查验收官是谁!\"
一炷香后,监理司大堂。负责验收的刘书吏跪在地上,面如土色:\"下官冤枉啊!验收时明明都是好箭...\"
\"那这些毒箭哪来的?\"叶明拍案怒喝,\"火印做不得假!\"
刘书吏突然想起什么:\"昨日...昨日钱主事来过库房,说是例行抽检...\"
叶明与李天宝交换了个眼神。看来钱主事这条鱼,钓出大鱼了。
......
第748章 赌坊埋伏
当夜,叶明带着小姜埋伏在金钩赌坊对面的茶楼。
二更时分,钱主事果然又出现了,身后还跟着个戴斗笠的瘦高个。
\"是孙侍郎的师爷!\"小姜低呼,\"我上次在户部见过他。\"
两人尾随他们进了赌坊后院。透过窗缝,只见钱主事抖着手推出一叠银票:\"这是最后三百两...\"
\"不够。\"师爷冷笑,\"连本带利还差两千。\"
钱主事扑通跪下:\"实在拿不出了!求大人开恩...\"
师爷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钱主事顿时面如死灰:\"这...这是通敌啊!\"
\"怕什么?\"师爷阴笑,\"有孙大人罩着。再说...\"他掏出一张纸,\"你的借据都在这里,事成之后一笔勾销。\"
叶明眯起眼。那纸上除了借据,还附着张北山大营的布防图!
\"动手!\"叶明一脚踹开门。
师爷反应极快,扬手打翻油灯。黑暗中只听\"嗖\"的一声,钱主事闷哼倒地——咽喉上插着支毒镖!
\"追!\"叶明纵身跃出窗户,却见师爷已翻上墙头。小姜甩出飞爪,堪堪勾住对方衣角。师爷反手一刀割断绳索,消失在夜色中。
......
钱主事的尸体旁,叶明捡起那张染血的布防图。图上标记着北山大营的粮仓和武库位置,笔迹与赌债字据一模一样。
\"侯爷,这下麻烦了。\"李天宝检查着尸体,\"死无对证啊。\"
叶明冷笑:\"未必。\"他从钱主事怀中摸出个锦囊,里面装着几粒骰子。
骰子重量异常,掰开后竟藏着张小纸条:【明日子时,西市废窑】。
\"引蛇出洞。\"叶明收好纸条,\"小姜,去准备些东西。\"
次日黄昏,监理司突然传出消息:叶明染了风寒,闭门谢客。而实际上,他已带着精干人手埋伏在西市废窑周围。
废窑里早早亮起了灯。叶明趴在窑顶的透气孔处,看见师爷正和个西域商人打扮的男子低声交谈。
\"...箭上淬的是'蝎心散',见血封喉。\"西域商人递过个小瓷瓶,\"剩下的藏在弩箭里,明日随军发往北山。\"
师爷接过瓷瓶:\"孙大人要的东西呢?\"
商人拍拍脚边的箱子:\"五万两白银,都是干净钱。\"他咧嘴一笑,\"只要大营一乱,我们可汗立刻发兵。\"
叶明心头一震——这是要里应外合!他正要发信号,突然脚下一滑,几块碎瓦\"哗啦\"落下。
\"谁?!\"师爷厉喝。
箭矢破空而来,叶明侧身闪避,肩头仍被擦出一道血痕。埋伏在四周的差役一拥而上,却见那西域商人甩出颗烟雾弹,窑内顿时白茫茫一片。
\"别让他们跑了!\"叶明冲进浓烟,却只抓到件空荡荡的外袍。师爷和商人早已从暗道逃走,只留下那箱白银。
箱盖内侧,烙着个小小的\"孙\"字。
......
五更天,叶明裹着伤向李君泽复命。李君泽听完汇报,脸色阴沉如水:\"孙侍郎好大的胆子!\"
\"表哥,现在抓人恐怕打草惊蛇。\"叶明低声道,\"不如将计就计...\"
李君泽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
\"明日那批毒箭照常发往北山,但派人暗中调包。\"
叶明展开一张新绘的布防图,\"然后在图上标记的位置设伏...\"
\"妙!\"李君泽拍案,\"我这就去请父皇手谕。\"
晨光透窗而入时,叶明已拟好详细计划。
走出东宫,他发现小姜蹲在台阶上打盹,怀里还抱着个包袱。
\"侯爷,您要的东西。\"少年揉着眼递过包袱,\"王铁头连夜赶制的。\"
包袱里是套西域服饰,连腰刀都是按西域样式打造的。叶明微微一笑:\"走,咱们去会会那位商人。\"
.......
北风卷着细雪掠过校场,叶明紧了紧身上的西域羊皮袄,粗糙的毛领扎得脖子发痒。
小姜蹲在旁边,正往脸上抹胡商特有的赭石彩绘,活像个西域小马夫。
\"侯爷,您这扮相真绝了。\"李天宝憋着笑递过一面铜镜,\"连眉毛都染黄了。\"
镜中人高鼻深目,络腮胡须遮住半张脸,活脱脱是个西域商贾。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从行囊中取出个鎏金匣子:\"东西准备好了?\"
匣中整齐码着二十支箭,箭头泛着诡异的蓝光——正是那批毒箭的仿制品。
小姜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王铁头说,里头灌的是沈大夫配的麻药,能让人昏睡六个时辰。\"
\"北山大营那边安排妥了?\"
李天宝点头:\"太子殿下派了羽林卫的秦校尉接应,他舅舅是北山军副将。\"
叶明抬头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眼看又有一场大雪。\"出发吧,赶在申时前到北山。\"
......
北山大营辕门外,守卫警惕地盯着这支\"商队\"。
叶明操着生硬的官话,递上盖有孙侍郎私印的文书:\"大人,送...送箭。\"
守卫查验文书时,叶明余光扫过营寨布局——与那张布防图分毫不差。粮仓和武库的位置,恰好都在毒箭射程之内。
\"跟我来。\"守卫领着他们往军械库走。路过校场时,叶明看见几个士兵正在试射新弩,箭靶就设在粮仓附近。
军械库前,一个络腮胡将领正等着他们。叶明心中一凛——这人竟是曾在兵部与他起过冲突的赵参将!
\"就这些?\"赵参将掀开箱盖,随手拨弄着箭支。
叶明低着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若被认出来,全盘计划都将败露。
\"将军!\"一个年轻校尉匆匆跑来,\"秦校尉请您去试新弩!\"
赵参将不耐烦地摆摆手:\"入库吧。\"转身时突然盯着叶明看了两眼,\"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叶明手心沁出冷汗,正欲答话,校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欢呼。
赵参将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这群兔崽子又搞什么鬼?\"说罢大步离去。
叶明长舒一口气,冲小姜使了个眼色。少年会意,趁守卫不注意,悄悄溜向粮仓方向。
第749章 粮仓失火
军械库内昏暗潮湿。叶明刚把最后一箱箭放好,帘子突然被掀开。赵参将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个亲兵!
\"把箱子打开!\"赵参将面沉似水,声音冰冷地说道。
叶明心中猛地一紧,心跳如同战鼓一般咚咚作响,但他的脸上却依然挂着谄媚的笑容,说道:\"大人,这箱子已经……已经验过了啊。\"
\"少废话!\"赵参将怒喝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锵\"的一声,寒光四射,\"本将最恨西域人,尤其是像你这样鬼鬼祟祟的!\"
刀尖在瞬间抵住了叶明的咽喉,只要稍稍用力,便能轻易地刺破他的喉咙。
叶明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他强作镇定,突然用一口标准的官话说道:\"赵将军,腊月初八那批七芯甲,您用得可还顺手?\"
赵参将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叶明,失声道:\"你是……靖安侯?!\"
叶明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说道:\"嘘——\"紧接着,他迅速从怀中掏出太子的手谕,在赵参将面前晃了一下,低声道:\"奉旨查案。\"
赵参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的目光在叶明和手谕之间来回游移,显然心中正在激烈地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缓缓地将佩刀收入鞘中,拱手说道:\"侯爷恕罪。实在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侯爷。\"
他压低声音,\"营里最近不太平。三天前抓到个往水井下药的细作,招供说今日会有大变。\"
叶明心头一紧:\"细作可说了幕后主使?\"
\"没等审就咬毒自尽了。\"赵参将咬牙,\"只吐出'孙'字半个音。\"
正说着,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梆子声。一个亲兵冲进来:\"将军!西面粮仓起火了!\"
叶明与赵参将对视一眼,同时冲了出去。西面天空已被火光映红,粮仓顶上浓烟滚滚。更可怕的是,武库方向也传来喊杀声!
\"调虎离山!\"叶明厉喝,\"赵将军守武库,我去粮仓!\"
粮仓前乱作一团。士兵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跑,却没人注意到几个黑影正借着烟雾掩护,向武库方向移动。叶明抄起地上一张弓,搭上麻药箭,\"嗖\"地射倒一个黑影。
那人倒地后竟立刻昏睡过去。周围士兵这才发现异常,顿时惊呼起来:\"有奸细!\"
叶明跃上粮垛,居高临下又射倒两人。突然,他瞥见小姜被三个黑衣人逼到墙角,情况危急!
\"低头!\"叶明暴喝。小姜闻声蹲下,三支麻药箭擦着他头顶飞过,精准命中敌人。
混乱持续了半个时辰。最终清点,共擒获奸细九人,全是西域面孔。赵参将提着染血的刀走来:\"武库那边解决了五个,都是死士,没留活口。\"
\"粮仓损失如何?\"
\"烧了两间偏仓,主仓无恙。\"赵参将抹了把脸上的血,\"多亏侯爷提醒,我们早把粮草转移了。\"
叶明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事:\"秦校尉呢?\"
众人四下寻找,最后在马厩里发现了被捆成粽子的秦校尉——嘴里还塞着他自己的袜子。
\"中计了!\"秦校尉吐出袜子第一句话,\"那伙人拿着我的腰牌混进来的!\"
叶明扶额。看来孙侍郎在军中的势力,比预想的还要深。
......
次日清晨,叶明在临时营帐审问俘虏。这些西域人出奇地配合,很快供出他们是受一个汉人官员指使。
\"长什么样?\"叶明追问。
\"瘦高个,左边眉毛有颗痣。\"俘虏比划着,\"说话尖声尖气。\"
正是孙侍郎的师爷!叶明正要细问,帐外突然传来喧哗。李天宝慌慌张张冲进来:\"侯爷!监理司被烧了!\"
\"什么?!\"
\"昨夜子时起的火,说是意外走水...\"李天宝咬牙切齿,\"可王铁头看见有人往库房泼油!\"
叶明一拳砸在案几上。好一招釜底抽薪!监理司存着所有查账证据,这把火分明是要毁尸灭迹。
\"俘虏交给赵将军。\"叶明抓起佩剑,\"我们立刻回京!\"
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时,监理司的废墟还在冒烟。王铁头满脸烟灰地迎上来:\"侯爷,账册...全没了...\"
叶明望着焦黑的梁柱,突然发现几个衙役正在灰烬里翻找什么。领头的是个陌生面孔,穿着刑部的公服。
\"奉孙侍郎令,勘查火场。\"那衙役趾高气扬,\"闲杂人等回避!\"
叶明冷笑:\"本侯倒不知,兵部的案子何时轮到刑部插手?\"
\"侯爷有所不知。\"衙役皮笑肉不笑,\"今早孙侍郎上奏,说监理司保管不善致走水,已请旨由刑部接管...\"
话音未落,一队羽林卫疾驰而来。为首的举起金牌:\"陛下口谕!靖安侯即刻入宫面圣,监理司一应事务暂由太子接管!\"
叶明心头一松。看来太子已经行动了。他翻身上马,临走时低声吩咐小姜:\"去查查那个师爷的下落。\"
......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孙侍郎正跪在地上哭诉:\"...老臣一片忠心,实在不忍见军械废弛...\"
见叶明进来,李云轩抬手打断:\"叶爱卿,北山情况如何?\"
叶明如实汇报,特别强调了俘虏的供词。孙侍郎脸色越来越白,突然高呼:\"陛下明鉴!这是栽赃!\"
\"是么?\"叶明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那请孙大人解释解释,这个为何会在西域商人身上找到?\"
纸包里是张字条,上面写着【今夜子时,监理司】。笔迹与钱主事身上发现的赌债字据一模一样!
孙侍郎瘫软在地。皇帝缓缓起身,眼中寒光四射:\"孙爱卿,你还有何话说?\"
\"老臣冤枉啊!\"孙侍郎突然扑向叶明,\"一定是你这黄口小儿...\"
\"放肆!\"殿前侍卫一拥而上。混乱中,孙侍郎的衣襟被扯开,露出贴身藏着的一个锦囊。
叶明眼疾手快夺过锦囊,倒出里面的东西——竟是半枚铜钱,边缘参差不齐,与碧蝎留下的那半枚如出一辙!
第750章 孙侍郎暴毙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靖安侯府,叶明蹲在后院的石磨旁,将两半铜钱小心翼翼地拼在一起。
\"咔嗒\"一声轻响,铜钱严丝合缝地嵌合,边缘浮现出细如发丝的纹路。
\"侯爷,豆浆。\"小姜顶着两个黑眼圈递过青瓷碗,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熬了一宿了,您歇会儿吧。\"
叶明接过碗抿了一口。现磨的豆浆带着淡淡的焦香,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边关,母亲总会在晨练后给他煮一碗。
他摩挲着碗沿,突然发现铜钱上的纹路在热雾中变得更加清晰——竟是一幅微缩的皇城地图!
\"小姜,去书房取《京师舆图》来。\"
书房里,陈静姝正带着几个丫鬟整理从火场抢出的文书。
见叶明进来,她福了福身:\"侯爷,账册虽毁了,但工匠们的记档还在。\"
她指着几个樟木箱,\"王铁头他们连夜重写了近三个月的记录。\"
叶明心头一暖。这些淳朴的工匠,比他想象的更有担当。他随手拿起一本翻看,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每笔每画都极认真。
\"这是...\"叶明突然注意到某页边缘画着个小人,正举着弩弓射箭,旁边标注\"侯爷威武\"。
陈静姝掩口轻笑:\"是学徒小六子画的。他说要记下侯爷改良弩机的样子。\"
叶明耳根微热,正想说些什么,小姜抱着舆图风风火火闯进来:\"侯爷!找到了!\"
将铜钱纹路与舆图比对,一个红点清晰地标在内承运库附近。叶明眉头紧锁——那里是存放皇室私产的重地,寻常官员根本进不去。
\"备马。\"叶明收起铜钱,\"我去趟东宫。\"
......
东宫偏殿,李君泽正就着酱菜喝粥。见叶明来了,他挥手让宫人又添了副碗筷:\"尝尝,江南新贡的胭脂米。\"
晶莹的米粒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入口软糯回甘。
叶明连扒了两口,才想起正事:\"表哥,内承运库谁在管?\"
\"现在是我三弟。\"太子夹了块腐乳,\"怎么,查到那儿去了?\"
叶明将铜钱之事说了。太子放下筷子,若有所思:\"老三最近确实古怪,前儿还向我打听监理司的事。\"
他突然压低声音,\"今晚子时,我带你进去。\"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个穿杏黄襦裙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跑进来,手里举着个风筝:\"太子哥哥!我的风筝挂树上了!\"
\"宁儿,没看见有客人吗?\"太子无奈地摇头,转头对叶明说道,\"这样丫头老是不安生。\"
叶明笑着摆了摆手。
小公主却歪着头打量他:\"你就是那个造厉害铠甲的表哥?\"
她突然从袖中掏出个精致的木偶,\"看!这是按七芯甲做的!\"
木偶身上的铠甲用金线编织,竟真做出了七芯结的纹路。
叶明惊讶地问:\"公主从哪得的?\"
\"陈姐姐送我的!\"小公主骄傲地昂起头,\"她说这是秘密,不能告诉别人怎么织的。\"
太子和叶明相视一笑。这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殿下!不好了!孙侍郎在狱中暴毙了!\"
......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叶明查验着孙侍郎的尸体,发现他指甲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又是雪蟾毒!
\"昨夜谁来过?\"叶明问狱卒。
狱卒战战兢兢:\"就...就送饭的老王头...\"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杜家的管家来过,说是送被褥。\"
\"杜家?\"叶明瞳孔一缩,\"杜晦不是伏诛了吗?\"
\"是他侄儿杜衡。\"李君泽沉着脸,\"现任光禄寺少卿。\"
回府路上,叶明特意绕到杜府附近。
那宅子看似平常,但后门不断有仆人进出,搬运着大大小小的箱笼。
\"侯爷,不对劲。\"李天宝低声道,\"那箱子我认得,是西山矿场的样式!\"
叶明眯起眼。看来今晚的内承运库之行,恐怕不会太平。
......
子时的梆子刚敲过,叶明跟着太子从东华门偏门溜进了皇城。内承运库的守卫见是太子,二话不说放了行。
\"老三最近沉迷金石,总往这儿跑。\"
李君泽掏出钥匙打开侧门,\"说是要编什么《古钱图谱》。\"
库内陈列着无数奇珍异宝。叶明举着灯笼,很快在一排古钱藏品前发现了异常——有个锦盒的锁眼形状,与拼合的铜钱一模一样!
铜钱插入锁眼的瞬间,机括声\"咔咔\"作响。锦盒弹开,里面竟是半本烧焦的账册和一把青铜钥匙。
账册扉页上赫然写着:【杜晦密录】。
\"果然是他!\"太子翻看账册,脸色越来越难看,\"这老贼...竟在各地埋了这么多暗桩!\"
叶明接过账册,发现最后一页记录着某个秘密武库的位置,还标注着\"钥匙藏于老地方\"。
他拿起那把青铜钥匙细看,柄上刻着个模糊的\"七\"字。
\"七...\"叶明突然想起碧蝎临死前的手势,\"莫非是铜雀楼七层?\"
话音未落,库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太子迅速吹灭灯笼,拉着叶明躲到博古架后。
\"仔细搜!\"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殿下说了,片纸不许留!\"
透过架子缝隙,叶明看见个穿紫袍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腰间玉佩与杜如晦生前戴的一模一样——定是杜衡!
\"走密道。\"太子拽了拽叶明的袖子。两人悄无声息地挪到库房西北角,推开一幅山水画,露出条狭窄的通道。
密道出口竟在东宫后花园。太子瘫坐在石凳上,苦笑道:\"我这三弟,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叶明摩挲着青铜钥匙:\"殿下,铜雀楼...\"
\"早拆了。\"太子摇头,\"原址上现在是个绸缎庄。\"
叶明心头一震——陈静姝家的绸缎庄!
第751章 陈家绸缎庄
晨雾未散,叶明已经站在了陈氏绸缎庄门前。
铺面刚刚卸下门板,伙计们正忙着将一匹匹锦缎搬到店外晾晒。
江南特产的云雾绡在朝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与七芯甲内衬的天孙锦如出一辙。
\"侯爷?\"陈静姝抱着账本从里间出来,发梢还沾着晨露,\"您怎么...\"
叶明亮出青铜钥匙:\"这铺子可有地下室?\"
陈静姝脸色微变,左右看看后低声道:\"随我来。\"
穿过堆满布匹的库房,陈静姝移开一架织机,露出块带着铜环的地板。拉起地板,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叶明正要下去,陈静姝却拦住他:\"等等。\"
她从袖中取出个香囊,\"底下有机关,侯爷跟着我的步子走。\"
石阶潮湿滑腻,壁上每隔十步就嵌着一颗夜明珠,照得暗道幽幽发亮。
叶明注意到陈静姝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特定的石板上,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
\"祖母告诉我的。\"仿佛看出他的疑惑,陈静姝轻声道,\"这地窖是前朝铜雀楼的密室,杜晦后来偷偷重建了。\"
下到尽头,一扇青铜门挡在面前。门锁形状怪异,像朵绽放的梅花。叶明试着插入钥匙,严丝合缝。
门后是个宽敞的石室,中央摆着张巨大的沙盘,赫然是边疆地形。四周木架上堆满卷轴,最显眼处挂着幅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杜晦的字。\"叶明眯起眼。这老贼到死都在惦记着改良军械!
陈静姝翻开一个樟木箱,里面整齐码着几十本账册:\"侯爷看这个。\"
账册记录着各地军械库的详细库存,每页都盖着杜如晦的私印。叶明越看越心惊——杜党竟暗中控制了全国近三成的军械!
\"还有更吓人的。\"陈静姝指向沙盘后方。那里立着个铁柜,柜门上七把锁排成北斗七星状。
叶明试了试青铜钥匙,只能打开第一把锁。
正发愁时,他突然注意到铁柜侧面刻着行小字:【七锁七钥,星斗为引】。
\"七星...\"叶明福至心灵,从怀中掏出七芯甲样品,拆下七根铜丝。铜丝弯折成北斗形状,依次插入锁孔——\"咔嗒\"声接连响起,六把锁应声而开!
唯独第七把纹丝不动。叶明皱眉:\"还缺最后一把钥匙。\"
陈静姝突然从发间拔下根簪子:\"试试这个。\"簪头正是铜雀楼特有的雀尾纹。
最后一锁应声而开。柜中整齐排列着数十卷图纸,最上面那卷标着【雷火铳改良图】。叶明展开一看,竟是种能连续发射的管状火器,设计精妙远超当前军中的弩箭!
\"难怪杜晦要灭铜雀楼的口...\"叶明喃喃道。这图纸若流传出去,足以改变战争格局。
正翻阅间,头顶突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尘土簌簌落下。
\"有人闯进来了!\"陈静姝脸色煞白。
叶明迅速将图纸塞入怀中,吹灭壁灯。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金属碰撞声。
\"分头找!\"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杜大人说了,片纸不留!\"
是杜衡!叶明悄悄拔出佩剑,示意陈静姝躲到沙盘后面。借着夜明珠的微光,他看见三个黑衣人正摸下台阶。
第一个黑衣人刚踏进石室,叶明闪电般出手!剑脊狠狠拍在那人后颈,对方闷哼倒地。剩下两人立刻拔刀,刀锋在幽暗中泛着蓝光——淬了毒!
\"靖安侯果然在这。\"领头的黑衣人冷笑,\"杜大人猜得没错。\"
叶明不答话,一个滑步贴近,剑尖直取对方咽喉。那人显然是个高手,侧身避过的同时,毒刀划向叶明手腕!
千钧一发之际,\"嗖\"的一声破空响,一支短箭钉入黑衣人持刀的手腕。陈静姝举着袖箭从沙盘后现身,箭匣里还剩五支箭。
\"贱人!\"黑衣人怒吼,正要扑去,叶明的剑已刺入他肋下。
最后一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叶明正要追击,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至少十几个人!
\"后路!\"叶明拽起陈静姝冲向石室另一头。那里有扇隐蔽的小门,推开后是条向上的窄道。
爬到尽头,竟是从绸缎庄后院的水井里钻出来。两人刚翻出井口,前院就传来打砸声和伙计的惨叫。
\"从后门走!\"陈静姝拉着叶明钻进小巷。七拐八绕后,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我家的染坊。\"陈静姝喘着气,\"暂时安全了。\"
叶明检查着到手的图纸,突然发现【雷火改良图】最后一页被人撕去了关键部分。
\"杜衡抢先了一步...\"他攥紧图纸,\"必须抢回那页!\"
正说着,院门突然被拍响。叶明立刻拔剑,却听见小姜焦急的声音:\"侯爷!快开门!杜衡带人围了监理司!\"
......
监理司废墟前剑拔弩张。杜衡一身官服,带着刑部差役正在翻捡残骸。见叶明赶来,他皮笑肉不笑地拱手:\"侯爷,下官奉命查案。\"
\"查什么案?\"
\"有人举报监理司私藏违禁军械。\"杜衡一挥手,差役捧出个木盒,\"侯爷看看,这可是谋反的铁证啊!\"
盒中赫然是半页图纸,正是雷火铳缺失的关键部分!叶明心头一震——这分明是栽赃!
\"杜大人好手段。\"叶明冷笑,\"从铜雀楼偷的图纸,转眼就成了本侯的罪证?\"
杜衡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下官听不懂侯爷在说什么。\"他转向差役,\"拿下!\"
差役刚要上前,街口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羽林卫小跑而来,为首的举起金牌:\"陛下口谕!杜衡即刻入宫面圣,监理司一案由靖安侯全权处置!\"
杜衡面如死灰,突然从袖中掏出个瓷瓶就往嘴里倒!叶明一个箭步上前打落瓷瓶,液体溅在地上\"嗤嗤\"冒烟——又是雪蟾毒!
\"押走!\"羽林卫一拥而上。杜衡挣扎间,腰间掉出块玉佩,上面刻着个\"叁\"字。
叶明捡起玉佩,心中了然——这三皇子与杜党的勾结,怕是比想象的还要深。
第752章 兵部的规矩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兵部衙门的青砖地上,叶明将一摞文书重重拍在案几上,惊得正在打瞌睡的书吏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从今日起,所有军械调拨必须登记造册。\"叶明指着墙上新挂的章程,\"每件兵器都要刻上工匠名和验收官印。\"
武选司主事钱有财擦了擦额头的汗:\"侯爷,这...这不合规矩啊。兵部历来都是...\"
\"历来都是糊涂账。\"叶明冷笑,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去岁南疆请领三千把腰刀,实际只收到两千四。钱大人,剩下那六百把去哪了?\"
钱有财脸色煞白,山羊须抖得像风中的枯草:\"下官、下官这就去查...\"
叶明不再理会,大步走向武库司。院子里,工匠们正在给新到的军械刻字。王铁头见他来了,连忙举起一把刚刻好的腰刀:\"侯爷您看,按您说的,刻在刀柄内侧了。\"
刀柄上清晰地刻着\"军器监甲字坊 张铁柱制 监理司验\"的字样。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好。从今往后,哪把刀出了问题,直接找造刀的人。\"
\"侯爷英明!\"小姜在一旁插嘴,\"今早南疆又来信催新甲了,说咱们的七芯甲在战场上救了十几个弟兄的命呢!\"
正说着,一个穿深绿色官服的中年男子阴沉着脸走过来。兵部右侍郎赵德昌,杜如晦的门生,此刻正用阴鸷的目光盯着那些刻字的兵器。
\"靖安侯好大的官威啊。\"赵德昌阴阳怪气地说,\"连兵部百年的规矩都敢改。\"
叶明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赵大人来得正好。下官正想请教,去岁兵部采购的三千张铁胎弓,为何账上记的是乌木弓的价钱?\"
赵德昌脸色骤变:\"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污蔑,查查库房就知道了。\"叶明拍拍手,\"来人,开库验弓!\"
......
武库司的库房阴暗潮湿。叶明举着火把,照亮了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木箱。开箱验看,里面赫然是劣质的柘木弓,弓臂上还有虫蛀的痕迹。
\"这就是兵部花大价钱买的'乌木弓'?\"叶明冷笑,\"赵大人要不要试试能拉几次?\"
赵德昌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这、这一定是下面的人以次充好...\"
\"是么?\"叶明从怀中掏出一叠单据,\"巧了,这批弓的采购单上,可是有赵大人的亲笔签名。\"
现场一片死寂。突然,赵德昌猛地扑向叶明,竟是要抢夺那些单据!叶明早有防备,一个侧身闪过,顺势扣住他的手腕。
\"赵大人这是要销毁证据?\"叶明声音冰冷,\"可惜晚了。同样的单据,我已经呈送陛下三份。\"
赵德昌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在地。叶明挥挥手:\"来人,送赵大人去大理寺喝茶。\"
......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军器监。院子里飘着饭菜香,工匠们正围坐在一起用晚饭。见他来了,纷纷起身行礼。
\"都坐,都坐。\"叶明摆摆手,很自然地坐到王铁头旁边,\"新式臂弩试得如何了?\"
王铁头递过一碗糙米饭,上面盖着几片腊肉:\"侯爷先吃饭。那弩改了三稿,现在五十步内能射穿皮甲,就是上弦还费劲。\"
叶明扒了口饭,从怀里掏出张图纸:\"看看这个。我在《武经总要》里找到的连弩设计,或许能用上。\"
工匠们立刻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这个说齿轮要加厚,那个说弓弦得用马尾毛。叶明认真听着,不时在图纸上做标记。
突然,李天宝急匆匆跑来:\"侯爷!北山大营来人了,说新发的铠甲有问题!\"
叶明放下碗筷就往外走。院子里,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正焦急地踱步,见他出来立刻单膝跪地:\"侯爷!咱们营领的七芯甲,才穿三天就开线了!\"
叶明心头一紧:\"带我去看看。\"
......
北山大营的校场上,几十件破损的铠甲堆成小山。叶明捡起一件仔细检查,发现缝合处的线绳明显被人为割断过。
\"这不是质量问题,是有人故意破坏。\"叶明沉声道,\"这些甲是谁发的?\"
\"兵部钱主事亲自押送来的。\"老兵回答,\"还说...还说侯爷改的规矩都是花架子。\"
叶明冷笑。看来兵部的蛀虫们还没清理干净。他转向随行的小姜:\"去查查这批甲是哪个工坊出的。\"
小姜翻看内衬的标记:\"军器监丙字坊,刘三娘制的。\"
\"刘三娘?\"叶明皱眉,\"我记得她的手艺是最好的。\"
回城路上,叶明特意绕道丙字坊。天色已晚,但工坊里还亮着灯。推门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妇人正在油灯下补衣服,见他们进来吓得一哆嗦。
\"侯、侯爷...\"刘三娘跪倒在地,\"民妇冤枉啊!那些甲出坊时都是好好的...\"
叶明扶她起来:\"我没说是你的问题。这批甲的线,用的是哪家的?\"
刘三娘从柜子里取出一捆麻线:\"就这个。钱主事特意交代要用这种,说是更结实...\"
叶明接过麻线一扯就断,明显是劣等货。他眼中寒光一闪:\"小姜,去请钱主事来监理司喝茶!\"
......
次日清晨,兵部衙门炸开了锅。钱主事被革职查办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各司主事见了叶明都绕着走。
叶明正在签押房处理公文,陈静姝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杏仁茶进来:\"侯爷,您要的历年军械册子整理好了。\"
叶明接过茶碗,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指尖:\"多谢。对了,新到的天蚕丝...\"
\"已经分发给各工坊了。\"陈静姝翻开账本,\"按您的要求,每匹丝的去向都登记在册。\"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太子李君泽一身便服走了进来,身后侍卫还抬着个木箱。
\"明弟,本宫给你带好东西来了。\"太子笑着让人打开木箱,里面是几把造型奇特的弯刀,\"波斯商人进贡的,据说削铁如泥。\"
叶明拿起一把,刀身如新月般优雅弯曲。他试着挥砍草席,轻松一分为二。
\"好刀!\"王铁头忍不住赞叹,\"这钢口,比咱们的百炼钢还强!\"
太子压低声音:\"明弟,父皇让我转告你,兵部的事放手去干,有他给你撑腰。\"
叶明胸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郑重地行了一礼:\"明白。\"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中工匠们的说笑声隐约传来,新的七芯甲正在加紧赶制。叶明摩挲着波斯弯刀的刀背,心中已有改良方案。
第753章 兵部清账
五更的梆子刚敲过,兵部衙门里已经灯火通明。叶明坐在武选司大堂,面前堆着半人高的账册。
自杜衡下狱后,皇帝特准他彻查兵部十年旧账,各司主事都被勒令配合。
\"侯爷,职方司的档案送来了。\"李天宝领着几个书吏抬进来三口大箱,\"全是虫蛀的,得晒晒才能翻。\"
叶明随手拿起一本,霉味呛得他打了个喷嚏。账册记载着天顺七年的军械调拨,某页上用朱笔批着\"雷火石三十斤,送将作监\"。
\"雷火石?\"叶明眉头一皱,\"去查查这东西的来历。\"
窗外传来\"沙沙\"的扫地声。老仆赵伯正在清理院中落叶,听到议论声,忍不住插嘴:\"侯爷问雷火石?老奴年轻时在陇西军中见过,西域商人带来的,点火能冒绿光。\"
叶明心头一动。这描述像极了现代的白磷!他急忙追问:\"后来呢?\"
\"后来...\"赵伯突然压低声音,\"杜相派人全收走了,说是炼丹用。\"
正说着,小姜风风火火闯进来:\"侯爷!武库司的周主事跑了!\"
\"什么时候?\"
\"昨儿半夜。\"小姜递上一张字条,\"留了这个。\"
字条上潦草地写着【七日后,西市】,背面沾着些黑色粉末。叶明捻了捻,指尖立刻传来灼烧感——是雷火石的残渣!
\"备马!去武库司!\"
......
武库司的铜门紧锁,守库的老军拦在门前:\"侯爷,没有赵侍郎的手令...\"
\"圣旨在此!\"叶明直接亮出明黄绢帛。
库门一开,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架上兵器摆放凌乱,几个贴着\"雷火石\"标签的木箱空空如也。
\"周主事前天亲自来取的。\"老军战战兢兢道,\"说是奉了杜...杜大人的令。\"
叶明检查着空箱,突然发现箱底残留着些黑色颗粒。他用镊子夹起几粒包好,正要离开,余光瞥见角落有个暗格。
暗格里是本薄册子,记录着雷火石的详细去向:天顺七年送将作监三十斤,天顺九年送铜雀楼五十斤...最近一条赫然是【景和三年三月,送北山大营二百斤】!
\"北山大营?!\"叶明倒吸一口凉气。那里可囤着朝廷三成的军械!
回衙路上,叶明特意绕到西市。周主事字条上说的\"西市\",最可能是指西域商人聚集的骆驼巷。
巷口茶摊上,几个深目高鼻的胡商正在低声交谈,见官差来了立刻噤声。
\"侯爷,要不要...\"李天宝做了个抓捕的手势。
叶明摇头:\"先盯住他们。\"
......
午后的兵部大堂气氛凝重。叶明将雷火石的发现禀明太子,李君泽的脸色越来越沉:\"北山大营的赵参将可靠吗?\"
\"可靠,但营里未必干净。\"叶明展开一幅布防图,\"若叛军在粮仓纵火吸引注意,趁机引爆武库...\"
太子猛地站起:\"我这就去请父皇手谕,调羽林卫协防!\"
\"且慢。\"叶明拦住他,\"打草惊蛇反而不美。不如...\"
他附耳低语几句,太子眉头渐渐舒展:\"好个引蛇出洞!\"
次日,兵部突然传出消息:靖安侯染了风寒,闭门养病。而实际上,叶明已带着精锐家将埋伏在北山大营附近的松林里。
\"侯爷,都安排妥了。\"小姜猫着腰过来汇报,\"赵参将暗中转移了武库里的雷火石,换上了等重的煤块。\"
叶明点点头,举起千里眼观察营寨。申时三刻,一队商贩模样的人接近辕门,领头的赫然是化了装的周主事!
\"准备。\"叶明低声吩咐。家将们立刻检查弓弩,箭头上都裹着浸油的棉布。
商队刚进营门,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黑衣人疾驰而来,为首的竟是杜衡——本该在刑部大牢里的杜衡!
\"果然有劫狱的。\"叶明冷笑,\"动手!\"
火箭划破暮色,精准地钉在商队的货车上。火焰腾起的瞬间,赵参将带着亲兵杀出,将杜衡等人团团围住。
混乱中,杜衡突然掏出一个瓷瓶砸向地面。\"轰\"的一声巨响,绿色火焰冲天而起——是雷火石!
\"退后!\"叶明厉喝。这火焰沾身即燃,两名冲得太前的士兵瞬间成了火人。
杜衡趁机突围,眼看就要冲出营门。叶明抄起新式臂弩,一箭射穿他小腿!
\"留活口!\"叶明飞奔过去,却见杜衡嘴角溢出黑血——又是服毒自尽!
周主事就没这么硬气了,被生擒后立刻招供:杜党在北山大营埋了三百斤雷火石,准备在三日后大军换防时引爆,制造混乱让西域大军趁虚而入。
......
紫宸殿上,李云轩听完汇报,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好个杜晦!死了还要作乱!\"
\"舅舅息怒。\"叶明呈上完整证据链,\"杜党余孽已基本肃清,唯今之计是尽快清除各处的雷火石。\"
皇帝沉吟片刻:\"叶明,朕命你全权督办此事。另...\"他看向太子,\"着羽林卫配合,给朕把杜党的根挖干净!\"
退朝时,兵部赵侍郎追上来,满脸堆笑:\"侯爷,下官备了薄酒...\"
\"赵大人。\"叶明冷冷打断,\"武库司的账还没查完呢。\"
赵侍郎的笑容僵在脸上。叶明不再理会,大步走向宫门。晨光中,兵部衙门的铜牌闪闪发亮,那上面新刻的\"监理司验\"四个字格外醒目。
第754章 改革新甲
军器监后院的铁匠炉烧得通红,叶明挽起袖子,亲自抡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钢片。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铁砧上,发出\"嗤\"的声响。
\"侯爷,歇会儿吧。\"王铁头递上汗巾,\"这波斯钢硬得很,得反复锻打才行。\"
叶明抹了把脸,举起钢片对着阳光细看。经过三十多次折叠锻打,钢片已经现出细腻的云纹,正是上好的大马士革钢特征。
\"王师傅,你试试这个。\"叶明将钢片浸入特制的淬火液中。液体是他按现代记忆配制的,含有食盐和油脂,能增加钢材韧性。
淬火后的钢片泛着幽蓝的光泽。王铁头用锉刀试了试硬度,惊讶道:\"乖乖,这比寻常刀剑硬了三成不止!\"
\"但重量只有七成。\"叶明笑着将钢片递给小姜,\"去给陈姑娘,让她按这个尺寸裁天孙锦。\"
小姜刚走,李天宝就急匆匆跑来:\"侯爷!兵部来人了,说是要验收新甲!\"
叶明眉头一皱:\"不是约好三日后吗?\"
\"说是...说是尚书大人临时定的日子。\"李天宝压低声音,\"赵侍郎带着一帮人来的,看着来者不善啊。\"
叶明冷笑。看来是知道他正在试制新甲,故意来打岔。他随手抓起件半成品的外袍套上:\"走,去会会他们。\"
......
校场上,兵部尚书周延儒正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十几位兵部官员。见叶明来了,周尚书捋须道:\"靖安侯,听闻新甲已成,老夫特带同僚来开开眼界。\"
叶明拱手行礼:\"下官惶恐。新甲尚在试制,三日后...\"
\"诶,择日不如撞日。\"赵德昌阴笑着打断,\"莫非侯爷的新甲见不得人?\"
场边顿时响起几声窃笑。叶明扫视一圈,发现来的都是杜党旧部,心下了然。这是要给他下马威啊。
\"既然诸位大人想看...\"叶明转身吩咐,\"小姜,去取三号样品来。\"
片刻后,小姜捧着个木盒回来。盒中是件造型奇特的铠甲,胸甲由大马士革钢片拼接而成,内衬则是改良过的七芯天孙锦。整体重量不足寻常铁甲的一半,却处处透着精良做工。
\"请哪位大人试穿?\"叶明环视众人。
赵德昌推了个瘦高个出来:\"刘主事,你去。\"
刘主事哆哆嗦嗦地套上铠甲,活像只披挂整齐的竹竿。
赵德昌突然从侍卫腰间抽出把刀:\"试试防护!\"
不等叶明阻拦,赵德昌已经一刀砍在刘主事肩上!\"当\"的一声脆响,刘主事吓得瘫坐在地,但铠甲上只留下道白痕。
\"赵大人这是何意?\"叶明厉声喝问。
赵德昌不答话,又举刀刺向甲片接缝处。这次刀尖却被柔韧的天孙锦缠住,进退不得。
\"好甲!\"围观的工匠们忍不住喝彩。
周尚书脸色阴沉:\"靖安侯,这甲造价几何?\"
\"单件用料合银十八两。\"叶明早有准备,\"若量产,可压至十五两。\"
\"荒谬!\"赵德昌跳起来,\"寻常铁甲才十两!\"
叶明不慌不忙地掏出账本:\"赵大人说的是兵部采购价。实际成本...\"
他翻到某页,\"应该是六两四钱才对。\"
赵德昌顿时语塞。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兵部吃了近四成的回扣!
\"咳咳。\"周尚书打破沉默,\"造价暂且不论。侯爷这甲虽好,却怕经不起实战检验啊。\"
\"尚书大人想怎么检验?\"
周尚书眯起眼:\"三日后,北山大营演武。若侯爷的新甲能通过考验,兵部自当全力支持量产。\"
叶明心知这是陷阱,却毫不犹豫地应下:\"下官遵命。\"
......
送走兵部众人,叶明立刻召集工匠议事。
\"他们在箭上肯定要做手脚。\"王铁头一针见血,\"上次就...\"
\"不止。\"小姜插嘴,\"我刚偷听到赵德昌吩咐人准备'特别节目'。\"
叶明沉思片刻,突然问:\"刘三娘,天孙锦防火吗?\"
刘三娘正在缝制内衬,闻言抬头:\"寻常火星不怕,但若沾了油...\"
\"果然。\"叶明冷笑,\"他们准备用火箭。\"
工匠们顿时炸开了锅。这明摆着是要在新甲演示时闹出人命啊!
\"侯爷,不如推了吧?\"李天宝忧心忡忡。
\"不,这是个机会。\"叶明眼中闪着精光,\"王师傅,还记得我们试过的防火漆吗?\"
王铁头一拍大腿:\"对啊!沈大夫配的那个药汁!\"
当夜,军器监灯火通明。叶明亲自监督每一道工序:钢片淬火、天孙锦浸药、接缝处加装铜丝网。到三更时分,二十套新甲全部完工。
最后一道工序,是在每件甲的内衬上绣制工匠名。
刘三娘绣完自己的名字,突然红了眼眶:\"侯爷,老婆子做了一辈子甲,这还是第一次留名...\"
叶明拍拍她的肩:\"从今往后,天下将士都会记住你们的名字。\"
......
三日后,北山大营旌旗招展。校场上搭起了观礼台,兵部大小官员悉数到场,连太子都奉皇命前来观摩。
叶明带着二十名身着新甲的士兵入场时,引来一片惊叹。阳光下,大马士革钢甲片泛着流水般的纹路,内衬的天孙锦则如青铜般厚重。
\"开始吧。\"周尚书挥了挥手。
第一项是箭矢测试。三十名弓箭手列阵齐射,箭雨呼啸着扑向甲士。令人惊讶的是,绝大多数箭矢都被弹开,少数插在甲上的也未能穿透内衬。
\"换破甲箭!\"赵德昌高喊。
特制的三棱箭破空而来,这次有几支钉在了甲片上。但士兵们毫发无伤——箭簇被铜丝网牢牢卡住,离皮肤还有寸许距离。
观礼台上响起掌声。太子笑着对周尚书道:\"看来靖安侯的新甲确实不凡。\"
\"殿下别急。\"周尚书阴测测地说,\"还有最后一项。\"
场边突然推出十架弩车,箭头上缠着浸油的麻布。叶明瞳孔一缩——果然要用火箭!
\"且慢!\"太子起身喝止,\"这太危险了!\"
赵德昌拱手:\"殿下明鉴,真正的战场上可不会区分火箭常箭。\"
叶明向太子递了个放心的眼神,转身对甲士们下令:\"列盾阵!\"
弩箭带着火焰呼啸而来。观礼台上不少人都闭上了眼,生怕看到惨剧。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未出现——火箭击中铠甲后,火焰竟然迅速熄灭了!
\"这...这不可能!\"赵德昌失态地大叫。
叶明不慌不忙地解释:\"甲胄浸过特制药液,可短暂防火。\"他命人取来一件被射中的铠甲展示,只见甲片上的黑灰一擦就掉,内衬完好无损。
全场哗然。周尚书脸色铁青,太子却抚掌大笑:\"好!有此神甲,我朝将士如虎添翼!\"
......
日落时分,叶明独自在校场收拾器械。背后传来脚步声,太子拎着两坛酒走了过来。
\"明弟,今日大胜,当浮一大白!\"
叶明接过酒坛,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想起现代的二锅头。
\"兵部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太子突然压低声音,\"我刚收到消息,赵德昌今晚要去见一个人。\"
\"谁?\"
\"光禄寺少卿杜衡。\"太子眼中闪过寒光,\"杜晦的侄子。\"
叶明握紧了酒坛。看来杜党的余孽,比想象的还要根深蒂固。
第755章 暗夜密谋
戌时的梆子刚敲过,叶明已经伏在杜府后院的槐树上多时。
浓密的枝叶完美遮掩了他的身形,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书房内的动静。
\"侯爷,来了。\"趴在旁边树杈上的小姜低声提醒。
两盏灯笼由远及近,赵德昌鬼鬼祟祟地跟着管家进了书房。透过窗纸,能看到里面早有个瘦高人影在等候——正是光禄寺少卿杜衡。
叶明示意小姜取出听瓮。这种特制的陶瓮开口宽阔,底部蒙着浸油的羊皮,能将远处的声音清晰地传导过来。
\"...
兵部已经失控了!\"赵德昌的声音透过听瓮传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周延儒那个老狐狸见风使舵,现在各司都在清查旧账!\"
杜衡的嗓音尖细阴冷:\"慌什么?西域使团不是已经到了陇西吗?\"
\"可新甲已经量产,边军很快就能换装...\"
\"那又如何?\"杜衡冷笑,\"你以为叔父生前没留后手?\"
书房里传来机关转动的声响。叶明调整听瓮角度,听到杜衡继续说:\"...七日后,西域会派死士混入商队进城。你的任务就是确保当夜西城门无人值守。\"
\"这...这是通敌!\"
\"别忘了你那些账本还在我手里。\"杜衡的声音像毒蛇般嘶嘶作响,\"再说,你以为自己手上沾的血还少吗?\"
一阵沉默后,赵德昌颓然道:\"具体时间?\"
\"子时三刻。记住,要穿绿衣为号。\"
叶明心头一震——绿衣!这不正是当初碧蝎提到的接头暗号?
正想再听,书房门突然打开。管家提着灯笼走出来,四处张望。叶明立刻屏住呼吸,眼看着灯笼的光从树下掠过。
\"怎么了?\"杜衡在屋内问。
\"总觉得有人...\"管家嘟囔着,最终还是退回屋内。
小姜轻轻碰了碰叶明的胳膊,指向围墙——又有人来了!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翻墙而入,轻车熟路地摸向书房。
当那人推开书房门的瞬间,灯笼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高鼻深目,赫然是个西域人!
\"阿史那大人。\"杜衡的语气立刻恭敬起来。
叶明眯起眼。阿史那...这不正是当初那个西域使团长的名字?
听瓮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雷火准备就绪...三处武库...只等信号...\"
突然,阿史那提高了声调:\"有人偷听!\"
叶明暗道不好,刚想撤退,就听\"嗖\"的一声,一支弩箭钉在树干上,离他的脸不过寸许!
\"走!\"叶明和小姜同时跃向邻院。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数支弩箭破空而来。
两人借着夜色在巷弄间穿梭,直到确认甩开追兵才停下。小姜喘着粗气问:\"侯爷,现在怎么办?\"
\"你立刻去东宫报信。\"叶明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让太子殿下务必盯紧西域使团。\"
\"那您呢?\"
叶明望向杜府方向,眼中寒光闪烁:\"我去会会那位阿史那大人。\"
......
杜府侧门,一辆马车悄然驶出。叶明伏在街角阴影处,注意到车轮压痕极深——车里定有重物。
马车拐过两个弯,突然加速向城外驶去。叶明正要追赶,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本能地侧身,一柄短刀擦着脖颈划过!
\"碧蝎的余党?\"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叶明不答话,反手抽出腰间软剑。月光下,对方一身绿袍,面上覆着青铜面具——正是那晚在铜雀楼见过的刺客!
两人在窄巷中交手数合,绿衣人的武功路数诡异非常,几次险些得手。叶明瞅准机会,软剑如银蛇般缠上对方手腕。
\"嗤啦\"一声,绿袍袖子被割裂,露出苍白的手臂。让叶明震惊的是,那手腕上竟有个铜钱大小的胎记,与碧蝎的一模一样!
\"你是...姜家的人?\"
绿衣人明显一怔,随即冷笑:\"将死之人,何必多问?\"说着突然洒出一把粉末。
叶明屏息后撤,还是吸入了少许。顿时头晕目眩,视线模糊起来。朦胧中看到绿衣人举刀刺来,他却四肢发软,无力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脚踢开绿衣人的刀。小姜带着东宫侍卫及时赶到!
\"侯爷!\"小姜扶住摇摇欲坠的叶明,\"太子殿下派我们来...\"
叶明强撑着指向城外:\"马车...阿史那...追...\"
话音未落,绿衣人突然甩出三枚飞镖,趁乱翻墙逃走。小姜正要追击,叶明一把拉住他:\"别管他...马车更重要...\"
侍卫们兵分两路,一路护送叶明回府,另一路追赶马车。行至半途,叶明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个瓷瓶——沈墨特制的解毒丹。服下片刻,眩晕感渐渐消退。
\"侯爷,直接回府吗?\"小姜问。
叶明摇头:\"去监理司。杜衡提到的'雷火',我总觉得在哪见过这词...\"
......
监理司档案库,叶明翻阅着从杜府密室带回的账册。突然,他的手停在某一页上:【天顺八年,收西域雷火石二百斤,藏于甲三库】。
\"雷火石...\"叶明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姜匆匆进来:\"侯爷!侍卫回报,那马车去了西郊皇陵!\"
\"皇陵?\"叶明猛地站起,\"那里不是有...\"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叶明冲到院中,只见西边天空泛起诡异的红光!
\"雷火...\"叶明脸色剧变,\"快备马!去皇陵!\"
当众人赶到西郊时,皇陵外围已经乱作一团。三处偏殿燃起大火,但那火焰竟是诡异的绿色!更可怕的是,这火用水泼不灭,反而越烧越旺。
\"是雷火石!\"一个老太监哭喊着,\"太祖爷陵寝里陪葬的雷火石被偷了!\"
叶明指挥侍卫们用沙土灭火,自己则带人搜查周边。在陵园西侧的松林里,他们发现了那辆马车——已经空空如也。
地上残留着些黑色粉末,叶明小心地收集起来。借着火光,他看到粉末中混杂着细小的晶体,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侯爷!\"一个侍卫惊呼,\"这里有具尸体!\"
树丛中躺着个西域人打扮的男子,胸口插着把匕首。叶明翻过尸体,赫然发现他腰间别着块铜牌——上面刻着蝎子图案,与当初碧蝎留下的信物一模一样!
\"阿史那?\"小姜凑过来看。
叶明摇头:\"太年轻了,应该是替死鬼。\"他掰开死者紧握的拳头,里面是半张烧焦的纸条,仅能辨认出【子时】【武库】几个字。
\"回城!\"叶明翻身上马,\"立刻封锁所有武库!\"
第756章 肃清兵部
五更时分,叶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靖安侯府。刚进门,李天宝就迎上来:\"侯爷,太子殿下等您多时了。\"
偏厅里,李君泽正在看那半张焦纸。见叶明进来,他沉声道:\"已经查清了。雷火石遇水即燃,是西域秘制的攻城利器。\"
\"杜衡和赵德昌呢?\"
\"赵德昌在府中自缢,杜衡...\"太子冷笑,\"逃去了三皇弟的别院。\"
叶明瞳孔一缩。果然牵扯到皇子!
\"明弟,此事到此为止。\"太子突然压低声音,\"父皇有旨,杜衡可以抓,但不要深究...\"
叶明握紧拳头。他明白皇家的难处,但想到那些可能葬身火海的将士...
\"表哥,西域使团那边?\"
\"已经派人盯着了。\"太子拍拍他的肩,\"你做得很好。七日后西域使团觐见,父皇要你陪同。\"
送走太子,叶明独自站在庭院里。晨光微熹,照在他熬得通红的双眼上。小姜捧着热粥过来:\"侯爷,歇会儿吧。\"
叶明接过粥碗,突然问:\"你还记得碧蝎临死前说的话吗?\"
\"铜雀楼七层?\"
\"不,另一句。\"叶明望着渐亮的天色,\"她说'蝎子不止一只'...\"
晨雾笼罩着兵部衙门,叶明将最后一份账册重重合上,指尖在封皮烫金的\"兵部武选司天顺九年\"字样上摩挲而过。
整整七日的彻查,终于将兵部十年来的糊涂账理出了头绪。
\"侯爷,赵德昌的私宅搜出了这个。\"李天宝捧着一个铁匣进来,匣中整齐码放着十几本私账,每页都盖着赵德昌的私印。
叶明翻开最上面那本,密密麻麻记录着军械倒卖的明细。其中一行引起他的注意:【景和二年三月,售西域破甲箭三千,得金六百】。
\"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小姜气得一拳砸在案几上,\"咱们将士在前线流血,这老贼在后面卖军械给敌人!\"
叶明冷着脸继续翻阅。越看越是心惊——赵德昌不仅倒卖军械,还在兵部内部编织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
武选司主事钱有财吃空饷,职方司郎中周崇虚报损耗,甚至连管库的老吏都参与克扣兵粮。
\"去请太子殿下。\"叶明沉声道,\"另外,调一队羽林卫来。\"
......
午时的兵部大堂鸦雀无声。叶明端坐主位,太子李君泽在一旁监审。堂下跪着十七位兵部官员,个个面如土色。
\"钱有财。\"叶明拿起一本账册,\"去岁南疆请领的三千套冬衣,实际发放多少?\"
钱主事抖如筛糠:\"下官...下官记不清了...\"
\"我帮你记着。\"叶明翻到某页,\"账上记三千,实际发一千八。剩下的一千二百套,被你卖给了陇西商人,获利九百两。\"
堂下一片哗然。钱有财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叶明又拿起另一本:\"周郎中,你虚报铁料损耗累计八千斤,这些铁去哪了?\"
周崇面如死灰,突然从靴筒抽出匕首就要自尽!羽林卫眼疾手快将他按住,匕首\"当啷\"落地。
\"想死?没那么容易。\"太子冷笑,\"拖下去,好好审!\"
一桩桩罪证被抛出,大堂上哭声求饶声不绝。最终,十七名官员全部革职查办,其中九人当即押送大理寺。
退堂后,太子将叶明拉到偏厅:\"明弟,这次肃清兵部,你立了大功。但...\"
他压低声音,\"三皇弟那边...\"
\"我明白。\"叶明点头。皇子牵涉其中,确实不宜深究。
太子拍拍他的肩:\"父皇有意让你暂领兵部侍郎一职,你可愿意?\"
叶明心头一震。侍郎是兵部实权要职,若能执掌...
\"我觉得,我可以。\"
......
三日后,新任兵部官员走马上任。叶明坐在侍郎值房,面前摊开着《兵部改制新策》。
这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就的章程,从军械制造到调拨发放,每一环都设置了监督机制。
\"侯爷,新到的百炼钢。\"王铁头兴冲冲地进来,\"按您说的'标准化'锻造,尺寸分毫不差!\"
叶明检查着钢条,满意地点头。这是他在军器监推行的新规——所有军械部件必须按统一标准制作,确保可以互换使用。
\"报——\"一个书吏慌慌张张跑进来,\"侯爷,陇西急报!西域大军压境,已经攻破两座边城!\"
叶明展开军报,眉头越皱越紧。西域军这次用的攻城器械前所未见,能喷吐绿色火焰,守军铠甲沾之即燃。
\"雷火石...\"叶明喃喃自语。杜衡虽然伏诛,但他偷运出去的雷火石已经落入敌手。
\"备马,我要进宫面圣。\"
......
紫宸殿内,李云轩看完军报,脸色阴沉如水:\"叶明,边关告急,你有何良策?\"
\"舅舅,当务之急是速发新甲。\"叶明呈上一份清单,\"七芯甲防火防毒,正好克制雷火。军器监现有库存三千套,三日内可再赶制七百。\"
\"准。\"皇帝转向兵部尚书周延儒,\"周卿,粮草调度如何?\"
周尚书擦了擦汗:\"已命各州府调集...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军饷...军饷不足。\"周尚书硬着头皮道,\"去岁兵部亏空甚巨...\"
叶明突然开口:\"陛下,臣在查抄赵德昌家产时,发现白银十二万两,黄金三千两。若充作军饷...\"
\"就这么办!\"皇帝拍案,\"另,即日起兵部一应事务,由靖安侯暂领。\"
周尚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多言。这位老尚书虽然没参与贪腐,但昏聩无能,纵容下属多年,如今能保住官职已是万幸。
退朝后,叶明立刻赶往军器监。工匠们听说边关战事,早已自发加班赶工。刘三娘带着女工们连夜缝制内衬,王铁头则领着徒弟们轮班锻造甲片。
\"侯爷!\"小姜满头大汗地跑来,\"第一批新甲已经装车,随时可以发往边关!\"
叶明检查着运输清单,突然皱眉:\"护送的是谁?\"
\"兵部安排的,说是...赵侍郎的侄子赵参将。\"
\"换人。\"叶明斩钉截铁,\"让羽林卫派一队人马,你亲自押送。\"
......
第757章 匠作司成立
七日后,陇西传来捷报。换装七芯甲的边军大破西域先锋,雷火攻击完全失效。
更令人振奋的是,新式臂弩在守城战中大显神威,百步之内能精准射杀敌军将领。
叶明正在兵部处理公文,李天宝兴冲冲跑来:\"侯爷!陛下有赏!\"
御赐的是一柄镶玉宝剑,剑鞘上刻着\"国之利器\"四个大字。随行的太监还带来口谕:即日起,叶明正式升任兵部右侍郎,主管军械制造与调拨。
当晚,叶明在府中设宴犒赏军器监工匠。
酒过三巡,王铁头红着脸举杯:\"侯爷,老汉这辈子没想过,咱们匠人的名字也能刻在军械上,让天下将士记住!\"
\"这才刚开始。\"叶明环视众人,\"下一步,我打算在兵部设立'匠作司',由各位中有能者担任官职。\"
工匠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匠人做官?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侯爷...\"刘三娘声音发颤,\"老婆子...老婆子也能...\"
\"当然。\"叶明微笑,\"三娘的手艺,当个掌案绰绰有余。\"
宴席散去时,已是月上中天。叶明独自站在庭院里,望着兵部衙门的方向。那里曾经是贪腐横行的泥潭,如今终于开始焕发新生。
小姜捧着醒酒汤过来:\"侯爷,明日还要早朝...\"
叶明接过汤碗,突然问道:\"记得咱们第一次去兵部查账时,那些人的嘴脸吗?\"
小姜咧嘴一笑:\"记得!钱主事当时还说咱们是'黄口小儿管闲事'呢!\"
\"现在呢?\"叶明轻笑,将汤一饮而尽。
夜风拂过庭院角落的兵器架,上面陈列着各式新式军械。每件上都清晰地刻着制造者的名字,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翌日,春日的朝阳刚爬上兵部衙门的飞檐,衙前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叶明站在新挂的\"匠作司\"牌匾下,看着面前二十位身着崭新官服的工匠,他们粗糙的手掌局促地摩挲着官服下摆,神情既兴奋又惶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旨太监拉长声调,\"着设立兵部匠作司,专司军械改良制造...\"
王铁头跪在最前排,听到自己名字时浑身一颤——\"授军器监大匠王铁柱正七品掌司\"!这个打了四十年铁的老匠人,此刻竟抖得连谢恩的话都说不利索。
\"臣...臣...\"王铁头结结巴巴地叩首,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通红。
围观的官员们交头接耳,有人面露不屑,有人冷笑连连。
礼部侍郎郑明远阴阳怪气地嘀咕:\"匠户也能穿官服了,明日是不是该让乞丐上朝?\"
叶明耳尖听到,转身直视郑侍郎:\"郑大人可知,王掌司改良的七芯甲,去年在边关救了三千将士的性命?\"
他声音不大,却让全场一静,\"若无这些'匠户',郑大人今日怕是要穿胡服上朝了。\"
郑侍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甩袖而去。太子在观礼台上轻笑出声,引得周围官员纷纷侧目。
......
匠作司的开衙仪式刚结束,兵部左侍郎张文焕就找上门来。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是朝中清流代表,此刻却满脸忧色。
\"靖安侯,老夫有话说。\"张侍郎将叶明拉到僻静处,\"你可知已有十三位朝臣联名上书,反对匠人做官?\"
叶明并不意外:\"可是以'尊卑有序'为由?\"
\"不止。\"张侍郎压低声音,\"他们弹劾你'变乱祖制,动摇国本',连三皇子都联署了。\"
叶明眉头一皱。三皇子李君睿向来不理朝政,突然插手此事必有蹊跷。
\"多谢老大人提醒。\"叶明郑重行礼,\"下官自有应对之策。\"
送走张侍郎,叶明立刻召集匠作司众人议事。
新任的几位匠官还不太习惯坐堂办公,一个个在太师椅上扭来扭去,像屁股底下长了刺。
\"诸位不必拘礼。\"叶明示意众人放松,\"今日起,匠作司要立三条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每月朔望各司掌案轮流述职,直接向兵部汇报。\"
第二根手指:\"其二,设立'创新赏',改良工艺者重赏,子弟可入国子监就读。\"
最后,叶明拍出一本崭新的册子:\"其三,所有军械图纸必须存档备案,匠作司与兵部各存一份。\"
王铁头小心翼翼地摸着烫金的册子封面:\"侯爷,这...这是防着有人偷咱们的手艺?\"
\"不止。\"叶明冷笑,\"更是防着有人再动手脚。\"
......
三日后的大朝会,果然有御史当庭弹劾叶明。那御史引经据典,从周礼讲到祖制,滔滔不绝半刻钟,核心就一句:匠人做官,有辱斯文。
龙椅上的李云轩面无表情地听完,突然问:\"叶卿,你怎么看?\"
叶明出列,不慌不忙地掏出三本奏折:\"陛下,这是陇西、北山、南疆三位总兵的联名上书。\"
他声音清朗,回荡在大殿之中:\"三位将军言,自换装匠作司改良的军械后,我军伤亡减半。若这叫'有辱斯文',臣不知何为'利国利民'。\"
御史还要争辩,太子突然出列:\"父皇,儿臣近日翻阅《太祖实录》,发现开国时的军器监提举,正是铁匠出身。\"
这一记杀手锏,顿时让反对派哑口无言。太祖定下的规矩,谁敢说半个不字?
皇帝满意地点头:\"叶卿所请,准奏。另...\"
他扫视群臣,\"即日起,匠作司直属兵部,不受六部节制。\"
退朝时,三皇子李君睿在玉阶下拦住叶明:\"靖安侯好手段。\"
叶明不卑不亢:\"殿下过奖。臣不过是为将士谋福。\"
\"是么?\"李君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本王听说,西域使团下月又要来朝。侯爷的新甲,可要经得起考验啊。\"
望着三皇子远去的背影,叶明眯起眼睛。这警告来得蹊跷,莫非...
......
第758章 七字谜团
匠作司的后院热火朝天。叶明正在试验新制的复合甲,这种甲在七芯基础上加了一层细密的铜丝网,更添三分防护。
\"侯爷!\"小姜急匆匆跑来,\"陇西急报!\"
军报上说西域大军突然使用了一种新式破甲箭,竟然能穿透七芯甲的外层钢片!幸亏内衬的天孙锦足够坚韧,才没造成重大伤亡。
\"把损毁的甲胄快马送来!\"叶明立刻下令,\"再传王掌司和刘掌案来见我!\"
王铁头和刘三娘很快赶到。听完情况,王铁头皱眉道:\"能穿透咱们的钢片,除非是...\"
\"乌兹钢。\"叶明接口,\"西域特产的大马士革钢。\"
刘三娘突然\"啊\"了一声:\"侯爷,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有个胡商来铺子里,非要买天孙锦的织法,出价到一千两!\"
叶明心头一震。七芯甲的两大核心,一是钢片锻造法,二是天孙锦编织术。如今西域得了乌兹钢,如果再窃取天孙锦...
\"加强匠作司戒备。\"叶明沉声道,\"尤其是织造坊,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当夜,叶明在灯下仔细研究陇西送来的破甲箭。箭头的纹路确实是乌兹钢特有的水波纹,但工艺比之前见过的更精良。更奇怪的是,箭杆上刻着个小小的\"七\"字。
\"七...\"叶明摩挲着那个刻痕,突然想起什么,从暗格中取出碧蝎留下的铜钱——上面也有个\"七\"字图案!
\"小姜!\"他猛地站起,\"去查查兵部近半年所有带'七'字的文书!\"
寅时的更鼓刚过,叶明已经伏在兵部档案库整整一夜。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书账册中,凡是带有\"七\"字的都被挑了出来,在晨光中泛着陈旧的黄色。
\"侯爷,喝口茶吧。\"李天宝端着茶盏轻手轻脚地进来,生怕惊扰了专注的主子。
叶明接过茶盏,眼睛却没离开手中那本《天顺七年武库清册》。
在\"七月初七\"的记录旁,有人用朱笔批了行小字:【甲七库补箭三千】。
\"天宝,去查查甲七库在哪儿。\"
李天宝刚要转身,小姜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侯爷!找到了!\"
他展开一幅泛黄的地图,\"您看这儿!\"
地图是兵部衙门的布局图,在西北角有个不起眼的小院,标注着\"甲七库\"。奇怪的是,这个院子三面环墙,唯一的入口还被画了个红叉。
\"这里不是二十年前就废弃了吗?\"李天宝挠头,\"听说闹鬼,没人敢去。\"
叶明指尖轻点那个红叉:\"闹的不是鬼,是人心。\"他卷起地图,\"走,去看看。\"
......
穿过兵部后巷的杂草丛,三人来到一堵爬满藤蔓的老墙前。叶明拨开枯藤,露出个生锈的铁门。门锁早已锈死,小姜抡起斧头几下就劈开了。
院内荒草丛生,中央是座低矮的砖房。门楣上\"甲七库\"三个字已经斑驳不清,但门锁却是崭新的!
\"有意思。\"叶明检查着铜锁,\"二十年的废库,用新锁?\"
李天宝找来根铁棍,几下撬开了锁。推门的瞬间,霉味混着一股奇特的金属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库房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口大木箱。
叶明掀开最近的一口箱子,里面竟是乌黑发亮的钢锭!拿起一块细看,钢锭表面布满水波状纹路——正是西域乌兹钢!
\"这...这不可能!\"小姜瞪大眼睛,\"乌兹钢只有西域能产,怎么会...\"
叶明已经打开了第二口箱子。里面是半成品的刀剑,样式明显是中原的,但材质却是乌兹钢。最骇人的是,每把兵器上都刻着个\"七\"字。
\"侯爷!\"李天宝从角落里拖出个小箱子,\"您看这个!\"
箱中是厚厚一叠图纸,最上面那张赫然是七芯甲的构造图!虽然细节有出入,但核心设计分毫不差。图纸右下角盖着个模糊的印章,隐约可见\"将作\"二字。
\"将作监...\"叶明眼神骤冷,\"难怪西域突然有了破甲箭。\"
\"砰\"的一声,大门突然关闭!门外传来铁链缠绕的声音,紧接着是火石打燃的脆响。
\"不好!\"叶明一个箭步冲到门前,却听\"咔嗒\"一声,外面已经上了锁。
小姜踹了两下门,厚重的铁门纹丝不动:\"侯爷,他们想烧死我们!\"
烟雾已经从门缝渗入。叶明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墙角有个通风口:\"拆箱子!搭梯子!\"
三人手忙脚乱地垒起木箱,勉强够到通风口。叶明用乌兹钢刀撬开铁栅栏,刚探出头,一支弩箭就擦着脸颊飞过!
\"有埋伏!\"他缩回身子,第二支箭\"哆\"地钉在木箱上。
李天宝急中生智,抓起块乌兹钢当盾牌:\"侯爷,我先出去!\"
借着钢板的掩护,三人先后钻出通风口。院墙上蹲着三个黑衣人,见他们出来,立刻又射来几箭。乌兹钢箭威力惊人,竟能穿透两层木箱!
\"进草丛!\"叶明低喝。三人借着荒草掩护,迂回到黑衣人背后。叶明一个飞扑,将一人从墙上拽了下来。那人反应极快,袖中滑出匕首就刺!
缠斗中叶明扯下了对方的面巾——竟是杜府的管家!
\"杜衡还没死心?\"叶明扣住他手腕。
管家狞笑:\"你以为...\"话未说完,突然口吐白沫,抽搐几下就不动了——又是服毒自尽!
剩下两名黑衣人见势不妙,翻墙逃走。小姜要追,被叶明拦住:\"先回去,这里的东西更重要。\"
......
正午时分,甲七库前站满了羽林卫。太子亲自坐镇,看着一箱箱乌兹钢被抬出来。
\"查!给本宫彻查!\"李君泽脸色铁青,\"这些军械是怎么混入兵部的!\"
叶明递上那叠图纸:\"表哥,这才是关键。七芯甲的设计被泄露了。\"
太子翻看图纸,突然指着那个模糊的印章:\"这是...将作监的旧印?\"
\"不错。\"叶明点头,\"将作监二十年前就裁撤了,但...\"他压低声音,\"三皇子最近常去将作监旧址。\"
太子眼神一凛:\"你怀疑...\"
\"我只是觉得蹊跷。\"叶明谨慎地回答,\"三殿下向来不理政务,突然对将作监感兴趣...\"
正说着,一个羽林卫匆匆跑来:\"殿下!在库房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个精巧的铁匣,里面装着本名册。
第759章 大礼
翻开第一页,赫然写着【景和元年,收乌兹钢三百斤,杜相三成,赵侍郎二成...】后面列着长长一串名单,几乎囊括了兵部所有司的主事!
\"好个监守自盗!\"太子气得手抖,\"难怪西域能拿到乌兹钢,原来是咱们自己人卖的!\"
叶明翻到名册最后一页,瞳孔骤然收缩——那里记着最近一笔交易:【景和四年正月,售乌兹钢五百斤,得金两千,睿三成】。
\"睿\"...
三皇子李君睿!
......
当夜,叶明正在书房研究从甲七库带回的乌兹钢,陈静姝突然来访。
她带来个惊人的消息:三皇子府上的采买今日去了她家绸缎庄,点名要买天孙锦。
\"奇怪的是...\"陈静姝蹙眉,\"他们不要成品,非要看织机。\"
叶明放下钢锭:\"你给他们看了?\"
\"当然没有。\"陈静姝摇头,\"祖母说过,织机结构是家传之秘。但...\"她犹豫了一下,\"那人走时,偷偷在柜台下塞了这个。\"
她取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精致的龙纹——是皇子才能用的制式!
\"果然...\"叶明冷笑,\"三殿下对天孙锦很感兴趣啊。\"
正说着,小姜慌慌张张冲进来:\"侯爷!匠作司起火了!\"
叶明腾地站起:\"哪里?\"
\"织造坊!\"
众人赶到时,火势已经控制住。所幸发现得早,只烧毁了半间库房。
王铁头满脸烟灰地跑来:\"侯爷,不是意外!有人泼了油!\"
刘三娘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的织机...祖传的织机被他们...\"
叶明心头一紧:\"图纸呢?\"
\"都在。\"刘三娘指着胸口,\"老婆子贴身藏着呢。\"
检查火场时,叶明在废墟中发现个烧了一半的腰牌,隐约可见\"睿府\"二字。这栽赃也太明显了,三皇子再蠢也不会留下这种证据。
除非...
\"调虎离山!\"叶明突然反应过来,\"小姜,快去看看甲七库的乌兹钢还在不在!\"
......
子时的梆子刚敲过,叶明就收到了小姜的急报——甲七库的乌兹钢少了一半!更蹊跷的是,看守的羽林卫都说没见到任何人进出。
\"飞檐走壁?\"李天宝嘀咕。
叶明摇头,从怀中取出那块龙纹玉佩:\"是光明正大运走的。\"皇子令牌,谁敢阻拦?
\"侯爷,现在怎么办?\"小姜急得直搓手,\"三皇子要是和西域勾结...\"
\"没有实证,动不了皇子。\"叶明沉思片刻,\"但我们可以守株待兔。\"
他铺开京城地图,指着西城门:\"西域使团三日后到京,按惯例要走西门。届时...\"
手指重重一点,\"咱们给三殿下备份大礼。”
寅时三刻,叶明站在西城门的阴影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晨雾如纱,笼罩着沉睡的京城,却掩不住他眼中的锐利。
\"侯爷,都安排好了。\"小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低声道,\"羽林卫换了我们的人,弓弩手埋伏在两侧箭楼。\"
叶明微微颔首,目光仍盯着城门方向:\"李天宝那边如何?\"
\"按您的吩咐,已经'不小心'把消息透给了三皇子府上的马夫。\"小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说西域使团会提前半日到京,走西门。\"
\"很好。\"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咱们看看,这位三殿下到底有多心急。\"
晨雾渐散,远处传来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声响。
一队兵部制式的马车缓缓驶来,车辕上坐着穿兵部差服的驭手,看上去再平常不过。
但叶明注意到,车轮在石板路上留下的痕迹异常深重。
\"乌兹钢比寻常铁锭重三成。\"叶明低语,\"车上若装的是普通军械,不该有这般车痕。\"
马车行至城门前,守门将领正要放行,忽听一声清喝:\"且慢!\"
三皇子李君睿骑着白马从晨雾中现身,一袭月白锦袍,腰间佩刀在晨光中泛着异样的乌光。
叶明眼睛微眯——那刀鞘的纹路,与西域破甲箭如出一辙。
\"本宫奉兵部令,特来查验这批军械。\"三皇子声音清朗,却透着一丝急切,\"西域使团将至,须确保万无一失。\"
守门将领面露难色:\"殿下,这...\"
\"怎么?本宫的话不作数?\"三皇子眉梢一挑,手已按上刀柄。
叶明知道时机已到,正欲现身,忽听城门另一侧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玄甲骑士簇拥着一辆明黄车驾缓缓而来,车帘掀起,露出太子李君泽沉静的面容。
\"三弟好早啊。\"太子声音温和,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兵部何时改在寅时办差了?\"
三皇子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皇兄有所不知,西域使团...\"
\"西域使团申时才到。\"太子打断他,目光扫过那几辆马车,\"倒是三弟,对这兵部例行运送的军械如此上心?\"
气氛骤然紧张。叶明知道不能再等,大步走出阴影,向两位皇子行礼:\"臣叶明,参见太子殿下,三殿下。\"
三皇子见叶明现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冷笑道:\"叶侯爷也来了?真是巧啊。\"
\"不巧。\"叶明直视三皇子,\"臣奉陛下口谕,彻查兵部乌兹钢失窃一案。\"
他转向那几辆马车,\"若臣所料不差,这批'普通军械',正是昨夜从甲七库失踪的乌兹钢。\"
三皇子脸色骤变:\"叶明!你胆敢污蔑本宫!\"
\"臣不敢。\"叶明不卑不亢,\"只是按律,兵部物资出库需有尚书大人手令。不知三殿下可有?\"
三皇子语塞,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佩刀。
太子见状,轻咳一声:\"三弟,叶卿也是奉旨办事。不如打开车厢一验,若确如叶卿所言,自当严查;若是误会,本宫亲自向父皇解释。\"
箭在弦上,三皇子知道已无退路,突然狞笑一声:\"好!你们要看,就看个清楚!\"
他猛地抽出佩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蓝光。叶明瞳孔一缩——那刀锋上的纹路,正是乌兹钢特有的水波纹!
\"拦住他!\"太子厉喝。
玄甲骑士纵马而上,三皇子却出人意料地一刀劈向最近的马车!乌兹钢刀锋利无匹,车厢如豆腐般被切开,露出里面——空空如也!
叶明心头一震,只见三皇子得意大笑:\"叶明!你谎报军情,污蔑皇子,该当何罪?\"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息也压不住剑拔弩张的气氛。
第760章 朝堂上对峙
皇帝李云轩靠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地看着殿中众人。
太子李君泽垂手而立,三皇子李君睿则一脸委屈地站在一旁。叶明跪在殿中央,背脊挺得笔直。
\"叶明,你可知罪?\"皇帝声音不怒自威。
\"臣知罪。\"叶明坦然道,\"臣误判军情,惊动圣驾,甘愿受罚。\"
三皇子冷笑:\"父皇,叶明分明是故意构陷儿臣!他...\"
\"睿儿。\"皇帝淡淡打断,\"朕在问叶明话。\"
三皇子顿时噤声。
皇帝目光重新落在叶明身上:\"你说兵部丢失了乌兹钢,可有证据?\"
叶明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甲七库的入库清单,上面清楚记载着乌兹钢数量。臣已命人重新清点,确实少了五百斤。\"
\"笑话!\"三皇子忍不住插嘴,\"既然丢了,为何会在兵部的马车上?又为何车厢是空的?\"
叶明不慌不忙:\"这正是蹊跷之处。臣怀疑,有人将乌兹钢熔铸成兵器,混入正常军械中运出城。\"
他抬头直视皇帝,\"陛下若不信,可命人查验三殿下佩刀材质。\"
三皇子脸色大变,手下意识按住刀柄。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皇帝的眼睛。
\"睿儿,把刀呈上来。\"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三皇子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迟迟未动。
皇帝眼神渐冷:\"怎么,朕的话也不听了?\"
\"儿臣...不敢。\"三皇子颤抖着解下佩刀,由太监呈上御案。
皇帝拔出刀身,只见寒光凛冽,刀纹如水波流转。他目光一沉:\"传工部铸剑司主事。\"
不多时,一位白发老者匆匆入殿。皇帝将刀递给他:\"爱卿看看,这是何材质?\"
老者仔细端详,又用手指轻弹刀身,倾听其声,脸色渐渐凝重:\"回陛下,此刀乃西域乌兹钢所铸,非我中原工艺所能仿制。\"
殿内一片哗然。皇帝面沉如水:\"睿儿,这刀从何而来?\"
三皇子扑通跪地,面如土色:\"儿臣...儿臣...\"
\"是西域使臣所赠吧?\"叶明突然道,\"三殿下与西域往来密切,收些礼物本也寻常。只是...\"
他话锋一转,\"乌兹钢乃朝廷严控之物,西域人怎会轻易赠人?除非...\"
\"除非什么?\"皇帝冷声问。
\"除非有所图谋。\"叶明朗声道,\"臣查到,过去三年,兵部共有两千斤乌兹钢不翼而飞。这些钢材若流入西域,足以打造数千破甲箭!而我军七芯甲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皇帝眼中怒火渐炽,猛地一拍御案:\"李君睿!你可知罪?\"
三皇子浑身发抖,突然指向叶明:\"父皇!这都是叶明栽赃!他...他早就觊觎兵部大权,想借机排除异己!\"
\"哦?\"皇帝冷笑,\"那你的乌兹钢刀又作何解释?\"
\"这...\"三皇子语塞,突然灵机一动,\"是叶明派人送给儿臣的!对,就是他!他想陷害儿臣!\"
叶明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陛下,这是从三殿下府上管家房中搜出的密信,上面清楚记载着乌兹钢交易的时间、数量和...三殿下的分成。\"
三皇子如遭雷击,瘫软在地。皇帝接过信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良久,他长叹一声:\"来人,将三皇子送回府中,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待三皇子被带下,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叶明,此事你怎么看?\"
叶明知道皇帝问的不仅是三皇子的事,更是背后的世家大族势力。
他谨慎答道:\"舅舅,乌兹钢流失只是表象。兵部积弊已久,若不彻底改革,此类事恐难杜绝。\"
皇帝目光炯炯:\"说下去。\"
\"我发现兵部现状,有三大弊病。\"叶明条理清晰地道,\"其一,军械制造标准不一,质量参差不齐;其二,物资管理混乱,账目不清;其三,后勤体系落后,损耗惊人。\"
皇帝若有所思:\"你可有良策?\"
\"我愿请命整顿兵部。\"叶明郑重叩首,\"请舅舅给臣我三个月时间,必让兵部焕然一新。\"
皇帝与太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点头:\"好,朕就封你为兵部侍郎,主管军械与后勤。望你不负朕望。\"
\"臣,领旨谢恩。\"
兵部大堂内,二十余名官员分列两侧。叶明坐在左首位置,平静地接受着或好奇或敌视的目光。
兵部尚书崔大人年事已高,今日告病未至,会议由右侍郎赵德主持。
赵德五十出头,面容瘦削,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他是崔尚书的亲信,也是世家在兵部的代言人。
\"今日议事,主要是叶侍郎提出的'兵部改革条陈'。\"赵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视,\"诸位同僚有何高见?\"
一位胖乎乎的员外郎首先发难:\"叶大人提议统一军械制式,下官以为不妥。各地驻军情况不同,岂能一概而论?\"
\"正是。\"另一人附和,\"比如南方多雨,兵器需更防锈;北地寒冷,弓弦张力要求不同。若统一制式,反而不便。\"
叶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诸位请看,这是我设计的'区域定制方案'。核心工艺全国统一,只在防锈、柔韧性等细节上因地制宜。\"
图纸在官员间传阅,引起一阵低声议论。
赵德瞥了一眼,冷笑道:\"叶大人纸上谈兵容易,可知这一改,要废掉多少现有模具?要增加多少成本?\"
\"短期确有投入。\"叶明不卑不亢,\"但长远看,统一标准后生产效率可提高三成,质量更有保障。以箭镞为例,现行各作坊规格不一,战时难以通用。若按新标准...\"
\"叶大人!\"赵德突然提高声音,\"兵部历年循旧制而行,并无大碍。你一上任就大动干戈,莫非是想标新立异,讨好圣上?\"
大堂内一片寂静。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第761章 秘密工坊
叶明不急不躁,从怀中取出一支箭放在桌上:\"赵大人请看,这是边关刚送回的破甲箭,西域所制。\"
众人凑近观察,只见箭镞寒光闪闪,做工精良。赵德不以为然:\"不过一支箭...\"
\"正是一支箭,让我军吃了大亏。\"叶明沉声道,\"西域箭镞硬度统一,穿透力是我军箭矢的两倍。为何?因为他们有统一的标准和工艺!\"
他环视众人:\"诸位,战场之上,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们若再不改革,下次送回来的,就不只是样箭,而是阵亡将士的名单了!\"
一番话说得不少官员面露惭色。赵德见势不妙,转移话题:\"叶大人所言虽有理,但改革需要银两。如今国库吃紧...\"
\"改革不是花钱,是省钱。\"叶明打断他,\"现行制度下,各作坊重复投入,浪费惊人。统一标准后,仅模具一项,每年可节省三万两白银。\"
\"荒谬!\"赵德拍案而起,\"叶明!你一介武夫,懂什么工匠之事?兵部百年基业,岂容你胡改乱改?\"
叶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缓缓起身,从腰间解下一物放在案上——那是一柄装饰华丽的短剑,剑鞘上刻着\"如朕亲临\"四个金字。
尚方宝剑!
满堂哗然,官员们纷纷跪倒。赵德脸色煞白,嘴唇颤抖:\"这...这...\"
\"陛下赐我此剑时曾说,\"叶明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兵部积弊,非猛药不可治'。赵大人若有异议,不妨随我入宫面圣?\"
赵德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终是低下头去:\"下官...不敢。\"
叶明收剑入鞘,语气缓和下来:\"改革非一人之功,需诸位同僚鼎力相助。从今日起,军械司按新标准试制一批兵器,半月后校场比试。若新械不如旧械,叶某自当请辞;若胜,则全面推行。诸位以为如何?\"
见尚方宝剑在前,谁还敢说不?众人纷纷附和。赵德虽心有不甘,也只能点头应允。
会议结束后,叶明刚走出兵部大门,就被一名小太监拦住:\"叶大人,太子殿下有请。\"
太子府的马车没有回宫,而是驶向了城郊的国公府别院。一路上,太子李君泽神色轻松,与朝堂上判若两人。
\"表弟今日大展神威,连赵德那老狐狸都吃瘪了。\"太子笑道,\"你没看他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活像吞了只苍蝇。\"
叶明摇头:\"赵德不过是马前卒,真正的对手还在后面。\"
\"崔尚书?\"
\"不止。\"叶明目光深远,\"是整个世家集团。兵部油水丰厚,他们不会轻易放手。\"
马车驶入别院,停在一座不起眼的仓库前。门口站着几名侍卫,都是太子心腹。二人下车后,侍卫立即封闭了院门。
仓库内别有洞天,竟是一个设施齐全的工坊。十余名工匠正在忙碌,见叶明进来,纷纷行礼:\"侯爷!\"
叶明介绍道:\"殿下,这些都是我从各地网罗的能工巧匠。在这里,我们研发新式军械,不受兵部陈规约束。\"
他引领太子来到一座工作台前,台上摆着一套奇特的铠甲。与常见的铁甲不同,它由多层材料复合而成,表面光滑如镜。
\"这是...\"
\"复合装甲。\"叶明拿起一块样品,\"外层精钢,中层熟铁,内衬皮革。比传统铁甲轻三成,防御力却提高五成。\"
太子惊讶地接过样品:\"如何做到的?\"
\"原理很简单。\"叶明笑道,\"外层硬,可崩碎箭镞;中层韧,能吸收冲击;内衬软,保护士兵不被甲胄所伤。关键是各层比例和连接工艺,这是我...呃,研究多年所得。\"
太子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铠甲:\"若全军装备此甲...\"
\"还需时日。\"叶明摇头,\"目前月产不过二十套。但我已设计了一套模具,一旦在兵部推行,产量可翻十倍。\"
他又展示了其他发明:可折叠的攻城梯、射程增加三成的新式弩、能同时装填三支箭的速射机括...每一样都让太子惊叹不已。
\"表弟真乃神人也!\"太子由衷赞叹,\"这些发明若用于边关,我军战力必能大增!\"
叶明却叹了口气:\"难就难在推广。兵部那些老顽固,宁可守着旧制等死,也不愿接受新事物。\"
\"所以你要改革。\"太子了然,\"但阻力不会小。崔尚书虽老迈,在兵部门生故旧众多;赵德更是与各大世家勾连甚深。\"
叶明点头:\"正因如此,我需要殿下的支持。\"
\"但说无妨。\"
\"两件事。\"叶明伸出两根手指,\"其一,请殿下说服陛下,在边关设立试点,试用新式装备;其二,请留意兵部与各世家的资金往来。\"
太子眯起眼睛:\"你怀疑他们中饱私囊?\"
\"不是怀疑,是肯定。\"叶明冷笑,\"赵德在城南有座五进大宅,凭他侍郎俸禄,十辈子也买不起。\"
正说着,小姜匆匆进来,在叶明耳边低语几句。叶明脸色微变:\"果然如此。\"
\"怎么了?\"太子问。
叶明沉声道:\"刚收到消息,赵德派人去了将作监,调阅所有新式军械的图纸。\"
太子勃然大怒:\"好个赵德!阳奉阴违!朕...本宫这就下令...\"
\"不,殿下。\"叶明反而笑了,\"让他看。我早准备好了'特别'图纸。\"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卷图纸展开,上面画着一种造型奇特的长弓,标注着各种复杂数据。
\"这是...\"
\"有缺陷的设计。\"叶明狡黠地眨眨眼,\"按此图制作,弓臂会在满弦时断裂。等赵德的人做出废品,就是我们反击之时。\"
太子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你个叶明!果然狡猾!\"
第762章 叶瑾的袖箭
叶明送走太子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天宝,备马,回国公府!再待下去,本少爷的腰都要断了。\"
李天宝一边小跑着跟上,一边嘟囔:\"少爷,您刚才在太子面前那威风劲儿哪去了?这会儿又喊腰疼...\"
\"废话!\"叶明翻身上马,\"装模作样也是体力活好吗?你以为'如朕亲临'四个字是白刻的?每次亮出来我都得端着,生怕哪个动作不够庄重。\"
主仆二人骑马穿过繁华的街市,叶明不时停下来买些小吃。他举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糖渣,哪还有半点兵部侍郎的威严。
\"少爷,您这样回府,夫人又要说您没个正形了。\"李天宝无奈地递上手帕。
叶明满不在乎地擦了擦嘴:\"怕什么,我娘最疼我了。再说,今天我可是办成了大事,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国公府门前,守卫见三少爷回来,连忙行礼。
叶明随手把剩下的糖葫芦塞给守卫:\"赏你的,可甜了!\"
刚进院子,一个粉色的身影就扑了过来:\"三哥!\"
叶明敏捷地侧身一躲,叶瑾扑了个空,差点栽进花丛里。
\"叶!明!\"小姑娘气得跺脚,\"你又躲我!\"
\"谁让你每次都往我身上扑?\"叶明笑嘻嘻地捏了捏妹妹的脸蛋,\"上次你那一扑,差点把我新做的官服扯烂,害我被礼部那群老头子唠叨了半个月。\"
叶瑾做了个鬼脸:\"活该!谁让你整天忙得不见人影。二哥说你最近在兵部搞什么改革,把赵侍郎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哟,消息传得挺快啊。\"叶明挑眉,\"二哥这个户部侍郎,怎么对兵部的事这么上心?\"
\"还不是赵德那个老狐狸,今天下午跑到户部哭诉,说什么'叶家小子胡闹,要败光国库银两'。\"叶瑾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赵德的语气,把叶明逗得哈哈大笑。
\"然后呢?二哥怎么说?\"
\"二哥就说了句'三弟自有分寸',然后继续算他的账本去了。\"叶瑾眨眨眼,\"气得赵德脸都绿了!\"
兄妹俩正说笑着,一个温婉的声音传来:\"明儿回来了?\"
叶明立刻收敛了嬉笑,规规矩矩地向走来的贵妇人行礼:\"娘。\"
李婉清公主虽已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宜,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气度。
她打量了儿子一番,轻叹道:\"又瘦了。来人,去厨房吩咐,今晚多做几个三少爷爱吃的菜。\"
\"娘最好了!\"叶明立刻眉开眼笑。
李婉清无奈地摇头:\"都当侍郎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听说你今天在兵部亮出了尚方宝剑?\"
叶明挠挠头:\"消息传得这么快啊...\"
\"你爹刚回府就听说了。\"李婉清压低声音,\"他嘴上不说,心里是高兴的。只是...赵家背后是崔氏,崔氏又与太后那边沾亲...\"
叶明正色道:\"娘放心,儿子心里有数。这次改革,明面上是为了军械改良,实际上是要打破世家对兵部的垄断。陛下和太子都支持我们。\"
李婉清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瑾儿,你先回去。娘有话单独跟你三哥说。\"
待叶瑾不情不愿地离开后,李婉清带着叶明来到花园凉亭。夕阳西下,为亭子镀上一层金边。
\"明儿,\"李婉清神色凝重,\"你可知为何陛下会赐你尚方宝剑?\"
叶明一愣:\"不是因为我提出的改革方案好吗?\"
\"傻孩子。\"李婉清轻声道,\"陛下这是在借你的手,敲打那些世家大族啊。自先帝时起,世家势力就日渐坐大,如今朝中六部,倒有五部被他们把持。你爹虽贵为国公,但在朝中也常受掣肘。\"
叶明若有所思:\"所以陛下是希望我当这个'出头鸟'?\"
\"不错。\"李婉清点头,\"但你记住,无论陛下多么信任你,君臣之间永远有一道线不可逾越。你行事可以张扬,但绝不能越权;可以得罪世家,但不能不给陛下留余地。\"
叶明郑重地点头:\"儿子记住了。\"
\"还有,\"李婉清忽然笑了,\"你那个'复合装甲'的想法是从哪来的?你爹看了图纸,直呼精妙,说若是早二十年有这东西,他打仗能少受多少伤。\"
叶明心里一紧,总不能说是从现代军事杂志上看来的吧?他干笑两声:\"这个...儿子平时就爱琢磨这些...\"
好在李婉清没有追问,只是慈爱地看着他:\"你从小就与众不同。记得你五岁时,就能用木块搭出会转动的风车,把宫里那些工匠都惊着了。\"
叶明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娘,我打算在府里设个小工坊,专门研究新式军械。您看...\"
\"就在西跨院吧,那里僻静。\"李婉清爽快地答应了,\"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找管家支取。\"
叶明笑到:\"知道了,娘。\"
晚饭后,叶明正在书房研究图纸,叶瑾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三哥,给你看个好东西!\"她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
叶明接过来一看,竟是一把改良版的袖箭。\"这是...你做的?\"
叶瑾得意地点头:\"我改进了机关,现在能连发三支箭,而且装填更方便。\"
她示范了一下,三支细如牛毛的小箭嗖嗖嗖钉在了门框上,排成一个完美的三角形。
第763章 工匠老王头
叶明震惊了:\"小妹,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你那些图纸,我偷偷看过不少。\"叶瑾吐了吐舌头,\"还有,城南铁匠铺的老王头教了我不少东西。他说我在这方面有天赋!\"
叶明眼睛一亮:\"老王头?是不是那个能做'七巧锁'的老工匠?\"
\"对呀!他可厉害了,什么机关都会做。\"叶瑾兴奋地说,\"他还说,如果三哥需要工匠,他认识不少有真本事但不得志的老师傅呢!\"
叶明猛地拍案而起:\"太好了!小妹,你可帮了大忙!\"
他激动地在书房里踱步,\"我正愁找不到可靠的工匠。兵部那些人都被世家收买了,根本靠不住。\"
叶瑾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能帮忙吗?我也想参与你的事情!\"
叶明本想拒绝,但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忽然改了主意:\"行!不过有个条件——你得先把你那个袖箭的安全性改进一下。刚才那三箭要是射偏了,你三哥我现在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兄妹俩正说笑着,小姜匆匆进来:\"少爷,太子殿下来了,说是有急事。\"
叶明皱眉:\"这么晚了?\"他快步走向前厅,只见太子李君泽一身便装,正在厅中来回踱步,神色凝重。
\"表哥,出什么事了?\"叶明问道。
李君泽见叶明来了,立刻上前:\"表弟,大事不好。赵德那老贼联合了六部十三名官员,明日要联名上奏,弹劾你在兵部'擅改祖制,劳民伤财'!\"
叶明冷笑一声:\"动作挺快啊。\"
\"不仅如此,\"李君泽压低声音,\"他们还买通了将作监的几个工匠,声称你的新式军械'华而不实,徒耗国帑'。父皇虽信任你,但若众口一词...\"
叶明沉思片刻,忽然笑了:\"殿下别急,我早有准备。他们偷走的图纸是有缺陷的,明日校场比试,正好让他们自食其果。\"
\"可他们若坚持用传统军械比试呢?\"
\"那就更好了。\"叶明胸有成竹,\"我让工匠们连夜赶制几套新甲新弩,明日请陛下亲临校场,一看便知优劣。\"
李君泽仍不放心:\"可那些联名弹劾...\"
\"这个嘛...\"叶明眼珠一转,\"殿下可知道这些官员中,有哪些是出了名的贪官?\"
太子一愣,随即会意:\"你是想...\"
\"查查他们的家产。\"叶明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与兵部有往来的。比如赵德城南那座五进大宅...\"
太子眼前一亮:\"我明白了!明日早朝,本宫自有安排。\"
送走太子后,叶明立刻召集府中工匠,连夜赶制新式装备。
叶瑾也不肯睡觉,坚持要帮忙。到了后半夜,叶凌云从边关回来的亲卫队恰好到府,带来了边关最新的军情和几套西域铠甲。
叶明如获至宝,立刻将西域铠甲与新制复合甲对比测试。结果令人振奋——新甲不仅更轻便,防御力也远超西域产品。
天蒙蒙亮时,叶明终于忙完,靠在椅子上小憩。恍惚间,他感觉有人给自己披上了毯子。睁开眼,看到母亲李婉清关切的目光。
\"娘...\"
\"睡会儿吧。\"李婉清轻声道,\"待会儿还要上朝呢。\"
叶明摇摇头,强打精神站起来:\"不行,我得去准备校场比试的事。\"
李婉清按住他的肩膀:\"别急,你爹已经去安排亲卫协助了。另外...\"
她神秘地笑了笑,\"太后今早突发懿旨,要带后宫嫔妃去西山礼佛三日。\"
叶明一怔:\"这是...\"
\"你大姑姑的手笔。\"李婉清眨眨眼,\"崔家想找太后说情,这下可找不到人了。\"
叶明心中一暖。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家人已经在暗中为他铺路。这就是家族的力量啊!
\"对了,\"李婉清临走前回头道,\"你那个袖箭改良得不错,但保险还得做好。万一失手,伤着瑾儿怎么办?\"
叶明瞪大眼睛:\"娘,您怎么知道...\"
\"这府里有什么事能瞒过我?\"李婉清优雅地转身离去,留下叶明在原地发呆。
翌日。
\"少爷!少爷!醒醒!\"
叶明感觉有人在轻轻摇晃自己的肩膀,睁开眼就看见李天宝那张圆脸上写满了焦急。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水渍。
\"什么时辰了?\"叶明一个激灵坐直身体,发现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辰时三刻了!\"李天宝急得直搓手,\"兵部校场比试定在巳时,您再不起就来不及了!\"
叶明跳起来就往外冲:\"备马!不,备车!我路上换衣服!\"
李天宝小跑着跟上,手里捧着官服和官帽:\"早就备好了!热水也打来了,您先擦把脸!\"
主仆二人手忙脚乱地上了马车,叶明一边换衣服一边问:\"新制的铠甲和弩机都运到校场了吗?\"
\"天没亮就运过去了,由国公爷的亲兵亲自押送,万无一失。\"
李天宝熟练地帮叶明系好腰带,\"对了,太子殿下派人传话,说陛下可能会亲临校场。\"
叶明正往头上戴官帽,闻言手一抖,帽子差点掉下来:\"陛下要来?怎么不早说!\"
\"殿下也是刚得的信儿。\"李天宝压低声音,\"听说赵侍郎昨晚连夜进宫,想求见太后阻拦比试,结果太后去西山礼佛了,他就改道去找了崔尚书。\"
叶明冷笑一声:\"狗急跳墙。\"
他忽然想起什么,盯着李天宝,\"这些消息你从哪打听来的?\"
李天宝得意地眨眨眼:\"小的有个表兄在崔府当马夫,昨晚崔尚书回府时脸色铁青,摔碎了两只茶盏呢!\"
叶明哈哈大笑,拍了拍李天宝的肩膀:\"好小子,没白疼你!今天你给我盯紧赵德那帮人,特别是他们和将作监工匠的互动,一个细节都别放过。\"
\"少爷放心!\"李天宝挺起胸膛,\"小的眼睛亮着呢!\"
马车驶入兵部校场时,场边已经围满了官员和将领。叶明一眼就看见赵德正和几个官员交头接耳,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叶大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场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叶明身上。
赵德踱步上前,假惺惺地拱手:\"叶侍郎,昨夜休息得可好?下官看你脸色不太好啊。\"
叶明打了个哈欠:\"多谢赵大人关心,本官连夜督造新械,确实没怎么睡。倒是大人气色不错,想必是胸有成竹了?\"
赵德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哪里哪里,都是为了朝廷办事。今日比试,不知叶大人准备如何安排?\"
\"简单。\"叶明环视众人,\"三场比试:甲胄防御、弓箭射程、弩机威力。双方各出三套装备,由兵部挑选的精锐士兵操作,诸位大人共同评判。\"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场外传来:\"评判之事,不如由朕来代劳如何?\"
众人回头,只见一队禁军护卫着明黄銮驾缓缓驶入校场。
在场官员慌忙跪倒:\"参见陛下!\"
皇帝李云轩一身便装走下銮驾,身后跟着太子李君泽。
他随意地摆摆手:\"都平身吧。朕今日闲来无事,听说兵部有场好戏,特来凑个热闹。\"
叶明偷瞄了赵德一眼,发现对方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叶爱卿,\"皇帝笑眯眯地看向叶明,\"听说你改良了一批军械,朕很是好奇啊。\"
叶明恭敬行礼:\"回陛下,微臣不敢妄言改良,只是借鉴西域之长,略作调整罢了。\"
\"哼!\"赵德忍不住插嘴,\"陛下明鉴,叶侍郎所改军械,多有违祖制之处,臣等担忧...\"
皇帝抬手打断:\"赵爱卿,是非曲直,比过便知。开始吧。\"
第764章 比试开始
第一场比试是甲胄防御。场中竖起两个人形木架,一套传统铁甲和一套叶明研制的复合甲分别套在上面。二十名弓箭手在五十步外列队。
\"放!\"
箭雨呼啸而至,传统铁甲上顿时插满了箭矢,有几支甚至穿透了甲胄。而复合甲上的箭要么被弹开,要么浅浅地挂在表面,无一穿透。
场边响起一片惊叹。皇帝亲自上前查看,摸了摸复合甲上的一道箭痕,点头道:\"确实精妙。\"
赵德急忙道:\"陛下,此甲虽固,但造价必然昂贵,恐难普及...\"
叶明不慌不忙地接过话头:\"回陛下,此甲用料比传统铁甲节省三成,工匠耗时减少一半,综合成本反而更低。\"
皇帝饶有兴趣地挑眉:\"哦?那为何之前无人想到?\"
\"因为...\"叶明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德一眼,\"各作坊各自为政,从不交流技艺。而负责采购的大人们,似乎更关心回扣多少,而非装备优劣。\"
赵德脸色大变:\"叶明!你血口喷人!\"
\"赵大人何必激动?\"叶明一脸无辜,\"我又没说是你。\"
第二场比试是弓箭射程。赵德一方抬出了一张巨大的紫杉长弓,号称是兵部最好的制式武器。而叶明这边却是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短弓。
\"叶大人,\"赵德忍不住讥讽,\"你这弓怕不是从哪个猎户手里借来的吧?\"
叶明笑而不语,示意比试开始。传统长弓射出一箭,稳稳钉在二百步外的靶子上,引来一片喝彩。轮到黑色短弓时,操作士兵有些紧张,第一箭竟然脱靶了。
赵德一党顿时哄笑起来。叶明却不慌不忙,走到士兵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士兵点点头,再次拉弓——这次箭如流星,直接飞越了三百步的标线,钉在了校场尽头的围墙上!
全场哗然。皇帝亲自试了试那把黑弓,惊讶道:\"拉力如此轻便,射程却远超传统长弓,这是何原理?\"
\"回陛下,\"叶明解释道,\"此弓采用了叠层复合工艺,弓臂弹性更均匀。而且...\"他故意提高声音,\"这是按照赵大人偷走的图纸制作的。\"
赵德差点跳起来:\"胡说什么!本官何时...\"
\"哦?\"叶明故作惊讶,\"那昨日潜入将作监调阅图纸的,不是赵大人派去的人?\"
赵德语塞,脸色由白转青。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第三场弩机比试前,李天宝悄悄溜到叶明身边,附耳道:\"少爷,赵德的人刚才偷偷换了他们准备的弩箭,箭头上抹了东西!\"
叶明眼神一凛:\"看清是什么了吗?\"
\"像是某种油脂。\"李天宝低声道,\"小的已经藏了一支作为证据。\"
叶明赞许地点头,随即高声宣布:\"最后一场,请陛下指定比试方式。\"
皇帝想了想:\"实战最能检验兵器优劣。这样吧,在场禁军出二十人,十人着传统甲持旧弩,十人着新甲持新弩,模拟一场小规模遭遇战。\"
这正合叶明心意。新式弩机采用了他设计的\"三连发\"机关,在模拟战中大放异彩。更妙的是,对方那些抹了油脂的弩箭遇到复合甲,全部滑开,无一奏效。
比试结束,结果不言而喻。皇帝龙颜大悦,当场宣布:\"叶爱卿所改军械,确实精良。即日起,兵部全力推行新制,不得有误!\"
众官员齐声应诺。赵德虽然也跟着行礼,但叶明分明看到他向崔尚书使了个眼色,两人提前告退离场。
\"别高兴得太早。\"太子悄悄提醒叶明,\"赵德不会这么容易认输的。\"
叶明微笑:\"我知道。不过...\"他看向正在收拾证据的李天宝,\"我们也有自己的棋子。\"
回兵部的马车上,李天宝兴奋地汇报战果:\"少爷,除了那支抹油的箭,小的还偷听到赵德吩咐心腹去查那些工匠的底细,好像要找把柄。\"
叶明若有所思:\"这是要双管齐下啊。一方面破坏比试,一方面打击我的信誉。\"
他忽然想起什么,\"天宝,你那个在崔府当马夫的表兄,能不能安排我见见?\"
李天宝眼睛一亮:\"少爷要安插眼线?\"
\"聪明!\"叶明赞许地拍拍他的肩,\"不过不是眼线,是'传话筒'。有些消息,我们需要让崔家'意外'得知。\"
回到兵部,叶明立刻召集军械司官员开会,部署新标准的推行工作。会开到一半,赵德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叶大人好手段。\"他冷冷地说,\"不过推行新制需要大量熟练工匠,不知你打算从哪里找?据我所知,将作监的人手可不够。\"
叶明早就料到这一招,不慌不忙地说:\"赵大人提醒得是。所以我决定公开招聘民间工匠,择优录用。\"
\"荒唐!\"赵德拍案而起,\"军械制造关乎国家安危,岂能让闲杂人等参与?\"
\"赵大人此言差矣。\"叶明微笑,\"我朝开国时的神机营,不正是招募天下巧匠组成的吗?怎么,祖制又不要了?\"
赵德被噎得说不出话,愤然离席。叶明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的胜利,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散会后,叶明独自留在值房研究推行方案。
忽然,窗棂轻响,一支袖箭钉在桌面上,箭上缠着一张纸条。叶明取下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小心火烛。\"
叶明眉头一皱,立刻唤来李天宝:\"去查查最近兵部仓库的消防准备,特别是存放新式军械图纸的地方。\"
李天宝领命而去。叶明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喃喃自语:\"赵德啊赵德,你就不能来点新花样吗?\"
第765章 引蛇出洞
\"少爷!查清楚了!\"
李天宝风风火火地冲进值房,脑门上还挂着汗珠。
\"兵部西仓库的守卫今晚全换成了赵德的人,而且刚才有杂役往那边运了十几桶桐油,说是要保养枪杆!\"
叶明放下手中的笔,眼睛眯成一条缝:\"保养枪杆用得了十几桶桐油?赵德这是把我当傻子啊。\"
他站起身,在值房里来回踱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兵部各处的灯笼次第亮起,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天宝,你去办几件事。\"
叶明突然停下脚步,语速飞快,\"第一,把西仓库里真正重要的图纸全部转移到东院我那个小工坊去;第二,找几个信得过的侍卫,准备些'特别'的欢迎礼物;第三...\"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在仓库里留点'好东西'给赵大人的人。\"
李天宝听得两眼放光:\"少爷是要来个瓮中捉鳖?\"
\"不错嘛,还知道用典故了。\"叶明赞许地拍拍小厮的肩膀,\"记住,动静要小,别打草惊蛇。还有,想办法查查那些桐油的来源。\"
李天宝刚要离开,叶明又喊住他:\"等等,你刚才说西仓库守卫全换了?原来的守卫呢?\"
\"说是临时调去崔尚书府上帮忙了。\"李天宝撇撇嘴,\"谁不知道崔府今晚根本没什么事,分明是调虎离山!\"
叶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待李天宝走后,他立刻写了一张字条,唤来信鸽绑在它腿上。信鸽扑棱棱飞向夜色,目的地是国公府。
不到一个时辰,叶瑾女扮男装,带着两个家丁来到了兵部。
她一见叶明就兴奋地蹦过来:\"三哥!要打架了吗?我带了改良版的烟雾弹!\"
叶明赶紧把妹妹拉到角落:\"小声点!你怎么亲自来了?\"
\"你传信说要会发烟的东西,除了我谁还懂这个?\"叶瑾得意地从包袱里掏出几个拳头大小的纸包,\"这个改良版,烟更大还呛人,但是不会真的伤着人——你不是说要活捉证据吗?\"
叶明哭笑不得地接过\"礼物\":\"我是让你派人送来,没让你自己冒险。要是让娘知道...\"
\"放心啦,我跟娘说去城南找老王头学手艺。\"叶瑾狡黠地眨眨眼,\"再说,我这身打扮谁能认出来?\"
叶明打量着妹妹——她确实做足了伪装,不仅换了男装,还把脸涂得黝黑,眉毛画粗,活像个工匠学徒。
他无奈地摇摇头:\"来了就帮忙吧,但必须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
夜深人静,兵部大院渐渐安静下来。
叶明带着叶瑾、李天宝和几个心腹侍卫潜伏在西仓库附近的小楼里。透过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仓库门口的动静。
\"少爷,都安排好了。\"李天宝小声汇报,\"重要图纸已经转移,仓库里只留了些无关紧要的旧图。按您的吩咐,我在最显眼的位置放了标有'新式连弩秘图'的匣子。\"
叶明点点头:\"桐油查到了吗?\"
\"查到了!\"李天宝兴奋地说,\"是城南'陈记油坊'的货,这油坊的东家是赵德小妾的哥哥!\"
\"好一个利益输送。\"叶明冷笑,\"这下证据链齐了。\"
叶瑾忽然拽了拽叶明的袖子:\"三哥快看!有人来了!\"
月光下,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仓库后墙。为首的掏出钥匙——显然是内应提供的——轻轻打开了侧门。
\"奇怪,\"叶明皱眉,\"守卫呢?明明安排了人...\"
话音未落,就听见仓库前门传来一阵说笑声,几个守卫故意大声交谈着走远了,分明是在给纵火者创造机会。
\"果然是一伙的。\"叶明咬牙切齿,\"天宝,发信号,准备收网!\"
李天宝掏出一个小竹哨,吹出一声类似夜莺的啼叫。隐藏在暗处的侍卫们立刻行动起来,悄无声息地向仓库包抄过去。
叶明递给妹妹和李天宝每人一块湿布:\"捂住口鼻,等会儿烟大。\"然后又拿出几个造型奇特的小型弓弩,\"这是我改良的'网箭',射中后会张开一张小网,足够困住一个人。\"
叶瑾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新武器:\"三哥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太有趣了!\"
\"嘘——\"叶明突然示意安静,\"他们要动手了!\"
仓库里亮起了微弱的火光,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叶明一挥手:\"上!\"
众人迅速冲向仓库。叶明一脚踹开大门,正好看见一个黑衣人举着火把站在油桶旁。那人见有人来,吓得火把都掉在了地上,幸亏地上早有准备,铺了湿沙,火把立刻熄灭了。
\"兵部重地,夜半纵火,该当何罪?\"叶明厉声喝道。
黑衣人们见事情败露,纷纷拔出短刀。为首的大喊:\"撤!\"
\"想走?\"叶明冷笑,\"尝尝这个!\"他抬手射出一支网箭,精准地罩住了一个黑衣人。叶瑾也有样学样,虽然准头差些,但胜在数量多,连着射出三箭,把另一个黑衣人缠成了粽子。
李天宝则掏出一个纸包,用火折子点燃后扔向门口。纸包爆开,顿时浓烟滚滚,呛得几个想逃跑的黑衣人涕泪横流,咳嗽不止。
\"这是...咳咳...什么鬼东西...\"一个黑衣人瘫倒在地,痛苦地揉着眼睛。
\"特制辣椒烟,\"叶瑾骄傲地宣布,\"我加了点胡椒粉和芥末粉,够劲儿吧?\"
趁着混乱,叶明带人迅速制服了所有纵火者。清点人数时,却发现少了一个。
\"有人从后门跑了!\"一个侍卫喊道。
叶明刚要追,李天宝拦住他:\"少爷别急,我在后门也安排了'礼物'。\"
果然,片刻后就听见后巷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接着是痛苦的呻吟。众人赶过去一看,只见最后一个黑衣人掉进了伪装好的陷坑里,正抱着腿哀嚎。
\"干得漂亮!\"叶明拍了拍李天宝的肩膀,然后蹲在坑边,笑眯眯地问,\"这位好汉,不知是哪位大人派你来的啊?\"
黑衣人咬紧牙关不吭声。叶明也不急,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借着月光一看,上面赫然刻着\"崔府\"二字。
\"崔尚书家的人?\"叶明故作惊讶,\"这可有意思了。\"
黑衣人脸色大变:\"这不是我的!有人栽赃!\"
\"哦?\"叶明把玩着令牌,\"那你说是谁的?赵侍郎家的?\"
黑衣人顿时语塞。叶明心中了然,命人把他们都绑了,准备明日送交大理寺。
第766章 假扮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弓弦响动。叶明本能地扑倒身边的叶瑾,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深深钉入地面。
\"有埋伏!\"侍卫们立刻围成一圈,将叶明等人护在中间。
黑暗中,几个黑影迅速逃离。
叶明阻止了想要追击的侍卫:\"别追,小心调虎离山。\"他检查了下肩头的擦伤,幸好只是破了点皮。
\"三哥你流血了!\"叶瑾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小伤,不碍事。\"叶明安慰妹妹,然后转向那些被抓的黑衣人,脸色沉了下来,\"看来有人不想让你们开口啊。\"
果然,刚才还嘴硬的黑衣人首领此刻面如土色:\"大、大人,小的愿意招供!求大人庇护!\"
叶明命人严加看管俘虏,特别嘱咐:\"分开关押,每人身边至少四个侍卫,饮食都要验毒。\"
回到仓库,叶明检查了那些桐油桶,发现桶底都烙有\"陈记\"的标记。
他又打开那个诱敌的假图纸匣子,里面的\"图纸\"已经被油浸湿了大半。
\"好险,\"李天宝后怕地说,\"要是真图纸在这里...\"
叶明点点头,忽然发现地上有张字条,可能是黑衣人慌乱中掉落的。
他捡起来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子时,西南角。\"
\"这是什么意思?\"叶瑾凑过来问。
叶明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天宝,兵部大牢的西南角关的是谁?\"
李天宝想了想:\"是上月抓的那个北狄细作,一直没审出什么。\"
\"有意思...\"叶明若有所思,\"赵德这是要一石二鸟啊。既烧了我的图纸,又趁乱放走重要犯人,到时候追查起来,黑锅全是我的。\"
正说着,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大人!那个要招供的黑衣人...死了!\"
\"什么?\"叶明大惊,\"不是让你们严加看管吗?\"
侍卫脸色惨白:\"是、是中毒...可他的饮食都验过,没问题...\"
叶明立刻明白了:\"是事先服下的慢性毒药!好狠的手段。\"
李天宝突然说:\"少爷,我有个主意。既然他们想放走那个细作,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叶明眼前一亮:\"说下去。\"
\"我假扮杂役混入大牢,\"李天宝压低声音,\"看看谁来接头,说不定能钓到大鱼。\"
叶明本想拒绝,但看着小厮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想到今晚他的出色表现,终于点头:\"可以,但必须带足防身的家伙,一有不对立刻发信号。\"
安排妥当后,叶明带着叶瑾回到值房,简单处理了肩上的伤口。
叶瑾一边帮他包扎,一边小声说:\"三哥,这事比我想的复杂多了。\"
\"是啊,\"叶明叹了口气,\"原本以为只是赵德阻挠改革,现在看来还牵扯到北狄细作...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明天怎么办?\"
叶明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明天?明天我要让赵德和崔尚书知道,想玩火,就要做好自焚的准备!\"
天刚蒙蒙亮,李天宝就已经换上了杂役的灰布衣裳,脸上还特意抹了把灰,活脱脱一个不起眼的小厮模样。
他腰间藏着叶瑾给的几个\"小玩意\",手里提着食盒,大摇大摆地走向兵部大牢。
\"站住!干什么的?\"守门的狱卒厉声喝道。
李天宝立刻佝偻着背,陪着笑脸:\"官爷,小的是新来的杂役,给犯人送早饭的。\"
狱卒上下打量他:\"怎么没见过你?老张头呢?\"
\"老张头吃坏了肚子,蹲茅房呢,让我先替他。\"李天宝从食盒底层摸出个小酒壶,悄悄塞过去,\"天儿冷,官爷暖暖身子。\"
狱卒接过酒壶,脸色顿时和缓不少:\"还挺会来事。进去吧,别太久,西南角那个不准靠近!\"
\"晓得晓得。\"李天宝点头哈腰地进了大牢,心里却记下了——西南角果然有问题。
牢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排泄物的恶臭。李天宝强忍不适,一边分发食物,一边暗中观察。
走到西南角时,他看到一个单独关押的犯人,与其他蓬头垢面的囚犯不同,这人虽然衣衫褴褛,但面容干净,显然受到特殊对待。
\"喂,新来的。\"那犯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你主子是谁?赵德还是崔岩?\"
李天宝心头一跳,假装糊涂:\"大人说啥呢?小的就是个送饭的...\"
犯人冷笑一声:\"少装傻。告诉他们,我要见黑鹰,否则一个字都不会说。\"
李天宝正想再套点话,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立刻低下头,继续扮演杂役角色。
\"你在这干什么?\"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天宝转身,看到一个身着六品官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兵部郎中周炳,赵德的亲信之一。
\"回大人的话,小的送饭。\"李天宝把腰弯得更低了。
周炳眯起眼睛:\"新面孔啊。谁让你来的?\"
\"老张头闹肚子...\"
\"放屁!\"周炳突然暴喝,\"老张头昨天就告假回老家了!来人,把这细作拿下!\"
李天宝暗叫不好,手却悄悄摸向腰间。当两个狱卒扑来时,他猛地掏出叶瑾给的烟雾弹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闷响,大牢里顿时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第767章 成功逃脱
李天宝趁机冲向那个特殊犯人,飞快地塞给他一块小木牌——那是叶明事先准备的,上面刻着\"想活命就合作\"六个字。
\"记住,赵德要杀你灭口!\"李天宝在犯人耳边快速说了一句,然后借着烟雾掩护,灵活地钻出了大牢。
身后传来周炳气急败坏的吼声:\"封锁所有出口!别让他跑了!\"
李天宝早有准备,一出大牢就钻进了事先踩好点的狗洞。
这洞还是他前两天跟着叶明巡查时偶然发现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当李天宝灰头土脸地爬回国公府别院时,叶明正在和叶瑾试验新发明的\"千里耳\"。
\"少爷!我回来了!\"李天宝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叶明回头一看,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去煤堆里打滚了?\"
李天宝也顾不上解释,一股脑把所见所闻倒了出来,特别是那个犯人提到的\"黑鹰\"。
叶明神色顿时严肃起来:\"黑鹰?这不是北狄暗探首领的代号吗?看来这细作来头不小。\"
叶瑾兴奋地插嘴:\"三哥,用我的'千里耳'去监听大牢吧!保证比天宝偷听得清楚!\"
她献宝似的捧出一个奇怪的铜制装置,形似喇叭,尾部连着几根铜管。
\"这是...\"
\"传声筒改良版!\"叶瑾得意地说,\"我把几个传声筒连在一起,声音能传上百步远。只要把这个头贴在墙上,尾部的听筒就能听到墙那边的声音!\"
叶明眼前一亮:\"好东西!不过现在最紧要的是早朝——天宝带来的消息正好用得上。\"
他快速换上朝服,嘱咐叶瑾继续改进设备,然后带着李天宝匆匆赶往皇宫。
路上,叶明详细询问了那个北狄细作的反应。
\"少爷,那人看到木牌后表情很奇怪,\"李天宝回忆道,\"好像既惊讶又害怕,还说了句'他们连自己人都杀'。\"
叶明若有所思:\"看来赵德一党与北狄的勾结,内部也有矛盾啊。\"
皇宫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候上朝的官员。叶明一眼就看到赵德正在与几个官员窃窃私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叶大人来得真早啊。\"赵德见到叶明,阴阳怪气地打招呼,\"听说昨夜兵部很热闹?\"
叶明微笑以对:\"是啊,抓了几只小老鼠。赵大人睡得可好?\"
赵德冷哼一声:\"本官睡得踏实得很,倒是叶大人看着憔悴,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两人针锋相对间,钟声响起,百官依次入殿。
朝议开始后,皇帝首先询问了兵部改革进展。
叶明出列,将昨夜之事娓娓道来,并呈上桐油桶残片和崔府令牌作为证据。
\"陛下,此等纵火行径,不仅意图破坏军械改革,更是置兵部重要文书于危险之中。\"叶明声音铿锵,\"微臣恳请彻查幕后主使!\"
赵德立刻跳出来反驳:\"陛下明鉴!叶侍郎所言纯属栽赃!那令牌定是伪造,至于桐油,兵部日常维护兵器本就需用,何来纵火之说?\"
叶明不慌不忙:\"既然赵大人说桐油是正常使用,那请问为何要在深夜运送?又为何偏偏选在守卫全换成赵大人心腹的夜晚?\"
赵德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这时,崔尚书缓缓出列:\"陛下,老臣以为此事蹊跷。令牌或许是贼人故意留下栽赃,不可轻信。至于守卫调换,兵部本就定期轮岗,不足为奇。\"
叶明早知道崔尚书会出面,心中已有准备:\"崔大人所言极是。不过...\"
他话锋一转,\"微臣还查到一件趣事。这批桐油来自城南'陈记油坊',而这家油坊的东家,正是赵大人小妾的兄长陈大富。\"
朝堂上一片哗然。赵德脸色大变:\"胡言乱语!本官与那陈大富素不相识!\"
\"是吗?\"叶明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这是陈记油坊的账本,上面清楚记载着过去半年,赵府采购桐油的数量远超寻常,而且价格是市价的三倍有余。赵大人,您府上是要开油铺吗?\"
赵德额头渗出豆大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李云轩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熟悉陛下的人都知道,这是龙颜大怒的前兆。
就在这关键时刻,太子李君泽出列:\"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禀报。经查,兵部近年来军械采购账目混乱,同一批枪头竟有三次付款记录。而经办人,正是赵侍郎的门生。\"
太子呈上一叠文书,皇帝翻阅后,脸色已经黑如锅底:\"赵德,你还有何话说?\"
赵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臣冤枉啊!这、这定是有人陷害...\"
崔尚书突然厉声喝道:\"赵德!若真有此事,老夫第一个不饶你!陛下,臣请严查此事,若属实,当按律治罪!\"
叶明眯起眼睛——老狐狸这是要弃车保帅啊。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赵德停职查办,此案交由大理寺彻查。兵部侍郎一职暂由叶明代理。改革之事,按原计划进行,不得延误。\"
\"臣遵旨。\"叶明恭敬行礼,余光瞥见崔尚书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退朝后,叶明刚走出大殿,就被太子叫住。
两人走到僻静处,太子低声道:\"表弟今日大获全胜啊。\"
叶明摇头:\"只是小胜一局。赵德不过是个马前卒,真正的对手还在后面。而且...\"
他将李天宝探听到的\"黑鹰\"之事告知太子。
太子神色凝重:\"北狄暗探首领黑鹰?此事非同小可。我这就加派人手盯住那个细作。\"
两人正说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叶大人,不好了!那个北狄细作在牢中暴毙了!\"
叶明和太子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灭口!\"
当叶明赶到兵部大牢时,仵作正在验尸。那细作面色青紫,嘴角有白沫,明显是中毒身亡。
\"什么时候的事?\"叶明沉声问道。
狱卒战战兢兢地回答:\"就在早朝期间。周大人来提审,走后不久人就...\"
\"周炳?\"叶明眼中寒光一闪,\"他人呢?\"
\"说、说是去崔府报信了...\"
叶明检查了细作的牢房,在草垫下发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用血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黑鹰...在...兵...\"
字没写完,显然细作是在极痛苦的情况下勉强留下的。
叶明收好纸条,命人严密封锁消息,然后匆匆回国公府。
一进门,就看见叶瑾正摆弄着她的\"千里耳\",而李天宝在一旁打下手。
\"三哥!快来听!\"叶瑾兴奋地招手,\"我监听到崔府那边的动静了!\"
叶明惊讶地看着那个奇怪的装置:\"这么远都能听到?\"
\"不是啦,\"叶瑾吐了吐舌头,\"我让天宝哥在崔府外墙埋了个传声筒,用铜线连到这里。虽然声音有点小,但勉强能听清!\"
叶明凑近听筒,隐约听到崔尚书愤怒的呵斥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谁让你擅自灭口的?那细作知道多少黑鹰的事?...\"
接着是周炳唯唯诺诺的辩解,但声音太小听不清。
第768章 窃听
片刻后,崔尚书的声音再次传来:\"...立刻通知黑鹰,计划提前...必须在那批新军械运到边关前...\"
声音突然中断,叶瑾懊恼地拍了拍装置:\"铜线断了!\"
叶明却已经得到了关键信息——崔尚书果然与北狄有勾结,而且他们害怕新式军械运到边关!
\"天宝,\"叶明迅速下令,\"立刻去查最近一批军械的运输安排。小妹,继续改进你的监听设备,最好能移动使用。\"
叶瑾眼睛一亮:\"三哥要带我去'实地测试'吗?\"
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想得美。这事太危险,你老老实实在家玩儿吧。\"
叶瑾撅起嘴,却也没再坚持。她知道三哥是为她好,而且她确实还需要改进设备——刚才那铜线说断就断,太不靠谱了。
夜幕降临,叶明独自在书房分析线索。赵德倒台只是开始,真正的对手崔尚书老谋深算,背后还牵扯到北狄暗探组织\"黑鹰\"。
而最令他不安的是,那个细作临死前写下的\"兵\"字——是指兵部,还是另有深意?
\"少爷!\"李天宝突然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刚得到消息,周炳在回家路上遇袭身亡了!\"
叶明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什么?\"
\"更奇怪的是,\"李天宝压低声音,\"他怀里揣着一份名单,上面全是兵部官员的名字,有些名字旁边画了黑鹰标记!\"
叶明瞳孔一缩:\"名单呢?\"
\"被大理寺的人拿走了。但小的抄了几个名字...\"李天宝递上一张纸条。
叶明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名单上有几个是公认的清廉官员,也有几个是崔尚书的亲信。这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少爷,您看这个。\"李天宝把抄录的名单铺在书桌上,手指点着几个被特别标注的名字,\"画了黑鹰标记的,除了周炳自己,还有军械司的徐主事,武库署的林大人,最奇怪的是...还有刚正不阿的兵部给事中严大人。\"
叶明盯着那几个名字,眉头拧成了疙瘩。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显得神色愈发凝重。
\"严大人?就是那个连崔尚书面子都不给的铁面判官?\"叶明摩挲着下巴,\"这说不通啊...\"
李天宝凑近了些:\"少爷,会不会是栽赃?我听说严大人最近正在查兵部的陈年旧账,得罪了不少人。\"
叶明突然站起身:\"走,去大理寺看看周炳的尸体。名单可以伪造,但死人不会说谎。\"
主仆二人趁着夜色来到大理寺殓房。
守门的差役见是兵部侍郎亲临,不敢阻拦,只是小声提醒:\"叶大人,尸体有些...不体面。\"
推开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周炳的尸体躺在木板上,胸口一个狰狞的血洞,显然是被利器所伤。但奇怪的是,周围没有太多喷溅的血迹。
\"死后被捅的?\"叶明皱眉,转头看向跟进来的仵作老郑,\"郑师傅,你怎么看?\"
老郑是个干瘦老头,在仵作行当干了三十多年。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指:\"大人明鉴,这伤口确实是人死后才弄的。真正的死因是这个——\"
他翻开周炳的衣领,露出颈部两个细小的青紫色斑点。
\"毒针?\"叶明俯身细看。
老郑点点头:\"而且是罕见的'蝎尾红',北漠一带的毒物。发作快,痛苦小,死了跟睡着似的。\"
叶明与李天宝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是北狄的影子。
\"还有什么发现吗?\"
老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大人,小的在周大人指甲缝里发现了这个。\"他递过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几丝几乎不可见的黑色纤维。
叶明对着灯光仔细查看,发现那黑色纤维上隐约有暗纹:\"这是...衣服的料子?\"
\"不止。\"老郑神秘兮兮地说,\"小的用酒擦了擦,那黑色褪了点,露出个鹰头图案。\"
叶明瞳孔一缩:\"黑鹰纹身?\"
\"嘘!\"老郑紧张地看了看门外,\"大人心里明白就好。二十年前北狄战败,不是有一批贵族被押到京城吗?那些人身上都有这种黑鹰纹身...\"
离开殓房时,叶明的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
二十年前的北狄战俘,现在兵部内部的黑鹰标记,还有神秘的蝎尾红毒药...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相信的结论。
\"少爷,现在去哪?\"李天宝小声问道。
\"回兵部。\"叶明目光坚定,\"既然陛下让我当侍郎,那我得好好'整顿'一下军械司了。\"
清晨的兵部比平日安静许多,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到叶明走来立刻噤声。显然,赵德下台和周炳暴毙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叶明径直走向军械司,推门而入时,里面的官员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
\"诸位早啊。\"叶明笑容可掬,仿佛没注意到紧张的气氛,\"从今天起,军械司重组为三处:研发处、生产处和质检处。这是新的分工名单。\"
他把一卷文书放在桌上,官员们立刻围上来查看。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官僚——正是名单上被标记的徐主事——看完后脸色大变:\"叶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啊!老朽在军械司三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划分!\"
\"徐主事,\"叶明依然笑着,眼神却冷了下来,\"就是因为三十年不变,军械司才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要么接受新安排,要么申请调职,您选吧。\"
徐主事气得胡子直抖:\"老夫要去找崔尚书评理!\"
\"请便。\"叶明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崔大人现在应该忙着周炳的后事,恐怕没空管这个。\"
等徐主事愤然离去,叶明把剩下的人召集起来,详细解释了改革方案。
他特别强调新设立的研发处将公开招聘民间工匠,引得几个年轻官员兴奋不已。
\"大人,\"一个瘦高的录事小声问道,\"听说昨夜有人要烧仓库...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叶明拍拍他的肩:\"放心,我已经调了一队国公府亲卫来加强守卫。再说了——\"
他故意提高声音,\"想玩火的人,现在应该更担心自己会不会引火烧身。\"
安排完军械司的工作,叶明回到侍郎值房,发现桌上多了张字条:\"午时,醉仙楼雅三,太子。\"
李天宝探头看了一眼:\"少爷,要备车吗?\"
\"不急。\"叶明把字条烧掉,\"先去看看武库署的林大人,他也是名单上有黑鹰标记的。\"
第769章 黑鹰图案
武库署主管兵器储存,林大人是个圆脸微胖的中年人,见叶明来访,热情得有些过分:\"叶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寒暄几句后,叶明故作随意地问:\"林大人,听说您年轻时参加过北疆之战?\"
林大人笑容一僵:\"啊...是的,不过只是负责后勤,没上过前线。\"
\"是吗?\"叶明盯着他的眼睛,\"那您一定见过北狄贵族的黑鹰纹身吧?\"
茶杯从林大人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抱、抱歉...\"
他慌忙蹲下去捡碎片,手抖得厉害,\"年纪大了,手不稳...\"
叶明注意到他卷起的袖口下,手腕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形状像是被刻意割去的纹身。
离开武库署,李天宝忍不住问:\"少爷,那林大人明显有问题,为何不当场拿下?\"
\"打草惊蛇。\"叶明低声道,\"我要放长线钓大鱼。对了,你去找几个机灵的小厮,盯住徐主事和林大人的动向。\"
午时的醉仙楼热闹非凡。叶明从后门溜进去,直接上了三楼雅间。李君泽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
\"表弟来了。\"李君泽示意他坐下,然后对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立刻退出,守在门外。
叶明刚坐下,李君泽就说道:\"说正事。我查了禁宫档案,二十年前那批北狄战俘中,确实有个叫'黑鹰'的贵族,是北狄可汗的堂弟。\"
叶明眼睛一亮:\"后来呢?\"
\"后来...\"李君泽神色复杂,\"被先帝特赦,还赐了宅院。更奇怪的是,档案上关于他的记载在十五年前突然中断了。\"
\"十五年前?\"叶明思索着,\"那不正是崔尚书开始平步青云的时候吗?\"
太子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画像:\"这是当年宫廷画师给黑鹰画的像。\"
叶明展开画像,上面是个面容阴鸷的年轻男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若隐若现的黑鹰纹身。
\"这长相...\"叶明皱眉,\"我好像在哪见过...\"
\"崔府总管崔安。\"李君泽直接揭晓答案,\"据说是崔尚书的远房表亲,二十年前投奔崔家的。\"
叶明猛地站起身:\"这就说得通了!崔尚书庇护了黑鹰,让他改名换姓藏在崔府,暗中经营北狄在京城的情报网!\"
\"小声点!\"李君泽拉他坐下,\"这只是猜测,没有确凿证据。崔尚书在朝中根深蒂固,没有铁证动不了他。\"
叶明冷静下来,思索片刻:\"军械运输...他们害怕新式军械运到边关,一定会在途中动手。表哥,最近一批军械何时启运?\"
\"三日后,由你大哥叶秋的亲卫押送。\"李君泽突然压低声音,\"路线是绝密,只有兵部几位大人才知道。\"
叶明脸色一变:\"那岂不是...\"
\"不错。\"李君泽神色凝重,\"如果兵部真有内鬼,运输队就危险了。\"
离开醉仙楼,叶明心事重重。刚走到拐角处,李天宝突然拉住他:\"少爷小心!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
叶明余光瞥见一个黑影迅速闪进巷子。
\"别回头,\"他低声说,\"我们绕路回国公府。\"
两人故意七拐八绕,确认甩掉尾巴后才回到府中。叶明立刻召集了几名心腹侍卫,布置夜间轮流值守。
\"少爷,您觉得是谁的人?\"李天宝一边检查门窗一边问。
\"不好说。\"叶明摇头,\"崔家、赵家残余势力,甚至可能是那个黑鹰...总之这几天你也要小心。\"
夜深人静时,叶明独自在书房研究运输路线图。
突然,窗棂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他警觉地按住腰间的匕首:\"谁?\"
\"大人,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老郑。\"
叶明开窗让仵作老郑爬进来,老头浑身是汗,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大人,小老儿发现了这个,不敢声张...\"
布包里是一块沾血的黑色布料,上面隐约可见鹰头纹样。
更惊人的是,布料边缘有半截撕裂的官服补子——赫然是兵部侍郎级别的狮纹补子!
\"这是从周炳指甲缝里取出来的?\"叶明声音发紧。
老郑点点头:\"小老儿越想越不对劲,回去又仔细查了一遍。这料子...像是从官服内衬撕下来的。\"
叶明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黑鹰就藏在兵部高层中?甚至可能是...崔尚书本人?
叶明盯着那块撕裂的官服补子,手指轻轻摩挲着边缘的纹路。
狮纹补子,兵部侍郎级别……这意味着黑鹰不仅藏在兵部,甚至可能是赵德的同僚,或者更糟——崔尚书本人。
老郑见他沉思,搓了搓手,低声道:\"大人,这事儿……小老儿不敢声张,怕惹祸上身。\"
叶明回过神来,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给他:\"郑师傅,此事别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大理寺的人。\"
老郑连连点头,揣着银子从窗户翻了出去,动作灵活得不像个老头。叶明关上窗,转身时差点撞上端着夜宵进来的李天宝。
\"哎哟!少爷,您吓我一跳!\"李天宝手里的托盘差点翻倒,一碗热腾腾的鸡丝面晃了晃,汤汁险些洒出来。
叶明顺手接过面碗,嗅了嗅香气,挑眉道:\"厨房不是早熄火了吗?你哪儿弄的面?\"
李天宝嘿嘿一笑:\"小的跟厨娘刘婶关系好,特意给您留的灶。您今天忙得连晚饭都没吃,再这样下去,夫人该心疼了。\"
叶明摇头失笑,坐下大口吃了起来。面条劲道,鸡汤浓郁,几片嫩滑的鸡丝混着葱花,暖融融地下肚,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天宝,你说……\"叶明咽下一口面,若有所思,\"如果黑鹰真的藏在兵部高层,那他们最怕什么?\"
李天宝挠挠头:\"怕……被揭穿?\"
\"不。\"叶明放下筷子,眼睛微眯,\"他们怕的是——新式军械真的送到边关。\"
李天宝恍然大悟:\"所以他们才急着烧图纸、阻挠改革!\"
叶明点头:\"而且,他们一定会在运输途中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卷地图铺开,\"三日后,大哥的亲卫队会押送这批军械去北疆,路线只有兵部几位核心官员知道。\"
李天宝凑过来看,忽然鼻子一皱:\"少爷,您这地图……怎么有股酱肘子味儿?\"
叶明干咳一声:\"前两天边看边吃,不小心蹭上了。\"
李天宝:\"……\"
叶明若无其事地指向地图上的某条路线:\"按惯例,运输队会走官道,经青石峡,再北上。但这条路线太明显,如果我是黑鹰,一定会在这里设伏。\"
李天宝皱眉:\"那怎么办?换路线?\"
\"换路线没用,兵部有内鬼,怎么换都会被知道。\"叶明冷笑,\"所以,我们得让他们以为我们走了官道,实际上……\"
他手指一划,点向另一条崎岖的山路:\"走黑风岭。\"
李天宝瞪大眼睛:\"黑风岭?那不是山匪出没的地方吗?\"
\"正因为危险,敌人才想不到我们会走。\"叶明收起地图,\"明日我去找太子,安排一支假运输队走官道引蛇出洞,真的队伍则秘密走黑风岭。\"
李天宝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少爷,您明天还得去兵部点卯,赵德虽然倒了,但那些老油条可都盯着您呢。\"
叶明伸了个懒腰:\"放心,我有的是法子治他们。\"
第770章 异常的林大人
次日,兵部衙门
叶明刚踏入兵部大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徐主事,这账目不对啊,怎么去年的军械损耗凭空多了一千两?\"一个年轻官员皱眉问道。
徐主事捋着胡子,慢悠悠道:\"年轻人,不懂别乱说。兵部账目复杂,损耗自然多些。\"
叶明嘴角一勾,大步走过去:\"哦?什么损耗要一千两?徐主事,不如您给我解释解释?\"
徐主事脸色一僵,随即挤出笑容:\"叶大人早啊,这个……主要是兵器锈蚀、箭矢折损……\"
叶明直接打断:\"是吗?那正好,我新研发的复合甲和防锈涂剂已经试验成功,以后这类损耗能减少七成。\"他拍了拍徐主事的肩,笑眯眯道,\"徐主事应该很高兴吧?毕竟……省下的银子,可就没法做假账了。\"
徐主事脸色瞬间铁青。
周围几个年轻官员憋着笑,偷偷交换眼神。叶明心情大好,转身走向自己的值房,路上还顺手从公厨顺了俩肉包子。
刚坐下没一会儿,李天宝匆匆进来:\"少爷,林大人求见。\"
叶明挑眉:\"让他进来。\"
林大人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叶大人,下官特来汇报武库署的库存清点情况。\"
叶明啃着包子,含糊道:\"说吧。\"
林大人递上一本册子,小心翼翼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开始试用新式分类法,效率确实提高了不少。\"
叶明翻看册子,忽然手指一顿:\"林大人,这批弓箭……怎么少了三百支?\"
林大人额头冒汗:\"啊,这个……可能是登记有误,下官回去再查查。\"
叶明盯着他,忽然笑了:\"林大人,您知道吗?新式箭矢的箭镞上,我都让人刻了编号。\"
林大人脸色瞬间煞白。
叶明慢悠悠道:\"所以,如果有人偷偷倒卖军械,我只要查查黑市上流通的箭矢编号,就能知道是谁干的。\"
林大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叶大人明鉴!下官、下官绝对没有……\"
叶明摆摆手:\"行了,我没说是你。不过……\"他压低声音,\"如果你能帮我查查,兵部里还有谁对黑鹰感兴趣,我可以当这事没发生过。\"
林大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尽力!\"
等他退出去后,李天宝忍不住问:\"少爷,您真在箭上刻编号了?\"
叶明咧嘴一笑:\"骗他的。\"
李天宝:\"……\"
叶明拍拍他的肩:\"兵部这群老狐狸,不吓唬吓唬,他们不会老实。\"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太子李君泽的声音响起:\"叶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叶明抬头,见太子一身便装站在门口,连忙起身行礼:\"殿下怎么来了?\"
太子笑着走进来,顺手从叶明桌上顺了个包子咬了一口:\"来找你商量运输队的事。\"
叶明看向李天宝:\"天宝,去外面守着。\"
等李天宝关上门,太子才低声道:\"假运输队已经安排好了,会按原计划走官道。不过……\"他皱眉,\"我刚刚收到密报,崔尚书昨晚秘密见了几个北狄商人。\"
叶明眼神一冷:\"果然坐不住了。\"
太子点头:\"还有,我查了崔府总管崔安的底细,发现他十五年前曾经离开京城半年,说是回老家养病,但实际上……那段时间,北狄边境正好有异动。\"
叶明冷笑:\"养病?怕是去通风报信了吧。\"
太子叹了口气:\"问题是,我们没铁证。崔尚书在朝中势力庞大,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
叶明沉思片刻,忽然笑了:\"殿下,您说……如果黑鹰发现,他们精心策划的伏击,反而落入了我们的陷阱,会怎么样?\"
太子眼睛一亮:\"你是想……\"
叶明点头:\"引蛇出洞,再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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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国公府**
叶明刚回府,就听见后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家丁的惊呼。
\"又怎么了?\"他皱眉问道。
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过来:\"少爷!厨房的蒸笼炸了!\"
叶明:\"……?\"
赶到厨房一看,只见李天宝灰头土脸地站在灶台旁,面前是一个炸开的蒸笼,里面的包子馅儿糊了半面墙。
叶明扶额:\"天宝,你又在搞什么?\"
李天宝委屈道:\"少爷,小的想试试您说的'蒸汽机关',结果火候没控制好……\"
叶明哭笑不得:\"我是让你研究蒸汽动力,不是让你炸厨房!\"
李天宝挠头:\"那……明天早饭没包子了。\"
叶明:\"……\"
他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耳朵一动,听见屋顶传来极轻的瓦片摩擦声。
有人潜伏在房顶上!
叶明眼神一凛,对李天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匕首。
黑鹰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第771章 黑鹰现身
叶明屏住呼吸,朝李天宝使了个眼色。
小厮立刻会意,假装收拾炸坏的蒸笼,实则悄悄挪到了门边,随时准备堵住出口。
屋顶的瓦片又轻响了两下,像是有人在调整姿势。
叶明握紧匕首,缓步移到窗边,借着月光,他看到一道黑影正伏在屋檐上,似乎在窥探院内的动静。
\"看来有人对我们的蒸笼爆炸很感兴趣啊。\"叶明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忽然提高声音,故作轻松地对李天宝道:\"天宝,去库房再拿个蒸笼来,今晚非得把这包子蒸出来不可!\"
李天宝会意,大声应道:\"是,少爷!\"说完便快步往外走,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
屋顶的黑影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微微侧身,想要看清李天宝的去向。就在这一瞬间,叶明猛地推开窗户,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直接掷向黑影的肩头!
\"嗖——\"
匕首破空而去,黑影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开,但瓦片被踩得哗啦作响,显然身形已经暴露。
叶明不等他站稳,单手撑窗跃出,几步蹬墙翻上屋顶,动作干脆利落。
\"这位兄台,大半夜的趴人房顶,是想偷包子还是偷情报啊?\"叶明站稳身形,似笑非笑地盯着对方。
黑影见行踪败露,也不废话,转身就要逃。叶明哪能让他轻易脱身?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就抓向对方的后领。
黑影身形一矮,反手一记肘击,叶明侧身避开,顺势扣住对方手腕,冷笑道:\"北狄的擒拿术?看来我没猜错,果然是黑鹰的人!\"
黑影闷哼一声,突然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刃,直刺叶明咽喉!叶明早有防备,松手后撤,同时抬腿横扫,逼得对方踉跄几步,险些从屋顶滑落。
两人在狭窄的屋脊上缠斗数招,黑影的招式狠辣凌厉,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但叶明身手更胜一筹,瞅准机会,一记手刀劈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锵!\"短刃脱手,落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影见势不妙,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往地上一砸——
\"砰!\"
一团刺鼻的烟雾瞬间炸开,叶明被呛得连连后退,等烟雾散去,黑影已经跃至隔壁屋顶,眼看就要逃脱。
\"想跑?\"叶明冷哼一声,从腰间摸出叶瑾改良的\"袖箭\",对准黑影的背影扣动机括——
\"嗖!\"
一支细箭破空而出,正中黑影小腿!对方闷哼一声,身形一滞,但仍咬牙继续逃窜。叶明正要追击,忽听身后李天宝大喊:\"少爷小心!有埋伏!\"
他猛地回头,只见另一道黑影从侧面屋檐飞扑而来,手中寒光闪烁,直取他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叶明侧身翻滚,险险避开这一击,同时抄起屋脊上的一块瓦片,狠狠砸向偷袭者的面门!
\"啪!\"瓦片碎裂,偷袭者被砸得头破血流,踉跄后退。叶明趁机一个扫堂腿,直接将对方踢下屋顶!
\"砰!\"那人重重摔在院中,还没爬起来,就被闻声赶来的国公府侍卫按了个结实。
而先前中箭的黑影却已借着夜色逃之夭夭。
叶明从屋顶跃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被擒的刺客面前,一把扯下他的蒙面巾——一张陌生的面孔,但脖颈处隐约露出黑色纹身的边缘。
\"黑鹰的人?\"叶明冷笑,\"你们主子就这么沉不住气?\"
刺客咬牙不语,眼神阴鸷。
叶明也不急,转头对侍卫道:\"先关起来,好好'招待',别让他死了。\"
侍卫领命,将刺客拖了下去。李天宝小跑过来,紧张道:\"少爷,您没事吧?\"
叶明摇头,弯腰捡起刺客掉落的短刃,仔细端详。刀刃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毒。刀柄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黑鹰,鹰眼处镶嵌着一颗细小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果然是黑鹰的标记……\"叶明眯起眼睛,\"看来我们的计划奏效了,他们急了。\"
李天宝凑过来看,忽然\"咦\"了一声:\"少爷,这刀柄底部有个暗槽!\"
叶明闻言,手指在刀柄末端一按——\"咔嗒\"一声,一小截空心管弹了出来,里面竟藏着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青石峡,寅时,一个不留。」
叶明瞳孔骤缩。
——这是要伏击运输队的命令!
\"天宝,\"叶明沉声道,\"立刻去备马,我要连夜进宫见太子!\"
李天宝脸色一变:\"现在?宫门早就下钥了!\"
叶明冷笑:\"那就闯宫!\"
深夜,皇宫侧门
\"叶大人,您这是……?\"值守的禁军统领看到叶明带着李天宝策马而来,一脸愕然。
叶明翻身下马,亮出太子给的令牌:\"紧急军情,劳烦通报太子殿下!\"
禁军统领认得令牌,不敢怠慢,连忙让人去传话。
不多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赶来,低声道:\"叶大人,殿下让您从西华门进,他在偏殿等您。\"
叶明点头,跟着小太监七拐八绕,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偏殿见到了太子。
太子披着外袍,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但神色却异常清醒:\"出什么事了?\"
叶明直接将那张纸条递过去:\"黑鹰的人要伏击运输队,时间地点都定了——青石峡,寅时。\"
太子眉头紧锁:\"他们怎么知道运输队会走青石峡?\"
\"兵部有内鬼。\"叶明冷声道,\"而且地位不低,能接触到核心路线。\"
太子沉吟片刻,忽然抬头:\"假运输队的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叶明摇头:\"我只告诉了大哥的亲信副将,绝对可靠。\"
\"那问题就出在兵部了。\"太子目光锐利,\"假运输队的路线是谁定的?\"
叶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林大人。\"
太子和叶明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
\"林大人脖颈上的疤痕……\"叶明缓缓道,\"他可能根本不是被黑鹰胁迫,而是黑鹰的一员!\"
太子当机立断:\"我这就调禁军去青石峡设伏,你立刻回兵部控制林大人,别让他跑了!\"
叶明点头,正要离开,太子忽然又叫住他:\"等等,你刚才说黑鹰的人夜探国公府?\"
\"对,跑了一个,抓了一个。\"叶明道,\"抓的那个已经关起来了,我回去再审。\"
太子神色凝重:\"小心点,黑鹰的人都是死士,别让他自尽了。\"
叶明冷笑:\"放心,我会让他开口的。\"
第772章 真假黑鹰
兵部大牢,寅时初
被擒的刺客被铁链锁在刑架上,低垂着头,嘴角渗血,显然已经受过一轮\"招待\",但仍一言不发。
叶明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淬毒的短刃:\"硬骨头啊?不错,我就喜欢硬骨头。\"
刺客抬起眼皮,阴冷地看了他一眼。
叶明不以为意,继续道:\"你知道这把刀上的毒是什么吗?'蝎尾红',北漠特产,中者浑身麻痹,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他笑了笑,\"巧的是,周炳中的也是这种毒。\"
刺客的眼神微微一动。
叶明捕捉到这一细节,立刻趁热打铁:\"你主子挺狠啊,连自己人都灭口。周炳好歹替黑鹰卖了这么多年命,说杀就杀。\"
刺客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周炳……话太多。\"
叶明挑眉:\"哦?他泄露了什么?黑鹰的身份?还是你们在兵部的其他同伙?\"
刺客自知失言,又闭上了嘴。
叶明也不急,起身踱步到刺客身侧,忽然伸手扯开他的衣领——果然,脖颈处有一个黑色的鹰头纹身,但已经被刀刻意刮花,只留下模糊的痕迹。
\"二十年前的北狄战俘,被先帝特赦,却暗中组建黑鹰,潜伏在我大梁朝堂……\"叶明缓缓道,\"你们主子倒是沉得住气,一藏就是二十年。\"
刺客冷笑:\"你永远找不到他。\"
\"是吗?\"叶明忽然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那崔安是谁?\"
刺客的瞳孔骤然收缩!
叶明心中大定——果然,崔府总管崔安就是黑鹰!
就在这时,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天宝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少爷!不好了!林大人死了!\"
叶明猛地转身:\"什么?\"
李天宝气喘吁吁道:\"刚刚兵部的人来报,林大人在家中自缢身亡,桌上还留了封认罪书,说自己勾结北狄,愧对朝廷……\"
叶明脸色阴沉下来:\"灭口……又是灭口!\"
他转向刺客,却见对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随即头一歪,嘴角溢出黑血——竟然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囊!
\"该死!\"叶明一把捏住刺客的下巴,但已经晚了,对方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在断气前,刺客死死盯着叶明,用最后的气力挤出一句话:
\"黑鹰……不止一个……\"
次日清晨,兵部衙门
叶明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林大人的\"认罪书\",脸色阴沉如水。
李天宝端来一杯热茶,小心翼翼道:\"少爷,您一宿没睡,喝点茶提提神吧。\"
叶明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盯着那份认罪书出神:\"天宝,你说……林大人真是自杀的吗?\"
李天宝摇头:\"小的觉得不像。他要是真想认罪,干嘛不等被抓了再招?偏偏在咱们怀疑他时'自杀',太巧了。\"
叶明冷笑:\"是啊,太巧了。\"
他放下茶盏,忽然问道:\"昨夜青石峡那边有消息了吗?\"
李天宝正要回答,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子李君泽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兴奋:\"表弟,成了!\"
叶明立刻起身:\"抓到了?\"
太子点头,压低声音:\"禁军在青石峡设伏,果然等来了一队黑衣人,双方交手后,我们活捉了三个,其中一个是北狄的千夫长!\"
叶明眼睛一亮:\"北狄的人亲自来了?\"
\"不仅如此,\"太子冷笑道,\"那千夫长招供,他们是受黑鹰密令而来,准备劫走军械,运往北狄!\"
叶明深吸一口气:\"有铁证了。\"
太子拍拍他的肩:\"父皇已经下旨,彻查兵部与北狄勾结一案。崔尚书今早被传进宫,现在估计正满头大汗地解释呢。\"
叶明却忽然皱眉:\"不对……\"
太子一愣:\"什么不对?\"
叶明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如果崔安真是黑鹰,他会这么容易让我们抓到把柄吗?\"
太子怔住。
叶明缓缓道:\"昨夜那个刺客临死前说……'黑鹰不止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崔尚书,会不会才是真正的黑鹰?
太子李君泽的脸色瞬间变了。
\"崔岩是黑鹰?\"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这不可能……他可是先帝钦点的兵部尚书,在朝二十余年!\"
叶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确认门外无人偷听后,才低声道:\"殿下,您还记得老郑从周炳指甲缝里找到的东西吗?那块带血的官服补子——狮纹,兵部侍郎级别。\"
太子眉头紧锁:\"但兵部侍郎不止一位,也可能是其他人……\"
\"林大人已经'自杀',赵德倒台,剩下的侍郎里,谁最有能力调动黑鹰的死士?谁又能让周炳、林大人这样的官员甘心卖命?\"叶明目光锐利,\"更重要的是,谁能在陛下眼皮底下,隐藏二十年?\"
太子沉默片刻,忽然道:\"如果崔岩真是黑鹰,那他为何要帮北狄?他可是重臣,位极人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叶明冷笑:\"权力越大,贪心越重。北狄许给他的,或许比我们能给的多得多。\"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天宝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少爷!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和太子殿下立刻入宫!\"
太子和叶明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出事了!
第773章 抓捕
皇宫,御书房
皇帝李云轩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参见父皇(陛下)。\"太子和叶明同时行礼。
皇帝抬手示意他们起身,随后从桌上拿起一份奏折,冷冷道:\"崔岩刚刚递了折子,自请辞官归乡。\"
叶明心头一震——这是要跑!
太子也反应过来,急声道:\"父皇,崔岩不能放走!他很可能就是北狄暗探首领黑鹰!\"
皇帝目光锐利地看向叶明:\"叶明,你有何证据?\"
叶明深吸一口气,将周炳指甲中的补子碎片、林大人的\"自杀\"、刺客的供词以及青石峡伏击的北狄千夫长一一禀明。
皇帝听完,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声:\"好一个崔岩,藏得够深。\"
叶明谨慎道:\"舅舅,目前虽无铁证,但崔岩此时请辞,分明是做贼心虚。臣请旨搜查崔府,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叶明,若崔岩真是黑鹰,你觉得他会把最重要的证据藏在哪?\"
叶明不假思索:\"书房、密室,或者……\"
他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或者,他根本不会藏在崔府。\"
太子疑惑:\"什么意思?\"
叶明快速道:\"崔岩狡猾多疑,绝不会把致命把柄放在自己府上。如果我是他,一定会把最关键的东西交给最信任的人保管——比如,他的亲信,或者……\"
\"或者他的家人。\"皇帝冷冷接话。
叶明点头:\"崔岩有一独子,名叫崔琰,现任礼部主事,平日低调,几乎不参与朝堂争斗。若是崔岩要藏东西,很可能会交给他。\"
皇帝当机立断:\"太子,你亲自带禁军去崔府,以查案为由拖住崔岩。叶明,你去礼部'请'崔琰过来问话,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臣遵旨!\"
礼部衙门
叶明换了一身常服,假装路过礼部,正巧\"偶遇\"下值的崔琰。
崔琰约莫三十岁,面容清瘦,举止儒雅,见到叶明时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行礼:\"叶大人。\"
叶明笑容和煦:\"崔主事,巧啊。本官正要去醉仙楼用午膳,不如一起?\"
崔琰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面上不显,客气道:\"下官还有些公务未处理,恐怕……\"
叶明直接打断:\"不急,吃完再处理也不迟。\"
说着,他状似无意地搭上崔琰的肩膀,力道却不容拒绝,\"走吧,我请客。\"
崔琰脸色微变,但周围人多眼杂,他不好推辞,只得勉强点头。
两人来到醉仙楼雅间,叶明点了几样招牌菜,又特意要了一壶烈酒。酒过三巡,崔琰的戒备似乎放松了些,话也多了起来。
\"叶大人年轻有为,深得陛下器重,下官佩服。\"崔琰举杯敬酒,语气诚恳。
叶明笑笑:\"崔主事过奖了。说起来,崔尚书今日递了辞呈,崔主事可知此事?\"
崔琰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酒水洒出几滴。他放下杯子,勉强笑道:\"家父年事已高,早有归隐之意。\"
叶明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话锋一转:\"崔主事可听说过'黑鹰'?\"
\"砰!\"崔琰的酒杯脱手落地,摔得粉碎。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叶、叶大人何出此言?\"
叶明不答,反而从怀中取出那把从刺客身上缴获的短刃,轻轻放在桌上。刀柄上的黑鹰标记在烛光下格外刺目。
崔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刀是你父亲的吧?\"叶明缓缓道,\"刀柄底部的暗槽里,还留着青石峡伏击的命令。\"
崔琰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叶明!你休要血口喷人!\"
叶明依然坐着,气定神闲地抿了口酒:\"崔主事,现在坦白,还能留个全尸。\"
崔琰的脸色由白转青,突然转身就要往外冲——
\"唰!\"
一柄长剑横在他脖颈前,李天宝不知何时已经堵在门口,冷笑道:\"崔大人,酒还没喝完呢,急着走干嘛?\"
崔琰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叶明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冰冷:\"崔琰,你父亲是北狄暗探黑鹰,证据确凿。现在,告诉我他把密信和名单藏在哪,或许陛下会开恩,饶你不死。\"
崔琰浑身发抖,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懂什么!我父亲为大庆鞠躬尽瘁二十年,到头来却要被你们这些宵小之辈诬陷!\"
叶明不为所动:\"是吗?那为何林大人会'自杀'?为何周炳会中毒身亡?为何北狄千夫长会在青石峡出现?\"
崔琰语塞,眼中的疯狂逐渐被绝望取代。
叶明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崔琰,你父亲已经完了。但你可以选——是跟着他一起死,还是戴罪立功?\"
崔琰的呼吸急促,良久,他终于崩溃般瘫坐在椅子上,颤声道:\"……名单在……在我书房的地砖下。\"
叶明挑眉:\"什么名单?\"
\"兵部、户部、甚至宫里……所有黑鹰成员的名单。\"崔琰惨笑,\"父亲从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把名单交给我保管……他以为,没人会怀疑一个不起眼的礼部主事。\"
叶明心中一震——这份名单,足以掀起大梁朝堂的地震!
他立刻对李天宝道:\"押他回国公府,严加看管!我去崔府找太子!\"
崔府,书房
太子带着禁军将崔府围得水泄不通,崔岩被\"请\"在正厅,面色阴沉如水。
叶明匆匆赶到,在太子耳边低语几句。太子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带人冲进书房,按照崔琰所说,撬开第三块地砖——
一个铁盒赫然出现!
太子打开铁盒,取出一份名册,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果然是他……\"
叶明凑近一看,只见名册第一页赫然写着:
「黑鹰——崔岩。大庆兵部尚书,北狄可汗之弟,二十年前潜伏,代号'苍鹰'。」
而后面几十页,密密麻麻记录着朝中各级官员的名字,有些已经被朱笔划去,显然是已经被灭口的。
\"好一个崔岩……\"叶明倒吸一口冷气,\"二十年经营,竟将北狄的爪子伸到了大梁的每一处!\"
太子合上名册,沉声道:\"该收网了。\"
皇宫,大殿
崔岩被押上殿时,依旧保持着尚书的气度,只是脸色灰败。
皇帝将名册狠狠摔在他面前:\"崔岩,你还有何话说?\"
崔岩看了一眼名册,忽然笑了:\"陛下既然都知道了,臣无话可说。\"
\"为什么?\"皇帝冷冷问道,\"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大庆?\"
崔岩抬起头,眼中竟闪过一丝狂热:\"背叛?不,陛下,我从未效忠过大庆。我本就是北狄可汗的亲弟弟,二十年前潜伏至此,为的就是今日!\"
满朝哗然!
第774章 黑鹰的阴影
皇帝怒极反笑:\"好,很好。来人!将崔岩押入天牢,明日午时,凌迟处死!其余黑鹰成员,按名单一一缉拿,绝不姑息!\"
崔岩被拖下去时,突然回头看向叶明,狞笑道:\"叶明,你以为赢了?黑鹰……永不独行!\"
叶明心头一凛,但未及深思,太子已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表弟,这次多亏了你。\"
皇帝也看向叶明,目光欣慰:\"叶明,此案你居功至伟,朕要重重赏你!\"
叶明躬身行礼:\"陛下,臣不敢居功。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崔岩临死前的话,恐怕另有深意。\"
皇帝摆手:\"垂死挣扎罢了,不必理会。\"
叶明只能点头,但心中隐隐不安——黑鹰的阴影,真的结束了吗?
当夜,国公府
叶明疲惫地回到府中,李天宝兴冲冲地迎上来:\"少爷!宫里送来赏赐了,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还有陛下亲笔题字的'忠勇无双'匾额!\"
叶明笑笑:\"收起来吧。\"
李天宝察觉他情绪不高,小心翼翼道:\"少爷,案子都破了,您怎么还不高兴?\"
叶明摇头:\"我只是觉得……太顺利了。\"
\"顺利还不好?\"
叶明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出神。崔岩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黑鹰……永不独行。\"
崔岩伏诛的消息传遍京城,朝野震动。
兵部、户部甚至宫中陆续有官员被秘密带走,黑鹰名册上的名字一个个被朱笔划去。
表面上看,这场持续二十年的阴谋终于被连根拔起。
但叶明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少爷,您已经盯着这名册看了一上午了。\"李天宝端来一杯热茶,放在书桌上,\"黑鹰的人都抓得差不多了,您还在担心什么?\"
叶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着名册最后一页的某个名字:\"你看这个——'影七',没有官职,没有来历,只有一个代号。而且……\"他翻回前面的记录,\"所有被灭口的官员,最后接触的人都是这个'影七'。\"
李天宝凑过来看:\"会不会是崔岩培养的死士头子?\"
\"不像。\"叶明摇头,\"如果是普通死士,崔岩不会特意在名册上留代号。这个'影七',很可能是比崔岩藏得更深的人。\"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子李君泽竟亲自登门,脸色凝重:\"表弟,出事了。\"
叶明心头一紧:\"怎么了?\"
太子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北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你大哥叶秋……遇刺了。\"
\"什么?!\"叶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一把抓过信笺,迅速扫过内容——叶秋在巡视边境时遭遇埋伏,身中三箭,所幸未伤及要害,但刺客全部服毒自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刺客身上有标记吗?\"叶明声音发冷。
太子点头:\"据报,每人后颈都有黑鹰纹身。\"
叶明一拳砸在桌上:\"果然还有漏网之鱼!\"
李天宝突然插话:\"少爷,您说……这个'影七',会不会就在北疆?\"
叶明和太子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如果\"影七\"是黑鹰组织最后的杀手锏,那么刺杀叶秋,很可能只是开始!
\"殿下,我必须立刻去北疆。\"叶明沉声道。
太子皱眉:\"太危险了!况且陛下刚任命你暂领兵部,你怎能擅自离京?\"
叶明摇头:\"大哥遇刺,北疆军中必有内鬼。若不尽快揪出来,下一批运往边关的新式军械恐怕也会出事。\"
太子沉思片刻,终于妥协:\"好,我帮你周旋。但你必须带足人手,而且……\"
他压低声音,\"小心朝中的人。崔岩虽死,但'影七'还在暗处。\"
三日后,北疆大营
叶明风尘仆仆赶到时,叶秋正靠在榻上养伤,见弟弟进来,硬撑着坐起身:\"你怎么来了?\"
\"大哥别动!\"叶明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近距离看,叶秋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左肩和右腹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色。
\"小伤而已。\"叶秋摆摆手,示意亲兵退下,等帐内只剩兄弟二人,才低声道,\"刺客不是冲我来的。\"
叶明一愣:\"什么意思?\"
叶秋从枕下摸出一支箭递给他:\"刺客用的箭,箭镞是新式三棱破甲锥,只有兵部最新一批军械才有。\"
叶明接过箭,瞳孔骤缩——这正是他改良的箭矢!
\"他们想嫁祸给你。\"叶秋冷笑,\"若我死了,凶手用的是你改良的兵器,朝中会怎么想?\"
叶明后背发凉:\"一石二鸟……既除掉你这个边关统帅,又让我这个兵部侍郎背上通敌嫌疑。\"
叶秋点头:\"而且我怀疑,军中有人接应刺客。\"
\"谁?\"
\"不确定。\"叶秋摇头,\"但刺客对巡防路线和时间了如指掌,一定是内部人泄露的。\"
叶明沉思片刻,突然问道:\"大哥,你听说过'影七'吗?\"
叶秋皱眉:\"没有。这是人名?\"
\"可能是黑鹰最后的暗桩。\"叶明将朝中发生的事简要说明,\"我怀疑,这个人就藏在北疆军中。\"
叶秋脸色凝重起来:\"若真如此,必须尽快找出来。三日后新一批军械就要到了,若途中被劫……\"
叶明冷笑:\"那就将计就计。\"
他在叶秋耳边低语几句,叶秋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赞赏的笑容:\"好主意!就这么办!\"
当夜,军中粮仓。
李天宝鬼鬼祟祟地摸到粮仓后墙,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轻轻敲了三下墙壁。
一块砖石被推开,露出叶明的脸:\"怎么样?\"
李天宝压低声音:\"少爷,打听清楚了,副将陈拓最近行为反常,经常深夜独自出营,说是巡防,但守门的士兵看见他往鹰嘴崖方向去。\"
\"鹰嘴崖?\"叶明眯起眼睛,\"那里是荒山,巡防根本不会经过。\"
\"还有更奇怪的。\"李天宝凑得更近,\"军械官老吴说,陈拓前几天特意调阅了新军械的运输路线图,说是要'加强护卫'。\"
叶明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他。\"
\"少爷,要抓人吗?\"
\"不急。\"叶明冷笑,\"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你继续盯着他,别打草惊蛇。\"
李天宝点点头,正要离开,突然听到粮仓侧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粮仓门口。借着月光,叶明透过砖缝看到一双军靴——靴筒上绣着一只小小的黑鹰!
\"影七……\"叶明心中暗惊。
那人似乎在检查粮仓,片刻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天宝大气都不敢出,等完全听不到动静了,才用气音问:\"少爷,刚才那是……\"
叶明沉声道:\"我们被监视了。计划得提前。\"
第775章 黑鹰终章
三日后,鹰嘴崖。
一队士兵押送着十几辆马车缓缓行进在山路上,车上盖着油布,隐约可见长弓、铠甲的形状。
为首的军官大声催促:\"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赶到大营!\"
队伍行至一处狭窄的山谷时,突然一声哨响,两侧崖壁上瞬间冒出数十名黑衣人,箭如雨下!
\"敌袭!保护军械!\"军官大喊,士兵们立刻结阵防御,但寡不敌众,很快伤亡过半。
黑衣人迅速冲下山崖,掀开油布准备劫走军械,却同时愣住了——
车里装的根本不是新式兵器,而是一堆破铜烂铁!
\"中计了!撤!\"黑衣首领厉喝。
\"现在想走?晚了!\"
一声冷笑从山顶传来,叶明负手而立,身旁是数百名张弓搭箭的边军精锐。
而本该\"重伤卧床\"的叶秋,此刻正全副武装地站在弟弟身旁,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黑衣人纷纷倒地。叶明亲自带人冲下山谷,直取黑衣首领。
那人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却被埋伏在路口的李天宝一记扫堂腿绊倒!
\"跑?问过小爷了吗?\"李天宝得意洋洋地踩住对方后背。
叶明上前一把扯下黑衣人的面巾——正是副将陈拓!
\"陈拓,或者说……'影七'?\"叶明冷笑。
陈拓面如死灰,突然咬牙就要咬碎藏在口中的毒囊——
叶明早有防备,一把掐住他的下巴,硬生生将毒囊抠了出来!
\"想死?没那么容易。\"叶明冷冷道,\"黑鹰已经完了,你的主子崔岩也死了。现在,该算算你刺杀边关统帅、私通北狄的账了。\"
陈拓狞笑:\"你以为抓到我就结束了?黑鹰……永不独行!\"
又是这句话!
叶明心头一跳,还未来得及细问,突然听到李天宝一声惊呼:\"少爷小心!\"
\"嗖!\"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叶明咽喉!
叶明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箭矢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出一道血痕。他猛地转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只见一道黑影迅速隐入山林。
“追!”叶秋厉声喝道,一队精锐立刻冲向密林。
李天宝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按在叶明脖子上:“少爷!您流血了!”
“小伤。”叶明推开他的手,目光冰冷地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陈拓,“看来你还有同伙?”
陈拓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我说过……黑鹰永不独行。”
叶明懒得再跟他废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带走!严加审问!”
北疆大营,审讯帐。
陈拓被铁链锁在木架上,嘴角渗血,却依然冷笑连连。叶明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
“陈拓,或者说‘影七’。”叶明抬眸,“你在北疆潜伏多久了?”
陈拓啐了一口血沫:“十年。”
“十年……”叶明眯起眼,“崔岩一手安排你进军中的?”
陈拓不答,反而阴森森地笑了:“叶明,你以为赢了?黑鹰的根,早已扎进大梁的每一寸土地。你除得尽吗?”
叶明不为所动:“试试看。”
他站起身,匕首在烛光下泛着寒光:“最后问你一次——刚才放冷箭的是谁?北疆军中还有多少黑鹰的人?”
陈拓闭上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叶明冷笑,转头对李天宝道:“天宝,去把军械官老吴叫来。”
陈拓的眼皮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片刻后,老吴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叶、叶大人有何吩咐?”
叶明把玩着匕首,漫不经心道:“老吴,陈拓前几天是不是找你调阅过军械运输路线?”
老吴点头如捣蒜:“是、是的,他说要安排护卫……”
“是吗?”叶明突然将匕首猛地插在桌上,“可我怎么听说,是你主动把路线图给他的?”
老吴腿一软,直接跪下了:“大人明鉴!小的冤枉啊!”
“冤枉?”叶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甩在他面前,“这是从你床底下搜出来的,上面写的是什么,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老吴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陈拓猛地睁开眼,厉声道:“老吴!闭嘴!”
叶明笑了:“看来我猜对了。”他蹲下身,盯着老吴的眼睛,“说吧,你和陈拓什么关系?刚才放冷箭的是谁?”
老吴崩溃了,哭嚎道:“小的只是奉命行事!陈大人说……说只要把路线图给他,就给我一百两金子……放箭的是、是斥候营的王五,他也是黑鹰的人……”
叶明站起身,对帐外喝道:“拿下王五!”
帐外传来一阵打斗声,片刻后,侍卫押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瘦高男子进来,正是斥候王五。
叶明打量着他,忽然笑了:“原来是你。那日粮仓外偷听的,也是你吧?”
王五咬牙不语。
叶明也不急,转向陈拓:“你们的主子崔岩已经死了,北狄的接应也被我们截了。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后手?”
陈拓突然哈哈大笑,笑声癫狂:“叶明!你以为这就结束了?黑鹰的种子早已播下,你永远除不尽!”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头!鲜血喷涌而出,陈拓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该死!”叶明冲上前,却已经晚了。
王五见状,也一头撞向桌角,当场毙命。
帐内一片死寂。
李天宝咽了口唾沫:“少、少爷,现在怎么办?”
叶明冷冷地看着两具尸体:“查!把北疆军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黑鹰的根挖干净!”
三日后,京城。
叶明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城,直奔皇宫复命。
御书房内,皇帝听完汇报,龙颜大怒:“好一个黑鹰!竟把手伸到了边关军中!”
太子忧心忡忡:“父皇,北疆军中恐怕还有漏网之鱼,是否要彻查?”
皇帝沉吟片刻,看向叶明:“叶明,你以为如何?”
叶明拱手:“舅舅,臣以为黑鹰主力已除,剩下的不过是些小鱼小虾,掀不起风浪。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新式军械运往边关,增强边防。”
皇帝满意地点头:“你说的不错。那此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没问题。”
离开皇宫时,太子叫住叶明:“表弟,这次多亏了你。”
叶明摇头:“表哥言重了,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太子拍拍他的肩:“走,去醉仙楼喝一杯,我请客!”
第776章 安插人手
醉仙楼雅间。
酒过三巡,太子忽然压低声音:“表弟,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表哥你说。”
太子盯着他的眼睛:“陈拓临死前说‘黑鹰的种子早已播下’,你觉得……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明放下酒杯,目光深沉:“我怀疑,黑鹰可能培养了下一代。”
太子一惊:“你是说……那些北狄战俘的后代?”
叶明点头:“崔岩潜伏二十年,完全有时间培养一批年轻的暗桩。这些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为谁效力,只以为是普通的谍子。”
太子倒吸一口冷气:“若真如此,我们岂不是防不胜防?”
叶明冷笑:“无妨。只要斩断他们与北狄的联系,这些‘种子’迟早会烂在土里。”
太子举杯:“但愿如此。”
两人对饮,窗外夕阳如火,将京城染成血色。
黑鹰一案尘埃落定,兵部上下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崔岩一党尽数伏诛,赵德流放岭南,军械司、武库署等要害位置空出了大半。
叶明站在兵部衙门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官员,嘴角微微扬起。
是时候安插自己的人了。
\"少爷,太子殿下来了。\"李天宝低声提醒。
叶明回头,见太子李君泽一身月白锦袍,摇着折扇,优哉游哉地踱步而来,身后只跟着两个贴身侍卫,显然是不想引人注目。
\"表哥。\"叶明拱手行礼。
太子笑着扶住他的手臂:\"免礼,走,进去说。\"
二人进了值房,关上门,太子才收起笑容,压低声音道:\"表弟,名单拟好了吗?\"
叶明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递给太子:\"好了。\"
太子展开名册,只见上面详细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拟任职位、出身背景,甚至性格特点。
\"张诚,工部匠作监出身,擅长军械改良,可任军械司主事;王肃,寒门举人,曾在边关做过军需官,为人耿直,可任武库署丞;赵文焕,原户部度支司吏员,精于算学,可任兵部度支主事……\"
太子越看越满意:\"不错,都是可用之才。\"
叶明点头:\"这些人要么是寒门出身,要么是技术官吏,在朝中无党无派,用起来放心。\"
太子合上名册,忽然笑道:\"不过,光靠这些人还不够。兵部毕竟是六部之一,若全用新人,恐怕难以服众。\"
叶明挑眉:\"表哥的意思是……?\"
太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我拟的名单,上面都是东宫旧部,或与我有交情的官员。你斟酌着安排,务必让兵部上下都换上可靠之人。\"
叶明接过信,扫了一眼,心中了然——太子这是要借机在兵部培植自己的势力。
他将信收好:\"行。\"
太子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表弟办事,我放心。\"
次日,兵部议事堂
叶明坐在主位,环视堂下众官员。
\"诸位,黑鹰一案虽已了结,但兵部积弊未除。从今日起,本官将重新调整各司人事,望诸位配合。\"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则惴惴不安。
叶明朗声道:\"军械司主事一职,由工部匠作监张诚接任。\"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出列行礼:\"下官领命。\"
\"武库署丞,由原边关军需官王肃接任。\"
\"兵部度支主事,由赵文焕接任。\"
……
一连串任命下来,兵部上下焕然一新。那些原本等着补缺的世家子弟傻了眼——叶明用的全是他们瞧不上的\"寒门小吏\"!
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官员忍不住站出来:\"叶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
叶明抬眼看去,认出此人是礼部侍郎之子刘衡,靠着家族关系在兵部混了个闲职。
\"刘主事请讲。\"
刘衡故作恭敬:\"大人新任命的这些官员,大多资历尚浅,恐难胜任要职。下官以为,是否该多考虑些经验丰富的老臣?\"
叶明似笑非笑:\"哦?刘主事觉得谁更合适?\"
刘衡挺起胸膛:\"下官不才,在兵部已有三年,对军械事务也算熟悉……\"
\"三年?\"叶明打断他,\"那刘主事可知,新式复合甲的甲片厚度是多少?弩机的射程如何提升?箭矢的破甲标准又是什么?\"
刘衡哑口无言。
叶明冷笑:\"刘主事连这些都不知道,也好意思说自己熟悉军械事务?\"
堂下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刘衡面红耳赤:\"叶大人!下官虽不精通技艺,但熟谙兵部章程,总比那些毫无经验的新人强!\"
叶明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掏出一份奏折拍在桌上:\"刘主事,这是你去年经手的军械采购账目。同一批枪头,你报了三次损耗,多领了八百两银子。这事,你怎么解释?\"
刘衡脸色瞬间惨白:\"这、这一定是误会……\"
\"误会?\"叶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官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己辞官,要么我送你进大理寺,你自己选。\"
刘衡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叶明环视众人,语气森然:\"还有谁有意见?\"
堂下一片死寂。
---
三日后,太子府。
太子看着叶明递上的奏报,哈哈大笑:\"好!痛快!这些世家子弟,平日里眼高于顶,真碰上硬茬子,一个个怂得比谁都快!\"
叶明抿了口茶:\"表哥,兵部现在七成要职都已换上我们的人,剩下的三成暂时动不了,都是些老油条,但掀不起风浪。\"
太子满意地点头:\"表弟办事果然利落。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崔家那边有些动静。\"
叶明挑眉:\"崔岩都死了,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
太子摇头:\"崔岩虽死,但崔家树大根深,朝中党羽不少。最近有人上奏,说你'任人唯亲,排挤世家',想借机弹劾你。\"
叶明嗤笑:\"让他们弹,正好看看谁跳得最欢。\"
太子沉吟道:\"还是要小心。我收到消息,崔家正在暗中联络其他世家,似乎要有所动作。\"
叶明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最好安分点,否则……我不介意再清理一次。\"
第777章 军械被劫
正说着,李天宝匆匆进来:\"少爷,兵部出事了!\"
叶明皱眉:\"怎么了?\"
李天宝急道:\"刚接到消息,运往北疆的新式军械在青石峡附近遭劫,押运官兵死伤惨重!\"
\"什么?!\"叶明猛地站起身,\"怎么可能?路线是绝密的!\"
太子脸色也变了:\"难道兵部还有内鬼?\"
叶明冷笑:\"看来我们的清洗……还不够彻底啊。\"
青石峡遇袭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震动了整个朝堂。
叶明连夜召集兵部心腹议事,值房内烛火通明,气氛凝重。
新任军械司主事张诚面色铁青,将一份急报呈上:\"大人,押运队全军覆没,三百套新式铠甲、五百张改良弩机全部被劫,无一幸存。\"
\"路线是谁定的?\"叶明声音冷得像冰。
武库署丞王肃额头冒汗:\"是、是下官拟的,但……\"他欲言又止。
\"但什么?\"
王肃咬牙道:\"但最终路线图呈交兵部存档时,被度支司的周书吏誊抄了一份。下官当时觉得不妥,可周书吏说是例行公事……\"
叶明眼中寒光一闪:\"周书吏?他不是赵德的人吗?怎么还在兵部?\"
众人面面相觑。李天宝小声道:\"少爷,周书吏是吏员,不算正式官员,上次清洗时漏了他……\"
\"砰!\"叶明一拳砸在桌上,\"立刻拿下周书吏!\"
半个时辰后,李天宝慌慌张张跑回来:\"少爷,周书吏死了!在他家中自缢,桌上还留了认罪书,说他把路线卖给了山匪!\"
叶明冷笑连连:\"好一个死无对证。\"
次日朝会
\"陛下!\"御史大夫王文渊出列高呼,\"军械被劫,乃兵部失职!叶明刚愎自用,任人唯亲,致使机密泄露,请陛下严惩!\"
几个世家官员纷纷附和:\"臣附议!\"
龙椅上的皇帝面沉如水:\"叶卿,你有何话说?\"
叶明从容出列:\"陛下,此案蹊跷。周书吏一介小吏,如何能接触绝密路线?又为何恰好在案发后'自尽'?臣请彻查背后主谋!\"
\"荒谬!\"王文渊厉声道,\"叶明这是推卸责任!\"
太子突然开口:\"王御史,你与已故崔尚书是儿女亲家吧?\"
王文渊脸色大变:\"殿下此言何意?\"
太子冷笑:\"没什么,只是觉得王御史今日格外激动。\"
朝堂上一片哗然。皇帝抬手制止争吵:\"够了!此案由大理寺会同兵部彻查。叶明,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若再出差错,严惩不贷!\"
\"臣,遵旨。\"
兵部值房。
\"少爷,查到了!\"李天宝兴冲冲跑来,\"周书吏死前曾收到一笔银子,来自城南'福运赌坊'!\"
叶明眯起眼:\"赌坊?\"
\"对!而且这赌坊的东家,是崔家旁支崔三爷的小舅子!\"
叶明豁然起身:\"走,去会会这位崔三爷!\"
崔府别院。
崔三爷正在花厅品茶,见叶明带人闯入,勃然大怒:\"叶明!你擅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
叶明亮出大理寺令牌:\"奉旨查案。崔三爷,解释一下为何要给周书吏送银子?\"
崔三爷脸色一变:\"胡说八道!本官根本不认识什么周书吏!\"
叶明一挥手,李天宝押上来一个鼻青脸肿的赌坊伙计:\"说!\"
伙计哆哆嗦嗦:\"是、是三爷让小的送银子给周书吏,说是酬谢他帮忙看账本……\"
崔三爷暴跳如雷:\"污蔑!这是污蔑!\"
叶明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那这封你写给北狄商人的密信,也是污蔑?\"
崔三爷如遭雷击:\"你、你怎会……\"
\"拿下!\"
皇宫御书房。
皇帝看完供词,龙颜大怒:\"好个崔家!朕念在崔岩已伏诛,本想对其家族从轻发落,没想到竟敢勾结北狄,劫我军械!\"
太子趁机进言:\"父皇,此事证明叶明用人得当。若非他安插的耳目及时发现线索,此案恐难水落石出。\"
皇帝颔首:\"叶卿确有大才。传旨,崔三爷斩立决,崔家满门流放琼州。兵部上下,准叶明继续整顿!\"
\"臣,谢恩!\"
走出皇宫时,太子低声道:\"表弟,这一仗打得漂亮。\"
叶明望着远处的落日,轻声道:\"殿下,这才刚刚开始。\"
崔家的覆灭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世家大族人人自危。叶明借着整顿兵部的机会,将太子一系的官员陆续安插进六部要职,朝堂格局悄然改变。
这一日,叶明正在兵部审阅军报,李天宝匆匆进来,低声道:\"少爷,刚收到密报,陇西李氏的家主李崇义秘密进京了,现下住在城西的别院里。\"
叶明笔尖一顿,眉头微皱:\"陇西李氏?他们不是一向不掺和朝堂之事吗?\"
李天宝凑近几分:\"听说李崇义带了几大箱礼物,这两日接连拜访了王、谢几家,今儿个午后又去了卢尚书府上。\"
叶明冷笑一声,搁下毛笔:\"看来这些世家是坐不住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忽然问道:\"天宝,你说这花开得这么好,是因为根扎得深,还是因为有人精心照料?\"
李天宝一愣,挠头道:\"小的觉得……都有吧?\"
叶明轻轻掐下一朵海棠,在指尖捻碎:\"可若是根烂了,再好的照料也救不活。\"
卢府书房。
烛火摇曳,卢尚书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李公此番进京,究竟意欲何为?\"
李崇义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闻言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胡须:\"卢兄何必明知故问?叶明小儿借着整顿兵部之名,行党同伐异之实。如今六部要职,十之七八都换成了寒门子弟。长此以往,我等世家何以立足?\"
\"那又如何?\"卢尚书冷笑,\"崔家的下场你没看见?\"
\"崔岩是自作孽。\"李崇义眼中精光一闪,\"但我们不同。只要几家联手,在明年的春闱上做些文章……\"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卢尚书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缓缓点头:\"此法倒是可行。不过要做得干净,绝不能留下把柄。\"
第778章 春闱暗涌
三日后,兵部衙门。
叶明正在批阅文书,新任吏部侍郎程墨匆匆求见。
\"大人,出事了。\"程墨额头冒汗,\"下官刚接到消息,各地举子的赴京文书突然被卡,尤其是寒门学子,十有八九都收不到官府批文。\"
叶明眼神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三五日。\"程墨压低声音,\"下官暗中查过,是礼部那边动了手脚。而礼部刘侍郎……正是陇西李氏的女婿。\"
叶明冷笑一声:\"好啊,这是要从根上断我们的路。\"
他起身踱了几步,忽然问道:\"程大人,今年春闱的主考官定了吗?\"
\"尚未。按惯例,应是礼部尚书主持,两位侍郎副之。\"
叶明眼中精光一闪:\"你去安排一下,明日早朝,本官要送刘侍郎一份大礼。\"
次日朝会。
\"陛下!\"礼部刘侍郎突然出列,\"臣有本奏!今有江南举子联名上书,控诉兵部侍郎叶明在地方安插亲信,干预科举。此风断不可长!\"
龙椅上的皇帝眉头微皱:\"叶卿,可有此事?\"
叶明不慌不忙出列:\"回陛下,臣确实推荐过几位贤才,但绝无干预科举之举。倒是……\"他话锋一转,\"臣近日接到密报,说有人故意扣押寒门举子的赴京文书,意图操纵春闱。\"
朝堂上一片哗然。
刘侍郎脸色大变:\"血口喷人!\"
叶明朗声道:\"陛下若不信,可即刻派人查验各地驿站文书。臣听闻,光是陇西一带,就有三十余名举子的文书被无故扣留。\"
李崇义站在朝臣中,闻言手一抖,玉笏差点落地。
皇帝面沉如水:\"查!给朕彻查!\"
当夜,醉仙楼雅间。
太子举杯笑道:\"表弟这一手反客为主,实在漂亮。\"
叶明抿了口酒:\"表哥谬赞了。不过此事还没完,李崇义不会善罢甘休。\"
\"你是说……\"
\"春闱。\"叶明目光锐利,\"他们一定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太子沉吟片刻:\"主考官人选至关重要。表弟可有良策?\"
叶明微微一笑:\"臣举荐一人——国子监祭酒,方孝孺。\"
太子眼前一亮:\"方老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连父皇的面子都不给。好!明日我就向父皇推荐。\"
正说着,窗外突然\"嗖\"地射进一支箭,钉在柱子上!
\"护驾!\"
侍卫们立刻冲进来。叶明拔下箭矢,发现箭上绑着一张字条,只有八个字:
\"春闱考场,血流成河。\"
叶明盯着那张字条,指尖微微发紧。
\"春闱考场,血流成河。\"
字迹潦草却力道十足,墨迹甚至透过纸背,透着一股森然杀意。
\"少爷,这……\"李天宝脸色发白,声音都抖了,\"要不要立刻禀报太子殿下?\"
叶明将字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淡淡道:\"不急。\"
他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醉仙楼下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箭是从哪里射来的?对方是警告,还是真有这个能耐在春闱考场上掀起腥风血雨?
次日清晨,叶明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怎么回事?\"他揉着太阳穴坐起身,昨夜与太子商议到三更天才回府,此刻脑袋还有些发沉。
房门被猛地推开,李天宝慌慌张张冲进来:\"少爷!厨房的蒸笼又炸了!\"
叶明:\"……\"
他披衣起身,走到院中一看,只见厨房门口一片狼藉,蒸笼的碎片散落一地,几个小厮正手忙脚乱地收拾。
厨娘刘婶叉着腰站在一旁,气得直跺脚:\"天杀的小兔崽子!老娘说了多少次,蒸包子要控制火候!\"
李天宝委屈巴巴地辩解:\"刘婶,我、我就是想试试少爷说的'蒸汽压力'……\"
叶明扶额。
前几日他随口提了句\"蒸汽之力可推动机关\",没想到李天宝竟真去鼓捣了,结果三天炸了两次厨房。
\"天宝。\"叶明叹气,\"我让你研究的是军械,不是炸厨房。\"
李天宝耷拉着脑袋:\"少爷,我错了……\"
刘婶气呼呼地走过来:\"三少爷,您可得管管这小子!再这么下去,府里早晚被他炸上天!\"
叶明正要说话,忽然鼻尖一动——空气中飘来一阵焦香。
他循着味道看去,只见角落里一个小丫鬟正偷偷从废墟中扒拉出几个黑乎乎的包子,吹了吹就往嘴里塞。
\"那是……\"
小丫鬟察觉到视线,吓得一哆嗦,包子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她慌忙跪下:\"少爷恕罪!奴婢、奴婢就是太饿了……\"
叶明皱眉:\"府里短你吃食了?\"
小丫鬟摇头,声音细如蚊蚋:\"不是……是奴婢的月钱都寄回乡下了,弟弟病了,需要抓药……\"
叶明沉默片刻,转头对李天宝道:\"去账房支十两银子给她。\"
又对刘婶说,\"今日多蒸几笼包子,给下人们都分分。\"
小丫鬟愣住了,随即眼圈一红,重重磕了个头:\"谢少爷恩典!\"
李天宝挠挠头:\"少爷,您对下人真好。\"
叶明望着小丫鬟匆匆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寒门子弟,活得都不容易。\"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轻轻扎在他心上——春闱在即,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是否也像这小丫鬟一样,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了这场考试上?
而有人,却想毁了这一切。
国子监,藏书阁。
方孝孺将一盏清茶推到叶明面前:\"叶大人造访,想必是为了春闱之事?\"
这位国子监祭酒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双目炯炯有神,腰板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气势。
叶明接过茶,直言道:\"方老,有人要扰乱春闱。\"
方孝孺眉头一皱:\"何人如此大胆?\"
\"世家。\"叶明将昨夜之事简要说了一遍,\"他们扣押寒门举子的赴京文书不成,必会在考场上做手脚。\"
方孝孺拍案而起:\"荒唐!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岂容宵小作乱!\"
\"所以晚辈想请方老出任今科主考。\"叶明郑重道,\"唯有您的清誉,能镇住那些魑魅魍魉。\"
方孝孺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叶大人,老朽有一事不解——你为何如此执着于提拔寒门?\"
烛火映照下,叶明的眼神有些恍惚:\"方老可曾去过边关?\"
\"年轻时游学过。\"
\"那您一定见过边关将士的铠甲——锈迹斑斑,箭矢粗劣。\"叶明声音低沉,\"而那些掌管军械的世家子弟,却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大梁的根基不是世家,是千千万万的寒门百姓。若人才选拔都被世家垄断,边关将士的铠甲,就永远不会有改善的一天。\"
方孝孺久久不语,最终长叹一声:\"好,这个主考,老朽当了!\"
第779 春闱
从国子监回来,叶明刚进府门,就被一阵\"哒哒哒\"的奇怪声响吸引了注意力。
循声走到后院,只见叶瑾正蹲在地上摆弄一个古怪的装置——几根铜管连接着一个木箱,箱子上方有个小轮子正飞速旋转,发出规律的敲击声。
\"小妹,你这是……\"
叶瑾抬头,脸上沾着几道油污,却掩不住兴奋:\"三哥!我的'自动报时器'成功了!\"
她献宝似的指着装置:\"你看,这个水漏控制流速,带动齿轮,每过一个时辰,铜锤就会敲击铜铃——啊!\"
话未说完,装置突然\"砰\"地一声闷响,铜管炸开,一股黑烟冒了出来。
叶明眼疾手快,一把将妹妹拉开:\"小心!\"
叶瑾灰头土脸,却笑得灿烂:\"没关系!失败是成功之母嘛!\"
看着妹妹明亮的眼睛,叶明忽然想起什么:\"小妹,你那'千里耳'还能用吗?\"
\"当然!\"叶瑾骄傲地挺起胸,\"最新改良版,声音更清晰了!\"
叶明若有所思:\"借我用用。\"
春闱前夜,贡院外。
夜色如墨,贡院高墙下,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
\"都安排好了?\"一个压低的声音问道。
\"放心。\"另一个声音回答,\"明日子时,西号舍会'走水',届时考场大乱,那些寒门举子的考卷……\"
一阵阴冷的笑声。
他们不知道,就在一墙之隔的树上,李天宝正捧着叶瑾改良的\"千里耳\",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春闱当日。
贡院门前人头攒动,数千举子排队入场。叶明一身戎装,亲自带兵在四周巡逻。
\"叶大人!\"一个清瘦的举子突然冲出队伍,跪在叶明面前,\"学生江南林墨,赴京文书被扣,是得了大人相助才能参考。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叶明扶起他:\"好好考,别辜负自己十年寒窗。\"
不远处,李崇义冷眼看着这一幕,对身旁之人低声道:\"按计划行事。\"
考场内。
方孝孺高坐主考台,目光如电。突然,他猛地拍案:\"来人!把西号舍的巡查官拿下!\"
侍卫一拥而上,从那个巡查官身上搜出了火石和油布。
\"果然要纵火!\"方孝孺怒喝,\"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场外,叶明接到消息,立即带兵包围了贡院四周的茶楼——在那里,他们抓获了三个世家派来的探子,身上还带着迷烟。
放榜日。
金榜高悬,寒门学子欢呼雀跃。林墨高中二甲第七名,激动得热泪盈眶。
茶楼上,李崇义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叶明站在不远处,看着欢呼的人群,嘴角微扬。李天宝凑过来:\"少爷,咱们赢了?\"
\"不。\"叶明摇头,\"这才刚刚开始。\"
叶明站在金榜之下,看着那些寒门学子喜极而泣的面容,心中却无半分松懈。
春闱的胜利不过是撕开了世家垄断的一道口子,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转身穿过喧闹的人群,衣袍掠过青石板路,脚步声在嘈杂的街市中几不可闻。
李天宝小跑着跟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来得及吃完的胡饼,嘴角沾着芝麻粒,含混不清地问道:\"少爷,咱们这就回府吗?\"
叶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头,目光扫过街角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些人看似在挑选货物,眼神却不时往金榜方向瞟去,腰间鼓鼓囊囊,分明藏着兵器。
\"去醉仙楼。\"叶明突然改变方向,脚步不紧不慢,却刻意绕进了人烟稀少的小巷。
李天宝一愣,正要询问,却见自家少爷袖中寒光一闪,那柄贴身携带的匕首已经滑入掌心。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叶明猛地转身,匕首抵在突然逼近的黑衣人咽喉:\"跟了一路,不累吗?\"
黑衣人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会被发现。他喉结滚动,沙哑道:\"叶大人好身手。\"
叶明冷笑:\"陇西李氏的狗,都这么见不得光?\"
话音未落,巷子前后突然冒出七八个持刀壮汉,将主仆二人团团围住。
李天宝吓得胡饼都掉了,手忙脚乱地摸向腰间的烟雾弹。
黑衣人阴森森地笑了:\"叶大人何必把路走绝?世家与寒门共治天下本是祖制,您非要打破这个平衡......\"
叶明手腕一翻,匕首在对方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平衡?克扣边关军饷是平衡?垄断科举仕途是平衡?\"
他声音陡然转冷,\"回去告诉你主子,再敢伸手,本官剁的就不只是手指了。\"
说罢猛地推开黑衣人,袖中滑出一枚铜钱弹向空中。
\"叮\"的一声脆响,埋伏在屋顶的弓箭手立刻现身,箭矢齐发,将那些壮汉的衣袖钉在墙上。
黑衣人脸色大变:\"你早有埋伏?\"
叶明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本官若是连这点防备都没有,早死在黑鹰手里十次了。\"
他转身走出巷子,身后传来李天宝狐假虎威的呵斥声:\"都给我老实点!\"
醉仙楼的雅间里,太子李君泽正在自斟自饮,见叶明进来,挑眉道:\"解决了?\"
叶明接过太子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几个小喽啰而已。\"
太子把玩着手中的青玉酒杯:\"刚收到消息,李崇义昨夜秘密拜访了刑部郑尚书。\"
叶明指尖一顿:\"郑昌平?他不是一直标榜中立吗?\"
太子嗤笑:\"哪有什么真正的中立?郑家与陇西李氏是世交,当年郑昌平能坐上刑部尚书之位,全靠李家的暗中打点。\"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同时噤声。
只见一队刑部差役押着几个书生模样的人走过街头,为首的差头高声呵斥:\"奉郑大人之命,缉拿科场舞弊案犯!\"
叶明猛地站起身,酒杯砸在桌上:\"荒谬!今科春闱由方孝孺亲自坐镇,何来舞弊?\"
太子按住他的手臂:\"别急,你看——\"顺着太子的目光看去,叶明发现被押解的书生中,赫然有昨日金榜题名的林墨!
第780章 打听消息
那清瘦的年轻人满脸是血,却仍挺直脊背高喊:\"学生冤枉!这是栽赃!\"
叶明眼神骤冷:\"好一个郑昌平,竟敢明目张胆报复寒门举子!\"
他抓起佩剑就要下楼,却被太子拦住:\"你现在出面,正合他们心意。\"
太子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函,\"看看这个。\"
叶明展开一看,竟是郑昌平之子郑骁与北狄商人的密信往来!\"这......\"
太子冷笑:\"郑家表面清高,暗地里却做着走私生铁的勾当。这些年边关流窜的匪寇,用的都是郑家提供的兵器。\"
叶明瞬间明白了太子的计划:\"表哥是想......\"
太子将密函收回袖中:\"三日后的大朝会,该给郑尚书一个惊喜了。\"
暮色渐沉,醉仙楼的灯笼次第亮起。
叶明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刑部大牢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李天宝端着新上的酒菜进来,小声道:\"少爷,林墨他们......\"
叶明抬手打断:\"先让他们吃些苦头。\"
见李天宝不解,他难得解释道:\"现在救人,只会打草惊蛇。郑昌平既然敢动手,必定留有后招。\"
他转身看向太子,\"表哥,我需要见一个人。\"
太子会意:\"天牢那位?\"
叶明点头。
夜色如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向天牢。
牢头见是太子亲临,连忙打开暗门。
穿过幽深的甬道,最里间的牢房里,崔岩形容枯槁地靠在墙角,听到脚步声连头都没抬:\"殿下是来看老臣笑话的?\"
太子示意牢头退下,叶明上前一步:\"崔尚书,别来无恙。\"
崔岩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迸出恨意:\"叶明!\"
叶明不以为意,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认识这个吗?\"
崔岩扫了一眼,脸色微变:\"黑鹰的暗桩名单?你们竟然......\"
叶明打断他:\"名单上少了三个人。\"
他将名单贴在牢门铁栏上,\"郑昌平、郑骁,还有......李崇义。\"
崔岩突然大笑,笑声嘶哑如鸦啼:\"叶明啊叶明,你当真以为黑鹰就这么简单?\"
他挣扎着爬起来,枯瘦的手指穿过铁栏指向名单,\"这些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叶明与太子对视一眼,追问道:\"什么意思?\"
崔岩咧开嘴,露出残缺的牙齿:\"你以为郑昌平是靠李家上位的?错了......是李家靠郑昌平,才搭上了那条线!\"
太子上前一步:\"什么线?\"
崔岩却闭口不言,只是阴森森地笑着。
叶明突然道:\"崔琰还活着。\"
崔岩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儿子现在关在大理寺密牢。\"
叶明慢条斯理地说,\"若崔尚书肯合作,或许他能留条命。\"
崔岩的呼吸急促起来,良久,他颓然坐倒:\"罢了......你们可听说过'铁衣盟'?\"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崔岩惨白的脸,\"那是比黑鹰更隐秘的组织,由当年北狄战败后潜伏下来的死士组成,专司渗透朝堂。郑昌平......就是铁衣盟在刑部的暗桩!\"
雷声轰然炸响,震得牢房微微颤动。
叶明握剑的手紧了紧:\"证据呢?\"
崔岩嗤笑:\"郑昌平后颈有个火焰形的烙印,那是铁衣盟成员的标记。\"
离开天牢时,暴雨倾盆而下。
太子在马车中低声道:\"若崔岩所言不虚,朝中恐怕还有更多铁衣盟的人。\"
叶明望着雨幕中模糊的灯火:\"三日后的大朝会,该收网了。\"
马车转过街角,没入漆黑的雨夜。远处刑部大牢的轮廓在闪电中忽明忽暗,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谁也没注意到,牢房高墙的阴影里,一个狱卒打扮的人正悄悄摘下帽子,露出后颈上若隐若现的火焰烙印......
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夜,叶明站在国公府书房的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
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李天宝端着热茶进来时,发现自家少爷还保持着这个姿势,连衣裳都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半边。
\"少爷,您该歇息了。\"李天宝将茶盏放在桌上,小声提醒。
叶明这才回神,接过茶抿了一口:\"天宝,你跟着我有几年了?\"
李天宝一愣,掰着手指算了算:\"自打老爷带小的回府,小的就跟在您身边,算来已有六年了。\"
\"六年......\"叶明望着茶水中沉浮的茶叶,\"足够一个孩童长成少年,也足够一个细作在朝中站稳脚跟。\"
李天宝听得云里雾里,正想询问,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厮慌张来报:\"少爷,刑部来人,说要搜查府上!\"
叶明眼神一凛:\"理由?\"
\"说是......说是追查科场舞弊案的同党。\"
茶杯重重落在桌上,叶明冷笑一声:\"好个郑昌平,竟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他整了整衣袍,\"让他们等着,本官亲自去会会。\"
国公府前院,一队刑部差役气势汹汹地站在雨中,为首的正是刑部侍郎周勉。
见叶明出来,他倨傲地拱手:\"叶大人,下官奉命搜查,还请行个方便。\"
叶明负手而立,连伞都没打,任凭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周侍郎,可有圣旨?\"
周勉脸色一僵:\"这......郑尚书手令在此。\"
\"手令?\"叶明嗤笑,\"本官乃朝廷二品大员,没有圣旨,谁敢搜我国公府?\"
周勉硬着头皮道:\"叶大人,下官也是奉命行事。昨日抓捕的舞弊案犯林墨已经招供,说试题是从您这里泄露的。\"
\"荒谬!\"叶明厉喝,\"林墨现在何处?\"
\"自然是在刑部大牢。\"周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叶大人若想对质,不如随下官走一趟?\"
叶明盯着周勉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啊。\"
这个笑容让周勉后背一凉,但想到郑尚书的吩咐,还是强撑着道:\"那......那就请吧。\"
第781章 铁衣现行
刑部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林墨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满是鞭痕,已经奄奄一息。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睛几乎看不清来人。
\"林举人,\"叶明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还能说话吗?\"
林墨的嘴唇颤抖着,气若游丝:\"叶......叶大人......学生......冤枉......\"
叶明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林墨口中:\"含着,别咽。\"
起身时,他的衣袖在林墨腕间拂过,一枚薄如蝉翼的刀片悄无声息地割断了绳索。
\"叶大人,问完了吗?\"郑昌平的声音从牢门外传来。这位刑部尚书一身绛紫官服,面容儒雅,丝毫看不出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叶明转身,目光落在郑昌平的脖颈处——官服领子太高,什么也看不见。
\"郑尚书,\"叶明缓步上前,\"林墨说试题是从本官这里泄露的,可有供词为证?\"
郑昌平微笑:\"自然有。不过......\"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叶大人若是愿意在军械采购一事上通融几分,此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叶明挑眉:\"哦?郑尚书想要怎么通融?\"
\"很简单。\"郑昌平眼中闪过贪婪,\"今后兵部采购的生铁,都由郑某推荐的商号供应。\"
原来如此!叶明心中冷笑,这才是郑昌平的真正目的——借机掌控军械原料,为北狄大开方便之门!
\"郑尚书好大的胃口。\"叶明似笑非笑,\"不过本官倒是好奇,您要这么多生铁做什么?\"
郑昌平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自然是为了朝廷......\"
话未说完,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太子李君泽带着一队禁军大步走了进来:\"郑昌平,你好大的胆子!\"
郑昌平慌忙行礼:\"殿下这是......\"
太子冷笑:\"本宫奉父皇之命,彻查刑部贪腐一案。\"他一挥手,\"来人,给郑尚书验明正身!\"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扯开了郑昌平的衣领——后颈处,一个火焰形的烙印赫然在目!
\"铁衣盟!\"太子厉喝,\"郑昌平,你还有何话说?\"
郑昌平面如死灰,突然暴起发难,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刺向太子!
\"铛!\"
叶明早有防备,长剑出鞘,精准地格开了匕首。两人在狭窄的牢房中过了数招,郑昌平招式狠辣,竟是个练家子。
\"小心他袖中暗器!\"林墨突然喊道。
叶明侧身一闪,一枚毒针擦着脸颊飞过。趁此机会,他一个扫堂腿将郑昌平绊倒,长剑直指对方咽喉:\"郑尚书,游戏结束了。\"
皇宫大殿。
早朝之上,李云轩震怒。
\"郑昌平勾结北狄,罪证确凿!即刻押赴市曹,凌迟处死!\"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尤其是那些与郑昌平交好的官员,更是面如土色。
叶明出列奏道:\"陛下,今科春闱举子林墨等人含冤受刑,请陛下还他们一个公道。\"
皇帝颔首:\"准奏。着太医全力救治,伤愈后重新考核。另,今科录取的寒门举子,全部安排实缺!\"
散朝后,太子与叶明并肩而行。
\"表弟,这次多亏你识破郑昌平的真面目。\"
叶明摇头:\"铁衣盟的势力恐怕不止于此。郑昌平伏诛,他们一定会报复。\"
正说着,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跑来:\"殿下!不好了!天牢传来消息,崔岩......崔岩死了!\"
叶明瞳孔一缩:\"怎么死的?\"
\"狱卒说是......说是畏罪自尽。\"
叶明与太子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那个有火焰烙印的狱卒。
\"看来,\"叶明轻声道,\"铁衣盟开始清理门户了。\"
宫墙外,一只信鸽扑棱棱飞向北方,脚上的竹筒里,藏着一封用暗语写成的密信......
信鸽振翅掠过城楼时,叶明正站在兵部衙门的沙盘前。
他修长的手指沿着北疆地形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处隘口——落鹰峡。
\"少爷!\"李天宝急匆匆闯进来,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军报,\"边关急报!北狄大军压境,已经攻破了三座烽燧!\"
叶明接过军报,目光扫过上面潦草的字迹,眉头越皱越紧。北狄这次出兵毫无征兆,攻势却异常凶猛,显然蓄谋已久。
更蹊跷的是,他们选择的进攻路线,恰好避开了大庆新布防的几处要塞。
\"去请太子殿下。\"叶明将军报拍在桌上,\"另外,让军械司把新制的连弩全部装箱,今夜就运往北疆。\"
李天宝刚要转身,又被叫住:\"等等,先随我去个地方。\"
城南铁匠铺。
老王头正抡着铁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铁胚,见叶明进来,连忙放下活计:\"叶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叶明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王师傅,三年前你为郑家打造的那批兵器,可还记得样式?\"
老王头脸色一变,擦了擦手上的煤灰:\"大人明鉴,小老儿当初不知那是要卖给北狄的......\"
\"我不追究这个。\"叶明打断他,\"我只问你,那批兵器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王头思索片刻:\"郑家的管事当时特意要求,所有矛头都要加厚三寸,说是边关风沙大,容易磨损......\"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他们还让在每件兵器上刻了个火焰标记,说是郑家的商号。\"
火焰标记!叶明与李天宝对视一眼——果然是铁衣盟的手笔!
\"王师傅,你儿子是不是在兵部军械司当差?\"叶明突然问道。
老王头紧张地点头:\"是、是,承蒙大人提拔......\"
\"让他告假几日。\"叶明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你们父子按这个样式,尽快打造二十套出来,工钱加倍。\"
老王头展开图纸,眼睛顿时瞪大:\"这、这是......\"
\"记住,此事若泄露半句。\"叶明拍了拍老铁匠的肩膀,\"你我都得掉脑袋。\"
第782章 北疆又起烽烟
太子府密室。
烛火摇曳,太子将一枚黑棋落在沙盘上:\"北狄这次出兵,时机太巧了。\"
叶明点头:\"郑昌平刚死,铁衣盟就迫不及待行动,说明北疆早有布置。\"
他指向落鹰峡,\"我怀疑,这里藏着他们的秘密通道。\"
\"表弟有何打算?\"
\"将计就计。\"叶明取出一枚红棋,压在黑棋之上,\"既然他们想要军械,我们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太子会意:\"你又要亲自去北疆?\"
\"必须我去。\"叶明目光坚定,\"大哥虽然骁勇,但对新式军械不熟悉。更何况......\"
他压低声音,\"铁衣盟的暗桩,很可能就藏在军中。\"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天。太子突然道:\"父皇今日问起你的婚事。\"
叶明手中棋子一滞:\"殿下知道,我志不在此。\"
\"林家小姐贤良淑德,又是方孝孺的外孙女。\"太子意味深长地说,\"若能联姻,对你推行新政大有裨益。\"
叶明将棋子重重按在沙盘上:\"等平定北疆之乱再说吧。\"
临行前夕,回国公府的路上,李天宝忍不住问:\"少爷,咱们真要带那个'东西'去北疆?\"
叶明\"嗯\"了一声,思绪却飘回三日前——
密室中,叶瑾兴奋地展示着她的新发明:\"三哥你看!我把烟雾弹和硝石木炭合二为一,只要拉开这个引信,三息之内就能爆开!\"
\"胡闹!\"叶明夺过那个危险的铁球,\"这要是在你手里炸了怎么办?\"
叶瑾撇嘴:\"我都试验过几十次了!\"
她从箱子里又拿出几个形状各异的装置,\"这个是改良的'千里耳',传音距离增加到两百步;这个是袖箭连发机关,一次能装五支箭......\"
回忆被一阵马蹄声打断。只见一队禁军疾驰而过,为首的将领高喊:\"紧急军情!闲人避让!\"
叶明拉住一个路人:\"出什么事了?\"
路人惊慌道:\"听说北狄人打到了青松城,叶将军中箭受伤了!\"
大哥!叶明心头巨震,立刻调转马头:\"天宝,通知亲卫队,即刻出发!\"
当叶明风尘仆仆赶到时,军中一片愁云惨淡。
叶秋的副将红着眼睛迎上来:\"三公子,将军他......\"
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叶秋脸色惨白地躺在榻上,左胸缠着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
军医低声道:\"箭上有毒,虽然及时剜去腐肉,但将军一直高热不退......\"
叶明握住兄长滚烫的手,发现他掌心还紧攥着一块染血的布条。
掰开一看,上面用炭灰草草画着几个符号——正是北狄军中密令!
“大哥是在哪里中的埋伏?”叶明面色凝重地问道。
副将连忙指向沙盘,语气有些焦急地回答道:“落鹰峡西侧的小路。将军说要去查看地形,结果……”
叶明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沙盘,眉头越皱越紧。
落鹰峡地势险要,两侧都是陡峭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按理说应该是易守难攻之地。
然而,沙盘上的布防却显得异常稀松平常,就好像是故意留出了一个缺口,等待着敌人的进攻。
叶明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当机立断地传令道:“全军戒备!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大营!”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叶明独自在帐中,反复研究着那块从大哥身上找到的布条。
布条上用炭灰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看上去杂乱无章,但叶明总觉得这些符号似乎隐藏着某种深意。
他将布条放在烛火前,不断变换角度观察。渐渐地,那些原本模糊的符号开始变得清晰起来,隐约可以辨认出“火”、“铁”等字样。
正当叶明陷入沉思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心中一紧,迅速吹灭了蜡烛,然后如同鬼魅一般隐入了阴影之中。
帐帘被轻轻地掀起,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摸进了营帐。黑影的动作异常谨慎,显然是不想被人发现。然而,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叶明的眼睛。
黑影慢慢地靠近案几,似乎是想要翻动那块布条。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布条的一刹那,叶明如同闪电一般从阴影中闪出,冰冷的剑锋已经抵在了黑影的后颈上。
“别动。”叶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森冷,“让我看看你的脖子。”
剑锋挑开衣领——火焰烙印赫然在目!
黑影突然暴起反抗,却被叶明一个肘击打翻在地。掀开面罩,竟是军中一名掌管粮草的校尉!
\"铁衣盟的手伸得真长。\"叶明踩住对方胸口,\"说!北狄人是怎么知道布防虚实的?\"
校尉狞笑:\"你以为抓到我就能阻止大军?晚了......\"
他嘴角突然溢出黑血,顷刻间气绝身亡。
叶明皱眉掰开他的嘴,发现槽牙里藏着毒囊——又是死士!
急促的号角声突然响彻大营。亲兵慌张来报:\"大人!北狄夜袭!前锋已经突破落鹰峡了!\"
叶明抓起佩剑冲出营帐,只见远处山隘处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更可怕的是,那些冲锋的北狄骑兵手中举着的,赫然是郑家特制的加厚矛头!
\"传令!\"叶明跃上战马,\"按甲三号预案布防,弓弩手全部换上爆裂箭!\"
亲兵一愣:\"可、可那是用来......\"
\"执行命令!\"叶明一夹马腹,冲向烽火最盛处,\"今日我要让北狄人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
箭雨遮天蔽日,爆裂箭落地时绽放出团团火光。北狄战马受惊,阵型大乱。叶明率领轻骑从侧翼杀出,新式马刀在月光下划出凛冽寒光——
这一夜,落鹰峡的积雪被鲜血染红,北狄人的尸体填满了整条山道。
当黎明来临,叶明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从一名北狄将领身上搜出了密信。展开一看,只有八个字:
\"上元佳节,火树银花。\"
上元节?那不正是......
叶明猛地抬头,望向京城方向,脸色瞬间凝重——
**是朝廷祭天大典的日子!**
第783章 截下贡品
寒风卷着血腥气掠过战场,叶明攥紧密信的手指微微发颤。
上元祭天——这是大庆立国以来最重要的典礼,皇帝将亲登天坛,祈求国运昌隆。
若铁衣盟选在这一天发难......
\"大人!\"副将匆匆跑来,\"斥候在峡谷深处发现一条密道,直通北狄境内!\"
叶明眸光一凛:\"带路。\"
密道入口藏在落鹰峡西侧的峭壁间,洞口被枯藤遮掩,若非刻意搜寻极难发现。洞内幽深曲折,石壁上残留着新鲜的火把痕迹。
\"这绝非临时开凿。\"叶明抚过壁上整齐的凿痕,\"至少经营了三年以上。\"
李天宝举着火把凑近:\"少爷,地上有车辙印!\"
车辙深而规整,显然是经常有重物运输。叶明蹲下身,指尖抹过车辙中的黑色粉末,凑到鼻尖一闻——像是火药!
\"不好!\"他猛地起身,\"铁衣盟要炸天坛!\"
回京的路上,叶明一行人不眠不休。
第四日清晨,驿道旁茶棚的老汉被疾驰的马队惊得摔了茶壶。
\"军爷们行行好,喝口热茶再赶路吧!\"
叶明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老丈,近日可有大队人马经过?\"
老汉搓着手:\"前儿个是有几辆大车,盖得严严实实,说是给朝廷的祭天典礼运贡品的......\"
\"什么时辰过去的?\"
\"约莫未时。\"老汉回忆道,\"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凶神恶煞的,老朽多问一句就挨了鞭子。\"
叶明与李天宝对视一眼——未时出发,按行程计算,此刻应该刚到京城!
\"天宝,发信号!\"
三支响箭冲天而起,在晨光中炸开红色烟幕。这是他与太子约定的紧急信号,见此烟者,全城戒严!
京城南门。
守城士兵看到红烟,立刻吹响号角。城门缓缓关闭的刹那,一辆满载\"贡品\"的马车强行冲卡!
\"拦住他们!\"
箭雨倾泻而下,拉车的马匹嘶鸣倒地。车厢倾覆的瞬间,十几个黑衣人鱼跃而出,袖中弩箭连发,守军顿时倒下一片。
混乱中,疤脸汉子点燃火折,狞笑着掷向翻倒的车厢——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南门城楼轰然坍塌!
祭天台。
午时的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皇帝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护驾!\"
禁军瞬间结成人墙。几乎同时,观礼人群中冲出数十名\"百姓\",袖中寒光闪烁!
最前排的礼部官员突然扯开官服,露出绑满火药的身躯,火折子已经点燃引信!
\"陛下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队黑衣骑士冲破混乱,为首的叶明扬手掷出铁球——
\"砰!\"
刺目的白光伴随着爆鸣炸开,所有刺客瞬间失明。叶瑾特制的眩目弹,在这一刻扭转了乾坤!
\"弓弩手!\"叶明厉喝,\"放箭!\"
潜伏在四周屋顶的兵部神射手同时开弓,那些点燃引信的死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箭矢贯穿眉心!
皇帝安然无恙,但叶明的目光却死死盯住祭坛下方——那里,一个身着四品官服的身影正悄悄后退。
\"周侍郎?\"叶明冷笑,\"您这是要去哪?\"
被点名的刑部侍郎周勉浑身一僵,突然拔腿就跑!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在周勉脚前。太子李君泽手持长弓,从仪仗队中缓步走出:\"周大人,脖子上的烙印遮得住吗?\"
周勉面如死灰,颤抖的手摸向衣领——那里,火焰纹的烙印若隐若现。
刑部大牢。
烙铁烧红的刺啦声在阴森的牢房中格外瘆人。叶明将烙铁从火盆中取出,慢条斯理地走到周勉面前。
\"我说!我全说!\"周勉崩溃地哭喊,\"铁衣盟在六部还有七人,名单......名单就藏在刑部卷宗库的《洗冤录》夹层里!\"
叶明将烙铁放回火盆:\"北狄那边谁接应?\"
\"是、是北院大王萧铁骊......\"周勉涕泪横流,\"他承诺只要搅乱祭天,就助我们掌控大梁六部......\"
太子突然推门而入:\"表弟,刚截获北境飞鸽传书。\"他递上一张字条,\"你自己看。\"
字条上只有寥寥数字:
\"叶秋毒发,药在萧手。\"
叶明瞳孔骤缩——大哥的性命,竟成了谈判筹码!
\"备马。\"他一把扯下官帽,\"我要亲自会会这位北院大王。\"
窗外,暮色如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北境的寒风裹挟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
叶明勒马停在两国交界的黑水河畔,对岸隐约可见北狄军营的轮廓。
\"少爷,真要独自过河?\"李天宝冻得牙齿打颤,\"那萧铁骊出了名的残暴,万一......\"
叶明紧了紧狐裘大氅:\"他若想杀我,大可在信中不提解药之事。\"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抛给李天宝,\"若明日辰时未见我归来,便将此物交予太子。\"
冰封的河面在马蹄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对岸哨塔上,北狄弓箭手早已张弓搭箭,寒光闪闪的箭簇随着叶明的移动而调整方向。
\"大庆兵部侍郎叶明,求见北院大王!\"
浑厚的声音在河谷中回荡。片刻沉寂后,军营辕门缓缓开启,一队铁骑疾驰而出,为首的将领头戴狼首盔,铁甲上凝着厚厚的冰霜。
\"叶大人好胆色。\"萧铁骊掀开面甲,露出一张被刀疤贯穿的狰狞面孔,\"就不怕本帅将你剁碎了喂鹰?\"
叶明直视对方:\"大王若要杀我,不会容我走到中军帐。\"
萧铁骊仰天大笑,笑声震落松枝上的积雪:\"有意思!来人,备酒!\"
第784章 谈判
北狄军帐。
炭盆里的兽骨劈啪作响,萧铁骊割下一块烤得焦香的鹿腿肉,用匕首插着推到叶明面前:\"尝尝,漠北的雪鹿,你们中原可吃不到。\"
叶明不动声色地将肉拨到一旁:\"家兄的解药......\"
\"急什么?\"萧铁骊灌了口烈酒,\"先说说你能给本帅什么?\"
帐内温度骤降。叶明指尖轻叩案几:\"大王扣押我朝将领,又暗中支持铁衣盟作乱,当真不怕我大梁铁骑踏平漠北?\"
\"哈哈哈!\"萧铁骊突然拍案,\"叶秋中的是'寒髓散',没有独门解药,三日之内必会全身冻僵而亡!\"
他凑近几分,酒气喷在叶明脸上,\"你以为本帅不知道?你们的新式军械还没配发全军,现在开战,大庆撑不过三个月!\"
叶明突然笑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几粒乌黑药丸:\"认识这个吗?\"
萧铁骊脸色骤变:\"玄阳丹?!\"
\"不错。\"叶明将药丸一字排开,\"寒髓散至阴,玄阳丹至阳。虽然不能根治,但拖延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他慢慢收起药丸,\"足够我大庆将士打到王庭了。\"
帐内死寂。
良久,萧铁骊阴沉着脸击掌三声。亲卫捧着玉盒上前,盒中冰晶里封着一株赤红草药。
\"火灵芝,只生长在火山口的奇药。\"萧铁骊咬牙道,\"换你三个承诺。\"
叶明挑眉:\"说说看。\"
\"第一,开放边市,准许铁器交易。\"
\"第二,归还去年俘虏的三千北狄士卒。\"
\"第三——\"萧铁骊眼中闪过狡黠,\"我要你腰间那柄匕首。\"
叶明眸光微动。这柄匕首是太子所赠,刀柄暗藏大庆边境布防图。
\"好。\"他解下匕首拍在案上,\"不过要加个条件——铁衣盟残党,一个不留。\"
萧铁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成交!\"
夜半时分,叶明策马疾驰在返程的山道上。火灵芝贴身藏着,却在心口灼出一片不安。
太顺利了。
以萧铁骊的性子,绝不会轻易交出解药。除非......
\"嗖!\"
箭矢破空的刹那,叶明猛地俯身贴住马背。暗箭擦着发髻掠过,钉在前方树干上——箭尾绑着火棉,瞬间引燃了林间埋伏的火油!
\"轰!\"
火墙冲天而起。数十黑影从雪地里跃出,弯刀映着火光,清一色北狄王庭近卫打扮。
\"萧铁骊果然反悔了。\"叶明冷笑,从马鞍袋中抽出叶瑾特制的铁筒,\"天宝!闭眼!\"
刺目的强光伴随着爆鸣炸开,刺客们捂着眼睛惨叫。
叶明趁机冲出火圈,却听身后李天宝惊呼:\"少爷小心头顶!\"
一张铁网从天而降!
电光火石间,叶明袖中滑出那柄刚换来的北狄匕首,刀光闪过,铁网应声而断。
\"走!\"
两人纵马冲下山坡,身后传来萧铁骊暴怒的咆哮:\"给本王追!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大庆!\"
北疆大营。
叶秋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昔日威风凛凛的边关大将,此刻面色青紫地躺在榻上,全身覆满白霜,连睫毛都结了冰晶。
军医跪在一旁,绝望地摇头:\"寒气已入心脉......\"
叶明掰开兄长僵硬的嘴唇,将火灵芝捣碎滴入。药汁触及舌面的瞬间,叶秋全身剧烈抽搐,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大哥!\"
黑血落地竟结成冰碴。但紧接着,叶秋青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胸口开始微弱起伏。
\"有效!\"军医惊喜地搭脉,\"将军脉象虽弱,但寒气正在消退!\"
叶明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正要起身,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手腕。
叶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小心......祭天台......有诈......\"
\"什么?\"叶明俯身追问,\"大哥是说祭天刺杀另有隐情?\"
叶秋的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三个字:
**地、下、火**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亲卫慌张闯入:\"大人!北狄大军压境,萧铁骊亲率五万铁骑,已到三十里外!\"
叶明望向祭天台方向,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那日的刺客不过是幌子,真正的杀招,还埋在祭天台的地基之下!
\"传令!\"他抓起佩剑冲出营帐,\"全军轻装,急行军回京!要快!\"
风雪中,一匹匹战马嘶鸣着冲出兵营。
没有人注意到,大营粮仓的阴影里,一个火折子正悄然引燃了粮草......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薄冰,叶明伏在马背上,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
李天宝紧随其后,嘴唇冻得发紫:\"少爷,祭天台能有什么问题?那日不是已经排查过了吗?\"
\"不。\"叶明声音嘶哑,\"我们只查了台上和人群,却忘了查地基。\"
叶秋写下的\"地下火\"三个字,让他想起工部曾上报的一则旧闻——三年前修缮祭天台时,曾在地下发现一条废弃的火道,据传是前朝炼丹所用。
若铁衣盟早在那时就动了手脚......
\"再快些!\"叶明猛抽马鞭,\"必须在明日午时前赶回京城!\"
明日,正是钦天监重新选定的祭天吉日。
**京城,子时
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冲破城门,守军还未来得及阻拦,为首之人已亮出虎符:\"兵部急令,全城戒严!\"
叶明直奔太子府,却见府门紧闭,门前落叶积了厚厚一层。
\"殿下三日前就去皇陵了。\"更夫哆哆嗦嗦地回答,\"说是祭天前要先行祭祖......\"
皇陵?叶明心头一跳。皇陵与祭天台一东一西,相隔二十里,太子为何突然......
\"少爷!\"李天宝突然指着东南方向,\"您看!\"
远处的夜空被诡异的红光照亮,那个方向正是——祭天台!
当叶明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
汉白玉台阶上横七竖八躺着禁军尸体,每个人都是七窍流血而死。
台基四周的瑞兽雕像被移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刺鼻的火油味从里面飘出。
\"火油......\"叶明蹲下身,指尖抹过地面渗出的黑色液体,\"他们把整条火道都灌满了!\"
李天宝声音发颤:\"少爷,现在怎么办?\"
叶明刚要开口,祭台顶部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抬头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弯腰摆弄着什么——
\"周勉?!\"
第785章 地火惊变
那本该关在死牢里的刑部侍郎闻声抬头,露出癫狂的笑容:\"叶大人,你来晚了!\"
他举起手中的火折子,\"铁衣盟的火种,永远不会熄灭!\"
\"拦住他!\"
叶明纵身跃上台阶,却在半途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周勉竟直接点燃了引线,火蛇顺着台阶下的暗槽飞速窜入地下!
\"轰——\"
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整个祭天台开始剧烈摇晃。叶明挣扎着爬起来,看到台基已经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炽热的火舌正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走!\"他拽起吓呆的李天宝就往台下冲。
身后,周勉歇斯底里的笑声淹没在更大的爆炸声中:\"哈哈哈哈......皇帝一死,天下大乱!\"
最后一跃的瞬间,叶明回头望去——周勉的身影被冲天火柱吞没,而更可怕的是,爆炸正沿着地下火道,向皇陵方向蔓延!
\"少爷!火道直通皇陵,殿下岂不是......\"
叶明没有回答,只是拼命抽打马鞭。两侧的景物模糊成片,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太子不能死。
不仅仅因为他们是表兄弟,更因为太子是寒门新政的支柱,是大梁未来的希望!
转过最后一道山梁,皇陵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然而——
\"轰隆隆!\"
一连串的爆炸从地底传来,整个神道如同波浪般起伏,石碑、石像纷纷倒塌!
\"殿下!!\"
叶明滚鞍下马,冲向最危险的享殿区域。一块飞石擦过额角,鲜血模糊了左眼,但他恍若未觉。
烟尘中,一道明黄色身影正被侍卫护着往外冲。
\"殿下!这边!\"
太子听到喊声抬头,脸上还带着烟灰:\"表弟?你怎么——\"
话音未落,享殿主梁轰然砸下!
叶明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去推开太子,自己却被压在梁木之下!
\"叶明!\"
剧痛中,他感觉有人拼命在拽自己。透过血色视野,看到太子竟亲自抬着梁木,手上青筋暴起:\"撑住!孤命令你撑住!\"
\"火道......\"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萧铁骊......有诈......\"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朦胧中,似乎听到李天宝撕心裂肺的喊声,听到新帝愤怒的咆哮,听到遥远的号角声......
最后的意识里,一抹冰凉贴上他的嘴唇——是雪。
北疆的雪,又下大了......
黑暗。
刺骨的寒冷渗入骨髓,仿佛整个人被埋在万丈冰原之下。
叶明想睁开眼,却发现连睫毛都结了冰。耳边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雪。
“脉象还是太弱……”
“已经三天了……”
“再不用猛药,恐怕……”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打断众人:“都退下。”
这个声音……
叶明心头一震,是李君泽!
脚步声渐渐远去,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腕。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叶明,我给你两个选择。”
手指微微收紧,“要么醒过来,要么我就把李天宝那小子扔去北疆喂狼。”
“……”
叶明想笑,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你听得见,对不对?”李君泽俯身,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萧铁骊死了。”
什么?!
“北狄王庭内乱,二王子弑父夺位,现在正带着人头来求和。”李君泽冷笑,“但你若再不醒,这功劳可就要被世家瓜分了。”
世家!
叶明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他眼前一片模糊,却仍死死抓住李君泽的袖子:“兵……兵部……”
“兵部没事。”李君泽扶他靠坐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但你若有事,我们的新政就完了。”
叶明这才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国公府卧房,窗外大雪纷飞,炭盆烧得正旺。
李天宝顶着两个黑眼圈扑过来,哭得鼻涕都冒了泡:“少爷!您终于醒了!”
“哭什么……”叶明声音嘶哑,“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李天宝抹着眼泪,“太医说您五脏受损,能活下来都是奇迹!”
叶明试着动了动身体,顿时疼得倒抽冷气——左腿打着夹板,胸口缠满绷带,稍微呼吸重些就钻心地疼。
李君泽倒了杯参茶递给他:“别急着动,我有要事告诉你。”
原来那日皇陵爆炸后,皇帝连夜调兵围了所有世家大族的府邸。
在祭天台废墟下,发现了直通崔家密室的暗道,里面藏着铁衣盟与北狄往来的全部密信。
“崔家满门已下狱,但……”李君泽眉头紧锁,“陇西李氏、太原王氏等六家联名上书,要求三司会审。”
叶明立刻明白过来——世家要弃车保帅!
“表哥,咳咳……”他强忍疼痛,“我想……”
“你给我躺着!”李君泽瞪他一眼,“朝堂的事暂且不急,倒是北狄使团三日后抵京,指名要见你。”
叶明一怔:“见我?”
“二王子说,是你给他的弑父之计。”李君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竟不知,你何时与北狄王子有了交情?”
叶明:“……?”
他什么时候——等等!
突然想起那柄送给萧铁骊的匕首。刀柄夹层里除了布防图,还有一封他故意留下的密信,上面写着“王庭鹰犬,终噬其主”八个字。
难道二王子真把这当成了密谋暗示?
“表哥,”叶明轻咳一声,“此事说来话长……”
李君泽摆手打断:“我不问过程。”他起身走向窗前,明黄龙袍在雪光中格外耀眼,“但北狄使团来朝,你必须出席。”
叶明刚要答应,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缕鲜血溢出嘴角。
“少爷!”
“太医!”
混乱中,他听见李君泽咬牙切齿的声音:“叶明,你敢死试试!”
意识再次模糊前,叶明恍惚想起一个问题——
那株救活大哥的火灵芝……
是谁送来的?
第786章 挫败阴谋
叶明猛地从榻上惊醒,冷汗浸透衣衫。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炭火微弱,李天宝蜷在脚踏上睡得正熟。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祭天台那场爆炸的伤还未痊愈。
“少爷?”李天宝揉着眼睛爬起来,“您怎么醒了?要喝水吗?”
叶明摇头,压低声音:“去请太子殿下,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李天宝一惊:“现在?宫门都下钥了……”
“走密道。”叶明从枕下取出一枚青铜令牌,“让暗卫去办。”
子时,国公府密室。
李君泽披着黑色斗篷匆匆而来,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你醒了,伤怎么样了,这么晚让我过来是出什么事了?”
叶明示意李天宝守在门外,自己则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表哥你看。”
信纸泛黄,边角有烧灼痕迹,显然是历经辗转才送到他手中。
“铁衣未灭,李氏为尊。上元之夜,血洗皇城。”
落款处画着一只残缺的鹰爪——这是黑鹰残部的标记!
李君泽瞳孔骤缩:“陇西李氏?!”
“不止。”叶明指向信纸边缘的焦痕,“这封信是从北狄传来的,送信人是我大哥在北疆的暗线。”
“你的意思是……”
“铁衣盟背后真正的掌控者,是陇西李氏。”叶明声音冰冷,“崔岩、郑昌平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黑鹰’,一直藏在暗处。”
李君泽攥紧信纸:“上元节……不就是七日后?”
“正是祭天大典的日子。”叶明冷笑,“他们想重演祭天台的惨剧。”
窗外风雪更急,烛火剧烈摇晃。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皇帝,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次日清晨,叶明刚拄着拐杖走进兵部衙门,就听见一阵激烈的争吵。
“叶大人重伤未愈,兵部事务理应由本官暂代!”
是兵部左侍郎赵谦——陇西李氏的门生!
新任军械司主事张诚据理力争:“下官只听叶大人调遣!”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寒门竖子!”赵谦拍案而起,“来人!给我——”
“给你什么?”叶明推门而入,声音不大却让满堂寂静。
赵谦脸色一变,随即挤出笑容:“叶大人伤势未愈,下官也是体恤……”
“体恤?”叶明缓步走到他面前,突然伸手扯开他的衣领——
后颈处,一个火焰形烙印若隐若现!
满堂哗然!
赵谦暴起发难,袖中滑出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叶明心口!
“铛!”
一柄长剑横空而来,精准挑飞匕首。太子李君泽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队东宫侍卫。
“拿下!”
赵谦面如死灰,突然咬破口中毒囊,七窍流血而亡。
叶明皱眉:“又是个死士。”
李君泽扫视在场官员:“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句,诛九族!”
当夜,太子府。
烛光下,叶明将一份名单放在案上:“赵谦一死,李氏必会警觉。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李君泽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礼部、户部、工部……竟有这么多铁衣盟的人!”
“最麻烦的是这个。”叶明点着名单末尾的名字——禁军副统领,周啸。
“周啸掌管皇城西门守卫,若他在上元节作乱……”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叶明瞬间吹灭蜡烛,一把将太子推到屏风后。几乎同时,三支弩箭穿透窗纸,深深钉入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有刺客!”
侍卫的呼喊声与打斗声交织。混乱中,一个黑影破窗而入,刀光直取太子咽喉!
叶明抄起砚台砸过去,趁对方闪避时抽出腰间软剑。剑光如雪,三招之内便挑开刺客面巾——
“周啸?!”
禁军副统领狞笑一声,突然甩出三枚烟雾弹。等浓烟散去,人已不见踪影。
李君泽脸色阴沉:“看来我们的名单……还是不全。”
上元节前夜。
京城张灯结彩,一派祥和。暗地里,却已剑拔弩张。
叶明站在皇城角楼上,看着远处陇西李氏府邸的灯火,对身旁的暗卫统领低声道:“都准备好了?”
“按大人吩咐,五百神射手已埋伏在祭天台四周,所有进出通道都埋了叶小姐特制的震天雷。”
“李氏那边?”
“三万私军确已潜伏在城外三十里的青龙山,领兵的是李氏嫡长子李承业。”
叶明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明日按此计行事。”
锦囊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八个字:
“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上元节,祭天大典。
午时三刻,皇帝仪仗缓缓登上祭天台。
李云轩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在礼官唱喏中焚香祭天。
太子李君泽紧随其后,目光却不时扫向台下百官——陇西李氏家主李崇义称病未至,其党羽却都站在最前排。
“礼成——”
就在礼官高呼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
祭台四周突然爆炸,却不是预料中的地火,而是叶瑾特制的烟雾弹!浓烟瞬间笼罩全场,伸手不见五指。
“护驾!”
混乱中,一支冷箭直射皇帝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叶明飞身扑上,用后背硬生生挡下这一箭。
同时,李天宝带领的暗卫从四面八方杀出,将伪装成禁军的刺客尽数拿下。
烟雾散去,众人惊愕地发现——
李君泽手中长剑,正抵在李崇义的咽喉上!
“李爱卿不是称病了吗?”皇帝冷冷开口。
李崇义面如死灰,突然狂笑:“你以为这就完了?城外三万大军——”
“报!”一名禁军飞奔而来,“青龙山伏兵已被叶秋将军全歼!李承业束手就擒!”
叶明捂着肩头的箭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公,这出戏,该落幕了。”
三日后,陇西李氏满门伏诛,铁衣盟彻底覆灭。
叶明站在城楼上,看着最后一车战利品被运进国库。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伤没好就到处跑?”李君泽递来一壶温酒。
叶明接过酒壶,望向远方:“殿下,您说这世上……还有多少藏着的‘黑鹰’?”
太子与他并肩而立:“有多少,杀多少。”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第787章 兵部大改
三天后,叶明站在兵部衙门的台阶上,看着院中进进出出的官吏,眼神微冷。
祭天台之乱后,兵部上下人心惶惶,陇西李氏的党羽虽被清洗,但仍有不少世家安插的官员潜伏其中。
这些人表面恭顺,实则阳奉阴违,暗中阻挠军械革新与兵制改革。
是时候彻底掌控兵部了,他心里暗想着。
\"少爷,人都到齐了。\"李天宝快步走来,低声道,\"不过赵侍郎和徐主事称病告假。\"
叶明嘴角微勾:\"病得可真是时候。\"
兵部议事堂。
堂内气氛凝重,二十余名官员分列两侧,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眼神闪烁。
叶明缓步走入,手中捧着一摞文书,重重放在案上。
\"今日召集诸位,只议一事——\"他目光扫过众人,\"兵部改制继续。\"
堂下一片哗然。
左侍郎孙敬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叶大人,兵部沿用旧制多年,前段时日已经改了不少,如果继续贸然改动,恐怕不妥......\"
\"孙大人。\"叶明打断他,\"去年北疆军报延误七日,导致三千将士被困孤城;武库清点账目混乱,三万支箭不翼而飞;军械司上报的铠甲数目,竟比实际多出一倍——\"
他冷笑一声,\"这就是您说的'妥当'?\"
孙敬脸色涨红:\"这......下官失察......\"
\"不是失察,是失职。\"叶明从案上抽出一本文册,\"这是本官拟定的《兵部新制》,即日起施行。\"
他抬手示意,李天宝立刻将抄录好的文书分发给众人。
新制第一条:**废除各司主事世袭制,改为考核擢升。**
第二条:**军械采买由兵部、户部、工部三方共审,杜绝贪腐。**
第三条:**各地军报直呈兵部侍郎,不得经手他人。**
......
每一条都像刀子,狠狠割在世家官员的利益命脉上!
\"这......这简直是胡闹!\"军械司主事刘焕拍案而起,\"军械制造复杂,岂是随便考核就能上手的?\"
叶明不慌不忙:\"刘大人任职七年,可知新式复合甲如何打造?\"
\"这......\"
\"可知连弩射程如何提升?\"
刘焕额头冒汗:\"下官主管文书,不涉技艺......\"
\"那要你何用?\"叶明突然厉喝,\"来人!摘了他的官帽!\"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当场将刘焕拖了出去。
满堂死寂,有人手中的茶盏都吓掉了。
叶明环视众人:\"还有谁有异议?\"
无人敢应。
三日后,兵部校场。
二十名通过初选的工匠站在场中,紧张地看着面前的铁砧、模具。
叶明亲自出题:\"限时一个时辰,打造一把可破三重铁甲的箭镞。\"
场边,被强制\"观摩\"的兵部官员们脸色难看。尤其是武库署丞王肃——他侄子正是被刷下去的世袭主事之一。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中,一个瘦弱青年突然举手:\"大人,模具尺寸有误!\"
叶明挑眉:\"哦?\"
青年指着图纸:\"按此模具,箭镞重心偏前,射出必会下坠。应当加厚尾部三分。\"
叶明看向一旁脸色煞白的工部代表:\"模具是谁做的?\"
\"是......是下官。\"一名老工匠跪下,\"但图纸是王大人给的......\"
王肃猛地站起来:\"胡说什么!\"
叶明冷笑:\"王大人,解释一下?\"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王肃故意在模具上做手脚,就想让寒门工匠出丑!
\"革职查办!\"叶明当场下令,\"另,这位发现问题的青年——\"
他看向那个瘦弱身影,\"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小人陈河,城南铁匠之子。\"
\"即日起,陈河任军械司匠作监,正七品。\"
全场哗然!一个匠人,竟直接授官?!
王肃瘫坐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叶明这是要彻底打破世家垄断了......
短短半月,兵部上下焕然一新:
- 军械司主事换成了工部推荐的能吏,精通锻造;
- 武库署由叶明从边关调回的老军需官接手,账目一清二楚;
- 就连最不起眼的驿马调度,也换成了太子门下的寒门学子。
当然,阻力也不小。
\"叶大人!\"度支司主事郑方拦在值房前,\"您裁撤下官三个侄子,总得给个说法吧?\"
叶明头都不抬:\"考核不合格。\"
\"他们从小熟读兵书!\"
\"那考考实战?\"叶明突然抽出一把军弩,\"百步外射中靶心,本官立刻复职。\"
郑方:\"......\"
当夜,郑方秘密拜访了礼部尚书府。他不知道的是,暗处一双眼睛早已盯上了他......
又逢大朝会,礼部尚书突然发难:\"陛下!叶明在兵部任人唯亲,排挤世家子弟,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龙椅上的李云轩皱眉:\"叶卿,可有此事?\"
叶明出列,不慌不忙取出一本账册:\"臣正要禀报——经查,礼部尚书与郑方等人,长期克扣边军粮饷,中饱私囊。\"
\"血口喷人!\"礼部尚书跳起来,\"证据呢?\"
叶明击掌三声。
殿外押进一队商人,为首的痛哭流涕:\"是小人糊涂!这些年给尚书大人的分红,都记在这账上......\"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郑方侄子——那被革职的公子哥为自保,竟交出了家族密账!
皇帝震怒,当场下令彻查。
退朝时,李君泽与叶明并肩而行:\"表弟好手段。\"
叶明望着六部官员仓皇的背影,轻声道:\"这才刚开始。\"
兵部的大门,从此将永远向寒门敞开。
第788章 军械革新
兵部改制尘埃落定,叶明终于腾出手来推进他最关心的事——军械革新。
这一日,兵部校场外围满了人。场中央摆着一排奇形怪状的铁器,有带轮子的弩车,有折叠的盾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套轻便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诸位请看。\"叶明亲自演示,\"此甲仅重二十斤,却可抵御寻常刀剑劈砍。\"
说着抽出佩刀猛力一斩,只听\"铛\"的一声,铠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场边官员们倒吸凉气。要知道,传统铁甲重达四十斤,行动极为不便。
\"造价几何?\"户部派来的度支官急忙问道。
\"每套十五两。\"
\"什么?\"度支官差点咬到舌头,\"寻常铠甲都要三十两啊!\"
叶明轻笑:\"因为用了新式冶铁法。\"
他指向场边一个黝黑汉子,\"这位是岭南来的铁匠杜师傅,他发现的矿石配比可节省一半铁料。\"
世家出身的官员们脸色难看。他们控制的铁矿生意,这下要大受影响了。
三日后深夜,杜铁匠的工坊突然起火。
叶明闻讯赶到时,只见李天宝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拖出个铁箱:\"少爷,图纸保住了!\"
杜铁匠跪地痛哭:\"大人,小人对不住您......\"
\"起来。\"叶明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即日起,你搬进军器监,吃住都在官署。\"
又对李天宝道,\"调一队亲卫日夜看守。\"
回府路上,暗处突然射来一支冷箭!
叶明侧身避开,箭矢钉在墙上,尾端绑着字条:
\"多管闲事者死。\"
\"少爷!\"李天宝急得要追。
\"不必。\"叶明冷笑,\"狗急跳墙罢了。\"
次日早朝,工部尚书突然发难:\"陛下!兵部擅改军械制式,恐影响战力啊!\"
叶明不慌不忙出列:\"臣请演示。\"
一队士兵抬着新旧两种铠甲上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新式铠甲被箭雨覆盖却毫发无损,穿传统铠甲的稻草人却被射成了刺猬。
\"好!\"李云轩龙颜大悦,\"即日起全军换装!\"
工部尚书急了:\"陛下!岭南铁矿品质低劣......\"
\"尚书大人怎知新甲用岭南铁矿?\"叶明突然反问,\"本官似乎从未提及?\"
工部尚书顿时语塞——这不打自招了纵火之事!
三个月后,第一批新式军械正式交付边军。
叶明站在库房前,看着一箱箱铠甲装车。
新任军械司主事陈河兴奋地汇报:\"大人,北疆订的三千套已经完成,西大营的订单......\"
\"不急。\"叶明打断他,\"先解决这个问题。\"
他拿起一支箭,轻轻一掰就断了。
\"有人往铁料里掺了劣质矿。\"叶明眼神冰冷,\"查出来,军法处置。\"
陈河重重点头。如今兵部上下都知道,这位年轻侍郎眼里容不得沙子。
远处传来号角声,又一批寒门工匠前来应募。叶明望着他们粗糙的双手和渴望的眼神,嘴角微扬。
兵者,国之大事。再不能由世家把持了。
新式军械的推行,彻底触动了世家在兵部的最后根基。
叶明很清楚,要想让改革不可逆转,就必须将兵部的实际权力牢牢握在手中。
这一日,兵部紧急密报:北境三镇节度使联名上书,以\"新甲单薄,不利御寒\"为由,拒绝换装。
\"好一个阳奉阴违。\"叶明冷笑。这三镇节度使皆是陇西李氏旧部,分明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少爷,要请圣旨吗?\"李天宝问道。
\"不必。\"叶明提笔写下一道军令,\"传令北疆大营,暂停向三镇供应箭矢火油。\"
半月后,三镇使者慌慌张张冲进兵部:\"叶大人!边境告急,北狄游骑频频扰边,我军箭矢将尽......\"
叶明慢条斯理地翻着军报:\"哦?不是说新甲不御寒吗?怎么连箭也要换了?\"
使者扑通跪下:\"下官知错!求大人开恩!\"
\"回去告诉你们节度使。\"叶明合上文书,\"明日午时前不上请罪折子,就永远别要军需了。\"
当夜,八百里加急的请罪奏折就送到了御前。
秋分这日,兵部举行首次全员考核。
校场上,从主事到书吏,全部参加军械辨识、兵法推演、粮草计算三科考试。不合格者当场革职,成绩优异者破格提拔。
\"这不公平!\"一个世袭主事摔了考卷,\"我家三代为官,凭什么要和匠户子弟同考?\"
叶明直接让侍卫摘了他的官印:\"兵部要的是能臣,不是蛀虫。\"
远处廊下,太子李君泽默默观望,对身旁心腹道:\"传孤的话,东宫属官明日也开始考核。\"
深夜的兵部档案库,一个黑影正在翻找着什么。
突然灯火大亮!
\"找这个吗?\"叶明举着一本密册从书架后走出,\"记录各世家在兵部安插人眼的《蛛网录》?\"
黑影转身就逃,却被埋伏的侍卫按倒在地——竟是户部派来协理粮饷的刘员外郎!
\"押送大理寺。\"叶明掸了掸密册上的灰,\"告诉郑大人,本官明日要亲自审。\"
腊月初八,这一天,兵部的最后一批世袭官员被调离京城,前往边关。
空荡荡的议事堂里,叶明独自站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幅刚刚挂上的《兵部职司图》上。
这幅图详细地描绘了兵部各个部门的职责和人员安排,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他的精心策划。
如今,从军械制造到边关调防,每一个环节都已经换上了他亲手选拔的寒门干吏。
这些人或许没有世袭官员那样显赫的背景,但他们凭借着自己的才华和努力,赢得了叶明的信任。
\"少爷,喝碗腊八粥吧。\"
李天宝的声音在叶明身后响起,他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夫人派人送来的,说是今天腊月初八,一定要让少爷喝上一碗腊八粥。\"
叶明转过身,接过李天宝递过来的粥碗。
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眉眼,但他的声音却很清晰:\"天宝,你说这些人能撑起大梁的边防吗?\"
李天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肯定能!\"他指着窗外,示意叶明看过去。
叶明顺着李天宝的手指看去,只见院子里,一群新入职的年轻官员正围在一个新到的边境沙盘前,激烈地讨论着。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挽起袖子,亲自演示起新式弩机的用法。
叶明看着这些充满朝气和热情的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兵部才真正成为了护国的利剑,而不再是世家子弟的玩物。
这些寒门干吏们,将会用他们的智慧和勇气,守护国家的边疆,扞卫国家的尊严。
第789章 整治克扣
兵部衙门前的石狮子上积了层薄雪,叶明呵着白气踏入正堂。
新换的桐油地板照得出人影,两侧文书架上密麻麻摆着各地军报——如今再没有积压的公文,每一封都按轻重缓急分类处置。
\"大人,北疆新到的军报。\"新任兵部主事陈河快步走来,这个曾经的铁匠之子如今一身青色官服,手指上还留着打铁的茧,\"叶将军请示,新编练的轻骑兵该配什么制式的马鞍。\"
叶明展开军报,眉头微挑。大哥叶秋在边关试行的新战法,竟是要以轻骑对北狄铁骑。
他提笔蘸墨:\"用高桥鞍,配双边铁马镫。\"
又在末尾添了句,\"已命军械司加送三百具连弩,务必在冬至前操练纯熟。\"
陈河正要退出,忽听门外一阵骚动。
\"叶大人!不好了!\"武库署的书吏跌跌撞撞冲进来,\"太原王氏扣了三车精铁,说是要补缴矿税才放行!\"
叶明冷笑一声。自兵部断了世家的财路,这些手段他见多了。
取过特制的兵部令箭扔给李天宝:\"带一队禁军去,告诉王家——\"
他眼神骤冷,\"午时前不见铁料,本官就请旨查他家的私矿。\"
午后的兵部校场,二十余名年轻军官整齐列队。
这些都是从边军选拔的寒门子弟,今日要考校兵法。
\"第七题。\"叶明负手立于将台,\"若敌军以火牛阵冲营,当如何应对?\"
一个脸上带疤的年轻校尉出列:\"回大人,当以铁蒺藜布阵,辅以火箭惊牛反冲。\"
\"错。\"叶明突然抄起鼓槌猛击战鼓,台下顿时蹄声如雷——竟真赶出十余头角绑利刃的疯牛!
军官们大乱,唯有疤脸校尉急喝:\"取网弩!列三才阵!\"
牛皮大网层层张开,疯牛尽数被困。叶明满意地点头:\"现在知道答案了?\"
众人汗如雨下,终于明白为何兵部新规第一条就是\"所有考核皆实战\"。
烛火摇曳的密室中,几个黑影正在低语。
\"叶明小儿欺人太甚!今日又革了王家两个姻亲的职!\"
\"急什么?\"为首的紫袍人轻叩案几,\"别忘了,兵部最要紧的不是人,是钱粮。\"他推出一本账册,\"各地卫所的冬衣饷银,可都攥在咱们手里......\"
窗外传来瓦片轻响,紫袍人猛地吹灭蜡烛。但已经晚了——
\"多谢刘尚书。\"叶明的声音从屋顶传来,\"省了本官查账的功夫。\"
\"轰\"的一声,暗卫破窗而入!
次日大朝,户部尚书刘瑜突然发难:\"陛下!兵部滥用饷银,新式军械竟比旧制多耗三成铁料!\"
叶明不慌不忙出列:\"刘尚书昨夜不是还说要扣卫所冬衣银?怎么又关心起铁料了?\"
\"血口喷人!\"刘瑜袖中手在发抖,\"老臣何时......\"
\"那这是什么?\"叶明抖开从密室缴获的账本,\"克扣北疆军饷以购置田宅,刘大人好大的手笔!\"
李云轩震怒,当场革了刘瑜的职。退朝时,太子低声道:\"表弟,见好就收。\"
叶明望向宫门外跪地哭求的世家官员们,轻声道:\"还不够。\"
腊月二十三,兵部最后一处陈年积弊被清除。
叶明亲手将新铸的\"铁律碑\"立在衙门前,上书十六个大字:
\"任人唯贤,赏罚分明。军国重器,不容私心。\"
碑下压着厚厚一摞账册——那是三十年来世家贪墨军饷的铁证。
风雪中,新任兵部官员们肃立无声。远处传来新兵操练的号子,一声声震落枝头积雪。
清晨,叶明推开窗,寒风裹着细雪扑面而来。
院中海棠树的枯枝上积了层薄雪,被风一吹,簌簌落在他刚披上的狐裘大氅上。
\"少爷,您怎么又不穿靴子!\"李天宝端着铜盆冲进来,盆里热水还冒着白气,\"这青砖地多凉啊!\"
叶明赤足踩在雪地上,感受着刺骨的寒意:\"北疆将士此刻正踏着三尺深的雪操练,我受这点凉算什么。\"
接过热毛巾擦了把脸,他忽然问道:\"昨日让你送去军械司的图纸,陈河怎么说?\"
\"陈大人说新式马鞍的样品做好了,就是......\"李天宝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就是王铁匠家的小孙子发了高热,陈大人连夜去照看,眼下还在医馆。\"
叶明皱眉。王铁匠是军械司最好的模具师傅,他孙子若有个闪失......
\"去库房取两瓶御赐的紫雪丹,再把府里那个懂医术的老仆派去。\"他系上玉带,\"告诉陈河,三日之内我要见成品。\"
议事堂的地龙烧得正旺,十几个新任主事却满头大汗——叶明正在考校《军需速算法》。
\"第三题。\"叶明敲了敲沙盘,\"五万大军日耗粮草几何?限半炷香。\"
新任度支主事周安突然打了个喷嚏,墨汁溅满算纸。这位寒门出身的年轻官员羞得耳根通红:\"下官......\"
\"伤风了还来当值?\"叶明扔去一块帕子,\"今日起,兵部增设医官一名,染病不报者罚俸半月。\"
众人面面相觑。从前世家掌权时,病了反倒要强撑,生怕被革职。如今......
\"愣着做什么?\"叶明挑眉,\"继续算。\"
散值时分,雪下得更密了。
李天宝举着伞追出来:\"少爷,马车备好了。\"
\"走回去吧。\"叶明望着漫天飞雪,\"顺道去看看王铁匠的孙子。\"
穿过三条积雪的巷子,药草味渐浓。简陋的医馆里,陈河正给昏睡的孩童喂药,官服下摆沾满泥雪。
\"大人!\"他慌忙起身行礼。
叶明探了探孩子滚烫的额头:\"紫雪丹服了吗?\"
\"服了,热退了些。\"陈河声音沙哑,\"只是模具......\"
\"不急。\"叶明解下腰间玉佩,\"拿这个去请太医署的林医正。\"
回府路上,李天宝嘟囔:\"那玉佩可是御赐的......\"
\"能救命的东西,藏着才是罪过。\"叶明呵出一团白雾,\"明日让账房拨笔银子,在军械司旁设个药铺。\"
第790章 新式马鞍
三日后,新式马鞍样品在校场亮相。
叶明亲自策马试骑,高桥鞍配合双边铁马镫,竟能在疾驰中回身射箭。
围观的边军将领眼睛都直了:\"有此神器,北狄铁骑何足惧哉!\"
\"报——\"传令兵飞奔而来,\"太原王氏派人送来十车精铁,说是......赔罪。\"
叶明抚过马鞍上精细的纹路:\"告诉王家,再敢卡兵部的原料,下次送的就是棺材。\"
众人哄笑间,陈河悄悄递来个小木盒:\"大人,给您做的。\"
盒中是副护膝,内衬缝了层薄铁片,既保暖又防暗箭。
\"手艺见长啊。\"叶明当场戴上,\"传令,即日起边军将领每人配一副。\"
腊月三十,叶明破例在兵部设宴。
院中架起大锅煮着羊肉,新任官员们轮流值守,换岗的人总能喝上碗热汤。
叶明拎着酒坛给每人斟了一杯:\"这一年,辛苦诸位了。\"
陈河突然跪下:\"下官替边关将士谢大人!今年冬衣厚实,冻伤的比往年少了大半!\"
众人纷纷举杯,却听\"咣当\"一声——李天宝醉倒在文书堆里,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羊腿。
叶明摇头轻笑,解下大氅给他盖上。窗外爆竹声声,新年的雪静静落下,覆盖了兵部门前那方\"铁律碑\"。
碑上的字迹越发清晰:
军国重器,不容私心。
正月十五,上元节的灯笼还未撤下,兵部衙门前的积雪已化了大半。
叶明站在廊下,指尖捻着刚冒芽的柳枝,听着院内此起彼伏的算盘声——新一年的军费预算正在核算。
\"少爷,户部刚送来的文书。\"李天宝小跑着递上信函,袖口还沾着厨房的糯米粉,\"说是今年拨给兵部的银子要减三成。\"
叶明眉头一皱,拆开火漆。
文书上盖着户部新尚书张谦的印,理由写得冠冕堂皇:\"国库吃紧,各衙均需节俭。\"
\"好一个均需节俭。\"他冷笑,\"去查查,工部今年修皇陵的预算增了多少。\"
午膳时分,兵部膳房飘出甜香。
\"都停一停!\"李天宝端着大食盒闯进值房,\"厨娘新做的芝麻汤圆,说是......\"
话未说完,新任兵部主事赵寒突然打翻算盘:\"李兄当心!\"
一支袖箭\"哆\"地钉在食盒上,芝麻馅儿淌了满地。
\"刺客?!\"
众人拔剑四顾,却见叶明淡定地从汤圆里捏出枚蜡丸:\"下次换个方式传密信。\"
捏碎蜡丸,里面竟是一份工部贪腐的账目副本!
赵寒看得目瞪口呆:\"大人怎知......\"
\"甜馅儿汤圆该是流质的。\"叶明擦着手,\"这团子硬得能当暗器,必有古怪。\"
\"叶大人,当真要撕破脸?\"户部尚书张谦在密室里额头冒汗,\"您可知工部背后是谁?\"
叶明把玩着茶盏:\"愿闻其详。\"
\"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修皇陵的银子,三成要进曹家的口袋!\"
\"哦?\"叶明突然翻过茶盏,露出底部刻的\"兵部监制\"四字,\"那尚书大人可知,今年户部所有茶具都是兵部军械司所造?\"
张谦一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扑向茶柜——每只杯底竟都刻着字!
\"您喝了大半个月的茶。\"叶明微笑,\"就没尝出铁锈味?\"
三日后大朝,叶明当庭又开始弹劾工部贪墨。
\"陛下明鉴!\"工部侍郎曹焕大喊冤枉,\"叶明这是污蔑!\"
叶明不慌不忙拍手,禁军抬上十口大箱——全是兵部特制的茶具,内壁用酸液洗出暗记,清晰记录着每笔赃款去向!
\"好一招釜底抽薪!\"太子在廊柱后轻声喝彩。
李云轩震怒,当场将曹焕革职查办。退朝时,张谦追上叶明:\"叶大人,下官这就重批兵部军费......\"
\"不必。\"叶明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本官直接接管了工部铁矿,往后兵部自给自足。\"
二月二龙抬头,兵部校场尘土飞扬。
叶明看着新编练的弩兵方阵,突然夺过鼓槌,敲出急促的变阵令。
士兵们迅速散开,三人一组架起轻便弩机——这正是按他设计的\"三才阵\"操练的成果。
\"大人!\"陈河满脸是土地跑来,\"新式云梯试制成功了,能折叠收放!\"
叶明正要查看,忽见李天宝举着封信狂奔:\"少爷!北疆军报!叶将军用新战法大破北狄,缴获......\"
话未说完,叶明已翻身上马:\"去军械司!要改良弩机了!\"
春风掠过他飞扬的衣袂,校场上的士兵们不约而同挺直了脊背。这个春天,大庆的边防将焕然一新。
三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兵部校场上,叶明蹲下身,指尖抹过新式弩机箭槽边缘的磨损痕迹。
\"射速太快,箭槽承受不住。\"他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陈河,\"换精钢锻造,加厚两分。\"
陈河刚要应声,校场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队风尘仆仆的边军将士立在衙门外,为首的捧着一个木匣。
\"北疆第三营全体将士,献给兵部的大礼!\"
匣中是一面绣着\"铁血丹心\"的锦旗,下面压着本手札——记录着新式军械在实战中的改进建议。叶明翻开扉页,上面密密麻麻按着血指印。
\"叶将军说......\"送旗的校尉突然哽咽,\"边关将士三十年没穿过这么暖的冬衣了。\"
第791章 军心所向
午时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兵部值房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明伏案批阅文书,朱笔在军报上勾画,墨迹未干便又展开下一卷。
李天宝在门外徘徊了许久,终于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青瓷碗。
\"少爷......\"
叶明头也不抬:\"军械司的呈报放左边。\"
\"不是公文。\"李天宝将碗轻轻放在案几角落,\"您......您先用些吃食吧。\"
一碗清汤素面。
细白的面条整齐地码在清亮的汤底里,上面漂着两片嫩绿的菜叶,旁边卧着个荷包蛋——蛋黄将破未破,金灿灿的像个小太阳。
叶明执笔的手顿住了。
\"厨娘说,今日是少爷生辰,本该做碗长寿面......\"李天宝搓着衣角,\"可兵部灶间只有素油青菜,连块肉都......\"
笔尖的朱砂滴在文书上,晕开一小片红。叶明放下笔,捧起碗喝了一口面汤。很淡,只有一点盐味,和隐约的葱香。
\"你揉的面?\"
李天宝耳根红了:\"揉了七八回才成团......\"
筷子挑起面条,咬断时竟格外筋道。叶明慢慢吃着,忽然听见值房外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门缝下悄悄推进来一个粗瓷碗——是碗刀削面,面片厚实,浇着蒜醋汁。
接着又滑进来一个精致的小碗,银丝面细如发丝,汤色清透。
最后是个豁口的陶盆,北疆风味的羊肉揪片还冒着热气,羊油凝成白霜浮在汤面。
值房门被轻轻推开条缝,陈河和十几个年轻官员挤在门口,你推我搡的。
\"下官等僭越......\"陈河结结巴巴地解释,\"听说大人今日......\"
叶明放下已经见底的青瓷碗。汤底沉着几粒黑芝麻,不知何时被李天宝摆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寿\"字。
\"都进来吧。\"
年轻官员们一拥而入,值房里顿时挤满了各种面食的香气。叶明拿起筷子,在每个碗里都尝了一口。
\"陈河。\"他突然点名,\"你碗里怎么有铁锈味?\"
陈河脸色煞白:\"下官、下官用锻铁的砧板擀的面......\"
满堂哄笑中,叶明将荷包蛋分成十几份,挨个放进众人的碗里。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每个人碗里都盛着一小块金黄的阳光。
深夜的兵部档案库,叶明借着烛火翻阅密报。
\"果然。\"他指尖点着一行字,\"曹家与陇西残余势力仍有往来。\"
李天宝揉着发酸的手腕——方才跟着少爷吃了七八种面,这会儿还撑得慌。突然瞥见卷宗里夹着张薄纸:\"这是......\"
\"工部地下密道的草图。\"叶明瞳孔微缩,\"是大哥的暗记。\"
烛火忽地一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五更时分,曹府后院突然传来巨响。
当巡城卫赶到时,只见曹家私挖的地窖里堆满硝石,而曹老太爷正被金吾卫按在地上。更惊人的是,地窖深处竟藏着个兵器作坊!
\"叶明!你不得好死!\"曹老太爷嘶吼,\"世家不会放过......\"
\"带走。\"叶明看都没看他一眼,俯身拾起地上一块铁牌——正面刻着黑鹰残部标记,背面却是陌生的狼头图腾。
太子接过铁牌细看:\"北狄王庭近卫军的令牌?\"
\"不止。\"叶明擦去令牌边缘的泥土,\"这是王储亲卫才有的金狼令。\"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北狄王储,竟与世家余孽勾结!
三日后,兵部举行开春大演武。
叶明高坐将台,看着台下新式装备齐整的方阵。当最后一队弩兵展示完速射技巧后,他突然起身击鼓。
鼓声三变,全场肃然。
\"即日起。\"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凡贪墨军饷者,斩!凡私通外敌者,诛九族!凡苛待士卒者,革职永不录用!\"
阳光下,新铸的军规铁碑熠熠生辉。碑下不知何时摆满了边关将士送来的靴子——每双靴底都磨得极薄,却整齐地排成\"忠\"字。
叶明解下佩剑,轻轻放在靴阵中央。
\"本官在此立誓。\"他对着北方拱手,\"必让大梁将士,从此不惧风雪。\"
春风掠过校场,卷起细小的尘埃。那些曾经盘踞兵部的阴霾,终于被吹得一干二净。
清晨的兵部衙门还笼着一层薄雾,叶明踩着露水走进大门,老远就听见后院传来“咚咚”的剁菜声。
“怎么回事?”叶明撩开厨房的布帘,差点被扑面而来的葱花味呛个跟头。
七八个粗手大脚的伙夫正围着案板忙活,陈河挽着袖子在揉面,脸上还沾着面粉。
见叶明进来,众人吓得差点把擀面杖扔了——按规矩,兵部的灶间只许烧水热饭,哪能这么明目张胆开伙?
“大人恕罪!”陈河手忙脚乱地擦脸,结果越擦越花,“兄弟们听说您爱吃面,就想......”
叶明没说话,走到冒着热气的汤锅前。锅里翻滚着牛骨熬的高汤,旁边竹筛里码着切好的面条,粗细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牛肉是西郊农户今早现杀的,”伙夫头子老赵搓着手,“绝对没动军饷!是咱们凑的私房钱......”
叶明拿起筷子尝了口汤。浓香滚烫,带着点胡椒的辛辣,比宫里御厨熬的也不差。
“以后每日辰时,”他突然说,“兵部全体用过早膳再办公。”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叶明已经掏出钱袋拍在案板上:“明天买羊肉。”
午后叶明查账时,发现了个有趣的现象。
“修箭楼的支出,”他指尖点着泛黄的账册,“去年比前年多了三成?”
户部派来的刘主事额头冒汗:“料、料贵了......”
“是吗?”叶明从袖中掏出个小本子,“可工部同期采买记录显示,青砖降价了两成。”
刘主事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谁也没想到叶明会随身带着三年前的物价簿——那本子边角都磨得起毛了,显然经常翻看。
叶明没急着发难,反而让李天宝端来两碗冰镇酸梅汤。
“刘大人,”他推过去一碗,“听说您小女儿前日及笄?”
刘主事手一抖,酸梅汤洒了半碗。这事他连衙门同僚都没说,叶明却知道得清清楚楚。
“放心,我不查嫁妆。”叶明笑得人畜无害,“只想问问箭楼多余的银钱,是不是变成西城那家胭脂铺的股份了?”
刘主事面如死灰。
校场东头新搭了凉棚,底下摆着十几个大木桶。操练完的士兵们排着队,每人领到一碗绿豆汤和两块炊饼。
“都别挤!”李天宝站在板凳上喊,“受伤的兄弟多领一勺蜂蜜!”
有个老兵捧着碗愣了半天。他左臂还缠着渗血的布条——前日搬运军械时被铁片划的。
要搁以前,这种小伤连军医都懒得瞧。
“喝呀,”叶明不知何时站在他旁边,“加了药材的,专治外伤发炎。”
老兵突然红了眼眶。他当然不知道,这方子是叶明熬夜翻医书改良的,药材还是从国公府私库里顺的。
远处突然传来喧哗。原来是有个校尉嫌炊饼太硬,随手扔在了地上。没等他骂完,整个人突然被拎起来——
“捡起来。”叶明声音不大,校尉却抖得像筛糠,“吃完。”
全场鸦雀无声。那校尉蹲下去啃沾了土的饼时,叶明已经转身对军需官说:“明天炊饼蒸软些,牙口不好的老兄弟嚼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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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兵部的烟火气
深夜的工坊还亮着灯。叶明蹲在淬火池边,看工匠老周往刀胚上刷药水。
“大人离远些,”老周咧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这药水呛眼睛。”
叶明反而凑近观察:“用绿矾油代替醋淬火?”
老周手一抖。这秘方是他祖传的,连徒弟都没教全。
“试试加点儿硝石。”叶明比划着,“刀刃能更韧。”
俩人捣鼓到三更天,还真打出了把寒光凛凛的横刀。老周激动得要跪下,被叶明一把扶住。
“周叔,”他指着老周皲裂的手,“明天开始,所有工匠每月多发二两润手油钱。”
老周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婆娘腌的酱瓜,大人配粥吃......”
金銮殿上,曹尚书正唾沫横飞:“兵部擅自提高军饷,这是要拖垮国库啊!”
叶明慢悠悠出列:“曹大人可知现在一斤盐多少钱?”
曹尚书被问懵了。
“三百文。”叶明掏出个小账本,“而您侄儿掌管的盐运司,去年贪墨的银子够买十万斤盐。”
皇帝突然咳嗽起来——他正用袖子遮着笑。这账本他昨晚就见过,叶明还贴心地给重点数据画了红圈。
“还有件事。”叶明突然转身面对群臣,“兵部后厨缺个擀面条的,哪位大人有兴趣?”
满朝文武憋笑憋得脸发青。他们当然知道,这是叶明在嘲讽某些人——整天在朝堂上搅混水,不如去厨房干活实在!
休沐日这天,叶明难得睡到日上三竿。
他揉着眼睛走到院门口,发现李天宝正蹲在台阶上啃炊饼,旁边放着食盒。
“怎么不叫我?”
“厨娘说少爷缺觉,”李天宝抹抹嘴,“让您多睡会儿。”
食盒里是碗最简单的阳春面。清汤上漂着猪油花,细葱切成均匀的圈,面条底下还藏着两个荷包蛋。
叶明蹲在台阶上吃面时,隔壁小孩正放着纸鸢。
纸鸢忽高忽低地飞过兵部新建的了望塔,那塔上周刚装上了新式的风向标。
叶明端着面碗蹲在台阶上,看那纸鸢的线忽松忽紧地在风里飘。
李天宝忽然\"咦\"了一声,指着食盒夹层——底下压着张对折的纸条,墨迹透过纸背洇出个模糊的\"急\"字。
\"昨儿半夜陈河送来的。\"李天宝挠头,\"说怕扰您休息......\"
面条还挂在嘴角,叶明已经抖开了纸条。
三行小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垫在膝盖上匆匆写的:\"北疆密报截获,曹家商队夹带精铁出境,今夜丑时南城门验货。\"
台阶缝里钻出只蚂蚁,正沿着碗沿打转。
叶明拿筷子蘸了滴猪油点在远处,看那小东西急转方向,忽然笑了:\"去告诉陈河,今晚我带人吃夜宵。\"
日头渐渐毒起来,兵部后厨飘出蒸馒头的香气。
叶明跨进衙门时,正撞见几个小吏抱着成捆的账本往库房跑,活像一群搬家的蚂蚁。
陈河从账本堆里冒出个脑袋,官帽都戴歪了:\"大人!按您教的复式记账法,去年兵械司的亏空全对上了!\"
叶明顺手扶正他的帽子,瞥见账本边沿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字。
那是他教这些年轻人标的物价代号,粗粮画麦穗,细粮画稻谷,精铁就画个小铁锤。
现在整本账册像本幼稚的涂鸦册,可谁都看得懂——前年修盾牌用的牛皮价钱,够今年换三倍的量。
\"今晚多带几个会画画的。\"叶明拍拍陈河肩膀,声音压得极低,\"记清楚每车货的纹路。\"
暮鼓响过三遍的时候,叶明正在试新打的腰刀。刀身比制式横刀短两寸,弧度却更流畅。
老周说这叫\"马牙刃\",专砍皮甲接缝处。窗外忽然传来布谷鸟叫,三长两短——李天宝在学鸟叫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
南城门外的老柳树下,几个黑影正在卸车。月光照出车上蒙的油布,底下轮廓分明是捆扎好的铁锭。
叶明蹲在河堤芦苇丛里数到第十七车时,忽然听见\"咔嗒\"轻响——陈河那小子把砚台打翻了。
\"什么人!\"车队里立刻有人抽刀。
叶明不慌不忙站起来,手里提着个食盒:\"兵部巡夜的,诸位要不要尝尝新做的炊饼?\"
油布掀开的瞬间,陈河差点咬到自己舌头。那些铁锭上全打着军械司的鹰纹,正是上月报损的那批。
更绝的是每块铁锭侧面,都用朱砂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铁锤——跟账本上的一模一样。
\"曹管家,\"叶明用刀尖挑起块铁锭,\"您家运粮的车,轮轴压得比运铁矿的还深啊?\"
那晚的收网像出荒诞戏。当巡防营举着火把赶来时,看见兵部的大人们正蹲在河边,就着月光往账本上画画。
有个年轻文官追着块滚进河里的铁锭跑,官服下摆全湿了也不管。而那位传说中的叶侍郎,正用腰刀串着三个炊饼在火上烤。
\"尝尝?\"叶明把烤得焦香的饼子分给赶来的金吾卫,\"加了肉糜的。\"
第二天早朝,皇帝看着叶明呈上的\"画册\"直揉额角。
满朝文武传阅着这本奇特的证物——每页左边贴着正经账目,右边画着铁锭、粮袋甚至珠宝的简笔画,底下还标注着\"初八夜南门曹家车辙深三寸\"之类的字句。
最绝的是有页画着个梳堕马髻的女子,旁边写着\"初七申时收东珠一匣\",落款是陈河画的小乌龟。
\"爱卿这账......\"皇帝憋笑憋得声音发颤,\"倒是别致。\"
叶明一脸正经:\"禀陛下,臣等怕文字说不清楚。\"
说着突然从袖中掏出块真正的东珠,\"比如这颗珠子,纹路是否与画上一致?\"
曹尚书的脸色比御膳房腌了十年的酱菜还精彩。
散朝时下起了小雨,叶明站在廊下看蚂蚁搬家。
那些小黑点排着队,把掉落的糕饼渣往墙缝里运。
第793章 兵部灶台
李天宝举着伞跑来,说兵部灶间今天试做酸汤水饺,第一锅已经出锅了。
\"给巡防营送二十份去。\"叶明摸出块碎银子,\"昨晚他们淋了雨。\"
转过宫墙拐角,忽然听见假山后有人呕吐。
叶明探头一看,竟是陈河抱着柱子干呕,官服前襟还沾着墨迹。
\"大人......\"陈河惨白着脸抬头,\"下官画了一夜铁锭,现在看什么都想标编号......\"
叶明从荷包掏出片陈皮塞他嘴里,心想现代社会的审计工作者大概也这德行。
雨幕那头,几个工匠正踩着梯子给新造的记里鼓车装挡雨檐——这是按他画的图纸改的,车轮转十里,车里的小木人就会敲下鼓。
陈河突然抓住他袖子:\"大人!户部粮仓的账也有问题!他们......\"
\"先吃饭。\"叶明拎着他后领往膳堂走,\"酸汤里多给你加胡椒。\"
膳堂的蒸汽糊满了窗纸。老赵抡着大勺在分饺子,每舀一勺就喊声\"某某大人专供\"。
轮到叶明时,老汤碗底沉着三个包成小笼包状的饺子——一看就是特制的。
咬第一口就溅了汁水。馅料是虾仁混着猪肉,还裹着半融的鸡油冻。
叶明烫得直吸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今天谁去军械司送饭?\"
\"小顺子去了。\"老赵朝窗外努嘴,\"推着独轮车呢,车上还热着羊肉汤。\"
雨还在下,军械司的工匠们却都蹲在檐下吃得满头汗。
有个小学徒正用新打的匕首扎馒头吃,刀刃在冷馒头里进出,半点碎屑都不沾。叶明蹲到他旁边,顺手把多带的蒜醋碟推过去。
\"好用么?\"
小学徒使劲点头:\"比俺爹那辈打的快多了!\"
雨丝把练武场的沙地打出无数小坑。叶明望着远处正在试新弩的士兵,突然觉得嘴里饺子滋味更鲜了。
那些呼啸的箭矢,热腾腾的羊肉汤,还有账本上歪歪扭扭的小铁锤,都像这春雨似的,慢慢渗进这片土地的肌理里。
雨丝渐渐密起来,在军械司的青瓦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叶明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着小学徒用新匕首把最后一块馒头分成四份,周围立刻伸出好几只沾着铁屑的手。
\"大人尝尝?\"小学徒把最大的一块递过来,刀刃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圈。
馒头还带着体温,中间夹着不知谁塞进来的腌萝卜条。
叶明咬下去时,听见身后传来\"咔嗒咔嗒\"的机括声——老周带着两个徒弟正在调试新制的连环弩,那玩意儿长得像只铁螃蟹,每次上弦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
\"射程够了,就是太重。\"老周用扳手敲了敲弩机外壳,\"得想法子减掉两斤铁。\"
叶明蹲下来观察传动结构,随手捡了根炭条在地上画简图。雨水很快把线条晕开,但老周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当叶明画出那个带滑槽的青铜机簧时,老工匠突然拍大腿:\"妙啊!用铜替铁,分量轻还不生锈!\"
\"铜料我去想法子。\"叶明站起身,发现靴帮上沾满了黄泥。这雨要是再下半天,校场非得变成沼泽不可。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李天宝的喊声。小厮撑着伞一瘸一拐地跑来,裤腿溅满泥点:\"少爷!户部刘主事在衙门口跪着呢!\"
叶明一愣。那个被揪出贪污箭楼银钱的刘主事,三天前就该流放岭南了。
兵部衙门的石阶前,刘主事整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见叶明来了,他\"砰砰\"磕了两个响头,额头上沾着碎草叶:\"下官有要事禀报!事关北疆军粮!\"
值房里,李天宝拧了条热手巾递给瑟瑟发抖的刘主事。
那人捧着茶杯的手直哆嗦,茶水洒在官服补丁上——那身浅青官服已经拆了绣纹,是待罪之身的打扮。
\"曹家...\"刘主事突然压低声音,\"他们在军粮里掺陈米,新米都运去了北狄...\"
茶杯在叶明手里转了个圈。他想起上月边关送来的战报,说有匹战马吃了料豆突然腹胀而死。
\"证据呢?\"
刘主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
展开是半张残破的账页,上面记着\"腊月初七,收肃州新麦两千石\",旁边却批着个朱砂画的狼头。
\"这是北狄商队的暗记。\"刘主事舔了舔开裂的嘴唇,\"下官在曹家当账房的外甥偷出来的...\"
窗外炸了道闷雷,雨点骤然变急,砸在瓦片上像千万面小鼓。
叶明盯着那个狼头标记,忽然想起被收缴的北狄金狼令。看来曹家不止走私精铁,连将士们的口粮都敢动手脚。
\"你外甥人呢?\"
\"昨夜里...\"刘主事喉结滚动,\"掉进护城河了...\"
叶明把剩下的半块馒头推到刘主事面前。
那人愣了下,突然捂住脸哭起来,指缝里漏出句含糊的\"我闺女才十四岁\"。
雨幕中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李天宝扒着窗棂看了会儿,突然倒吸冷气:\"少爷!是曹家的马车!\"
叶明按住了要跳窗的刘主事。透过雨帘,能看见曹府那辆镶铜角的马车停在衙门外,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半张敷粉的脸——是曹尚书最宠爱的三姨娘,据说掌管着曹家内宅的账本。
\"老刘,\"叶明突然问,\"你会包饺子吗?\"
刘主事呆住了。
半刻钟后,兵部膳堂飘出醋香。叶明亲自调了碟蒜泥,看着刘主事哆哆嗦嗦地往饺子皮里塞馅儿。
老赵抡着擀面杖在案板前忙活,每擀十张皮就往角落瞟一眼——曹家三姨娘正坐在那儿,面前摆着碗没动过的三鲜饺。
\"大人非要留我用膳,\"女人绞着帕子笑,\"可妾身最近吃素...\"
叶明把蘸料推过去:\"是素馅的,用的西山香菇。\"
筷尖戳破饺皮的瞬间,女人脸色就变了。
馅料里混着淡黄色的碎粒,分明是肃州特产的硬麦——这种麦子做出的饺子皮特别筋道,边关将士最爱吃。
\"听说曹老夫人礼佛。\"叶明又给她添了俩饺子,\"想必府上面粉都是特供的?\"
女人的金镯子在碗沿磕出轻响。她当然认得出来,这麦子和曹家私库里那批\"军粮\"是同一批货。
雨声忽然变得很吵。当叶明提到\"护城河\"三个字时,女人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她可能想起了今早家丁汇报的捞尸费,或者意识到那些本该运去北狄的麦子,怎么会出现在兵部膳堂。
刘主事包破了个饺子,肉馅漏了一案板。
老赵骂骂咧咧地过来收拾,却听见三姨娘带着哭腔问:\"叶大人想要什么?\"
暮色降临时,雨终于小了。
第794章 军粮
叶明站在廊下看杂役们搬运防雨布,忽然听见身后\"吱呀\"一声——三姨娘抱着个描金匣子从值房出来,眼圈红得像抹了胭脂。
\"少爷真厉害。\"李天宝凑过来递伞,\"可咱们缺的是铜料,她要给的首饰...\"
叶明打开匣子。黄绸衬里上躺着对鎏金镯子,内侧刻着\"永昌钱庄\"的小字——那是曹家暗中掌控的银号,专洗黑钱用。
\"明天找匠人熔了。\"叶明掂了掂镯子,\"够做二十个弩机簧片。\"
夜色渐浓,各衙门的灯笼逐一亮起。叶明拐进工部后巷时,忽然被个黑影拦住。
那人戴着斗笠,递来个湿漉漉的包袱就消失在巷尾。包袱里是半袋麦子,还有张画着粮仓的草图,角落标注着\"曹记\"二字。
\"是陈河的字迹。\"李天宝捻了粒麦子嚼,\"呸!掺了砂!\"
叶明把麦粒对着灯笼看。掺进去的不止是砂,还有些褐色碎屑,闻着有股霉味。
他忽然想起现代军训时听过的案例——抗战时期黑心商人往米里掺滑石粉。
衙门角门突然\"吱呀\"打开,暖光里飘出羊肉汤的香气。陈河端着碗探头:\"大人快来!老赵留了辣汤锅子!\"
灶间蒸汽朦胧,大铁锅里红汤翻滚。七八个年轻官员围着锅坐,每人碗里都飘着油汪汪的肉片。
叶明刚坐下,怀里就被塞了碗羊杂汤,汤面上撒着碧绿的芫荽。
\"查实了。\"陈河咬着筷子含混道,\"曹家在西山有个秘密粮仓,专囤发霉的陈粮...\"
有人递来烤得焦香的炊饼。叶明掰开饼,发现里面夹着酱羊肉,饼皮上还用芝麻点了个笑脸。
这是老赵的拿手把戏,他说吃饱了才好办案子。
\"明早我去趟户部。\"叶明把麦子撒进炭盆,火苗\"噗\"地窜高,\"陈河带人盯住西山官道。\"
陈汤锅里浮起一串辣椒,像许多红色的小船。众人突然安静下来,听着屋顶上渐密的雨声。
他们都明白,这次要动的不只是几个贪官,而是整个盘踞在军粮供应链上的毒瘤。
后半夜雨停了。叶明在值房和衣而卧,梦见自己回到大学食堂。
打饭阿姨的勺子里有青椒肉丝和红烧排骨,刷卡器\"滴\"地响了一声,显示余额不足。他急得去摸铜钱,却摸到枕边冰冷的账本。
天蒙蒙亮时,李天宝摇醒他:\"少爷!出事了!\"
西城门刚开就闹起来。十几个边军汉子围着粮车叫骂,有个独臂老兵正把麻袋里的麦子往地上倒。
黄澄澄的麦粒里混着明显不是粮食的杂质,围观百姓越聚越多。
\"说是给北疆大营的粮!\"李天宝踮脚张望,\"可这麦子筛出来的砂土,够砌堵墙了!\"
叶明拨开人群时,正听见押粮官在吼:\"掺三成砂是规矩!当兵的又不是老爷...\"
话没说完,独臂老兵抄起粮斗就砸过去。场面顿时大乱,叶明刚要上前,突然被人拽住袖子——是陈河,官帽都跑歪了:\"大人!刚收到消息,曹家连夜往北运了三十车好粮!\"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满地狼藉的麦粒上。叶明弯腰抓起一把,砂砾从指缝簌簌漏下。
他突然想起现代看过的纪录片,讲二战时苏联士兵啃着掺锯末的黑面包冲锋。
\"去牵我的马。\"叶明把脏麦子装进布袋,\"再包二十个羊肉馅饼。\"
当第一缕阳光射进城门洞时,叶明已经带着金吾卫冲上官道。
李天宝抱着食盒跟在后面,听见少爷在晨风里喊:\"今日咱们尝尝边关将士的伙食!\"
马蹄声惊飞群鸟。官道两侧的麦田正在抽穗,绿浪间点缀着农人早起劳作的身影。
更远处,三十辆粮车正朝着北狄边境疾驰,车辙在黄土路上压出深深的沟痕。
官道上的尘土被马蹄踏得飞扬,叶明伏在马背上,耳边风声呼啸。
李天宝在后面拼命追赶,怀里还死死护着那包羊肉馅饼,生怕颠散了。
“少爷!前面岔路!”李天宝扯着嗓子喊,“左边是官道,右边是小路,他们可能分头走!”
叶明勒住缰绳,眯眼望向远处。三十辆粮车不可能全走官道,曹家必定分兵,一批走大路掩人耳目,另一批抄小路直奔北狄。
“陈河!”叶明回头喊道,“你带金吾卫走官道,拦住所有运粮车,一辆不准放过!”
“那您呢?”陈河急问。
叶明一抖缰绳,马匹嘶鸣一声转向右边小路:“我去追真的粮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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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崎岖,两侧杂草丛生,马蹄踏过时惊起一片飞虫。叶明俯身疾驰,忽然听见前方隐约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
他放缓速度,悄声靠近,终于在一处拐角后看见了目标——十辆蒙着油布的马车,车辙极深,拉车的马匹喘着粗气,显然载重不轻。
“果然……”叶明冷笑。
这批粮车没有插官旗,车夫也都是寻常百姓打扮,可叶明一眼就认出领头那人——曹家二管家曹福,常年替曹家打理黑账的心腹。
叶明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远远跟着,想看看他们究竟把粮食运往何处。
车队又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荒废的驿站停下。
驿站早已破败,可院墙内却人影绰绰,显然有人接应。叶明翻身下马,借着夜色摸到墙根,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
“这批新麦都在这儿了,北狄那边催得紧,今晚必须送过去。”曹福的声音传来。
“放心,接应的马队已经在边境等着了。”另一个声音回答,带着明显的北狄口音。
叶明眼神一冷,手按在刀柄上。他本想再听听他们还有什么计划,可就在这时,李天宝那小子不知怎么摸了过来,一脚踩断了树枝——
“咔嚓!”
院内瞬间寂静,紧接着是一阵拔刀声!
“谁!”曹福厉喝。
叶明暗骂一声,一把拽过李天宝,低声道:“躲好!”
下一秒,数名黑衣人翻墙而出,刀光直逼叶明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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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侧身避过第一刀,反手抽出腰间的马牙刃,刀锋划过夜色,带起一道寒光。冲在最前的黑衣人闷哼一声,捂着肩膀踉跄后退。
“叶明?!”曹福借着火光看清来人,脸色骤变,“你怎么会——”
“曹管家好雅兴。”叶明甩了甩刀上的血,冷笑,“半夜运粮,是怕太阳晒坏了?”
曹福咬牙,猛地挥手:“杀了他!”
七八名黑衣人同时扑上,刀光交错。
第795章 叶秋回京
叶明不退反进,刀势凌厉,每一击都直取要害。他的刀法不是花架子,而是真正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杀人技。
可对方毕竟人多,叶明肩膀还是被划了一刀,鲜血浸透衣袖。
“少爷!”李天宝急得想冲过来,却被一名黑衣人拦住。
就在叶明被逼退的瞬间,驿站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叶大人!金吾卫在此!”
陈河的声音!
紧接着,数十名金吾卫冲进驿站,火把照亮了整个院子。曹福面如死灰,转身就要逃,却被陈河一箭射中大腿,惨叫着栽倒。
叶明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血,走到曹福面前蹲下:“曹管家,现在能说说,这批粮食是送给谁的吗?”
曹福疼得直哆嗦,却仍嘴硬:“叶明!你敢动曹家的人,尚书大人绝不会放过你!”
叶明笑了,从怀里掏出那袋掺了砂土的陈粮,倒在他面前:“那你说,我要是把这玩意儿送到陛下面前,是你死得快,还是我死得快?”
曹福瞬间面无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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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叶明已经回到兵部。陈河押着曹福和几名北狄探子去刑部,而截下的十车新麦则直接运往了北疆大营。
李天宝一边给叶明包扎伤口,一边嘟囔:“少爷,您下次能不能别冲那么前?万一出事,夫人非扒了我的皮……”
叶明失笑,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出事了!”一名兵部小吏慌张冲进来,“曹尚书带着人闯进兵部,说要搜赃物!”
叶明眉头一皱,刚站起身,值房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曹尚书带着十几名家丁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目光阴冷:“叶明!你昨夜带人劫我曹家商队,还敢扣押我府上管家?真当这朝廷是你叶家的天下?!”
叶明不慌不忙,端起茶抿了一口:“曹大人,您家商队运的是什么货?”
“自然是寻常货物!”曹尚书冷笑。
“是吗?”叶明从案几底下拎出个麻袋,倒出一地新麦,“那这些‘货物’,怎么跟北疆军粮一模一样?”
曹尚书脸色骤变。
叶明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还是说,曹大人觉得,边关将士只配吃掺了砂土的陈粮,而真正的好粮食,该送去北狄?”
曹尚书后退半步,突然厉声道:“叶明!你血口喷人!本官要上奏陛下,治你诬陷之罪!”
“好啊。”叶明笑了,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正好,我也要去面圣,不如一起?”
账册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曹家走私军粮的每一笔交易,甚至还有北狄商队的收据。
曹尚书终于慌了,伸手就要抢,却被叶明一把扣住手腕。
“曹大人。”叶明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冰冷,“您说,陛下是信您,还是信这些铁证?”
曹尚书的手腕在叶明掌中颤抖,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值房外已经围满了兵部官吏,所有人都屏息盯着这一幕——世家大族的代表,竟被一个年轻侍郎当众逼到绝境。
“叶明!”曹尚书猛地抽回手,官袖甩出风声,“你休要猖狂!本官乃朝廷二品大员,岂容你如此羞辱!”
叶明慢条斯理地合上账册,转头对门口的小吏道:“去请太子殿下和刑部张大人,就说……曹家走私军粮一案,人证物证俱在。”
曹尚书瞳孔骤缩。太子若插手,此事就再难转圜!他忽然厉喝一声:“拦住他!”
曹府家丁刚要动作,兵部院墙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两队金吾卫持戟而入,瞬间将所有人围住。
陈河站在最前头,咧嘴一笑:“曹大人,您家丁要是敢动一下,可就算抗旨了。”
皇宫,御书房。
檀香袅袅,皇帝李云轩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在曹尚书和叶明之间来回扫视。
太子李君泽立在御案旁,手里翻着那本账册,眉头越皱越紧。
“曹爱卿。”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账上记的‘腊月廿三,送北狄新麦两千石’,作何解释?”
曹尚书伏地叩首:“陛下明鉴!此乃叶明伪造,意在构陷老臣啊!”
“是吗?”太子忽然轻笑,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巧了,北疆大营今早刚送来急报,说截获北狄游骑,缴获的粮袋上……可都印着户部的官戳。”
曹尚书浑身一抖。
叶明适时补刀:“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去西山查曹家私仓。臣估算,至少还有五万石军粮藏在——”
“叶明!”曹尚书突然暴起,竟从靴筒抽出一把匕首!
御前侍卫瞬间拔刀,却见叶明更快——他抄起案上砚台砸过去,“砰”地正中曹尚书手腕!匕首当啷落地,墨汁泼了曹尚书满脸,活像只花脸狒狒。
皇帝眼神彻底冷了:“押下去,着三司会审。”
兵部衙门,黄昏。
叶明趴在值房的软榻上,太医正给他换药。昨夜追击受的刀伤虽不深,但天热有些发炎。
“轻点!”李天宝比主子还急,“这金疮药怎么看着像泥巴……”
老太医气得胡子翘起:“小崽子懂什么!这是加了龙脑香的……哎哟!”
门突然被撞开,陈河风风火火冲进来:“大人!出大事了!刚收到消息,陇西李氏、清河崔氏等十二家世族联名上奏,说您栽赃忠良、祸乱朝纲!”
叶明嗤笑:“他们急了。”
“更急的在后头!”陈河压低声音,“曹尚书在狱中……悬梁自尽了!”
笔架上的狼毫笔突然滚落。叶明盯着地上那支笔,缓缓眯起眼——世家大族断尾求生,这是要死无对证。
“少爷!”李天宝突然指着窗外,“您看!”
夕阳下,一队黑甲骑兵正穿过长街,为首之人玄铁盔上红缨如血。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有老者激动跪拜:“是叶将军!边关的叶将军回朝了!”
叶明猛地撑起身子,肩头纱布洇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大哥叶秋,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第796章 边关的烽火
叶秋回京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全城。
叶明赶到国公府时,府门前的石狮旁已围满了人。仆役们小跑着搬运行李,马厩里新添了几匹毛色油亮的战马,嘶鸣声里都带着边关特有的粗犷。
“三弟!”
刚跨进二门,一道黑影便迎面扑来。叶明还没看清,就被铁钳般的手臂勒得双脚离地——叶秋身上还带着风尘和铁锈味,铠甲冰凉地硌着他的脸颊。
“大哥……”叶明挣扎着喘气,“你再不松手,我就要去见祖宗了……”
叶秋大笑着放开他,古铜色面庞上刀疤纵横。这位镇守北疆十年的虎将,比记忆中更精瘦了,唯独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草原上盯住猎物的狼。
“听说你把曹老狗逼得上了吊?”叶秋一巴掌拍在弟弟背上,差点把叶明拍趴下,“干得漂亮!”
叶明揉着肩膀苦笑:“大哥,你再这么拍,我伤口又要裂了。”
“伤?”叶秋眼神骤冷,一把扯开他的衣领。那道刀伤已经结痂,周围皮肤却泛着不正常的红。
“北狄的弯刀划的?”
叶明一怔:“大哥怎么知道?”
叶秋没答话,转身从行囊里抽出一把带鞘的短刀扔过来。刀出鞘三寸,寒光里泛着诡异的青——正是那晚驿站刺客用的兵器!
“淬了毒。”叶秋冷笑,“北狄王庭死士的标配。”
烛火噼啪炸了个灯花。叶凌云听完长子汇报,手中茶盏“咔”地裂了条缝。
“北狄王储亲自带队,陈兵落鹰峡?”国公爷声音沉得像闷雷,“消息确实?”
“千真万确。”叶秋展开羊皮地图,指尖点在一处隘口,“他们伪装成马匪,但营地里发现了金狼旗。”
叶明忽然想起截获的军粮:“所以曹家走私的粮食……”
“都喂了这群狼。”叶秋拳头砸在案几上,茶壶跳起三寸高,“前线哨兵回报,北狄军最近顿顿白面馍,战马膘肥体壮!”
窗外传来极轻的“咔嚓”声。叶明闪电般推开窗棂——
“啊呀!”
穿杏红襦裙的少女跌坐在窗下,怀里还抱着个摔碎的瓷盘。糖酥饼滚了一地,芝麻馅儿糊在青砖上,像一个个小太阳。
“叶瑾!”叶秋瞪眼,“多大了还听墙角?”
国公府幺女吐了吐舌头,爬起来就往屋里钻:“我这不是给大哥送点心嘛!谁知道你们在说打打杀杀的事……”
叶明忽然按住小妹肩膀:“你刚才听见多少?”
“从‘金狼旗’开始……”叶瑾眨眨眼,突然压低声音,“大哥,北狄人是不是要打过来了?”
烛光映着少女稚气未脱的脸。叶明这才惊觉,当年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丫头,如今已能看懂边境舆图了。
翌日早朝。
九龙御座前,叶秋单膝跪地呈上军报。满朝文武听完北狄异动,顿时炸了锅。
“陛下!北狄狼子野心,臣请即刻发兵!”兵部老将须发皆张。
“不可!”户部侍郎急赤白脸,“国库空虚,哪来的军饷?”
“不如派使团和谈……”礼部尚书话没说完,就被叶秋一声冷笑打断。
“和谈?”这位边关杀神环视众人,“北狄人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诸位还想着喂肉求和?”
龙椅上的皇帝一直没说话,目光却落在文官队列末尾——叶明正用脚尖在地上画着什么。仔细看,竟是个简易的落鹰峡地形图!
“叶卿。”皇帝突然开口,“你怎么看?”
全殿霎时寂静。
叶明出列行礼,袖中滑落一卷竹简——是昨夜他与父兄推演的沙盘记录。
“臣请陛下观此物。”
竹简铺开,满朝哗然。那上面既不是奏章也不是策论,而是一套前所未见的“推演棋”:北狄骑兵用红石代表,大梁边军以黑棋布阵,甚至连粮道、天气都标得清清楚楚。
“北狄王储阿史那祢,生性多疑又贪功。”叶明指尖点在一处山谷,“若在此地佯败……”
“好一招请君入瓮!”太子突然抚掌大笑。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叶秋,若给你三万精兵,多久能解决?”
“两个月。”叶秋斩钉截铁,“但粮草必须足额,兵器要新式的。”
“准了。”皇帝一锤定音,“兵部全力配合。”
世家官员们脸色难看如丧考妣。谁都知道,这意味着叶家将彻底掌控北疆兵权!
叶明刚迈出宫门,就被个戴帷帽的女子拦住。素手撩开轻纱,露出张苍白如纸的脸——竟是曹尚书嫡女曹月蓉!
“叶大人。”曹小姐递来一卷帛书,声音抖得不成调,“父亲……父亲临终前让我交给您的。”
帛上只有八四个血字:
【北狄有诈】
叶明心头剧震,抬头时曹月蓉已消失在人流中。
远处宫墙上,一只黑鹰正掠过琉璃瓦,爪子上似乎闪着金属冷光。
第797章 落鹰峡之战
雨水顺着刑部大牢天窗的铁栅栏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叶明踩着湿滑的台阶往下走,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油灯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照出两侧牢房里那些或啜泣或呆滞的犯官家眷。
\"曹小姐就在最里面。\"狱卒压低声音,\"按大人吩咐,没让任何人接触。\"
叶明在最后一间牢房前停住脚步。曹月蓉背对着牢门,披散的长发遮住了脸,手指正在墙上划着什么。
昔日的曹家嫡女如今像个游魂,怀里紧紧抱着一块撕碎的囚衣布料。
\"曹尚书还说了什么?\"叶明突然开口。
曹月蓉猛地转身扑到栅栏前,十指死死抓住铁栏:\"父亲说......鹰飞走了......金环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大看向叶明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隔壁牢房传来\"哐当\"一声响。
曹家三姨娘撞在栅栏上,脸色比曹月蓉还要惨白:\"小姐慎言!\"她手腕上戴着的玉镯突然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釉质。
叶明瞳孔微缩。那是朱砂釉——和驿站截获的北狄密信上提到的\"红瓷为号\"一模一样。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曹月蓉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块碎瓷片划向自己的手腕!
\"拦住她!\"
东宫的烛火彻夜未熄。太子李君泽将一枚金色指环放在案几上,烛光下指环内侧的狼头纹样若隐若现。
\"禁军射下了那只黑鹰,但密信已经被人取走。\"太子的指尖在指环内侧轻轻一蹭,\"不过他们没发现这个。\"
叶明接过指环,在烛光下转动。指环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陇西\"。窗外的月光忽然被黑影遮蔽,一只真正的黑鹰掠过檐角,金色的爪子闪着冷光。
\"曹家不过是马前卒。\"太子突然压低声音,\"真正的对手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这个念头在叶明脑海中还未转完,国公府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叶明翻身上马,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某种不祥的预感。
绣房的窗棂上挂着一块黑布,金线绣成的黑鹰在月光下栩栩如生。叶瑾跌坐在地上,绣绷上的牡丹被撕得粉碎。
\"它......它刚才就在窗外!\"叶瑾的声音发颤,\"眼睛是红的!\"
叶明一把扯下黑布,背面用血写着几个狰狞的大字:\"叶秋已入瓮\"。布料边缘沾着某种特殊的香料——是北狄贵族熏衣用的雪松混着沙棘的味道。
黎明前的兵部衙门被急促的马蹄声惊醒。浑身是血的传令兵滚鞍下马,怀中掏出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叶秋的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军中有鬼,粮道被断,速援!\"
布条背面那个残缺的血指印让叶明心头一紧——这是叶家兄妹才知道的暗号,意味着情况比字面上写的还要糟糕十倍。
\"击鼓聚将。\"叶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新军即刻开拔。\"
校场上,三千铁甲肃立。这些都是叶明这半年来亲手整训的精锐,铠甲下的眼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当叶明举起那面绣着\"铁血丹心\"的锦旗时,整个校场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马蹄声如雷,惊醒了京郊的农户。一个老农揉着眼睛推开柴门,看见官道上烟尘滚滚。
他并不知道,这场黎明时分的出兵,将会彻底撕开笼罩在大梁朝堂上的迷雾。而在更北方的落鹰峡,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才刚刚开始。
叶明策马冲在队伍最前方,怀中的金狼令贴着心口发烫。他忽然想起离京前太子说的最后一句话:\"记住,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晨雾笼罩着落鹰峡,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
叶明勒住缰绳,抬手示意全军停下。三千轻骑静默无声,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鼻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斥候回来了。\"陈河低声道。
前方雾气中钻出几道黑影,为首的斥候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大人,前方十里发现北狄大军!\"斥候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叶将军被围在峡谷深处,北狄人设了伏,我们的粮道确实被截断了!\"
叶明展开地图,指尖在落鹰峡的隘口处点了点:\"北狄主将是谁?\"
\"阿史那祢,北狄王储。\"斥候咬牙道,\"他还带了......\"
\"带了什么?\"
\"陇西李氏的私兵。\"
叶明眼神骤然一冷。
果然,陇西李氏早就和北狄勾结!
他抬头望向峡谷深处,雾气中隐约可见旌旗晃动。大哥叶秋现在生死未卜,而北狄人显然已经布好了陷阱,就等着援军往里跳。
\"传令,\"叶明沉声道,\"全军换装。\"
三千将士迅速卸下铠甲上的大梁徽记,转而绑上灰色的布条——这是叶明早就准备好的伪装,专门用来迷惑敌军。
\"陈河,你带五百人,沿东侧山脊迂回。\"叶明指向地图,\"记住,不要恋战,你们的任务是烧掉北狄人的粮草。\"
\"李天宝,你带两百轻骑,多打旗帜,做出主力进攻的假象。\"
\"其余人,跟我走峡谷西侧的小路。\"
众人领命而去,叶明最后看了一眼雾气弥漫的峡谷,握紧了腰间的马牙刃。
\"阿史那祢,\"他低声自语,\"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峡谷深处。
叶秋拄着长刀,半跪在乱石堆中。他身边的亲兵已经不足百人,个个带伤。北狄人的箭雨刚刚停歇,但谁都知道,下一波进攻很快就会来。
\"将军,我们的箭用完了。\"副将哑着嗓子道。
叶秋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那就用刀。\"
远处传来号角声,北狄人又开始集结。阿史那祢骑在一匹纯黑的战马上,金色的狼头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举起弯刀,刚要下令进攻,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大梁援军从东面攻过来了!\"
阿史那祢冷笑:\"果然来了,按计划行事!\"
他早就料到叶明会来救援,所以在东面埋伏了重兵。但当他调转马头,准备亲自去会会这位传说中的叶家三郎时,西侧的山坡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
\"怎么回事?!\"
\"西面也有敌军!\"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一支小队已经摸到了北狄大营的后方。陈河带着人点燃了粮草,浓烟顿时冲天而起。
阿史那祢终于意识到中计了。
\"撤!先撤出去!\"
但已经晚了。
叶明亲率的主力从西侧杀出,新式弩机齐射,箭雨铺天盖地。北狄人阵型大乱,而原本被围困的叶秋部也趁机反攻,像一把尖刀直插敌军心脏。
阿史那祢在亲卫的保护下仓皇逃窜,却在峡谷出口被一队轻骑拦住。
\"此路不通。\"叶明横刀立马,身后是猎猎作响的\"铁血丹心\"旗。
北狄王储的脸色终于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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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
夕阳西下,落鹰峡恢复了平静。
叶秋一瘸一拐地走到弟弟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没给叶家丢人!\"
叶明笑了笑,从怀中取出那枚金狼令:\"大哥,你看这个。\"
叶秋接过指环,看到内侧的\"陇西\"二字时,眼神陡然锐利:\"果然是他们!\"
\"阿史那祢逃了,但他丢下了这个。\"叶明又拿出一封密信,\"陇西李氏与北狄往来的证据。\"
叶秋展开信纸,越看脸色越沉:\"这群卖国贼......\"
\"不止。\"叶明望向京城方向,\"我怀疑曹尚书之死,也和陇西李氏有关。\"
夜风拂过战场,带着血腥气和未散的硝烟。
兄弟二人沉默片刻,叶秋开口说道:
\"三弟,这里的事我一个人就行了,你该回京了。\"
第798章 继续整治兵部
兵部衙门的青砖地上积了层薄雪,叶明踩着吱嘎作响的台阶进门时,十几个书吏正围着炭盆烤火。
不知谁喊了声\"侍郎大人到\",众人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有个年轻主事差点打翻墨砚。
\"接着烤。\"叶明把冻红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劳烦给我也挪个位置。\"
炭盆里爆出个火星子,溅在叶明官服下摆。
老书吏张诚慌得要用袖子去扑,却见这位新上司随手掸了掸:\"不妨事,比北疆战袍上的箭洞温和多了。\"满屋子人低笑起来,紧绷的气氛突然松动了。
叶明接过老书吏递来的热茶,瞥见他们案桌上堆着的文书——最上头那本军械册子,墨迹都晕开了还没人誊抄。
\"北疆送来的冬衣清单,拖了七日没入库?\"叶明吹开茶沫。
满屋子人僵住了。角落里有个胆大的陪笑道:\"大人明鉴,往年这些琐事都是腊月才...\"
\"北狄人屠村可不管是不是腊月。\"叶明从怀中掏出一封边关急报,\"三天前,青山堡因棉甲不足冻死十七个哨兵。\"
他手指点在晕染的墨迹上,\"你们拖延的每一刻,都在喝兵血。\"
值房落针可闻。有个年轻录事突然跪下:\"下官愿今夜不睡,定将积压文书理清!\"
\"今年雪下得早。\"叶明搁下茶盏,\"现在去办,天黑前我要看到签收文书。\"
等屋里人散尽,一直跟在身后的陈河忍不住嘀咕:\"这帮老油条...\"
\"正常。\"叶明从袖中抽出一卷名册,\"兵部七成的人都是世家塞进来的,你看这个管军械的王主事,他妹妹嫁进了范阳卢氏。\"
陈河突然抢过名册往后翻:\"大人!这刘郎中的连襟竟是...\"
\"陇西李氏的旁支。\"叶明冷笑,\"所以他敢把军械账目做成筛子。\"
——
午时三刻,叶明在值房召见仓曹郎中。
矮胖的刘郎中捧着账本滔滔不绝:\"...去岁边军棉衣损耗两万套,按例该补...\"
窗外传来沙沙扫雪声。叶明突然打断:\"刘大人可知,为何今日特意选在午时见你?\"
刘郎中擦着汗赔笑:\"下官愚钝...\"
\"因为这时辰阳光最好。\"叶明哗地推开雕花窗,冬日惨白的光线直射在账本上,\"来,咱们对着光看这页纸。\"
纸张透光处,隐约可见被刮去的旧墨痕迹。
刘郎中扑通跪下时,叶明从案头抽出本旧档:\"巧了,兵部存底的账册,可没被改过。\"
当天下午,兵部传出消息:仓曹刘郎中因\"账目疏漏\"被调去管马粪。
更轰动的是,叶明当场烧了那本假账,却把真账誊抄三份——一份送大理寺,一份贴兵部照壁,一份让人念给排队领饷的士兵听。
——
掌灯时分,叶明裹着大氅往家走。路过西市时,他忽然拐进一家铁匠铺。
铺面挂着\"赵记\"的破灯笼,里头叮当声就没断过。
\"老赵!\"叶明熟门熟路绕过淬火池,\"上回说的弹簧钢...\"
满脸炭灰的赵铁匠猛地抬头,突然抄起铁钳要打:\"偷师的兔崽子还敢来!\"
等看清叶明身上的官服,吓得钳子当啷落地:\"大大大人...\"
铺子后院,几个匠人正围着新打制的弩机争论。叶明捡起地上一截铁丝,三两下弯成个奇怪形状卡进弩机。
\"射一箭试试。\"
弩弦震响的瞬间,三十步外的草靶竟被扎了个对穿。赵铁匠哆嗦着去摸那铁丝:\"这、这比军器监的...\"
\"卡槽这里再加个活扣。\"叶明直接蹲下来比划,\"用熟铁不要用生铁。\"
回府路上,陈河忍不住问:\"大人怎会认识这种市井匠人?\"
\"上月我巡城时,看见他铺子门口摆着自制的机簧。\"叶明呵出口白气,\"比兵部库房里的精巧十倍。\"
——
第二日早朝,礼部尚书崔衍当庭发难:\"叶侍郎擅自更易军制!\"
他举起那本被烧剩半册的假账:\"还毁坏朝廷文书!\"
龙椅上的皇帝还没说话,太子李君泽先笑了:\"崔卿倒是说说,改良军械怎么就成了乱政?\"
他忽然转向户部队列:\"叶风,你弟烧的账册值多少钱?\"
叶二哥立刻出列:\"回殿下,劣质棉衣导致边军冻伤,太医院上月多支出一万三千两。\"
满朝哗然。
叶明不慌不忙掏出赵铁匠试制的弩机。
当殿演示时,这弩比制式装备射程远了二十步,工部尚书小跑着下阶来看,连皇帝都探了探身子。
散朝时,崔衍拦在宫道上阴着脸道:\"叶大人好手段。\"
\"下官愚钝。\"叶明拱手,\"只是觉得兵部该多办些实事。\"
他忽然压低声音:\"对了,贵府三公子倒卖军粮的船,明日该到临江关了。\"
看着崔衍瞬间惨白的脸,叶明笑着掸了掸对方肩上的雪:\"天冷,大人保重。\"
——
接下来半月,兵部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叶明借着\"整顿军备\"的名义,带人突查了京郊三大仓库。
在城南仓,他让人把生霉的粮袋全部摊开晒太阳;在西山仓,他当场杖毙了两个倒卖箭簇的胥吏。
最绝的是北营仓——叶明把领不到冬衣的士兵直接带进库房,让他们自己搬。
\"大人!这不合规矩!\"仓大使尖叫着阻拦。
\"边关将士的命就是规矩。\"叶明一脚踹开库门,霉味扑面而来。当士兵们发现本该崭新的棉衣里塞的都是芦花时,差点把仓大使活撕了。
腊八那天,叶明在值房煮粥。**小妹叶瑾突然拎着食盒闯进来:\"娘亲让我...\"
话没说完就噎住了——她看见素来优雅的三哥正蹲在地上吹火,官服下摆沾满炉灰。
陈河急匆匆闯进来:\"大人!崔尚书要把北疆军报扣在...\"
\"加把杏仁。\"叶明搅着砂锅,\"你尝尝咸淡。\"
叶瑾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讨论军情,突然从食盒底层抽出本册子:\"哥,这是我在崔家诗会偷听到的...\"
等陈河急得跺脚,叶明才慢悠悠从案底抽出封信:\"真的军报在这里,桌上那份是饵。\"
他舀了勺粥给妹妹:\"兵部就像这腊八粥,看着一团和气...\"
\"其实各怀鬼胎!\"叶瑾抢过话头,兄妹俩相视一笑。
——
年关前最后一次大朝会,当皇帝宣布驿站归兵管辖时,崔衍当场晕了过去。
太医扎人中时,叶明瞥见太子冲自己眨眼睛——那是他们幼时合伙捉弄太傅的暗号。
回衙门的路上,雪下得更大了。叶明忽然驻足,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给陈河:\"赵铁匠闺女做的芝麻糖,尝尝。\"
\"大人连这都...\"
\"他闺女做弹簧的手艺比她爹强。\"叶明咬碎糖块,甜香混着寒气在舌尖化开,\"明年开春,该在兵部继续设个匠作司了。\"
远处,崔衍正被几个世家官员围着说话。
叶明望着他们呵出的白雾在风中纠缠,忽然想起落鹰峡的硝烟——这朝堂上的厮杀,终究比战场更耗人心。
第799章 芝麻糖与匠作司
腊月十七的清晨,京城笼罩在一片刺骨的寒意中。
兵部衙门的屋檐下挂满了晶莹的冰棱,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李天宝缩着脖子站在值房外头,不停地跺着脚取暖,怀里紧紧揣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芝麻糖。
他时不时往值房里张望,透过半开的门缝,能看见叶明正伏案疾书的身影。烛火摇曳间,映得叶明眉间那道疤格外显眼。
\"少爷,赵姑娘新做的芝麻糖,还热乎着呢!\"李天宝轻手轻脚地蹭到案边,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放在桌角不碍事的地方。
叶明头也不抬地伸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摸走一块糖。
芝麻的香气顿时在值房里弥漫开来。\"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李天宝立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崔尚书今早偷偷见了工部郑侍郎,小的趴在屋顶听见,他们说要卡死兵部的铁料供应。\"
他说着,不由自主地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想起今早在屋顶上趴着时的刺骨寒意。
笔尖在宣纸上洇出个墨点。
叶明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李天宝后背一凉:\"郑侍郎?他夫人上个月刚在宝华寺捐了三百两香油钱。\"
李天宝眼睛一亮,立即会意:\"您是说......\"
\"去告诉陈河,查查郑家最近谁过寿。\"叶明咬碎芝麻糖,甜香混着焦糖的微苦在舌尖漫开。
他眯起眼睛,似乎很享受这个味道:\"再给赵铁匠送二十两银子,让他闺女打套新模具——要能锻钢簧的。\"
李天宝正要领命而去,叶明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图纸,递给李天宝:\"把这个也带上,让赵小满照着这个改。\"
展开图纸,李天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上面画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机簧结构,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尺寸和力道计算。
他挠挠头,有些不确定地问:\"少爷,这玩意儿...能行吗?\"
叶明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试试不就知道了?\"
......
寒风卷着铁屑在匠作坊的院子里打转,李天宝捂着鼻子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缩着脖子站在一旁,看着叶明蹲在铁砧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家闺女赵小满抡锤子。
那丫头瞧着瘦弱,可臂力却惊人,烧红的铁条在她锤下像面团似的听话。
\"大人看这个。\"赵小满用铁钳夹起个铜钱大的铁环,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您说的活扣,我加了个凹槽。\"
叶明接过铁环,在手中掂了掂,然后往弩机上一扣,咔嗒一声清脆利落。
他忽然抬头,锐利的目光直视赵小满:\"小满,若给你十个熟手,一月能出多少套新弩机?\"
赵小满擦了擦额头的汗,思索片刻,眼睛突然亮得像淬火的钢:\"三百......不,五百!\"
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但得好铁,现在市面上的料子......\"
\"铁料我来想办法。\"叶明站起身,随手掸了掸官服上沾的炭灰。
他转向李天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去请工部军器局的刘主事吃酒——听说他爱喝汾酒?\"
李天宝立即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少爷,那刘主事可是郑侍郎的小舅子......\"
\"所以才要请他。\"叶明从袖中摸出个锦囊,意味深长地说:\"把这图纸'不小心'落他桌上。\"
......
醉仙楼二楼雅间里,酒过三巡。刘主事喝得满脸通红,正大着舌头吹嘘:\"不是我说...你们兵部现在要的铁料,得...得我们工部批条子......\"
\"是极是极!\"李天宝殷勤地斟酒,眼睛却时刻注意着对方的反应,\"听说郑侍郎府上前日得了块陨铁?\"
\"放屁!那是......\"刘主事突然警觉,醉眼朦胧中闪过一丝清明,\"你怎知道?\"
李天宝假装醉醺醺地摆手:\"小的瞎猜的。\"他故意手一滑,锦囊啪地掉在地上。
刘主事眯着眼去捡,图纸展开的瞬间,李天宝清楚地看到他的酒醒了大半——上面画着种前所未见的锻铁炉,旁边批注\"此法可炼精钢,唯陨铁可试\"。
刘主事的手微微发抖:\"这...这是......\"
\"嗐,我家少爷随手画的,说是什么...西域秘法?\"李天宝假装不在意地摆手,心里却暗暗记下对方的表情变化。
刘主事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热情地搂住李天宝肩膀:\"李兄弟,再来一壶!\"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
腊月廿三,小年。叶瑾提着食盒风风火火地冲进兵部后衙时,正撞见李天宝在院里堆雪人。
小厮的鼻头冻得通红,却把雪人捏成了持弩射击的模样,看起来颇为滑稽。
\"我哥呢?\"叶瑾掀开食盒盖,浓郁的羊肉香气顿时飘散开来,\"娘亲炖了羊肉......\"
值房门突然打开,叶明满脸炭灰地探头:\"来得正好!\"他一把拽住妹妹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把人拉进屋。案上赫然摆着把泛着奇异蓝光的钢弩,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试试扳机。\"叶明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兴奋。
叶瑾好奇地扣动机簧,只听\"嗖\"的一声,窗纸应声而破。院里的李天宝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精心堆的雪人脑袋应声炸开,碎雪溅得到处都是。
\"哥!你要谋杀亲妹啊?\"叶瑾甩着被震麻的手腕,又惊又怒地瞪着兄长。
叶明却盯着窗外若有所思:\"后坐力还是太大......\"他的目光忽然落在食盒上,眼睛一亮:\"李天宝!去库房取两斤胡椒,咱们给郑侍郎拜个早年。\"
......
除夕前夜,郑府。郑侍郎盯着桌上那包胡椒,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白:\"叶大人这是何意?\"
\"听说老夫人脾胃虚寒。\"叶明笑着推过一个精致的锦盒,语气温和得近乎亲切,\"这是西域来的暖胃胡椒,比陨铁适合养生。\"
他的手指在锦盒上轻轻点了点,眼神却冷得像冰。
当夜,工部批下了兵部铁料条子。当赵小满的匠作队欢天喜地地领到三十车精铁时,李天宝偷偷在库房梁上,发现了半块没藏好的陨铁。
他摸着那块冰凉坚硬的金属,突然明白了少爷这盘棋的走向。
第800章 崔元礼
腊月三十的清晨,叶明站在兵部衙门前,抬头望着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寒风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消散。
\"少爷,您真要穿这身进去?\"李天宝抱着个木箱子,小跑着跟上来,\"崔尚书的人肯定等着给您下马威呢。\"
叶明嘴角微扬,伸手整了整官服领口:\"就是要让他们看清楚,谁才是这兵部的新主人。\"
推开兵部大门,迎面撞上几个正在闲聊的吏员。那些人一见叶明,立刻噤了声,手忙脚乱地行礼。
叶明目光扫过他们胸前的腰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些都是军械司的人,崔元礼的嫡系。
\"李主事。\"叶明突然开口,吓得其中一个瘦高男子一哆嗦,\"新式弩机的试用报告,今日午时前送到我值房。\"
那李主事脸色变了变:\"侍郎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军械司的文书向来是先呈崔尚书...\"
\"从今天起,规矩改了。\"叶明打断他,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让整个前院的人都听得见,\"兵部所有司务,每日午时前将前日工作汇总成册,直接呈送本官值房。违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以渎职论处。\"
院子里鸦雀无声。叶明满意地点点头,大步走向自己的值房。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天宝小跑着跟上,压低声音道:\"少爷,您这样一来就动崔大人的蛋糕,会不会太急了?\"
叶明推开值房门,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案几上摆着热茶和几摞文书。
\"急?\"他冷笑一声,\"崔元礼在兵部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若不快刀斩乱麻,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他走到案前,翻看那些文书,眉头渐渐皱起:\"这些都是什么?去年的粮草调拨记录?\"
李天宝探头看了一眼:\"好像是崔尚书特意让人准备的,说是让您'熟悉部务'。\"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好一个下马威。\"
他啪地合上文书,\"去,把近三年的军械出入库记录都调来,特别是边关那几批。\"
\"这...\"李天宝面露难色,\"那些都在崔尚书心腹手里,恐怕...\"
叶明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拍在桌上——那是太子给他的东宫手令。
\"拿这个去,谁敢阻拦,直接记下名字。\"
李天宝眼睛一亮,抓起令牌就往外跑。叶明则坐下来,开始翻看那些故意刁难他的旧文书。
不到半个时辰,值房门被敲响,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军服的老兵站在门外,手里捧着厚厚一摞账册。
\"卑职兵部库房司库王铁柱,参见侍郎大人。\"老兵声音洪亮,行礼却有些不自然——他的右腿明显不太灵便。
叶明注意到他胸前的腰牌是歪的,显然刚刚被人粗暴地拽过。\"王司库请进。\"
叶明起身相迎,\"你的腿...\"
\"回大人,永昌三年在雁门关中的箭,没及时治,落了毛病。\"王铁柱把账册放在桌上,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珍宝,\"这是近三年的军械记录,卑职一直管着库房,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叶明翻开最上面一本,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小字,每页角落还盖着王铁柱的私印。
\"这些...不是正式的部档?\"
王铁柱苦笑:\"正式的早被改得面目全非了。卑职人微言轻,只能私下记一本真的,想着...万一哪天用得着。\"
叶明心头一震,仔细打量这个不起眼的老兵。王铁柱看上去五十出头,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异常清明。\"王司库在兵部多少年了?\"
\"二十八年零四个月。\"王铁柱不假思索地回答,\"从一个小库丁做起,亲眼看着兵部从为国为民,变成现在这样...\"
他突然意识到失言,赶紧跪下,\"卑职胡言乱语,请大人责罚!\"
叶明伸手扶起他:\"起来说话。我问你,去年发往北疆的那批铠甲,为何三个月就锈蚀了大半?\"
王铁柱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那批甲用的是掺了碎铁的劣质钢,根本不经用!卑职当时就上报了,却被压下来,说是边关潮湿所致...\"
\"可有证据?\"
王铁柱从怀中掏出一块黑乎乎的金属片:\"这是当时留下的样品,卑职偷偷藏了一块。\"
叶明接过金属片,在手中掂了掂,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眼中寒光一闪:\"这哪是钢,连熟铁都不如。\"
他抬头看向王铁柱,\"像你这样的老兵,兵部还有多少?\"
\"不多啦。\"王铁柱摇摇头,\"不是被排挤走,就是像我这样守着无关紧要的位置。现在各司要害,全是崔家和其他世家安插的人。\"
叶明沉思片刻,突然问道:\"王司库可认识赵铁匠?\"
王铁柱一愣:\"城西的赵老黑?认识啊,当年在军中就是出了名的好手艺,他闺女小满那手打铁的功夫,比他爹还强!\"
\"很好。\"叶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从今天起,你调任军械司特别督办,专门负责新式兵器的监造。去找赵小满,就说我让你去的。\"
王铁柱又惊又喜,正要谢恩,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第801章 夺权
接着李天宝慌慌张张地冲进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满脸惊恐地喊道:“少爷!不好了,崔尚书带人把库房围了,说要查什么私藏军械!”
叶明听到这个消息,却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然后迈步朝着门外走去。
“王司库,带上你的账本,咱们去会会这位崔大人。”叶明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早有预料。
兵部库房外,崔元礼正站在那里,他身后紧跟着十几个亲信,一个个都气势汹汹,如临大敌。
这位兵部尚书年约六旬,须发已经花白,但他的双眼却异常锐利,尤其是那一双三角眼,更是透着精明的光芒。
当他看到叶明缓缓走来时,脸上露出了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然后拱手说道:“叶侍郎,老夫接到密报,说这库房里有人私藏军械,所以特来查看一番。你应该不会阻拦老夫执行公务吧?”
叶明走到崔元礼面前,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温和,他说道:“下官怎敢阻拦尚书大人的公务呢?只是……”
说到这里,他话锋突然一转,“下官刚刚奉了圣上的旨意,正在整顿兵部,这库房也正在清点之中。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恐怕……”
崔元礼脸色一沉:\"叶明,你少拿皇上压我!这兵部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做主!\"
\"崔尚书此言差矣。\"叶明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卷黄绢,\"皇上口谕,命我全权负责兵部革新事宜,各部司须全力配合。尚书大人要看库房,自然可以,不过...\"
他看向崔元礼身后那些人,\"闲杂人等就不必进去了吧?\"
崔元礼脸色铁青,盯着那黄绢看了半晌,终于咬牙挥手让随从退下。叶明微微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库房,叶明顺手带上了门。库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桐油的气味。崔元礼直奔最里面的几个大箱子,掀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箱子空空如也。
\"崔尚书在找什么?\"叶明靠在木箱上,似笑非笑,\"莫非是那批'失踪'的边关军饷?\"
崔元礼猛地转身,眼中凶光毕露:\"叶明!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明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轻轻拍在箱盖上,\"只是好奇,为何兵部账上记载的五千套铠甲,实际只有三千?剩下那两千套的银子,进了谁的腰包?\"
崔元礼盯着那账册,脸色由青转白:\"你...你从哪弄来的?\"
\"这不重要。\"叶明收起账册,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重要的是,崔大人想不想让皇上看到这个?\"
库房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良久,崔元礼强压怒火道:\"你想怎样?\"
叶明笑了:\"很简单。第一,军械司从今日起归我直接管辖;第二,兵部所有账目,我要过目;第三...\"他凑近崔元礼耳边,轻声道,\"那两千套铠甲的银子,三天内补回库房。否则...\"
崔元礼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作。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背后站着的是谁——不仅是太子,还有皇上本人。
\"好...好!\"崔元礼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叶明,咱们走着瞧!\"说完,他甩袖而去,砰地一声摔上门。
叶明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他苦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这才第一天啊...\"
库房角落的阴影里,王铁柱默默走了出来,手里捧着几本账册:\"大人,这些是近五年边关军饷的实发记录...\"
叶明接过账册,快速翻看,眉头越皱越紧:\"竟然克扣了这么多?边关将士岂不是要饿着肚子打仗?\"
王铁柱低声道:\"更糟的是,很多军械根本不能用。去年北疆一战,咱们的刀剑碰上胡人的弯刀,一碰就断...\"
叶明合上账册,眼中闪过决然之色:\"王司库,你暗中联络兵部里信得过的老兵,就说我叶明要重建一支真正的铁军。至于军械...\"
他嘴角微扬,\"告诉赵小满,明天开始,全力生产新式钢弩和铠甲。银子的问题,我来解决。\"
当天傍晚,叶明回到国公府时,已是华灯初上。刚进书房,就看见太子李君泽大咧咧地坐在他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新式钢弩。
\"表弟,你这玩意儿真不错。\"太子笑着举起钢弩,\"父皇看了也很喜欢,问你什么时候能装备禁军?\"
叶明行了一礼,疲惫地坐下:\"至少要三个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铁料和工匠都不够。\"
太子放下钢弩,神色变得严肃:\"听说你今天和崔元礼杠上了?\"
叶明点点头,简单说了事情经过。太子听完,眉头紧锁:\"崔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朝中势力庞大,连父皇都要顾忌三分。\"
\"我知道。\"叶明揉了揉太阳穴,\"但我必须尽快掌控兵部实权。边关战事吃紧,再这样下去...\"
太子突然凑近,压低声音:\"父皇让我告诉你,放手去做。崔家这些年贪得够多了,是时候收拾他们了。\"
叶明眼睛一亮:\"皇上的意思是...\"
\"不过要讲究策略。\"太子意味深长地说,\"先从军械革新入手,站稳脚跟,再慢慢收拾他们。父皇已经下旨,命你全权负责新军械的研发和装备。\"
叶明心中大定。有了皇帝的支持,他的计划就可以加速进行了。他想了想,问道:\"殿下,户部那边...\"
\"你二哥叶风已经调任户部度支司了。\"太子笑道,\"他可是个铁算盘,有他在,军饷这块你大可放心。\"
叶明这才露出真正的笑容。棋局已经布好,接下来,就是一步步将世家势力从兵部清除出去。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对了。\"太子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你大哥从边关寄来的,特意嘱咐要亲手交给你。\"
叶明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边关军情危急,军械不足,将士多有怨言。若再不解决,恐生变故。
\"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叶明攥紧信纸,眼中燃起熊熊斗志,\"明日开始,兵部要变天了。\"
第802章 叶瑾的鸡汤
\"哥!起床了!\"
一声清脆的叫喊伴随着\"砰\"的踹门声,惊得叶明从床上直接弹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一个粉色的身影就旋风般冲进屋内,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小碗。
\"叶瑾!\"叶明揉着太阳穴,看了眼窗外刚蒙蒙亮的天色,\"这才卯时三刻!\"
叶瑾把碗往床头小几上一放,叉腰站在床边:\"娘说了,你最近太劳累,要我盯着你吃补药。\"
她十六岁的脸蛋上满是得意,\"这可是我亲手熬的当归乌鸡汤,熬了整整两个时辰呢!\"
叶明低头看了眼碗里黑乎乎的液体,飘着一层可疑的油花,几根疑似鸡骨头的物体沉在碗底。
他喉结动了动:\"你...确定这是补药不是毒药?\"
\"叶明!\"叶瑾气得跺脚,伸手就要拧他耳朵,\"我寅时就起来熬的,你敢不喝试试!\"
叶明连忙护住耳朵讨饶:\"喝喝喝,我喝还不行吗?\"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屏住呼吸抿了一口,顿时一股又苦又腥的味道直冲脑门,差点当场吐出来。
\"怎么样?\"叶瑾眼睛亮晶晶地期待反馈。
\"...很有特色。\"叶明强忍着反胃,硬是把那一口咽了下去,\"就是...下次能不能别放那么多...当归?\"
叶瑾撇撇嘴:\"赵大夫说了,当归补气血,你天天熬夜,得多补补。\"
她突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了哥,听说你昨天把崔尚书气得摔了茶杯?府里下人们都在传呢!\"
叶明挑眉:\"消息传得这么快?\"
\"那当然!\"叶瑾得意地昂起头,\"咱们府上刘嬷嬷的女儿在崔家当厨娘,听说崔尚书回去后大发雷霆,把最心爱的青瓷茶具都砸了。\"
叶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趁机把碗往床底下藏了藏。看来崔元礼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这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叶瑾眼尖,一把抢回碗,\"必须喝完,不然我告诉娘你前天晚上偷偷出府去见太子表哥!\"
叶明扶额:\"你这个小奸细...\"
\"还有,\"叶瑾突然正经起来,\"二哥让我告诉你,户部那边崔家的人最近活动频繁,好像在查什么账目。让你小心点。\"
叶明神色一凛。看来崔元礼已经开始反击了,而且是从户部入手,明显是冲着军饷账目来的。
\"知道了。\"他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谢谢你,小奸细。\"
叶瑾拍开他的手,把药碗又塞回来:\"少来这套,快喝!喝完我还要去给娘请安呢。\"
在妹妹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叶明只好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那碗可怕的\"补药\"。
叶瑾这才满意地收起碗,蹦蹦跳跳地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爹让你巳时去书房找他。\"
叶明点点头,等妹妹一走,立刻冲到窗边连灌了三杯茶水才把嘴里的怪味冲淡。
他苦笑着摇头,开始更衣洗漱。铜镜中的年轻人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眉间那道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显。自从接任兵部侍郎,他已经连续半个月没睡过好觉了。
穿戴整齐后,叶明习惯性地摸了摸袖中的小弩——这是赵小满按他的设计改良的袖箭,可以连发三支,关键时刻能保命。
正要出门,李天宝急匆匆地跑来:\"少爷,王铁柱在角门等着,说是有急事。\"
叶明眉头一皱:\"让他去书房等着,我马上过去。\"
书房里,王铁柱正不安地来回踱步。见叶明进来,他立刻上前行礼:\"大人,出事了!军械司昨晚突然调走了三十车生铁,说是要紧急修补城门防御工事。可卑职打听过了,城门那边根本没人收到这批铁料!\"
叶明眼神一冷:\"谁下的令?\"
\"军械司郎中周炳坤,他是崔尚书的远房侄子。\"王铁柱压低声音,\"卑职暗中跟着车队,发现他们去了城西的私坊,那里是崔家的产业。\"
叶明冷笑一声:\"好一招偷梁换柱。\"他沉思片刻,\"王司库,你去找赵小满,让她把新式弩机的样品准备好,我午饭后过去看。另外...\"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空白账册,\"把近三个月所有铁料出入记录都抄一份在这里,要快。\"
王铁柱领命而去。叶明又唤来李天宝:\"去查查那个周炳坤,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他有什么嗜好。\"
李天宝会意一笑:\"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处理完这些,叶明看了看时辰,起身往父亲的书房走去。
穿过回廊时,他注意到府里的梅花开得正盛,几片花瓣随风飘落,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自从任职以后,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下心来欣赏过风景了。
叶凌云的书房门半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叶明正要敲门,突然听到崔元礼的名字,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崔家这次不会轻易罢休。\"这是父亲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明儿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
\"国公爷的意思是...?\"另一个声音响起,叶明辨认出是府上的老幕僚周先生。
\"暗中派人保护明儿。\"叶凌云道,\"崔元礼那老狐狸,明的不行就会来暗的。\"
叶明心头一暖,轻轻叩响了门。
里面的谈话声立刻停止,片刻后,父亲的声音传来:\"进来。\"
推门而入,叶明恭敬地行礼:\"父亲找儿子?\"
第803章 父子商议
叶凌云坐在书案后,五十出头的年纪,两鬓已见斑白,但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他示意叶明坐下:\"听说你昨天给了崔元礼一个下马威?\"
叶明苦笑:\"消息传得真快。\"
\"朝堂上没有秘密。\"叶凌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崔家经营兵部二十年,树大根深。你现在就动他的利益,太冒险了。\"
叶明直视父亲的眼睛:\"若不快刀斩乱麻,等他们反应过来,儿子在兵部将寸步难行。\"
叶凌云盯着儿子看了良久,突然笑了:\"有胆识,像你祖父年轻时候。\"
他放下茶杯,\"但光有胆识不够,还要有谋略。崔家最在乎的是什么?\"
叶明思索片刻:\"利益...和面子。\"
\"不错。\"叶凌云点头,\"所以你要给他留点面子,至少在明面上。至于利益...\"
他意味深长地说,\"可以慢慢割。\"
叶明若有所思。父亲这是在教他如何与世家周旋——明面上维持和气,暗地里步步紧逼。
\"儿子明白了。\"叶明郑重道,\"多谢父亲指点。\"
叶凌云摆摆手:\"去吧,你娘准备了午饭,别让她久等。\"
午饭是在后院的暖阁用的。李婉清公主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叶明爱吃的菜,还特意炖了人参鸡汤给他补身子。
叶瑾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京城的趣闻,叶风则时不时插几句户部的见闻。
一家人其乐融融,让叶明暂时忘却了朝堂上的明争暗斗。
饭后,叶明借口去兵部办公,实则悄悄去了赵家铁匠铺。
远远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走近了才发现铺子比上次来时扩大了不少,多了好几个生面孔的工匠。
赵小满正蹲在地上调试一把新弩机,见叶明来了,连忙起身行礼。这丫头今年不过十八九岁,身材瘦小却异常结实,双手布满老茧,脸上还蹭着几道炭灰。
\"大人来得正好,\"她兴奋地举起弩机,\"按您说的改进了扳机,现在连发三次都不会卡壳了!\"
叶明接过弩机仔细检查,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精度如何?\"
\"三十步内能射中铜钱。\"赵小满骄傲地说,\"就是箭匣容量还是太小,最多装五支。\"
叶明从袖中掏出一张图纸:\"试试这个旋转箭匣,应该能装八支。\"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最近可有什么生人来过?\"
赵小满神色一紧:\"有。前天来了个自称工部的人,说是例行检查铁匠铺资质。问了很多关于新弩机的问题,还说要见设计者。\"
叶明眼中寒光一闪:\"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祖传的手艺,设计图是从西域商人那买的。\"赵小满狡黠地眨眨眼,\"那人走的时候,我让弟弟悄悄跟着,发现他去了崔府后门。\"
叶明冷笑:\"果然。\"他拍了拍赵小满的肩膀,\"加紧生产,但要注意安全。从今天起,铺子周围我会安排人手暗中保护。\"
离开铁匠铺时,天色已近黄昏。叶明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城东的一家小茶馆。
二楼最里面的雅间,太子李君泽已经等候多时了。
\"怎么才来?\"太子不满地抱怨,\"我都喝了两壶茶了。\"
叶明笑着告罪:\"路上遇到了点小麻烦。\"他在太子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崔家开始查新弩机的来源了。\"
太子眉头一皱:\"他们起疑心了?\"
\"迟早的事。\"叶明倒不意外,\"这种新式武器太过显眼,崔元礼肯定会怀疑是我在背后推动。\"
太子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推给叶明:\"父皇给你的。\"
叶明拆开一看,是皇帝亲笔,内容很简单——全力推进军械革新,不必顾忌崔家。最后还特意提到,三日后的大朝会上会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整顿兵部。
\"皇上这是...?\"叶明抬头看向太子。
太子神秘一笑:\"北疆来了战报,胡人又犯边了。这次咱们的兵器吃了大亏,父皇正好借机发难。\"
叶明心中了然。皇帝这是要利用边关危机,给他创造改革的机会。只是...想到大哥正在那边苦战,他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对了,\"太子突然想起什么,\"听说崔元礼最近在给他那个侄女物色夫婿?好像还打听过你的情况。\"
叶明差点被茶水呛到:\"什么?我才二十一,而且...\"
\"而且什么?\"太子促狭地眨眨眼,\"心里有人了?该不会是那个会打铁的小丫头吧?\"
叶明无奈地摇头:\"殿下就别取笑我了。眼下哪有心思考虑这些。\"
两人又聊了些朝中动向,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各自离去。回府的路上,叶明一直在思考接下来的计划。崔家的反扑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国公府已经点起了灯笼。叶明刚进大门,就被管家告知父亲在书房等他。推门进去,发现不仅父亲在,二哥叶风也在,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出什么事了?\"叶明心头一紧。
叶风递过一份文书:\"崔家动手了。这是今天下午户部刚收到的奏折副本,崔元礼联合几个世家大臣,弹劾你'擅改祖制、扰乱兵部'。\"
叶明快速浏览了一遍,冷笑一声:\"老调重弹。\"
他把文书扔在桌上,\"舅舅不会理会的。\"
\"问题是,\"叶凌云沉声道,\"他们同时还在暗中调查你那些'新奇点子'的来源。有人开始传言,说你通晓西域秘术,恐非正道。\"
叶明心头一震。这招够毒,直接质疑他的立场和忠诚。在这个重视正统的朝代,这种谣言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前程。
\"看来崔元礼是狗急跳墙了。\"叶明冷静下来,\"不过这样也好,说明他真的急了。\"
叶风担忧地看着弟弟:\"你打算怎么办?\"
叶明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卷图纸:\"加快军械革新,用实绩说话。\"
他展开图纸,上面是一种新型的护心镜设计,\"三日后大朝会,我会让所有人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兵部正道'。\"
夜深了,叶明独自站在庭院里,望着满天繁星。
明天又将是一场硬仗,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崔元礼以为靠些下作手段就能逼他就范,那就大错特错了。
一片雪花悄然飘落,冬天还未过去,但叶明心中已经燃起了熊熊斗志。这场与世家大族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804章 落雪
\"阿嚏!\"
叶明被冻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屋内的火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窗户缝隙间透进一丝灰白的晨光。
他蜷缩在锦被里,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团小雾。
\"李天宝!\"叶明朝门外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炉子灭了!\"
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李天宝顶着一头乱发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饼。
\"少、少爷恕罪!\"小厮手忙脚乱地去查看炭盆,\"昨晚明明添足了炭的...\"
他拨弄了几下,从灰堆里扒拉出几块还没完全燃尽的炭块,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是小的没把通风口打开...\"
叶明无奈地摇摇头,裹着被子坐起身:\"算了,反正也该起了。\"
他看了眼窗外,\"下雪了?\"
李天宝一边重新生火一边回答:\"半夜开始下的,现在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少爷今天还去兵部吗?\"
\"去,怎么不去。\"叶明伸手抓过床边的棉袍披上,\"崔元礼巴不得我知难而退呢。\"
炭盆重新燃起,屋子里渐渐有了暖意。李天宝伺候叶明洗漱更衣,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的新鲜事:\"...厨房刘婶昨儿个得了个大胖孙子,老夫人赏了两匹绸子;马厩里那匹枣红马闹脾气不肯吃食,马夫老张急得直跳脚...\"
叶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兵部。
昨天王铁柱说军械司又有一批铁料去向不明,他得尽快查清楚...
\"哥!\"房门突然被撞开,叶瑾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食盒,\"我给你带早膳来了!\"
叶明赶紧把刚系好的腰带又紧了紧:\"叶瑾!我说过多少次了,进我房间要敲门!\"
叶瑾撇撇嘴,把食盒往桌上一放:\"谁让你总是不按时吃饭,娘让我盯着你。\"
她掀开食盒盖子,一股芝麻混着糖的甜香立刻飘了出来,\"赵姑娘新做的芝麻糖,我特意给你留的。\"
叶明脸色顿时柔和下来。他拿起一块芝麻糖咬了一口,酥脆香甜,还带着微微的焦糖苦味,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怎么样?\"叶瑾眼巴巴地望着他,\"比上次的好吃吧?我特意让赵姑娘多放了点蜂蜜。\"
叶明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好吃。不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表情严肃起来,\"你最近别总往赵家铁匠铺跑,那边不太安全。\"
叶瑾不服气地撅起嘴:\"凭什么呀?我喜欢看小满姐打铁,她答应教我锻造小匕首呢!\"
\"崔家的人在盯着那里。\"叶明压低声音,\"你想学打铁,我让人在府里给你弄个小炉子。\"
叶瑾眼睛一亮:\"真的?\"随即又警惕地眯起眼,\"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叶明无奈地举手作投降状:\"真的,我让李天宝今天就去安排。\"
李天宝正在旁边整理衣物,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啊?我?\"
\"怎么,有问题?\"叶明挑眉看他。
\"没、没问题!\"李天宝连忙摆手,\"小的这就去找铁匠师傅商量...\"
叶瑾这才满意地点头,又从食盒底层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给,趁热吃。娘特意吩咐厨房熬的,说你这几天太累,得补补。\"
叶明心中一暖,接过粥碗慢慢喝起来。粥里加了姜丝和葱花,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他看着妹妹叽叽喳喳地说着府里的趣事,忽然觉得那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仿佛远在天边。
但这种温馨没能持续太久。刚用完早膳,王铁柱就匆匆赶来,站在院门外不敢进来,只是不停地搓着手哈气。
叶明见状,三两口喝完粥,起身披上大氅:\"我得走了。叶瑾,替我跟娘说一声,晚饭不用等我。\"
叶瑾不满地嘟囔:\"又这样...\"
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那你记得多穿点,外面冷着呢。\"
雪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仍弥漫着刺骨的寒意。
叶明和王铁柱踩着薄雪往兵部走,靴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大人,查清楚了。\"王铁柱压低声音,\"那批铁料确实去了崔家的私坊,但奇怪的是...\"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继续道,\"崔家最近并没有打造兵器的活计,倒是在修什么...地窖。\"
叶明脚步一顿:\"地窖?\"
\"对,就是地窖。\"王铁柱挠挠头,\"卑职买通了崔府的一个杂役,说是后花园在连夜施工,运进去的都是上好的铁料和青石,看着不像普通地窖。\"
叶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崔家这是要干什么?囤积铁料他能理解,但修地窖...
兵部衙门已经近在眼前,两人默契地停止了交谈。
门口的卫兵见到叶明,立刻挺直腰板行礼。叶明微微颔首,大步走了进去。
兵部今天格外安静,走廊上几乎见不到人影。
叶明正觉得奇怪,转过一个拐角,迎面撞上了军械司郎中周炳坤。这个崔元礼的远房侄子三十出头,生得白白胖胖,见人总是笑眯眯的,背地里却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哟,叶大人来得真早啊。\"周炳坤拱手行礼,眼睛却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下官正要去找您呢。\"
叶明不动声色地回礼:\"周郎中有什么事?\"
\"尚书大人召集各司主事议事,特意嘱咐要请叶大人一同前往。\"周炳坤笑得越发殷勤,\"说是...讨论边关军械供应的事。\"
叶明心中一凛。崔元礼突然关心边关军械,准没好事。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点点头:\"有劳周郎中带路。\"
议事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位兵部官员,崔元礼端坐上首,见叶明进来,皮笑肉不笑地招呼:\"叶侍郎来了,快请坐。\"
叶明行了一礼,在留给他的位置上坐下。
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兵部各司主事,还有几个陌生面孔,看服色像是户部和工部的人。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边关紧急军情。\"崔元礼清了清嗓子,\"北疆战事吃紧,我军兵械损耗严重。皇上下旨,命兵部即刻调拨五万套兵械运往边关。\"
叶明眉头微皱。五万套?兵部库存根本不够这个数,除非...
果然,崔元礼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鉴于时间紧迫,本官决定启用洛仓储备。叶侍郎,你负责军械革新,此次调拨就由你全权督办如何?\"
第805章 兵部会议
议事厅里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洛仓的储备军械大多是次品,真要运到边关,出了问题可是要掉脑袋的。
叶明心中冷笑。崔元礼这是挖好了坑等他跳呢。
但他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拱手:\"下官领命。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为确保军械质量,下官请求从工部调派专人随行检验。\"
崔元礼脸色微变:\"这...不合规矩吧?\"
\"边关将士性命攸关,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叶明直视崔元礼,\"若尚书大人觉得不妥,不如我们一同面圣,请皇上定夺?\"
议事厅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崔元礼盯着叶明看了良久,突然笑了:\"叶侍郎思虑周全,就依你所言。\"
他转向一个工部官员,\"郑主事,就麻烦你派人协助了。\"
叶明心中警铃大作。郑主事?莫非是工部郑侍郎的人?看来崔元礼还有后手...
会议结束后,叶明立刻找来王铁柱:\"去查查洛仓最近有什么动静,特别是崔家的人在那边做了什么手脚。\"
王铁柱领命而去。叶明则回到自己的值房,开始翻阅军械账册。
刚看了一会儿,李天宝就匆匆跑来:\"少爷,赵姑娘派人来,说新式弩机有突破了,请您过去看看。\"
叶明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消息。他合上账册:\"备马,我们现在就去。\"
赵家铁匠铺比上次来时更加热闹了。院子里多了好几个铁匠,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赵小满正在后院的一个独立工棚里调试一把新弩机,见叶明来了,兴奋地招手:\"大人快来看!\"
叶明接过弩机仔细检查。这把弩比之前的更加精巧,箭匣也按他的设计改成了旋转式,能装八支箭。
\"试过了吗?\"叶明问道。
赵小满点点头,脸上满是自豪:\"三十步内能射穿两层皮甲,连发八箭不卡壳。\"
她指向工棚角落的靶子,\"大人可以亲自试试。\"
叶明举起弩机,瞄准靶心扣动扳机。嗖嗖嗖,八支箭接连射出,全部命中靶心附近。
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后坐力也比之前小了。\"
\"多亏大人设计的这个减震装置。\"赵小满指着弩身中部的一个铜制部件,\"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材料还是不够好,连续使用容易过热。\"
叶明沉思片刻:\"如果用精钢呢?\"
\"那自然好,但...\"赵小满压低声音,\"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那么多精钢,都被...\"
\"崔家垄断了。\"叶明冷笑一声,\"我知道。\"
两人正说着,赵小满的弟弟赵小虎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姐!那个工部的人又来了,在铺子门口转悠呢!\"
叶明和赵小满对视一眼。叶明迅速把弩机藏进带来的布包里,低声道:\"我去会会他。\"
铺子门口果然站着一个穿工部服饰的中年男子,正假装查看摆在门口的铁器,眼睛却不停地往院子里瞟。
见叶明出来,他明显一愣,随即慌忙行礼:\"下、下官参见叶大人!\"
叶明故作惊讶:\"这位大人是...?\"
\"下官工部军器局主事刘能,奉上命巡查各铁匠铺资质。\"刘能额头已经冒汗,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叶明。
叶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刘主事真是勤勉,大雪天的还出来巡查。\"他故意环顾四周,\"就你一个人?没带随从?\"
刘能擦了擦汗:\"是、是的...下官只是例行检查...\"
\"那正好。\"叶明突然亲切地揽住刘能的肩膀,\"本官正要去工部找郑侍郎商议军械之事,不如同行?\"
刘能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这...下官还有几家铺子没查...\"
\"不急在这一时。\"叶明手上微微用力,不容拒绝地带着刘能往外走,\"军务要紧,刘主事说是不是?\"
刘能不敢反抗,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叶明上了马车。
一路上,叶明故意东拉西扯,从工部人事问到刘能家世,吓得刘能汗如雨下,结结巴巴地应付着。
到了工部门口,叶明才\"恍然大悟\"地拍拍脑门:\"瞧我这记性,郑侍郎今日休沐不在衙门。\"
他笑眯眯地看着刘能,\"不过既然来了,刘主事不如陪我进去喝杯茶?\"
刘能如蒙大赦,连连摆手:\"下官还有公务在身,改日、改日一定...\"说完不等叶明回应,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李天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少爷,您这是...?\"
\"敲山震虎。\"叶明冷笑,\"让崔家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回兵部的路上,叶明顺道去了趟东市,想买些妹妹爱吃的蜜饯果子。
刚下马车,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这位可是叶侍郎?\"
叶明转身,看见一位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两个丫鬟。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容貌秀丽,举止端庄,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在下正是叶明。\"叶明礼貌地拱手,\"不知小姐是...?\"
女子盈盈一礼:\"小女子崔莹,家父崔元忠。\"
她微微一笑,\"常听叔父提起叶侍郎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叶明心头一震。崔元忠是崔元礼的胞弟,也就是说,这位崔莹是崔元礼的亲侄女!太子前几天才提醒过他,崔家有意撮合他们...
\"崔小姐过奖了。\"叶明面上不显,依旧彬彬有礼,\"令叔近来可好?\"
崔莹掩口轻笑:\"叔父身体康健,就是近日为兵部事务操劳,时常深夜不眠。\"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叶明一眼,\"叶侍郎年轻有为,想必不会让长辈太过劳累吧?\"
叶明心中冷笑。这是在暗示他不要跟崔元礼作对?他正想回应,突然注意到崔莹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那图案他认得,是工部军器局的徽记!
\"崔小姐这块玉佩很别致。\"叶明故作好奇,\"是工部的款式?\"
崔莹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用手遮住玉佩:\"这...是家父的旧物,我随便戴着玩的。\"
叶明心中了然。看来崔家和工部的勾结,比他想的还要深。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崔小姐也是来买蜜饯的?\"
崔莹似乎松了口气,笑着点头:\"听闻东市的李记蜜饯是京城一绝,特来尝尝。\"
她顿了顿,突然问道,\"叶侍郎也喜甜食?\"
\"家妹喜欢。\"叶明微笑回应,\"我偶尔给她带些回去。\"
\"叶侍郎真是个好兄长。\"崔莹眼中闪过一丝羡慕,\"我兄长常年在外,已经许久不曾给我带过礼物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分开。
第806章 李云轩召唤
叶明买了蜜饯回到马车上,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李天宝,\"他低声吩咐,\"去查查崔莹和工部的关系,特别是军器局那边。\"
李天宝点头记下,又忍不住好奇:\"少爷,那位崔小姐看起来挺和善的啊?\"
叶明冷笑一声:\"咬人的狗不叫。\"他透过马车窗帘,看着崔莹远去的背影,\"崔家派她来试探我,必有深意。\"
回到兵部,叶明刚坐下没多久,王铁柱就匆匆赶来汇报:\"大人,查清楚了!洛仓那边最近确实有异常,守仓的兵丁全换成了崔家的人,而且...\"他压低声音,\"有人看见夜里往里面运东西,但不是军械,而是一个个大木箱,不知道装的什么。\"
叶明眉头紧锁。崔家这是要干什么?在军械仓库存放私物?还是...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如果那些木箱里装的不是普通物品,而是...
\"王司库,\"叶明声音凝重,\"你亲自去一趟洛仓,就说奉我的命去清点军械。重点查看仓库西南角,那里最隐蔽。\"
王铁柱领命而去。叶明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雪花。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崔家似乎在谋划什么大动作...
\"少爷!\"李天宝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宫里来人了,说皇上召您即刻进宫!\"
叶明心头一跳:\"可知何事?\"
李天宝摇头:\"来人没说,但看起来很急...\"
叶明迅速整理衣冠,大步向外走去。不管皇上为何召见,直觉告诉他,一定与崔家有关。这场暗斗,恐怕要升级了。
雪粒子扑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尖。
叶明紧了紧大氅领口,跟着引路的小太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宫道上。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宛如跳动的鬼魅。
\"公公,可知陛下为何深夜召见?\"叶明悄悄塞了块碎银过去。
小太监手腕一翻,银子就消失在了袖中,声音却压得更低:\"北疆来了八百里加急,陛下看完就发了大火,连摔了两个茶盏...\"
叶明心头一紧。北疆?大哥镇守的地方又出事了?
转过一道宫墙,紫宸殿的轮廓在雪夜中显现。
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殿前侍卫的枪尖泛着冷光。小太监在台阶下止步,换了位年长的嬷嬷引路。
\"陛下在暖阁等您。\"嬷嬷掀起厚重的棉帘,暖气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
暖阁里烛火通明,皇帝李云轩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明黄常服外随意披了件狐裘,听见通报也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嬷嬷无声退下,叶明一边行礼行礼,眼角瞥见案几上摊开的军报,朱批墨迹还未干透。
\"你来了。\"李云轩声音沙哑,\"过来看这个。\"
叶明起身凑近,发现是份边关军报,上面赫然写着\"胡人三万骑兵犯境,我军兵械多锈蚀断裂,退守第二道防线\"。
最触目惊心的是末尾那句\"叶秋将军左臂中箭,伤势无碍\"。
\"大哥他...\"叶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军报边缘。
\"皮肉伤,不碍事。\"皇帝终于转过身来,眼下两片青黑,\"朕叫你来,是为这个——\"
他指向军报上的一行小字,\"'弓弦多腐,箭镞易折',兵部发往边关的,就是这种货色?\"
叶明喉头发紧。那些军械大多经崔元礼之手,但此刻辩解只会显得推诿。
\"舅舅,放心。\"他说道,\"三日,必查清此事。\"
李云轩沉默地盯着他看了良久,突然叹了口气:\"嗯,朕不是问你的罪。\"
他走到案前,从奏折底下抽出一本密折,\"看看这个。\"
叶明双手接过。密折是御史台密探所写,详细记录了洛仓军械如何被调包——上好的兵刃出库后被运往崔家私坊重新熔铸,替换成劣质铁器再运往边关。
\"崔元礼好大的胆子!\"叶明胸口剧烈起伏,\"这是通敌之罪!\"
\"证据呢?\"李云轩冷笑,\"就凭这份密折?崔元礼一句'诬陷'就能推得干干净净。\"
叶明突然明白了皇帝的难处。崔家势大,又与太后有姻亲关系,没有铁证确实难以撼动。
\"舅舅,我有个想法。\"叶明从袖中取出炭笔,在空白宣纸上迅速勾画起来。不过片刻,一幅简易边关地形图跃然纸上,山脉、河流、关隘清晰可辨。
李云轩眼前一亮:\"这是...?\"
\"沙盘。\"叶明在现代军事杂志上见过这个概念,\"将地形立体呈现,比平面图更直观。我请舅舅准许我秘密前往洛仓,取得实证后在此演示,必让崔元礼无从狡辩。\"
李云轩手指轻叩案几,忽然问道:\"叶明,你这些新奇想法,究竟从何而来?\"
暖阁里霎时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
叶明后背沁出一层细汗,面上却不动声色:\"臣自幼爱读杂书,尤好《墨子》中的城守篇,有些想法是受古人启发。\"
\"是么?\"李云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再追问,转而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牌放在案上,\"凭此可随时入宫见朕。三日后,朕要看到你的'沙盘'。\"
叶明双手捧过玉牌,触手温润,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小字。他心头一震,这信任太重了。
离开暖阁时,雪下得更大了。
第807章 崔莹
引路嬷嬷递来一盏灯笼,叶明刚要接过,忽听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叶大人留步。\"
叶明转身,只见崔莹披着白狐裘站在廊下,身后丫鬟捧着个食盒。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眼下那颗泪痣格外明显。
\"崔小姐?\"叶明掩饰着惊讶,\"这么晚还在宫中?\"
\"给太后送参汤。\"崔莹微笑,目光却落在叶明腰间刚挂上的玉牌上,\"叶大人深夜面圣,想必是有要事?\"
叶明不动声色地将玉牌往衣摆下掩了掩:\"军务而已。崔小姐孝心可嘉,这么冷的天还亲自送汤。\"
\"应该的。\"崔莹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又改口,\"雪天路滑,叶大人小心脚下。\"
她侧身让路时,腰间玉佩被灯笼照得一闪。叶明眼尖地发现那玉佩背面刻着个\"工\"字——与白天所见截然不同。一块玉佩,两面图案?
回到国公府已是三更天。叶明轻手轻脚地穿过回廊,却见书房还亮着灯。推门一看,父亲叶凌云正在灯下看信。
\"爹?\"
叶凌云抬头,脸上倦色难掩:\"回来了?陛下急召为何?\"
叶明简要说了边关军情,却略过了玉牌和沙盘之事。不是不信任父亲,而是知道越少越安全。
\"崔家这是自掘坟墓。\"叶凌云冷笑,从案几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来,\"正好,你大哥的信今早到了,为避人耳目,走的是为父的私驿。\"
叶明急忙展开信纸。大哥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除了报平安,还提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胡人此次进攻用的兵器异常精良,有些制式竟与朝廷军械相似。
\"这...\"叶明与父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通敌卖国!\"叶凌云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盏跳起来老高,\"崔家竟敢勾结胡人!\"
叶明却冷静下来:\"爹,这事蹊跷。崔元礼再贪,也不至于糊涂到资敌。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另有所图。\"叶明想起崔莹那块双面玉佩,\"爹可知道崔家与工部的关系?\"
叶凌云皱眉思索:\"崔元礼的胞妹嫁给了工部侍郎郑裕,这算吗?\"
原来如此!叶明脑中灵光一闪。工部掌管军械制造,若崔家通过这层关系偷运军械出关,再借胡人之手...
\"爹,我需要几个信得过的人手。\"叶明压低声音说了计划,\"明日一早就去洛仓。\"
叶凌云沉吟片刻:\"带王铁柱去,他在边关当过斥候,擅长潜行。再带上你二哥,户部查账的名头好办事。\"
正说着,门外传来窸窣响动。叶明一个箭步拉开门,只见叶瑾抱着个汤婆子站在外面,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我来给爹爹送暖手的...\"叶瑾结结巴巴地说,明显是偷听被逮个正着。
叶明无奈,侧身让她进来。叶瑾把汤婆子塞给父亲,却拽着兄长的袖子不放:\"哥,你要去查崔家是不是?带我一起去吧!\"
\"胡闹!\"叶凌云和叶明异口同声。
叶瑾不服气地撅嘴:\"我才不是胡闹!崔家那个崔莹今天还来府上找娘说话,假惺惺地送什么绣品,分明是来打探消息的!我可以帮你们盯着她呀!\"
叶明心头一凛:\"崔莹来过?什么时候?\"
\"就你刚去兵部不久。\"叶瑾歪着头回忆,\"她还特意问了你去哪儿了,我说不知道,她就拐弯抹角地打听你平时喜欢什么...\"
叶明与父亲交换了个眼神。崔家果然在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瑾儿。\"叶明按住妹妹的肩膀,难得严肃,\"崔家不是好相与的,你千万离那个崔莹远点。她若再问起我,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叶瑾难得乖巧地点头,又小声问:\"哥,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窗外,雪落无声。
叶明望向漆黑的夜空,轻声道:\"是啊,要变天了。”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叶明就睁开了眼。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雪已经停了,屋檐下的冰棱偶尔发出细微的断裂声。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惊动外间熟睡的李天宝。
穿戴整齐后,叶明从床底暗格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插在靴筒里,又检查了袖箭的机簧。
刚推开房门,一股刺骨寒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马厩前,王铁柱和叶风已经等候多时。
王铁柱一身夜行衣,腰间别着短刀,活像个江湖客;叶风则穿着户部官员的常服,手里捧着个账本,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二哥怎么也来了?\"叶明压低声音问道。
叶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是叶明按现代样式给他特制的:\"户部查账,名正言顺。\"
他拍了拍账本,\"洛仓的粮饷支取最近有问题,我奉命核查。\"
叶明会意。三人翻身上马,踏着积雪向城郊的洛仓疾驰而去。天色未明,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蹄踏碎薄冰的脆响。
\"少爷,前面拐弯就到洛仓了。\"王铁柱勒住马,\"咱们是走正门还是...\"
\"正门。\"叶风接口,\"我先去应付值守的,你们趁机从西墙翻进去。那边有个狗洞,我白天来踩过点了。\"
叶明惊讶地看着二哥。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埋头算账的书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
叶风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微微一笑:\"别小看你二哥。户部查贪官,没点手段怎么行?\"
洛仓高大的围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按计划,叶风大摇大摆地去叫正门,叶明和王铁柱则绕到西墙。果然,墙根处有个被杂草遮掩的破洞,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匍匐通过。
\"少爷,我先探路。\"王铁柱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片刻后传来一声轻微的鸟鸣——这是安全的信号。
叶明紧随其后。
第808章 军械库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还要大,一排排库房像棋盘般整齐排列。远处传来叶风高声说话的声音,显然是在吸引守卫注意力。
\"军械库在丙字号。\"王铁柱低声道,\"这边走。\"
两人借着晨雾的掩护,很快找到了目标。
丙字三号库门上挂着巨大的铜锁,但对王铁柱这个前斥候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一根铁丝在锁眼里捣鼓了几下,锁就乖乖打开了。
库门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吓得两人都僵在原地。确认没惊动守卫后,叶明才闪身进入。
库内昏暗潮湿,整齐堆放着贴有兵部封条的木箱。叶明撬开最近的一个,里面赫然是崭新的腰刀。他抽出一把检查,刀刃锋利,寒光凛凛。
\"没问题啊...\"王铁柱疑惑地摸着脑袋。
叶明却不着急,继续往库房深处走。果然,在最后三排木箱中,他发现封条有被重新粘贴的痕迹。
撬开一看,里面的腰刀表面看与之前无异,但叶明用匕首轻轻一磕,刀身竟然应声而断!
\"掺了碎铁的劣钢!\"王铁柱咬牙切齿,\"边关弟兄就是被这种破烂害死的!\"
叶明仔细检查断口,脸色越来越沉。这种掺假手法极其隐蔽,普通检验根本发现不了,只有实战中才会暴露问题。
\"找账册。\"叶明低声道,\"肯定有记录。\"
两人分头搜寻,终于在库房角落的一个暗格里发现了个铁匣子。里面是厚厚的账本,详细记录了每次调包的军械种类、数量和时间。
最令人震惊的是,账本最后几页还记录了与胡人的交易——用劣质军械替换下来的精良兵器,竟然被偷偷卖给了胡人!
\"怪不得胡人这次兵器精良...\"叶明手指微微发抖,\"崔家这是通敌卖国!\"
突然,王铁柱猛地按住叶明肩膀:\"有人来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声响。叶明迅速将账册塞入怀中,吹灭蜡烛。
两人屏息躲在木箱后,听见一个粗犷的声音说:\"...尚书大人吩咐,西南角那批货今天必须运走。\"
\"这么急?\"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回应,\"工部的封条还没...\"
\"闭嘴!干你的活!\"
脚步声渐渐远去。叶明与王铁柱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了上去。穿过几排库房后,那两个侍卫停在了西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仓库前。
等他们进去后,叶明悄悄摸到窗下,透过缝隙看到里面堆满了贴着工部封条的木箱,比军械库的还要大上一圈。
\"少爷,不对劲。\"王铁柱耳语道,\"洛仓是兵部的地盘,工部的货怎么会在这里?\"
叶明也有同样的疑惑。等那两个侍卫离开后,他们撬开仓库侧窗翻了进去。
打开最近的一个木箱,里面竟是整整齐齐的铁锭——上好的精钢,正是打造军械的最佳材料!
\"难怪市面上买不到精钢...\"叶明冷笑,\"全被崔家囤在这里了。\"
继续探查,他们发现有些木箱里装的不是铁锭,而是一个个密封的陶罐。叶明小心撬开一个,顿时闻到刺鼻的气味——罐子里装满了黏稠的黑色液体。
\"火油!\"王铁柱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火油藏在军械库里,崔家想干什么?\"
叶明用手指蘸了一点,黏稠的液体在指尖拉出细丝。这种火油产自西域,遇火即燃,水泼不灭,是守城的利器。但如此大量的火油被秘密囤积,绝非正常军需。
\"难怪最近城中火油价格飞涨...\"叶明声音发紧,\"全被崔家垄断了。\"
话音未落,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近。王铁柱一把拉过叶明,两人滚到木箱后面。
仓库门被推开,火把的光亮照了进来。
\"刚才是不是有动静?\"粗犷声音问道。
叶明屏住呼吸,感觉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王铁柱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野猫厮打的声音,还有\"喵呜喵呜\"的惨叫。
\"晦气!\"侍卫啐了一口,\"原来是野猫。\"
等脚步声再次远去,叶明才长出一口气。两人正准备离开,窗边突然传来\"叩叩\"轻响。
叶风的脸出现在窗外,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回程的路上,三人都沉默不语。直到进了城,叶风才开口:\"我在正门拖住守卫时,听到他们说今晚崔元礼要亲自来洛仓。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把证据呈给皇上。\"
叶明点点头,摸了摸怀中的账册。这本账足够定崔家的罪了,但那些火油又是怎么回事?崔元礼囤积这么多火油想干什么?
回到国公府时,天已大亮。三人刚进书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叶瑾端着个托盘闯了进来,上面是三大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冻坏了吧?\"她气鼓鼓地瞪着叶明,\"大半夜偷跑出去,也不多穿点!\"
叶明哭笑不得,接过姜汤一饮而尽。辛辣的姜味冲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身子确实暖和了许多。
\"喏,给你。\"叶瑾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块芝麻糖,\"去去嘴里的姜味。\"
叶明接过糖,突然想到什么:\"瑾儿,你上次说崔莹来府上,可记得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叶瑾歪着头想了想:\"有啊,她手帕上有种奇怪的香味,说是西域来的熏香...\"她突然瞪大眼睛,\"哥你怎么知道?你该不会真看上她了吧?\"
叶明没理会妹妹的胡闹,从怀中取出账册翻开一页:\"是这个味道吗?\"
叶瑾凑近闻了闻,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又甜又腻,闻多了头疼。\"
叶明与叶风交换了个眼神。账册上的墨香与崔莹的手帕香味一致,说明她很可能接触过这些账册,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瑾儿,这事千万别对外人说。\"叶明严肃地叮嘱,\"尤其是崔家的人,一个字都不能提。\"
叶瑾难得乖巧地点头,又往兄长手里塞了块芝麻糖:\"那你答应我,以后出门多穿点。\"
叶明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心中却沉甸甸的。崔家的阴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而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此时的皇宫深处,崔莹正跪在贵妃榻前,轻声细语:\"姑祖母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那批货今晚就会运出洛仓,谁也找不到...\"
贵妃半闭着眼睛,手指捻着佛珠:\"那个叶家小子呢?\"
崔莹微微一笑:\"他若聪明,就该知道有些事不该插手。若不然...\"
她没说完,只是轻轻抚过腰间那块双面玉佩。
第809章 调查火油
暮色四合,叶明蹲在崔家别院外的老槐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墙内的动静。
他身上套着件脏兮兮的粗布短打,脸上抹了炭灰,活像个运炭的苦力。
这身装扮让他顺利混入了往别院送炭的队伍,趁人不注意溜到了这棵视野绝佳的树上。
别院西侧的库房前,十几个壮汉正忙着将陶罐装上马车。
即使隔着老远,叶明也能闻到那股刺鼻的火油味。
更奇怪的是,那些人搬运时小心翼翼,每个陶罐都用稻草层层包裹,仿佛里面装的是什么珍宝。
\"动作快点!三更前必须装完!\"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低声呵斥,\"大人吩咐了,这批货绝不能见光。\"
叶明眯起眼睛。那管事他认识,是崔元礼的心腹崔安。能让崔安亲自监督,这批火油肯定非同寻常。
树梢突然一阵晃动,惊起几只乌鸦。叶明立刻屏住呼吸,紧贴树干。底下两个巡逻的守卫抬头张望。
\"又是那些该死的鸟。\"一个守卫抱怨道,\"这都第几次了?\"
\"别废话,今晚不能出任何岔子。\"另一个守卫警惕地环顾四周,\"听说国公府那个小崽子已经盯上这里了。\"
叶明心头一跳。他们口中的\"小崽子\"显然就是他。看来崔家确实在防备他。
等守卫走远,叶明像只猫一样轻巧地滑下树干,借着夜色的掩护摸到了库房后墙。那里有个排水口,以他的身形刚好能挤进去。
排水通道里满是淤泥和腐叶的臭味。叶明强忍恶心,一点点往前爬。通道尽头是一排铁栅栏,透过缝隙能看到库房内部——成排的火油罐整齐堆放,足有数百个。
叶明从靴筒抽出匕首,开始撬铁栅栏的固定处。铁锈簌簌落下,在寂静的通道里声音格外明显。他不得不每撬几下就停下来听听外面的动静。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和钥匙的叮当声。叶明立刻停住动作,屏息贴在潮湿的墙壁上。
\"再清点一遍数量。\"是崔安的声音,\"北边来的人特别交代,一罐都不能少。\"
\"已经清点三遍了,整整三百罐。\"另一个声音回答,\"话说回来,为什么要分三批运?一次运完不省事吗?\"
\"你懂什么!\"崔安呵斥,\"这是为了...谁在那里?!\"
叶明浑身一僵。难道被发现了?他握紧匕首,准备拼死一搏。
\"吱吱——\"一只肥硕的老鼠从通道另一端窜过,引起一阵响动。
\"晦气!\"崔安啐了一口,\"走吧,去检查西门那边的准备。记住,月圆之夜,子时准点。\"
脚步声渐渐远去。叶明长舒一口气,继续撬铁栅栏。这次没花多少时间,栅栏就松动了。他小心地挪开栅栏,钻进了库房。
火油的气味比外面浓烈十倍,刺得他眼睛发酸。叶明用袖子捂住口鼻,轻手轻脚地在陶罐间穿行。每个陶罐上都贴着封条,盖着崔家的私印。
库房尽头有张木桌,上面摊着本册子。叶明凑近一看,是出货记录。最近一页写着:\"壬寅年四月十五,出火油三百罐,运往西郊别院。注:月圆夜用。\"
月圆夜?那不就是三天后!叶明心头狂跳。崔家果然在谋划什么大动作。
他快速翻阅前面的记录,发现过去半年崔家竟然秘密囤积了上千罐火油,大部分都运往了西郊一个叫\"翠微庄\"的地方。正当他想继续查看时,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叶明迅速合上册子,闪身躲到最近的陶罐后面。库房门被推开,两个守卫举着火把走了进来。
\"再检查一遍,马上要装车了。\"一个守卫说。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叶明能感觉到汗珠顺着后背往下淌。他往后缩了缩,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陶罐。
\"什么声音?\"守卫警觉地转身。
千钧一发之际,叶明看到脚边有个老鼠洞,立刻捏着鼻子发出几声\"吱吱\"叫。
\"又是老鼠!\"守卫抱怨道,\"这破地方老鼠比人多。\"
\"别管了,快点检查完出去,这味儿熏得我头疼。\"
两个守卫草草看了几眼就离开了。叶明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才从藏身处出来。他注意到刚才碰到的那个陶罐有些松动,便小心地掀开盖子——里面是空的!
再检查旁边的几个,也都是空的。看来已经有一部分火油被运走了。叶明刚要把盖子盖回去,突然发现空罐底部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被火油浸透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子时...西门...待焰起...\"
最下面有个模糊的图案,像是半块玉佩的形状。
叶明心头一震。这图案他见过,就在崔莹那块双面玉佩上!他小心地把纸条藏进袖中,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
\"搜!给我把整个别院翻过来!\"崔元礼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有人看到叶家那小子往这边来了!\"
叶明暗叫不好。他迅速环顾四周,发现除了来时的排水口,库房唯一的出口就是正门。而正门方向,火把的光亮已经连成一片。
情急之下,叶明注意到库房角落堆着些空麻袋。他飞快地钻到麻袋堆里,刚藏好身子,库房门就被猛地踹开了。
\"给我仔细搜!\"崔元礼怒吼,\"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脚步声四散开来,火把的光在库房里来回扫射。叶明屏住呼吸,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一个守卫的靴子就停在他藏身的麻袋前,只要一弯腰就能发现他。
\"老爷!西墙边发现有人翻墙的痕迹!\"外面突然有人喊道。
\"追!\"崔元礼带着人呼啦啦冲了出去。
叶明等声音远去,才从麻袋堆里爬出来。他不敢耽搁,立刻钻回排水通道。这次爬得比来时快得多,手掌和膝盖被碎石磨得生疼也顾不上。
第810章 翠微庄
出了别院,叶明没有直接回国公府,而是在城里绕了好几圈,确认没人跟踪后,才从后门溜进府中。
书房里还亮着灯。叶明推门进去,却见叶瑾蜷缩在太师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块芝麻糖。
听到动静,小姑娘猛地惊醒,眼睛还朦朦胧胧的就要跳起来。
\"哥!\"叶瑾扑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了你两个时辰了!\"
叶明这才注意到妹妹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他心头一软,接过那块已经被攥得变形的芝麻糖:\"不是让你别等我吗?\"
\"我...我做了个噩梦。\"叶瑾低下头,\"梦见你浑身是火...\"
她突然停住,凑近叶明闻了闻,\"哥,你身上怎么有股怪味?\"
叶明这才想起自己满身火油和淤泥的气味。
他勉强笑了笑:\"不小心打翻了灯油。快去睡吧,明天还要跟娘去上香呢。\"
叶瑾狐疑地看着他,但也没再多问,只是叮嘱他早点休息就离开了。
叶明立刻唤来李天宝:\"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另外,去请二少爷过来,就说有急事。\"
沐浴更衣后,叶明将那张油渍斑斑的纸条小心地摊在桌上。叶风很快就来了,还带来了户部的城防图。
\"西郊翠微庄...\"叶风在图上找了找,\"在这里,离西门不到三里。奇怪,这庄子三年前就被崔家买下了,但一直空着没人住。\"
叶明指着纸条上的字:\"'子时西门待焰起',再加上崔安说的'月圆之夜',我怀疑崔家是要在三天后的月圆夜放火烧西门!\"
\"为什么是西门?\"叶风皱眉。
叶明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什么,快速翻出前几天洛仓的账册:\"你看,这里记录着火油分三批运送。如果西门是第一处,那么...\"
\"另外两处也会同时起火!\"叶风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要制造全城混乱啊!\"
\"不止如此。\"叶明声音发紧,\"皇上三日后要去西山祭天,仪仗必经过西门。若那时火起...\"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崔家这是要弑君啊!
\"必须立刻禀告皇上。\"叶风站起身。
叶明却按住他的手:\"不行,我们没有确凿证据。一张油渍斑斑的纸条和我们的推测,定不了崔元礼的罪。\"
\"那怎么办?\"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去翠微庄一探究竟。若真如我们所料,那里必然还有更多证据。\"
\"太危险了!\"叶风反对,\"崔家现在已经警觉,肯定加强了戒备。\"
\"所以才要快,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叶明看了看窗外,\"现在刚过子时,我赶在天亮前回来。\"
叶风知道劝不住弟弟,只好叹气道:\"至少多带几个人。\"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叶明摇头,\"让王铁柱在城外接应我就行。\"
叶风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窗外一声轻响。叶明立刻吹灭蜡烛,匕首已经握在手中。
\"是我。\"窗外传来王铁柱的声音,\"少爷,有情况。\"
叶明开窗让王铁柱进来。老兵一脸凝重:\"崔家别院刚刚出去了三辆马车,往不同方向走了。我跟着其中一辆到了西城一处宅子,看到...看到崔小姐从车上下来。\"
\"崔莹?\"叶明意外,\"这么晚了她去西城做什么?\"
\"更奇怪的是,\"王铁柱压低声音,\"那宅子里出来接她的人,穿着打扮像是...胡人。\"
叶明和叶风同时变色。胡人?崔家与胡人有勾结?
\"宅子位置记得吗?\"叶明急问。
王铁柱点头:\"记得,就在西城榆树巷,门口有对石貔貅。\"
叶明迅速做出决定:\"计划有变。二哥,你立刻去找父亲,把我们的发现告诉他。王司库,你继续盯着那处宅子,但千万别打草惊蛇。我去翠微庄。\"
\"现在?\"叶风拉住他,\"至少等天快亮时再去啊!\"
\"等不了了。\"叶明沉声道,\"崔家已经动起来了,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拿到铁证。\"
三人分头行动。叶明换上一身夜行衣,正准备出发,书房门又被轻轻推开。
叶瑾端着个食盒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哥,我就知道你没睡。\"
叶明赶紧把桌上的纸条遮住:\"瑾儿,你怎么...\"
\"给。\"叶瑾把食盒递过来,\"我刚去厨房热的芝麻糊,你喝了再忙。\"
香甜的芝麻味飘散开来,叶明心头一暖。他接过碗一饮而尽,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谢谢,快去睡吧。\"
叶瑾却没动,而是盯着他的夜行衣:\"你又要出去?\"
\"嗯,有点急事。\"
\"危险吗?\"
叶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出乎意料的是,叶瑾没哭也没闹,只是从袖中掏出个小香囊塞给他:\"这是我去大相国寺求的平安符,住持亲自开的光。\"
她咬了咬嘴唇,\"哥,你一定要小心。\"
叶明郑重点头,将香囊贴身收好。送走妹妹后,他翻窗而出,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而此时,崔莹正在太后宫中,手里把玩着那块双面玉佩。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玉佩上,隐约可见第三面浮现出的奇异图腾——那分明是胡人王族的狼头标记!
\"公主,一切都准备好了。\"一个嬷嬷低声禀报,\"只等月圆之夜。\"
崔莹——或者说,胡人公主阿史那莹——微微一笑,指尖轻抚玉佩:\"叶明啊叶明,你以为你在追查真相,却不知正一步步走进我的网中...\"
第811章 调查翠微庄
寅时三刻,叶明蹲在翠微庄外的菜地里,身上的粗布衣裳沾满了泥浆和露水。
东方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庄子里已经有人影走动。
他抓起一把泥土抹在脸上,又往衣领里塞了几片菜叶,这才拎起两筐提前准备好的蔬菜,弓着腰向庄子后门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后门守卫横刀拦住去路。
叶明堆起讨好的笑容,声音变得沙哑:\"小的是东村送菜的,管事的说今儿个庄里来贵客,让多送些新鲜菜蔬。\"
守卫狐疑地打量他:\"老张头呢?平日不都是他送?\"
\"张伯崴了脚,让小的代一天。\"叶明从筐底摸出壶酒递过去,\"这是张伯让带给军爷的,说多谢平日关照。\"
守卫接过酒壶,脸色缓和了些:\"进去吧,厨房在右拐第二间。别乱跑,冲撞了贵人小心脑袋!\"
叶明连连称是,低头进了庄子。翠微庄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亭台楼阁掩映在古树之间,完全不像是闲置的样子。
几个侍女端着铜盆匆匆走过,叶明赶紧避到一旁,听见她们小声交谈:
\"公主殿下到了吗?\"
\"刚到不久,正在兰苑沐浴更衣...\"
\"嘘,小声点...\"
公主?叶明心头一跳。大庆唯一的公主是他母亲李婉清,哪来的另一位公主?除非...是胡人公主!
他不动声色地往厨房方向走,眼睛却留意着兰苑的位置。
厨房里热火朝天,几个厨娘正忙着准备早膳。叶明放下菜筐,趁人不注意顺了块抹布搭在肩上,装作杂役溜了出来。
兰苑是座独立的小院,墙外种着一圈茂密的丁香,正好遮掩身形。叶明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水声和女子说话声。
他轻手轻脚地攀上墙边一棵老槐树,透过枝叶缝隙向内张望。
院中站着四个胡人装束的侍女,手持弯刀,警惕地环顾四周。正屋门窗紧闭,但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动作快点,殿下的药浴不能耽搁。\"一个年长些的侍女催促道,\"去把新熬的药汤端来。\"
一个年轻侍女应声出门,正好从叶明藏身的树下经过。他屏住呼吸,等侍女走远才稍稍放松。就在这时,正屋的窗户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拨弄窗台上的花盆。
那只手白皙修长,腕上戴着一只金镶玉的镯子——叶明一眼就认出那是崔莹的手!他曾见崔莹在太后宫中戴过同样的镯子。
窗户很快又关上了,但叶明已经确定崔莹就在屋内。他正准备下树跟上去药房的侍女,后腰突然抵上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别动。\"一个低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敢出声就捅穿你的腰子。\"
叶明浑身一僵。他能感觉到那是一把匕首,而且持刀人手很稳,绝对是练家子。
\"转过来,慢慢下树。\"女声命令道。
叶明依言转身,看清了挟持他的人——一个身材娇小的侍女,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如刀。她左手持匕首抵着叶明,右手随时准备捂住他的嘴。
\"你是谁派来的?\"侍女逼问,\"崔家?还是太后?\"
叶明心思电转。这侍女不像是崔家的人,否则不会这么问。他故意露出惶恐之色:\"小、小的只是送菜的,迷了路...\"
\"少装蒜!\"侍女匕首往前送了送,刺破了衣服,\"送菜的会武功?你上树的姿势一看就是练过的。\"
叶明知道装不下去了,突然抓住侍女持刀的手腕一拧,同时侧身闪避。侍女反应极快,匕首划了个弧线又追上来。两人在树上过了几招,枝叶哗啦作响。
\"什么人?!\"院里的胡人侍卫被惊动,朝这边跑来。
侍女脸色一变,突然收了匕首:\"想活命就跟我来!\"
叶明不及多想,跟着她跳下树,钻进一条隐蔽的小径。身后传来胡人侍卫的呼喝声,但两人七拐八绕,很快甩掉了追兵。
侍女带着叶明来到一处假山后,按下隐蔽的机关,假山竟然移开,露出一个洞口。
\"进去。\"侍女推了他一把。
叶明犹豫片刻,还是钻了进去。洞内是条狭窄的甬道,尽头有微弱的灯光。走近后,他发现那是间简陋的石室,墙上挂着几盏油灯,地上铺着草席。
\"你到底是谁?\"叶明警惕地问。
侍女没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块玉牌晃了晃。叶明瞳孔一缩——那是太子府的令牌!
\"殿下派我来查崔家。\"侍女收起令牌,\"你是叶明叶大人吧?殿下说过你可能也会来。\"
叶明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下戒备:\"太子为何要查崔家?\"
\"不只是崔家。\"侍女压低声音,\"殿下怀疑朝中有人勾结胡人,翠微庄就是他们的据点。那个'崔莹'根本不是崔家小姐,而是胡人公主阿史那莹。\"
叶明心头一震。果然如此!难怪崔莹对火油一事如此了解,她根本就是胡人派来的细作!
\"你有什么证据?\"叶明追问。
侍女刚要回答,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脸色大变:\"不好,被发现了!快走!\"
两人刚冲到甬道口,就听见假山机关启动的声音——有人要进来了!
\"这边!\"侍女推开一块看似坚固的石壁,后面竟是条暗道,\"直通庄外,你去告诉殿下,就说'月圆之夜,火鸦为号'!\"
\"一起走!\"叶明抓住她的手腕。
侍女却挣脱开来:\"我得引开他们!走!\"说完,她转身朝反方向跑去,还故意弄出很大声响。
叶明咬牙钻进暗道,身后很快传来打斗声和一声女子的惨叫。他握紧拳头,强迫自己继续往前爬。暗道又窄又矮,膝盖和手掌磨得生疼,但他不敢停下。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亮光。
叶明推开伪装成石块的出口,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庄子外的树林里。他刚喘了口气,突然听到林中有脚步声。
\"搜仔细点!绝不能让他跑了!\"
是崔安的声音!叶明屏住呼吸,慢慢后退,却不小心踩断一根枯枝。
\"在那边!\"
叶明转身就跑,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就在他即将被追上时,一支箭从侧面射来,正中领头追兵的咽喉。
\"少爷!这边!\"王铁柱从树后闪出,手里还拿着弓。
第812章 阿史那莹
两人汇合后,王铁柱带着叶明钻进一条猎户小径,七拐八绕甩掉了追兵。
\"你怎么在这儿?\"叶明喘着气问。
\"小的跟着那几个南方人到了这里,看见您进去就一直守着。\"
王铁柱递过水囊,\"少爷,事情不对。那些南方人进了庄子后,跟胡人密谈,我听到他们说...说要连太子一起除掉。\"
叶明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他们好像对太子很熟悉,说什么'假货就是假货',还提到什么'真龙血脉'...\"王铁柱挠挠头,\"我也听不太明白。\"
假货?真龙血脉?叶明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太子不是皇帝亲生?但这怎么可能!
\"先回国公府。\"叶明沉声道,\"这事得从长计议。\"
两人刚要走,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叶大人这就走了?不看看我的真面目吗?\"
崔莹——或者说阿史那莹——缓步从树后走出,身后跟着十几个持刀侍卫。
此时的她虽然还是崔莹的打扮,但气质已截然不同,眉宇间透着股凌厉的杀气。
\"公主殿下好手段。\"叶明冷笑,\"伪装成崔家小姐,潜伏多年,所图不小啊。\"
阿史那莹嫣然一笑:\"叶大人过奖了。\"她突然抬手撕下脸上的一层薄膜,露出真容——高颧骨,琥珀色眼眸,比\"崔莹\"更加美艳,也更具侵略性。
叶明倒吸一口冷气。这张脸他在现代见过——突厥阿史那王族的画像!
\"很惊讶?\"阿史那莹转了个圈,\"为了这张脸,我可是从小就用秘药浸泡,就为了看起来像中原人。\"
她突然扯开衣领,露出后颈上一个狼头刺青,\"但这个去不掉,不过没关系,很快全天下都会知道阿史那王族回来了!\"
叶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火油、西门、月圆之夜...你们想烧死皇上?\"
\"聪明!\"阿史那莹鼓掌,\"不过只对了一半。我们不仅要烧死皇帝,还要烧死太子,烧死满朝文武!\"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月圆之夜,皇帝祭天,所有王公大臣都会随行。到时候三处火起,再加上我们埋伏的人马...\"
\"你疯了!\"叶明厉声打断,\"这要死多少无辜百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阿史那莹轻蔑地说,\"何况那些蝼蚁般的汉人,死了就死了。\"她突然一挥手,\"拿下他们!要活的!\"
侍卫们一拥而上。叶明和王铁柱背靠背迎战,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逼到悬崖边。
\"跳下去或许还有活路。\"叶明低声道。
王铁柱会意,两人同时虚晃一招,转身跳下悬崖。阿史那莹冲到崖边,只见下面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早已不见人影。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怒喝一声,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腰间,\"该死!我的玉佩呢?\"
而此时,顺流而下的叶明正死死攥着那块顺来的三面玉佩。
河水冰冷刺骨,但他心里却一片火热——玉佩第三面上刻的,赫然是皇宫的详细地图,其中贵妃寝宫下方标着一条鲜为人知的密道!
冰冷的河水灌入鼻腔,叶明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
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大概是跳崖时撞到了暗礁。他死死攥着那块三面玉佩,在湍急的河流中艰难保持平衡。
\"王司库!\"他嘶哑着呼唤,声音很快被水声淹没。
一根浮木顺流而下,叶明奋力抓住,借着浮力终于稳住身形。
河岸在视线中飞速后退,他必须尽快上岸,否则会被冲到下游的瀑布去。
右前方有棵歪脖子柳树斜伸向河面。
叶明看准时机,松开浮木拼命向柳树游去。就在即将错过的刹那,他伸手抓住了垂下的枝条。
枝条不堪重负,发出危险的断裂声。叶明咬牙借力,一点点向岸边挪动。
当他的脚终于踏上岸边的淤泥时,整个人脱力地跪倒在地,剧烈咳嗽起来。
\"少...少爷...\"
微弱的呼唤从下游传来。叶明抬头,看见王铁柱趴在十几丈外的河滩上,半边身子还泡在水里。
他拖着伤腿爬过去,将老兵拖上岸。
王铁柱脸色惨白,腹部有一道狰狞的刀伤,河水冲刷下伤口泛白,但幸运的是已经不再流血。
\"坚持住...\"叶明撕下衣襟简单包扎伤口,\"我们得...得回去...\"
王铁柱虚弱地点头,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里面的信号居然还没湿:\"发...发信号...\"
叶明点燃,一道红光窜上天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醒目。
这是国公府暗卫的求救信号,希望附近有自己人看到。
等待救援的时间里,叶明仔细检查了那块三面玉佩。
在阳光下,第三面的纹路更加清晰——确实是皇宫地图,而且标注了几条鲜为人知的密道。
最令人不安的是,其中一条从太后寝宫直通皇帝寝宫,沿途标了三个红点,旁边小字写着\"火油\"。
\"果然...\"叶明喃喃自语。阿史那莹不仅要烧西门,还要在皇宫内部纵火!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间传来有节奏的鸟鸣声。叶明立刻回应了两声蝉鸣——这是叶家暗卫的识别信号。
几个身影快速接近,为首的竟是叶风!
\"三弟!\"叶风冲过来,看到两人的惨状倒吸一口冷气,\"快!担架!\"
暗卫们迅速将两人抬上担架。
叶明抓住二哥的手:\"玉佩...太子...\"话未说完,一阵天旋地转,他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时,叶明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从摆设看像是某处宅院的内室。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叶明转头,看见太子李君泽坐在床边,眼下两片青黑,显然许久未眠。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太子按住肩膀。
\"免了。\"太子递来一杯温水,\"你高烧三天,太医说再晚些送来,脑子都要烧坏了。\"
三天?!叶明猛地坐起,顿时头晕目眩:\"月圆之夜...还有几天?\"
\"明天就是。\"太子神色凝重,\"幸好你二哥机警,发现你失踪后立刻派人搜寻,否则...\"
他没说下去,转而从怀中取出那块三面玉佩,\"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
第813章 疑虑
叶明简明扼要地说了翠微庄的遭遇,包括阿史那莹的真实身份和火油计划。
太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当听到皇宫密道中也藏有火油时,他猛地站起身。
\"我就知道!\"太子在屋内来回踱步,\"最近太后宫中频繁调动宫女太监,我就觉得有问题!\"
他突然停下,\"但这玉佩上的密道连我都不知道,阿史那莹是如何...\"
\"表哥。\"叶明直视太子眼睛,\"你腰间是不是有一枚月牙形胎记?\"
李君泽明显一怔:\"你怎么知道?\"
叶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你可知道这胎记与舅舅年轻时的一模一样?\"
\"当然,这是皇室血脉的证明。\"李君泽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明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直言:\"王铁柱听到那些南方人说'假货就是假货',还提到'真龙血脉'。我在想...是不是有人质疑你的身份?\"
李君泽的表情瞬间凝固。
良久,他缓缓撩起衣袍,露出腰间那枚月牙胎记:\"这胎记从小就有,父皇亲自确认过。\"
说着,他解下腰间玉珏,\"这也是父皇所赐,内侧刻着...\"
叶明接过玉珏,在内侧看到一个小小的龙纹,但细看之下,那龙纹与当今皇室徽记有细微差别——龙爪少了一趾,更像是前朝的标记!
\"这...\"
\"前朝末代太子与我祖父是结拜兄弟。\"李君泽解释道,\"这玉珏是当年信物,父皇赐给我,是希望我记住这段历史。\"
叶明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他将玉佩地图指给李君泽看:\"当务之急是阻止明晚的阴谋。这三处火油库必须尽快清除,尤其是太后寝宫下的这条密道。\"
李君泽仔细研究地图,突然指着其中一个标记:\"这个红点不对,慈宁宫地下没有这么大的空间...除非...\"
他脸色骤变,\"是冰窖!先帝在世时,慈宁宫地下有个储冰的地窖,后来废弃了。若被他们用来囤积火油...\"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一个侍卫慌张进来:\"殿下!崔尚书带着几位大臣在宫门外求见,说是...说是要弹劾叶侍郎通敌叛国!\"
李君泽和叶明对视一眼。崔元礼这是恶人先告状!
\"你先躲起来。\"李君泽迅速做出决定,\"我去应付他们。这玉佩我带走,方便安排人清查火油。\"
叶明点头,刚要下床,突然一阵眩晕又栽了回去。
李君泽连忙扶住他:\"别逞强!你伤得不轻,又高烧刚退...\"
\"来不及了...\"叶明咬牙道,\"我得去查西城那处宅院,王铁柱说那里有南方人和胡人密谋...\"
\"我去。\"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叶瑾利落地翻窗而入,小脸上满是坚定,\"哥,你把线索告诉我,我去查。\"
\"胡闹!\"叶明又惊又怒,\"你知道多危险吗?\"
叶瑾却出奇地冷静:\"我比你不显眼。再说...\"
她突然压低声音,\"我梦见那个地方了。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枣树,树下埋着个铁盒子,对不对?\"
叶明倒吸一口冷气。叶瑾描述的正是王铁柱之前告诉他的西城宅院布局!而且铁盒子的事王铁柱根本没提过!
\"你怎么...\"
\"我不知道。\"叶瑾困惑地摇头,\"就是梦到的。最近我总是做这种梦,特别准。\"
她拉起兄长的手,\"让我去吧,我带着李天宝,就假装去那边买绣线。\"
李君泽这时看着叶瑾:\"瑾儿,不行,你哥说的对。这太危险了。\"
叶瑾也赶紧说道:\"表哥,不危险,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李君泽想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说道,\"瑾儿,你若真要去,带上这个。\"
他取下一枚戒指递给叶瑾,\"若遇危险,出示给任何一家挂着蓝灯笼的店铺看,自会有人相助。\"
叶瑾道谢接过,又叮嘱兄长好好休息,便匆匆离去。
李君泽也起身告辞:\"我去应付崔元礼,你安心养伤。晚些时候我让心腹来接你入宫,我们需要详细计划。\"
太子刚走不久,太医进来为叶明换药。
这位老太医是太子心腹,一边换药一边低声道:\"叶大人伤口有些发炎,老朽用了特效金疮药,应该很快能退烧。\"
叶明道谢,随口问道:\"殿下腰间的胎记,可是与陛下一模一样?\"
太医手上动作一顿:\"叶大人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好奇。听说那是皇室血脉的象征。\"
老太医沉吟片刻,声音更低了:\"不错,殿下的胎记与陛下年轻时确实一模一样。不过...\"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二十年前老朽随陛下秋猎时,曾见过陛下腰间还有另一处胎记,形如展翅飞鹰,那才是真正的皇室秘传标记。只是后来不知为何,陛下再也不提此事...\"
叶明心头一震。
难道太子真的...
老太医似乎意识到失言,匆匆包扎完就告辞了。
叶明独自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若太子身份有疑,那真正的皇子在哪里?阿史那莹和那些南方人又是什么关系?太后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傍晚时分,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悄悄进来,递上一套太监服饰:\"殿下命奴才来接大人入宫。\"
叶明换上衣服,跟着小太监从侧门出了宅院,乘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厢里,他发现了一套干净官服和佩剑——太子考虑得很周到。
马车没有直接进宫,而是在城里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一家绸缎庄后门。小太监引着叶明穿过店铺,从地下室的一条密道直通东宫。
密道尽头,李君泽正在焦急等待。
见到叶明,他明显松了口气:\"崔元礼暂时被我打发走了,但明天大朝会他还会发难。我们必须今晚就清除宫中的火油。\"
\"查清位置了吗?\"
李君泽点头,铺开一张皇宫详图:\"慈宁宫地窖、西门守备仓库,还有...\"
他指向皇帝寝宫后方的一处小院,\"这里,御膳房的柴炭库。三处都发现了大量火油罐,伪装成酒坛和灯油。\"
叶明仔细比对玉佩地图,发现李君泽标的位置与玉佩上完全一致:\"守卫呢?\"
\"都是太后和崔家的人。\"李君泽皱眉,\"硬闯会打草惊蛇。我有个计划...\"
第814章 双月纹身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侍卫慌张跑进来:\"殿下!叶小姐在宫门外求见,说是...说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李君泽和叶明同时变色。叶瑾怎么会来宫里?她不是去西城宅院了吗?
\"快让她进来!\"李君泽下令,又对叶明道,\"你先避到屏风后。\"
叶明刚躲好,叶瑾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小脸通红,手里攥着个布包:\"表哥!我找到了...咦,哥?你怎么在这?\"
她敏锐地发现了屏风后的衣角。
李君泽笑着招手:\"出来吧,瞒不过令妹。\"
叶明无奈现身。
叶瑾也顾不上多问,急切地打开布包:\"你们看这个!我在西城宅院的枣树下挖到的!\"
布包里是个铁盒,里面装着几封信和一块玉牌。
叶明拿起玉牌一看,顿时如遭雷击——上面刻着\"御赐 李君泽\"三个字,正是太子的名讳!但玉牌的形制明显是二十年前的老物件。
\"这...\"太子也震惊不已,\"这不可能!\"
叶瑾又拿出一封信:\"还有这个。\"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吾儿君泽亲启:若见此信,则为父已遭不测。太后非汝亲祖母,崔氏更非良配。汝腰间双月之印,实为...\"
信的后半截被血渍浸透,字迹模糊不清。
李君泽双手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这...这是先太子笔迹!可先太子二十年前就...\"
\"表哥。\"叶明沉声道,\"你腰间的胎记,让我再看一眼?\"
李君泽机械地撩起衣袍。
这次叶明仔细查看,果然在月牙胎记下方发现了一个极淡的、形如飞鹰的痕迹,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双月之印...\"叶明喃喃道,\"不是一个胎记,是两个重叠的!\"
叶瑾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哥...我梦到过这个...在火里,两个月亮掉下来,变成了一只燃烧的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钟声。李君泽脸色大变:\"不好!这是警讯钟!宫中有变!\"
一个侍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殿下!慈宁宫方向起火了!\"
叶明冲到窗前,只见东北方天空已经映红了一片。不是说明晚吗?阿史那莹提前行动了!
\"调虎离山...\"李君泽突然明白过来,\"崔元礼今天弹劾你是假,引开我们注意力才是真!\"
叶明已经抓起佩剑:\"得立刻保护陛下!火油肯定不止那三处!\"
\"我带禁军去救火。\"李君泽快速下令,\"叶明,你拿着我的令牌去护卫父皇。瑾儿,你赶紧回家去!\"
三人刚冲出殿门,一个阴冷的声音就从廊柱后传来:\"恐怕...你们哪儿也去不了了。\"
崔元礼带着数十名侍卫堵住了去路,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身旁站着的那位华服老妇人——正是当朝太后!
太后手中拄着的凤头杖重重一顿:\"太子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给哀家拿下!\"
太后的话如一道惊雷劈在东宫前。崔元礼一挥手,数十名侍卫立刻围了上来,刀剑出鞘的寒光刺痛了叶明的眼睛。
\"皇祖母!\"太子上前一步,\"孙儿冤枉!明明是崔家勾结胡人,在宫中私藏火油意图不轨!\"
太后冷笑一声,凤头杖重重顿地:\"证据呢?\"
叶明刚要开口,东北方的天空突然爆出一团耀眼的火光,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气浪震得东宫窗棂哗啦作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慈宁宫!\"一个侍卫惊慌喊道,\"慈宁宫炸了!\"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太子,你还有何话说?火油是你派人埋的,现在想栽赃给哀家?\"
叶明心头一震。好一招颠倒黑白!太后这是要把纵火的罪名反扣在太子头上!
\"殿下腰间的胎记!\"叶明突然大喊,\"给他们看那个双月胎记!\"
太后脸色微变:\"什么双月胎记?\"
李君泽毫不犹豫地扯开衣襟,露出腰间那枚月牙形印记。
在火光映照下,印记下方果然渐渐浮现出另一个稍小的月牙,两个印记重叠,恰似展翅飞鹰!
\"双月之印,先太子血脉的证明!\"叶明高声喝道,\"太后若不信,大可请陛下前来辨认!\"
\"陛下?\"太后突然狞笑,\"陛下病重不起,如何辨认?\"
她一挥手,\"来人!太子谋反证据确凿,就地正法!\"
侍卫们一拥而上。
叶明拔剑挡在太子身前,同时低声对叶瑾道:\"找机会逃出去,把铁盒里的东西交给舅舅!\"
\"一个都别想走!\"崔元礼厉喝,\"放箭!\"
箭雨呼啸而来。叶明舞剑格挡,但仍有一支箭擦过他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李君泽拉着叶瑾退到廊柱后,自己却被箭矢射中左肩。
就在这危急关头,宫墙外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
一队禁军冲了进来,为首的竟是皇帝李云轩!
\"朕看谁敢动太子!\"皇帝声音如雷,哪有一丝病态?
太后脸色骤变:\"你...你不是...\"
\"朕不是应该昏迷不醒?\"皇帝冷笑,\"多亏叶明提醒,朕早有防备。你那个替身喝下的毒药,不过是普通安神汤罢了。\"
叶明这才明白,原来太后身边的\"皇帝\"竟是替身!难怪这些日子太后能假传圣旨。
李云轩大步走到太子身边,亲手扶起他:\"朕的儿子,谁敢动?\"
说着,他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腰间一个飞鹰形状的胎记——与太子胎记如出一辙!
\"双月之印,飞鹰化形,这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标记!\"李云轩环视众人,\"先太子遇害前,将独子托付于朕。朕为保这孩子性命,将他与朕的亲子调换。可惜朕的亲子命薄,八岁上就...\"
他声音微哽,随即又凌厉起来,\"太后,你还有何话说?\"
太后脸色铁青,突然一把扯下脸上的伪装——那根本不是老年人的面容,而是一个四十多岁妇人的脸,眉眼间与阿史那莹有七分相似!
\"阿史那容!\"李云轩厉声道,\"果然是你!二十年前你就害死先太子,如今又想来害朕父子!\"
假太后大笑:\"李云轩,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她突然高举凤头杖,\"月圆之夜,狼火焚城!\"
随着她的话音,宫中各处接连响起爆炸声,熊熊烈火腾空而起。
第815章 李君泽的真实身份
叶明嗅到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火油味,还混着一丝奇特的香料气息——和他在翠微庄闻到的一模一样!
\"舅舅小心!\"叶明猛地推开皇帝,一支暗箭擦着龙袍飞过。
混乱中,阿史那容和崔元礼在侍卫掩护下迅速撤退。
李云轩立即下令救火并保护百官家眷,同时派禁军追击叛党。
\"叶明!\"李云轩抓住他的肩膀,\"你带太子和叶瑾从密道离开,务必保全性命!\"
\"舅舅你呢?\"
\"朕要坐镇中枢,否则京城必乱!\"李云轩从腰间解下一块龙纹玉佩交给叶明,\"若朕有不测,凭此物可调动边关三十万大军。太子就...托付给你了。\"
叶明还想再劝,李君泽却拉住他:\"父皇心意已决,我们走!\"
三人迅速退入东宫。
太子按下书架后的机关,露出一条幽深的密道。刚进入密道,叶明就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料味——是阿史那莹身上的气息!
\"等等!\"他拦住太子和叶瑾,\"阿史那莹来过这里,气味还很新鲜。\"
叶瑾突然捂住额头:\"哥...我看到了...前面拐角有埋伏...三个人...\"
叶明和太子对视一眼,决定相信叶瑾的预感。
他们悄悄摸到拐角处,果然听到细微的呼吸声。叶明从靴中抽出匕首,突然闪身而出——
寒光闪过,三个黑衣人应声倒地。其中一人临死前吹响了警哨,尖锐的声音在密道中回荡。
\"快走!\"李君泽催促道,\"他们很快会追来!\"
三人加快脚步,密道却在前方分岔。
李君泽犹豫了:\"左边通城外,右边...好像是往慈宁宫方向?\"
叶明仔细嗅了嗅:\"阿史那莹的气味往右边去了。她一定是去启动慈宁宫下的火油!\"
\"必须阻止她。\"李君泽决然道,\"若慈宁宫爆炸,附近的太和殿、养心殿都会被波及,父皇就危险了!\"
叶明咬牙点头:\"殿下走左边出城,我和叶瑾去右边。\"
\"不行!\"李君泽断然拒绝,\"我岂能独自逃命?一起去!\"
三人沿着右侧密道疾行。越往前走,火油味越浓,还夹杂着淡淡的烟雾。
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堆满了火油罐子。阿史那莹正站在中央,手持火把!
\"站住!\"叶明厉喝。
阿史那莹回头,看到三人并不惊讶,反而笑了:\"来得正好,省得我再去寻你们。\"
她晃了晃火把,\"只要我松手,整个皇宫都会化为灰烬。\"
\"你不会的。\"李君泽上前一步,\"你也在这里,同归于尽对你没好处。\"
\"谁说我要同归于尽?\"阿史那莹轻笑,指向角落的一条狭窄通道,\"那是直通城外的密道,我有足够时间离开。而你们...\"
她故意让火把靠近火油罐,\"就留在这里陪葬吧。\"
叶明注意到阿史那莹腰间挂着个熟悉的物件——那块三面玉佩!必须夺过来,那上面肯定还有其他密道的标记!
\"哥...\"叶瑾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递过来一个小巧的弹弓——这丫头什么时候带的这个?
叶明会意,突然高声喝道:\"阿史那莹!你母亲阿史那容已经伏诛,你还要负隅顽抗吗?\"
\"什么?\"阿史那莹果然分神,\"你胡说!\"
就在这一瞬间,叶瑾的弹弓射出一枚石子,精准打中阿史那莹的手腕。火把脱手落下,叶明箭步上前,一剑挑飞火把,同时伸手去夺玉佩。
阿史那莹反应极快,抽出弯刀就砍。两人在火油罐间激烈搏斗,刀光剑影中,几个火油罐被碰倒,黏稠的液体流了一地。
\"小心!\"太子突然扑过来推开叶明,阿史那莹的弯刀在他背上划出一道血口。
叶明趁机一剑刺向阿史那莹咽喉,逼得她后退数步。
叶瑾又一颗石子射出,这次打中了阿史那莹的膝盖。她痛呼一声单膝跪地,玉佩从腰间滑落。
叶明一个翻滚接住玉佩,阳光下,玉佩投射出的狼头光影正好照在洞壁的一幅古老壁画上。那壁画上赫然写着:\"双月现,狼烟起,真龙血,洗乾坤。\"
\"原来如此...\"李君泽喃喃道,\"这就是她们选择月圆之夜的原因...\"
阿史那莹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叶明刚要追,整个洞穴突然剧烈震动,顶部的石块开始崩塌——其他地方的火油已经爆炸,冲击波传到了这里!
\"走!\"叶明一手拉住太子,一手拽着叶瑾,冲向阿史那莹之前指的通道。
身后传来火油罐接连爆炸的巨响,热浪推着三人往前扑去。
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爬行。叶明殿后,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疼,想必是被飞溅的火油烧伤了。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亮光。
三人狼狈地钻出洞口,发现已经到了城外的一处荒山坡上。回头望去,京城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父皇...\"太子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叶明检查了一下玉佩,第三面的地图显示这里离翠微庄不远。他刚要说话,突然听到山坡下传来马蹄声——是一队骑兵,为首的正是王铁柱!
\"少爷!殿下!\"王铁柱滚鞍下马,\"属下奉命接应!陛下已经控制住宫中局势,特派属下来寻你们!\"
太子如释重负:\"父皇无恙?\"
\"陛下洪福齐天,只受了轻伤。\"王铁柱禀报,\"叛党首领阿史那容和崔元礼已被生擒,只是阿史那莹...\"
\"逃了?\"叶明握紧玉佩。
王铁柱摇头:\"不是,她在混战中...自尽了。临死前大喊什么'双月现,狼族兴'...\"
李君泽长叹一声,转向叶明:\"多亏你机警,否则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叶明摇头:\"是叶瑾的功劳,若非她发现那铁盒...\"
\"哥!\"叶瑾突然惊呼,\"你的背!\"
叶明这才感觉到后背剧痛难忍,眼前一黑,向前栽去。
第816章 孪生兄弟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到太子急唤太医的声音,和叶瑾带着哭腔的呼喊...
当叶明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柔软的床榻上,背上涂满了清凉的药膏。窗外已是夜幕低垂,一轮满月高挂天空。
\"月圆之夜...\"他喃喃道。
\"你醒了?\"叶瑾红肿着眼睛凑过来,\"吓死我了...太医说再晚些救治,你后背就...\"
叶明勉强笑了笑:\"没事,小伤。\"
他环顾四周,\"这是哪里?表哥呢?\"
\"在东宫正殿。\"叶瑾递来一碗药,\"殿下和陛下在处理朝政,崔家一党全下狱了。对了...\"
她压低声音,\"舅舅今早昭告天下,公布了太子的真实身份。\"
叶明心头一震:\"是先太子之子?\"
叶瑾点头:\"陛下说当年先太子遇害前,将刚出生的孩子托付给他。为保护这个孩子,陛下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与他调换。可惜陛下的亲子八岁上得病死了...\"
她叹了口气,\"陛下把太子当亲生儿子养大,如今又为他正名,真是...\"
门突然打开,太子——现在应该称他为先太子遗孤李承泽了——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却释然的笑意:\"叶明,你总算醒了。父皇要见你。\"
在叶瑾的搀扶下,叶明艰难起身,跟着李承泽来到正殿。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他们进来,立刻放下朱笔。
\"叶明,伤势如何?\"
叶明要行礼,被皇帝制止:\"免了。这次多亏你,否则朕与太子都已遭不测。\"
他示意内侍捧来一个锦盒,\"这是朕的一点心意。\"
锦盒里是一枚金印,上刻\"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叶明知道这份赏赐有多重,连忙推辞。
\"收下吧。\"皇帝叹道,\"朝中崔党虽除,但各地世家势力仍在。朕需要你这样的能臣辅佐太子,继续改革大业。\"
叶明郑重接过金印:\"臣万死不辞。\"
皇帝满意地点头,又问道:\"那枚三面玉佩,可否让朕一观?\"
叶明取出玉佩呈上。皇帝仔细端详,突然在玉佩边缘某处轻轻一按——玉佩竟然从中间分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真龙在南,双月为证。\"
皇帝神色大变:\"这...这是先太子笔迹!难道...\"
他猛地看向南方,\"当年失踪的那个孩子...\"
李承泽疑惑道:\"父皇,什么孩子?\"
皇帝深吸一口气:\"当年先太子妃其实诞下的是双生子!乱军中只找到一个,另一个一直下落不明...\"
他紧握纸条,\"这'真龙在南',莫非是指...\"
叶明突然想起王铁柱提到的南方人,和那块刻有\"李君泽\"名字的玉牌。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他脑海中:难道太子还有个孪生兄弟?而这个兄弟,现在正与某些势力勾结,意图...
窗外,满月高悬。叶明望着那轮明月,心中隐隐不安。
崔家虽除,但\"双月现,狼烟起\"的预言似乎才刚刚开始应验...
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值房,叶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最后一份公文批阅完毕。
背上的伤已经结痂,但久坐仍会隐隐作痛。他站起身活动筋骨,窗外传来整齐的操练声——禁军正在演练新列装的钢弩。
\"大人,赵姑娘到了。\"李天宝在门外禀报。
\"请她进来。\"
赵小满一身利落的短打扮,头发束在脑后,手里捧着个木匣子。
三个月前,这个铁匠之女还被崔党打压得无处容身;如今她已是兵部新设的军械监造司主事,官居六品。
\"大人,新改进的弩机样品做好了。\"赵小满打开木匣,取出一把比之前更加精巧的钢弩,\"按您说的,增加了箭匣容量,现在能连发三十支不卡壳。\"
叶明接过钢弩仔细检查。弩身线条流畅,扳机力度适中,旋转箭匣运转灵活。
他走到院中,对着靶子扣动扳机——嗖嗖嗖,三十支箭接连飞出,全部命中靶心附近。
\"不错。\"叶明满意地点头,\"后坐力也比之前小了。\"
\"多亏王大人找来的柘木。\"赵小满笑道,\"做弩托比普通木头强多了。\"
她口中的\"王大人\"正是王铁柱。这位老兵如今是武选司主事,负责选拔基层军官。
在叶明力荐下,皇帝破格提拔了一批像他们这样出身低微但有真才实学的人。
\"批量生产有困难吗?\"叶明问道。
赵小满想了想:\"铁料够的话,一个月能出三百把。就是人手...\"
\"从退役老兵中招募。\"叶明早有打算,\"他们熟悉军械,稍加培训就能上手。工钱按市价加两成。\"
\"那敢情好!\"赵小满眼睛一亮,\"我爹认识不少伤退的老兵,正愁没活计呢。\"
正说着,王铁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书:\"大人,武选司新拟的章程请您过目。\"
他黝黑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第一批选出来的三十个队正,有二十八个是边关下来的老弟兄!\"
叶明接过章程快速浏览。这是他为改革兵制迈出的第一步——打破世家子弟垄断军官晋升的惯例,从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中选拔基层将领。
\"很好。\"叶明提笔在几处做了标注,\"再加一条:入选者必须通过兵器操作考核,不会用弩的,一律不录。\"
王铁柱拍手称快:\"早该如此!上次北疆之战,有些世家子连弓都拉不开,竟也能当校尉!\"
三人正讨论着,李天宝匆匆跑来:\"少爷!宫里来人了,说皇上召您即刻入宫!\"
叶明整了整官服,跟着传旨太监直奔紫禁城。
一路上,他注意到街市比往日热闹许多,茶楼酒肆里人们高谈阔论,话题多是崔家倒台后的朝局变化。
三个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如今已成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817章 继续调查
养心殿里,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叶明进来,放下朱笔:\"你的伤势如何了?\"
\"托舅舅洪福,已无大碍。\"叶明行礼道。
皇帝示意他坐下:\"朕看了你上的兵部改革条陈,甚好。尤其是这个军械监造司,早该设立了。\"
他拿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有人反映你任用的都是寒门子弟,怕是有失偏颇啊。\"
叶明不慌不忙:\"回舅舅,我选用人才只看能力。赵小满改良的钢弩,王铁柱选拔的军官,都是实打实的功绩。若世家子弟有此才能,我一样重用。\"
\"朕知道。\"皇帝笑了笑,\"只是提醒你,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改革不宜过急。\"
他从案头取过一份奏折,\"这是太子从江南递来的,你看看。\"
叶明展开奏折,眉头渐渐皱起。太子奉旨巡查江南,发现各地府库空虚,军备废弛,更有传言说\"真龙在南\",似有前朝余孽活动。
\"舅舅的意思是...\"
\"朕想让你负责一下巡视边关军备,顺道查查这个'真龙'的传闻。\"
皇帝目光深邃,\"崔家虽除,但其党羽未尽。北疆又不太平,你大哥的军报说胡人近期频繁犯边。\"
叶明心头一凛。他舅舅这是要他一边整顿边关防务,一边暗中调查可能存在的李承泽孪生兄弟!
\"我知道了舅舅。\"叶明郑重应下。
\"行,这块令牌给你。\"皇帝递过一块令牌,\"凭此可调动沿途驻军,遇紧急情况可先斩后奏。\"
回到兵部,叶明立刻召集各司主事安排他们事务。
会议刚结束,一个小吏送来几箱从崔府查抄的文书,说是尚书大人让他过目。
叶明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里面记录着崔家与各地驻军将领的银钱往来。
翻到后半部分,几页被撕去的痕迹引起他的注意。他拿起账册对着阳光细看,隐约能辨认出撕页前写下的压痕:\"南陵...黄金三千两...七月十五...\"
\"南陵?\"叶明喃喃自语。这是江南的一个小城,崔家在那里有什么勾当?
继续翻检,他在箱底发现一个暗格,里面藏着几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其中一封写着:\"真龙已醒,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另一封则是:\"火油已备妥,可按计划行事。\"
叶明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些信显然是宫变前写的,但\"真龙已醒\"是什么意思?难道崔家早就知道李承泽有个孪生兄弟?还有\"火油已备妥\",除了京城,他们还在别处囤积了火油?
他立即唤来李天宝:\"去请王大人来,要快!\"
王铁柱很快赶到。叶明将密信给他看:\"你当年在边关,可听说过'南陵'这个地方?\"
王铁柱皱眉思索:\"南陵...好像在江南道?对了!\"
他突然拍腿,\"崔元礼有个心腹叫周炳乾,去年被派去南陵当团练使!当时我们还奇怪,堂堂兵部郎中怎么愿意去那么个小地方...\"
叶明眼睛一亮:\"可有这周炳乾的详细资料?\"
\"有!武选司有存档。\"王铁柱匆匆离去,不一会儿捧来一本册子,\"在这儿:周炳乾,永昌十六年武进士,崔元礼表侄,善骑射,去年六月调任南陵团练使。\"
叶明快速浏览着档案,突然在备注栏看到一行小字:\"妻陈氏,南陵人,其父为当地豪绅。\"
\"南陵...\"叶明若有所思,\"看来得去会会这位周团练了。\"
傍晚回到国公府,叶明刚进门就听见叶瑾在院子里指挥下人搬箱子。
\"这是做什么?\"叶明好奇地问。
叶瑾转身,小脸上沾着灰尘:\"给你准备行装啊!李天宝说你又要出远门了。\"
她指着几个大箱子,\"这是药材,这是冬衣,这是干粮...对了,我还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芝麻糖,路上当零嘴。\"
叶明心头一暖。自从宫变那晚他负伤昏迷,叶瑾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撒娇的小丫头了。
“不用准备。\"他笑着摸摸妹妹的头,\"舅舅只是让我负责,又没让我亲自去,你赶紧收起来吧。\"
叶瑾点点头,然后就又带人把东西收了起来。
夜深了,叶明还在书房整理文书。皇帝给的令牌、兵部文书、沿途关防图...一一收进贴身的革囊。
桌上摊着那几封从崔府搜出的密信,他反复研读,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真龙已醒...南陵...火油...\"叶明揉着太阳穴。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散落的拼图,就差关键的一块将它们连起来。
窗外传来打更声。叶明收起密信,吹灭蜡烛。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恍惚间,那些光斑似乎组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极了阿史那莹玉佩上那个狼头图腾。
叶明摇摇头,定睛再看时,不过是寻常的树影罢了。
第二天叶明就早早的来到了兵部衙门。
晨露沾湿了他的官靴,值夜的侍卫慌忙行礼,眼中满是诧异——这位新任兵部左侍郎自接管崔元礼的实权后,每日都是第一个到衙。
\"昨夜可有急报?\"叶明一边解开披风一边问道。
\"回大人,北疆送来一份军报,已经放在您案头了。\"侍卫递上一盏热茶,\"还有,李郎中寅时就来了,正在武选司清点名册。\"
叶明微微颔首。李岩是李君泽举荐的寒门将领,如今接管了崔党把持多年的武选司,做事勤勉得很。
值房里,烛火通明。叶明展开北疆军报,大哥叶秋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胡人近期频繁袭扰边境,虽是小股部队,但所用兵器精良,战术也与以往不同...
叶明的指尖在\"兵器精良\"四个字上顿了顿。
崔家倒台才三个月,边境就出现精良武器,未免太巧。他提笔在纸条上记下这个疑点,夹入随身携带的密折本中。
\"大人,您找我?\"王铁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位老兵如今是武选司主事,一身六品官服穿得笔挺,伤腿似乎也不那么跛了。
第818章 兵部继续改革
叶明示意他坐下:\"第一批基层军官选拔得如何?\"
\"按大人吩咐,八成从边关老兵中挑选。\"王铁柱从怀中掏出名册,\"共三百二十人,个个身经百战。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就是世家出身的几个校尉闹得厉害,说我们坏了规矩。\"
叶明冷笑:\"什么规矩?让那些连弓都拉不开的膏粱子弟当军官的规矩?\"
他取出一份公文,\"这是陛下刚批的《武职袭替新例》,从今往后,五品以下武官全部凭本事考选,世袭特权只保留到六品。\"
王铁柱眼睛一亮,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公文:\"这可...这可真是...\"
老兵激动得语无伦次,\"边关的弟兄们知道,非得乐疯了不可!\"
\"别高兴太早。\"叶明给他泼了盆冷水,\"阻力不会小。那些世家盘根错节,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他压低声音,\"你暗中留意,有没有崔家旧部在军中活动。\"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叶明推窗望去,只见几个吏员围在院中的兵器架旁,当中一个瘦高男子正挥舞着把弩机大声嚷嚷:
\"这种奇技淫巧也配叫军械?我崔家祖传的强弓硬弩才是正道!\"
叶明眯起眼睛。那是崔元礼的远房侄子崔远,靠着家族关系混了个军械司库的闲职,平日里最爱搬弄是非。
\"下官去打发他。\"王铁柱沉下脸。
\"不急。\"叶明拦住他,\"今日陛下要来观摩新式弩机试射,正好让这些人开开眼。\"
辰时三刻,李云轩驾临兵部演武场。随行的除了几位重臣,还有刚从江南回来的太子。
叶明注意到李君泽脸色不佳,眼下两片青黑,想必是路上奔波劳累。
\"叶爱卿,听说你的新弩机又有改进?\"皇帝笑吟吟地问道,似乎已经完全从宫变的阴影中走出。
叶明拱手行礼:\"回陛下,赵主事改良了箭匣,现在能连发三十矢。\"
他示意赵小满呈上弩机,\"请陛下过目。\"
赵小满今日难得穿了官服,虽然有些局促,但讲解起弩机构造来却头头是道。皇帝听得连连点头,亲自试射了三箭,全部命中百步外的靶心。
\"好!\"皇帝龙颜大悦,\"比旧式弩机强多了!\"
崔远在一旁阴阳怪气:\"连发是花哨,实战可未必好用...\"
\"哦?\"李君泽冷冷扫他一眼,\"那崔库使觉得什么才好用?你崔家那些三年就锈蚀的'祖传'兵器?\"
崔远顿时面如土色,不敢再言。
叶明趁机上前:\"陛下,臣请设立军械监造司,专司新式兵器研发制造,由赵小满主理。首批可先造三千把钢弩,装备禁军。\"
\"准了。\"皇帝大手一挥,\"所需银两从内帑支取,不必经户部。\"
叶明心头一松。不经过户部,就意味着绕开了崔家在户部的残余势力。他瞥见几位世家出身的官员脸色难看,心中暗笑。
演武结束后,叶明陪同太子视察兵部各司。
走到武选司时,太子突然低声问道:\"崔家的文书都清查完了吗?\"
\"大部已清查,还剩些零散账册。\"叶明回答,\"有什么发现会立即告诉你的。\"
太子点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我在江南时收到这个,你看看。\"
信纸只有半张,上面潦草地写着:\"真龙在南,火油已备,月圆将至。\"字迹与叶明在崔府找到的密信如出一辙。
\"这...\"
\"南陵县送来的。\"太子声音更低了,\"写信的是个退役老兵,信送到当晚就暴毙了。\"
叶明心头一凛,将信纸小心收好:\"表哥放心,我会留意。\"
送走皇帝和太子,叶明立刻召集各司主事议事。他当众宣布了军械监造司的设立和武职袭替新例,不出所料引来一阵骚动。
\"大人!\"军械司郎中周炳坤忍不住反对,\"军械制造向来是我军械司职责,另设监造司恐多重叠...\"
\"周郎中所言极是。\"叶明早有准备,\"所以军械司今后专司军械保管调配,监造司负责研发制造,各司其职。\"
他笑眯眯地补充,\"对了,陛下口谕,军械司即日起清点所有库存,三日内呈报。周郎中可要抓紧了。\"
周炳坤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谁都知道军械司账目混乱,崔家在时不知贪墨了多少铁料兵器,这一查准露馅。
议事结束,叶明独自留在值房审阅文书。窗外日影西斜,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歇息片刻,李天宝匆匆进来:
\"少爷,查抄崔府的锦衣卫送来几箱遗漏的文书。\"
叶明打起精神,亲自开箱检查。大多是些往来账册,但最底下有个上锁的小铁盒。他撬开锁,里面竟是几封没有署名的密信和一本薄册子。
密信内容支离破碎,但反复提及\"南陵\"和\"七月十五\"。
册子则记录了某批物资的运送情况,最后一页写着:\"三百罐已入慈宁宫地窖,余二百罐存南陵慈云寺,静候指令。\"
叶明的手指微微发抖。这显然是火油调运记录!除了宫变时发现的那些,竟还有二百罐藏在南陵!
他立刻翻出官员名册查找南陵相关信息。
当看到\"南陵团练使周炳乾\"这个名字时,瞳孔骤然收缩——这人是周炳坤的胞弟,去年突然从兵部郎中调任南陵,当时还引起不小议论。
\"李天宝!\"叶明唤来心腹,\"去查查这个周炳乾,越细越好。\"
夜深了,叶明还在灯下整理线索。崔家虽然倒了,但显然早有准备,在江南埋下了钉子。
南陵,慈云寺,火油...还有那个神秘的\"七月十五\",到底预示着什么?
他推开窗,让夜风吹散满室烛烟。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明日还要早朝,还要继续清理兵部的崔党余孽,还要准备新式军械的量产...
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叶明站得笔直。宫变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第819章 崔家余波
\"大人,佛堂的佛像后面发现暗格!\"
叶明放下手中的账册,跟着侍卫穿过崔府曲折的回廊。
昔日富丽堂皇的宅邸如今一片狼藉,锦衣卫已经在此搜查了三天,仍不断有新的发现。
佛堂里,那尊金佛已被移开,露出墙上的暗格。里面整齐码放着几本册子和一个锦盒。
叶明戴上手套,小心取出锦盒。盒中是一叠信笺,最上面一封写着:\"若事败,启用备用计划。七月十五,按原定路线。青、红、白三人可托付。\"
\"青、红、白?\"身旁的锦衣卫千户疑惑道,\"代号?\"
叶明将信笺对着阳光细看,纸面有细微的凹凸感:\"用明矾写的密信,加热才能显影。\"
他环顾四周,\"去找盏油灯来。\"
待油灯取来,叶明将信纸在火焰上方轻轻烘烤。
渐渐地,纸上浮现出更多字迹:\"南陵已备妥,周可托付。京中暗桩:西市赵记铁铺、东城醉仙楼、户部度支司刘。\"
\"果然还有余党。\"叶明冷笑。
周应该是指周炳坤,至于那几个暗桩...他招手唤来李天宝:\"记下这几个地方,派人暗中盯着。\"
离开佛堂时,叶明注意到墙角跪着几个崔家女眷,正被锦衣卫登记造册。
其中有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眉眼间与崔莹有几分相似,正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恨意。
\"那是崔元礼的幼女崔瑶。\"李天宝小声道,\"原本要说给陈尚书家的公子,现在...\"
叶明移开目光。崔家倒台,这些女眷将被发配为奴。虽说是罪有应得,但看着那少女的眼神,他心头仍掠过一丝不适。
\"按律处置便是。\"叶明整了整官服,\"告诉弟兄们,不得虐待女眷。\"
刚走出崔府大门,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
叶瑾跳下马车,拎着个食盒兴冲冲地跑来:\"哥!我给你带了赵记的芝麻糖!\"
叶明皱眉:\"怎么到这儿来了?\"
\"娘让我给你送吃的。\"叶瑾吐了吐舌头,眼睛却好奇地往崔府里瞟,\"这就是崔家啊?真气派...咦,那些人在搬什么?\"
叶明赶紧把妹妹拉到一旁:\"别瞎看。\"
他接过食盒,\"你先回去,我晚些时候...\"
\"不要!\"叶瑾拽住他的袖子,\"你好几天没陪我了,今天说好带我去东市的!\"她眨巴着眼睛,\"你都升侍郎了,还没给我买贺礼呢!\"
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叶明心软了。自从宫变以来,他确实忙得脚不沾地,许久没陪家人了。
\"一个时辰。\"他竖起手指,\"我还有个会议,完事就陪你去。\"
东市比叶明想象中热闹许多。街道两旁摊位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更让他意外的是,不少商贩见到他,竟然热情地招呼起来。
\"叶大人来啦!新鲜的梨子,给您挑最甜的!\"
\"叶青天尝尝新出的芝麻糖!\"
\"上好的绸缎,给您妹妹裁新衣...\"
叶瑾惊奇地瞪大眼睛:\"哥,他们怎么都认识你?\"
叶明也有些茫然。李天宝凑过来解释:\"少爷您不知道,崔家倒台后,市面上物价降了三成。这些商贩以前被崔家盘剥得厉害,如今可感激您了。\"
一个卖绣品的老妪颤巍巍地捧出条手帕:\"叶大人,这是我老婆子一点心意...\"
叶明连忙推辞,老妪却执意要送:\"我那孙子在边关当兵,来信说新发的冬衣比往年厚实多了,都是大人您的恩德...\"
走了一圈,叶明手里已经塞满了各种小礼物。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商贩们死活不肯收钱,最后叶瑾买的一包芝麻糖,还是他偷偷让李天宝塞了银子在摊主抽屉里。
\"哥,你现在是'叶青天'啦!\"叶瑾啃着芝麻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叶明摇摇头:\"不过是崔家平日作恶太多。\"
他替妹妹擦去嘴角的糖渣,\"别吃太多,当心牙疼。\"
回到兵部已是申时。叶明刚坐下,王铁柱就急匆匆赶来:\"大人,不好了!军械司扣着三千斤精铁不肯拨给监造司,说是要等周炳坤批复。可周炳坤告病在家,摆明了刁难!\"
叶明眼神一冷。这周炳坤果然不老实,看来是铁了心要跟新式军械作对。
\"去周府。\"叶明起身,\"带上太医。\"
周府大门紧闭,推说主人病重不能见客。
叶明直接让侍卫撞开大门,带着太医长驱直入。卧房里,周炳坤正悠闲地喝着茶,见叶明闯进来,一口茶喷了出来。
\"周郎中不是病得快死了吗?\"叶明冷笑,\"怎么,见到本官病就好了?\"
周炳坤面如土色,哆嗦着下跪:\"下官...下官今早确实...\"
\"确实欺上瞒下,玩忽职守!\"叶明厉声喝道,\"军械司三日未呈报库存,如今又无故扣压精铁,耽误军械制造,该当何罪?\"
周炳坤汗如雨下,连连磕头。叶明不为所动,当场下令免去其军械司郎中之职,改由王铁柱兼任。
\"再有阻挠新式军械者,以通敌论处!\"叶明环视在场官员,一字一顿道。
当晚,叶明在值房批阅公文到三更。回府时,整个国公府静悄悄的,只有书房还亮着灯。
推门一看,叶瑾蜷在太师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针线。桌上整整齐齐叠着一件新做的棉袍,袖口和衣领都加了厚实的皮毛。
叶明轻手轻脚地拿起棉袍,发现内衬有个精巧的暗袋,大小刚好能放下他的袖箭。
袍子下压着张字条:\"哥,天冷了,记得加衣。暗袋是我想的,厉害吧?——瑾儿\"
他心头一暖,小心地将妹妹抱回她的闺房。叶瑾迷迷糊糊醒来,咕哝了一句\"芝麻糖在抽屉里\",又沉沉睡去。
第820章 七月十五日
第二天天没亮,叶明就来到兵部。自从发现崔家还有\"备用计划\",他就寝食难安。
那些密信中的\"七月十五\"到底是什么日子?南陵又藏着什么秘密?
\"大人,您吩咐的'晨议'时辰到了。\"李天宝轻声提醒。
叶明这才回过神,起身走向议事厅。厅内已摆好早膳,各司主事陆续到来。
这是叶明新立的规矩——每日卯时三刻,兵部各司主事共进早膳,边吃边议当日政务。
\"嚯,王大人今天又带韭菜包子了?\"武库司主事笑着打趣。
王铁柱憨厚地笑笑:\"我家婆娘包的,大伙尝尝。\"他殷勤地给每人分了一个,\"按大人说的,边吃边聊,不耽误公务。\"
叶明接过包子咬了一口,香气扑鼻。这种不拘礼节的议事方式起初遭到不少反对,但实行半月下来,效率确实提高不少。
\"今日首要之事,是军械司的库存清点。\"叶明喝了口粥,\"王大人,进展如何?\"
王铁柱放下筷子:\"回大人,已清点七成。发现短少精铁八千斤,弓弩三千把,账实严重不符。\"
在座官员一片哗然。叶明早有预料,平静地问:\"去向可查到了?\"
\"大部分追查到崔家私兵,但有一千斤精铁...\"王铁柱压低声音,\"账上记的是拨给南陵团练。\"
南陵!叶明心头一跳。又是这个地方!
晨议结束后,叶明立刻派人去查南陵团练的底细。同时,他亲自去见了被关押的崔元礼。
大理寺牢房里,昔日威风凛凛的兵部尚书如今形销骨立,但眼神依然阴鸷。
见叶明进来,他冷笑一声:\"叶大人是来看老夫笑话的?\"
叶明不理会他的嘲讽,直接拿出那封密信:\"'青、红、白三人可托付',是谁?\"
崔元礼瞳孔微缩,随即哈哈大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他凑近铁栅栏,压低声音,\"叶明,你以为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七月十五,等着瞧吧!\"
离开大牢,叶明心情沉重。崔元礼的威胁不像是虚张声势,他必须尽快查明\"七月十五\"的含义。
回到兵部,叶瑾竟等在值房里,身边还站着赵小满。
\"哥!\"叶瑾兴奋地迎上来,\"赵姐姐说新弩机试制成功了,能连发四十矢呢!\"
赵小满红着脸行礼:\"大人,下官按您说的改进了箭匣...\"她捧出一个木盒,\"这是样品,请您过目。\"
叶明检查着新弩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精铁供应跟得上吗?\"
赵小满笑容一滞:\"正要禀报此事。周...前周大人扣下的三千斤精铁今早倒是发下来了,但品质低劣,根本不能用。\"
叶明眼神一冷。这周炳坤,免职了还要使绊子!
\"用我名帖去洛仓调铁。\"叶明写下条子,\"就说奉旨督办新式军械,让他们拨最好的精铁。\"
赵小满领命而去。叶瑾好奇地摆弄着桌上的弩机模型:\"哥,崔家的人都抓完了吗?\"
\"但愿如此。\"叶明揉了揉眉心。他没告诉妹妹密信的事,不想让她担心。
\"我今天听市井传言...\"叶瑾压低声音,\"说崔家有个女儿逃走了,是不是真的?\"
叶明手中的笔一顿。崔瑶?那日明明看到她在女眷队伍中...
\"别听信谣言。\"他放下笔,\"崔家女眷都登记在册,无人逃脱。\"
叶瑾将信将疑,但没再多问。临走时,她神秘兮兮地塞给叶明一个小香囊:\"我从大相国寺求来的护身符,高僧开过光的,你随身带着。\"
香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叶明笑着挂在腰间。送走妹妹后,他打开香囊检查——果然,里面除了符纸,还有几块芝麻糖。这丫头...
窗外,暮色渐沉。叶明望着渐渐点亮的万家灯火,心中却笼罩着阴影。
崔家的阴影尚未散尽,而那\"七月十五\",正一天天临近...
嗤啦——
叶明撕下日历最上面的一页,露出下面\"七月初一\"的字样。
纸页在烛火上蜷曲燃烧,最终化为灰烬。十四天后,就是崔家密信中提到的\"七月十五\"。
窗外天色尚暗,值房里烛火摇曳。叶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继续翻阅那堆从崔府查抄的文书。
三个月来,他几乎翻遍了每一页纸,却始终没找到关于\"七月十五\"的明确解释。
\"少爷,该上朝了。\"李天宝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端着盆热水。
叶明就着热水抹了把脸,冰凉的水温让他精神一振。
铜镜中的年轻人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眉间那道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刻。
\"王大人来了吗?\"
\"在院外候着呢,还带了韭菜包子。\"李天宝递上热毛巾,\"赵姑娘也来了,说新弩机组装好了,等您下朝后试射。\"
叶明点点头,整了整官服。自从周炳坤被免职,兵部的阻力小了不少,但暗中的绊子却没断过。
前日监造司又收到一批劣质铁料,幸好赵小满机警,及时发现退了货。
宫门外,文武百官已经排成长队。叶明刚站定,就听见身后有人阴阳怪气:\"叶侍郎真是勤勉,听说每日三更睡五更起,这是要做给谁看啊?\"
不用回头,叶明也知道是户部侍郎陈裕——崔元礼的姻亲,如今崔党在朝中为数不多的残余之一。
\"陈大人若有闲心关心下官的作息,不如想想怎么解释户部亏空的三万两银子。\"叶明头也不回,\"听说崔元礼招供了不少有趣的事呢。\"
身后立刻没了声响。叶明嘴角微扬。崔元礼其实什么都没招,但这种虚张声势往往最有效。
朝会上,皇帝着重询问了边关军备和新式军械的进展。当叶明汇报钢弩已经可以量产时,几位将领明显露出怀疑之色。
\"叶大人,不是老夫不信你。\"老将军郭威直言,\"连发四十矢不卡壳?这未免太过神奇。\"
皇帝饶有兴趣地挑眉:\"既然如此,那就再当场比试一番。郭爱卿选一把最好的旧式弩,与叶爱卿的新弩比试比试。\"
退朝后,众臣移步演武场。赵小满已经带着新弩机候在那里,见这么多大人物到来,紧张得手都在抖。
第821章 七月将临
叶明悄悄对她点点头,接过弩机检查——做工精良,机括灵活,箭匣里四十支短箭排列整齐。
\"郭将军先请。\"叶明做了个请的手势。
郭威也不客气,取过自己惯用的强弩,对准百步外的靶子连射十箭,八箭中靶,最好的成绩是第三箭,正中红心。
\"老啦!\"郭威摇摇头,\"年轻时十箭全中不在话下。\"
轮到叶明,他举起新式钢弩,扣动扳机。
嗖嗖嗖——箭矢如疾风骤雨般飞出,眨眼间四十支箭全部钉在靶上,红心周围密密麻麻扎了一圈。
全场鸦雀无声。郭威瞪大眼睛走近靶子,仔细检查每一支箭,半晌才转身,对着叶明深深一揖:\"老夫服了!边关将士若得此利器,何惧胡骑?\"
李云轩龙颜大悦,当场下旨量产三千把,优先装备北疆驻军。
叶明注意到,陈裕等几个崔党旧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回到兵部,叶明立刻召集各司主事安排量产事宜。
会议刚结束,王铁柱就匆匆赶来,手里拿着本册子:\"大人,您让我查的南陵驻军档案有问题。\"
叶明接过册子。这是一本普通的兵员名册,记录着南陵团练的编制情况。
粗看并无异常,但王铁柱指出了关键:\"这里,第三页和第四页的墨色略有不同,纸质也有细微差别。\"
叶明仔细对比,果然如此。更可疑的是,这两页记载的兵员数量比前后页突然少了五十人,却没有注明原因。
\"管档案的文书呢?\"
\"告病还乡了。\"王铁柱压低声音,\"巧的是,就在崔家倒台前一天走的。\"
叶明眼神一冷。这绝非巧合。五十个\"消失\"的士兵,加上密信中提到的南陵,还有那个神秘的\"七月十五\"...
\"去查查这个文书的底细,还有他家在何处。\"叶明合上册子,\"另外,再派人暗中调查南陵团练,不要打草惊蛇。\"
王铁柱领命而去。叶明独自留在值房,摊开地图寻找南陵的位置。
这个小县城位于江南道边缘,背靠群山,前临大江,地势险要却不起眼,确实是个藏兵囤械的好地方。
\"哥!\"叶瑾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碗,\"快尝尝我熬的安神汤!\"
叶明赶紧收起地图:\"怎么不通报就进来了?\"
\"通报了你还喝得到热汤吗?\"叶瑾把碗往案几上一放,得意地昂起头,\"我跟娘学了好久呢,放了茯苓、远志,还有...\"
叶明端起碗抿了一口,顿时苦得皱起眉头。这哪是安神汤,简直是黄连水!
\"怎么样?\"叶瑾期待地问。
\"...很提神。\"叶明勉强咽下去,\"就是...火候是不是大了点?\"
叶瑾自己尝了一口,立刻吐着舌头:\"好苦!我明明按娘说的做的...\"
看着妹妹懊恼的样子,叶明忍不住笑了:\"第一次能做成这样不错了。\"
他拿起碗,一口气喝光,\"谢谢瑾儿。\"
叶瑾顿时眉开眼笑,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块芝麻糖:\"给,去去苦味。\"
她凑近看了看叶明桌上的地图,\"哥,你又要出远门?\"
\"暂时没有。\"叶明收起糖块,\"怎么,想去江南玩?\"
\"才不是。\"叶瑾撇撇嘴,\"我昨晚又做梦了...梦见好多火,还有人在喊'七月十五'...\"
她突然捂住嘴,\"哎呀,是不是不该说这个?\"
叶明心头一跳:\"还梦到什么?\"
\"记不清了...\"叶瑾苦恼地摇头,\"就记得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高处笑...\"
红衣女人?叶明立刻想到密信中的\"青、红、白\"三人。难道\"红\"是个女子?
\"下次再做这样的梦,立刻告诉我。\"叶明严肃地叮嘱。
叶瑾乖巧地点头,又叮嘱兄长记得吃晚饭,这才离开。
叶明目送妹妹走远,立刻唤来李天宝:\"去查查崔家或者周家,有没有一个爱穿红衣的重要女眷。\"
傍晚,叶明亲自去监造司查看新弩机的生产情况。
赵小满正带着几十个工匠加班加点,见叶明来了,连忙迎上来:\"大人,第一批铁料已经开锻了。\"
工坊里热火朝天,铁锤敲击声此起彼伏。叶明检查了几把半成品,质量都很不错。正要离开时,一块刚卸车的铁锭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批铁料从哪来的?\"
\"洛仓调拨的。\"赵小满回答,\"说是上好的闽铁。\"
叶明蹲下身,仔细查看铁锭侧面。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刻痕,形似狼头——与崔家密信上曾经出现的标记一模一样!
\"暂停使用这批铁料。\"叶明站起身,声音冷静但不容置疑,\"全部封存,等我查清来源再说。\"
赵小满虽不明就里,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叶明则匆匆返回兵部,调出最近三个月的物资调拨记录。
果然,这批铁料是一个叫\"隆昌号\"的商行供应的,而这家商行的东家,正是崔元礼的小舅子!
夜色已深,叶明仍在值房研究那批可疑铁料的来龙去脉。
李天宝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个食盒:\"少爷,小姐让人送来的。\"
食盒里是一碗已经凉透的安神汤,旁边放着几块芝麻糖。叶明莞尔,这丫头是怕他又忘了吃饭。
正要动筷,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铁柱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大人!那个管档案的文书找到了!\"
\"在哪?\"
\"乱葬岗。\"王铁柱脸色难看,\"已经死了至少两个月,就是崔家倒台前后的事。\"
叶明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线索断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南陵驻军的档案确实被人动过手脚,而且为此还死了人!
\"继续查南陵团练。\"叶明沉声道,\"另外,加派人手盯着'隆昌号',特别是他们往来的货物。\"
王铁柱领命而去。叶明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
七月初三的月亮已经有些圆了,再过十二天就是七月十五。崔家到底在策划什么?那\"青、红、白\"三人又是谁?
他摸了摸腰间的香囊——叶瑾给的护身符。不知为何,妹妹的梦境总是莫名地准确。
红衣女子、七月十五、大火...这些零碎的线索像散落的拼图,只差最关键的一块就能连成完整的画面。
桌上的安神汤已经完全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叶明端起碗一饮而尽,苦得他打了个哆嗦。但奇怪的是,这苦味过后,竟有一丝回甘。
就像此刻的局势,表面危机四伏,但叶明相信,只要抓住那根关键的线头,就能揭开整个阴谋。而那个线头,很可能就在南陵。
第822章 七月初四
嗤啦——
叶明撕下\"七月初四\"的日历纸页,在烛火上点燃。
纸页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十一天后,就是崔家密信中提到的\"七月十五\"。
窗外雷声轰鸣,夏日的暴雨拍打着兵部衙门的窗棂。
叶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目光重新投向案几上那块可疑的铁锭。
烛光下,铁锭侧面的狼头刻痕若隐若现,仿佛在嘲弄他的徒劳。
\"少爷,三更天了。\"李天宝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盏新蜡烛,\"您该歇息了。\"
叶明摇摇头,翻转铁锭检查底部。忽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些凹凸不平的痕迹。
他立刻举起铁锭对着烛光细看——底部有一些极浅的刻痕,像是文字。
\"拿拓印纸来!\"
李天宝赶紧取来一张薄如蝉翼的拓印纸和印泥。叶明小心地将纸覆在铁锭底部,轻轻按压。渐渐地,几行模糊的字迹显现出来:
\"慈云寺地宫...二百罐...七月十五...子时...\"
叶明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与崔家密册中记载的\"余二百罐存南陵慈云寺\"完全吻合!这些铁锭不仅是劣质材料,更是传递密信的载体!
\"立刻去请王大人!\"叶明吩咐道,\"再泡一壶浓茶来。\"
茶还没泡好,王铁柱就冒着大雨赶来了,官服下摆全被雨水打湿。叶明将拓印纸递给他:\"南陵慈云寺,立刻派可靠的人去查。\"
王铁柱仔细查看纸条,眉头越皱越紧:\"大人,这慈云寺...下官好像听说过。\"他挠了挠花白的头发,\"对了!周炳乾——就是那个南陵团练使,每月十五都去慈云寺上香,雷打不动。\"
每月十五?叶明心头一跳。崔家密信特意强调\"七月十五\",难道是因为这是周炳乾固定去寺庙的日子?
\"派两个机灵的人,伪装成香客混进去。\"叶明思索道,\"重点查地宫或者地下室之类的场所。\"
王铁柱领命而去。叶明又检查了其他几块铁锭,但再没发现新的密文。窗外的雨势渐小,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又是一夜未眠。
\"少爷,早朝时辰到了。\"李天宝捧着官服进来,\"您要不要先眯会儿?\"
叶明用冷水洗了把脸:\"不必。\"他换上朝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日要奏请王铁柱升任军械司副郎中,你让他准备一下。\"
早朝上,当叶明提出由王铁柱出任军械司副郎中时,果然遭到世家官员的强烈反对。
\"一个老兵痞子,怎能担此要职?\"礼部侍郎刘芳嗤笑道,\"军械司事关重大,岂能儿戏?\"
叶明不慌不忙:\"刘大人可知道新式钢弩的四十连发是如何实现的?\"
\"这...本官又不通匠作...\"
\"正因为不通,才该闭嘴。\"叶明一句话噎得刘芳脸色铁青,随即转向皇帝,\"陛下,王铁柱虽出身行伍,但熟悉军械,更难得的是忠心耿耿。军械司如今需要的是实干之人,而非只会纸上谈兵的酸儒。\"
皇帝饶有兴趣地听着双方的辩论,最后决定让王铁柱当场演示新式钢弩的操作。当四十支箭接连不断地命中百步外的靶子时,朝堂上一片寂静。
\"朕看可以。\"皇帝一锤定音,\"王铁柱即日起任军械司副郎中,主理新式军械制造。\"
退朝后,叶明刚走出宫门,就被陈裕拦住了:\"叶大人好手段啊!安插亲信,排除异己,下一步是不是要把六部都换成你们叶家的人?\"
叶明冷笑:\"陈大人多虑了。本官只认才能,不看出身。倒是陈大人如此关心军械司,莫非还在为崔家抱不平?\"
陈裕脸色大变,甩袖而去。叶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陈裕与崔家是姻亲,又掌管户部度支,会不会就是密信中的\"青、红、白\"之一?
回到兵部,叶明立刻调出户部近半年的度支记录,重点查看火油、铁料等物资的调拨情况。果然,在崔家倒台前一个月,有大量火油以\"灯油\"的名义调往南陵,经手人正是度支司主事刘彦。
\"李天宝,去查查这个刘彦的底细。\"
午后的兵部衙门闷热难当。叶明解开官服领口,继续翻阅堆积如山的文书。忽然,一份南陵驻军的补给清单引起了他的注意——每月十五,也就是周炳乾去慈云寺的日子,都会额外多领五十人的粮饷。
\"五十人...\"叶明想起那份被篡改的兵员名册。难道南陵团练暗中多养了五十个不在册的士兵?
正当他思索间,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叶瑾拎着食盒走了进来,小脸被太阳晒得通红。
\"哥!我给你带了冰镇酸梅汤!\"她兴冲冲地打开食盒,\"娘说这个解暑最好。\"
叶明接过瓷碗,冰凉的感觉沁人心脾。他喝了一口,酸甜适中,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好喝。怎么想起给我送这个?\"
叶瑾撇撇嘴:\"你都三天没回家了,娘担心你中暑。\"她凑近看了看案几上的文书,\"又在查崔家的事?\"
叶明不动声色地合上文件:\"嗯,还有些手尾要处理。\"他转移话题,\"你最近还做那些梦吗?\"
\"昨晚上又梦见了。\"叶瑾皱着鼻子,\"还是大火,还有人在喊什么...对了,'子时'!就是子时!\"
叶明心头一震。铁锭密文上也写着\"子时\"!这丫头梦境的准确性越来越惊人了。
\"还梦到什么了?\"
叶瑾努力回忆:\"好像...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笑...还有钟声...\"她突然打了个寒战,\"哥,我有点害怕。那个梦太真实了,就像真的要发生一样。\"
叶明拍拍妹妹的手:\"梦都是反的。\"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对了,你上次说要学绣荷包,学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叶瑾立刻忘了刚才的不安,兴奋地从袖中掏出个歪歪扭扭的荷包:\"你看!虽然针脚不太整齐,但是是我第一个成品!\"
荷包上绣着几朵小花,针脚确实粗糙,但能看出很用心。叶明郑重地接过来挂在腰间:\"我很喜欢,谢谢瑾儿。\"
叶瑾开心地笑了,又叮嘱兄长注意休息,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叶明目送妹妹走远,笑容渐渐消失。子时、红衣女子、大火...这些元素与现有的线索太过吻合,由不得他不重视。
第823章 红衣现行
傍晚时分,李天宝带回了关于刘彦的调查结果:\"少爷,这个刘彦不简单。他表面上只是度支司主事,但实际上掌控着京城所有火油灯烛的调配权。而且...\"
他压低声音,\"崔家倒台前,他经常深夜去醉仙楼。\"
醉仙楼!叶明眼前一亮。
这正是密信中提到的三个暗桩之一!
他立刻翻出之前查抄的崔府文书,找到几份刘彦的奏折副本,与密信笔迹对比——虽然刻意改变,但某些字的起笔转折处如出一辙。
\"青先生...\"叶明喃喃自语。看来刘彦就是密信中的\"青\"!
正想深入调查,王铁柱匆匆赶来,脸色异常凝重:\"大人,派去南陵的人失去联系了。按约定,他们昨天就该传回消息。\"
叶明心头一紧:\"最后传回什么消息?\"
\"只说慈云寺确实有古怪,僧人都带着兵器,他们打算夜里潜入地宫查探...\"王铁柱擦了擦额头的汗,\"之后就再没音讯了。\"
叶明走到窗前。夕阳西下,将兵部衙门的青砖墙染成血色。距离\"七月十五\"只剩十天了,而南陵的线索却断了。
\"再派两个人去,不要轻举妄动,只在外围观察。\"叶明沉声道,\"重点是查清七月十五那天,周炳乾和慈云寺有什么安排。\"
夜深了,叶明仍在值房研究南陵的地图。慈云寺位于城郊的山腰上,背靠悬崖,前临大江,地势险要。
如果那里真藏着二百罐火油,一旦引爆...
\"少爷,该歇息了。\"李天宝轻声提醒,\"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叶明摇摇头,正要说话,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他扶住桌角才没有摔倒,眼前一阵阵发黑。
\"少爷!\"李天宝慌忙扶住他,\"我这就去请太医!\"
\"不必...\"叶明虚弱地摆摆手,\"只是太累了。帮我泡杯浓茶来。\"
李天宝拗不过他,只好去泡茶。叶明强打精神,继续研究地图。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地图上的慈云寺燃起熊熊大火,火焰中一个红衣女子在笑...
他猛地摇头驱散幻觉,却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铁柱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大人!刚收到密报,刘彦今晚偷偷去了醉仙楼,见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红衣女子!叶明瞬间清醒过来:\"派人盯紧他们,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王铁柱领命而去。
叶明走到日历前,撕下\"七月初五\"的纸页。
九天,距离\"七月十五\"只剩九天了。
红衣女子的出现,意味着崔家的\"备用计划\"正在启动。
他必须争分夺秒。
嗤啦——
叶明撕下\"七月初六\"的日历纸页,在烛火上点燃。
九天,距离崔家密信中提到的\"七月十五\"只剩九天了。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三更已过,醉仙楼的掌柜还被扣押在兵部审讯室。叶明用冷水拍了拍脸,强打精神走向审讯室。
\"招了吗?\"他低声问守在门外的王铁柱。
王铁柱摇摇头,递过一份口供:\"死咬着说是普通客人。但那红衣女子明明在楼上雅间待了两个时辰,还见了刘彦。\"
叶明推门而入。醉仙楼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叶明进来,立刻跪地喊冤:\"大人明鉴啊!小的开门做生意,哪管客人穿什么颜色衣服...\"
\"崔红袖。\"叶明突然道。
掌柜的瞳孔猛地收缩,虽然立刻恢复了镇定,但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来我猜对了。\"叶明在掌柜对面坐下,取出一封信件展开,\"崔元礼的堂妹,守寡多年的崔红袖,就是那个红衣女子。
这字迹与你账册上的'洪公子'笔迹相同,连'洪'字的三点水写法都一模一样。\"
掌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大人,小的真不认识什么崔红袖...\"
\"那认识刘彦吗?\"叶明啪地将一份度支司公文拍在桌上,\"过去半年,你每月从刘彦那里领取二十两银子的'灯油补贴',这是什么灯油如此金贵?\"
掌柜的脸色刷地变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叶明乘胜追击:\"七月十五,崔红袖在醉仙楼安排了什么?地字号的雅间为何从七月初十就被预定?\"
\"小的...小的...\"掌柜的瘫软在地,\"小的真的不知情啊!崔小姐只是说...说要宴请几位故交...\"
\"宴请?\"叶明冷笑,\"用火油宴请吗?\"
听到\"火油\"二字,掌柜的如遭雷击,整个人瘫成一团。终于,他哆哆嗦嗦地交代了:崔红袖确实每月都来醉仙楼与刘彦密会,最近一次还提到了\"七月十五\"和\"子时\"。至于具体计划,他确实不知情。
审讯结束,已是四更天。叶明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脑中梳理着线索。
崔红袖——密信中的\"红\"先生,刘彦——\"青\"先生,那么\"白\"又是谁?他们计划在七月十五做什么?
\"大人,您该歇息了。\"王铁柱端来一碗热粥,\"属下已经派人去查崔红袖的住处。\"
叶明接过粥碗,食不知味地喝了两口:\"军械司那边有什么异常?\"
\"正要禀报。\"王铁柱压低声音,\"整理旧档案时,发现周炳坤去年曾多次'因公'前往南陵,每次都与一个叫'白师爷'的人会面。\"
白师爷?叶明放下粥碗:\"可有全名?\"
\"只记录姓白,是南陵县衙的刑名师爷。\"王铁柱挠挠头,\"奇怪的是,县衙那边说他们已经两年没有姓白的师爷了。\"
叶明眼睛一亮。密信中的\"青、红、白\"三人,终于全部浮出水面了!刘彦是\"青\",崔红袖是\"红\",而这个神秘的\"白师爷\",很可能就是\"白\"!
\"立刻派人去南陵查这个白师爷,要快!\"
王铁柱领命而去。叶明则回到值房,继续翻阅从醉仙楼搜出的账册。
其中一页引起了他的注意:七月初十到七月十五,醉仙楼地字号雅间被一位\"洪公子\"包下,预付了五十两银子。
\"洪公子...\"叶明冷笑。崔红袖连化名都懒得费心思,\"红\"字加三点水罢了。
他展开醉仙楼的建筑图,发现地字号雅间位于二楼东侧,窗户正对着户部衙门的后院。而户部后院,恰是存放历年赋税账册的库房所在地。
\"来人!\"叶明突然喊道,\"去户部查查,最近有没有异常的火油或灯油调拨记录!\"
调查结果令人心惊:过去三个月,户部以\"修缮库房\"为由,调拨了上百罐\"灯油\"存放在后院库房。而经手人,正是刘彦。
第824章 白师爷
正思索间,叶瑾拎着食盒走了进来,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哥!我给你带了醒神汤和芝麻糖!\"她放下食盒,“按娘给的方子熬的,保证不苦了。\"
叶明心疼地看着妹妹:\"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根本没睡。\"叶瑾撇撇嘴,\"昨晚又做那个梦了...这次更清楚,我看到那个红衣女人在指挥人搬火油罐子,还有人在说'子时一到就点火'...\"
她打了个寒战,\"哥,我有点害怕。\"
叶明握紧妹妹冰凉的小手:\"别怕,只是梦。\"
他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这醒神汤闻着不错,我尝尝。\"
汤确实进步不少,虽然还是有点苦,但已经能入口了。叶瑾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怎么样?\"
\"好喝。\"叶明由衷地说,\"瑾儿手艺越来越好了。\"
叶瑾顿时眉开眼笑,又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我新做的香囊,里面装了薄荷和冰片,提神的。\"
香囊针脚比上次的荷包整齐多了,能看出花了不少功夫。叶明心中一暖,将香囊挂在腰间:\"谢谢瑾儿。\"
\"对了!\"叶瑾突然想起什么,\"梦里还有个细节——那个红衣女人腰间挂着块玉佩,上面好像刻着...刻着一只鸟?还是蝙蝠?我没看清...\"
玉佩?叶明立刻想到崔莹那块三面玉佩。难道崔红袖也有类似的东西?
兄妹俩正说着,李天宝匆匆进来:\"少爷,王大人急报!\"
叶瑾识相地告退。叶明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白师爷查实,原名白崇礼,曾任崔府西席。\"
叶明心头一震。
崔家这是要重演宫变的把戏,用火油和火药制造爆炸!而时间就定在七月十五,地点...
他猛地摊开京城地图。醉仙楼位于东市,紧邻户部衙门和几座粮仓。如果在那里引爆炸药和火油...
\"备马!\"叶明厉声道,\"我要立刻进宫!\"
御书房里,皇帝听完叶明的汇报,脸色凝重:\"你确定他们要在七月十五动手?\"
\"十之八九。\"叶明指着地图,\"醉仙楼、户部衙门、太仓,都在东市一带。若在此处引爆炸药,不仅会造成大量伤亡,还会烧毁户部档案和储备粮。\"
皇帝沉思片刻:\"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叶明早已想好对策,\"暗中替换掉他们的火油,提前埋伏人手,等他们行动时一网打尽。\"
\"准了。\"皇帝点头,\"需要多少人手?\"
\"两百精锐足矣。\"叶明胸有成竹,\"太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离开皇宫,叶明直接去了锦衣卫衙门。指挥使赵阔是他父亲的老部下,听完计划后立即调派了最精锐的缇骑。
\"记住,只盯梢,别动手。\"叶明再三叮嘱,\"七月十五子时前,务必找到所有火油和炸药的存放点。\"
安排妥当,已是黄昏时分。叶明回到兵部,发现叶瑾竟然等在值房里,趴在案几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糖。桌上摆着个食盒,里面是已经凉透的饭菜。
叶明轻手轻脚地拿起一旁的外衣给妹妹披上,却不小心惊醒了她。
\"哥!\"叶瑾揉着惺忪的睡眼,\"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红烧肉和蒸鱼...\"
\"怎么不回家等?\"叶明心疼地问。
叶瑾低下头:\"我...我害怕那个梦成真...\"她抬起泪眼,\"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七月十五那天别出门?\"
叶明心头一颤。他不能告诉妹妹自己正在策划的行动,只好安慰道:\"好,我答应你。\"
这不算完全撒谎,他确实不打算\"出门\",而是要去蹲守抓捕。
叶瑾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临走时,她突然转身抱住叶明:\"你一定要小心...我只有你一个哥哥...\"
叶明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心中既温暖又酸楚。
等叶瑾走后,他立刻唤来李天宝:\"去准备一辆马车,七月初十送夫人和小姐去西山别院小住。\"
\"就说...就说天气炎热,去避暑。\"叶明补充道,\"别让她们起疑。\"
夜深了,叶明仍在值房研究醉仙楼的结构图。
王铁柱带来了最新消息:崔红袖今日去了城外的庄子,而那庄子恰好在通往南陵的官道旁。
\"南陵那边有消息吗?\"
王铁柱摇头:\"派去的第二批人还没回信。不过...\"
他压低声音,\"查到一个新情况,周炳坤被免职前,曾秘密调拨了一批硝石和硫磺,说是给边关用的。\"
\"边关?\"叶明冷笑,\"怕是都运到南陵去了吧。\"
他走到日历前,撕下\"七月初七\"的纸页。八天,只剩八天了。
接下来的两天,叶明如同绷紧的弓弦。
锦衣卫日夜监视着崔红袖和刘彦的一举一动,而南陵方面终于传回消息:慈云寺确实有古怪,僧人昼伏夜出,寺内不时传出金属碰撞声。
更可疑的是,周炳坤每月十五都会去上香,而且每次都带着十几个\"亲兵\"。
七月初九的深夜,叶明终于等来了决定性情报——一个锦衣卫暗探混入了醉仙楼后厨,发现地窖里堆满了贴着\"灯油\"标签的大缸。
而崔红袖预定的地字号雅间,窗户正对着户部衙门的后院!
\"果然如此。\"叶明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他们计划在醉仙楼引燃火油,同时炸毁户部衙门。\"他转向王铁柱,\"南陵那边呢?\"
\"慈云寺的僧人正在挖一条地道,似乎通向山后的悬崖。\"王铁柱神色凝重,\"大人,他们这是要...\"
\"声东击西。\"叶明恍然大悟,\"在京城制造混乱,同时从南陵...\"他猛地站起身,\"立刻加派人手盯住周炳坤!我怀疑他要在七月十五趁乱逃往南陵!\"
王铁柱匆匆去安排。叶明独自站在日历前,撕下\"七月初九\"的纸页。六天,只剩六天了。
窗外,一弯新月如钩。叶明摩挲着腰间的香囊,那是叶瑾亲手缝制的。六天后,一切都将见分晓。要么他粉碎崔家的最后反扑,要么...
不,没有第二种可能。
叶明握紧拳头。
他必须赢。
第825章 收网时刻
时间很快就到了七月十五,子时前两刻。
叶明紧了紧跑堂装扮的衣襟,将抹布搭在肩上,低头穿行在醉仙楼嘈杂的大堂里。
三天前,他已经命人将地窖里的火油全部替换成清水,并在周围建筑埋伏了两百锦衣卫精锐。
此刻,这座京城着名的酒楼看似如常营业,实则已成天罗地网。
\"地字号的客人到了吗?\"叶明压低声音问一旁伪装成账房的李天宝。
\"刚到。\"李天宝用账本掩着嘴,\"红衣女子带着四个随从,都带着兵器。刘彦也从后门进来了。\"
叶明微微点头,端起早已准备好的酒壶向二楼走去。
楼梯转角处,王铁柱假扮的醉汉正瘫坐在那里,见他过来,微不可察地比了个手势——一切就绪。
地字号雅间门外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客人。
叶明低着头,用刻意改变的沙哑嗓音道:\"掌柜的送酒来了。\"
大汉搜了他的身,确认无碍后才放行。
雅间内,一个身着红衣的背影正临窗而立,望着不远处的户部衙门。听见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
叶明呼吸一滞。虽然早有预料,但崔红袖与崔元礼相似的眉眼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这位崔家大小姐约莫三十五六岁,容貌姣好却透着股凌厉,腰间悬着的那枚玉佩上,赫然刻着一个\"红\"字。
\"放桌上吧。\"崔红袖漫不经心地吩咐,显然没认出眼前这个\"跑堂\"是谁。
叶明放下酒壶,余光扫视着雅间。窗户大开着,正对户部后院;墙角堆着几个看似普通的酒坛,但坛口隐约可见引线;刘彦坐在角落,紧张地搓着手。
\"还有事?\"崔红袖见他不走,语气转冷。
\"小姐的酒菜马上就好。\"叶明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悄悄向门口移动。
就在这时,雅间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侍卫慌张冲进来:\"小姐!地窖的火油...味道不对!\"
崔红袖脸色骤变,锐利的目光立刻钉在叶明身上:\"你是谁?\"
叶明直起腰,慢慢摘下跑堂的帽子:\"兵部侍郎叶明,奉旨捉拿叛党。\"
雅间内瞬间剑拔弩张。崔红袖的侍卫纷纷拔刀,而叶明已经退到门边,吹响了警哨。
\"杀了他!\"崔红袖厉喝。
叶明早有准备,一个侧身躲过最先扑来的侍卫,同时从袖中射出三支袖箭。
最前面的侍卫应声倒地,剩下两个被门外冲进来的王铁柱带人拦住。
\"崔小姐,刘大人。\"叶明冷静地看着试图跳窗的二人,\"楼下全是锦衣卫,何必自取其辱?\"
崔红袖的手已经搭在窗框上,闻言回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叶明!你毁我崔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些话留着对陛下说吧。\"叶明示意锦衣卫上前拿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连醉仙楼的地板都为之震动。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声来自南方。
叶明心头猛地一沉。南陵!慈云寺!
崔红袖突然大笑:\"晚了!你们已经晚了!\"
她猛地扯开衣襟,露出绑在身上的火油袋子,\"再上前一步,大家一起死!\"
锦衣卫们迟疑地停下脚步。叶明眯起眼睛,突然注意到崔红袖腰间玉佩的异样——那\"红\"字下面,似乎还有个小机关。
\"大人!\"一个锦衣卫百户急匆匆跑来,\"南陵急报!慈云寺爆炸,周炳乾和十几个僧人趁乱骑马往南去了!\"
果然如此!醉仙楼只是佯攻,真正的行动在南陵!
叶明瞬间明白了崔家的全盘计划——在京城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同时让周炳乾从南陵出逃。
\"王铁柱,你带人押送他们回京。\"叶明迅速做出决断,\"我亲自去追周炳乾!\"
\"想抓我堂弟?\"崔红袖冷笑,\"你追不上的。此刻他们应该已经过了青石峡...\"
叶明不再理会她的挑衅,快步下楼。醉仙楼外,听到爆炸声的百姓们惊慌失措,街上乱作一团。他迅速找到自己的坐骑,刚要上马,李天宝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少爷!小姐和夫人已经安全送到西山别院了。另外...\"他递上一张纸条,\"这是从崔红袖身上搜出来的。\"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子时三刻,青石峡。\"
叶明眉头紧锁。青石峡是通往南陵的必经之路,但崔红袖为何要特意透露这个信息?是陷阱,还是...
来不及多想,他翻身上马:\"传令南陵驻军,封锁所有通往边境的路!再飞鸽传书给我大哥,让他加强北疆戒备,谨防胡人趁乱犯边!\"
马蹄声如雷,叶明带着二十名精锐缇骑冲出城门,向南疾驰。七月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火药和焦土的气息。远处,南陵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
两个时辰后,青石峡已近在眼前。这是一段狭窄的山路,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地势极为险要。叶明示意队伍放慢速度,派出两名斥候先行探路。
\"大人,前面有情况!\"斥候很快回报,\"峡谷中部发现三具尸体,看装束像是慈云寺的僧人!\"
叶明心头一紧,立刻带人赶去。峡谷中段,三具尸体横陈路上,都是背后中箭而死。其中一具尸体手里还紧紧攥着块布条,上面用血写着:\"白师爷是...\"
\"是灭口。\"叶明蹲下身检查伤口,\"周炳乾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他望向峡谷深处,\"继续追!他们跑不远!\"
队伍继续前进,但刚转过一道弯,最前面的马匹突然嘶鸣着人立而起——路上撒满了铁蒺藜!紧接着,两侧山崖上箭如雨下。
\"有埋伏!隐蔽!\"叶明大喝一声,翻身下马躲到一块巨石后面。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石头上,有几支甚至擦着他的衣角飞过。
借着月光,叶明看到山崖上有十几个黑影。奇怪的是,这些人射完一轮箭后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迅速撤退了。
\"大人,要追吗?\"一个缇骑问道。
叶明摇头:\"先清理路障,继续追踪周炳乾。\"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些埋伏者明显是警告而非死战,像是在...拖延时间?
第826章 真实目的
队伍继续前进,终于在黎明时分追上了周炳乾一行人的尾巴。
但令叶明震惊的是,这群人中并没有周炳乾的身影,只有十几个穿着僧袍的壮汉,护送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白师爷!\"王铁柱低声道,\"就是他!\"
叶明当机立断:\"拿下他们!要活的!\"
缇骑们如猛虎下山,很快制服了这群人。白师爷——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士——被押到叶明面前,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
\"周炳乾在哪?\"叶明冷声问道。
白师爷笑而不答。一个缇骑从他怀中搜出一封信,递给叶明。信上只有一句话:\"声南击北,七月十六,子时。\"
叶明脑中轰然作响。声南击北...他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崔家的真正目标不是南陵,而是...
\"北疆!\"叶明失声道,\"他们要去勾结胡人!\"
白师爷哈哈大笑:\"叶大人果然聪明,可惜...已经晚了。\"
他突然口吐黑血,栽倒在地——竟是提前服了毒!
叶明立刻翻身上马:\"立刻回京!王铁柱,你带一半人继续往南搜索,其他人跟我走!\"
马蹄声再次响起,叶明心急如焚。如果周炳乾真的逃往北疆,勾结胡人犯边,后果不堪设想。而今天,正是七月十六!
回程路上,叶明不断回想着整个事件的线索。
崔红袖故意透露的青石峡,白师爷的\"声南击北\",还有那个神秘的\"七月十六,子时\"...所有碎片逐渐拼合成一个可怕的图景。
当京城高大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叶明突然勒住马匹。
不对...如果周炳乾要去北疆,为何要特意选在七月十六子时?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殊意义?
\"大人,怎么了?\"一个缇骑问道。
叶明没有回答,而是取出那张从白师爷身上搜出的纸条再次查看。
纸条背面,有一处极小的墨点,像是无意中沾上的。但对着阳光细看,那墨点竟然隐约形成了一座建筑的轮廓...
\"这是...\"叶明浑身一颤,猛地调转马头,\"去皇陵!快!\"
他终于明白了。七月十六是先太子忌日,皇帝将亲赴皇陵祭奠。而皇陵...就在京城以北三十里的苍龙山下!
马蹄声如雷,叶明带着十余名缇骑在官道上飞驰。
七月的骄阳炙烤着大地,马蹄扬起的尘土粘在汗湿的衣襟上,形成一道道泥痕。
叶明却浑然不觉,全部心思都集中在手中那张纸条上。
\"声南击北,七月十六,子时。\"
白师爷临死前那诡异的笑容再次浮现在眼前。
叶明紧握缰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青石峡到皇陵至少需要两个时辰,现在已是申时三刻,皇帝按例会在酉时抵达皇陵,留给他阻止阴谋的时间不多了。
\"大人,前面有茶棚,要不要歇歇马?\"一名缇骑高声问道。
叶明摇摇头:\"继续赶路。\"
话虽如此,他还是稍稍放慢了速度,让马匹得以喘息。
趁这机会,他从怀中取出那张纸条再次检查。
阳光透过纸背,那个模糊的建筑轮廓更加清晰了——重檐歇山顶,前方月台,两侧配殿,正是皇陵享殿的形制。
而更令人在意的是纸条边缘的一个小记号:一个圆圈,里面点着三个小点。
\"这是什么意思...\"叶明喃喃自语。他回忆着崔家密信中的所有符号,突然想起在查抄崔府时,曾见过类似的标记在一张皇陵布局图上。
\"李天宝,\"他唤来心腹,\"你立刻回京,去崔府查抄的文书里找一张皇陵图,上面可能有三个点组成的记号。找到后火速送到皇陵!\"
李天宝领命而去。叶明则继续率队前进,脑中不断复盘所有线索。
崔红袖在醉仙楼被捕时,听闻南陵爆炸的消息,第一反应是大笑说\"晚了\";白师爷服毒前特意强调\"七月十六,子时\";而现在这张纸条指向皇陵...
\"大人!皇陵到了!\"
叶明猛地勒住缰绳。远处,苍龙山下的皇陵建筑群在夕阳中显得庄严肃穆。
神道两侧的石像生静静矗立,尽头处的享殿金顶反射着耀眼的金光。一队侍卫正在神道上来回巡逻,看起来一切如常。
\"先别靠近。\"叶明示意众人下马,\"王铁柱,你带三个人扮作香客,去探探情况。\"
王铁柱领命而去。叶明则带着其余人隐蔽在皇陵外围的树林中,仔细观察着皇陵的布局。
按照惯例,皇帝祭奠先太子会在享殿前的祭台进行,子时则是祭祀开始的时辰。
\"大人,\"一个缇骑低声道,\"守陵卫的换防时间不对。按制应是酉时换班,现在才申时六刻。\"
叶明眯起眼睛。果然,一队新的卫兵正从侧门进入,与原本的守卫交接。更奇怪的是,这些\"卫兵\"走路的姿势有些松散,完全不像训练有素的禁军。
\"去两个人,盯着那队新来的卫兵。\"叶明吩咐道,\"特别注意他们腰间有没有佩刀。\"
正说着,树林另一侧传来轻微的响动。
缇骑们立刻拔刀戒备,却见赵小满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猫着腰钻了出来。
\"大人!\"她小跑过来,脸上沾着泥土,\"太子殿下派我来支援您。\"
叶明一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殿下说您一定会来皇陵。\"赵小满从背上解下个包袱,\"这是改良过的袖箭,射程加了二十步。\"
她又掏出个小竹筒,\"还有这个,点燃后扔出去能放出浓烟,可以掩护撤退。\"
叶明检查着这些装备,心中稍安。太子果然了解他的思路,只是...为何只派了赵小满一人来?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赵小满补充道:\"殿下已经秘密调了一队禁军埋伏在皇陵西侧,但不敢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
第827章 皇陵
正说着,王铁柱回来了,脸色凝重:\"大人,祭台周围有新翻的土,还有...\"
他压低声音,\"属下闻到火油味。\"
叶明眼神一凛。
果然如此!崔家余党是要在皇帝祭祀时引燃火油,制造混乱!
\"赵小满,你去通知太子的人,让他们盯紧西侧偏门。\"
叶明迅速部署,\"王铁柱,带两个人跟我去查祭台。其他人分散在四周,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
借着暮色掩护,叶明和王铁柱扮作守陵卫兵混入了皇陵。祭台周围果然有翻动的痕迹,几块地砖边缘的泥土还很新鲜。
叶明蹲下身,假装整理靴子,手指轻轻敲击地砖——下面是空的!
\"有地道。\"他低声道,\"找入口。\"
两人沿着祭台边缘小心搜寻,终于在一处石狮底座后发现了个隐蔽的机关。
按下机关,祭台旁的一块地砖微微隆起,露出个黑洞洞的入口。
叶明正要探查,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皇帝的仪仗到了!他连忙示意王铁柱恢复机关,两人迅速躲到附近的柏树后。
皇帝的车驾缓缓驶入皇陵,禁军侍卫严密护卫。
叶明仔细观察着那些侍卫的面孔,确认都是熟悉的禁军将领后,稍稍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皇帝身后的一名礼官身上——那人走路时左腿似乎有些不便,与礼部官员惯有的仪态很不相符。
\"王铁柱,\"叶明低声问,\"你认得那个高个子礼官吗?\"
王铁柱眯眼看了看:\"没见过。礼部的张大人、李大人我都认识,没这号人物。\"
可疑!叶明立刻警觉起来。按制,皇帝祭祀时的随行人员都是固定的,怎会突然多出个生面孔?
正思索间,李天宝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手里拿着张图纸:\"少爷!找到了!皇陵图上确实有三个点的记号,标在...标在享殿下的地宫里!\"
叶明展开图纸,只见享殿平面图上确实有个小圆圈内点三个点的标记,旁边还有行小字:\"子时,地火。\"
地火?火油!叶明恍然大悟。崔家余党不仅要在地面祭台动手,还要引爆享殿下的地宫!
那里安放着先太子的灵柩,一旦爆炸,整个享殿都会坍塌,参加祭祀的皇帝和百官将无人生还!
\"必须立刻警告陛下!\"王铁柱急道。
叶明却按住他:\"不行,那个可疑礼官就在陛下身边,贸然行动可能适得其反。\"
他快速思考着,\"先去地宫入口,看能不能阻止。\"
按照图纸指引,地宫入口在享殿后的碑亭内。
叶明留下王铁柱继续监视祭台,自己带着李天宝和两名缇绕到碑亭。亭内空无一人,但地上的脚印显示最近有人频繁出入。
\"机关应该在碑上。\"叶明仔细检查着高大的石碑,果然在底座处发现了个暗格。按下机关,碑亭中央的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一股刺鼻的火油味立刻涌了上来。叶明示意众人戒备,自己率先走下阶梯。
地宫内昏暗潮湿,墙壁上的火把早已熄灭,只有入口处透进的一点微光。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叶明看到地宫中央整齐码放着数十个陶罐,罐口延伸出的引线一直连接到一根主引线上。
\"小心,别碰任何东西。\"叶明低声警告,\"检查有没有其他机关。\"
众人分散探查。地宫并不大,很快就被搜了个遍。
除了那些火油罐,最可疑的是角落里的一堆工具——铁锹、镐头,还有几把造型奇特的短铲,铲头呈弧形,像是专门用来挖地道的。
\"大人,您看这个。\"李天宝从工具堆里捡起个布包,里面是几枚铜钱。叶明接过一看,铜钱上刻着个小小的狼头图案——与之前在铁锭上发现的标记一模一样!
\"胡人的东西...\"叶明心头一震。难道崔家余党不仅勾结了南方的势力,还与胡人有联系?
正疑惑间,地宫深处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叶明立刻示意众人隐蔽,自己贴着墙壁向声源处摸去。
绕过一根石柱,他发现地宫尽头竟然有个新挖的洞口,洞口边缘的泥土还很潮湿。
\"地道!\"叶明倒吸一口冷气。这条地道明显是新挖的,通向哪里?谁挖的?
他小心地探头查看,地道内漆黑一片,但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声音太远,听不真切,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子时...点火...北门...\"
北门?皇陵北门是个偏僻的小门,平日很少有人出入。如果崔家余党计划从那里逃跑...
叶明正思索着,地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退!快退出去!\"叶明低声命令,\"通知外围的人盯紧北门!\"
众人迅速撤出地宫,刚恢复碑亭的机关,就听见享殿方向传来礼乐声——祭祀即将开始。
叶明看了看天色,距离子时只剩不到一个时辰了。
\"大人,现在怎么办?\"李天宝焦急地问,\"要不要直接禀报陛下?\"
叶明摇头:\"那个可疑礼官还在陛下身边,我们得先解决他。\"
他思索片刻,\"去偏殿,礼官们祭祀前都会在那里更衣准备。\"
皇陵偏殿是座小型配殿,此刻大门紧闭,门外站着两个侍卫。
叶明认出那是真正的禁军,便上前亮明身份。得知是兵部侍郎,侍卫立刻放行。
偏殿内空无一人,但案几上散落着几件礼官服饰和一本账簿。
叶明翻开账簿,上面详细记录了某种物资的进出情况,最后一页写着:\"享殿下五十罐,祭台下二十罐,北门地道三十罐,合计百罐。七月初十入库。\"
叶明心头一震。他们已发现的地宫和祭台下的火油加起来只有七十罐,还有三十罐在哪?北门地道...是了,那条新挖的地道通往北门!
\"李天宝,立刻去北门!告诉赵小满,带人封锁那里,任何人不得出入!\"叶明厉声道,\"剩下的三十罐火油肯定埋在北门附近!\"
李天宝领命而去。叶明则继续搜查偏殿,在柜子里发现了几套伪装用的禁军服饰和——最令人震惊的——一张北疆军事布防图!图上标注了几个边关要塞的薄弱点,还写着胡文注释。
\"果然如此...\"叶明握紧图纸。崔家余党不仅要刺杀皇帝,还要为胡人入侵提供情报!周炳乾逃往南陵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是北疆!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叶明迅速藏好图纸,闪到门后。
第828章 解除危机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礼官服饰的高个男子走了进来,正是那个可疑的\"礼官\"!
那人一进门就直奔案几,翻找着什么,嘴里还嘀咕着:\"账簿呢...该死的...\"
叶明悄无声息地靠近,在对方转身的瞬间,袖箭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找这个吗?\"
\"礼官\"僵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叶大人,您这是何意?下官只是...\"
\"只是什么?\"叶明冷笑,\"只是在找这本通敌卖国的证据?\"
他晃了晃手中的账簿,\"说说吧,北门地道的三十罐火油,准备什么时候引爆?\"
\"礼官\"的脸色瞬间惨白。突然,他猛地撞向叶明,同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叶明侧身闪避,袖箭射出,正中对方肩膀。\"礼官\"痛呼一声,却不顾伤势冲向殿外。
叶明正要追击,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整个偏殿都为之震动。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来自北门方向!
\"糟了!\"叶明心头大骇。李天宝才刚去北门报信,赵小满他们来得及阻止吗?还有那三十罐火油...
他冲出偏殿,只见北门方向已经腾起滚滚浓烟。而更可怕的是,享殿前的祭台周围,几个\"卫兵\"正手持火把,向特定位置跑去——他们要提前引燃火油!
子时未到,为何提前行动?叶明瞬间明白了:北门的爆炸是信号,通知潜伏者皇帝已经入彀。而那个\"礼官\",就是负责确认皇帝位置的眼线!
没有时间犹豫了。叶明拔出佩剑,向祭台狂奔而去,同时吹响了警哨。现在,每一秒都关乎大庆江山的存亡...
叶明刚跑几步,便被一群突然出现的刺客拦住了去路。这些刺客武艺高强,招招致命,叶明只能边战边向祭台靠近。
此时,周围的卫兵也反应过来,纷纷加入战斗,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叶明艰难突围时,赵小满带着一队士兵从侧面赶来,他们与刺客们展开了殊死搏斗。
赵小满一眼看到叶明,大声喊道:“叶大人,我们来支援了!”有了支援,叶明压力顿减,他瞅准时机,一剑逼退身前的刺客,继续朝祭台冲去。
而祭台这边,几个“卫兵”已经点燃了几处火油,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叶明心急如焚,他加快脚步,终于赶到了祭台。
他大喝一声,挥舞佩剑,将那几个“卫兵”纷纷砍倒。就在这时,李天宝也带着北门的士兵赶来,他们一起扑灭了祭台上的火焰。
叶明望着仍在冒烟的祭台,长舒了一口气,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然而,危险并未完全解除。叶明突然发现,在混乱中,有一个身影悄悄潜入了皇帝所在的宫殿。
他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立刻朝宫殿奔去。赵小满和李天宝见状,也带着士兵紧跟其后。
当他们冲进宫殿时,只见一个黑衣人正持刀逼近皇帝。
叶明大喝一声:“大胆逆贼,休得放肆!”他飞身扑向黑衣人,与对方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黑衣人武艺高强,与叶明打得难解难分。赵小满和李天宝也加入战团,众人齐心协力,逐渐占据了上风。
就在叶明找准机会,准备给黑衣人致命一击时,黑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用力朝地上一摔。瞬间,一股刺鼻的烟雾弥漫开来,众人纷纷咳嗽起来,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等烟雾散去,黑衣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明望着空荡荡的宫殿,心中懊悔不已。这次虽然暂时化解了危机,但敌人显然还在暗处,大庆江山依旧危机四伏…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兵部衙门的青砖地上,叶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最后一本奏折合上。
皇陵事件已过去七日,朝廷对外宣称是守陵人不慎引燃灯油所致,只有少数人知道那夜有多凶险。
\"大人,该用午膳了。\"书吏轻手轻脚地走进值房,放下一份简单的食盒。
叶明点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案几上的《武经总要》手稿上。
这是他暗中重编的兵书,表面是对旧版的修订,实则融入了大量现代军事思想。
昨日李君泽悄悄传来消息,皇帝有意让他接管整个兵部,前提是必须得到多数将领支持。
\"赵主事来过吗?\"叶明夹起一块腌黄瓜问道。
\"来过了,见大人在忙又走了。\"书吏压低声音,\"听说北疆又送来急报,胡人在黑水关外集结。\"
叶明筷子一顿。皇陵地宫里发现的北疆布防图果然不是偶然,崔家余党与胡人勾结的证据越来越多了。
他快速扒完饭菜,起身道:\"我去趟档案库。\"
穿过两道回廊,叶明来到兵部后院的档案库。
这里存放着各地驻军的详细记录,平日里少有人来。
守库的老兵见是他,连忙行礼:\"叶大人,您要查什么?\"
\"近三年北疆各关的军备清单。\"叶明递过自己的腰牌。
老兵引他进入内室,不一会儿抱来三大册账本。
叶明直接翻到最近记录,眉头渐渐皱紧——按照这上面的记载,黑水关应该配有二十架床弩、五百张硬弓,可三日前边关送来的奏报却说只有五架床弩能用,弓弦也多腐朽。
\"老丈,这些记录是谁经手的?\"叶明指着账册上的签押处问道。
老兵眯眼看了看:\"回大人,是武库司的崔大人...哦不,崔家出事后换成了卢大人。\"
卢家!叶明心中一凛。五姓七望中的范阳卢氏,在军械制造上颇有势力。若他们在军械上做手脚...
正思索间,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叶明迅速合上账册,转身时正撞上走进来的郑铎。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是兵部的元老,此刻却面色阴沉。
\"叶侍郎好雅兴啊。\"郑铎扫了眼案上的账册,\"查这些做什么?\"
叶明拱手行礼:\"下官听闻北疆军情紧张,想看看边关军备状况。\"
\"哼!\"郑铎冷笑一声,\"兵部自有章程,边关军备由武库司负责,侍郎还是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吧。\"说完竟直接抽走了账册。
叶明目送郑铎离开,心中警铃大作。
郑铎向来中立,今日态度却如此反常,莫非也被世家拉拢了?看来兵部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回到值房,叶明立即写了两封信。一封让赵小满送去太子府,另一封则交给李天宝送往国公府——他需要动用父亲在军中的旧关系了。
第829章 试射神臂弓
次日清晨,兵部演武场热闹非凡。叶明昨日递的折子得到批准,今日要试验新改良的\"神臂弓\"。
各营将领、工部官员都来观摩,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将作大匠宇文贺都到了场。
\"诸位请看。\"叶明亲自示范,将一支特制的箭矢搭在造型奇特的弩机上,\"此弩采用复合弓臂,射程可达三百步。\"
弓弦震动,箭矢如闪电般飞出,精准命中三百步外的靶心。场边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几位老将军迫不及待地上前试射,结果同样令人振奋。
\"叶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右武卫大将军拍着叶明肩膀赞道,\"有此利器,边关无忧矣!\"
叶明谦虚地笑笑,余光却瞥见工部侍郎卢承庆正悄悄记录着弩机细节。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卢大人对军械也感兴趣?\"
卢承庆手一抖,强笑道:\"叶侍郎说笑了,工部负责军械制造,自然要了解。\"
\"原来如此。\"叶明意味深长地点头,\"那改日下官将图纸送到工部,还请卢大人多多指教。\"
卢承庆脸色微变,匆匆告辞。叶明心中冷笑,这改良弩机关键在弓弦材料和触发机关,图纸上可看不出来。
世家大族想偷学技术?没那么容易!
试验结束后,叶明刚回到值房,李天宝就来报:\"少爷,三小姐明日举办马球会,说要请您务必到场。\"
叶明展开烫金请帖,小妹叶瑾娟秀的字迹间藏着只有他懂的暗号——\"王、李两家女眷皆至\"。
这是他与妹妹约定的暗语,意味着明日会有禁军统领王家和李家的女眷到场。
\"给瑾儿说,我一定去。\"叶明嘴角微扬。小妹虽才十几岁,在贵族女眷中却已颇有人缘,正好帮他牵线搭桥。
傍晚散值,叶明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醉仙楼。
二楼雅间里,几个风尘仆仆的军官已等候多时。见叶明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叶明示意大家坐下,\"边关辛苦,今日我做东,大家一醉方休!\"
这些军官都是父亲旧部,如今在边关担任校尉等职,此次回京述职。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军务上。
\"叶兄弟,不瞒你说,\"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校尉大着舌头道,\"黑水关的军械根本没法用!上次胡人骚扰,我们的床弩射到一半就散架了!\"
\"是啊,\"另一个军官接话,\"送来的箭矢十支里有三支是歪的,铠甲薄得跟纸一样。朝廷拨的银子都去哪了?\"
叶明给众人斟满酒:\"军械是工部负责,诸位可知道具体经手人是谁?\"
\"还能是谁?\"络腮胡冷笑,\"卢家那个管事的,叫什么卢承庆的堂弟。每次交接都推三阻四,说材料不足、工匠不够...\"
叶明默默记下这些信息。酒宴持续到深夜,他装作醉醺醺的样子,却把每个人的话都记在心里。
分别时,他给每人塞了个锦囊,里面是银票和一张小纸条——\"若有急事,可寻赵小满\"。
回到国公府已是子时,叶明却见母亲李婉清的书房还亮着灯。
他轻轻敲门:\"娘,您还没歇息?\"
\"明儿回来了?\"李婉清放下手中的账册,示意他坐下,\"听说你今日试验了新弩机?\"
叶明点点头,简单说了情况。李婉清沉吟片刻:\"卢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掌控着军械原料...\"
叶明轻声道:\"娘放心,儿子有分寸。\"
李婉清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名册:\"这是你父亲旧部的名单,标红星的都是可信之人。\"
她顿了顿,\"你大哥在边关处境艰难,若有需要...这些老部下会帮忙的。\"
叶明郑重接过名册。翻开第一页,赫然是几个赫赫有名的将领名字,后面详细标注着现在驻地和联络方式。
这份名单的分量,足以撼动半个大周的军队布局!
回到自己院落,叶明在灯下仔细研究名册。
其中北疆驻军统领赵破虏的名字被特别标注,旁边还有行小字:\"可托生死\"。
他记得这位赵将军,是父亲麾下最勇猛的将领,如今镇守雁门关。
\"来人!\"叶明唤来心腹,\"准备一份厚礼,以我的名义送给雁门关赵将军,就说...就说叶家子弟从未忘记凌云之志。\"
次日一早,叶瑾的马球会在国公府别院举行。叶明\"恰好\"路过,被妹妹硬拉去当裁判。
场上贵女们策马奔驰,场边贵妇们谈笑风生。叶明看似专注比赛,实则将场边对话尽收耳中。
\"...听说兵部最近很忙呢。\"叶瑾故意提高声音,\"三哥都好几天没回家了。\"
禁军统领王震的夫人接话:\"可不是吗?我家老爷也说兵部最近动静大,那个新弩机...\"
叶明适时地插话:\"王夫人有所不知,神臂弓只是开始。兵部正在研制一种新式铠甲,轻便如绢帛,坚硬如铁石。\"
几位夫人顿时来了兴趣。叶明趁机详细解说,暗中观察王家和李家夫人的反应。
当说到\"此甲需用南海特殊材料\"时,李夫人明显神色一变——李家掌控着南方海运,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到相关人耳中。
马球会结束不久,太子府送来密信。
叶明在书房中展开,只有简单一行字:\"明日早朝,郑铎请辞,君宜早备。\"
叶明瞳孔微缩。郑铎要辞去兵部尚书?这是世家的阴谋还是皇帝的意思?无论如何,兵部即将迎来巨变,他必须做好准备!
次日朝会,果然郑铎上表请辞,理由是年迈多病。皇帝照例挽留三次后准奏,随即宣布由左侍郎暂代尚书职。
表面看一切正常,但退朝时卢承庆嘴角那抹冷笑让叶明确信,这事没那么简单。
回到兵部,气氛明显不同。各司主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叶明来了又立刻散开。
代尚书杨荣——个出了名的老好人——直接把叶明请到内室。
\"叶大人啊,\"杨荣搓着手,\"郑大人临走前交代,要重点审核各边关的军备申请,尤其是...呃...你上次提的那个改良铠甲计划。\"
叶明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下官明白。不知郑大人可还有其他指示?\"
杨荣犹豫片刻,压低声音:\"他说...要特别留意与国公府有关的将领调动。\"
果然!世家要切断他与军中旧部的联系。叶明不动声色地告退,回到值房立即写了两封密信,让赵小满分送太子和雁门关赵将军。
接下来的日子,叶明表面顺从地处理着繁琐文书,暗中却在做三件事:一是通过小妹的社交网络收集情报;二是借修订兵书之名联络父亲旧部;三是在兵部底层官吏中培养亲信——这些不得志的小官往往比高官更了解衙门实情。
第830章 账目新的问题
七月末的一晚,叶明正在值房加班核对军饷账目,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现象:同样数量的士兵,北疆各关的军饷支出竟比内地高出三成!而据他所知,边关士兵实际领到的饷银还经常拖欠。
\"有意思...\"叶明连夜调出近五年账册对比,发现这差价是两年前开始的,正好是卢家接手军械制造的时间。
他仔细检查账册上的签押,发现所有异常账目都经过同一个人的手——度支司员外郎崔明远。
崔家的人!虽然只是远支,但这足以解释很多事。叶明立即抄录关键证据,正准备离开时,忽听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迅速吹灭蜡烛,闪到门后。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进来,直奔他刚才工作的案几。月光下,叶明认出这是度支司的一个书吏,平日寡言少语,没想到...
\"找这个吗?\"叶明突然出声,同时点亮火折子。
那书吏吓得差点跌倒,手中正拿着叶明刚才看的账册。\"叶、叶大人!下官只是来取...\"
\"取什么?\"叶明冷笑,\"取你主子要的账册?\"他一把抢过账册,\"告诉卢承庆,想要账册,让他亲自来!\"
书吏仓皇逃走。叶明知道这事明天就会传遍兵部,但他已不在乎——证据在手,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次日一早,叶明直接求见皇帝。两个时辰后,他从皇宫出来时,手中多了一道圣旨:即日起,全面核查兵部近五年账目,由叶明全权负责!
当叶明带着圣旨回到兵部时,整个衙门鸦雀无声。代尚书杨荣脸色惨白,卢承庆则直接称病告假。叶明站在大堂中央,环视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奉旨查账,还望诸位同僚配合。\"他特意顿了顿,\"特别是...度支司。\"
一场席卷兵部的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啪!\"
叶明将一摞账册重重摔在度支司大堂的案几上,扬起一片灰尘。十余名度支司官吏垂手而立,没人敢抬头与他对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账册封皮\"景和四年北疆军饷\"几个大字上,那朱红的印鉴鲜艳如血。
\"谁能解释一下?\"叶明声音平静得可怕,\"景和四年黑水关驻军三千人,按制每人月饷二两,一年该支七万二千两。这账上却支了九万三千六百两。\"
大堂内鸦雀无声,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站在最前面的度支司主事刘文正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嘴唇微微发抖。
叶明翻开另一本账册:\"再看景和五年,同样三千人,账上支了十万零八百两。\"
他抬眼扫视众人,\"边关将士的饷银,是拿去养了天兵天将吗?\"
\"大人明鉴!\"刘文正扑通跪下,\"这、这是有缘由的...边关物价腾贵,需额外补贴...\"
\"是吗?\"叶明冷笑,从袖中抽出一叠文书,\"这是黑水关守将赵破虏的私信,里面清楚写着士兵实际领到的饷银不足定额六成!剩下的四成去哪了?还有多支的那几万两又去哪了?\"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走一步,刘文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后背的官服已经湿透。其他官吏更是面如土色,有几个年轻的书办甚至开始偷偷抹眼泪。
\"从今日起,度支司所有账目暂停使用。\"叶明环视众人,\"我会带人重新核查近五年所有军饷账册。\"
他顿了顿,\"现在,请刘主事带我去看看你们存放原始凭据的地方。\"
刘文正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带路。穿过两道回廊,众人来到一座偏僻的小院,门口有两个老兵把守。见到刘文正,老兵行礼放行。
院内是间不起眼的瓦房,推开门,霉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几十个木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账册和文书。
\"大人,这就是存放原始凭据的库房。\"刘文正声音发虚,\"近五年的都在西边那几个架子上。\"
叶明点点头,示意随行的几名心腹开始检查。他自己则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铁柜前:\"这里面是什么?\"
刘文正脸色突变:\"那、那是...\"
不等他说完,叶明已经掏出钥匙打开铁柜——这是从郑铎那里要来的兵部总钥。
柜门一开,几本特别厚重的账册露了出来,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记。
叶明取出一本翻开,眼神立刻凝固了。这上面记录着各种隐秘支出:某年某月送卢府金五百两,某日赠崔府珍珠十斛...最新一页赫然写着:\"七月初三,付卢公军械款三万两,凭据焚。\"
\"刘主事,这就是你说的'缘由'?\"叶明声音冷得像冰。
刘文正直接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叶明没再理他,命人将铁柜里的账册全部取出封存。正要离开时,一个年轻书办突然冲出来跪在他面前。
\"大人!小人有要事禀报!\"书办抬头,竟是那晚试图偷账册的人,\"那些账...账目有问题的地方,小人都做了标记...\"
叶明眯起眼睛:\"哦?为何现在才说?\"
书办咬牙道:\"小人兄长在黑水关当兵,去年因铠甲劣质战死...小人入度支司就是为了查清此事!\"
他从怀中掏出个小册子,\"这是小人私下记录的异常账目,请大人过目。\"
叶明接过册子快速浏览,心中越发震惊。这上面不仅记录了军饷异常,还详细标注了每次军械交接时的猫腻——以次充好、虚报数量、甚至直接记录\"空饷\"!
\"你叫什么名字?\"叶明合上册子问道。
\"小人姓张,名德安。\"
\"张德安,从今日起你协助我查账。\"叶明郑重道,\"若查实你所言不虚,我保你一个前程。\"
离开度支司,叶明立刻前往太子府。
第831章 王统领
太子李君泽正在书房与几位幕僚议事,见叶明神色凝重,立即屏退左右。
\"表哥,情况比想象的严重。\"叶明将铁柜中发现的秘密账册呈上,\"兵部贪腐已成体系,北疆将士实际领到的军饷不足定额六成,军械更是以次充好。而多支的银两...都流入了世家口袋。\"
李君泽快速翻阅账册,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蛀虫!边关将士在流血,他们却在喝兵血!\"
他猛地合上册子,\"我这就进宫面见父皇!\"
\"等等!\"叶明拦住太子,\"表哥,现在只有账册证据,我们还需要人证。卢家完全可以推说这些是栽赃。\"
太子冷静下来:\"你说得对。那你打算...\"
\"我想让表哥你派心腹护卫,我要连夜审问度支司相关人员。\"叶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另外,能否秘密调几个户部的老账房来?我需要专业人士帮忙梳理这些账目。\"
李君泽当即应允。离开太子府时,叶明注意到府外有几个形迹可疑的商贩在徘徊。看来卢家已经派人盯梢了。
回到国公府,叶明立即召集心腹布置任务。
赵小满带着几个护卫去保护张德安;李天宝则奉命去联系北疆来的军官;他自己则准备通宵研究账册。
\"少爷,先吃点东西吧。\"老管家福伯端来食盒,心疼地看着自家少爷消瘦的面容,\"您这半个月都没好好用膳了。\"
叶明这才感到饥肠辘辘,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正吃着,小妹叶瑾匆匆跑来:\"三哥!王夫人送来帖子,说王统领今晚在府中等你,有要事相商!\"
叶明筷子一顿。禁军统领王震?这个时候找他...是福是祸?
\"告诉送信人,我戌时到。\"叶明沉声道。无论如何,禁军统领的面子必须给,何况王家在军中人脉极广。
戌时整,叶明带着四名精锐护卫来到王府。让他意外的是,王震竟在偏厅秘密接待他,而且厅内还有一人——北疆校尉王猛!
\"叶大人!\"王猛见到叶明,直接单膝跪地,\"末将冒死进京,只为向大人呈上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粗糙的麻布,展开后竟是一封血书!上面密密麻麻按着血红的手印,每个手印旁都歪歪扭扭写着名字。
\"这是...\"
\"黑水关三百将士的联名状!\"王猛虎目含泪,\"我们受够了!饷银被克扣,军械是劣货,兄弟们饿着肚子守边关,那些蛀虫却在京城花天酒地!\"
叶明仔细查看血书,上面的控诉触目惊心:有的士兵领到的饷银是掺了铜的;有的铠甲一箭就穿;最令人发指的是,阵亡将士的抚恤金竟也被克扣大半!
\"王校尉请起。\"叶明扶起王猛,\"我正奉命彻查兵部贪腐案,你这血书来得正是时候。\"
王震在一旁沉声道:\"叶大人,王某虽出身世家,但首先是军人!这等喝兵血的行为,王某绝不姑息!\"
他拍拍手,两名亲兵抬进一口箱子,\"这是王某这些年收集的一些证据,或许对大人有用。\"
叶明心中一震。王震作为禁军统领,在朝中向来中立,如今竟明确表态支持他!看来军中对世家贪腐的愤怒已经压抑太久了。
回到国公府已是深夜,叶明立即着手研究新获得的证据。
王震提供的资料显示,军饷贪腐链条远比想象的庞大:兵部虚报人数吃空饷→度支司多支银两→工部以次充好节省成本→最后银钱流入世家口袋。而负责监督的御史们,要么被收买,要么被威胁。
\"好一个利益共同体!\"叶明冷笑。他连夜设计了一套查账方法,将现代会计学的\"四柱清册\"理念融入其中,把每笔账目分为\"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类交叉核对。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带着新方法回到兵部。太子派来的三位老账房已经等候多时,看到叶明的查账方法后都惊叹不已。
\"妙啊!\"最年长的陈账房拍案叫绝,\"如此查账,任他做得多隐蔽都会露出马脚!\"
四人立即投入工作。到午时,初步结果已经令人震惊:仅景和四年一年,北疆军饷就被贪污近二十万两!而更可怕的是,账目显示有五千\"空饷\"——这些根本不存在的士兵,每年要吃掉朝廷十二万两白银!
\"大人!\"张德安匆匆跑来,\"刚发现度支司员外郎崔明远今早没来点卯,他家仆人说昨夜就没回去!\"
叶明心头一紧。崔明远是秘密账册的经手人,是关键人证!他立即派人去崔明远常去的地方搜寻,同时加强了对其他证人的保护。
傍晚时分,噩耗传来:崔明远的尸体在城外护城河被发现,初步判定是\"醉酒失足\"。
叶明亲自去看了尸体,发现死者指甲发黑,明显是中毒症状。但仵作坚称是溺水所致,拒绝进一步检验。
\"大人,情况不妙。\"回府路上,赵小满低声道,\"我们的人发现卢府今天进出频繁,还有几个江湖打扮的人进去了。\"
叶明握紧佩剑。卢家这是要狗急跳墙了!他立即下令加强国公府防卫,所有心腹都必须两人一组行动。
当夜子时,叶明还在书房研究账册,突然听到屋顶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立刻吹灭蜡烛,抽出枕下的短弩。
几乎同时,一支箭矢破窗而入,钉在他刚才坐的椅子上!
\"有刺客!\"院中护卫大喊。
紧接着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叶明贴着墙壁移动到门边,突然房门被撞开,一个黑衣人持刀冲进来。
叶明扣动短弩扳机,弩箭正中刺客咽喉。又有两个黑衣人从窗口跃入,叶明抓起案几上的砚台砸向一人,同时侧身避过另一人的刀锋。
危急时刻,赵小满带人冲进来,刺客见势不妙纷纷撤退。护卫们追出去,只抓住一个受伤的,那人却立刻咬破口中毒囊自尽。
\"少爷!您受伤了!\"赵小满惊呼。
叶明这才发现左臂被箭矢擦出一道血痕。伤口不深,但血已经浸透半边袖子。府中医师很快赶来包扎,确认箭上无毒众人才松了口气。
李婉清闻讯赶来,见儿子无大碍才放下心来。\"明儿,这事必须禀报陛下!\"
她罕见地严厉道,\"卢家敢刺杀朝廷命官,已经无法无天了!\"
叶明安抚母亲后,立即写密信向太子汇报。
第832章 卢承嗣的威胁
信刚送出,宫里却先来了人——皇帝急召!
顾不上夜深,叶明立刻更衣进宫。在御书房,他见到了面色阴沉的皇帝和一脸忧色的太子。
\"叶明你受惊了。\"李云轩开门见山,\"朕已听闻刺杀之事。卢家...好大的胆子!\"
叶明将查账进展和证据一一禀报。当说到\"空饷\"问题时,皇帝猛地拍案而起,案上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朕的将士在前线流血牺牲,这些蛀虫却在后方喝兵血!\"皇帝胸口剧烈起伏,\"叶明,朕命你全权负责此案,无论涉及谁,一查到底!\"
说着,皇帝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折:\"这是朕的暗卫调查的一些情况,你看看。\"
叶明展开密折,上面列出了朝中与卢家关系密切的官员名单,竟有二十余人!其中三位更是二品大员。
折子最后还提到,卢家与南方几个世家有秘密联系,近期频繁有信使往来。
\"舅舅,我怀疑卢家不仅贪腐,还可能通敌。\"叶明大胆推测,\"皇陵事件中发现的北疆布防图,极可能是要送给胡人的。\"
皇帝与太子对视一眼,沉声道:\"朕也有此怀疑。但卢家树大根深,必须证据确凿才能动手。\"
他看向叶明,\"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叶明思索片刻:\"我需要刑部配合抓捕关键证人,另外...请舅舅秘密调一队禁军保护证据和人证。\"
皇帝当即应允,还给了叶明一道可以随时入宫的腰牌。离开皇宫时,天已微亮。
叶明坐在轿中,看着手中密折上那些熟悉的名字,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卢家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必然会有更激烈的反扑。但有了皇帝明确支持,叶明心中大定。这场关乎大周军队未来的斗争,他必须赢!
回到国公府,叶明立即召集核心团队部署下一步行动。
当务之急是保护好人证和物证,同时尽快梳理出完整的证据链。
他派李天宝带人秘密将张德安和王猛转移到太子府保护;赵小满则负责将关键账册复制三份,分别藏在不同地方。
\"少爷,还有一事。\"老管家福伯低声道,\"老爷旧部赵破虏将军派人送来密信,说北疆近期有异动,胡人似乎在准备大规模进攻。\"
叶明眉头紧锁。如果此时边关告急,朝廷势必需要倚重世家掌控的军械和粮草系统,那查案就会受阻。必须争分夺秒!
\"备马,我再去一趟兵部。\"叶明起身道,\"有些账目必须今天核对完。\"
就在叶明准备出门时,门房匆匆来报:\"少爷!卢...卢尚书来访!\"
叶明一怔。卢家家主卢承嗣是礼部尚书,向来与他无交集,此时上门是何用意?
\"请卢尚书前厅用茶,我随后就到。\"叶明吩咐道,同时让赵小满暗中加强戒备。
整理好衣冠,叶明来到前厅。卢承嗣正慢条斯理地品茶,见他进来,起身拱手:\"叶侍郎,冒昧打扰了。\"
\"卢尚书客气。\"叶明还礼,\"不知有何指教?\"
卢承嗣笑容和煦:\"听闻侍郎近日在查兵部账目,老夫特来提供些线索。\"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老夫偶然得到的一些材料,或许对侍郎有用。\"
叶明狐疑地接过信,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度支司前任主事临终前写的忏悔书,详细记录了如何做假账,而指使者赫然是...郑铎!
\"这...\"叶明心中警铃大作。卢家这是要弃车保帅,把罪责全推到已经辞官的郑铎身上?
\"侍郎年轻有为,老夫一直很欣赏。\"卢承嗣意味深长地说,\"查案固然重要,但也要懂得...适可而止。有些事牵扯太广,对谁都没好处。\"
叶明听出了话中威胁,不动声色地将信放在桌上:\"多谢卢尚书好意。不过查案讲求证据确凿,一份来历不明的忏悔书...恐怕不够。\"
卢承嗣笑容微僵,随即又恢复如常:\"侍郎谨慎是好事。不过...\"
他压低声音,\"有些路走得太急,容易摔跟头。叶家满门忠烈,想必不希望再添新坟。\"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叶明强压怒火:\"卢尚书若无他事,下官还要去兵部办公。\"
卢承嗣起身告辞,临走时又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对了,听闻令兄在黑水关守城辛苦。边关风大,可要当心啊。\"
叶明目送卢承嗣离开,拳头捏得咯咯响。卢家这是拿大哥叶秋的安危威胁他!看来必须加快行动了,否则不仅查案会受阻,家人也可能遭遇不测。
次日,叶明刚踏入兵部衙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往日见了他就低头哈腰的官吏们,今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见他来了也不散开,反而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大人...\"张德安小跑过来,脸色发白,\"出事了!昨夜有人潜入档案库,把咱们封存的账册翻得乱七八糟!\"
叶明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向档案库走去。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国公爷,下官只是奉命行事!\"这是代尚书杨荣颤抖的声音。
\"奉谁的命?!\"一个洪亮如钟的嗓音炸响,\"老夫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儿子封存的证物!\"
叶明脚步一顿,心脏猛地跳快了几分——是父亲叶凌云的声音!父亲不是前几天被派去在北疆巡视了吗?怎么突然回京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档案库,只见叶凌云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正单手揪着杨荣的衣领。
老国公虽已年过五旬,但久经沙场的威势丝毫不减,杨荣在他手里像只小鸡崽似的瑟瑟发抖。
周围站着十几个兵部官员,却没人敢上前劝阻。地上散落着账册和文书,明显被人翻动过。
\"父亲!\"叶明急忙上前行礼。
叶凌云转头看见儿子,这才松开杨荣,大步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叶明肩膀:\"好小子!查账查到有人坐不住了?\"
他声音洪亮,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老夫刚回京就听说有人夜袭我国公府,还威胁我儿子?真是活腻了!\"
杨荣整了整衣冠,强作镇定:\"国公爷息怒,下官只是奉卢尚书之命,来取几份边关军报...\"
\"放屁!\"叶凌云直接打断,\"军报存在档案库最里面?你当老夫是第一天当官?\"
他猛地扯开自己衣襟,露出胸膛上几道狰狞的伤疤,\"看见没有?这道是胡人弯刀砍的,这道是南蛮毒箭射的!老夫和兄弟们用命守住的江山,就是让你们这些蛀虫祸害的?\"
第833章 父子同心
满堂寂静。叶明看着父亲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喉咙发紧。
他知道父亲十五岁从军,半生戎马,却从未亲眼见过这些伤疤。
\"爹...\"他轻唤一声,伸手想帮父亲整理衣襟。
叶凌云却按住他的手,转向众官员:\"都给老夫听好了!叶明查案是奉皇命,谁敢阻挠,就是抗旨!\"
他冷笑一声,\"昨夜那些偷鸡摸狗的东西,最好自己滚出来认罪,否则...\"
\"国公爷!\"一个尖细声音突然打断。众人回头,只见卢承庆带着几个工部官员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国公爷好大的威风啊,兵部什么时候成了叶家私产?\"
叶凌云眯起眼睛,缓步走向卢承庆:\"卢侍郎来得正好。老夫正想问问,工部打造的军械,为何十之八九都是劣货?边关将士的铠甲一捅就穿,弓弩拉三次就断,你们工部的银子都喂狗了?\"
卢承庆脸色一变:\"国公爷慎言!工部军械皆有验收记录...\"
\"记录?\"叶凌云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断箭摔在地上,\"看看这个!这是黑水关送来的,箭杆里填的是烂木头!就这种东西,你们工部也敢验收?\"
叶明趁机上前:\"父亲息怒。卢侍郎既然提到验收记录,不如我们一并查查?正好陛下命我彻查兵部所有账目。\"
卢承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撑道:\"工部账目自有工部核查,不劳兵部费心!\"
\"是吗?\"叶明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可这本工部与兵部的交接文书上,卢侍郎的签名可不少啊。尤其是这批...\"
他故意翻到某一页,\"三万支劣质箭矢的记录。\"
卢承庆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圣旨到!\"
所有人立刻跪地接旨。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展开黄绢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兵部账目一案,着叶明全权负责,各部须全力配合,不得阻挠。另,加封叶凌云为钦差大臣,协查此案。钦此!\"
叶明与父亲对视一眼,心中大定。这道圣旨来得正是时候,不仅确认了他的职权,更给了父亲名正言顺插手此案的身份!
卢承庆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节都泛白了。宣旨太监刚走,他就爬起来匆匆离去,连场面话都顾不上说。
叶凌云冷哼一声,转向儿子时却露出赞许的目光:\"做得不错。为父在边关就听说你在查兵部账目,特意赶回来助你一臂之力。\"
\"父亲何时回京的?怎么不提前告知?\"
\"昨夜到的。\"叶凌云压低声音,\"你遇刺的消息传到北疆,为父岂能坐视?\"
他拍拍儿子肩膀,\"走,找个安静地方详谈。\"
父子二人来到叶明在兵部的值房。关上门,叶凌云的神情立刻凝重起来:\"明儿,此事非同小可。为父在北疆发现,不仅军械有问题,粮草也常被克扣。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卢家一家。\"
叶明将查账进展和卢承嗣的威胁简要告知父亲。
叶凌云听完,眼中寒光闪烁:\"好个卢承嗣,敢威胁我叶家儿郎!\"
他沉思片刻,\"不过他说得对,我们确实需要更多证据。光靠账目还不够,最好能找到他们与胡人勾结的直接证据。\"
\"父亲可有良策?\"
叶凌云正要回答,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叶明开门一看,是李天宝,满头大汗,神色慌张。
\"少爷!国公爷!\"李天宝气喘吁吁,\"小的...小的刚才在卢府后门蹲守,看见几个形迹可疑的人进去了!\"
叶明一惊:\"你去卢府做什么?太危险了!\"
李天宝擦了擦汗:\"小的想着,既然他们派人来偷咱们的账册,咱们也得知道他们的动向不是?\"
他压低声音,\"小的扮作送茶的小厮混进去了,听见...听见卢承嗣跟人说要除掉赵破虏将军!\"
\"什么?!\"叶凌云猛地站起,\"具体怎么说?\"
李天宝咽了口唾沫:\"卢承嗣说...说赵将军知道太多,必须在他回京作证前解决掉。还说什么'北边来的朋友已经准备好了'。\"
叶明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北边来的朋友...莫非是指胡人?
\"天宝,你可看清与卢承嗣说话的人长相?\"叶明急问。
\"那人背对着门,小的没看清脸。只看到他右手袖口有个...像个狼头的纹身。\"
叶凌云一拳砸在桌上:\"果然是胡人!卢家竟敢通敌!\"
叶明让李天宝先去休息,转身对父亲道:\"爹,我们需要立即派人通知赵将军,让他加强戒备。另外,得想办法拿到卢家通敌的证据。\"
叶凌云沉吟道:\"赵破虏那边不用担心,为父已派亲兵去接应他了。\"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至于证据...为父倒有个主意。\"
他凑到叶明耳边低语几句。叶明听完,眉头渐渐舒展:\"此计甚妙!不过需要天宝再冒险一次...\"
当夜,卢府后门果然又出现了那个袖口有狼头纹身的黑衣人。
他刚离开卢府不久,就被几个\"醉汉\"撞了个满怀。黑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却没发现自己的随身玉佩已被顺走。
那枚玉佩很快被送到叶明手中。借着灯光,他看清玉佩上刻着一只狰狞的狼头,背面是几个胡文符号。
\"果然是胡人贵族的信物!\"叶凌云仔细检查后确认,\"这是金帐王庭万夫长以上将领才有的身份玉佩。\"
叶明立即将这关键证据连同查账结果整理成奏折,准备明日早朝上奏。父子二人一直忙到三更天才歇息。
回到国公府,叶凌云却没急着睡觉,而是把儿子叫到了练武场。
\"明儿,为父看你近日疏于练武了。\"叶凌云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杆长枪,\"来,陪为父过几招。\"
叶明知道父亲这是要考校他,也不推辞,取了柄剑站定。
月光下,父子二人身影交错,枪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二十招过后,叶明已汗流浃背,而叶凌云却气息不乱。
\"不错,剑法没落下。\"叶凌云收枪而立,\"不过战场上长兵器更有优势,为父教你几招枪法防身。\"
直到东方泛白,父子二人才结束练习。
叶凌云从房中取出一件旧战袍递给儿子:\"这是为父年轻时穿的软甲,刀箭难入。今日你穿着它上朝。\"
叶明接过战袍,发现上面满是修补痕迹,显然经历过无数恶战。
他郑重地穿上,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不仅是战袍本身,更是父亲寄托的期望。
第834章 狼头玉佩
早朝上,叶明将查账结果和通敌证据一一呈上。
当那枚狼头玉佩被展示时,满朝哗然。
卢承嗣面如死灰,却仍强辩道:\"陛下明鉴!这玉佩或许是有人栽赃!老臣对朝廷忠心耿耿...\"
\"卢爱卿不必着急。\"皇帝语气平静得可怕,\"朕已命人彻查此事。在查清之前,卢爱卿就在府中休息吧。\"这是变相的软禁了。
退朝后,皇帝单独召见叶明父子。
御书房内,皇帝抚摸着那枚玉佩,眼中寒光闪烁:\"金帐王庭右贤王部的标记...看来胡人真要动手了。\"
\"陛下,臣请立即拿下卢承嗣审问!\"叶凌云抱拳道。
皇帝摇摇头:\"不急。卢家树大根深,贸然动手恐生变乱。况且...\"
他看向叶明,\"你的军改方案,朕还没看到成效呢。\"
叶明心领神会:\"臣已拟定《军功授田制》细则,请陛下过目。\"
他呈上一份奏折,\"此制规定,凡立军功者,不论出身,皆可授田晋爵。如此可激励将士,也能打破世家对军职的垄断。\"
皇帝仔细阅读后,满意地点头:\"甚好。明日朝会,朕会提出此事。但是你要做好应对反对的准备。\"
\"老臣愿为犬子担保!\"叶凌云立即表态,\"此制若行,必能强军兴国!\"
离开皇宫,叶明忍不住问父亲:\"爹,您真觉得《军功授田制》可行?朝中世家必定全力反对。\"
叶凌云大笑:\"怕什么?为父在军中还有些老面子。明日你看为父眼色行事,咱们父子唱出好戏给那些老顽固看看!\"
回到兵部,叶明立即着手准备明日朝会所需的材料。
李天宝忙前忙后地帮忙整理文书,不时递上热茶。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小厮,叶明突然问道:\"天宝,你今年多大了?\"
李天宝一愣:\"回少爷,小的今年十八了。\"
\"十八...\"叶明若有所思,\"想不想谋个前程?\"
李天宝扑通跪下:\"小的愿一辈子伺候少爷!\"
叶明扶起他:\"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等这阵风波过去,我荐你去军中历练如何?\"
李天宝激动得语无伦次:\"少、少爷...小的...\"
\"好了,先去把这几份文书送到太子府。\"叶明笑着拍拍他肩膀,\"记住,亲手交给太子。\"
夜幕降临,卢府却灯火通明。卢承嗣在密室中来回踱步,对面坐着那个袖口有狼头纹身的黑衣人。
\"废物!玉佩都能丢!\"卢承嗣怒骂,\"现在皇帝已经起疑,计划必须提前!\"
黑衣人冷笑:\"右贤王的大军已经就位,只等信号。但你要的东西呢?\"
卢承嗣从暗格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北疆最新的布防图。记住你们的承诺,事成之后...\"
\"放心。\"黑衣人收起图纸,\"只要叶家父子一死,北疆门户洞开,这大周江山就是你们的了。\"
窗外,一个瘦小身影悄然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子时的更鼓刚过,叶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最后一本军报合上。
兵部值房里只剩他一人,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自从父亲回京,他越发感到肩上担子沉重,每日处理公务到深夜已成常态。
\"少爷,您该歇息了。\"李天宝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端上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国公爷吩咐过,让您别熬太晚。\"
叶明接过姜汤,热气氤氲中闻到一丝辛辣的姜味,混合着红枣的甜香。他啜了一口,暖流顿时从喉咙滑到胃里,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天宝,你说卢家这几日为何如此安静?\"叶明若有所思地问,\"自从那枚胡人玉佩呈给陛下后,卢承嗣就闭门不出,连早朝都告病了。\"
李天宝挠挠头:\"小的愚钝,不过...安静得反常必有妖。少爷您不是说,那晚在卢府听到他们要对付赵将军吗?\"
叶明眉头一皱。确实,父亲虽已派人去接应赵破虏,但至今没有消息传回。
他放下碗正要说话,忽听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兵部门前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叶明霍然起身,手已按在佩剑上。值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身尘土的驿卒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大、大人!北门...北门烽火台燃起狼烟!胡人...胡人骑兵突袭!\"
叶明脑中\"嗡\"的一声,手中的姜汤碗跌落在地,摔得粉碎。他一把抓住驿卒的衣领:\"说清楚!多少胡人?到哪了?\"
\"不、不清楚...天黑看不清数量,但至少上千骑!已突破第一道防线,距京城不足二十里!\"
叶明松开驿卒,转身抓起挂在墙上的铠甲就往身上套。李天宝急忙上前帮忙,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天宝,立刻去国公府通知我父亲!然后去找赵小满,让她带人把兵部档案库的机密文书全部转移到太子府!快!\"
李天宝领命飞奔而去。叶明系紧护腕,抓起佩剑冲出值房。
兵部衙门已经乱成一团,值夜的官吏们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有人甚至抱着头蹲在地上发抖。
\"肃静!\"叶明一声厉喝,声音在庭院中炸响,\"传我命令:点燃所有烽火台,全城戒备!通知九门提督立即关闭所有城门!派人去皇宫报信,请陛下速调禁军协防!\"
一连串命令下去,兵部这才有了主心骨,官吏们各自领命而去。叶明大步走向马厩,牵出自己的坐骑,翻身上马直奔北门。
夜风如刀,刮得脸颊生疼。
第835章 狼烟突起
叶明策马穿过街道,发现城中百姓大多还在睡梦中,只有更夫和巡逻的差役发现了异常,正仰头望着北方天空中隐约可见的红光议论纷纷。
北门城楼上已是一片混乱。守城士兵衣衫不整地跑来跑去,有人在大喊\"胡人来了\",有人在找自己的武器,还有几个军官在争吵该由谁指挥。
叶明登上城楼,一把揪住一个慌不择路的小校:\"守将呢?\"
小校结结巴巴:\"王、王将军去...去青楼了...\"
\"混账!\"叶明怒喝,\"现在起由我接管城防!传令:所有守军立即就位,弓弩手上城墙,滚木礌石准备,火油烧热!再有慌乱逃窜者,军法处置!\"
他的镇定感染了守军,混乱渐渐平息。叶明走到垛口前,眯眼望向北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火龙正蜿蜒而来——那是胡人骑兵举着的火把!粗略估算,至少有三千骑。
\"大人,我们的弓弩手不足百人...\"一个老兵忧心忡忡地说。
叶明咬牙。
京城承平日久,守军懈怠至此!他迅速盘算着可用的兵力:北门守军三百,加上临时能调集的巡防营,最多五百人。而胡人至少有三千精锐骑兵...
\"报——!\"一个士兵飞奔而来,\"西门也发现敌情!有步兵正在逼近!\"
两面夹攻!叶明心头一紧。胡人这次是有备而来,而且对京城防务了如指掌,专挑防守最薄弱的时候和位置进攻。
\"坚持住!援军很快就到!\"叶明大声鼓舞士气,同时心中飞速思索对策。他注意到城墙上的守城弩大多锈迹斑斑,显然久未维护。只有几架看起来还能用。
\"把所有能用的守城弩都搬到北门来!弓弩手分成三队,轮番射击!派人去兵部武库,把库存的神臂弓全部取来!\"
命令刚下,城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叶明探头望去,只见一小队胡人轻骑已逼近护城河,正朝城墙上射箭。一支箭\"嗖\"地擦过他耳边,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举盾!还击!\"叶明大喝。
城墙上顿时箭如雨下。胡人轻骑灵活地散开,只有两三人中箭落马,其余的都迅速退到射程之外。
叶明皱眉——这些胡人骑术精湛,明显是精锐。他们这是在试探城防虚实!
远处那条火龙越来越近,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叶明估算,最多半个时辰,胡人大军就会兵临城下。而京城内能调动的禁军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才能集结...
\"大人!快看!\"一个士兵突然指着城内方向惊呼。
叶明转身,只见一队骑兵正从城内街道疾驰而来,当先一人玄甲红袍,在火把照耀下如一团移动的烈焰——正是叶凌云!
\"开城门!\"叶明急忙下令,\"放我父亲进来!\"
叶凌云带着约两百亲卫铁骑冲入瓮城。老国公不等马停稳就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城楼。
他全副武装,腰间佩剑,背上还挂着那把闻名天下的铁胎弓。
\"明儿,情况如何?\"叶凌云气息平稳,仿佛刚才的疾驰只是闲庭信步。
叶明简要汇报了敌情。
叶凌云听完,眯眼望向远处的胡人军队,冷笑一声:\"金帐王庭的先锋军,看旗号是右贤王部的精锐。好大的胆子,敢来犯我大周京城!\"
\"父亲,禁军至少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到。我们现在的兵力...\"
\"足够了。\"叶凌云打断儿子,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胡人善野战不善攻城。只要守住城墙,他们奈何不了我们。\"
叶明欲言又止。父亲的经验固然宝贵,但胡人这次来势汹汹,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他想了想,还是说出自己的担忧:\"父亲,我怀疑城内有内应。胡人来得太巧,正好是守将不在的时候...\"
叶凌云目光一凛:\"有理。天宝呢?\"
\"去报信了,应该快回来了。\"
正说着,李天宝气喘吁吁地跑上城楼:\"国公爷!少爷!不好了!西门有群难民要进城,守军正要开门,小的看见那些人衣服下面藏着兵器!\"
叶明与父亲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卢家私兵!\"
\"我去西门!\"叶凌云当机立断,\"明儿,你守北门。记住,胡人的箭射三轮就会停,那是他们换箭匣的时候,抓住机会反击!\"
叶明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递给李天宝:\"拿着这个烟雾弹,若西门危急,就点燃扔出去!\"
叶凌云带着一半亲卫匆匆赶往西门。
叶明则重新部署北门防务,将弓弩手集中在几个关键位置,又命人把刚运到的神臂弓分发给箭术最好的士兵。
胡人大军终于兵临城下。
借着火把的光亮,叶明看清了这支军队的真容:清一色的轻骑兵,披着皮甲,腰挎弯刀,马鞍旁挂着箭袋和短矛。他们阵型松散却有序,显然训练有素。
一个头戴狼皮帽的将领策马出阵,用生硬的官话喊道:\"大庆听着!开城投降,可保性命!否则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叶明冷笑回应:\"胡虏狂妄!尔等孤军深入,就不怕被我大周铁骑全歼于此?\"
那胡将大笑:\"你们皇帝老儿的禁军还在睡大觉呢!等他们赶到,城门早破了!\"他一挥手,胡人骑兵突然向两侧散开,露出后面十几辆奇怪的马车——车上装着高大的木架,看起来像是...
\"攻城梯!\"叶明瞳孔骤缩。胡人竟准备了简易攻城器械!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劫掠,而是有预谋的进攻!
\"放箭!瞄准那些马车!\"叶明厉声下令。
城墙上的弓弩齐发,箭雨倾泻而下。胡人骑兵立刻举起圆盾掩护,大部分箭矢被挡住,只有少数射中了马匹和车夫。几辆马车歪倒在路边,但更多的继续向前推进。
\"换神臂弓!\"叶明大喊,\"瞄准马匹!\"
二十名手持神臂弓的士兵上前,这种改良弩机威力更大,射程更远。一轮齐射后,拉车的马匹纷纷中箭倒地,攻城梯的推进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胡人将领怒吼一声,数百骑兵突然下马,手持圆盾向城墙冲来。同时,后面的胡人弓骑兵开始向城头抛射箭矢,压制守军。
\"举盾!\"叶明高喊。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牌上,仍有几个守军中箭倒地。
城下的胡人步兵已冲到护城河边,正试图架设简易浮桥。叶明命令士兵倾倒火油,然后射下火箭。
顿时,护城河上燃起熊熊大火,几个胡人士兵变成火人,惨叫着跌入水中。
第836章 打退
但更多的胡人悍不畏死地继续进攻。一架攻城梯已经搭上城墙,铁钩牢牢扣住垛口。
叶明亲自上前,用长矛奋力推梯子,几个士兵也来帮忙。梯子摇晃几下,终于向后倒去,上面的胡人士兵尖叫着摔下。
\"大人!西门告急!\"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有内应试图打开城门!\"
叶明心头一紧。父亲在西门,应该能应付,但...他咬咬牙,对副将交代几句,然后带着一队士兵匆匆赶往西门。
西门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数百\"难民\"正在冲击城门守卫,他们已脱下伪装,露出里面的铠甲,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私兵!叶凌云带着亲卫在城门洞内与敌人厮杀,但寡不敌众,已被逼到城门边。
更可怕的是,城门闩已被砍断一半,眼看就要被打开!
\"天宝!烟雾弹!\"叶明大喊。
李天宝从藏身的角落冲出,点燃手中的烟雾弹扔向敌群。\"砰\"的一声闷响,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弥漫整个城门洞。
私兵们猝不及防,咳嗽着乱作一团。
叶明趁机带人杀入,与父亲汇合。在烟雾掩护下,他们很快扭转局势,将私兵逼退。
叶凌云亲自挥剑斩杀了几个试图开门的敌人。
\"父亲,您没事吧?\"叶明在烟雾中摸索到父亲的身影。
\"无妨!\"叶凌云的声音中气十足,\"这些杂鱼伤不了老夫!北门如何?\"
\"暂时守住了,但胡人攻势很猛。\"
烟雾渐渐散去,剩余的私兵见事不可为,开始撤退。叶凌云命令亲卫追击,自己则留下检查城门。
\"这城门闩得赶紧修好。\"叶凌云皱眉道,\"卢家私兵不止这些,肯定还有后手。\"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禁军终于到了!领头的正是禁军统领王震,他身后是整整两千精锐甲士。
\"国公爷!叶大人!\"王震抱拳行礼,\"陛下命我率军协防,现在情况如何?\"
叶明简要说明了局势。王震立即分兵支援各门,同时派骑兵出城驱逐胡人游骑。有了禁军加入,城防压力顿时大减。
天色渐亮,胡人见偷袭不成,开始有序撤退。
叶明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腾起的尘土,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这次袭击太过蹊跷,胡人如何能悄无声息地逼近京城?卢家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明儿,随我去卢府。\"叶凌云沉着脸走过来,\"该和卢承嗣算总账了!\"
父子二人带着一队禁军直奔卢府。府门紧闭,但墙头有人影闪动。叶凌云二话不说,一脚踹开大门。府内一片混乱,仆役四散奔逃,却不见卢家主要成员。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叶凌云下令。
禁军分散搜查。叶明带着几个人直奔书房,发现书架上有个暗格,里面空空如也,显然有人匆忙取走了重要物品。他仔细检查暗格内部,发现角落里粘着一小片羊皮纸碎片。
\"这是...\"叶明小心地取下碎片,对着光查看。羊皮纸上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半个狼头。
\"少爷!\"李天宝突然在门外喊道,\"找到密室了!\"
叶明跟着李天宝来到后院假山处,几个禁军已移开假山,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叶凌云手持火把,率先进入。密室不大,但堆满了箱子和文件。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京城布防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各门守军数量和换防时间!
\"果然有内奸!\"叶凌云怒不可遏。
叶明则翻看桌上的文件,发现了几封用胡文写的信,还有一本账簿,记录着大量金银和军械的流向。最令人震惊的是,其中一页明确写着:\"七月十六,皇陵地火为号,南北并举。\"
\"父亲!\"叶明声音发颤,\"皇陵爆炸不是意外,是信号!卢家与胡人约定在那天同时动手!\"
叶凌云面色铁青:\"好个卢承嗣,通敌卖国!他人呢?\"
禁军搜遍全府也没找到卢承嗣,只在地窖里发现了几个瑟瑟发抖的仆役。审问得知,卢承嗣昨夜就带着心腹和贵重物品从密道离开了。
\"追!\"叶凌云怒喝,\"传令九门,严查所有出入人员!通知刑部发海捕文书!\"
回到兵部,叶明将发现的所有证据整理成册,准备进宫面圣。李天宝在一旁帮忙,突然\"咦\"了一声:\"少爷,这账簿最后一页被撕了,但背面有字迹透过来。\"
叶明接过账簿,对着阳光仔细查看。模糊的字迹显示,卢家还藏有一批军械在城外某处,但具体地点看不清。
\"看来卢家的阴谋还没完。\"叶明沉思道,\"这批军械很可能是为胡人主力准备的...\"
正说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冲进来:\"急报!黑水关遭胡人大军围攻!赵破虏将军请求增援!\"
叶明和刚进门的叶凌云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京城夜袭只是佯攻,胡人真正的目标是北疆防线!而卢家潜逃,很可能是去与胡人主力汇合!
\"必须立刻派兵增援黑水关。\"叶明沉声道,\"如果黑水关失守,胡人铁骑将长驱直入!\"
叶凌云按住儿子肩膀:\"为父亲自去。你在京城善后,务必找出那批隐藏的军械,绝不能让卢家余党与胡人汇合!\"
叶明张口想说什么,却见父亲目光坚定,最终只能点头:\"父亲保重。\"
叶凌云转身大步离去,铠甲铿锵作响。叶明望着父亲的背影,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担忧的时候,京城内还有卢家余党潜伏,那批隐藏的军械更是巨大威胁。
\"天宝,备马。\"叶明收起证据,\"我们进宫面圣,然后...该收网了。\"
第837章 天宝的秘密
雨水敲打着兵部衙门的青瓦,连绵不断的雨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三日。
叶明站在廊下,望着院中积水的洼地,每一滴雨落下都激起一圈涟漪,转眼又被新的雨滴打破。
就像眼下这纷乱的局势——每当他以为抓住了线索,很快就会有新的变数出现。
\"少爷,您要的北疆军报抄录好了。\"李天宝撑着一把油纸伞从雨中跑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包裹,\"按您吩咐,近三个月的全部在这里了。\"
叶明接过包裹,指尖触到纸张的干燥,显然李天宝是用身体护着没让雨水打湿。
\"进来吧。\"
他转身走进值房,随手将包裹放在桌上。
值房里点着三盏油灯,照亮了墙上悬挂的大周疆域图。
叶明解开包裹,取出厚厚一叠文书,开始逐页核对各地驻军的调动记录与粮草消耗情况。
李天宝轻手轻脚地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桌角不碍事的地方。
他瞥了一眼叶明正在查阅的内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嗯?\"叶明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反应,\"有什么问题?\"
李天宝慌忙摇头:\"没、没有...只是小的看这些数字,好像跟实际对不上...\"
叶明放下毛笔,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小厮。李天宝今天有些反常,往常他从不会对军务文书发表意见。
更奇怪的是,他刚才那句话里带着一丝北疆口音。
\"天宝,你是北疆人?\"叶明突然问道。
李天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少爷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刚才说'对不上'三个字时,发音像北疆人。\"叶明目光如炬,\"而且你认得军报上的数字,这不是普通小厮能做到的。\"
房间内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和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李天宝低着头,呼吸变得急促。
终于,他缓缓卷起右臂的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狰狞的疤痕——那分明是狼牙留下的咬痕!
\"小的...小的本是黑水关外三十里李家庄人。\"李天宝声音发颤,\"五年前胡人袭村,只有小的被赵破虏将军所救。后来将军送小的入京,安排在国公府...其实是为了...\"
\"为了监视卢家。\"叶明接上他的话,心中豁然开朗,\"难怪你对军务如此熟悉,又能在卢府来去自如。赵将军早就怀疑卢家通敌了?\"
李天宝跪了下来:\"少爷明鉴!小的并非有意欺瞒,只是...\"
\"起来。\"叶明扶起他,\"你救过我的命,我岂会怪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军报上的数字哪里不对?\"
李天宝指着其中一页:\"黑水关驻军实际有五千,但这上面只报了三千。少的这两千人,军饷却照领...赵将军说,这是有人在吃'鬼饷'。\"
\"鬼饷\"——叶明听说过这个说法,是指虚报兵员冒领的军饷。
他迅速翻看其他军报,很快发现同样的问题出现在另外两处边关要塞:雁门关和飞狐峪。
\"这三处都是战略要地...\"叶明用朱砂笔在地图上标记出来,三个红点连成一个三角形,正好覆盖了北疆防线最关键的部位。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执笔的手影仿佛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李天宝凑近地图看了看,突然指着雁门关以西的一处山谷:\"这里,野狼谷,是卢家的秘密马场。赵将军曾派人查探,发现那里常有不明的车队进出。\"
叶明眼睛一亮。野狼谷地势隐蔽,距离黑水关只有一日路程,正是藏匿军械的理想地点!
他正要详细询问,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赵小满浑身湿透地冲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太子府送来的,说是急件!\"
叶明接过信,拆开一看,只有简单一行字:\"今夜戌时,太子府后园赏雨亭,携棋具。\"
这是他与太子约定的暗号,表面是邀约下棋,实则是有要事相商。
叶明将信放在灯焰上烧掉,灰烬落入砚台中,与墨汁融为一体。
\"天宝,去准备马车。小满,你换身干衣服,然后去城西的永春药铺买些当归和黄芪,问问掌柜有没有'雪山狼毒'这味药。\"
赵小满会意地点头——这是让他们调查城西废弃庄园的暗语。
据李天宝之前的情报,那里可能是卢家的一处秘密据点。
戌时整,叶明的马车停在太子府侧门。
一个小太监早已等候多时,无声地引他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后园一座临水而建的小亭。
太子李君泽正在亭中摆弄一副玉石棋盘,见他来了,挥手示意侍从退下。
\"叶明你来得正好。\"太子落下一枚黑子,\"这局棋刚走到关键处。\"
叶明行礼后坐下,执白子应对。两人下了几手,太子突然压低声音:\"父皇生病了。\"
白子在叶明指尖一顿,轻轻落在棋盘上:\"何时的事?\"
\"昨日深夜。\"太子目光仍盯着棋盘,又下一枚黑子,\"御医说是忧思过度。北疆战事、卢家叛国...还有南方的动向,都让父皇寝食难安。\"
叶明注意到太子说\"南方动向\"时语气有异:\"南方出了什么事?\"
一枚黑子重重落下:\"崔家余党与江南几家勾连,暗中招兵买马。更麻烦的是...\"
太子抬起眼,\"朝中已有人暗中投靠他们。\"
\"谁?\"
\"还不确定。\"太子推过一杯茶,\"但前日有密报称,礼部右侍郎周延儒与江南来的人密会过。\"
周延儒?叶明回忆着这个人的背景——寒门出身,靠卢家举荐入仕,表面上是卢家的门生,难道暗地里还勾结南方世家?这朝堂上的关系网比想象的更复杂。
\"北疆有消息吗?\"叶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太子摇摇头:\"你父亲率军赶到黑水关后,胡人暂时退兵了。但探马发现他们主力并未远离,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叶明思索着。是等待卢家的信号,还是等待南方同时起事?
他想起卢家账簿上那个\"七月十六,南北并举\"的记载,现在距离七月十六只有...
\"七天。\"太子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七天后就是七月十六。父皇已密令禁军加强戒备,但朝中情况复杂,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卢家余党潜伏。\"
棋局继续进行,两人借落子之机低声交谈。
第838章 城西庄园
太子透露,皇帝已秘密调遣南陵大营的军队北上,但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到京城。
这意味着如果胡人在七天后发动总攻,京城将面临巨大压力。
\"还有一事。\"太子将一枚黑子放在一个特殊位置,\"卢承嗣可能还在城内。\"
叶明眉毛一扬:\"确定吗?\"
\"不确定。但昨日有密探发现卢府密室有条暗道通向城西,而那里最近有人活动的痕迹。\"
城西!叶明立刻联想到让赵小满去调查的废弃庄园。
他不动声色地落下一子:\"嗯,我知道了,我会彻查此事。\"
一局棋下完,太子以半目优势取胜。
叶明告辞时,太子突然从棋罐底部取出一块象牙令牌递给他:\"必要时,凭此物可调动皇城司暗卫。\"
叶明郑重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这小小令牌代表着皇权的绝对信任,也意味着他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回到国公府已是亥时。
叶明刚换下湿衣,赵小满就匆匆赶来汇报:\"大人,永春药铺的掌柜说'雪山狼毒'缺货,但城西废弃庄园里可能长着野生的。\"
这是暗号,意味着庄园确有可疑。叶明详细询问了探查情况。
赵小满说庄园看似无人,但她发现后门锁有新近打开的痕迹,地窖入口还有车辙印,看深度应该是载重不小的车辆留下的。
\"做得好。\"叶明赞许道,\"明天我们亲自去看看。\"
次日清晨,雨势稍减。叶明扮作药材商人,带着赵小满和李天宝来到城西。
废弃庄园位于一片杂木林后,围墙斑驳,大门上的铜锁却闪着新亮的光泽——明显是刚换不久的。
\"你们在外守着。\"叶明低声吩咐,\"若有异常,学夜莺叫三声。\"
他轻巧地翻墙而入,落地时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声响。
庄园内杂草丛生,但有几条被踩出的小路通向主屋。
叶明顺着痕迹来到屋后,果然发现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上面的锁也是新的。
开锁对叶明来说不是难事。片刻后,地窖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阶。他点燃准备好的火折子,小心地走下去。
地窖比想象的更大,里面整齐地堆放着数十个木箱。
叶明撬开其中一个,寒光顿时映入眼帘——崭新的横刀!他又打开几个箱子,有铠甲、箭矢,甚至还有几架拆卸开的弩机。
最令人震惊的是,所有武器上都刻着一个小小的\"卢\"字。
这是卢家私造军械的铁证!叶明正想进一步查看,突然听到地面上传来夜莺的叫声——三短一长,是约定的警示信号!
他迅速熄灭火光,悄无声息地退回阶梯。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都检查过了?\"
\"查过了,没人。今晚就运走...\"
\"小心点,听说叶家那小子在查这事...\"
声音渐渐远去。叶明屏息等了片刻,确认安全后才重新点燃火折。他必须尽快记录下这里的情况。
目光扫过最后一个未检查的木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打开看看。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火油!箱子里整齐码放着数十个陶罐,罐口都用蜡密封着。
叶明心头一震,这分明是皇陵事件中用过的同款火油罐!
他小心地取出一罐,发现罐底刻着一行小字:\"景和五年六月,南陵制\"。
南陵!这不是崔家的地盘吗?难道卢家与崔家余党早有勾结?
叶明突然想起太子说的\"南方动向\",一切渐渐明朗起来——卢家不仅勾结胡人,还与南方残余世家联手,准备在七月十六这天同时发难!
必须立即将这一发现报告太子。叶明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地面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抓住他们!\"
是赵小满和李天宝被发现了!叶明顾不得隐藏,拔出佩剑冲上阶梯。刚冲出地窖门,就看到五六个手持兵器的壮汉围着赵小满和李天宝。赵小满袖箭已射倒一人,但对方人多势众,两人渐渐不支。
\"住手!\"叶明厉喝一声,持剑杀入战团。
对方显然没料到地窖里会冲出人来,一时乱了阵脚。
叶明抓住机会,一剑刺中领头者的肩膀,又反手划伤另一人的手腕。赵小满和李天宝也趁机反击,很快将剩余几人制服。
\"说!谁派你们来的?\"叶明剑尖抵住领头者的咽喉。
那人狞笑一声:\"你们完了...大人已经...\"话音未落,他突然口吐白沫,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叶明急忙检查其他人,发现也都服毒自尽。
\"死士...\"叶明脸色阴沉,\"看来这里的主人比我们想象的更谨慎。\"
三人迅速搜查了庄园,在一间厢房里发现了更多证据——几封未烧尽的信件,上面提到\"月圆之夜\"和\"内外夹击\"等字眼;
还有半张地图,标注着京城几处关键设施的布防情况。
最令人不安的是一本小册子,记录着几十个名字和职务,其中有几个赫然是朝中官员!叶明快速浏览一遍,将内容牢记在心,然后命赵小满和李天宝将所有证据打包带走。
离开前,叶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阴森的庄园。雨又下大了,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生疼。
他想起太子说的\"七天\",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密布中隐约可见一轮渐圆的月亮。
七天后就是月圆之夜,也是卢家账簿上记载的\"七月十六,南北并举\"的日子。
时间所剩无几,而他们要面对的敌人,远比想象的更强大、更隐蔽...
回到兵部,叶明立即写密信向太子汇报发现。
第839章 夜探庄园
信刚送出,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了——刑部侍郎杜衡,太子妃的叔父,也是朝中少数几个未被世家染指的大臣之一。
\"叶大人,冒昧打扰。\"杜衡神色凝重,\"下官刚收到南陵来的密报,恐怕情况有变。\"
叶明请他入座。杜衡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南陵崔家余党已集结三千私兵,借口剿匪向京城方向移动。更可怕的是...\"
他压低声音,\"他们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指名道姓说要除掉你这个'祸国奸臣'!\"
叶明苦笑。好一招倒打一耙!卢家崔家通敌卖国,反倒诬陷忠良是奸臣。
但他更关心的是那三千私兵的动向:\"他们到哪了?\"
\"最新消息是在青江渡口,距京城五日路程。但如果急行军,三天就能到。\"
三天!加上今天,距离七月十六还有六天。这意味着南方叛军很可能会提前到达,与胡人形成真正的\"南北夹击\"!
\"杜大人,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太子殿下,就只有你我。\"杜衡忧心忡忡,\"陛下病重,朝中又有内奸,太子殿下不敢轻信他人。\"
叶明沉思片刻:\"请杜大人继续留意南方动向,我会加强京城防备。另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相信杜衡,\"请秘密调查周延儒近日行踪。\"
杜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会意地点头。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杜衡便匆匆离去,毕竟长时间停留容易惹人怀疑。
叶明站在窗前,望着连绵不断的雨幕。局势越来越复杂:北方胡人虎视眈眈,南方叛军正在逼近,朝中还有内奸潜伏...而皇帝生病,太子能调动的资源有限。
他转身回到桌前,展开京城布防图,开始重新部署兵力。
无论如何,必须守住京城,撑到南陵大营的援军赶到。
父亲在北疆对抗胡人主力,南方的威胁就只能由他来应对了。
笔尖在纸上勾画出一道道防线,叶明突然想起什么,问一旁磨墨的李天宝:\"你说过曾在野狼谷见过不明车队?一般都是什么时辰?\"
李天宝想了想:\"多是子夜时分。\"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或许...该给卢家余党一个\"惊喜\"了。
\"天宝,去请赵小满来。另外,准备几套夜行衣和火油。\"叶明嘴角微扬,\"今晚我们去打猎。\"
窗外,雨依然下个不停。但叶明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头...
雨水如注,打在野狼谷两侧的崖壁上,发出擂鼓般的轰鸣。
叶明伏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入衣领,但他纹丝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山谷中的那片建筑。
三更已过,谷中依然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少爷,守卫比上次多了两倍。\"李天宝猫着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西侧新设了了望塔,上面有弩手。\"
叶明眯起眼睛。借着闪电的光亮,他看清了谷中的布局——十几座木屋围着一个中央广场,广场上停放着几十辆覆盖着油布的大车。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座新建的了望塔,塔上两个弩手正警惕地巡视四周。
\"卢家果然把这里当作据点。\"叶明抹去脸上的雨水,\"小满,你带三个人解决了望塔上的弩手。天宝,你熟悉地形,带路去仓库。\"
赵小满点点头,带着三个身手敏捷的护卫消失在雨幕中。
叶明则和李天宝以及剩余的人沿着崖壁阴影向谷底摸去。雨水冲刷着山路,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稍有不慎就会滑落山谷。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野狼谷。
叶明瞳孔骤缩——中央广场上那些油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狰狞的攻城器械!不仅有云梯、冲车,还有几架造型奇特的大型弩炮,绝不是大周军队的制式装备。
\"胡人的攻城锤...\"李天宝声音发颤,\"他们准备得比我们想象的更充分。\"
叶明心头一紧。这些器械如果运到京城,配合胡人主力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他原本计划只是侦查,现在必须改变计划了——这些攻城器械必须摧毁!
\"传令下去,行动方案变更。\"叶明快速部署,\"优先烧毁广场上的攻城器械,然后是仓库。记住,我们只有一刻钟时间,不管成功与否,必须在一刻钟内撤离!\"
众人无声地点头。这时,西侧了望塔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赵小满得手了!
\"行动!\"
叶明一声令下,十几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冲向各自目标。他自己带着李天宝直奔中央广场。
雨水成了最好的掩护,直到他们接近广场边缘,守卫才发现异常。
\"什么人?!\"一个守卫刚喊出声,就被叶明的袖箭射中咽喉。
广场上的战斗瞬间爆发。叶明的人虽然数量劣势,但个个都是精锐,又占了先机,很快就控制了局面。
叶明冲到一辆攻城车前,掀开油布,倒吸一口冷气——这根本不是普通攻城锤,而是一种复合型器械,兼具冲车和云梯的功能,结构精巧复杂。
更令人震惊的是,器械侧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正是金帐王庭的标记!
\"少爷,火油准备好了!\"李天宝抱着几个陶罐跑来。
叶明接过一罐,将火油泼洒在攻城器械上。
其他人也如法炮制,很快所有器械都淋满了火油。叶明取出火折子,正要点燃,突然听到李天宝一声惊呼:
\"少爷,小心!\"
他本能地侧身一闪,一支弩箭擦着脸颊飞过,火辣辣的疼。转头看去,一个受伤的守卫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正端着弩机瞄准他!
李天宝猛地扑向那个守卫,两人扭打在一起。又一支弩箭射出,这次正中李天宝右肩,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按住守卫不让他再装箭。
\"天宝!\"叶明冲过去一剑结果了那个守卫,扶起李天宝。鲜血从伤口涌出,很快被雨水冲淡。
\"没、没事...\"李天宝咬着牙,\"少爷快...点火...\"
叶明撕下衣角简单为他包扎,然后转身点燃火折子,扔向淋满火油的攻城车。火焰\"轰\"地窜起,迅速蔓延到其他车辆。
第840章 两人受伤
转眼间,整个广场变成一片火海,即使大雨也无法立刻浇灭这混合了火油的烈焰。
\"撤!\"叶明扶起李天宝,向预定撤离点跑去。
身后传来杂乱的喊叫声和脚步声,显然谷中其他守卫被惊动了。叶明的人边战边退,很快来到仓库区。
赵小满已经带人在这里放了火,几个仓库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少爷,东侧发现马队!\"一个护卫急报,\"至少二十骑!\"
叶明心头一紧。援兵来得太快了!他们原计划从东侧小路撤离,现在只能改变路线。
\"走西侧崖壁!天宝,还能坚持吗?\"
李天宝脸色苍白,却坚定地点头。一行人转向西侧,那里有一段陡峭的崖壁可以攀爬,虽然危险,但追兵难以跟随。
刚跑到崖壁下,追兵已经赶到。箭矢破空而来,一个护卫中箭倒地。叶明命令其他人先爬,自己断后。
他抽出改良过的神臂弓,连发三箭,箭无虚发,追兵一时不敢靠近。
\"少爷!快上来!\"赵小满已经在崖壁上搭好绳索。
叶明最后射出一箭,转身抓住绳索开始攀爬。
就在他爬到一半时,一支冷箭突然射来,正中他的左臂!剧痛让他差点松手,但他咬牙坚持,终于爬到崖顶。
\"少爷受伤了!\"赵小满惊呼。
\"不严重。\"叶明折断箭杆,只留下箭头在肉里,\"先离开这里!\"
一行人借着夜色和雨幕的掩护,很快消失在茫茫山林中。身后,野狼谷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即使大雨也无法立刻浇灭。
两个时辰后,他们安全回到预先安排好的接应点——一座废弃的山神庙。众人这才有机会处理伤口。
叶明的箭伤不深,但李天宝的情况不太好,弩箭还卡在肩胛骨附近,必须尽快取出。
\"忍着点。\"叶明让赵小满按住李天宝,自己用匕首挖出弩箭。
李天宝咬着一块木头,疼得满头大汗,却一声不吭。箭取出后,叶明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为他止血包扎。
\"少爷...\"李天宝虚弱地说,\"小的...小的有话要说...\"
叶明示意其他人退开,蹲下身来:\"你说。\"
\"小的不仅是赵将军派来的眼线...\"李天宝声音微弱,\"五年前胡人袭村时,小的亲眼看见...看见卢家的人给胡人带路...\"
叶明瞳孔一缩:\"你确定是卢家的人?\"
李天宝艰难地点头:\"那人穿着卢府管事的衣服...腰间挂着卢家的令牌...他指着村里的粮仓说'都在那里'...\"
他的眼中涌出泪水,\"小的爹娘...妹妹...全村三百多口人...\"
叶明握住他的手:\"我明白了。你放心,这笔账,我一定会替你们讨回来。\"
李天宝摇摇头,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块染血的布条:\"这是...从那个管事身上扯下来的...上面有卢家的暗记...赵将军说...说这是重要证据...\"
叶明接过布条,借着火光仔细查看。
布条已经泛黄,但上面的暗记依然清晰可辨——一个变形的\"卢\"字,周围环绕着古怪的花纹。
这花纹他见过,在卢府密室的那本账簿上!
\"天宝,你立大功了。\"叶明郑重地将布条收好,\"这证据足以证明卢家五年前就勾结胡人!\"
李天宝如释重负地闭上眼睛。叶明让赵小满照顾好他,自己走到庙门口,望着远处的火光。
野狼谷的行动成功了,但情况比想象的更严峻。
卢家不仅现在勾结胡人,五年前就开始通敌卖国!而今晚看到的那些攻城器械,明显是为大规模攻城准备的...
\"大人!\"一个负责警戒的护卫匆匆跑来,\"我们在庙后抓住一个可疑的人!他说...说是国公爷派来的!\"
叶明心头一跳,快步跟着护卫来到庙后。
一个浑身湿透的汉子被两个护卫按在地上,见叶明来了,急忙喊道:\"叶大人!小的是国公爷亲兵王勇啊!去年冬猎时还给您牵过马!\"
叶明仔细一看,确实有些面熟。他示意护卫松手:\"父亲派你来?有何凭证?\"
王勇从怀中取出一个皮囊,倒出一枚铜钱递给叶明。
铜钱很普通,但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刻痕——这是叶家的暗记!
\"国公爷命小的日夜兼程送信给大人。\"王勇又取出一个蜡封的竹筒,\"说务必亲手交给您。\"
叶明接过竹筒,回到庙内火堆旁才拆开。里面是一封简短的信,用的是只有叶家父子才懂的暗语。翻译过来大意是:
\"北疆战事胶着,胡人主力仍在边境游弋。为父三日前奇袭敌营,斩首千余,获密信一封,言卢家将于月圆之夜举事,南方有兵呼应。吾儿务必警惕。另,黑水关内奸已除,可信任赵破虏。\"
信的最后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半轮月亮被箭射穿。
叶明眉头舒展——这是父亲告诉他,将在月圆之夜对胡人发动总攻!
\"父亲也要在七月十六行动...\"叶明喃喃自语。父子相隔千里,却选择同一天对敌人发动致命一击,这种默契让他心头一暖。
将信烧掉后,叶明开始筹划下一步。野狼谷的军械虽被毁,但卢家肯定还有其他据点。
而更紧迫的是南方叛军的威胁——崔家余党的三千私兵加上卢家势力,恐怕不止这个数。
天亮前,雨终于停了。叶明派两人护送李天宝回京养伤,自己则带着其他人继续侦查周边情况。
他们伪装成猎户,在野狼谷附近的山林中搜寻可能的叛军踪迹。
午后,赵小满带回一个重要消息——她在东南方向的山路上发现大队人马行军的痕迹,估计有数千人,方向直指京城!
\"看脚印和车辙,应该是两天前经过的。\"赵小满补充道,\"奇怪的是,他们走的是废弃的官道,刻意避开了城镇。\"
叶明心中一沉。这肯定是崔家的叛军!按这个进度,最多三天就能抵达京城外围。而今天已经是七月十三...
\"立刻回京!\"叶明下令,\"必须赶在叛军之前做好防御准备!\"
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在日落前回到京城。
第841章 叶明调整计划
叶明顾不上换衣服,直接前往太子府。
太子正在书房与几位心腹议事,见他来了,立即屏退左右。
\"叶明,你受伤了?\"太子注意到叶明手臂上的血迹。
\"皮肉伤,不碍事。\"叶明简要汇报了野狼谷的发现和南方叛军的动向,\"表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峻。崔家的叛军至少有五千,加上卢家私兵,恐怕有八千之众。而北疆胡人...\"
太子抬手打断他:\"刚刚收到北疆急报,胡人主力开始移动了。你父亲已率军迎击,但胜负难料。\"
他走到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更麻烦的是,今日早朝,周延儒突然提议调南陵大营的军队去镇压南方'流民',幸好杜衡据理力争,才没通过。\"
叶明心头一跳。周延儒这是想调走京城的援军!看来太子怀疑得没错,此人确实有问题。
\"表哥,我建议立即逮捕周延儒,严加审问。\"
太子摇摇头:\"打草惊蛇。我已派人暗中监视他,希望能顺藤摸瓜,找出更多同党。\"
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地图,\"当务之急是加强京城防务。八千叛军虽不足以攻破京城,但若与胡人里应外合...\"
叶明展开地图,与太子一起研究防御部署。
两人一直商议到深夜,确定了几个关键点:加强城墙防御,严格控制城门出入,清查城内可疑人员,最重要的是——保护粮仓和武库,这是守城的命脉。
离开太子府时,已是子夜时分。叶明骑马穿行在寂静的街道上,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他警觉地按住剑柄,回头看去,却是赵小满策马追来。
\"大人!李天宝醒了,说有要事禀报!\"赵小满气喘吁吁地说,\"他在卢府当差时,曾听卢承嗣提过一个叫'月影'的计划,说是要在守军换防时动手!\"
叶明心头一震。守军换防...京城守军每七日换防一次,下次换防正是七月十六子时!
\"立刻去兵部查换防记录!\"叶明调转马头,\"我要知道七月十六当晚的值守安排!\"
兵部值夜的书吏见侍郎大人深夜来访,不敢怠慢,立即取来换防记录。
叶明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七月十六当晚,北门和西门的守将都是新调任的,而这两个门正好对着胡人和南方叛军的方向!
更可疑的是,这次换防是由兵部侍郎杨荣亲自安排的,而杨荣...正是卢家的门生!
\"果然如此...\"叶明冷笑。卢家的\"月影\"计划,就是利用换防时的混乱,让叛军趁机攻城。而安排亲信守关键城门,更是为了里应外合!
他立即写密信向太子汇报这一发现,同时命令赵小满带人秘密监视杨荣和周延儒的一举一动。
回到国公府已是三更天。叶明刚踏入院门,就看见母亲李婉清站在廊下,身旁的侍女提着灯笼。
\"娘,您还没休息?\"叶明赶紧上前行礼。
李婉清打量着儿子狼狈的样子和手臂上的伤,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恢复平静:\"你父亲来信了?\"
叶明点点头,低声道:\"父亲安好,已在北疆准备决战。\"
\"那就好。\"李婉清示意侍女退下,亲自为儿子披上一件干爽的外袍,\"明儿,为娘知道你肩上的担子重,但切记——叶家儿郎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
叶明肃然:\"儿子谨记。\"
李婉清又从袖中取出一块古朴的玉佩:\"这是你祖父留下的,据说能辟邪保平安。你带在身上。\"
她顿了顿,\"另外,为娘已命人将府中护院增加到三百,都是你父亲的旧部,可信。\"
叶明心头一暖。母亲虽不问政事,却早已为他做好了一切准备。他郑重地接过玉佩,挂在腰间。
回到书房,叶明强打精神继续研究城防图。根据最新情报,他重新调整了兵力部署,特别是北门和西门的防御。
最让他担心的是城内潜伏的卢家余党——这些人会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必须提前清除。
窗外,一轮渐圆的月亮高悬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叶明走到窗前,望着那轮明月,心中计算着时间。三天,只剩三天了。
而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出所有内奸,粉碎\"月影\"计划,否则京城危矣!
七月十四,黎明前的兵部衙门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叶明伏在案前,面前摊开的是一张精心绘制的假图纸——改良型神臂弓的\"最新设计\"。
他在几个关键部位故意画错,又在图纸角落标注了一行小字:\"七月十六子时,北门测试\"。
\"大人,鱼饵已经下好了。\"赵小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热茶,\"按您的吩咐,我故意在杨大人值房外跟人说起您通宵改良神臂弓的事。\"
叶明接过茶盏,热气氤氲中露出一丝笑意:\"杨荣什么反应?\"
\"他假装不在意,但我看见他耳朵都竖起来了。\"赵小满撇撇嘴,\"半刻钟前,他借口如厕离开了值房,我让小李子悄悄跟着去了。\"
叶明啜了一口茶,苦涩的茶汤让他精神一振。这个计划很冒险,但必须一试。如果杨荣真是内奸,绝不会放过这个获取神臂弓机密并掌握北门动向的机会。
天刚蒙蒙亮,一个小吏匆匆跑来:\"大人!杨大人刚才偷偷进了您的值房!\"
叶明猛地站起,茶盏\"砰\"地落在桌上:\"确定吗?\"
\"千真万确!小李子亲眼看见的,说杨大人在您案桌前翻找了好一阵,还抄录了什么东西。\"
\"很好。\"叶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去请杜衡大人带刑部的人来,就说...兵部进了贼。\"
小吏领命而去。叶明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向自己的值房。
第842章 内奸现行
推开门,叶明踏入房间,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到杨荣正襟危坐在客椅上。
杨荣见到叶明进来,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说道:“叶大人来得真早啊。”
叶明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回应道:“杨大人比我更早呢。”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杨荣的内心。
叶明的目光扫过案桌,只见原本摆放整齐的图纸此刻位置微微偏移,墨迹也略有不同,显然有人动过这些东西。
他心中一动,但脸上并未表露出来,而是若无其事地走到案前,缓缓坐下。
杨荣站在一旁,额头上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似乎有些紧张。
他连忙解释道:“下官……下官是来取昨日那份军械清单的。北门守将催得急,所以下官一大早就过来了。”
叶明微微一笑,说道:“哦?是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让人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接着,他不紧不慢地伸出手,缓缓拉开了抽屉,然后看了一眼里面,说道:“可我记得清单放在这里啊。”
杨荣脸色一变,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袖口。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杜衡带着几个刑部差役闯了进来。
\"杨大人,有人举报你窃取兵部机密!\"杜衡厉声道,\"请交出袖中物品!\"
杨荣面如死灰,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抵住自己的喉咙:\"别过来!否则我死在这里!\"
叶明缓缓起身:\"杨大人何必如此?就算你窃取神臂弓图纸,罪不至死。\"
\"你懂什么!\"杨荣歇斯底里地喊道,\"卢公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辜负!\"说着,他猛地将匕首转向,朝叶明扑来!
电光火石间,赵小满的袖箭破空而出,正中杨荣手腕。匕首\"当啷\"落地,杨荣也跟着瘫软下去——箭头上淬了麻药。
杜衡一挥手,差役立刻上前按住杨荣,从他袖中搜出几张纸。
除了抄录的神臂弓图纸,还有一封密信,上面赫然写着:\"月圆之夜,西门举火为号,务必使北门守军换防延迟一个时辰。\"
叶明与杜衡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这就是他们要找的铁证!
\"带下去严加审问!\"杜衡命令道,\"务必撬开他的嘴!\"
差役拖走昏迷的杨荣后,杜衡低声道:\"叶大人此计甚妙。不过杨荣只是小角色,背后必有更大的人物。\"
叶明点点头:\"周延儒近日可有异动?\"
\"据探子报,他昨夜秘密会见了几个江南口音的人。\"杜衡皱眉,\"更奇怪的是,今早太子召他入宫议事,他却称病不往。\"
叶明心头一紧。太子召见竟敢推辞,除非...周延儒已经决定撕破脸!他立即写了一张字条交给赵小满:\"速送太子府,务必亲手交给殿下!\"
赵小满刚走,一个风尘仆仆的驿卒闯了进来:\"叶大人!北疆急报!\"
叶明接过信筒,拆开一看,里面除了一封简短军报,还有一枚狼头箭镞。
军报上说胡人主力在黑水关外三十里处扎营,似乎等待什么。
而箭镞...
叶明仔细端详这枚做工精致的箭镞,在狼眼处发现一道细小的刻痕。
他心头一跳——这是父亲与他约定的暗号,表示\"敌有异动,按原计划行事\"!父亲是要告诉他,胡人也在等待月圆之夜!
\"杜大人,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峻。\"叶明沉声道,\"我父亲在北疆也发现胡人准备在七月十六发动总攻。南北叛军这是约定好的!\"
杜衡倒吸一口冷气:\"我们必须立刻禀报陛下!\"
\"陛下病重,不宜惊动。\"叶明思索片刻,\"先去太子府,殿下应该已经收到我的警告了。\"
两人匆匆赶往太子府,却在门口被侍卫拦住:\"两位大人见谅,殿下正在与周大人密谈,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叶明与杜衡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周延儒不是称病吗?怎么又突然出现在太子府?
\"劳烦再通报一次,\"叶明上前一步,\"就说叶明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
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
片刻后,他回来道:\"殿下请两位大人偏殿等候。\"
偏殿?不是正厅?叶明心中警铃大作。太子从不在偏殿接见大臣,除非...有不得已的苦衷!
\"杜大人,\"叶明压低声音,\"我怀疑太子有危险。周延儒突然出现太过蹊跷,而且太子不会无缘无故改变接见地点。\"
杜衡脸色凝重:\"你的意思是...周延儒挟持了太子?这怎么可能!太子府戒备森严...\"
\"如果周延儒带了死士呢?\"叶明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等会儿我进去见机行事,你去找禁军统领王震,让他带兵包围太子府!\"
杜衡还想说什么,太子府的管事已经来引路了。两人只得暂时分开,叶明跟着管事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小殿。
殿门一开,叶明就察觉到异常——太子的贴身侍卫一个都不在,只有两个陌生面孔站在殿角,手一直按在腰间。
太子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但眼神中有一丝紧绷。
周延儒则站在太子身旁,看似恭敬,实则控制着最佳的攻击位置。
\"臣叶明参见殿下。\"叶明行礼时,余光扫视着殿内每个角落。
\"叶爱卿平身。\"太子的声音略显僵硬,\"有何急事?\"
叶明直起身,故意不看周延儒:\"禀殿下,兵部侍郎杨荣已被查明是卢家内奸,从他身上搜出密信,证实叛军将在七月十六月圆之夜动手。\"
\"哦?\"太子眉头微挑,\"密信上怎么说?\"
\"叛军计划在西门举火为号,同时延迟北门守军换防,好让胡人趁机攻城。\"
叶明边说边向前走了两步,\"更可怕的是,杨荣还窃取了神臂弓图纸,恐怕已经...\"
\"站住!\"周延儒突然厉喝,\"再靠近殿下我就不客气了!\"
殿角的两个\"侍卫\"立刻拔出佩刀。
太子苦笑一声:\"叶卿,周爱卿刚才告诉朕一个有趣的故事,说你和卢家其实是一伙的,故意陷害杨荣...\"
叶明心中冷笑,周延儒这是倒打一耙!
他故作惊讶:\"殿下明鉴!臣若有二心,天打雷劈!倒是周大人...\"
他突然指向窗外,\"咦?那不是王统领吗?\"
第843章 抓捕周延儒
周延儒本能地转头,叶明趁机拔出袖箭,\"嗖\"的一声射中他右肩!几乎同时,叶明一个翻滚来到太子身旁,拔剑护在身前。
\"表哥快走!\"叶明低喝,\"周延儒是叛党内奸!\"
周延儒捂着肩膀,狞笑道:\"走?往哪走?太子府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了!\"
他吹了一声口哨,殿外立刻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太子脸色煞白:\"周延儒!你竟敢...\"
\"表哥别担心。\"叶明冷静地说,\"杜大人已经去调禁军了。\"
周延儒大笑:\"禁军?王震早被支去城南了!\"
他一挥手,\"拿下他们!\"
两个假侍卫持刀扑来。叶明护着太子退到墙角,挥剑格挡。
刀光剑影中,他左臂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浸透衣袖。就在危急时刻,殿门突然被撞开,赵小满带着几个护卫冲了进来!
\"大人!杜大人带着禁军到了!\"赵小满一边喊一边射倒一个假侍卫。
周延儒见势不妙,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抵住李君泽的喉咙:\"都别动!否则我杀了他!\"
殿内顿时僵持不下。叶明盯着周延儒颤抖的手,知道这文人没杀人的胆量,但狗急跳墙也难说。
\"周大人,放下匕首。\"叶明缓缓道,\"你逃不掉的,外面全是禁军。\"
\"闭嘴!\"周延儒歇斯底里地喊道,\"给我准备快马和通关文书!否则...\"
叶明突然抬手,袖箭再次射出,精准地擦过周延儒手腕。
匕首落地,李君泽趁机挣脱。周延儒还想反抗,被赵小满一个箭步上前按倒在地。
\"搜他身上!\"叶明命令道。
赵小满从周延儒怀中搜出一封信和一块令牌。信是写给\"崔公\"的,内容大致是已控制太子,只等\"月圆之夜\"行动。
而令牌更令人震惊——正面刻着\"崔\"字,背面是\"江南总管\"!
\"崔家的令牌...\"太子惊魂未定,\"周延儒,你竟敢勾结崔家余党!\"
周延儒面如死灰,不再言语。杜衡带着禁军冲进来,将人押了下去。太子这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叶卿,你又救了本宫一命。\"太子苦笑道,\"若非你机警,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叶明包扎着左臂的伤口:\"表哥你说什么呢,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加强防备,周延儒虽被捕,但他的同党还在城内。\"
李君泽点点头:\"本宫这就下令全城搜捕叛党。另外,北门和西门的守将必须更换,就由你亲自挑选可靠的人选。\"
正说着,一个侍卫匆匆进来:\"殿下!南陵急报!崔家叛军已过青江,距京城不足百里!\"
叶明心头一震。
按这个速度,叛军明日傍晚就能兵临城下!而明天正是七月十五,距离\"月圆之夜\"只有一天了!
\"表哥,我觉得现在应该立即加强城防,同时派斥候密切监视叛军动向。\"叶明沉声道,\"另外,必须尽快审问周延儒和杨荣,弄清城内还有多少内奸。\"
李君泽当即应允。
离开太子府时,杜衡追上叶明:\"叶大人,我刚收到一个奇怪的消息——有人在城南废弃的慈恩寺看见卢承嗣了!\"
\"确定吗?\"叶明脚步一顿。
\"不确定,但描述很像。说是有个富态的老者带着几个随从,行色匆匆。\"
叶明思索片刻:\"我去查查。杜大人,麻烦你继续审问周延儒,务必问出'月影'计划的全部细节!\"
回到兵部,叶明立即着手更换城门守将。他挑选的都是父亲旧部或太子心腹,确保万无一失。
同时,他命令工部加紧制作神臂弓和守城器械,又派人去粮仓清点存粮,做好长期守城的准备。
傍晚时分,赵小满带回审讯结果:\"大人,杨荣招供了!他说卢家在城内还有至少三百死士,分散在各处,只等月圆之夜在城内放火制造混乱。\"
\"有名单吗?\"
\"没有,但他供出了几个据点,都在城西平民区。\"
叶明立即派人去查。刚安排好,李天宝拖着伤臂来了:\"少爷,黑水关来信了!\"
叶明拆信一看,是赵破虏的亲笔。信中说胡人主力已开始移动,似乎准备攻城。
更令人担忧的是,胡人军中出现了攻城器械,与野狼谷发现的如出一辙!
\"果然如此...\"叶明喃喃道。卢家不仅给南方叛军提供军械,也给胡人准备了攻城器械。这是要南北同时发难!
天色渐暗,叶明决定亲自去查探慈恩寺的情况。
他换上便装,只带赵小满和李天宝,三人悄悄来到城南。慈恩寺年久失修,周围杂草丛生,但寺内隐约有灯光透出。
\"你们在外面守着。\"叶明低声吩咐,\"若有异常,立刻发信号。\"
他轻手轻脚地摸到寺后,从一个破窗向内窥视。只见大殿中站着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
借着烛光,叶明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失踪多日的卢承嗣!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许多,但那股傲慢气势丝毫未减。
\"...明晚子时,务必准时举火。\"卢承嗣对一个黑衣人说道,\"崔家的军队会在西门佯攻,吸引守军注意,你们趁机打开北门。\"
\"胡人的大军真能按时赶到吗?\"黑衣人问。
卢承嗣冷笑:\"右贤王亲率三万铁骑,此刻已到黑水关外。只要北门一开,京城必破!\"
叶明心头狂跳。三万胡人铁骑!加上南方八千叛军,京城危矣!他必须立刻回去警告太子。
正想后退,不小心踩断一根树枝。\"咔嚓\"一声轻响,殿内的人立刻警觉:\"谁?!\"
叶明屏住呼吸,但为时已晚。几个黑衣人持刀冲出后门,他只得拔剑应战。赵小满和李天宝听到动静也赶来支援,三人边战边退。
\"是叶明!抓住他!\"卢承嗣在殿门口大喊,\"别让他跑了!\"
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叶明三人背靠背形成防御圈,但寡不敌众,渐渐不支。就在危急时刻,一队巡夜的官兵闻声赶来,黑衣人见状立刻撤退。
\"大人!您没事吧?\"领队的校尉认出了叶明。
\"快追!那是卢承嗣!\"叶明指着黑衣人逃跑的方向。
官兵立刻追击,但夜色已深,卢承嗣等人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叶明知道追不上了,只得带着赵小满和李天宝回城。
路上,李天宝突然指着天空:\"少爷,看月亮!\"
叶明抬头,只见一轮近乎圆满的明月高悬天际,清冷的光辉洒在京城灰暗的城墙上。明天就是七月十六,月圆之夜...
时间所剩无几了。
第844章 七月十六
七月十六,黄昏。
叶明站在北门城楼上,望着远处地平线上腾起的尘土。
从午后开始,斥候就不断传来胡人军队逼近的消息。
现在,即使不用远镜,他也能看到那支庞大的军队正在两里外扎营,如一片乌云压境。
\"大人,统计出来了。\"赵小满快步走来,脸上沾着灰土,\"北门守军八百,弓弩手两百,滚木礌石充足,但火油只剩三十罐。\"
叶明点点头。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好,至少能坚持几天。
他转向身旁的北门守将——父亲的老部下王贲:\"王将军,胡人有什么动静?\"
王贲是个满脸伤疤的老将,眯着眼望向敌营:\"在等信号。看他们营地的布置,子时前后会发动第一波进攻。\"
子时。月圆之时。叶明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距离子时不到四个时辰了。
\"西门呢?\"
\"李将军刚派人来报,南方叛军已在五里外扎营,数量约八千。\"
王贲啐了一口,\"狗娘养的崔家,勾结胡人不说,还带外人来打自己都城!\"
叶明没有接话。他仔细检查了城墙上的防御布置,确认每架守城弩都有人操作,每堆滚木礌石都放在最佳位置。
这些准备或许能抵挡一时,但如果胡人真如卢承嗣所说有三万之众,再加上南方叛军...
\"大人!\"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上城楼,\"太子殿下命您即刻入宫议事!\"
皇宫内气氛凝重。李君泽在偏殿召集了留守的重臣,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忧虑。
叶明行礼时注意到李君泽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还算平稳:
\"诸位爱卿,局势危急。胡人三万大军压境,南方叛军八千兵临城下,而我京城守军不足两万。\"
他环视众人,\"父皇病重,本宫决定亲自上城督战,与京城共存亡!\"
几位老臣立刻劝阻,说太子乃国本,不可冒险。
李君泽却一摆手:\"不必多言。叶明,城防布置如何?\"
叶明简要汇报了情况,最后补充道:\"殿下,臣已命人严密监视城内动静,防止卢家死士制造混乱。但最危险的是子时换防,虽然我们已更换了守将,仍需警惕。\"
李君泽点点头:\"本宫已命王震统领加强皇宫守卫,同时调五百禁军协助城防。\"
他转向其他人,\"诸位各司其职,务必确保粮道畅通,伤员救治及时。\"
会议结束后,李君泽单独留下叶明:\"叶明,可有你父亲的消息?\"
叶明摇头:\"自前日收到那枚箭镞后,再无音讯。但我相信父亲会在北疆牵制胡人主力。\"
李君泽从案几上取出一封信:\"刚到的密报。你父亲昨夜率精兵突袭胡人大营,斩首两千余,烧毁粮草无数。胡人右贤王暴怒,分兵一万回援,这才减缓了京城方向的压力。\"
叶明心头一热。
父亲这是在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他仔细阅读密报,在最后发现一行小字:\"北疆三烽火为号\"——这是他们父子间的暗语,意思是父亲会在黑水关点燃三堆烽火,与京城遥相呼应。
\"表哥,我想即刻回北门备战。\"叶明郑重道,\"今夜月圆,必有一场恶战。\"
李君泽起身,竟向叶明深施一礼:\"表弟,京城安危,系于你一身。\"
离开皇宫时,天色已暗。
一轮满月从东方升起,大如银盘,清冷的光辉洒在京城街道上。这本该是赏月的好时节,如今却成了决战的前奏。
回到北门,叶明发现守军士气尚可。
王贲老练地安排了轮休,让士兵们养精蓄锐。
叶明登上城楼,远眺胡人大营。营中篝火点点,隐约能听到胡人特有的号角声。
\"他们在祭祀。\"王贲解释道,\"胡人战前必祭天,祈求胜利。\"
叶明想起李天宝说过,胡人屠村前也会祭祀。他握紧佩剑,暗自发誓绝不让五年前的惨剧重演。
\"大人!\"李天宝匆匆跑来,伤臂已经能活动了,\"西门李将军急报,叛军派使者求见,说是要谈判!\"
谈判?在这个节骨眼上?叶明眉头紧锁:\"告诉李将军,不要开城门,用吊篮把使者拉上来,我马上过去。\"
西门城楼上,守将李岩——另一个叶凌云旧部——正警惕地盯着城下。
见叶明来了,他指着城外几个骑马的人:\"大人,就是他们。说是崔家的使者,有要事相商。\"
叶明俯身望去。月光下,几个衣着华贵的人骑马立于护城河边,为首的举着一面白旗。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黑压压的叛军已经列阵,刀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放吊篮。\"叶明下令,\"但只准使者一人上来。\"
片刻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被拉上城楼。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倨傲地扫视众人:\"本官乃崔氏家臣崔明,奉家主之命前来劝降。只要打开城门,保证不伤百姓性命。\"
叶明冷笑:\"崔家好大的胆子,勾结胡人攻打京城,还敢来劝降?\"
崔明不慌不忙:\"叶大人此言差矣。崔家乃清君侧,除奸佞。只要交出太子和叶家父子,我家主公愿保京城无恙。\"
\"放屁!\"李岩怒喝,\"崔家通敌卖国,罪该万死!\"
崔明不为所动,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卢公的亲笔信。叶大人不妨看看,再做决定。\"
叶明接过信,扫了一眼,心中一震。
信上详细列出了京城内卢家死士的藏身之处,以及他们计划在子时同时放火的地点。这分明是在示威——卢家已经渗透到京城每个角落!
\"崔使者请回吧。\"叶明面无表情地将信收起,\"京城上下同心,誓死抗敌。崔家若还有半点忠义之心,就该立刻退兵,共抗胡虏。\"
崔明眯起眼睛:\"叶大人年轻气盛,不知轻重。待城破之日,悔之晚矣!\"
说罢,转身走向吊篮。
第845章 保卫京城
叶明让李岩派人盯紧崔明一行,自己则立即将信中所列地点抄录下来,派人通知杜衡全城搜捕。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子时三刻,西门内应\",这显然是卢承嗣的另一个阴谋!
天色渐晚,月亮越升越高,银辉如洗。叶明回到北门,发现胡人大营开始骚动,骑兵正在列队。
王贲说胡人习惯在子时发动第一波攻势,因为那时守军最疲惫。
\"点燃烽火台。\"叶明命令道,\"全军戒备!\"
随着命令下达,北门两侧的烽火台同时点燃,熊熊火光直冲夜空,与明月争辉。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也亮起了火光——不是一个,而是三个,排列成一条直线。
\"黑水关方向!\"王贲惊呼,\"叶元帅在呼应我们!\"
叶明眼眶发热。那是父亲的信号!三堆烽火,是他们父子约定的暗号。虽然相隔千里,却在同一轮明月下并肩作战。
子时将至,胡人骑兵开始缓缓前进。起初只是小股试探,很快便发展成全面进攻。
成千上万的胡人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天动地。他们高举火把,远远望去如一条火龙扑向城墙。
\"弓弩手准备!\"王贲高声下令,\"等他们进入射程!\"
叶明站在城楼中央,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支箭矢呼啸而出,如暴雨般倾泻在胡人骑兵头上。前排的骑兵纷纷落马,但后面的立刻补上,速度丝毫不减。
\"神臂弓准备!\"叶明亲自架起一架改良神臂弓,瞄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胡人将领。
弓弦震动,箭如流星。那个胡人将领应声落马,引起一阵混乱。其他神臂弓也纷纷发射,每一箭都精准命中目标。
但胡人实在太多。尽管箭雨密集,仍有大量骑兵冲到城下,开始架设云梯。更可怕的是,几辆巨大的攻城车正缓缓推进,上面覆盖着浸湿的兽皮,火箭难以点燃。
\"倒火油!\"王贲嘶吼着。
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紧接着是点燃的火箭。顿时,城墙下变成一片火海,胡人士兵惨叫着变成火人。但后面的攻城车仍在逼近,眼看就要搭上城墙。
\"礌石准备!\"叶明冲到最危险的一段城墙,亲自指挥守军。
巨大的石块被推下城墙,重重砸在攻城车上。木料断裂的声音夹杂着胡人的惨叫,一辆攻城车轰然倒塌。但另外两辆已经搭上城墙,胡人士兵如蚂蚁般向上攀爬。
\"长矛手上前!\"叶明拔出佩剑,\"一个都不准放上来!\"
惨烈的肉搏战开始了。守军拼命阻止胡人登城,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倒下。
叶明左劈右砍,一连斩杀三个登城的胡人,自己的手臂也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就在北门激战正酣时,西门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那是遇袭的信号!
\"大人!西门告急!\"一个传令兵满脸是血地跑来,\"叛军伪装成商队接近城门,守军中计开门,现在叛军正在强攻!\"
叶明心头大震。这就是卢承嗣信中说的\"西门内应\"!他迅速环顾战场,北门暂时能守住,但西门一旦被破,叛军就能长驱直入...
\"王将军,这里交给你了!\"叶明点了五十名精锐,\"其他人跟我去西门!\"
从北门到西门,平时不过两刻钟的路程,今夜却如跨越生死。街道上到处是惊慌的百姓和奔跑的士兵,几处房屋已经起火——卢家死士开始行动了。叶明一边派人救火,一边加速前进。
西门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叛军已经突破瓮城,正在猛攻内城门。守军死伤惨重,李岩身中数箭,仍坚持指挥。叶明带人冲上城楼,只见城外叛军如潮水般涌来,最前面的已经架起云梯。
\"弓弩手压制!\"叶明架起神臂弓,瞄准一个正在指挥的叛军将领。
箭如流星,那人应声倒地。叶明连发三箭,箭无虚发,暂时遏制了叛军的攻势。但很快,更多的叛军涌上来,其中一些人穿着守军服装——是混进来的内应!
\"大人小心!\"李天宝突然扑过来,将叶明猛地推开。
一支冷箭\"嗖\"地射来,正中李天宝胸膛!他闷哼一声,却拔出短刀冲向那个放冷箭的\"守军\"。
两人扭打在一起,从城垛边滚落。叶明想救已经来不及,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人重重摔在城下。
\"天宝!\"叶明心如刀绞,但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他红着眼睛,亲自操纵一架守城弩,对准叛军最密集的地方发射。
巨大的弩箭呼啸而出,一连穿透四五个人,像串糖葫芦一样将他们钉在地上。守军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奋勇杀敌。
战斗持续到丑时,叛军的攻势终于减弱。叶明抓住机会,组织一队精锐杀出城门,将叛军暂时击退。他亲自下城寻找李天宝,在尸体堆中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小厮。
\"少...爷...\"李天宝满口是血,却露出笑容,\"小的...完成任务了...\"
叶明抱起他:\"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医师!\"
李天宝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布条:\"那个刺客...身上找到的...卢承嗣...在...\"
话未说完,他的手突然垂下,眼睛失去了神采。叶明紧紧抱着这个忠心的少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展开那块布条,上面用血写着一个地址:\"慈恩寺地窖\"。
卢承嗣!叶明擦干眼泪,轻轻合上李天宝的眼睛。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回到城楼,叶明重新部署防御。据俘虏交代,叛军损失超过两千人,暂时无力再攻。但北门那边,胡人的攻势依然猛烈。
寅时三刻,叶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北门。这里的战斗同样惨烈,城墙下堆满了尸体,有胡人的,也有守军的。王贲左臂负伤,却仍坚持指挥。
\"情况如何?\"叶明沙哑着嗓子问。
\"打退了三波进攻。\"王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胡人伤亡至少三千,但我们也好不到哪去。箭矢快用完了,火油早已见底。\"
叶明望向城外。胡人大营依然灯火通明,显然在准备下一波进攻。
而守军已经精疲力尽,很多人带伤作战。
照这样下去...
第846章 援军抵达
\"大人!快看!\"一个士兵突然指着东方喊道。
叶明转头望去。远处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而在那晨曦微光中,一支庞大的军队正从东南方向疾驰而来,旌旗招展!
\"是...是南陵大营的援军!\"王贲激动得声音发颤,\"他们提前到了!\"
叶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太子密调的南陵援军原定今日傍晚才能到,如今竟提前了大半天!这支生力军的到来,将彻底改变战局!
果然,胡人哨兵也发现了援军,大营中立刻响起急促的号角声。正在攻城的胡人骑兵开始撤退,显然是要重新布阵应对新的威胁。
\"开城门!迎援军入城!\"叶明下令道。
随着城门缓缓打开,南陵援军的先锋骑兵如洪流般涌入。
领头的将领翻身下马,向叶明行礼:\"末将南陵守备张勇,奉太子密令驰援京城!两万大军随后就到!\"
叶明长舒一口气。两万生力军!加上城中守军,足以击退胡人和叛军了!
\"张将军辛苦。\"叶明还礼,\"请速派五千精兵增援西门,其余将士稍事休整,准备反击胡人!\"
随着南陵援军的到来,守军士气大振。叶明站在城楼上,望着渐渐亮起的东方。
这一夜的血战,他们挺过来了。但战争还远未结束,胡人主力仍在城外,南方叛军虽受重创却未全灭,而卢承嗣...
叶明握紧那块染血的布条。在全面反击之前,他还有一笔血债要清算。
\"王将军,这里交给你了。\"叶明整了整染血的战袍,\"我要去慈恩寺,亲手了结一个叛贼。\"
慈恩寺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蹲伏的野兽。
叶明勒住马缰,身后十二名精锐缇骑同时停下。
他展开手中那块染血的布条,再次确认上面的字迹——\"慈恩寺地窖\"。
\"少爷,让属下先进去探路吧。\"赵小满低声请求,手指紧握袖箭。
叶明摇摇头,声音冷得像冰:\"天宝的仇,我亲自报。\"
他翻身下马,黑色劲装融入夜色,只有腰间玉佩泛着微光——那是母亲给他的叶家传家宝。
慈恩寺比上次来时更加破败。
院墙坍塌了大半,主殿的屋顶露出几个大洞,月光从中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叶明打了个手势,缇骑们分散开来,封锁所有出口。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主殿侧窗,向内窥视。殿内空无一人,只有几支残烛摇曳,在地上投下飘忽的影子。
但地上有新鲜的脚印,通向殿后一尊倒伏的佛像。
叶明轻巧地翻窗而入,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惊起。他贴着墙壁移动,来到那尊佛像前。仔细查看后,发现佛像底座有被移动的痕迹——下面肯定有暗道!
正要推开佛像,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叶明迅速隐入阴影,只见一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摸进大殿,径直走向佛像。
那人左右张望后,轻轻敲打佛像底座三下,停顿,再敲两下。
佛像底座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黑衣人刚要进去,叶明的袖箭已经抵住他后心:\"别动。\"
黑衣人浑身僵直。叶明一把扯下他的面巾,是个陌生面孔,但腰间挂着卢家的令牌。
\"卢承嗣在哪?\"叶明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黑衣人喉结滚动:\"在...在地窖...\"
\"带路。\"叶明推了他一把,\"敢耍花样,立刻要你的命。\"
黑衣人战战兢兢地走向暗道。叶明紧随其后,同时向殿外的赵小满打了个手势。
暗道狭窄潮湿,向下延伸约二十级台阶,尽头是一扇木门,门缝透出微光。
\"就...就是这里...\"黑衣人声音发抖。
叶明耳贴门板,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北门还没破?废物!告诉右贤王,再不给个准信,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是卢承嗣的声音!叶明心头火起,一脚踹开木门,袖箭同时射出,正中屋内一个护卫的咽喉!
门内是个宽敞的地窖,摆着桌椅和几张简易床铺。
卢承嗣正站在中央,周围还有五个持刀护卫。
见叶明闯进来,卢承嗣先是一惊,随即狞笑:\"叶家小子,找死!\"
护卫们一拥而上。叶明侧身避开第一把刀,反手一剑刺穿那人胸膛。
第二个护卫挥刀砍来,叶明矮身躲过,袖箭近距离射入对方眼睛。剩下三个护卫呈品字形围上来,叶明被逼到墙角,形势危急。
就在这时,赵小满带人从暗道冲了进来,双方顿时混战成一团。
叶明抓住机会,直奔卢承嗣而去。老狐狸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门钻了进去。
\"别想跑!\"叶明紧追不舍。
小门后是条狭窄的甬道,尽头隐约有亮光。
叶明追到尽头,发现是个更大的地窖,堆满了火油罐和兵器。
卢承嗣站在对面,手持火把,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
\"来啊,叶家小子!\"卢承嗣喘着粗气,\"再上前一步,我们就一起上天!\"
火把距离火油罐不到三尺,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爆炸。
叶明停下脚步,剑尖指向卢承嗣:\"你勾结胡人,祸国殃民,今日插翅难逃。\"
\"哈哈哈!\"卢承嗣狂笑,\"成王败寇罢了!你们叶家挡了世家的路,就该死!你爹,你大哥,还有你,一个都跑不了!\"
叶明瞳孔一缩:\"我大哥怎么了?\"
\"黑水关现在恐怕已经破了!\"卢承嗣得意地说,\"右贤王亲率主力攻打,你大哥那点守军,早就...啊!\"
话未说完,叶明的袖箭已精准射中他持火把的手腕。
火把坠落,卢承嗣惨叫一声,眼睁睁看着火把离火油罐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赵小满飞扑过来,一把抄起火把!同时两名缇骑冲上前,将卢承嗣按倒在地。
\"捆结实了!\"叶明厉声道,\"他若死了,我拿你们是问!\"
卢承嗣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条,像头待宰的猪一样被拖出地窖。叶明则仔细搜查地窖,在一个暗格中发现了大量密信。
最上面一封正是昨夜才写的,上面详细记录了胡人主力的确切位置和进攻计划!
\"立刻派人送信给我父亲!\"叶明将信递给赵小满,\"胡人主力藏在黑水关西北二十里的鹰嘴谷,准备今晚偷袭关城!\"
赵小满领命而去。叶明继续搜查,又找出几份名单,上面记录着朝中与卢家勾结的官员,以及潜伏在京城各处的死士联络方式。
这些证据足以彻底清洗朝堂上的卢家余党!
第847章 血债血偿
离开慈恩寺时,东方已经泛白。
叶明押着卢承嗣返回京城,路上不断有捷报传来:南陵援军大破南方叛军,崔家残部溃逃;胡人得知援军到来,已开始撤退;李君泽表哥亲自坐镇北门,守军士气大振...
城门处,李君泽竟不顾太子身份,亲自出迎。
看到叶明浑身是血押着卢承嗣回来,他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叶明:\"表弟!你没事吧?\"
这一声\"表弟\"让叶明眼眶发热。他勉强笑笑:\"表哥放心,都是别人的血。\"
说着将卢承嗣踹倒在地,\"这老贼招供了,胡人主力藏在鹰嘴谷,我已派人通知父亲。\"
李君泽眼中闪过惊喜:\"太好了!我刚收到飞鸽传书,你父亲昨夜奇袭胡人大营,斩首三千,正四处搜寻胡人主力呢!这下正好一网打尽!\"
两人并肩入城,沿途士兵纷纷行礼。李君泽低声道:\"表弟,这次多亏了你。若非你提前发现叛军阴谋,京城恐怕...\"
\"是大家同心协力的结果。\"叶明摇摇头,随即想起一事,\"表哥,李天宝的遗体...\"
\"我已命人妥善安置。\"李君泽拍拍他肩膀,\"那孩子忠心可嘉,当厚葬。\"
回到临时帅帐,叶明顾不上休息,立即着手整顿城防。
南陵援军虽到,但胡人主力未灭,叛军残部仍在,丝毫不能松懈。
他派精骑四出侦查,同时加强城门守备,防止卢家死士作乱。
午时,叶明终于抽空去看李天宝一面。
这次他抢的还是比较重的,叶明进来的时候他都没有醒,不过太医说命算是吊住了,醒了以后,好好的养就可以了。
\"少爷...\"赵小满红着眼睛递过一个小布包,\"这是在整理天宝衣服时发现的。\"
叶明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封家书和几枚铜钱。
家书已经泛黄,字迹歪歪扭扭,是李天宝五年前写的,内容是对惨死亲人的思念和对胡人的仇恨。
铜钱则是叶明平日赏给他的,少年一枚都没舍得花。
叶明将家书和铜钱轻轻放回李天宝胸前:\"别动了,收起来吧,等他醒了还给他。\"
走出房间,刺目的阳光让叶明眯起眼。他取出那块染血的布条和从卢承嗣处缴获的密信,在阳光下点燃。
火焰吞噬了仇恨与阴谋,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表弟!\"李君泽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喜色,\"好消息!你父亲在鹰嘴谷大破胡人主力,右贤王仅以身免!北疆危机解除了!\"
叶明长舒一口气,多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南方叛军呢?\"
\"崔家残部已逃往南陵,我命南陵总兵继续追击。\"李君泽眼中闪着锐光,\"经此一役,世家势力将彻底洗牌。表弟,接下来就是整顿朝纲的时候了。\"
叶明明白表哥的意思。卢家覆灭,崔家败逃,朝中权力真空,正是推行改革的最佳时机。
他想起李天宝和无数战死的将士,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推行《军功授田制》,让将士们流血流汗不流泪。\"
\"正合我意。\"李君泽揽住叶明肩膀,\"走,去看看我们的俘虏。卢承嗣这老贼,该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了!\"
大牢深处,卢承嗣被铁链锁在墙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见叶明和李君泽进来,他勉强抬起头,眼中充满怨毒。
\"卢承嗣,你勾结胡人,意图颠覆朝廷,罪证确凿。\"李君泽冷声道,\"还有什么话说?\"
卢承嗣嘶哑地笑了:\"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们以为除掉卢家就万事大吉了?太天真了!世家大族盘根错节,你们永远除不尽!\"
叶明上前一步:\"五年前,你派人给胡人带路,屠了李家庄三百余口,可有此事?\"
卢承嗣一愣,随即冷笑:\"是又如何?不过几个贱民...\"
话未说完,叶明的剑尖已经抵住他喉咙:\"李天宝是那场屠杀的唯一幸存者。昨日他为救我而死,现在,我要替他讨回这笔血债!\"
卢承嗣脸色惨白,终于露出恐惧:\"你...你不能杀我...我知道很多秘密...\"
\"说!\"叶明剑尖微微用力,一丝鲜血顺着卢承嗣脖颈流下。
\"崔...崔家在南陵藏有大量军械...还有...朝中还有我们的人...\"卢承嗣语无伦次,\"放我一命,我全告诉你...\"
叶明看向李君泽,后者微微点头。叶明收回剑:\"把你知道的全都写下来,若有半句虚言,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离开大牢,李君泽长叹一声:\"表弟,接下来朝堂必有一番动荡。父皇病重,我需要你全力相助。\"
叶明郑重点头:\"表哥放心,叶家永远站在你这边。\"
夕阳西下,为京城镀上一层金色。叶明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凯旋的军队——那是父亲派回来的先锋,带着北疆大捷的消息。
更远处,隐约可见南陵方向腾起的烟尘,预示着对崔家的追剿还在继续。
这场始于月圆之夜的大战,终于要落下帷幕。
但叶明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改革朝政,整顿军备,平衡世家...还有太多事等着他去做。
\"少爷。\"赵小满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国公爷派人送信来,说三日后回京。\"
叶明点点头,目光依然望向远方。那里,一轮新月正悄然升起。
第848章 朝堂新局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御书房的地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叶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最后一本奏折归类放好。
三天三夜没合眼,案几上的浓茶已经续了七次,舌尖只剩下苦涩的滋味。
\"表弟,再坚持会儿。\"李君泽从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抬起头,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色,\"把吏部和户部的人选定下来,就能歇息了。\"
叶明点点头,将两枚白玉棋子推到沙盘上的关键位置:\"吏部非杜衡莫属,他刚正不阿,又是太子妃的叔父,足以服众。户部...我推荐赵怀瑾,此人在江南赈灾时表现卓着,而且与世家无涉。\"
李君泽用金丝楠木制成的\"尚书\"令牌压在那两枚棋子上,又拈起一枚黑棋放在兵部位置:\"兵部你兼着,我没意见。但工部和刑部...\"
他叹了口气,\"世家势力盘根错节,不是换个人就能解决的。\"
叶明正要接话,外面传来三声轻叩。
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殿下,郑尚书求见。\"
李君泽与叶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工部尚书郑铎,范阳卢氏的姻亲,虽未参与叛乱,但思想保守,是改革的最大阻力。
\"宣。\"李君泽整了整衣冠,瞬间恢复了太子威仪。
郑铎进来时,目光先在沙盘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恭敬行礼。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一袭紫袍纤尘不染,连胡须都修剪得一丝不苟。
\"老臣冒昧打扰,实有要事。\"郑铎声音平稳,\"工部清点卢府资产,发现大量与胡人往来密信,其中提及...提及朝中另有同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明一眼,\"老臣以为,此事当严查。\"
叶明心中一凛。郑铎这是话中有话,暗示卢家余党未清,甚至可能影射叶家!
李君泽面不改色:\"郑卿有心了。此事就交由刑部与大理寺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郑铎似乎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又不敢明说,只得转移话题:\"殿下,老臣还有一事。工部近日接到兵部行文,要求赶制三千把新式神臂弓,但所需精铁数量巨大,恐怕...\"
\"恐怕什么?\"叶明忍不住插话,\"郑大人是觉得边关将士不配用好兵器?\"
\"叶侍郎言重了。\"郑铎不慌不忙,\"老臣只是担心国库吃紧。况且...\"
他顿了顿,\"《军功授田制》一旦推行,所需钱粮更是天文数字。\"
原来症结在这里!叶明恍然大悟。郑铎反对军械制造是假,阻挠军功授田才是真!
李君泽抬手制止了叶明的反驳:\"郑卿所虑不无道理。这样吧,明日朝会,我们详议此事。\"
郑铎告退后,叶明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盏跳起老高:\"这老狐狸!分明是要阻挠改革!\"
\"稍安勿躁。\"李君泽按住他的手,\"郑铎代表的不只是他自己,而是整个保守势力。对付他们,急不得。\"
叶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表哥说得对,朝堂博弈不是战场厮杀,光靠一腔热血解决不了问题。
\"当务之急是确保《军功授田制》通过。\"李君泽沉思道,\"明日朝会,我会让杜衡率先表态支持。你呢,最好带几个平民出身的将领到场,让那些老爷们看看,他们口中的'寒门子弟'是如何为国流血的。\"
叶明眼前一亮:\"好主意!赵破虏手下有几个校尉,都是战功赫赫的平民将领,我这就派人去请!\"
离开皇宫时已近午时。叶明骑马穿过朱雀大街,发现京城已恢复往日的繁华。
商铺开张,行人如织,仿佛前些日子的血战只是一场噩梦。
只有城墙上的修补痕迹和巡逻士兵身上的绷带,提醒着人们不久前的危机。
转过一个街角,叶明突然勒住马缰——路边茶楼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凭窗而坐。
那人一袭青衫,面容清瘦,正是多日不见的白鹿书院山长顾炎武!
\"顾先生!\"叶明惊喜地喊道。
顾炎武微笑颔首。叶明连忙下马上楼,恭敬行礼。
这位大儒不仅是太子的老师,更是朝中清流的领袖,在士林中威望极高。
\"听闻叶侍郎近日忙于整顿朝纲,老夫本不想打扰。\"顾炎武给叶明斟了杯茶,\"但思来想去,有些话不得不说。\"
叶明正襟危坐:\"先生请讲。\"
\"《军功授田制》草案我已看过,立意甚好。\"顾炎武话锋一转,\"但你想过没有,为何历代改革多败少成?\"
叶明思索片刻:\"既得利益者阻挠?\"
\"这是一方面。\"顾炎武轻抚长须,\"更重要的是缺乏人才支撑。你打破世家垄断,可曾想好由谁来填补这些位置?寒门学子读得起书吗?平民将领通政务吗?\"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叶明这才意识到自己只考虑了\"破\",却没想好如何\"立\"。
\"先生教诲的是。\"叶明诚恳道,\"不知可有良策?\"
顾炎武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老夫拟的《兴学疏》,建议在各州县设立官学,选拔寒门才俊。另外,秋试在即,若能改革科举,增加实务策论比重,或可选拔出真正的人才。\"
叶明如获至宝,郑重接过竹简。与顾炎武又详谈片刻,他匆匆告辞,直奔兵部衙门。
兵部大堂里,几位风尘仆仆的将领已等候多时。见叶明进来,齐刷刷起身行礼。
叶明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最前面的黑脸大汉——正是赵破虏麾下的校尉张武,曾在黑水关一人连斩十二名胡人勇士。
\"诸位请坐。\"叶明还礼,\"明日朝会,事关《军功授田制》通过与否,需要各位到场作证。\"
张武激动得满脸通红:\"大人放心!俺们这些泥腿子能站在金銮殿上,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狰狞的伤疤,\"让那些老爷们看看,这是怎么来的!\"
其他将领也纷纷展示自己的伤痕。
第849章 军工授田制
叶明心头一热,这就是大周真正的脊梁!他详细交代了明日朝会的注意事项,又命人带他们去驿馆休息。
刚送走将领,赵小满匆匆进来:\"大人,国公爷到南门了!\"
叶明大喜,顾不得换官服就往外跑。刚冲出衙门,就听见远处传来欢呼声。一队铁骑正缓缓入城,当先一匹乌骓马上,叶凌云身披战袍,虽满面风霜却威仪不减。道路两侧挤满了百姓,有人高呼\"叶元帅\",有人甚至跪地叩拜。
\"爹!\"叶明挤过人群,一把拉住马缰。
叶凌云低头看见儿子,严肃的面容顿时柔和下来:\"明儿!\"他翻身下马,用力抱住叶明,\"好小子,听说你把京城守得铁桶一般!\"
叶明鼻头一酸。从小到大,父亲从没这么直白地夸过他。他强忍泪意,帮父亲牵马:\"爹,您先去兵部休整,晚上表哥...太子殿下在宫中设宴为您接风。\"
叶凌云拍拍儿子肩膀,低声道:\"不急。听说朝中有人阻挠《军功授田制》?明日为父陪你上朝,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有了父亲这句话,叶明心中大定。父子二人并肩走向兵部,沿途百姓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次日五更,叶明就穿戴整齐,与父亲一同前往皇宫。叶凌云特意穿上了那件染血的战袍,腰间配着胡人右贤王的佩剑,每一步都踏得地砖作响。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当叶家父子入殿时,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不少世家大臣看到叶凌云的装束,脸色都变了。
\"叶爱卿辛苦了。\"李君泽端坐龙椅之侧,微微颔首,\"北疆大捷,功在社稷。\"
叶凌云抱拳行礼,声如洪钟:\"老臣不敢居功。此次大捷,全赖将士用命!\"说着,他解下腰间佩剑,双手呈上,\"此乃胡人右贤王佩剑,被我军缴获。那贼酋仓皇逃窜时,连祖传兵器都顾不上了!\"
殿中一片赞叹。李君泽命人将佩剑传阅,当那柄镶嵌宝石的弯刀传到郑铎手中时,老尚书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今日朝会,首要议《军功授田制》。\"李君泽开门见山,\"叶侍郎,请你详述。\"
叶明出列,将改革方案娓娓道来。核心很简单:凡立军功者,不论出身,皆可按功授田晋爵;战死者,其田爵由子孙继承。如此一来,将士再无后顾之忧,必当奋勇杀敌。
\"臣反对!\"郑铎果然第一个站出来,\"军功授田古已有之,但仅限于将领。若士卒皆可授田,不出十年,国库将无田可授!\"
\"郑大人此言差矣。\"杜衡立即反驳,\"将士用命守土,授之以田,正是取之于土,用之于土。何来国库空虚之说?\"
双方争论渐烈。就在这时,叶凌云突然一声冷哼,整个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老臣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叶凌云环视众人,目光如电,\"但我知道,黑水关守军七成是平民子弟!没有他们用血肉筑墙,胡人铁骑早就踏平北疆!如今朝廷要给这些勇士应得的奖赏,有何不可?\"
郑铎硬着头皮道:\"国公爷,非是下官吝啬。只是寒门子弟不通礼数,骤然富贵,恐生祸端...\"
\"放屁!\"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众人回头,只见张武带着几个平民将领大步走入,在御前单膝跪地,\"末将等冒犯天威,甘愿受罚。但寒门子弟不通礼数这种话,末将不服!\"
李君泽佯装惊讶:\"诸位将军请起。有何不服,但说无妨。\"
张武站起身,猛地扯开战袍,露出满身伤疤:\"这是守雁门关时留下的!当时末将带着三百弟兄,挡住胡人三千铁骑三天三夜!弟兄们死伤殆尽,但没一个后退的!\"他虎目含泪,\"郑大人说我们不通礼数,末将认。但要说我们不忠不勇,末将死也不服!\"
其他将领也纷纷展示伤疤,讲述战斗经历。朝堂上一时鸦雀无声,只有这些粗犷汉子的声音回荡。不少世家大臣面露惭色,连郑铎也低下了头。
叶明趁机出列:\"殿下,诸位大人。《军功授田制》不仅关乎公平,更是强军之本。试问,若将士们知道血战之后,自己和家人能得到妥善安置,谁不效死?\"
李君泽适时拍板:\"叶爱卿所言极是。此制即日颁布,由兵部负责实施。另,张武等将领忠勇可嘉,各晋一级,赐田百亩!\"
朝会散去时,郑铎等保守派大臣脸色铁青。
叶明知道,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但至少改革迈出了关键一步。
午后,李君泽邀叶明去皇家猎苑\"散心\"。
秋日的猎苑层林尽染,两人并辔而行,侍卫远远跟在后面。
\"表弟,今日这一仗打得漂亮。\"李君泽折下一片红叶把玩,\"不过郑铎不会善罢甘休。我收到消息,他暗中联络了几家世家,准备在秋试上做文章。\"
叶明想起顾炎武的建议:\"表哥,我正想与你商议此事。\"
他将《兴学疏》的内容和自己的设想详细道来。
李君泽听得连连点头,突然下马,用箭尖在落叶上写下几个名字:\"这几人是可靠的考官,可委以重任。\"
秋风拂过,落叶翻飞,字迹转瞬即逝,但两人都已铭记于心。
回城路上,叶明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
他几次回头,却只看到寻常行人。直到回到国公府书房,才发现异常——窗棂上系着的一根细丝断了!
有人进来过!叶明立刻检查暗格,所幸重要文件都在。
但书桌上一本无关紧要的兵书被翻动过,页角留下一点墨渍——不是他惯用的墨。
\"赵小满!\"叶明唤来心腹,\"近日可有人打听叶家与太子的关系?\"
赵小满思索片刻:\"昨日确实有个书生模样的人在茶楼打听国公爷与太子殿下的交情,说是要写什么传记。\"
叶明冷笑。看来郑铎一党开始调查叶家与太子的关系了。这是要找出弱点,各个击破啊!
夜深人静时,叶明独坐书房,提笔给父亲写信。
窗外,一轮新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看似平静的夜晚,暗流已然涌动...
第850章 戍边策
雨水顺着兵部档案库的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
叶明举着油灯,在积满灰尘的架子间穿行。
三日前朝会上《军功授田制》遭遇的强烈反对,让他意识到必须找到更有力的历史依据。
\"大人,韩琦将军的《戍边策》应该在这一区。\"老书吏颤巍巍地指向最里侧一个樟木书架,\"前朝隆庆年间整理的,已经一百多年没人动过了。\"
叶明拨开蛛网,手指掠过一排排泛黄的竹简。
突然,一个暗红色的漆盒引起他的注意。盒盖上用篆书刻着\"韩公戍边策·天佑四年抄\"。
\"就是它!\"叶明小心地取出漆盒,吹去表面的积灰。
回到值房,叶明迫不及待地打开漆盒。里面的竹简已经有些散乱,但字迹依然清晰。
他逐简阅读,突然在第七简停住——\"边关苦寒,士卒思归。臣请以无主之田授戍边将士,三年无过则赐为永业,如此兵有所依,边有所固...\"
\"以田养兵,以兵卫田...\"叶明轻声念出这八个字,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早在两百年前,名将韩琦就有过类似设想!只是当时朝政腐败,这份奏折被束之高阁。
他立刻铺开宣纸,开始重新梳理《军功授田制》的框架。油灯下,他的笔尖在纸上勾勒出一个三层结构:
最上层是\"功勋评定\",分为\"战功\"(斩敌、破阵)、\"守功\"(守城、护粮)、\"勤功\"(练兵、修械)三大类;
中层是\"奖赏体系\",对应\"授田\"(20-500亩)、\"免赋\"(3-终身)、\"授爵\"(公士至关内侯)三项内容;
底层则是\"保障制度\",包括\"军功银庄\"(负责田产流转)、\"军籍司\"(记录功勋)、\"监察使\"(防止舞弊)三个机构。
\"这才是完整的制度...\"叶明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他不仅借鉴了韩琦的理念,还融入了现代军队的勋章体系和后勤管理思想。
特别是\"军功银庄\"的设计,解决了田产流转的难题——将士可将田产暂存银庄生息,退役后再领取,避免战时田地荒芜。
\"少爷,您又熬夜了。\"李天宝轻轻推门进来,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自从上次遇袭后,这孩子伤愈后更加细心,只是右臂还不太灵便。
叶明接过姜汤,将竹简和图纸收好:\"天宝,去备马,我要进宫见太子殿下。\"
雨后的皇宫格外清新,御花园里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李君泽在湖心亭接见叶明,四周侍卫都站在听觉范围之外。
\"表哥,你看这个。\"叶明将《戍边策》和自制图纸铺在石桌上,\"韩琦将军早有先见之明,我们的《军功授田制》有历史依据了!\"
李君泽仔细阅读,眼中渐渐放出光彩:\"妙!以古证今,那些老学究就不好反对了。\"
他指着\"军功银庄\"问道,\"这个构想很新颖,谁来掌管?\"
\"我想请户部赵怀瑾兼管,此人清廉能干。\"叶明又补充道,\"另外,第一批授田名单我已经拟好,主要是北疆和京城保卫战中的有功将士。\"
李君泽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郑铎昨日秘密会见了河东节度使王文焕,此人手握五万精兵,与世家关系密切。表弟,改革虽好,但不宜操之过急。\"
叶明心头一凛。王文焕是出了名的保守派,若他站在郑铎一边...
\"报!\"一个侍卫匆匆跑来,\"陛下醒了,召太子殿下即刻前往!\"
李君泽霍然起身,匆匆整理衣冠:\"表弟,你先按计划准备,我去去就回。\"
叶明独自在亭中等待,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石桌。皇帝病重多时,此时醒来,不知是福是祸。若陛下支持改革还好,若是听信了保守派的谗言...
正思索间,李君泽回来了,脸色异常复杂:\"父皇看了我们的方案,说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可试。\"李君泽长舒一口气,\"不过要在京畿先试行一年,效果良好再推广全国。\"
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叶明立即着手准备,从兵部抽调精干吏员组成\"军功司\",同时与户部协调田地划分事宜。
三日后,正式诏书颁布。消息传出,军营沸腾。
许多士兵喜极而泣,他们大多出身寒微,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拥有自己的土地。
然而反对声浪也随之而来。以郑铎为首的十三位大臣联名上奏,称《军功授田制》\"违祖制、乱纲常\",更有甚者,有人散布谣言说叶明借此笼络军心,图谋不轨。
朝会上,郑铎一改往日温文尔雅,当庭厉声质问:\"叶侍郎,武夫粗鄙,岂能治国?若人人争相从军求田,谁还读书明理?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叶明早有准备,拍了拍手。殿门大开,三位身着戎装的将领昂首而入。
为首的正是黑脸校尉张武,他胸前新铸的\"忠勇\"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郑大人,您口中的'武夫'在此。\"叶明声音平静却有力,\"张校尉,请告诉诸位大人,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张武扯开衣襟,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疤:\"这道是黑水关被胡人弯刀砍的,这道是守雁门时中的箭...\"
每说一处伤,他就向前一步,最后几乎贴着郑铎的脸,\"大人说武夫粗鄙,末将认。但末将敢问,若无这些'粗鄙武夫',大人今日还能站在这里高谈阔论吗?\"
郑铎被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其他大臣也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侍卫高声唱道:\"镇国公叶凌云觐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殿门。叶凌云一身戎装,战袍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龙行虎步走入大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那柄镶嵌宝石的胡人弯刀——右贤王的佩剑!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叶凌云抱拳行礼,声如洪钟。转身时,他\"铿\"的一声将佩剑插在殿中央的青石地板上,入石三分!
\"诸位大人。\"叶凌云环视朝堂,目光如电,\"老臣刚从北疆回来,带了个消息——胡人右贤王溃败后,其部将阿史那率残部投降了。知道他说什么吗?\"
老将军冷笑一声,\"他说大庆文官误国,若没有叶侍郎这样的'武夫',他们早就饮马黄河了!\"
殿中一片死寂。郑铎等人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君泽适时开口:\"郑卿,还有何高见?\"
郑铎深深低头:\"老臣...老臣一时糊涂...\"
朝会以《军功授田制》顺利通过告终。但叶明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制度有了,如何落实才是关键。
第851章 试行受田
回到兵部,叶明立即召集军功司全体吏员训话。
他命人将《军功授田制》的详细条款刻在木板上,悬挂于兵部门前,供所有人监督。
\"诸位,从今日起,所有功勋记录必须公开透明。\"
叶明指着新制的\"军功簿\",\"每页都要有经办人、复核人、监察使三方签押,一式三份,一份存兵部,一份送大理寺,一份张贴于城门公示。\"
这种\"三方制衡\"的设计,是为了防止有人冒领军功或克扣田产。
叶明还特意从国子监调来几位算术精湛的学子,专门负责功勋核算。
忙碌一天后,叶明回到国公府已是深夜。
推开书房门,他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桌上的《戍边策》抄本位置微微偏移,窗棂上系着的发丝也断了。
\"天宝!\"叶明唤来小厮,\"今日有谁来过书房?\"
李天宝摇头:\"没有啊...哦,对了,午后郑尚书府上送来一份请帖,我放在您桌上了。\"
叶明查看请帖,是郑铎邀请他三日后赴\"赏菊会\",措辞客气得反常。他冷笑一声,将请帖扔进废纸篓。这种鸿门宴,不去也罢。
正要休息,赵小满匆匆赶来:\"大人,出事了!军功司刚收到的北疆功勋册被人篡改,张武等几位将领的功劳都被抹去了!\"
叶明心头一震。果然开始动手脚了!他立即赶往兵部,亲自核查原始记录。
幸好有\"三方制衡\"的设计,冒名顶替的奸计很快被识破。作案者是军功司一个新来的书吏,经查,此人竟是郑铎远亲!
\"大人,要抓起来审问吗?\"赵小满摩拳擦掌。
叶明摇摇头:\"暂且按兵不动。派人暗中监视,看他与谁联络。\"
次日清晨,叶明正在批阅公文,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了——顾炎武。
老先生一进门就抚掌大笑:\"叶小友,听说你的《军功授田制》把郑老儿气得卧病在床?妙哉!\"
叶明连忙奉茶:\"先生谬赞了。只是...改革刚起步就有人从中作梗,学生担心...\"
\"担心什么?\"顾炎武敛去笑容,\"自古改革无不流血。商鞅车裂,王安石贬谪,但他们的新政却流传后世。\"
老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老夫新拟的《兴学疏》补充条款,建议在各军镇设立学堂,教将士们识字明理。如此,谁还敢说'武夫粗鄙'?\"
叶明如获至宝。是啊,授田只是第一步,提高将士素质才是根本。
他立即着手筹划\"军镇学堂\"事宜,准备下次朝会时提出。
转眼到了试行授田的第一天。京郊划出的三千亩良田旁,搭起了简易高台。
叶明亲自为第一批三十位有功将士颁发地契。当那些粗糙的手接过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时,不少人热泪盈眶。
\"谢叶大人!谢朝廷恩典!\"张武代表众人跪地叩首,\"末将等必当誓死效忠,保家卫国!\"
围观百姓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叶明知道,这些朴实的将士说到做到。有了土地,他们就有了根,就会真正为这片土地而战。
仪式结束后,叶明正准备回城,忽见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骑士满身尘土,高喊着:\"八百里加急!北疆军报!\"
叶明心头一紧,连忙迎上去。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人!国公爷急报!胡人集结残部,勾结漠北诸族,再次南下!黑水关告急!\"
接过军报,叶明的手微微发抖。父亲在信中写道,这次胡人来势汹汹,号称十万大军。
更可怕的是,他们军中出现了攻城器械,与之前在野狼谷发现的如出一辙!
\"卢家余孽!\"叶明咬牙切齿。显然,还有人在暗中为胡人提供军械。
他立即派人向李君泽报信,同时命令军功司加快审核北疆将士的功勋,务必在战前完成第一批授田。
士气可鼓不可泄,越是战事紧张,越要兑现承诺。
夜幕降临,叶明独坐书房,面前摊开着北疆地图。
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孤独。
窗外,一轮残月被乌云遮蔽,仿佛预示着风雨欲来...
晨露未曦,国公府后院的银杏树已披上金甲。
叶明推开雕花木窗,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清冽木香的空气。
连续半月阴雨,难得今日放晴,连带着心情也明朗了几分。
\"三哥!\"叶瑾的声音从院中传来,\"看我新学的枪法!\"
叶明探头望去,只见小妹一身利落的杏黄劲装,手中红缨枪舞得虎虎生风。
枪尖过处,金黄的银杏叶纷纷扬扬落下,宛如一场金色细雨。
\"好枪法!\"叶明笑着拍手,\"不过下盘还不够稳。\"
叶瑾嘟起嘴:\"那你下来陪我练!\"
片刻后,兄妹二人已在演武场过招。叶明有意相让,只用七分力与小妹周旋。
叶瑾的枪法确实进步神速,一招\"青龙出水\"直刺他咽喉,逼得他连退三步。
\"看招!\"叶瑾突然变招,红缨枪划出一道弧线,竟擦着叶明左臂而过。
\"嘶啦\"一声,衣袖被挑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藏着的平安符——那是母亲李婉清亲手绣的,里面装着大相国寺求来的经文。
叶瑾顿时慌了:\"三哥!我不是故意的!\"
叶明却大笑起来:\"好一招'叶底偷桃'!是我大意了。\"
他拍拍妹妹的肩膀,\"不过下次再划破衣服,母亲问起来,你可得帮我解释。\"
叶瑾吐了吐舌头,忽然压低声音:\"三哥,听说《军功授田制》推行得不顺利?\"
叶明收剑入鞘,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总有守旧之人阻挠。不过...\"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昨日收到黑水关将士联名谢恩书,说有了授田盼头,守城更加奋勇。这就够了。\"
叶瑾正要说话,丫鬟来报早膳已备好。兄妹二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凉亭。
亭中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盘蟹酿橙——正是当下时令佳肴。
\"我亲手做的。\"叶瑾得意地宣布,\"跟母亲学了三天呢!\"
叶明正要尝鲜,忽听前院一阵喧哗。
片刻后,叶凌云大步流星走来,一身便装却掩不住行伍之气。
\"爹!\"叶明兄妹齐声叫道。
叶凌云拍拍儿子肩膀,又揉揉女儿脑袋:\"好香!今儿个有口福了。\"
说着直接用手抓起一个蟹酿橙就要往嘴里送。
\"老爷!\"李婉清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洗手了没?\"
叶凌云动作一僵,讪讪地放下美食,乖乖去洗手。
叶明与叶瑾对视一眼,忍俊不禁。谁能想到威震北疆的镇国公,在家中最怕夫人一句轻嗔?
早膳在温馨的氛围中进行。
第852章 名册出问题
叶凌云讲述北疆趣事,说到胡人将领醉酒坠马时,笑得蟹黄沾在胡须上而不自知。
李婉清摇头轻笑,取出手帕为他擦拭,眼中满是柔情。
\"明儿,\"叶凌云突然正色道,\"授田制的事我听说了。郑铎那老匹夫再敢阻挠,告诉我,我找他'理论'去!\"
叶明笑着摇头:\"爹,朝堂之事儿子自有分寸。倒是北疆军情...\"
话未说完,管家来报兵部来人求见。
叶明匆匆结束早膳,来到前厅。
兵部主事王谦正焦急踱步,见叶明立刻行礼:\"大人,户部来人了,说授田名册有问题,要重新核对!\"
叶明眉头一皱。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明显是有人故意拖延。
他换上朝服,对闻讯赶来的叶凌云道:\"爹,您难得休息,不必操心这些。\"
叶凌云却已吩咐备马:\"我跟你一起去。正好会会那些'账房先生'。\"
秋日的阳光透过兵部衙门的窗棂,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明与父亲走进议事厅时,户部侍郎周延和两名员外郎已经等候多时。
\"国公爷!\"周延显然没料到叶凌云会来,慌忙起身行礼。
叶凌云大马金刀往主位一坐:\"听说授田名册有问题?\"
周延额头冒汗:\"是...是这样。按制,授田需查清田亩四至、有无纠纷。但兵部所报名册中,有些田还在他人名下...\"
叶明接过名册查看,心中冷笑。这些都是早已登记在册的官田,哪来什么纠纷?分明是找茬。
\"周大人,\"叶明强压怒火,\"这些田去年就勘验过了,文书齐全。若户部不信,可派人随我去实地查看。\"
双方争论不休,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秋雨淅淅沥沥落下,打在院中芭蕉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争论持续到午时,最终达成妥协:战功直接授田,守功先免赋三年,勤功暂记功勋待年底统一封赏。虽然打了折扣,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送走户部官员,叶明揉着太阳穴长舒一口气。叶凌云拍拍儿子肩膀:\"做得不错。改革如同熬药,火候急了会苦,慢了无效。\"
雨越下越大,父子二人索性在兵部用了简餐。饭后,叶凌云去军营巡视,叶明则冒雨前往城南。
褪去官服的叶明如同寻常富家公子,撑着一把油纸伞漫步在湿漉漉的街巷。他此行的目的是探访一家名为\"听雨轩\"的茶楼——据赵小满报告,这里是京城老兵聚集之地。
茶楼里烟气缭绕,说书人正讲着《三国演义》中赵云单骑救主的故事。叶明选了个角落坐下,要了壶龙井。邻桌几个粗豪汉子正在高谈阔论,听内容显然是退伍老兵。
\"...听说黑水关又打起来了?他娘的,胡人真是不长记性!\"一个独眼老者拍桌道。
\"老周,你激动啥?\"同伴笑道,\"你现在有儿有孙,还想去拼命不成?\"
独眼老者哼了一声:\"若朝廷真如传言那般授田给将士,老子这把年纪也愿再去杀几个胡虏!\"
叶明心头一热,正要上前搭话,忽听旁边雅座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武夫得田,必生骄纵。长此以往,恐有藩镇之祸啊!\"
转头看去,是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其中一人继续高谈阔论:\"《军功授田制》看似公允,实则坏朝廷根本。田亩有限,若尽归武人,士子何以立身?\"
老兵们怒目而视,却因不善言辞无法反驳。叶明放下茶盏,缓步走到书生桌前:\"这位兄台高见。不过在下有一问——若无将士守边,阁下还能在此安心品茗论道吗?\"
书生一愣,随即冷笑:\"保家卫国乃本分,何须重赏?圣人有云...\"
\"圣人亦云'民以食为天'。\"叶明打断他,\"将士用命,所求不过一方安身立命之地,何过之有?\"
说完,他走到老兵桌前,放下一锭银子:\"诸位老英雄的茶钱我请了。朝廷从未忘记忠勇之士。\"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叶明撑伞离去。雨幕中,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只有那句话留在茶楼里,引发阵阵议论。
回到国公府已是傍晚。叶瑾正在廊下煎药,见叶明浑身湿透,急忙唤丫鬟取干衣。
\"给大哥准备的。\"叶瑾指着药罐,神色黯然,\"北疆苦寒,他旧伤复发...\"
叶明心头一紧。大哥叶秋镇守黑水关多年,浑身是伤。如今战事又起,不知他能否撑住。
换上干爽衣裳,叶明来到书房。案头堆着北疆军报和《军功授田制》实施细则。他点起蜡烛,开始逐条修订。
雨声渐密,烛火摇曳,映得他眉间皱纹越发深刻。
\"少爷。\"李天宝轻手轻脚进来,放下一碗姜汤,\"赵小满刚从刑部回来,说那个书吏招供了,确实是郑尚书指使他篡改军功册。\"
叶明并不意外:\"证据呢?\"
\"只有口供,那书吏今早...在狱中自尽了。\"
叶明手中的笔一顿。好个郑铎,下手真快!他沉思片刻:\"告诉赵小满,此事暂且按下,不要打草惊蛇。\"
夜深了,雨势不减。叶明推开北疆地图,对照父亲的信件研究战局。
胡人这次来势汹汹,而且军中出现了新式云梯,攻城效率大增。信中附了一张简易草图,叶明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猛然想起什么,从暗格中取出皇陵地宫发现的图纸。
两相对比,核心结构惊人相似!皇陵、野狼谷、北疆...幕后黑手的影子无处不在。
\"果然还有漏网之鱼...\"叶明喃喃自语。卢承嗣虽已伏诛,但他背后的人仍未现身。
窗外,秋雨敲打着瓦片,如同胡人的铁骑叩击边关。叶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继续埋首案牍。
长夜漫漫,烛泪滴落,与雨声应和...
第853章 墨衡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烛泪已在青铜烛台上堆成小山。
叶明将皇陵地宫图纸与父亲信中的云梯草图并排铺开,手指在两者间来回比划。
窗外秋雨未歇,偶尔一道闪电照亮他紧锁的眉头。
\"同样的斜角支撑...同样的活动铰链...\"叶明喃喃自语,突然瞳孔一缩,\"这是——\"
他抓起放大镜,仔细检查图纸边缘。在云梯底座的榫卯结构处,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月牙形标记。
这标记他在皇陵图纸上见过,当时还以为是污渍!
\"宇文贺的独门记号!\"叶明猛地站起,膝盖撞到桌角也浑然不觉。
工部已故匠作大匠宇文贺,当世机关术第一人,其设计的攻城器械曾助大庆连克三关。
但他五年前就病逝了,怎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思绪。赵小满浑身湿透地闯进来:\"大人,查到了!宇文贺有个关门弟子叫墨衡,现在城南'机巧阁'做掌柜!\"
叶明立即更衣:\"备马,现在就去。\"
\"现在?\"赵小满看着窗外瓢泼大雨,\"大人,深更半夜的...\"
\"正是好时机。\"叶明已披上蓑衣,\"若真有人要灭口,也不会想到我们这时候去。\"
雨夜的城南寂静如墨,只有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响格外清脆。
机巧阁是间不起眼的小铺子,门板紧闭,檐下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诡谲的光影。
叶明示意随从隐蔽,独自上前叩门。三长两短,重复三次。这是宇文贺一脉相传的暗号。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只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谁?\"
\"兵部叶明,求见墨先生。\"叶明压低声音,\"为宇文大师遗物而来。\"
沉默片刻,门缝扩大。一个瘦小老者举着油灯侧身让客。
屋内堆满各式机关模型,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桐油的气味。
墨衡年约六旬,左腿微跛,但眼神锐利如鹰。他听完叶明来意,摇头道:\"师父临终前确实交代过一些事,但...\"
\"但什么?\"
\"但他说除非见到虎符,否则一个字也不能透露。\"墨衡苦笑,\"大人若无虎符,就请回吧。\"
叶明心头一震。虎符?那是调兵遣将的信物,除了皇帝和边关大将,谁能有?正思索间,墨衡突然脸色大变,猛地吹灭油灯!
\"趴下!\"
几乎同时,一支弩箭破窗而入,擦着叶明头皮钉在墙上。黑暗中只听\"嗖嗖\"数声,更多箭矢射入屋内。
\"后门!\"墨衡拽着叶明往屋后跑,\"他们来灭口了!\"
三人跌跌撞撞穿过作坊,从后门冲进小巷。
赵小满吹响警哨,埋伏的缇骑立刻赶来接应。箭雨暂歇,但危险远未结束。
\"去'听雨轩'。\"叶明当机立断,\"那里人多眼杂,反而安全。\"
听雨轩茶楼通宵营业,是夜归人的避风港。
叶明三人装作寻常茶客,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雨水顺着蓑衣滴落在地板上,很快积成一小洼。
\"墨先生,现在可以说了吧?\"叶明递过一杯热茶,\"谁要杀你?\"
墨衡捧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五年前师父不是病逝,是被毒杀的。他死前告诉我,有人逼他设计攻城器械,要卖给胡人...\"
\"是谁?\"
\"师父没说。\"墨衡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钥匙,\"只给了我这个,说藏在工部《河渠志》第七卷夹层里。\"
叶明正要接过钥匙,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跑堂打扮的年轻人端着茶盘走近:\"几位客官,本店特供的姜茶,驱寒最好。\"
赵小满突然暴起,一剑挑翻茶盘!茶盏坠地,顿时冒出刺鼻白烟,木质地板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毒!\"墨衡惊呼。
那\"跑堂\"见事情败露,从袖中甩出三枚飞镖,转身就逃。
叶明袖箭连发,一箭射中对方大腿。那人惨叫一声,竟咬牙拔箭,反手掷回!
电光火石间,叶明侧头避过,箭矢擦破脸颊,带出一线血珠。赵小满已追上去,与刺客在楼梯口缠斗。茶楼大乱,茶客们尖叫逃窜。
刺客见逃脱无望,突然狞笑一声,咬破口中毒囊。等叶明赶到时,人已经口吐黑血而亡。
\"死士...\"叶明脸色阴沉,\"查他身上。\"
除了几枚暗器和一小包毒药,刺客身上别无他物。但叶明注意到他右手虎口有厚茧——这是长期拉弓留下的,不是普通杀手该有的特征。
回到兵部,天已微明。叶明草草包扎脸上伤口,立即着手准备调查工部档案。但工部是郑铎的地盘,硬闯绝非上策。
\"得找个由头...\"叶明揉着太阳穴,突然灵光一现,\"对了!《军功授田制》需要核对田亩图纸,工部必须配合!\"
次日一早,叶明便带着正式公文来到工部。
郑铎称病不出,由侍郎周延接待。听闻要查《河渠志》,周延面露难色:\"大人,河渠图纸杂乱无章,不如...\"
\"无妨,本官自己找。\"叶明不由分说,直接带人进入档案库。
《河渠志》第七卷放在最高层的架子上,积灰厚得能写字。
叶明亲自取下,假装翻阅,实则用墨衡给的钥匙撬开书脊夹层。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滑落出来,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和代号。
\"这是...\"叶明瞳孔骤缩。绢布上记录的是大量军械物资的流向,时间集中在最近两年,尤其是\"七月十六\"前后。
更令人震惊的是,每页边缘都有一个胭脂指印——这是女子画押的标记!
\"卢家女眷!\"叶明恍然大悟。难怪一直查不到幕后主使,原来是个女子!卢承嗣的妹妹卢玉瑶,嫁给郑铎为续弦,在工部素有影响力...
突然,档案库外传来嘈杂声。周延带着几个差役闯进来:\"叶大人,郑尚书有令,工部档案不得外借!\"
叶明早已将绢布藏入袖中,面不改色:\"周大人来得正好,本官正想请教,为何庆丰三年的河渠图纸与兵部存档不符?\"
周延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出。趁他分神,叶明顺势告辞,带着\"收获\"匆匆离开。
回到兵部密室,叶明仔细研究绢布内容。
第854章 出发鹰嘴崖
上面详细记录了通过秘密渠道运往北疆的军械数量,包括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
更可怕的是,最后一条记录是十天前——三架\"神火飞鸦\"(一种可携带火油的远程武器)被运出京城,去向不明!
\"必须立刻禀报表哥。\"叶明立即写密信,派赵小满火速送往东宫。
傍晚,李君泽微服来访。
看过绢布后,他脸色凝重如铁:\"表弟,此事比想象的更严重。郑铎夫人卢玉瑶确实常插手工部事务,但若没有更高级别的掩护,这么多军械不可能悄无声息运出京城。\"
\"表哥是说...\"
\"朝中还有大鱼。\"李君泽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奏,\"父皇刚收到的边报,胡人军中出现了我大周最新式的床弩,这绝不是普通世家能做到的。\"
叶明倒吸一口冷气。床弩图纸存放在将作监密室,能接触到的不过三五人...
正说着,外面传来叶凌云洪亮的声音:\"明儿!出来陪为父喝酒!\"
叶明连忙收好绢布。叶凌云大步走入,见李君泽也在,连忙行礼。
寒暄过后,老将军直奔主题:\"北疆又吃紧了,为父准备率三万精兵增援,一举歼灭胡虏!\"
\"爹,不可。\"叶明摊开北疆地图,\"胡人这次有备而来,正面强攻损失太大。不如先揪出幕后黑手,断其军械供应...\"
\"婆婆妈妈!\"叶凌云拍案而起,\"打仗就要真刀真枪!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打完仗再收拾不迟!\"
父子二人争执不下,最后李君泽表态:\"国公爷,叶明所言有理。不如这样,您先整军备战,我们抓紧追查内奸。双管齐下,更为稳妥。\"
叶凌云勉强同意,但仍坚持七日后出兵。
送走父亲和李君泽,叶明独坐书房,思绪万千。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查明真相。
夜深了,叶府一片寂静。叶明轻手轻脚地收拾行装,准备明日一早启程前往北疆调查。
忽然,房门被轻轻推开,叶瑾抱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
\"三哥,这个给你。\"她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贴身软甲和几个绣工精致的香囊,\"软甲是娘给的,香囊是我做的,里面装了安神的药材。\"
叶明心头一暖,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谢谢小妹。我不在时,多陪陪娘。\"
叶瑾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三哥,我昨天去郑府参加诗会,听到郑夫人和她丫鬟的谈话...她们提到'飞鸦'和'月圆'什么的,我觉得可疑...\"
叶明精神一振:\"具体说了什么?\"
\"听不真切,但那丫鬟说什么'已经送到黑水关北三十里的鹰嘴崖'...\"叶瑾蹙眉,\"三哥,是不是跟战事有关?\"
\"太有关了!\"叶明激动地抱住妹妹,\"你立大功了!\"
次日拂晓,叶明整装待发。雨又下了起来,打在铠甲上叮咚作响。
李婉清默默为他系好披风,眼中满是担忧却一言不发。
这就是将门之家的女人,再多的牵挂也只化作一个眼神。
叶凌云带着亲兵来送行,递给儿子一把短剑:\"这是为父年轻时用的,饮过十八个胡虏的血,煞气重,能辟邪。\"
叶明郑重接过,翻身上马。雨幕中,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家门,然后扬鞭而去。
此去凶险,但为了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黑手,他别无选择...
黑水关外的风雪像刀子般刮在脸上。
叶明紧了紧羊皮袄,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趴在雪丘后已经两个时辰,四肢冻得发麻,却不敢稍动——下方山谷中,一队黑衣人正将三个巨大的木箱运往崖壁下的洞穴。
\"大人,确认了。\"赵小满从侧面匍匐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箱子上有将作监的火漆印。\"
叶明眯起眼睛。借着雪地反光,他看清领头黑衣人腰间挂着个东西——青铜令牌,上面隐约可见卢氏家徽!这与小妹听到的\"鹰嘴崖\"完全吻合。
突然,洞穴中走出几个披着狼裘的胡人。为首者掀开箱盖,寒光映出一张狰狞刀疤脸。他操着生硬的官话笑道:\"郑夫人果然守信,这次连'神火飞鸦'都弄来了。\"
叶明心头剧震。神火飞鸦是朝廷严格管控的远程火器,射程可达三百步,能携带五斤火药。若让胡人用在攻城战中...
\"告诉卢夫人,\"胡人将领继续道,\"月圆之夜,我们会按计划攻打黑水关。届时请她在城中制造混乱,尤其是粮仓和军械库。\"
黑衣人首领拱手:\"我家主人已安排妥当。另外,郑大人托我转告,太子那边...\"
话音被一阵狂风吞没。叶明急得往前探身,不料踩断一根枯枝。\"咔嚓\"声在寂静雪夜格外刺耳。
\"谁?!\"胡人将领厉喝一声,弯刀已然出鞘。
叶明当机立断:\"放信号!\"
赵小满立刻拉响鸣镝。尖锐哨音划破夜空,埋伏在远处的缇骑顿时射出火箭。黑衣人乱作一团,胡人则迅速退回洞穴。
\"别追!\"叶明拦住要冲出去的赵小满,\"他们熟悉地形,我们人少,先撤!\"
回营路上,叶明心跳如鼓。郑夫人、卢夫人、胡人、神火飞鸦...这些碎片逐渐拼出一幅可怕的图景。
更令他不安的是胡人提到的\"太子那边\",难道东宫也卷入了?
五日后,叶明风尘仆仆赶回京城。刚进城门,就被东宫侍卫拦住:\"叶大人,太子急召!\"
东宫气氛凝重如铁。李君泽面色苍白地靠在榻上,见叶明进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表弟回来得正好...\"
\"表哥这是?\"叶明惊见李君泽手腕上蔓延着诡异的青紫色纹路。
\"三天前朝会上突然昏倒。\"李君泽咳嗽两声,\"太医说是劳累过度,可我怀疑...\"他使个眼色,侍从全部退下。
叶明会意,仔细检查茶盏和香炉。在茶盏边缘发现少许白色粉末,凑近闻有淡淡苦杏仁味。
\"碧萝霜!\"叶明倒吸冷气,\"这是慢性毒药,连服七日必死无疑!表哥最近用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李君泽思索道:\"除了日常饮食,只有姑母前日赐的安神香囊...\"说着从枕下取出一个精致香囊,金线绣着凤穿牡丹图案。
叶明小心拆开,在香料中发现几粒晶莹小珠。
第855章 郑皇后的阴谋
他取出一粒放在茶水中,珠子立刻溶解,水面浮起一层油膜——正是碧萝霜的特征!
\"郑皇后所赐?\"叶明声音发紧。郑皇后是郑铎的姑母,也是卢玉瑶的表姨...所有线索突然串联起来。
李君泽苦笑:\"看来有人嫌我这个太子碍事了。\"
\"表哥先别声张。\"叶明迅速将香囊复原,\"将计就计,假装病重。我这就去找父亲商量。\"
叶府书房灯火通明。叶凌云听完汇报,一拳砸在案几上:\"郑家好大的狗胆!连太子都敢谋害!\"
\"爹,现在当务之急是阻止胡人月圆之夜的进攻。\"叶明摊开北疆地图,\"我怀疑卢玉瑶与胡人勾结已久,利用工部职务之便盗卖军械。更可怕的是,他们可能在城中埋伏了内应。\"
叶凌云捋着胡须:\"为父明日就率兵北上,先发制人!\"
\"不妥。\"叶明指向地图上几处关隘,\"胡人既然敢定下日期,必在沿途设伏。不如...\"
他压低声音说出计划。
老将军眼睛渐渐亮起来:\"好小子!比你爹阴险!\"
他大笑着拍儿子肩膀,\"就这么办!\"
次日朝会,叶凌云当众请命出征。郑铎立刻附和:\"老将军出马,必能马到成功!\"那殷勤劲儿让叶明暗自冷笑。
散朝后,叶明故意在宫门外大声嘱咐父亲:\"爹,此次走河西道最为稳妥,粮草已备齐...\"眼角余光瞥见郑铎的小厮悄悄溜走。
当夜,叶府密室。墨衡将破译的密账呈给叶明:\"大人,这些代号终于解开了。'七月十六'代表皇陵祭祀日,是他们约定的交货日;'黑鸦'指神火飞鸦;'银鱼'则是...\"
\"军饷!\"叶明盯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他们连边关军饷都敢动!\"更触目惊心的是,账册最后几页赫然是北疆布防图的简略版,标注了各关卡兵力分布。
赵小满匆匆进来:\"大人,刚收到飞鸽传书,黑水关守将报告粮仓无故自燃,幸亏发现及时!\"
\"开始了...\"叶明握紧拳头。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七天,而太子\"病重\",父亲\"出征\",敌人一定以为胜券在握。
次日凌晨,叶凌云率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开赴河西道。
同一时刻,三十名精锐斥候化整为零,沿不同路线秘密赶往北疆。
他们带着叶明亲手绘制的示意图和一枚特制铜哨——吹响时可模拟鹰唳,是\"猎鹰小队\"的联络信号。
叶明则借口照顾太子留在京城。他每天进宫\"侍疾\",实则与李君泽密谋。
太子妃配合演着戏,以泪洗面地接待各路探病的官员,连郑皇后都亲自来探望过两次。
\"表弟,你看这个。\"李君泽从枕下抽出一封信,\"今早心腹从郑府截获的。\"
叶明展开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月圆之夜,东风至。\"落款是个\"玉\"字。
\"卢玉瑶的手笔。\"叶明冷笑,\"'东风'应该指他们在城中的内应。表哥,我们得提前收网了。\"
李君泽却按住他:\"再等等。姑母今日暗示要为我荐医,我猜...他们还有后手。\"
果然,傍晚时分郑皇后带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来到东宫,称是昆仑山来的神医。
老者为太子诊脉后,取出一枚\"九转还魂丹\"。
叶明假装好奇地接过丹药细看,在蜡衣下发现熟悉的苦杏仁味。他故作惊喜:\"果然是仙丹!请殿下即刻服用!\"
等郑皇后一行满意离去,叶明立刻将丹药调包。
李君泽服下解药后,忽然低呼:\"我想起来了!七日前姑母赐的参汤里也有这种味道!\"
线索越来越清晰,但叶明心中不安却与日俱增。
第五天夜里,他正在兵部研究布防图,窗外突然飞入一支箭,钉在柱上嗡嗡作响。
箭上绑着布条,潦草写着:\"明日子时,西市胡姬酒肆,事关太子生死。\"
叶明盯着字迹看了许久,突然瞳孔一缩——这歪斜的笔画,是左手所写!而满朝文武中,只有郑铎因为右臂旧伤,练就一手左书!
\"陷阱?\"赵小满紧张地问。
\"未必。\"叶明沉思,\"郑铎与卢玉瑶虽是夫妻,但据我所知,郑铎贪财,卢玉瑶野心更大...也许,我们该去见见这位郑尚书。\"
次日深夜,叶明做了周密布置才赴约。胡姬酒肆灯火阑珊,西域乐声缠绵悱恻。
在最隐蔽的包厢里,郑铎独自饮酒,脸上再无平日谄媚之色。
\"叶大人果然来了。\"郑铎示意他坐,\"想必已查出不少事。\"
叶明不动声色:\"郑大人是要自首?\"
\"自首?\"郑铎冷笑,\"我是要活命!我那夫人和她姑母...疯了!她们不仅要太子死,还要拉我陪葬!\"
他猛地灌下一杯酒,\"知道碧萝霜的解药在哪吗?在卢玉瑶的胭脂盒里!她每次见我都要浓妆艳抹,就是防着我察觉!\"
叶明心头一震:\"郑大人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她们下一个要杀的是我!\"郑铎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这里记录着卢玉瑶五年来通过工部倒卖军械的所有证据,包括给胡人和...二皇子!\"
二皇子!叶明终于明白了所有关节。
郑皇后无子,二皇子李君睿生母早逝,自幼养在她宫中。若太子身亡,二皇子就是最有可能的继位者...
\"郑大人想要什么?\"叶明冷静地问。
正说着,窗外突然闪过黑影。叶明本能地扑倒郑铎,三支弩箭擦着他们头皮钉入墙壁。
\"灭口的来了!\"郑铎面如土色。叶明吹响警哨,埋伏的缇骑立刻包围酒肆。但刺客显然熟悉地形,很快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中。
回府路上,叶明反复翻看郑铎给的账册。其中一页记载特别醒目:\"七月十六,付黑鹰卫黄金千两,任务:皇陵。\"
这正是先帝遇刺的日子!
所有碎片终于拼合:卢玉瑶与郑皇后合谋,借皇陵祭祀之机弑君,同时勾结胡人入侵,再毒杀太子,扶植二皇子登基。而郑铎因为知道太多,也将被除掉...
叶明立即派人八百里加急给父亲送信,同时秘密调集京城可靠驻军。
第856章 兵符暗战
兵部值房的更漏滴到三更时,叶明终于从堆积如山的文牍中抬头。
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阴影,案上摊开的是北疆八百里加急——胡人又在黑水关外集结,而兵部调兵的虎符却迟迟批不下来。
\"大人,郑尚书又驳回了我们的调兵方案。\"赵小满捧着被朱笔涂改得面目全非的奏本,声音压得极低,\"说边关军情未明,需再议。\"
叶明冷笑。
这已是本月第三次\"再议\"。自从他升任兵部侍郎,名义上分管武选司,实际却被郑铎架空,连最基本的军报都要经过三位郎中层层过滤。
指尖轻叩案几,叶明突然问道:\"小满,记得上个月查抄卢家时,那个逃走的账房先生吗?\"
赵小满一怔:\"您说那个左撇子?\"
\"对。\"叶明从密匣取出一页残破账册,\"我让人比对了笔迹,兵部最近驳回的文书里,有七成批注是左手所书。\"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赵小满倒吸冷气:\"郑尚书是右利手...\"
\"所以兵部有内鬼。\"叶明指尖停在某个名字上,\"武库司郎中周延,三年前在雁门关督军时伤了右臂。\"
正说着,窗外传来极轻的\"咔嗒\"声。叶明闪电般吹灭蜡烛,几乎同时,三支弩箭穿透窗纸钉在案几上,箭尾嗡嗡震颤。
\"刺客!\"赵小满拔刀护在叶明身前。院中传来打斗声,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门被推开,墨衡提着滴血的短剑进来:\"大人,活口服毒了,但我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青铜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工部的通行令!
叶明瞳孔骤缩。工部与兵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除非...
\"查武库司最近的军械交割单!\"叶明突然起身,\"特别是与工部有往来的部分!\"
五更鼓响时,他们终于在一摞陈旧文书中发现了蹊跷:过去半年,武库司以\"试验新械\"为由,向工部移交了三百具神臂弩,而回执上的签押竟是伪造的!
\"好一招监守自盗。\"叶明冷笑,\"周延假借公务将军械转给工部,再由卢家暗中卖给胡人。\"他卷起证据塞入袖中,\"备马,我要面见太子。\"
晨雾未散,东宫角门悄悄打开。李君泽披着单衣在书房接见叶明,看完证据后脸色铁青:\"表弟打算如何?\"
\"请表哥助我演场戏。\"叶明低声道出计划。当晨光照亮飞檐上的脊兽时,太子突然\"旧疾复发\",太医院会诊后宣布需静养三日。
消息传到兵部,郑铎立即召集心腹密议。
叶明躲在隔壁耳房,透过特意留出的缝隙,清晰看见周延将一份调兵文书递给郑铎。
\"大人,趁太子病重,赶紧把黑水关守军调往河西。\"周延声音透着兴奋,\"等胡人破关,责任全在叶明那个边防方案上!\"
郑铎抚须沉吟:\"边关告急的折子准备好了?\"
\"工部那边会配合制造'神火飞鸦袭击'的痕迹...\"
叶明无声退走。果然如此!郑铎不仅要阻挠他掌权,还想借胡人之手置他于死地。
回到值房,他立即写下两封信:一封给父亲请求派精兵埋伏在黑水关,另一封让墨衡送去给城南的\"机巧阁\"掌柜。
次日朝会,李云轩看着郑铎呈上的边关急报,眉头紧锁:\"叶爱卿,你分管边防,有何对策?\"
叶明出列,袖中手掌握着那枚关键令牌:\"臣请亲赴黑水关督战。\"
\"不可!\"郑铎立即反对,\"叶侍郎年轻缺乏经验,臣建议派...\"
\"臣愿立军令状。\"叶明声音陡然提高,\"若不能退敌,甘愿交还兵部印信!\"
朝堂哗然。这是赤裸裸的权力对赌!李云轩目光在两人间游移,最终点头:\"准奏。赐叶爱卿临时兵符,节制北疆诸军。\"
郑铎脸色难看至极,却无法再反对。散朝时,叶明与他擦肩而过,轻声道:\"大人可知周郎中的左手字,与工部账册上的批注如出一辙?\"
郑铎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三日后,黑水关外。叶明站在城头,望着远处胡人营地的篝火。赵小满匆匆来报:\"大人,埋伏的兄弟抓到了工部来送'货'的人!\"
地牢里,几个工匠打扮的俘虏瑟瑟发抖。他们奉命来组装\"神火飞鸦\",却不知雇主是谁。
叶明检查他们携带的零件,在底座发现熟悉的月牙标记——又是宇文贺的设计!
\"报——关外胡人撤了!\"哨兵突然来报。叶明登上城楼,只见胡人营地一片混乱,远处尘烟大作,隐约可见\"叶\"字帅旗。
父亲来得正是时候!叶明立即下令:\"开关门,配合叶帅夹击!\"
战事结束得比预期更快。胡人腹背受敌,抛下攻城器械仓皇逃窜。叶明在清点战利品时,发现了几架未完工的云梯——木材上赫然烙着将作监的印记!
\"证据链齐了。\"叶明对赵小满道,\"工部盗用将作监材料,通过武库司洗白军械,最后卖给胡人。郑铎虽未直接经手,但周延就是串联各环节的关键。\"
回京路上,叶凌云与儿子并辔而行:\"明儿,这次你打算如何收网?\"
\"先斩周延,再逼郑铎。\"叶明目光锐利,\"兵部这颗毒瘤,该清一清了。\"
京城早已风雨欲来。叶明刚入兵部,就接到太子急召。
东宫密室里,李君泽递过一份密奏:\"郑铎反咬一口,弹劾你擅调边军,父皇有些动摇。\"
叶明不慌不忙呈上所有证据:\"请殿下将此物转呈陛下。\"
那是一本从周延密室搜出的私账,记录着每次军械买卖的详细分赃。
最后一页写着:\"七月十六,付郑大人黄金三千两。\"正是先帝遇刺的日子!
次日朝会,风云突变。李云轩当庭摔碎茶盏,禁军直接拿下郑铎。周延在逃往码头时被墨衡截获,怀中搜出写给卢玉瑶的密信,供认全部罪行。
\"叶明。\"李云轩疲惫地揉着眉心,\"兵部不可一日无主,即日起由你暂管兵部。\"
叶明郑重叩首。
走出大殿时,阳光正好照在朱漆廊柱上,那红色鲜艳如初升朝阳。赵小满兴奋地凑过来:\"大人,咱们下一步...\"
\"整顿武选司,清查所有军官背景。\"叶明轻声道,\"兵部的根,还烂着呢。\"
他望向宫门外熙攘的街道,那里有贩夫走卒,有书生仕女,都是他要守护的江山百姓。而真正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第857章 武选风云
武选司的铜锁\"咔嗒\"一声弹开,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
叶明挥开蛛网,踏入这间尘封已久的档案库。
自他代掌兵部尚书印信已过七日,今日终于腾出手来整顿最关键的武选司。
\"大人小心台阶。\"赵小满举着灯笼在前引路,\"听说这地方三年没人进来过了。\"
烛光照亮一排排榆木架子,上面堆满落灰的卷宗。
叶明随手抽出一册,掸去封皮上的积尘——《景元七年武职铨选录》,正是先帝在位最后一年。
\"找最近五年的'红线簿'。\"叶明翻开册子,眉头渐渐拧紧。
按惯例,兵部应记录每位将领的升迁路径及背后举荐人,这种记录因用朱笔标注世家关联而被称作红线簿。但手中这本的最后一页竟被齐整撕去!
赵小满很快发现更多异常:\"大人,不光景元七年,这五年间的红线簿全都不见了!\"
叶明指尖在架子上划过,突然停在某处。最底层有个樟木匣子没有落灰,显然最近被人动过。打开后里面空空如也,只余淡淡墨香。
\"有人抢先一步。\"叶明冷笑,\"去查近日出入记录。\"
回到值房不久,缇骑送来令人玩味的消息:三日前,郑铎被革职前最后来兵部那次,曾单独在武选司逗留半个时辰。
\"郑铎...\"叶明轻叩案几,\"他背后还有人在活动。\"
正思索间,墨衡匆匆求见,递上一份城南眼线的报告——昨夜有辆无标识的马车悄悄进了郑家别院,护车人穿着兵部差役的靴子。
叶明立即更衣:\"去会会这位郑大人。\"
郑家别院在城西曲江畔,朱门紧闭。
叶明让随从埋伏在四周,自己带着赵小满绕到后院墙外。一株老梨树探出墙头,正是绝佳的攀爬点。
\"大人,这...\"赵小满盯着三品大员的紫金鱼袋,欲言又止。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叶明已脱下官袍,露出里面的夜行衣,\"你在这守着。\"
翻入院墙,叶明猫腰穿过花园。主屋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对坐的人影。他贴墙靠近,听见郑铎沙哑的声音:
\"...名单绝不能交出去!卢公可知那上面有多少人的把柄?\"
另一个声音让叶明浑身一凛——户部尚书卢承嗣!\"郑贤弟稍安勿躁。红线簿已妥善藏好,当务之急是解决叶明。他今日又开始查武选司了。\"
\"怎么解决?\"郑铎声音发颤,\"上次刺杀失败,我们折了三个死士!\"
\"明日未时,叶明约了寒门将领在清茗轩密谈。\"卢承嗣的冷笑声传来,\"这次,让他有去无回...\"
叶明屏息后退,不料踩断一根枯枝。\"咔嚓\"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屋内立刻传来厉喝:\"谁!\"
箭矢破窗而出,擦着叶明脸颊钉在树上。他纵身跃上梨树,听见院内哨声大作。赵小满及时抛来绳索,两人借着夜色逃离。
回到兵部,叶明立即重新部署明日会面。
墨衡检查了清茗轩地形后提议:\"大人不如将计就计?\"
\"正有此意。\"叶明铺开茶楼草图,\"二楼雅间有扇临街窗,你带弓手埋伏在对面的绸缎庄。小满负责查验所有茶点...\"
次日未时,清茗轩宾客盈门。叶明作寻常富商打扮,在二楼\"松风\"雅间等候。
最先到的是朔方军副将韩奎,这位寒门出身的将领满脸风霜,进门就跪:\"叶尚书为寒门将士做主啊!\"
叶明连忙扶起:\"韩将军这是何意?\"
\"末将戍边十二年,七次请调都被驳回。\"韩奎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而世家子弟入营三年就能升校尉!兵部的升迁考评根本到不了陛下眼前!\"
叶明翻阅文书,越看越心惊。这些寒门将领的功绩考评大多被篡改过,有些甚至被替换成世家子弟的名字。正交谈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客官,您点的龙团胜雪。\"跑堂端着茶盘进来,低眉顺眼地布茶。
叶明余光瞥见这人虎口有茧,斟茶时左手小指不自然地翘起——是练过暗器的标志!他假装整理衣袖,实则按住袖中短弩。
跑堂递茶时,手腕突然一翻!叶明早有防备,侧身闪避的同时袖箭激射而出。对方闷哼一声,茶盘落地,瓷盏碎裂处腾起刺鼻白烟。
\"毒茶!\"韩奎拔刀护在叶明身前。跑堂见事败,甩手射出三枚透骨钉。赵小满破窗而入,长剑格挡间火花四溅。
楼下顿时大乱。埋伏的刺客纷纷亮出兵刃,与叶明的护卫战作一团。墨衡带人从对面屋顶射箭压制,箭无虚发。
混战中,那跑堂刺客突然狞笑:\"叶大人,看看窗外!\"
叶明转头,只见远处郑家别院方向升起滚滚黑烟。他心头一震——有人烧毁证据!当即下令:\"小满抓活的!墨衡随我去郑家!\"
当他们赶到别院时,火势已吞噬半边宅院。救火的人群中,叶明瞥见卢承嗣的心腹悄悄溜走。灰烬中找到的,只有几片未烧尽的红线簿残页。
\"大人,这...\"墨衡从余烬里抢出半张焦纸,上面隐约可见几个编号。
叶明凝视那些数字,突然想起什么:\"立刻回兵部!\"
兵部档案库里,叶明翻出北疆布防图。当他将残页上的编号与地图坐标对应时,一条清晰的路线浮现——这些编号全是通往黑水关的补给要道!
\"难怪胡人能精准截击粮草。\"叶明寒声道,\"有人把军事机密卖给了他们!\"
正说着,太子府来人急召。李君泽正在水榭独自对弈,见叶明来了,示意他坐对面。
\"表弟可知'弃车保帅'的妙处?\"李君泽落下一枚白玉棋子,金丝楠木棋盘发出清脆声响。
叶明会意:\"殿下是说,卢家准备弃郑铎自保?\"
\"不止。\"太子又下一子,\"父皇今早收到卢承嗣奏折,弹劾你擅闯私宅、纵火烧院。\"
叶明冷笑:\"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一流。\"
\"父皇留中不发。\"李君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但也不会明着支持你。世家根深叶茂,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棋局终时,夕阳将水榭染成血色。
叶明刚出府门,就见叶瑾的贴身丫鬟焦急等候:\"三少爷,小姐请您速回府,说有要事相告!\"
第858章 铁证如山
叶府花厅里,叶瑾捧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三哥,今日诗会上,卢家二小姐炫耀新得的西域匕首,说能削铁如泥...我瞧那刀柄纹饰,像是兵部军械图样上的胡风雕花!\"
叶明精神一振:\"她可曾说从何处得来?\"
\"说是兄长所赠。\"叶瑾压低声音,\"但我打听过,她兄长卢志远在将作监任职,上月刚被派去...北疆督造军械!\"
叶明猛地站起。将作监的人私自携带军械回京,还赠与女眷把玩!这不仅是渎职,更是通敌的铁证!
\"小妹立大功了。\"叶明揉了揉叶瑾的发顶,\"明日我让墨衡带你去认那匕首图样。\"
当夜,叶明在书房彻夜研究那些编号。窗外骤雨忽至,几滴雨水溅在残页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被浸湿的纸面浮现出更多淡红色字迹!
\"是密写药水!\"叶明立即命人取来蒸汽熏蒸。
随着水汽氤氲,整张纸渐渐显露出完整名单:不仅标注了各关卡守将背景,还详细记录了何人收受世家好处,何人拒绝同流合污。
最令人震惊的是末尾附注:\"七月初三,黑水关赵副将拒收黄金,需调离。\"
而七月初五,这位赵副将就在一次\"胡人偷袭\"中殉职了...
雨声渐急,叶明在灯下握紧拳头。这已不仅是权力斗争,更是生死血仇。
他摊开奏本,开始起草弹劾卢承嗣的折子。窗外电闪雷鸣,照得他眉目如刀。
天快亮时,赵小满匆匆进来:\"大人,韩奎将军连夜送来这个。\"
那是一本私账,记录着某位\"卢大人\"通过军需采购中饱私囊的证据。
叶明翻开最后一页,瞳孔骤然收缩——上面记载着三日前,一笔五千两黄金的支出,用途赫然写着:\"付黑水胡酋,买叶明人头\"!
第二天,五更鼓刚响,叶明已在宫门外候朝。他摩挲着袖中奏本,羊皮封面被手汗浸得微微发潮。
昨夜那本写着\"买叶明人头\"的私账,此刻正和密写名单、军械图样一起,被封在鎏金铜匣里。
\"叶大人今日气色不佳啊。\"卢承嗣不知何时站在身侧,紫袍玉带映着宫灯,笑得如沐春风。
叶明拱手还礼:\"卢尚书倒是神采奕奕。\"余光瞥见对方腰间新换的羊脂玉佩——分明是胡人贵族喜爱的狼首造型。
钟鸣七响,朱漆宫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而入时,赵小满匆匆挤到叶明身边低语:\"大人,小姐已到东华门,墨衡护着呢。\"
太极殿内,李云轩眼下挂着两团青黑,显然彻夜未眠。
当值太监刚喊完\"有本早奏\",叶明就一步跨出朝班:\"臣兵部侍郎叶明,弹劾户部尚书卢承嗣通敌卖国、贪墨军饷、谋害边将三大罪!\"
殿中哗然。
卢承嗣不慌不忙出列:\"陛下,叶侍郎血口喷人,臣请其当场举证。\"
\"正有此意。\"叶明打开铜匣,将密写名单双手呈上,\"此乃武选司失窃的红线簿残页,经蒸汽显形后,可见卢尚书亲手标注的边关守将背景及收买记录。\"
李云轩仔细审视名单,眉头越皱越紧。卢承嗣却冷笑:\"随便一张破纸就想构陷当朝大员?谁知道是不是叶侍郎自己写的?\"
\"那这个呢?\"叶明又呈上韩奎提供的私账,\"朔方军副将冒死送来的军需记录,上面清楚记载卢尚书截留冬衣三万套,导致去年北疆冻死士卒四百余人!\"
卢承嗣面色微变,旋即恢复镇定:\"边关将领素来与臣不睦,伪造账册陷害也未可知。\"
\"陛下!\"叶明突然提高声调,\"臣最后一项证据,需请舍妹叶瑾上殿作证!\"
大殿再次哗然。女子入朝乃太祖朝后再未有过的先例。李云轩沉吟片刻,竟点头应允。
当叶瑾捧着锦盒踏入太极殿时,满朝文武呼吸都为之一滞。
少女穿着素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行走间却自带将门千金的英气。她向御座行大礼后,径直走到卢承嗣面前。
\"卢尚书可认得此物?\"叶瑾打开锦盒,取出那柄西域匕首,\"这是令爱在诗会上炫耀的宝物,说是兄长所赠。\"
卢承嗣强作镇定:\"小儿女间的玩物,与朝政何干?\"
\"玩物?\"叶瑾突然翻转刀柄,露出底部铭文,\"请陛下御览,这胡文写的是'黑水部落敬赠卢氏'!\"
她又展开军械图样,\"而刀柄纹饰与兵部失窃的制式军械一模一样!\"
李云轩猛地站起,龙袍带翻了茶盏。青瓷碎裂声在大殿上格外刺耳,如同某种信号。
卢承嗣额头渗出冷汗:\"这...这必是有人栽赃...\"
\"栽赃?\"殿外突然传来凄厉哭喊,一个素服妇人冲破侍卫阻拦扑进大殿,\"陛下为妾身做主啊!\"
妇人展开一块血迹斑斑的白布,上面歪斜的字迹触目惊心:\"臣黑水关副将赵毅绝笔:卢氏通敌,截我粮草,引胡人破关...\"
\"夫君撞破卢家与胡人交易,三日后便遭毒手!\"妇人重重叩首,额头在金砖上磕出血痕,\"这血书藏在妾身发髻里才带出关!\"
卢承嗣面如死灰,突然指向郑铎:\"陛下明鉴!这些都是郑大人经手,臣只是...\"
\"够了!\"李云轩一掌拍在龙案上,\"金吾卫!即刻查抄卢府、郑府!相关人等一律下狱候审!\"
退朝时,叶明在汉白玉台阶上叫住卢承嗣:\"卢尚书可知为何败露?\"
他指向叶瑾,\"因为你永远想不到,深闺女子也能成为破局关键。\"
雨后的阳光格外刺目。叶瑾在宫门外等兄长,手里还攥着那柄匕首。
见叶明出来,她小声道:\"三哥,我刚才...手一直在抖。\"
叶明揉揉她发顶:\"可你站得笔直。\"
兵部当晚灯火通明。叶明亲自监督武选司档案重整,将那些红线簿残页投入铜盆焚烧。
火光中,他颁布《武选新规》:自此军官升迁唯看战功才能,世家举荐仅作参考。
韩奎被破格提拔为黑水关守将,接旨时这铁汉竟红了眼眶:\"末将定不负叶尚书再造之恩!\"
庆功宴设在叶府花厅。叶凌云难得畅饮,拍着儿子肩膀连说三个\"好\"字。
李婉清亲自布菜,悄悄将丈夫酒杯换成了解酒汤。叶瑾则缠着墨衡学认兵器纹饰,说要帮三哥多识破些证据。
宴至半酣,赵小满匆匆进来,附耳低语:\"大人,北疆急报——胡人集结十万众,军中竟有大庆制式的攻城车!\"
叶明筷子一顿。这规模远超预期,胡人哪来这么多装备?正疑惑间,侍女又报太子府来人求见。
李君泽的亲信带来更惊人的消息:查抄郑府时,发现郑皇后身边嬷嬷每月定期去卢府取\"胭脂\"。
第859章 月牙形记号
而禁苑眼线刚刚看见,有个袖口绣月牙纹的男子夜入皇后寝宫...
\"月牙纹?\"叶明想起茶楼刺客身上的标记,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世家虽倒了一个卢承嗣,但真正的黑手还藏在深宫!
夜深了,叶明独坐书房,面前摊开北疆地图。胡人异常的行动、神秘出现的攻城车、郑皇后与刺客组织的关联...这些碎片背后,必有一条他尚未看清的暗线。
窗外忽然飘起雨丝,打湿了窗棂。叶明伸手关窗时,一片落叶粘在掌心。
叶脉在灯下清晰如血管,让他想起太极殿上那块血书。
这场风暴,远未结束。
雨水顺着兵部值房的窗棂蜿蜒而下,在青砖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叶明盯着北疆送来的军报草图,指尖在某个标记上反复摩挲——攻城车侧板角落,刻着一个熟悉的月牙形记号。
\"又是这个标记...\"叶明抬头看向墨衡,\"查到了吗?\"
墨衡摊开一本泛黄的《前朝禁卫录》,指着其中一页:\"大人请看,这是前朝'月影卫'的徽记。太祖立国时该组织本应被剿灭,但据说有支脉转入地下。\"
窗外闪电划过,照亮书页上那个与胡人军械、茶楼刺客完全一致的月牙图案。叶明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如果月影卫真的存在,并且已经渗透到将作监甚至后宫...
\"报!\"赵小满浑身湿透地冲进来,\"韩将军在黑水关截获胡人信使,搜出这个!\"
他递上一个小竹筒,里面卷着张羊皮纸,写满古怪符号。
墨衡接过后眼睛一亮:\"是月影卫的密码!\"
他立即铺纸翻译,随着字符一个个被破解,脸色越来越凝重。
\"大人,这是发给'宫中月影'的密信,说'东风将至,速备内应'...\"
叶明猛地站起,案上茶盏被衣袖带翻,茶水在军报上洇开一片褐渍。
\"东风!\"他想起郑铎曾截获的那句\"月圆之夜,东风至\",当时以为指城中的内应,现在看来另有深意。
\"小满,去请太子殿下过府一叙。\"叶明快速写下几行字,\"墨衡继续破译密码。我去会会将作监的齐大匠。\"
将作监衙门弥漫着木屑和金属的气息。叶明刚踏入中庭,就听见激烈的争吵声。
齐大匠——一个须发花白的精瘦老者——正指着某人的鼻子大骂:\"...这榫卯结构也敢偷工减料?城墙塌了是你担还是我担?\"
被骂的年轻工匠瞥见叶明,慌忙行礼。齐大匠转身时,叶明敏锐地注意到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与档案记载的月影卫伤残抚恤标准吻合。
\"叶尚书亲临,老夫有失远迎。\"齐大匠拱手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陈年疤痕,形状恰似半弯月牙。
叶明佯装未见,笑问:\"听闻北疆出现仿制的攻城车,特来请教大匠可有线索?\"
齐大匠面色如常:\"军械图样管理严格,除非...\"他忽然压低声音,\"大人可查查去岁冬归档的记录,当时武库司曾借调三份图册。\"
这正是叶明想要的。辞别后他立即派人去查,果然发现借调记录上的签名是伪造的。
而值班书吏回忆,那日齐大匠确实带了个\"戴兜帽的年轻人\"来过。
线索渐渐清晰,但还缺关键一环:郑皇后在这盘棋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回府途中,叶瑾的马车恰好与兄长相遇。少女掀开车帘,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三哥,我有个主意!\"
原来叶瑾听闻郑皇后正在为二皇子选妃,打算借应选之名入宫探查。叶明当即否决:\"太危险!\"
\"可宫里眼线说,郑皇后寝殿常有药香飘出。\"叶瑾凑近低语,\"我跟着娘学过医术,若能判断出是什么药...\"
叶明沉吟片刻,终于让步:\"只准在外殿活动,发现异常立刻撤离。\"
他解下腰间玉佩塞给妹妹,\"遇险就摔碎它,里面有烟丸。\"
次日,叶瑾盛装入宫。她刻意在郑皇后赏花时\"不小心\"掉落绣帕,借拾取之机观察皇后鞋底——沾着某种罕见的红粘土,只在内廷最偏僻的凝晖堂附近才有。
与此同时,叶明在兵部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十二名世家子弟被调离要职,寒门将领的任命状雪片般飞出。
最引人注目的是韩奎被破格提拔为黑水关都统,这个满脸风霜的老兵接印时,在场不少寒门军官红了眼眶。
\"今日起,武选司唯才是举!\"叶明当众将厚厚的\"红线簿\"投入火盆,烈焰腾起时,他颁布《武选新规》。
在场世家官员面色铁青,却无人敢言——卢承嗣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傍晚叶瑾回府,带来惊人发现:\"郑皇后宫中熏香掩盖的是石菖蒲的气味,这药专治兵器造成的瘀伤!而且她贴身嬷嬷的指甲缝里有火药残渣!\"
叶明与刚到的李君泽对视一眼。皇后宫中既藏伤员又有火药,这绝非寻常。
\"表弟,你看这个。\"李君泽展开一幅地图,上面标注了近期军械失窃的地点,连起来恰如一张网,\"每个节点都有个月牙标记。\"
叶明突然想到什么,翻出北疆布防图叠加上去,顿时倒吸冷气——这些节点全是边防薄弱处!\"有人在为胡人进攻铺路!\"
正说着,墨衡匆匆进来,脸色异常难看:\"大人,密码破译出新内容——'月圆之夜,龙坠深渊'...\"
\"龙坠深渊?\"李君泽手中茶盏一颤,\"这是要弑君?!\"
叶明立即摊开皇历:\"下个月圆是...秋分祭天大典!\"
雨又下了起来,敲打得窗棂啪啪作响。
第860章 秋分前夜
叶明决定连夜去见皇帝,刚出府门就接到密报:齐大匠一个时辰前失踪了,最后被人看见往凝晖堂方向去。
\"备马!\"叶明披上蓑衣,\"小满随我去凝晖堂,墨衡保护太子回宫!\"
凝晖堂在禁苑最北端,年久失修。
叶明和赵小满潜至附近时,雨势已大得看不清三尺外的景物。
突然,一道闪电照亮了堂前空地——十几个黑衣人正在搬运木箱!
\"神火飞鸦!\"赵小满失声低呼。叶明捂住他的嘴,但为时已晚。黑衣人齐刷刷转头,为首的赫然是齐大匠!
\"叶尚书,久候了。\"齐大匠掀开兜帽,露出全脸——右颊上竟纹着个月牙!\"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叶明拔剑的同时吹响鹰哨,但暴雨中声音传不出多远。
黑衣人训练有素地包抄过来,招式明显是军中路数。赵小满为护主肩头中箭,仍死战不退。
最危急时,墨衡带援兵赶到。黑衣人见势不妙,立即分散撤退。
叶明紧追齐大匠,眼看要擒住,对方突然反手掷出三枚黑丸。
爆炸的烟雾中,叶明只来得及扯下对方半幅袖子——露出的手臂上,月牙刺青清晰可见!
回到兵部,叶明彻夜审问抓获的两名刺客。他们拒不开口,但身上搜出的令牌暴露了身份——竟是羽林卫的人!
\"羽林卫中有月影卫...\"叶明揉着太阳穴。这已不是简单的世家争斗,而是前朝余孽复辟的阴谋。而秋分祭天只剩九天了!
天蒙蒙亮时,叶瑾突然闯入值房,发髻散乱:\"三哥!我刚想起,郑皇后赏花时,她腕上戴的玉镯内侧...刻着个月牙!\"
叶明猛地站起,案上文牍哗啦落地。
所有线索终于连成一线:郑皇后就是\"宫中月影\"!而秋分大典上,皇帝、太子、满朝文武都将聚集在天坛...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叶明趴在案几上浅眠,脸颊压着北疆布防图,墨迹在袖口蹭出一道黑痕。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是叶瑾刻意压低的惊呼:\"三哥又熬夜了!\"
\"嘘——\"赵小满的声音,\"大人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
叶明已经醒了,却懒得动弹。他听着小妹轻手轻脚走近,带着晨露清香的帕子轻轻拭过他额角。
忽然肋下一阵刺痛,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三哥装睡!\"叶瑾嗔怪道,手上却不停,掀开他衣襟露出包扎伤口的细布,\"墨衡说伤口又渗血了?\"
药箱开合的声响,瓷瓶相碰的清脆。叶瑾沾了药酒的棉帕按上伤口时,叶明咬紧牙关,额角沁出细汗。
\"忍忍。\"叶瑾下手利落,是跟着母亲学来的本事,\"比十岁那年你从梅树上摔下来那回轻多了。\"
叶明想起那个夏天,小妹吵着要吃高枝上的青梅,他爬树去摘结果摔断胳膊。
那时叶瑾也是这般,一边哭一边给他包扎,眼泪全滴在绷带上。
\"这次可没哭鼻子。\"叶明调侃道,换来小妹一记轻拧。
晨光里,叶瑾垂眸敷药的模样与记忆中重叠。当年那个爱哭的小丫头,如今已能在诗会上周旋,甚至入宫探查。
药香氤氲中,叶明忽然觉得那些刀光剑影都远了。
\"好了!\"叶瑾系好细布,顺手整理他散乱的发髻,\"娘说早膳做了你爱吃的笋蕨馎饦。\"
花厅里,李婉清正在教厨娘处理鲈鱼。见儿女进来,她刀尖轻挑,一片银鳞飞起:\"明儿可知为何去鳞要顺纹?\"
\"逆纹会伤鱼肉。\"叶明随口答。
\"就像朝堂除奸。\"李婉清手腕一翻,鱼鳃应刀而落,\"找准关节,事半功倍。\"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儿子。
叶瑾正欲追问,叶凌云风风火火闯进来,抓起块刚出锅的炙肉就往嘴里塞,结果烫得直哈气:\"嘶——夫人手艺又精进了!\"
\"没洗手!\"李婉清拍开丈夫的手,却忍不住抿嘴笑了。这一打岔,方才的凝重气氛荡然无存。
早膳后,叶明径直去兵部。衙门里比往日热闹,新提拔的寒门官吏个个精神抖擞。
韩奎正在武选司核对名册,见叶明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韩都统不必多礼。\"叶明示意他坐下共用午膳。侍从端来两个粗陶碗,里面是军营常见的杂菜炖肉。
韩奎眼眶微热:\"自打调回京城,再没吃过这么地道的边关味。\"
他呼噜噜喝了一大口,突然压低声音,\"大人,末将想起个蹊跷事。黑水关遭遇的胡人骑兵,有些阵法...很眼熟。\"
叶明筷子一顿:\"怎么说?\"
\"他们变阵时会敲三短一长的鼓点。\"韩奎在桌上比划着,\"跟咱们羽林卫操练的节奏一模一样。\"
叶明心头一震。羽林卫中有月影卫的人!这就能解释为何凝晖堂的黑衣人懂得军中路数。
他正欲细问,赵小满匆匆进来:\"大人,太子府来人说有要事相商。\"
东宫后花园的秋海棠开得正盛。李君泽在石亭摆了棋局,见叶明来了,推过一盏温好的黄酒:\"表弟气色不佳啊。\"
\"表哥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叶明直入主题。
李君泽落下一枚黑子:\"昨夜父皇召我询问秋分大典的筹备,特意提到要增加羽林卫人手。\"
他抬眼看向叶明,\"由郑皇后的表侄郑焕统领。\"
叶明执白子的手停在半空。郑焕是羽林卫左郎将,若由他负责祭天护卫...
\"父皇近来多疑。\"李君泽轻叹,\"前日竟问我是否急着继位。\"一枚黑子重重落下,吃掉了大片白子。
棋局渐酣时,侍女捧着披风过来。李君泽自然地伸臂由她系带,那熟稔姿态与从前自己动手的模样判若两人。
叶明忽然意识到,这位表兄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偷溜出宫找他喝酒的少年了。
回府已是酉时。叶明刚踏进院门,就听见演武场传来木剑相击的声响。
叶凌云赤膊挥汗,见儿子回来,大喝一声:\"接招!\"木剑破空而来。
叶明仓促格挡,虎口震得发麻。老将军攻势如潮,将他逼得连连后退。最后一记斜劈,叶明的木剑脱手飞出。
\"蛮力不如巧劲。\"叶凌云收势,抹了把汗,\"听说你今天见了太子?\"
叶明捡起木剑,将太子所言一一告知。父亲听完沉默良久,突然问:\"知道为何我故意击飞你的剑?\"
\"儿子学艺不精。\"
\"屁话!\"叶凌云一巴掌拍在他后背,\"是要告诉你,有时候示弱反而能看清对手路数。\"他压低声音,\"郑皇后若真与月影卫有关,秋分大典必是局。你现在缺的不是蛮干,是这个——\"他点点太阳穴。
廊下传来叶瑾的轻笑。
她端着冰镇酸梅汤走来:\"爹又给三哥开小灶。\"月光下,父子女三人的影子在地上融成一团。
第861章 秋风前日
夜深人静,叶明独坐书房。案上摊着秋分大典的流程单,他蘸朱笔在几个节点做了标记:皇帝献玉帛时、太子诵读祝文时、群臣跪拜天地时...每个环节都有行刺的可能。
窗外秋虫唧唧,恍惚间变成记忆中北疆战场的金戈声。
叶明摩挲着茶杯,忽然想起什么,翻出从凝晖堂带回的月牙令牌。
对着灯光细看,内侧竟刻着细小文字:\"子时三刻,西偏门\"。
这是今晚的密会时间!叶明霍然起身,却听见屋顶传来极轻的\"咔嗒\"声——有人!
他吹灭蜡烛,无声抽出枕下短剑。一片黑暗中,瓦片摩擦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书房正上方。
叶明屏息凝神,忽然,一道黑影从窗前掠过。
\"谁!\"叶明破窗而出,正好看见那黑影翻上墙头。
他甩手掷出短剑,对方闷哼一声,却还是消失在夜色中。墙上只留下几滴深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叶明拾起剑尖沾的血迹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石菖蒲味——和郑皇后宫中一样的气味!
秋分前第三天,阴谋的轮廓终于清晰。但证据呢?如何让多疑的皇帝相信,他最宠爱的皇后竟是前朝余孽?
叶明望着渐亮的天色,攥紧了那块带血的令牌。
时间不多了。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叶明就听见厨房传来舀水声。推门看见李婉清正在淘米,陶瓮里的水声哗啦作响。
\"娘怎么起这么早?\"叶明接过葫芦瓢。
李婉清捋了捋散落的鬓发:\"你爹要去校场点兵,说要喝热黍米粥。\"她手指在瓮沿轻敲三下——这是叶家示警的暗号。
叶明会意,借着添柴的机会靠近。
\"昨晚你爹看见郑焕往凝晖堂方向去,\"李婉清声音压得极低,\"身后跟着两个穿羽林卫服饰的生面孔。\"
她搅粥的长勺突然一顿,\"其中一人走路内八,像是常年骑马的胡人。\"
叶明盯着粥面浮起的米油。郑焕作为羽林卫左郎将,竟敢私带胡人入禁苑?凝晖堂里到底藏着什么?
灶膛里的柴\"啪\"地爆响,溅起几点火星。李婉清盛出碗粥,碗底沉着三颗红枣——这是叶家表示\"万分紧急\"的暗记。
\"小心烫。\"她将碗推给儿子,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
晨光渐亮时,叶明已到校场。叶凌云正训话,声如洪钟震得新兵们挺直脊背。见儿子来了,老将军大手一挥:\"今日练护卫阵型!\"又低声道:\"第三排那个黑脸,韩奎推荐的。\"
演练结束,叶明叫住那黑脸军官。汉子满脸风霜,甲胄下露出道狰狞刀疤。
\"听说你在黑水关与胡人交过手?\"
\"回大人,小的王铁柱。\"汉子声音粗粝,\"上月胡人袭粮草,摆了个怪阵。\"他蹲下用木棍在沙地上划拉,\"前排持盾,后排弓箭手轮射,两翼还有游骑策应。\"
叶明盯着沙地上的线条——这分明是大周边军的\"铁桶阵\"!胡人何时学会了中原阵法?
\"可记得对方领头的模样?\"
王铁柱挠头:\"离得远,就瞧见个穿皮甲的,举令旗的手势...\"他模仿了个古怪动作,手腕先内旋再外翻。
叶明心头一跳。这是羽林卫的变阵手势!正要细问,赵小满匆匆跑来:\"大人,墨衡先生在兵部等您!\"
兵部值房里,墨衡面前摊着张城防图,上面标注了几处红圈。
\"大人,查清了。\"他指着红圈,\"这些是郑焕最近调整的巡防路线,全部避开凝晖堂周边。\"
又展开一张货单,\"更蹊跷的是,工部昨日往禁苑运了十车'修葺材料',但守卫说实际只有五车入库。\"
叶明指尖轻叩案几。多出的五车\"材料\",极可能是藏匿的武器!他正要部署,肚子突然\"咕\"地一声——这才想起早膳只用了一碗粥。
\"先用饭吧。\"叶明揉揉眉心,\"小满,去东市买些胡饼来。\"
东市人声鼎沸,胡饼摊前排着长队。叶明等候时,瞥见街角有个卖桂花糖的老妪。
油纸包成的小方块,是他和叶瑾儿时最爱的零嘴。鬼使神差地,他买了三包。
回兵部的路上,叶明拆开糖包。甜香在舌尖化开的刹那,记忆汹涌而来——十岁那年,原主偷买桂花糖被父亲发现,罚抄《孙子兵法》。
是小妹偷偷塞来蜜饯,还陪他磨墨到深夜...
\"大人?\"赵小满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您的糖...\"
叶明这才发现掌心攥着的糖纸已被揉成团。他苦笑着展开,糖块早化了形状。
叶府花厅里,叶瑾正在绣香囊。见兄长回来,她放下绷架:\"三哥脸色好差。\"
\"给你。\"叶明递过糖包,自己瘫在圈椅里。叶瑾剥开糖纸,突然噗嗤一笑:\"还记得你被罚抄兵书那次吗?\"
\"记得。\"叶明嘴角微扬,\"你睡着时墨汁糊了满脸。\"
兄妹俩笑作一团,仿佛回到无忧岁月。叶瑾笑着笑着突然正色:\"今早我去郑家送绣样,听见她家嬷嬷说...秋分要穿新裁的红裳。\"
叶明手中茶盏\"咔\"地轻响。大周丧仪尚白,喜事才着红。郑家此时备红裳,莫非已知秋分将有\"新喜\"?
黄昏时分,叶明正拟夜探凝晖堂的计划,李君泽竟微服来访。太子袖口沾着御书房特有的龙涎香,指节因紧握而发白。
\"表弟,我刚从父皇那回来。\"他声音沙哑,\"他坚持要郑焕统领大典护卫,还说...\"
\"还说什么?\"
\"说若我再离间他与郑皇后,就改立二弟为储。\"李君泽苦笑,\"姑母不知给父皇灌了什么迷汤,这两月他性情大变,易怒多疑...\"
叶明想起那夜刺客袖角上的粉末。他猛然抓住李君泽手腕:\"陛下可还有夜间盗汗、口干舌燥之症?\"
\"你怎知道?\"李君泽愕然,\"太医说是心火旺,开的安神汤越喝越...\"
\"石菖蒲混曼陀罗,久服令人神智昏聩。\"叶明急道,\"必须阻止陛下参加大典!\"
窗外\"扑棱\"一声,惊飞的夜鸦掠过屋檐。
李君泽摇头:\"来不及了。父皇今早已下诏,命你我共同陪祭。\"
送走太子,叶明发现案上多了个锦囊——里面装着东宫令牌,背面刻着\"子时三刻,西偏门\"。这正是那夜月牙令牌上的暗记!
更漏滴到三更,叶明换上夜行衣。刚吹灭灯烛,忽听屋顶瓦片轻响。一支迷香从窗缝伸入,白烟袅袅升起。
叶明屏息贴墙,听见有人倒吊下来窥视。他猛然开窗,袖箭激射而出!
\"啊!\"黑影中箭,仍挣扎着翻上屋顶。叶明追出时,只抓到半幅撕裂的袖角——月白锦缎上金线绣着凤穿牡丹,边缘沾着甜腻粉末。
宫装、曼陀罗、郑皇后...所有线索串联成可怕的猜测。叶明凝视着渐亮的天色,秋分大典只剩一天了。
第862章 秋风晨雾
秋分日清晨,白雾锁城。叶明在后院竹林找到父亲时,老将军正以木剑劈砍晨露,招式狠辣得不似平日。
\"看好了。\"叶凌云突然变招,木剑划出诡异弧线,三根青竹应声而断,\"胡人的铁桶阵,弱点在东北角。\"
竹叶纷飞中,他压低声音,\"昨日我跟踪郑焕到西郊,见他与胡人密会。\"
叶明接住一片飘落的竹叶:\"可有实证?\"
叶凌云从怀中摸出块金牌,上面胡文狰狞:\"从那胡人身上顺来的。背面刻着'黑水部赠郑君'。\"老将军冷笑,\"够诛九族了。\"
竹露滴在金牌上,映出扭曲的倒影。叶明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忽然听见厨房方向传来小妹的笑声。隔着雾气,炊烟笔直如柱。
厨房里,李婉清正在教叶瑾做菊花糕。石磨碾过糯米的声音规律而安宁。
\"筛粉要耐心。\"李婉清将细箩交给女儿,\"力道不均,蒸出来就有硬块。\"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刚进门的儿子,\"就像朝堂之事,急了反而坏事。\"
叶瑾认真过筛,突然\"咦\"了一声:\"娘,这面粉味道怪怪的。\"
李婉清神色骤变,拔下银簪插入粉中。再取出时,簪尖已泛出诡异青色。
\"曼陀罗粉。\"她声音极轻,\"去查今早谁进过厨房。\"
叶明握紧金牌的手青筋暴起。竟有人把手伸到叶家的饭食里!正要发作,母亲却按住他手腕,轻轻摇头。她取来新面,若无其事地继续示范揉面手法,只在叶明耳边留下一句:\"打草惊蛇不如请君入瓮。\"
蒸笼上汽时,天色已亮。叶明匆匆咽下两块糕点便赶往兵部——秋分大典就在今日午时。
兵部衙门比往日喧闹。新提拔的寒门官吏们围着沙盘争论布防方案,见叶明来了,纷纷行礼。韩奎端来碗羊肉泡馍:\"大人先用些吃食。\"
粗陶碗里的肉汤热气腾腾。叶明刚喝两口,忽有文书送来急报。他随手将碗搁在公文上,油汤浸透纸背,竟显出几行淡红色字迹!
\"这是...\"叶明立即将纸对准阳光。水渍显现的是一串名单,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月影\"二字及数字。第七行赫然写着:\"羽林卫郑焕,月影七\"。
\"密写药水。\"墨衡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遇油则显。\"
叶明心头狂跳。这份潜伏名单,或许就是破局关键!正要细看,赵小满慌张跑来:\"大人,叶小姐在郑府出了点状况...\"
叶瑾此刻正在郑府花厅,指尖死死掐着绣绷。她今早借口送新绣样来访,本想探听郑皇后动向,却不慎听见丫鬟们私语。
\"娘娘最近迷上西域龙涎香,熏得整个寝宫都是那甜腻味儿...\"
\"昨儿半夜还命人加熏了三炉,说是安神...\"
甜腻?叶瑾想起兄长描述的刺客衣物气味。她正欲多问,郑家小姐突然出现,阴恻恻地盯着她:\"叶姑娘对熏香很感兴趣?\"
此刻面对郑小姐假惺惺的留膳邀请,叶瑾强笑道:\"家母嘱咐我早些回去。\"
她起身时\"不小心\"碰翻茶盏,借着收拾的动作,将袖中早备好的空白纸条与对方案上信函调包。
回府马车里,叶瑾展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午时三刻,紫宸殿偏门\"。字迹竟与太子有七分相似!
叶明在东宫找到李君泽时,太子正在水榭独自对弈。棋盘上黑子已形成合围之势。
\"紫宸殿偏门的纸条,殿下可知情?\"叶明单刀直入。
李君泽执子的手悬在半空:\"什么纸条?\"
听完叶瑾的经历,太子脸色煞白。他推开棋枰,从暗格取出一份奏折:\"看看这个。\"
奏折是郑焕所上,建议大典后皇帝移驾紫宸殿休憩。\"他们要动手的地方不是天坛...\"叶明恍然大悟,\"是紫宸殿!\"
李君泽突然将棋盘边缘轻敲三下——咚、咚、咚。节奏与王铁柱描述的胡人变阵鼓点一模一样。
\"父皇今早又服了'安神汤'。\"太子苦笑,\"现在谁劝他取消大典,谁就是谋逆。\"他忽然推倒棋盘,\"表弟,今日这局,我们怕是...\"
\"未必。\"叶明按住太子的手,将父亲给的金牌拍在案上,\"劳烦殿下将此物呈交陛下,就说...\"他压低声音道出一计。
离开东宫时已近巳时。叶明绕道去了趟西市,在熟识的胡商那里买了包东西。回府更衣时,发现叶瑾守在他房门外。
\"三哥,这个给你。\"小妹递来个簇新的护身符,针脚细密,\"我连夜绣的。\"
叶明拆开一看,里面除了平安符,还有把小巧的匕首。\"娘给的。\"叶瑾眨眼,\"她说你知道怎么用。\"
秋阳渐烈,雾气散尽。叶明整装出门时,整座长安城已笼罩在大典的钟鼓声中。
长街两旁跪满百姓,禁军持戟而立。在这样明媚的秋光里,谁也想不到,一场足以颠覆王朝的风暴正在酝酿。
叶明摸了摸袖中的金牌与匕首,大步走向皇城。
今日过后,要么是他叶家满门抄斩,要么是大庆朝堂彻底洗牌。
第863章 大典晨光
秋分日的晨光穿透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叶明早已穿戴整齐,正对着铜镜调整官服领口。镜中人眼下挂着两团青黑,昨夜几乎无眠。
\"三哥。\"叶瑾轻叩门扉,端着漆盘进来,\"娘让准备的参汤。\"
白瓷碗里汤色清亮,浮着两片黄芪。
叶明接过时,发现盘底压着张字条——\"巳时三刻,太常寺后巷\"。是李君泽的笔迹。
\"娘还说...\"叶瑾凑近帮他整理玉带,趁机低语,\"今早厨房少了把剔骨刀。\"
叶明指尖一顿。叶家的厨具都有定数,偏偏在今日少了一把利器。
他不动声色地将字条就着参汤咽下:\"告诉娘,我知道了。\"
前院传来木剑破空声。叶凌云正在晨练,招式比平日凌厉许多。见儿子来了,老将军收势抹汗:\"来陪为父过几招。\"
竹影婆娑中,木剑相击的脆响惊飞几只麻雀。
叶凌云突然变招,剑尖直指叶明咽喉,在最后一寸停住:\"记住这式'白虹贯日',专破贴身短刃。\"
叶明喘息着点头。父亲借比武之名,实则在教他应对今日可能遇到的危险。老将军收剑入鞘,从怀中摸出个皮囊:\"北疆的烈酒,喝了壮胆。\"
酒液入喉,灼烧感从胃里腾起。叶凌云突然按住儿子肩膀:\"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
老将军眼底闪着复杂的光,\"你娘给你准备了快马。\"
叶明鼻尖一酸。父亲一生刚烈,此刻竟说出这般话。他郑重跪下磕了个头:\"儿子定当谨慎。\"
早膳异常丰盛。李婉清亲手布菜,每样都先用银簪试过。
叶瑾叽叽喳喳讲着东市见闻,刻意营造轻松氛围。直到门外传来马蹄声——是兵部来接人的车驾到了。
\"明儿。\"临行前,李婉清突然喊住他,递来个香囊,\"带着这个,能提神。\"
香囊入手沉甸甸的。叶明摸到里面除了药材,还有块硬物——是母亲陪嫁的那柄贴身匕首!
皇城御道上,官员们的车驾排成长龙。
叶明掀开车帘,看见韩奎骑马跟在后面,朝他微微颔首。更远处,几个穿羽林卫服饰的人正盯着这边交头接耳。
兵部值房里,墨衡早已候着。他摊开张绢布,上面画着紫宸殿的布局:\"大人,查清楚了。郑焕安排的护卫,在偏门这里留了个缺口。\"
叶明手指顺着路线移动,停在处小门:\"这里通向哪?\"
\"浣衣局。但半月前就开始'修缮',实际...\"墨衡压低声音,\"我们的人发现夜里常有货物进出。\"
窗外钟声响起,已到巳时。叶明换上祭天礼服,在佩囊里藏好父亲给的金牌和母亲的匕首。临出门前,他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袖袋——里面是叶瑾绣的平安符。
太常寺后巷僻静无人。
叶明刚到,就被拽进辆不起眼的马车。
李君泽一身司礼官打扮,脸色苍白如纸:\"金牌已经呈给父皇了。\"
\"陛下怎么说?\"
\"他...\"太子苦笑,\"说朕早已知晓,此乃引蛇出洞之计。\"递过个锦囊,\"父皇让你午时三刻到紫宸殿东暖阁候着。\"
叶明展开锦囊里的纸条,上面只有朱笔写的两个字:\"朕信你\"。字迹虚浮无力,与皇帝往日的铁画银钩判若两人。
\"表弟,我总觉得...\"李君泽话未说完,远处传来礼乐声。大典要开始了。
天坛前百官肃立。叶明站在武官队列中,余光瞥见郑焕按剑立于御阶之下,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更令人不安的是,本该随侍皇帝的郑皇后不见踪影。
祭文诵读到一半,叶明突然注意到坛下羽林卫的布防有异——本该均匀分布的人手,全部集中在皇帝周围,反而在通往紫宸殿的路上留出空当。
这分明是要把所有人困在天坛!
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典礼结束时,皇帝果然宣布要去紫宸殿小憩。
叶明按计划跟上,却被郑焕拦住:\"叶大人,外臣不得入内廷。\"
\"陛下口谕,命下官...\"
\"是朕召叶爱卿来的。\"李云轩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郑卿也一同来吧。\"
紫宸殿幽深阴凉。叶明刚踏入殿门就闻到熟悉的甜腻味——是那种西域熏香!皇帝被扶进东暖阁,郑焕则守在门外,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暖阁里,李云轩瘫在龙榻上,突然抓住叶明的手:\"叶卿...金牌...\"他眼神涣散,显然药性又发作了。
\"臣在。\"叶明俯身,趁机将解药粉末撒入皇帝茶盏,\"请陛下用茶。\"
门外突然传来骚动。郑焕的声音陡然提高:\"皇后娘娘?您怎么...\"
\"本宫来侍药,让开!\"
叶明瞳孔骤缩。郑皇后此时出现,必是来行最后一击!他迅速扫视四周,发现屏风后有道小门——正是墨衡说的\"缺口\"。
暖阁门被推开时,叶明已经隐入屏风阴影。透过缝隙,他看见郑皇后手捧药盏走向龙榻,金护甲在碗沿轻轻一刮...
\"陛下该用药了。\"郑皇后声音温柔得可怕。
李云轩突然睁大眼睛,茶盏脱手落地——\"啪\"!
这仿佛是个信号。殿外瞬间喊杀声四起。叶明从暗处冲出,匕首直指郑皇后咽喉:\"茶里有毒!\"
郑焕破门而入时,看到的却是叶明\"挟持\"皇后的场景。他拔剑厉喝:\"叶明谋逆!护驾!\"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李云轩悄悄将那块金牌塞给了叶明。
金牌背面,新刻的四个小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如朕亲临\"。
\"叶明谋逆!护驾!\"
郑焕的厉喝在紫宸殿内炸响。
叶明感到背后剑风袭来,本能地侧身避让,锋刃擦过官服在屏风上撕开道裂口。
他将郑皇后往前一推,自己借力滚到龙榻旁。
\"陛下!金牌在此!\"叶明高举那块黄金令牌,\"郑焕勾结胡人证据确凿!\"
李云轩却眼神涣散,嘴角流出涎水,显然药性发作。
第864章 紫宸惊变
郑皇后踉跄站稳,金护甲指向叶明:\"给本宫拿下这逆贼!\"
殿门轰然洞开,涌入的羽林卫竟全部剑指叶明。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叶凌云率领玄甲军赶到,长戟如林堵住走廊!
\"老夫看谁敢动我儿!\"老将军声如雷霆。对峙间,叶明突然瞥见郑焕剑柄上缠着的红线——与王铁柱描述的胡人令旗如出一辙。
\"郑焕就是黑水关内应!\"叶明暴喝,\"他剑柄上的红绳是胡人信物!\"
郑焕脸色大变,突然一把拽过身旁侍卫挡在身前,自己撞开窗棂逃窜。叶明正要追,却听龙榻上传来虚弱的呼声:\"叶...爱卿...\"
李云轩手指颤抖地指向郑皇后:\"她...药...\"话未说完又陷入昏沉。郑皇后脸色煞白,突然拔下金钗抵住自己咽喉:\"陛下既已起疑,臣妾唯有一死...\"
\"拦住她!\"叶明箭步上前,却见郑皇后诡异一笑,金钗突然转向朝他刺来!电光火石间,一道银光从殿外飞来,精准击中郑皇后手腕——是叶瑾惯用的绣花剪!
郑皇后吃痛松手,被冲进来的玄甲军按住。叶明回头,看见小妹站在殿门外,手里还攥着个药包,身后跟着满脸焦急的李婉清。
\"三哥!解药!\"叶瑾冲进来将药包按在皇帝鼻下。李云轩剧烈咳嗽几声,终于睁开浑浊的双眼。
\"传...传朕口谕...\"皇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郑氏谋逆...废为庶人...郑焕...满门抄斩...\"
殿外突然传来喧哗。韩奎满脸是血地冲进来:\"报!郑焕带着三十余人往凝晖堂方向逃了!\"
叶明立即请命追捕。李云轩却拉住他衣袖,从枕下摸出块龙纹玉佩:\"带...带上这个...如朕亲临...\"说完又昏死过去。
正午阳光灼人。叶明带队穿过禁苑时,树影间蝉鸣刺耳。路过御厨房,看见几个厨娘在井边洗菜,空气中飘着炖肉的香气——这寻常的烟火气与眼前的追捕形成诡异对比。
凝晖堂比想象中热闹。叶明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出打铁般的\"叮当\"声。踹开殿门,眼前景象令人毛骨悚然——二十余名黑衣人正在给弩箭淬毒,地上堆满神火飞鸦的零件!
\"放箭!\"郑焕的吼声从内殿传出。箭雨呼啸而来,两名玄甲军当即倒地抽搐。叶明借立柱掩护,瞥见郑焕正往后门逃窜。
\"韩奎!堵后门!\"叶明吹响鹰哨,埋伏在外的弓手立刻放箭压制。混战中,他突入内殿,却见郑焕举着火把站在堆满火药桶的角落。
\"同归于尽吧!\"郑焕狞笑着将火把凑近引线。
叶明甩出匕首击灭火把,同时飞扑上前。两人在火药桶间翻滚厮打,郑焕突然摸出把剔骨刀——正是叶家厨房丢失的那把!刀尖划过叶明脸颊,带出一线血珠。
\"你以为赢了?\"郑焕喘着粗气,\"月影卫早已...\"话未说完,突然瞪大眼睛——一截剑尖从他胸前透出!
韩奎抽回长剑,郑焕如破布般瘫软。叶明正要查看,忽听外面传来叶瑾的尖叫:\"三哥小心屋顶!\"
\"轰\"的一声,屋顶炸开个大洞。三个黑衣人借着绳索荡下,手中弯刀寒光凛凛——是胡人武士!叶明格开第一刀,却被第二人划破手臂。第三人直取咽喉时,韩奎舍身撞来,自己却被刺穿肩膀!
\"小满!\"叶明高呼。赵小满带人冲入,弩箭齐发射倒两名胡人。最后那人见势不妙,突然摘下面巾——竟是齐大匠!
\"叶大人,别来无恙。\"他阴笑着退到墙边,按下某个机关。地面突然裂开,齐大匠坠入暗道消失无踪。
烟尘散去,凝晖堂一片狼藉。叶明扶起韩奎,发现他肩上伤口发黑:\"刀上有毒!\"
\"不...不妨事...\"韩奎惨笑着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大人...葱油饼...趁热...\"
叶明这才想起,清晨他们蹲在宫墙下分食的葱油饼,韩奎特意留了一半说要当午膳。血迹渐渐浸透油纸,和那些掉落的饼屑混在一起。
太医署里药香浓郁。叶瑾帮着太医给韩奎疗伤,从药柜取药时突然轻呼:\"三哥!这药罐被人动过手脚!\"
她指着窗台上一盆枯萎的金盏菊:\"这该是解毒用的,但花根被泡过盐水。\"又翻开本医案,\"太医记录的药方剂量,与罐中残留对不上!\"
叶明凑近闻了闻,罐中曼陀罗气味异常浓烈。难怪皇帝服了解药仍神志不清,太医院也有月影卫的人!
日落时分,叶明回到紫宸殿复命。李云轩已能坐起,正听叶凌云汇报。
见叶明来了,皇帝竟挣扎着要下榻:\"叶明...救驾之功...\"
\"舅舅保重龙体。\"叶明跪下呈上从凝晖堂缴获的密信,\"月影卫尚未肃清,齐大匠逃脱前说...\"
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李君泽满脸惊慌地冲进来:\"父皇!二弟不见了!\"
李云轩闻言,竟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龙袍前襟。叶明与太子对视一眼,同时想到——月影卫还有后手!
太医署的药炉整夜未熄。叶瑾跪坐在蒲团上,小扇轻摇,炉火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李婉清手持银匙搅动药汤,动作优雅如常。
\"再加三钱茯苓。\"李婉清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窗外人影听见。却在俯身时快速在女儿掌心划了三个字:\"西偏殿\"。
叶瑾会意,假装蘸水整理鬓发,指尖在案几上快速书写。水痕形成的\"二皇子藏\"三字尚未干透,就被她袖口看似无意地拂去。
\"娘娘,药煎好了。\"李婉清提高声音,将药盅交给门外嬷嬷。转身时,她衣袖带倒了一个空瓷瓶——这是给叶瑾的暗号:有人监视。
晨光初现时,叶明已在御花园等候多时。
秋桂开得正盛,甜香浓郁得几乎腻人。李君泽踏着露水而来,太子常服下隐约露出软甲轮廓。
第865章 暗香疏影
\"表弟,二弟失踪前最后见过御药房的人。\"李君泽捻起落在石桌上的桂花,突然皱眉,\"这香味...\"
叶明凑近,发现花瓣中混着几粒深褐色香料。与郑皇后宫中的西域熏香一模一样!不远处,个小太监正弯腰拾取落花,动作过于刻意。
\"看来我们被'香'监视了。\"叶明故意提高声音,\"殿下,秋分祭典的乐仪还需调整么?\"
李君泽会意,顺着话题讨论起无关紧要的典礼细节。两人漫步至练武场,那里传来木剑相交的脆响。
叶凌云正在指导侍卫们练武。见儿子来了,老将军眼睛一亮:\"来得正好!陪为父过几招!\"
木剑破空声惊飞一群麻雀。叶凌云突然变招,使出记刁钻的斜劈——正是胡人武士在凝晖堂用的杀招!叶明仓促格挡,震得虎口发麻。
\"看好了!\"叶凌云压低声音,手上招式却愈发凌厉,\"月影卫最擅长这等诡诈路数。\"突然一个回马枪,木剑停在叶明咽喉前寸许,\"二皇子可能藏在西偏殿密道。\"
围观侍卫们轰然叫好,无人察觉父子俩的密谈。叶凌云收势时,袖中滑出个蜡丸,被叶明顺势踩住。老将军大笑拍儿子肩膀:\"有长进!\"
午后,叶瑾受邀到绣坊与宫女们共绣秋菊图。绷架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叶小姐的针法真细致。\"一个圆脸宫女奉上茶点,趁机将纸条塞进丝线筐。
叶瑾微笑接过,借着分线的动作展开纸条——是北疆传来的密报!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绣样,将金线走向稍作改变,花瓣纹路顿时成了边境驻军标记。
\"听说二皇子殿下最喜菊花?\"叶瑾假装闲聊。
\"可不是么。\"年长宫女压低声音,\"他乳母刘嬷嬷前日还来要过菊花样呢。奇怪的是...\"
她左右看看,\"刘嬷嬷最近常往御药房跑,说是取安神汤。\"
叶瑾绣花的手微微一颤。二皇子乳母频繁出入御药房?这与兄长追查的曼陀罗毒岂非...
日暮时分,叶明在值房研究缴获的密信。羊皮纸在灯下泛着诡异光泽,墨衡用茶汤小心涂抹,渐渐显出淡红色纹路。
\"大人,这像是...\"墨衡话未说完,灯花突然\"啪\"地爆响。刹那间,羊皮纸上几个斑点因受热显出焦褐色!
\"火烤密写!\"叶明立即将纸靠近灯焰。焦痕逐渐连成一句话:\"秋分后三日,西市胡商,取龙纹匣\"。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恰好掩盖了他们的惊呼。叶明与墨衡对视一眼,同时想到:这\"龙纹匣\"莫非与失踪的二皇子有关?
晚风穿过窗缝,吹得烛火摇曳。叶明摸出父亲给的蜡丸,捏碎后是张极薄的绢纸,上面画着西偏殿的暗道走向,标注着个红点:密室入口。
更漏显示已近子时。叶明吹灭蜡烛,在黑暗中静静等待。三更梆子响过,他悄声出门,却见叶瑾抱着个包袱站在廊下。
\"三哥,带上这个。\"小妹递来包袱,里面是套夜行衣和几块桂花糕,\"娘说让你垫垫肚子。\"
叶明心头一暖。穿衣时摸到夹层里有硬物——是把精致的袖箭,箭头上泛着幽蓝,显然是淬了药。
\"我改良过的。\"叶瑾得意地眨眼,\"中箭者会昏睡三个时辰,醒来却记不清发生什么。\"
西偏殿寂静如坟。叶明按图索骥,在佛龛后找到机关。石门滑开的瞬间,霉味混着药香扑面而来。
密室里,二皇子李君睿被铁链锁在石床上,双眼紧闭,腕上满是针眼。
\"殿下?\"叶明轻唤,对方毫无反应。正要上前,忽听身后石门滑动——有人来了!
叶明闪身藏入阴影。进来的是个驼背老妇,手提药箱,正是二皇子乳母刘嬷嬷!她熟练地配药,针尖在烛火上消毒时,嘴里哼着古怪小调。
针头即将刺入二皇子手臂时,叶明的袖箭破空而出。老妇闷哼倒地,却在昏迷前按动了墙上机关。刺耳的警铃顿时响彻密室!
叶明背起二皇子冲向暗道。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拐角处突然闪出个人影——是赵小满!
\"大人快走!\"赵小满持刀断后,\"墨衡先生在御马监备了快马!\"
冲出密道时,东方已露鱼肚白。叶明将二皇子交给墨衡,回望宫墙内升起的烟柱——追兵已经发现密室被闯。
他抹了把脸,手上沾着二皇子衣襟上的药渍,闻之甜腻...又是曼陀罗的味道。
秋分后第三天,西市胡商,龙纹匣。叶明攥紧拳头,这场博弈还远未结束。
西市开市的鼓声刚响,叶明就蹲在了蒸饼摊后。
粗布头巾遮住半张脸,手上揉面的动作略显生疏。
摊主老马是个退伍老兵,正扯着嗓子吆喝:\"新出笼的羊肉蒸饼——\"
\"那人来了么?\"叶明借着擦汗的动作低声问。
老马努努嘴:\"辰时三刻准到,先买三斤胡麻饼。\"他突然按住叶明的手,\"看案板。\"
面案上的油渍反光中,隐约映出斜后方胡商的身影。
那人正俯身挑选银器,袖口翻卷间露出个月牙形刺青!叶明手上一紧,面团被捏出个深坑。
\"昨儿这杂碎买了五斤砒霜。\"老马咬牙切齿,\"说是药老鼠,可哪家用得了这么多?\"
蒸笼掀开的雾气模糊了叶明的视线。等白雾散去,胡商已不见踪影。
正焦急间,肩上突然被什么轻砸了一下——是颗蜜枣!抬头看见茶楼二层窗口,叶瑾正假装失手掉落绣帕。
茶楼里丝竹声声。叶瑾与几位宫女坐在临窗位置,看似在听《折桂令》,实则手指蘸茶,在桌布上画了个古怪符号。
叶明刚辨认出\"波斯邸\"三字,小二就过来擦干了水渍。
\"姐姐们尝尝这金丝枣。\"叶瑾声音清亮,趁机将纸条塞进枣篮。
宫女们嬉笑着分食时,谁也没注意篮底多了张薄如蝉翼的绢纸。
第866章 西市胡商
叶明在茅厕展开纸条,上面是叶瑾娟秀的字迹:\"龙纹匣在波斯邸,酉时交易,唱词为号\"。落款画了朵小菊花——指二皇子乳母也曾提及此物。
午时的阳光晒得青石板发烫。叶明绕到药堂后门,看见母亲李婉清正在验货。
药童搬出的曼陀罗足足有三大包,而太医院记录上月只采购了半斤!
\"夫人要的金盏菊。\"掌柜捧出个锦盒,\"可惜今年收成不好...\"
李婉清掀开盒盖,里面是干枯的花瓣。
她指尖轻捻,突然顿住——花瓣上残留着细盐晶!\"确实可惜。\"
她平静地合上盖子,\"劳烦记在叶府账上。\"
转身时,李婉清的裙摆\"不小心\"带倒了晒药匾。
当归、黄芪洒了一地,而在翻倒的木匾背面,赫然粘着几片西域金盏菊的鲜黄花瓣——本该已经绝种的解毒药!
叶府晚膳比平日丰盛。叶凌云亲自下厨蒸了条鲈鱼,鱼肉雪白如蒜瓣。\"火候刚好。\"
老将军用筷子轻点鱼腹,\"纹理都蒸开了。\"
叶明会意,夹鱼时指尖碰到个硬物。他不动声色地将蜡丸纳入袖中,同时注意到父亲在鱼身上划出的三道刀痕——正是西市三条主要巷子的走向!
\"听说西市新开了家波斯邸?\"叶瑾突然问,\"宫女说那里卖的蔷薇水特别香。\"
叶凌云给女儿夹了块鱼鳃肉:\"香料铺子后头往往藏着好东西。\"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明一眼,\"有些门要侧着身子才能进。\"
更漏滴到戌时,兵部值房里烛影摇红。叶明捏碎蜡丸,里面是张波斯邸的平面图,标注着暗门位置。墨衡正在处理羊皮地图,茶汤涂过的部分显出淡红色路线。
\"大人,这是他们的逃跑路线。\"墨衡指着一条蜿蜒至城外的细线,\"途经永宁坊的胡寺...\"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掩盖了他们的低语。烛花突然爆响,一滴滚烫的烛泪落在\"波斯邸\"三字上,像颗猩红的印记。
子时的西市寂静如墨。叶明带着赵小满潜伏在香料堆后,闻着豆蔻与肉桂的混合气味,眼睛紧盯波斯邸的后门。
忽然,二楼亮起微弱的灯光,有人影在窗纸上来回走动。
\"信号。\"叶明轻拍同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声,恰好掩盖了他们撬窗的动静。
二楼仓库堆满檀木箱。叶明借着月光查看箱上标记,在最角落发现了个雕龙纹的小匣子。
正要取走,楼下突然传来《折桂令》的曲调——是叶瑾说的交易信号!
\"躲起来!\"叶明拽着赵小满滚到货堆后。
楼梯吱呀作响,上来的竟是齐大匠和两个胡商!他们径直走向龙纹匣,胡商掏出把古怪钥匙插入锁孔。
\"月主明晚到。\"齐大匠声音沙哑,\"先把东西转移去胡寺。\"
匣子打开的瞬间,叶明差点惊呼出声——里面是把鎏金匕首,刀柄刻着二皇子的生辰八字!这是要行巫蛊之术陷害皇子?
胡商突然抽动鼻子:\"有汉人的气味!\"
叶明知道藏不住了,猛地推翻货架。
檀木箱轰然砸下,胡商惨叫一声被压在下面。齐大匠却灵活地闪到窗边,甩手射出三枚铁蒺藜!
\"小心!\"赵小满推开叶明,自己肩头中招。齐大匠趁机跳出窗外,叶明追到窗边,只见那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龙纹匣还在原地。叶明小心取出匕首,发现刀身淬着层幽蓝——是剧毒!匣底还垫着张字条:\"朔日刺血,可移祸东宫\"。
好毒的计策!若二皇子死于淬毒匕首,而凶器又出现在东宫...
\"大人!\"赵小满突然指着窗外。远处永宁坊方向,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正是胡寺的位置!
叶明攥紧匕首。月主是谁?明晚又要发生什么?秋风穿过窗棂,吹得他后背发凉。
这场博弈,正在向着更危险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西市鱼行的腥气在晨雾中格外浓重。
叶明蹲在老周头的鱼摊后,学着刮鳞去鳃,手上动作比昨日熟练许多。
带血的案板下,压着张绘有波斯邸布局的油纸,被鱼血浸得半透。
\"那杂碎来了。\"老周头突然压低声音,剖鱼刀在鳃下轻轻一挑,\"第三根柱子那儿。\"
叶明借着拾鱼鳔的动作侧目,果然看见那胡商正在香料摊前徘徊。
晨光透过鱼鳞,在案板上投下细碎光斑,其中一片正好映出胡商翻卷的袖口——月牙刺青清晰可见。
\"昨儿他买了五斤砒霜。\"老周头的刀尖在鱼腹划出三道暗记,正是波斯邸后巷的走向,\"说是药老鼠,可砒霜拌进香料里...\"
话未说完,一队金吾卫巡逻经过。叶明低头猛剁鱼头,血水溅到图纸上,反而让某些线条更加清晰——那是条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地道,直通永宁坊!
午时的茶楼人声鼎沸。叶瑾带着两个小宫女坐在二楼雅座,指尖随着《折桂令》的节拍轻叩桌面。
唱到\"龙纹宝匣藏波斯\"这句时,她突然咳嗽起来,帕子\"不小心\"扫落茶盏。
\"奴婢该死!\"她慌忙擦拭泼洒的茶水,手指在桌布上快速勾画。宫女们忙着整理裙摆时,没人注意到水渍形成的箭头符号,正指向西市东北角。
小二来换桌布时,叶瑾\"无意\"掉落个荷包。
里面装着晒干的金盏菊,与她在太医院见到的一模一样。
那小二拾起闻了闻,竟脸色大变,匆匆退下。
\"姐姐们尝尝这蜜渍梅子。\"叶瑾将字条藏在梅子篮夹层里。最年长的宫女接过时,指尖在她掌心轻点三下——这是东宫暗号!
药堂的铜秤叮当作响。李婉清一袭藕荷色罗裙,正在检视新到的药材。药童搬出的曼陀罗足足装了三大麻袋,而账册上本月太医院采购量仅有半斤。
\"金盏菊怎么卖?\"李婉清突然问。
掌柜的胖脸挤出个笑:\"夫人恕罪,今年气候不宜,金盏菊全枯死了。\"
说着从柜台下取出个锦盒,\"只剩这些存货。\"
盒中干花散发着古怪的咸涩味。李婉清指尖轻捻,盐粒簌簌落下。她转身时\"不慎\"带倒晒药匾,当归、黄芪洒了一地。
而在翻倒的木匾背面,几片鲜黄的花瓣正散发着淡淡药香——分明是新摘的西域金盏菊!
\"哎呀,妾身莽撞了。\"李婉清扶匾的手微微发抖。掌柜的额头渗出冷汗,却不敢伸手去抢。
第867章 朔月之谋
叶府的晚膳比往日丰盛。叶凌云系着围裙亲自端上清蒸鲈鱼,鱼眼蒸得雪白凸起。
\"火候刚好。\"老将军用筷子轻点鱼腹,\"肉都蒸松了。\"鱼身上三道刀痕深浅不一,正是波斯邸周边三条主巷的标记。
叶明夹起块鱼腩,筷尖碰到个硬物。他不动声色地将蜡丸纳入袖中,鱼肉入口鲜甜,却尝不出滋味。
\"听说波斯邸的蔷薇水极好?\"叶瑾突然问,筷尖蘸着鱼汤在桌面画了个方框,\"宫女说装在鎏金瓶里...\"
叶凌云给女儿舀了碗鱼头汤:\"鎏金器物最要当心,有些看着光鲜,内里淬了毒。\"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叶明一眼,\"吃鱼要挑净刺。\"
更漏滴到戌时,兵部值房的烛火摇曳。叶明捏碎蜡丸,里面是张波斯邸的暗道详图。墨衡正在处理羊皮地图,茶汤涂抹过的部分显出淡红色纹路——像血管般蔓延至永宁坊胡寺。
\"大人,这是他们的退路。\"墨衡指着那条红线,\"月主应该藏在这里...\"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掩盖了他们的低语。烛花爆响,一滴滚烫的蜡泪落在\"波斯邸\"三字上,将那个\"波\"字染得猩红刺目。
子时的西市死寂如坟。叶明和赵小满潜伏在香料堆后,豆蔻与肉桂的浓烈气味掩盖了他们的汗味。波斯邸二楼忽然亮起微光,窗纸上人影晃动。
\"动手。\"叶明轻拍同伴肩膀。更夫的梆声恰好响起,完美掩盖了撬窗的动静。
二楼仓库堆满檀木箱。叶明按图索骥,在最角落发现个雕龙纹的小匣子。正要取走,楼下突然传来《折桂令》的曲调——是交易信号!
\"躲好!\"叶明拽着赵小满滚到货堆后。楼梯吱呀作响,上来的竟是齐大匠和两个胡商!他们径直走向龙纹匣,胡商掏出把弯月形钥匙插入锁孔。
\"月主明晚到长安。\"齐大匠声音沙哑,\"先把这个送去胡寺供奉。\"
匣子打开的瞬间,鎏金匕首寒光逼人。叶明眯起眼,看清刀柄上刻着二皇子的生辰八字!匣底还垫着张字条:\"朔日刺血,可移祸东宫\"。
好毒的计策!若二皇子死于淬毒匕首,而凶器又藏在东宫...
胡商突然抽动鼻子:\"有生人味!\"
叶明知道藏不住了,猛地推翻货架。檀木箱轰然砸下,一个胡商当场被压断腿骨。齐大匠却灵猴般蹿到窗边,甩手射出三枚铁蒺藜!
\"小心暗器!\"赵小满推开叶明,自己肩头中招。齐大匠趁机跃出窗外,叶明追到窗边,只见那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永宁坊方向,突然腾起一道火光——正是胡寺的位置!叶明攥紧匕首,掌心被刀柄上的刻纹硌得生疼。月主是谁?明晚的朔日之夜,又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秋风吹散市井烟火,却吹不散这弥漫长安的阴谋气息。
秋风吹散市井烟火,却吹不散这弥漫长安的阴谋气息。
翌日,寅时的梆子刚敲过,叶明已在庭院练了半个时辰的剑。
秋海棠被剑风惊扰,簌簌落下几片花瓣。其中一朵正落在青石地面的凹槽里,积存的露水被染成淡粉色。
叶明收势时瞥见那汪水痕,忽然怔住——花瓣在水面形成的倒影,竟与胡寺的莲花池布局惊人相似!
他蹲下身,用剑尖调整花瓣位置,渐渐拼出个完整的庭院轮廓。
\"三哥发现什么了?\"叶瑾抱着针线筐经过,见状也蹲下来。晨风吹动她鬓边碎发,发梢扫过水面激起细微涟漪。
\"你看像不像...\"叶明突然噤声。墙角晾衣架后闪过一道人影,看身形像是府里新来的浣衣婢。
他转而提高声调:\"这落花成阵,倒让我想起《孙子兵法》里的'散地则无战'。\"
叶瑾会意,故意抱怨:\"爹爹昨日还考校我这句呢。\"
她指尖蘸了露水,在石板上快速画出个十字标记,\"西市布庄新到的蜀锦...\"
话未说完,那浣衣婢已提着木盆走远。叶明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注意到其右手腕上戴着的银镯——与昨日茶楼宫女的一模一样。
早膳时分,厨房飘出糖渍秋梨的甜香。李婉清正将雪梨切成薄片,叶瑾在一旁学习腌制手法。
\"梨片要先用盐水浸过,才脆爽。\"李婉清刀尖轻挑,在梨片上划出几道细痕,\"糖霜需得...\"
她突然压低声音,同时撒下一把糖霜,雪白的颗粒在梨片上形成西市主要街巷的图案。
叶瑾假装失手打翻桂花罐,金黄花雨纷扬落下,完美掩盖了母亲迅速抹平糖霜的动作。
窗外传来卖花人的吆喝,混着李婉清若无其事的指点:\"...要等糖霜完全融化。\"
书房里,叶凌云正对着摊开的《孙子兵法》大发雷霆:\"'衢地则合交'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老将军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叶明低头作恭顺状,实则紧盯父亲翻开的书页。
只见叶凌云手指在\"九地篇\"处重重敲击,指甲在\"诸侯之地三属\"的\"三\"字上留下划痕。
\"儿子知错。\"叶明伸手去接书册,指尖触到内页夹着的薄绢。
恰在此时,养了十年的老猫\"雪狮子\"突然跃上书案,打翻了砚台。
泼洒的墨汁浸透书页,却让绢布上显现出淡红色的字迹——是醋写密信!
叶凌云佯装暴怒地赶走猫儿,实则借袖袍遮挡将薄绢塞给儿子。窗外树影婆娑,无人看见叶明袖中多了份胡寺平面图。
午后,叶瑾带着丫鬟去锦绣坊选冬衣料子。铺子里熏着暖香,各色绸缎在光影下如流水般倾泻。
\"小姐请看这匹妆花缎。\"老板娘抖开一匹宝蓝色料子,哗啦啦的声响中,身旁的\"陌生\"宫女突然低语:\"未时三刻,胡寺后门。\"
叶瑾抚摸着缎面上银线绣的缠枝纹,指尖在第三朵花苞处稍作停留:\"要七尺...不,八尺半。\"这是确认接应的暗号。
宫女会意,借口帮忙量尺寸,将个荷包塞进布匹卷中。
荷包散发着药香,叶瑾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着金盏菊——这是他们约定的警示信号。
日影西斜时,叶府父子在校场操练。二十余名亲兵围观叶凌云示范枪法,老将军的白须在夕阳下如镀了层金边。
\"看好了!\"叶凌云长枪突刺,枪尖在沙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胡人骑兵最怕这种变阵!\"
他手腕翻转,枪杆横扫,沙土飞扬间竟画出了完整的胡寺布防图。
亲兵们轰然叫好,谁也没注意到叶明蹲下系靴带时,手指在沙图上某个点按了按——那里对应着胡寺的藏经阁。
晚风渐凉,叶明独自在书房研究薄绢上的信息。
忽然窗棂轻响,墨衡翻窗而入,带来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大人,永宁坊的胡寺今晚有场'祭月大典'...\"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叶明推开窗,只见一弯新月悬在胡寺尖顶上方,宛如一把出鞘的弯刀。
朔月之夜,终于来临。
第868章 月落长安
五更天刚过,叶府后厨的烟囱已升起袅袅炊烟。
叶明披衣起身,推开窗棂,晨风送来一阵清甜的桂花香。庭院里,几片海棠花瓣被夜雨打落,沾着水珠躺在青石板上。
他取剑来到院中,剑锋破空的声响惊起檐下一窝麻雀。剑尖轻挑,一片花瓣飞起,正落在石板上积水的凹槽里。
叶明收剑时无意瞥见,那花瓣在水中的倒影竟与胡寺后院的莲池轮廓有七分相似。
\"三哥今日起得真早。\"叶瑾抱着绣绷从回廊转出,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她蹲下身,指尖轻点水面:\"这花瓣的纹路...\"
叶明突然抬手示意噤声。墙角晾晒的床单后,一道人影匆匆闪过。他转而提高声调:\"我在练'落花惊鸿'这一式,你看这花瓣飘落的轨迹...\"
叶瑾会意,用绣花针在水面快速划了几下,留下几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小点——正是胡寺周边的暗哨位置。
厨房里,李婉清正在教厨娘腌制蜜饯。新摘的秋梨切成薄片,在青瓷碗中码得整整齐齐。
\"梨片要先用淡盐水浸过,去涩。\"李婉清说着,指尖蘸了些糖霜,在梨片上轻轻勾勒。叶瑾凑近看,那糖霜的痕迹分明是西市几条主要街巷的走向。
窗外突然传来货郎的叫卖声:\"卖桂花糖——新制的桂花糖——\"李婉清顺势将梨片摆成圆形,糖霜痕迹顿时变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夫人这摆盘真精巧。\"厨娘赞叹道,完全没注意到其中玄机。
叶凌云在书房大发雷霆,把《孙子兵法》摔在案几上:\"'围地则谋'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老将军的吼声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叶明低头作恭顺状,余光却瞥见父亲翻开的书页中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绢布。正当他伸手去接书时,养了多年的白猫\"雪团子\"突然跳上书案,打翻了砚台。
\"孽畜!\"叶凌云作势要打,宽大的袖袍却正好遮住了叶明的动作。
墨汁泼洒在书页上,那片绢布却因涂过明矾水而显出淡淡的红色字迹——是胡寺今晚的人员布防图。
午后,叶瑾带着贴身丫鬟去锦绣坊裁制新衣。
老板娘热情地抖开一匹雨过天青色的云纹缎:\"小姐您摸摸这料子,最适合做秋裳了。\"
布料展开的哗啦声中,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不小心\"撞了叶瑾一下。\"奴婢该死。\"
宫女福了福身,手指在叶瑾掌心快速划了三下——这是\"三更行动\"的暗号。
叶瑾会意,指着缎面上一处缠枝纹说:\"这里要多留半寸的边。\"宫女微微颔首,将一个小巧的香囊塞进布匹卷中。香囊散发着金盏菊的苦涩气息,是他们约定好的警示信号。
校场上,叶凌云正在指导亲兵们练习枪阵。老将军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在沙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看好了!这叫'回马枪'!\"叶凌云突然变招,枪杆横扫,在沙地上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形。
围观的亲兵们轰然叫好,谁也没注意到这个\"圆\"正好对应着胡寺的藏经阁位置。
叶明假装上前请教枪法,蹲下身时手指在沙地上快速勾勒了几条线——那是他们计划中的潜入路线。叶凌云用靴底轻轻抹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暮色渐浓时,叶府来了位不速之客——太医院的陈太医,说是奉旨来为叶老夫人诊脉。李婉清亲自接待,在偏厅奉茶。
\"近日秋燥,老夫人可还安好?\"陈太医说着,手指在茶盘边缘轻叩三下。叶明注意到他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古怪的戒指——戒面刻着个月牙形状。
窗外,一弯新月悄然升起。胡寺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混在长安城此起彼伏的暮鼓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五更鼓敲过时,叶明带着玄甲军押解月影卫残部回到了长安城。
马蹄踏过积水的坊道,溅起的水花打碎了水洼中那弯残月的倒影。
沿街的百姓推开窗棂,惊愕地望着染血的军旗和完好无损的太子仪仗。
\"逆党已诛!\"韩奎高声宣告,肩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将玄甲染得更深。
叶明抬手示意他噤声,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面孔——这其中不知还有多少月影卫的眼线。
晨光穿透云层,将朱雀大街上的血迹照得发亮。
叶明下马时,发现靴底沾着一片金盏菊的花瓣,想必是从胡寺带回来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亲兵道:\"去太医署请我母亲过来。\"
太医署的药房里蒸汽氤氲。李婉清挽起袖子,正在指点叶瑾辨别药材。
\"曼陀罗毒要用金盏菊解,但分量很关键。\"她将新鲜花瓣捣碎,汁液滴入药碗时泛起奇异的光泽,\"少则无效,多则伤肝。\"
叶瑾学得认真,额前的碎发被蒸汽打湿。她接过药杵,突然压低声音:\"娘,那个陈太医...\"
\"嘘。\"李婉清摇头,将一包药粉倒入沸腾的药锅,\"有些事要等陛下定夺。\"药香弥漫开来,盖住了母女俩的低语。
御书房里,李云轩靠在龙纹软枕上,脸色仍有些苍白。
\"叶明...咳咳...可知朕为何留郑家不除?\"李云轩突然发问,窗外的梅枝在风中轻颤。
叶明垂首:\"侄儿愚钝。\"
\"水至清则无鱼。\"李云轩望向窗外,\"留着他们,才知道...咳咳...下一个咬钩的是谁。\"
叶府后院飘起烤全羊的香气。叶凌云亲自转动烤架,油脂滴入火堆,噼啪作响。亲兵们围坐成一圈,酒碗相碰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三,过来!\"老将军割下最嫩的里脊肉,用匕首插着递给叶明。
转身又切了块肥瘦相间的给叶瑾,\"闺女多吃点,这些天都瘦了。\"
火光映照下,叶明看见父亲抬手抹了把脸,也不知是擦汗还是拭泪。
李婉清端来新酿的桂花酒,一家人碰杯时,叶瑾突然\"哎呀\"一声——她的银簪掉进了火堆。
\"没事没事。\"叶凌云大笑着用长枪挑出银簪,\"咱们叶家的姑娘,掉根簪子算什么!\"簪头镶嵌的珍珠已被熏黑,叶瑾却珍而重之地插回发间。
夜深人静时,叶明在书房整理案卷。
胡寺一战的细节、月影卫的口供、朝中可疑人员的名单...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高大。
第869章 兵部尚书印信
第二天朝会上,李云轩借口叶明这次的功劳甚大,把兵部尚书的印信交给了他。
叶明接过那方沉甸甸的兵部尚书印信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印信上雕刻的虎钮栩栩如生,象征着兵权的威严。
他抬头望向大殿上方端坐的皇帝李云轩,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只有他才能读懂的期许。
\"臣,叶明,定不负陛下所托。\"他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退朝后,叶明走出大殿,初夏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下来。他眯起眼睛,看到太子李君泽正站在台阶下冲他招手。
\"表弟,恭喜啊!\"李君泽快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十岁的兵部尚书,我朝开国以来头一遭。\"
叶明笑了笑:\"表哥就别取笑我了,这位置烫手得很。\"
\"烫手?\"李君泽压低声音,\"王家那些人怕是已经气得跳脚了。崔家倒台后,他们趁机掌控兵部多年,如今被你横插一脚...\"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正是要他们跳脚。\"
回到国公府,叶明刚踏入前院,就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三哥!\"叶瑾提着裙摆从回廊跑来,发间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听说你当上兵部尚书了?\"
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消息传得真快。\"
\"那当然!\"叶瑾骄傲地扬起下巴,\"整个国公府都知道了。娘亲正在祠堂给祖宗上香呢,说叶家又出了个出息儿子。\"
正说着,李婉清从内院走出。这位曾经的公主如今虽已为人妇,举手投足间仍带着皇家气度。
\"明儿,\"她眼中含着欣慰的泪光,\"你父亲若在京城,定会为你骄傲。\"
叶明心中一暖。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已有五年,早已将叶凌云和李婉清视为亲生父母。
想到事情结束后就赶往边关的父亲和正在户部忙碌的二哥,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守护好这个家。
\"娘,您放心,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用过午膳,叶明带着贴身小厮李天宝直奔兵部衙门。
\"少爷,您这升的太快了,那些兵部的老爷们估计会不满,您可得小心些。\"李天宝一边走一边小声提醒。
叶明轻笑:\"不满又能怎么样?能我这可是有皇命的?\"
兵部衙门位于皇城东南角,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却莫名给人一种森严之感。
叶明刚踏入前院,就看见几名身着官服的官员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见他进来,立刻散开行礼。
\"下官参见尚书大人。\"
叶明目光扫过众人,发现他们眼神闪烁,显然对他的到来并不欢迎。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行礼时腰弯得格外敷衍。
\"这位是...\"叶明故意拖长声调。他认得这是王家的王元礼,现在故意装着不认识,就是为了打压一下这些老兵油子。
\"下官兵部侍郎王元礼,恭迎尚书大人。\"山羊胡男子语气平淡,眼中却藏着轻蔑。
王家人。叶明心中一凛。王氏乃当朝五大世家之首,崔家倒台后,他们趁机掌控了兵部大权。看来这位就是他在兵部的第一个对手了。
\"王大人不必多礼。\"叶明虚扶一下,径直走向正堂,\"召集各司主事,本官要了解兵部现状。\"
正堂内,叶明坐在上首,面前摊开的是兵部历年文书。随着各司主事一一汇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军械损耗率高达三成,军饷发放延迟已成常态,各地驻军名册混乱不堪...这些问题在现代军队管理中简直难以想象。
\"边关十万大军的冬衣,为何去年十一月才送达?\"叶明指着一份奏报质问。
负责军需的主事擦了擦汗:\"回大人,布料采购需层层审批,加之运输...\"
\"荒谬!\"叶明拍案而起,\"边关九月就下雪,你们十一月才送到?将士们冻伤冻死的责任谁来承担?\"
堂内鸦雀无声。王元礼轻咳一声:\"大人息怒。兵部事务繁杂,难免有疏漏之处...\"
叶明冷冷打断:\"这不是疏漏,这是渎职!据我所知,负责采购的是王大人的侄子吧?\"
王元礼脸色一变:\"大人此言何意?\"
\"没什么意思。\"叶明重新坐下,\"从今日起,兵部所有采购一律公开招标,任何人不得私自经手。\"
当晚,国公府书房内,叶明伏案疾书。他正在将现代军事管理制度转化为适合这个时代的改革方案。
\"天宝,研磨。\"他头也不抬地吩咐。
李天宝连忙上前:\"少爷,您这写的是什么啊?小的从没见过这样的文书。\"
叶明笔下不停:\"这叫'标准化流程'。以后兵部每项事务都要按这个来,谁再敢推诿拖延,就按渎职论处。\"
他计划引入几个关键改革:一是建立完善的军籍档案系统,杜绝吃空饷;二是制定统一的训练考核标准,提升军队战斗力;三是军需采购公开招标,打破王家垄断。
\"少爷,王家能答应吗?\"李天宝担忧地问。
叶明冷笑:\"由不得他们不答应。陛下既然让我来兵部,就是要打破世家垄断。\"
三日后,叶明的改革方案在兵部正式公布。王元礼当场就变了脸色。
\"大人,这些改动太大,恐怕...\"
\"王大人有意见?\"叶明似笑非笑,\"那不妨直言。\"
王元礼咬牙道:\"军籍档案耗费人力物力,公开招标更是不合规矩。兵部历来...\"
\"历来如何?\"叶明打断他,\"历来被你们王家把持,中饱私囊?\"
\"大人慎言!\"王元礼脸色铁青。
叶明不再理会他,转向其他官员:\"即日起执行新规,违者严惩不贷。\"
接下来的日子,叶明亲自监督每一项改革落实。
他引入的\"联保制\"让军中吃空饷的现象无所遁形;设计的标准训练手册让各地驻军战力明显提升;而公开招标更让军需采购成本直降三成。
这些成绩让李云轩龙颜大悦,却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以王家家主王崇焕为首的世家集团开始暗中串联,准备反击。
第870章 王家的反击
一个月后的朝会上,王崇焕率先发难。
\"陛下,叶尚书改革兵部固然用心良苦,但操之过急,已引起军中不稳。老臣收到多地奏报,将士们对新规颇有怨言...\"
叶明不慌不忙地出列:\"王大人所言'多地'具体是何处?'将士们'又是哪些人?不妨指名道姓,臣好去查证。\"
王崇焕语塞,他哪敢说出那些都是王家安插在军中的亲信。
皇帝李云轩适时开口:\"叶爱卿改革成效显着,朕甚慰。至于所谓军中不稳,若无实据,不可妄言。\"
退朝后,王元礼在宫门外拦住叶明:\"叶大人好手段。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动摇我王家根基?\"
叶明淡然一笑:\"王大人多虑了。本官只为整顿兵政,无意与谁为敌。但若有人阻挠改革...\"他眼神一冷,\"那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回到兵部,叶明发现自己的案头被人动过。他不动声色地检查了抽屉,果然,几份重要文书不见了。
\"天宝,去查查今日谁进过本官的值房。\"
不多时,李天宝回报:\"少爷,是王大人身边的小吏,说是来送文书的。\"
叶明眯起眼睛:\"果然沉不住气了。\"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才是真正的账目,桌上的不过是诱饵。\"
原来叶明早有防备,故意在显眼处放了记载王家贪腐的假账本,就等着他们来偷。
次日早朝,叶明突然奏道:\"陛下,臣有本奏。兵部查出有人私吞军饷,证据确凿。\"说着呈上那本真账册。
朝堂哗然。账册上清楚地记载着王元礼及其党羽贪污的每一笔款项,时间地点人物俱全。
王崇焕脸色大变:\"这...这定是栽赃!\"
叶明冷笑:\"账册上有王大人亲笔签名,也是栽赃?\"
皇帝震怒,当即下令彻查。王元礼被革职查办,其在兵部的党羽也纷纷落马。王家势力遭到重创。
当晚,太子李君泽秘密来到国公府。
\"表弟,你这次可把王家得罪狠了。\"李君泽既佩服又担忧,\"王崇焕那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的。\"
叶明给太子斟了杯茶:\"表哥放心,我自有准备。改革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要整顿的是军队人事制度。\"
\"你呀...\"李君泽摇头苦笑,\"真不知你这脑袋里怎么装了这么多新奇点子。那些'标准化'、'流程化'的说法,朝中老臣听都没听过。\"
叶明笑而不语。他心想,要是告诉太子这些都是从二十一世纪学来的,不知他会是什么表情。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叶明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与世家的斗争才刚刚开始。但有皇帝支持,有家人相伴,他无所畏惧。
\"为了大庆,为了百姓,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他在心中默默立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国公府西厢房的门就被轻轻叩响。
\"少爷,该起了。\"李天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刻意压低了,像是怕惊扰了清晨的宁静。
叶明睁开眼,窗棂外透进淡青色的晨光。
他伸了个懒腰,丝质寝衣滑过皮肤,这种触感这么多年了还是让他觉得新奇——在现代哪能穿得起这么精细的料子。
\"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天宝端着铜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盆里热水冒着白气。
他今年十七岁,个头窜得飞快,已经快赶上叶明了,只是身形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
\"少爷,今儿个水热乎着呢!\"李天宝笑嘻嘻地把盆放在架子上,\"厨房张妈特意多烧了会儿,说少爷最近操劳,得用热水醒神。\"
叶明趿拉着布鞋走到盆架前,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他捧起一捧水拍在脸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自从接掌兵部,他几乎每天都忙到深夜,今晨能睡到自然醒已经是难得的奢侈。
\"兵部那边今日有什么消息?\"叶明一边擦脸一边问。
李天宝麻利地从袖中掏出几封信笺:\"昨儿个夜里送来的。陇右军镇的军报到了,说是新式训练法效果显着,将士们射箭准头提高了三成不止。\"
叶明眼睛一亮,接过信笺快速浏览。这是他改革后收到的第一份正面反馈,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推行的\"标准化训练手册\"结合了现代军事训练方法,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好!\"他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让那些说改革无用的人看看!\"
李天宝也跟着笑,手脚利索地帮叶明更衣。深蓝色的官服穿在身上,衬得叶明越发挺拔。
李天宝绕到前面,仔细地为他系好腰带,又抚平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少爷穿这身真精神!\"李天宝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比王家那个王大人气派多了!\"
叶明笑着摇头:\"你这张嘴啊...\"他顿了顿,\"对了,我娘和妹妹起了吗?\"
\"公主殿下和小姐早起了,正在花厅等着少爷用早膳呢。\"
叶明点点头,整了整衣冠往外走。穿过回廊时,初夏的风带着花香拂面而来,国公府的花园里,芍药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在晨光中摇曳。
花厅里,李婉清正和叶瑾说着什么,见叶明进来,两人都露出笑容。
\"明儿来啦。\"李婉清招招手,\"快坐下,今儿有你爱吃的蟹黄包。\"
叶明行礼后入座,只见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晶莹剔透的虾饺、金黄酥脆的油条、冒着热气的粥品,还有一小笼他最喜欢的蟹黄包。
穿越前他是个996社畜,早餐经常是便利店饭团对付,哪能想到有一天能享受这样的精致早膳。
\"三哥,听说你的新训练法在陇右见效了?\"叶瑾夹了个虾饺放到叶明碗里,眼睛亮晶晶的。
叶明挑眉:\"消息这么灵通?我才刚知道。\"
叶瑾得意地晃晃脑袋:\"那当然!太子表哥昨儿来府里找二哥说话,我正好路过听见的。\"
李婉清轻咳一声:\"瑾儿,偷听可不是淑女该做的事。\"
叶瑾吐了吐舌头,转向叶明:\"三哥,太子表哥可佩服你了,说你的法子连兵部那些老顽固都挑不出毛病。\"
叶明笑着摇头,心里却暖融融的。家人的支持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他夹起一个蟹黄包咬了一口,鲜甜的汤汁在口中爆开,满足地眯起眼。
\"慢点吃,别烫着。\"李婉清递过帕子,眼中满是慈爱,\"明儿,公务再忙也要注意身子。我瞧你这些日子都瘦了。\"
叶明心头一热。
\"娘放心,儿子会注意的。\"
用过早膳,叶明带着李天宝乘马车前往兵部。
第871章 军器监见闻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透过车帘传来,充满了市井生活的烟火气。
\"少爷,咱们今天还去军器监吗?\"李天宝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昨儿个您说要去看看新式弓弩的打造进度。\"
叶明点头:\"是要去,不过得先去兵部把积压的文书处理了。\"
马车停在兵部门口,守卫见是尚书大人的车驾,连忙行礼。
叶明刚踏进衙门,就看见各司主事已经整齐地站在院中候着了——这与一月前他刚上任时的散漫态度天壤之别。
\"下官参见大人!\"众人齐声行礼,腰弯得一个比一个低。
叶明心中暗笑。果然,立威之后,这些官员的态度立刻恭敬多了。
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扫过站在最前面的新任兵部侍郎赵文谦——这是他提拔的寒门子弟,为人正直能干。
\"赵大人,昨日的军报可曾看过?\"
赵文谦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回大人,陇右军镇成效显着,下官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训练手册抄送各边镇了。\"
叶明满意地点头,一边往正堂走一边吩咐:\"今日我要去军器监看看新弩的进展,兵部事务就劳赵大人多费心了。\"
赵文谦拱手:\"大人放心。\"
在兵部处理完紧要公务,已近午时。叶明换了身便服,只带着李天宝一人,悄悄出了衙门,往城西的军器监而去。
\"少爷,咱们为啥要穿成这样?\"李天宝扯了扯身上的粗布衣裳,有些不习惯。
叶明压低声音:\"微服私访才能看到真实情况。若是大张旗鼓地去,他们肯定早有准备,把问题都藏起来了。\"
军器监位于城西偏僻处,高大的围墙内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叶明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边一个小门,这里是工匠们出入的通道,守卫松散。
\"这位小哥,我们是来送货的。\"叶明对门口的守卫说,同时悄悄塞过去一小块碎银。
守卫掂了掂银子,懒洋洋地挥手放行。
叶明带着李天宝顺利混了进去,迎面而来的是热火朝天的工作场景:数十名工匠赤膊上阵,有的在锻打铁器,有的在打磨木材,火星四溅,汗流浃背。
叶明走近一个正在组装弩机的老工匠,客气地问道:\"老师傅,这新式弩机好用吗?\"
老工匠头也不抬:\"好用个屁!图纸画得花里胡哨,真做起来费工费料,还不如老式的顺手。\"
叶明心头一紧。这新式弩机是他根据现代复合弓原理改良设计的,理论上应该更省力射程更远才对。
\"具体是哪里不好用?\"
老工匠这才抬头打量叶明:\"你是新来的?\"
见叶明点头,他叹了口气,\"你看这个滑轮组,设计是精巧,可咱们的铁质不够纯,用不了多久就变形卡死。还有这弦槽...\"
叶明认真听着,不时点头。他意识到自己犯了纸上谈兵的错误,没有充分考虑这个时代的技术限制。看来改革不能一味求新,还得结合实际。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几个衣着光鲜的人在一群监工的簇拥下走来,为首的正是王元礼的侄子王世荣。
\"都打起精神来!这批弩机月底必须交货!\"王世荣大声吆喝着,手中的鞭子虚抽一记,发出\"啪\"的脆响。
叶明皱眉。王家人虽然被赶出兵部,但在军器监这样的下属机构仍有势力。他正想上前,却被老工匠一把拉住。
\"小伙子别过去!那是王大人的侄子,凶得很。上个月有个学徒动作慢了点儿,被他一鞭子抽得半个月下不了床。\"
叶明心头火起,但强压着没有发作。他悄悄记下看到的情况,决定回去后好好整顿军器监。
离开军器监时已是夕阳西下。叶明没有直接回国公府,而是绕道去了东市的茶楼。
这是他和二哥叶风常来的地方,今日约好在此碰面。
茶楼二楼雅间,叶风已经等候多时。见叶明进来,他笑着招手:\"三弟来了,快坐。我刚点了你喜欢的龙井。\"
\"二哥久等了。\"叶明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沁人心脾,\"户部最近忙吗?\"
叶风摇头苦笑:\"别提了。陛下要清查各州府钱粮,我们户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他压低声音,\"听说你今天去军器监了?看到什么了?\"
叶明把所见所闻一一道来,叶风听得眉头紧锁。
\"王家人确实跋扈。\"叶风沉吟道,\"不过三弟,改革之事不宜操之过急。王崇焕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
叶明知道二哥是为他担心,笑着给他添了茶:\"二哥放心,我有分寸。对了,大哥有家书来吗?\"
提到远在边关的大哥叶秋,叶风神色柔和了些:\"前日刚收到。大哥说边关安宁,让你别担心。他还夸你的新训练法好用,说将士们进步神速。\"
兄弟俩又聊了些家常,直到华灯初上才起身离开。
回到国公府,李婉清已经命人备好了晚膳。用过膳后,叶明回到书房,点亮油灯,开始整理今日的见闻。
李天宝轻手轻脚地进来,放下一碗冰糖雪梨汤:\"少爷,公主殿下让送来的,说您最近说话声音有点哑,润润喉。\"
叶明心头一暖,接过碗慢慢喝着。甜而不腻的汤汁滑过喉咙,确实舒服了许多。
\"天宝,今日辛苦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李天宝摇头:\"小的不困。少爷要写东西,小的给您磨墨。\"
叶明笑了笑,不再推辞。他铺开纸张,蘸墨挥毫,将今日在军器监发现的问题一一列出,并写下改进方案。
写着写着,他的思绪飘回了现代——那个有电脑、有网络的时代,查资料写方案多么方便啊。
\"少爷,您笑什么?\"李天宝好奇地问。
叶明回过神:\"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天宝,你说要是有一天,大周的军队都能用上最好的兵器,将士们不再受冻挨饿,那该多好?\"
李天宝眼睛发亮:\"那敢情好!小的虽然不懂军国大事,但知道少爷做的事都是为了百姓好。您看陇右的将士们,用了您的法子,保家卫国更有底气了不是?\"
叶明望着跳动的灯焰,心中越发坚定。是啊,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又有能力改变些什么,为什么不尽力而为呢?
第872章 闲庭信步
清晨,国公府的庭院里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
叶明推开窗,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只觉得连日的疲惫都被晨风拂去了几分。
\"少爷,今日休沐,您怎么起这么早?\"李天宝端着铜盆进来,见叶明已经穿戴整齐,不由惊讶。
叶明笑了笑:\"休沐又不是卧床不起,出去走走。\"
自从接掌兵部,他几乎日日埋首公务,难得今日休沐,自然不想浪费。他换了一身素色锦袍,腰间只系一枚白玉佩,整个人显得清俊儒雅,倒不像个杀伐决断的兵部尚书,反而像个闲散书生。
\"天宝,去厨房拿些点心,待会儿去花园凉亭用早膳。\"
李天宝应了一声,麻利地跑出去。不多时,他捧着一个食盒回来,里面装着几样精致的点心——水晶虾饺、玫瑰酥、枣泥糕,还有一壶刚泡好的碧螺春。
叶明拎着食盒,慢悠悠地穿过回廊。国公府的花园修得雅致,假山流水,亭台错落,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衬得整个园子生机盎然。
凉亭里,叶瑾正托腮发呆,见叶明来了,眼睛一亮:\"三哥!你怎么来了?\"
叶明笑着坐下:\"休沐日,来陪妹妹说说话。\"
叶瑾笑嘻嘻地凑过来,伸手就去拿食盒里的玫瑰酥:\"三哥最好了!我正饿着呢。\"
叶明拍开她的手:\"先洗手。\"
叶瑾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去旁边的水盆里净了手,这才捏起一块玫瑰酥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叶明倒了杯茶递给她:\"慢点吃,别噎着。\"
兄妹俩坐在凉亭里,一边吃点心一边闲聊。
叶瑾叽叽喳喳地说着府里的趣事,谁家的猫偷了厨房的鱼,哪个丫鬟绣花时睡着了扎了手……叶明听着,只觉得心里格外宁静。
\"三哥,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叶瑾突然问道,眼睛盯着他的脸。
叶明一怔:\"怎么突然这么问?\"
叶瑾指了指他的眼下:\"你都有黑眼圈了。\"
叶明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公务多了点而已。\"
叶瑾皱了皱鼻子:\"王家那些人是不是又给你使绊子了?\"
叶明挑眉:\"你倒是消息灵通。\"
叶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二哥跟我说了,王家最近在朝堂上没少挑你的刺。\"
叶明喝了口茶,淡淡道:\"无妨,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叶瑾托腮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三哥,你变了。\"
叶明一愣:\"哪里变了?\"
叶瑾歪着头想了想:\"以前你虽然也聪明,但没现在这么……\"她顿了顿,\"这么厉害。\"
叶明心头一跳。他穿越而来,性格行事自然与原主不同,只是没想到连叶瑾都察觉到了。
他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人总是要长大的。\"
叶瑾拍开他的手,嘟囔道:\"反正你现在越来越像爹了,整天板着脸想事情。\"
叶明失笑:\"那以后我多笑笑?\"
叶瑾哼了一声:\"算了吧,你假笑的样子更吓人。\"
兄妹俩正说笑间,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叶明抬头,见二哥叶风正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书。
\"哟,你们兄妹俩倒是悠闲。\"叶风走近,笑着打趣。
叶瑾立刻站起身,笑嘻嘻地给叶风倒了杯茶:\"二哥,坐!\"
叶风坐下,将文书递给叶明:\"你看看这个。\"
叶明展开一看,是一份军报,上面写着西北边军近期训练情况,还附了一份军需清单。
\"粮草充足,军械齐备,看来边关暂时无虞。\"叶明点点头,随即注意到清单末尾的一行小字——\"新式弩机试用,效果不佳,部分零件易损\"。
他眉头微皱:\"果然还是工艺问题。\"
叶风喝了口茶,道:\"大哥在信里也提了,说新弩虽射程远,但耐用性差,将士们用着不放心。\"
叶明沉吟片刻,道:\"看来得改良锻造工艺,或者换一种设计。\"
叶瑾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你们在说什么弩啊箭的,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叶风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军国大事,小姑娘别掺和。\"
叶瑾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哪里小了?再过两年都能议亲了!\"
叶明和叶风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行行行,我们叶家大小姐长大了。\"叶风打趣道。
叶瑾脸一红,抓起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不理你们了!\"
三人说笑一阵,叶风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我得去户部一趟,还有些账目要核对。\"
叶明点头:\"二哥慢走。\"
叶瑾挥了挥手:\"二哥记得给我带东市的蜜饯!\"
叶风笑着应了,转身离开。
叶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叶瑾道:\"瑾儿,待会儿我要出门一趟,你去陪娘说说话,别让她一个人闷着。\"
叶瑾眨眨眼:\"三哥要去哪儿?\"
叶明笑了笑:\"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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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城南铁匠铺**
叶明换了一身普通布衣,只带了李天宝一人,来到城南的一家铁匠铺。铺子不大,但门口挂着\"百炼坊\"的招牌,显得颇有气势。
\"少爷,咱们来这儿干嘛?\"李天宝小声问。
叶明低声道:\"找个人。\"
他迈步走进铺子,里面炉火熊熊,几个赤膊的铁匠正挥汗如雨地锻打铁器。见有客人进来,一个满脸炭灰的年轻学徒迎上来:\"客官要打什么?\"
叶明笑了笑:\"我找陈师傅。\"
学徒一愣,上下打量他:\"您认识我师父?\"
叶明点头:\"劳烦通传一声,就说叶三求见。\"
学徒将信将疑地去了后院,不多时,一个精瘦的老者大步走出来,见到叶明,眼睛一亮:\"叶公子!\"
叶明拱手行礼:\"陈师傅,别来无恙。\"
陈师傅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你小子,当了兵部尚书还不忘来看我?\"
叶明笑道:\"您当年教我锻铁的手艺,我可不敢忘。\"
陈师傅是京城有名的铁匠,叶明刚穿越来时,为了了解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曾隐姓埋名来他这儿学过一段时间打铁。陈师傅虽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但欣赏他的勤奋,教了他不少锻造技巧。
\"走,后院说话。\"陈师傅领着叶明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铺安静许多,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铁器,从农具到刀剑,应有尽有。
第873章 东市闲逛
陈师傅给叶明倒了杯粗茶,笑道:\"叶公子,找我什么事?\"
叶明也不绕弯子,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您看看这个。\"
陈师傅低头一看,是一张改良弩机的设计图,结构精巧,但某些细节处标了红圈,显然是问题所在。
\"这设计不错,但这里……\"陈师傅指着其中一处,\"铁质不够纯的话,用几次就会变形。\"
叶明点头:\"正是这个问题。我想问问,有没有办法改进锻造工艺,或者换一种材料?\"
陈师傅摸着胡子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你等等。\"
他转身进了里屋,不多时捧出一块黑黝黝的金属块:\"看看这个。\"
叶明接过,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比寻常铁块更重。
\"这是……?\"
陈师傅得意道:\"我新炼的钢,掺了别的东西,比普通铁更韧,不易变形。\"
叶明眼睛一亮:\"能用在弩机上吗?\"
陈师傅点头:\"可以试试。\"
叶明大喜,当即和陈师傅讨论起改良方案。两人一个精通现代机械原理,一个深谙古代锻造技艺,竟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下。
李天宝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直到叶明起身告辞,他才猛地惊醒:\"少爷,谈完了?\"
叶明笑着点头,对陈师傅拱手:\"今日多谢您指点,改日我再登门请教。\"
陈师傅摆摆手:\"你小子有出息,记得常来坐坐。\"
离开铁匠铺,叶明心情愉悦。弩机的问题有了解决方向,接下来的改革又能推进一步。
\"少爷,咱们现在回国公府吗?\"李天宝问。
叶明看了看天色:\"不急,先去东市逛逛。\"
东市,傍晚时分。
东市是京城最繁华的集市,此时虽近黄昏,但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叶明负手漫步,感受着市井的烟火气。他喜欢这种热闹,仿佛能让他暂时忘记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糖葫芦!新鲜的糖葫芦!\"一个小贩高声吆喝。
叶明停下脚步,买了一串,递给李天宝:\"尝尝。\"
李天宝受宠若惊:\"少爷,这……\"
叶明笑道:\"拿着,别客气。\"
李天宝接过,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好吃!\"
叶明笑了笑,正要往前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吵闹声。
\"老东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几个彪形大汉围着一个老者,凶神恶煞地吼道。
老者瑟瑟发抖:\"各位爷,再宽限几日,小老儿一定还上……\"
\"宽限?都宽限几次了?今天不还钱,就拿你孙女抵债!\"为首的大汉一把揪住老者的衣领。
叶明眉头一皱,迈步上前:\"住手。\"
那大汉回头,见是个衣着普通的年轻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哪来的小子,少管闲事!\"
叶明淡淡道:\"他欠你们多少钱?\"
大汉咧嘴一笑:\"十两银子,怎么,你要替他还?\"
叶明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丢过去:\"够了吗?\"
大汉接过银子,掂了掂,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道:\"行,今天算他走运。\"
说完,他松开老者,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老者颤巍巍地向叶明行礼:\"多谢公子相救,小老儿……\"
叶明扶住他:\"老伯不必多礼,赶紧回家吧。\"
老者千恩万谢地走了。
李天宝小声道:\"少爷,那些人看着不像善茬,咱们要不要报官?\"
叶明摇头:\"市井之徒罢了,不必理会。\"
他虽这么说,但心里清楚,这种放贷逼债的事情在京城并不少见,背后往往牵扯到某些权贵的利益。
不过今日他只是出来散心,不想节外生枝。
\"走吧,回国公府。\"
夕阳西下,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熙攘的街市中。
晨光熹微,叶明推开窗棂,一阵带着露水清香的微风拂面而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庭院里几只麻雀在青石板上蹦蹦跳跳,啄食着昨夜落下的桂花。
\"少爷,您醒啦?\"李天宝端着铜盆走进来,盆沿上搭着一条崭新的白巾,\"今儿个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蟹黄汤包,公主特意嘱咐要趁热吃。\"
叶明点点头,接过热巾擦了把脸。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显然是李天宝试过好几次才端来的。这小厮虽然年纪不大,做事却格外细心。
\"天宝,昨儿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叶明一边系着衣带一边问道。
李天宝立刻压低声音:\"回少爷,小的打听清楚了。王侍郎那侄儿确实在军器监作威作福,听说还克扣工匠们的工钱。\"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整了整衣袖,正要出门,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三哥!三哥!\"
叶瑾提着裙摆跑进来,发间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她手里捧着个精致的竹编小笼,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看我抓到了什么!\"叶瑾献宝似的把小笼子举到叶明面前。
叶明凑近一看,原来是只通体碧绿的蝈蝈,正不安地在笼子里爬来爬去。
\"大清早的,你上哪儿逮的?\"叶明失笑。
叶瑾得意地扬起小脸:\"就在后院的草丛里!我听见它叫了好几天了,今儿个终于让我逮着了!\"
李天宝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三人围着小笼子,那蝈蝈似乎被看得害羞了,突然\"吱吱\"叫了两声,吓得叶瑾差点把笼子扔出去。
\"哎呀!\"她惊叫一声,又忍不住笑起来,\"它怎么突然就叫了?\"
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发顶:\"蝈蝈就是这样,你越是逗它,它叫得越欢。走吧,先去用早膳,一会儿它该饿坏了。\"
三人来到花厅,李婉清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了。
第874章 闲庭琐事
见孩子们进来,她温柔地笑了笑:\"明儿,昨晚睡得可好?\"
\"谢母亲关心,儿子睡得很好。\"叶明行了一礼,在母亲左手边坐下。
丫鬟们陆续端上早膳,除了叶明爱吃的蟹黄汤包,还有水晶虾饺、桂花糖藕、杏仁豆腐等精致点心。叶瑾把蝈蝈笼子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迫不及待地夹了个虾饺。
\"慢些吃,别噎着。\"李婉清慈爱地看着女儿,转头对叶明道,\"明儿,你父亲来信了,说边关一切安好,让你不必挂念。\"
叶明点点头,心里却想着边关将士们用的还是那些容易损坏的弩机,得尽快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用过早膳,叶明正准备去兵部,却被叶瑾拉住了衣袖。
\"三哥,你答应过今天要教我下棋的!\"小姑娘眼巴巴地望着他。
叶明这才想起来,前几天确实答应过这事。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他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对李天宝道:\"去兵部说一声,就说我晚些时候过去。\"
李天宝应声而去,叶明则被叶瑾兴高采烈地拉到了后院的凉亭里。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棋盘,黑白两色的棋子晶莹剔透,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先说好,输了可不许哭鼻子。\"叶明笑着坐下。
叶瑾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才不会输呢!二哥教过我几招了!\"
兄妹俩对弈起来,叶明故意让着妹妹,时不时指点一二。凉亭四周垂着轻纱,微风拂过,纱幔轻轻飘动,远处传来阵阵蝉鸣,显得格外宁静。
\"三哥,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叶瑾突然问道,手里捏着一枚白子迟迟不落。
叶明微微一愣:\"怎么突然这么问?\"
叶瑾指了指他的眉心:\"你这里总是皱着,娘说这是想事情想多了。\"
叶明下意识摸了摸眉心,这才发现自己确实一直不自觉地皱着眉。他笑了笑,故意做了个夸张的舒展表情:\"这样好点了吗?\"
叶瑾被逗笑了,手里的白子\"啪\"地落在棋盘上:\"好多了!该你啦!\"
正当两人下得兴起时,李天宝匆匆跑来:\"少爷,赵侍郎派人来请,说是有急事。\"
叶明叹了口气,起身对叶瑾道:\"好妹妹,改日再陪你下完这盘。\"
叶瑾虽然失望,但也知道哥哥公务繁忙,乖巧地点点头:\"那三哥要说话算话!\"
离开国公府,叶明乘马车直奔兵部。路上,他掀开车帘看着街景,忽然注意到几个工匠模样的人聚在一家茶肆门口,神色激动地议论着什么。
\"天宝,去问问怎么回事。\"叶明吩咐道。
李天宝跳下马车,不一会儿回来禀报:\"少爷,是军器监的工匠,说王主事又克扣了他们的工钱,他们正商量着要去讨个说法。\"
叶明眉头一皱,沉思片刻后道:\"先不去兵部了,改道去军器监。\"
军器监位于城西,是一处占地颇广的院落。叶明没有惊动守卫,而是带着李天宝从侧门悄悄进入。一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王主事,这个月的工钱又少了三成,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颤声说道。
\"活不下去?那就别活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冷笑道,\"爱干干,不干滚!有的是人等着这份差事!\"
叶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锦缎的年轻男子正趾高气扬地站在台阶上,正是王元礼的侄子王世荣。他面前站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工匠,个个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愤懑。
\"王主事,我们做的可是朝廷的军器,您这样克扣工钱,万一工匠们不用心,造出的兵器出了问题......\"
\"闭嘴!\"王世荣厉声打断,\"再敢多嘴,小心你们的狗命!\"
叶明眼中寒光一闪,正要上前,却被李天宝拉住衣袖:\"少爷,小心有诈。\"
叶明摇摇头,大步走了过去:\"好大的威风啊,王主事。\"
王世荣转头看见叶明,脸色顿时一变:\"叶、叶大人......\"
工匠们见状,纷纷跪下行礼。叶明抬手示意他们起来,冷冷地看着王世荣:\"王主事,克扣工匠工钱,可是重罪。\"
王世荣强作镇定:\"叶大人明鉴,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这些工匠偷奸耍滑,工钱自然要扣。\"
\"哦?\"叶明挑眉,\"那本官倒要看看,他们是怎么个偷奸耍滑法。\"
他转身对工匠们道:\"诸位不必害怕,有什么冤屈尽管说来,本官为你们做主。\"
老工匠激动地跪下:\"大人明鉴!我们日夜赶工,从不敢懈怠,可王主事每月都以各种理由克扣工钱,如今已是第三个月了!\"
其他工匠也纷纷附和,有人甚至撩起衣袖,露出烫伤的手臂:\"大人,小的为了赶制箭镞,手上全是伤,可工钱却一减再减......\"
叶明越听脸色越沉,最后转向王世荣:\"王主事,你还有何话说?\"
王世荣额上冒出冷汗,突然眼珠一转,冷笑道:\"叶大人,您虽然是兵部尚书,但军器监的事还轮不到您来管吧?\"
叶明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巧了,昨日陛下刚下了旨意,军器监今后归兵部直辖。王主事,你说本官管不管得着?\"
王世荣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叶明不再看他,对工匠们道:\"从今日起,军器监所有工匠的工钱按朝廷规定足额发放,若有克扣,可直接来兵部找本官。\"
工匠们喜极而泣,连连叩首。叶明又吩咐人去取账簿,准备彻查王世荣的贪腐行为。
一直忙到日头西斜,叶明才处理完军器监的事务。回府的路上,他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李天宝在一旁小声嘀咕:\"少爷,您这样整治王家的人,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叶明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等着他们来。\"
回到国公府时,已是掌灯时分。叶明刚进院子,就看见叶瑾蹲在回廊下,正往蝈蝈笼子里放菜叶。
\"三哥!\"小姑娘看见他,立刻跑过来,\"我的蝈蝈一天没吃东西了,会不会饿死啊?\"
叶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放心,蝈蝈很耐饿的。不过你要是真担心,明天我带你去买些专门喂虫子的吃食。\"
叶瑾眼睛一亮:\"真的?那说好了!\"
第875章 闲情偶记
这时,李婉清从内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明儿,你二哥来信了,说今晚户部有急事,不回来用膳了。\"
叶明点点头,扶着母亲去用晚膳。饭桌上只有他们母子三人,显得有些冷清,但叶瑾叽叽喳喳地说着蝈蝈的事,倒也热闹。
用过晚膳,叶明回到书房,点亮油灯,开始批阅兵部送来的公文。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进来。\"叶明头也不抬地说道。
门开了,李天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进来:\"少爷,公主让厨房给您炖的,说您最近太操劳了。\"
叶明接过碗,鸡汤的香气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他慢慢喝着,忽然问道:\"天宝,你来府里多久了?\"
李天宝一愣,随即答道:\"回少爷,快三年了。那年冬天要不是少爷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我早就......\"
叶明摆摆手打断他:\"我记得你识字,对吧?\"
李天宝点点头:\"是少爷教我的。\"
\"从明天起,你跟着我去兵部,帮我整理文书。\"叶明放下空碗,\"愿意吗?\"
李天宝眼睛一亮,立刻跪下:\"小的愿意!谢少爷栽培!\"
叶明笑着让他起来:\"好了,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李天宝欢天喜地地退下了。叶明重新埋首公文,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案头,偶尔传来几声蟋蟀的鸣叫,宁静而祥和。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吱吱\"的叫声——是叶瑾的那只蝈蝈。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夜的静谧,正欢快地唱着歌。
叶明笑了笑,吹灭油灯,起身走向床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晨露未曦,叶明已经醒了。
窗外传来\"沙沙\"的声响,他推开窗一看,原来是府里的老园丁正在扫落叶。
老人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主人家休息。
\"少爷,您今日醒得真早。\"李天宝端着热水进来,见叶明已经起身,有些惊讶。
叶明伸了个懒腰:\"昨夜睡得早,今日精神倒好。\"
他接过热巾擦了擦脸,\"瑾儿的那只蝈蝈怎么样了?\"
李天宝笑道:\"小姐宝贝着呢,昨晚特意让厨房切了嫩菜叶喂它,今早又去看了一回。\"
叶明点点头,换上一身靛青色常服,腰间只系一枚羊脂玉佩,显得清爽利落。
他今日休沐,不打算出门,便只随意挽了发,插了根木簪。
\"少爷今日不去兵部?\"李天宝一边整理床铺一边问。
\"不去了,歇一日。\"叶明推开房门,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主仆二人穿过回廊,厨房里已经忙活开了。
灶台上蒸笼冒着白气,几个厨娘正忙着揉面、切菜。见叶明进来,众人连忙行礼。
\"三少爷怎么亲自来了?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就是。\"掌勺的张妈擦了擦手,满脸堆笑。
叶明摆摆手:\"不必拘礼,我就是随便看看。\"
他瞧见案板上摆着一排小巧的包子,皮薄得几乎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粉红的馅料,\"这是蟹黄包?\"
张妈笑道:\"少爷好眼力,正是蟹黄包。今早刚到的活蟹,拆了黄做的馅,鲜着呢!\"
叶明来了兴致:\"我能试试包一个吗?\"
众人一愣,张妈连忙道:\"这怎么行,厨房油烟重,别脏了少爷的衣服。\"
\"无妨。\"叶明已经挽起袖子,洗了手站到案板前,\"我在边关时,跟伙夫学过几手。\"
他取了一小块面团,轻轻擀开,动作虽不熟练,却也像模像样。张妈见状,只好指点他放馅、捏褶。
叶明包的第一个包子歪歪扭扭,第二个就好多了,到第三个时,已经能捏出十八个匀称的褶子。
\"少爷学得真快!\"张妈由衷赞叹。
叶明笑了笑:\"是张妈教得好。\"
他看了看自己包的几个包子,\"这几个单独蒸,待会儿给瑾儿尝尝。\"
刚出厨房,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叶瑾提着裙摆跑来,发梢还沾着晨露:\"三哥!我的蝈蝈叫了一晚上!\"
叶明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是喜欢你养得好。\"
他指了指厨房,\"我刚包了几个蟹黄包,一会儿蒸好了给你送去。\"
叶瑾眼睛一亮:\"三哥还会包包子?我也要学!\"
\"先去洗手。\"叶明笑着看她冲进厨房,转头对李天宝道,\"去书房把我那本《虫鱼谱》拿来,我记得上面有养蝈蝈的法子。\"
用过早膳,叶明在书房里翻看《虫鱼谱》,叶瑾则趴在旁边的小几上,一边逗弄蝈蝈一边听哥哥讲解。
\"书上说,蝈蝈喜食嫩菜叶,但不能沾水,否则容易拉肚子。\"
叶明指着书页道,\"最好再喂些南瓜花,能叫得更响亮。\"
叶瑾认真地记着,突然问道:\"三哥,你怎么懂这么多?以前养过蝈蝈吗?\"
叶明一怔,想起前世小时候在乡下祖父家度过的夏天。那时他也曾捉过蝈蝈,养在竹筒里,夜里听着虫鸣入睡...
\"少爷?\"李天宝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赵侍郎派人来问,关于军器监新招工匠的事...\"
叶明合上书:\"告诉他按章程办就是,今日我休沐,小事不必请示。\"
李天宝应声而去,叶瑾好奇地问:\"三哥,军器监是做什么的?\"
\"是打造兵甲器械的地方。\"叶明简单解释道,\"比如将士们用的刀剑、弓弩,都是那里造的。\"
叶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王家的人在那儿欺负工匠,是真的吗?\"
叶明挑眉:\"你从哪儿听来的?\"
\"府里的丫鬟们说的。\"叶瑾眨眨眼,\"她们还说,三哥你把坏人赶跑了,工匠们都夸你呢!\"
叶明失笑,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少打听这些事。走,带你的蝈蝈去花园晒晒太阳。\"
兄妹二人来到后花园,选了个阳光正好的亭子坐下。
第876章 弹琴
叶瑾小心翼翼地把蝈蝈笼挂在亭角,那碧绿的小虫立刻\"吱吱\"叫了起来,引得叶瑾咯咯直笑。
\"三哥你听,它叫得多欢!\"
叶明靠在栏杆上,看着妹妹天真烂漫的笑容,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格外珍贵。
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军务中的千头万绪,此刻都被隔绝在这方小天地之外。
\"少爷。\"李天宝匆匆走来,\"陈师傅求见,说是关于新弩机的事。\"
叶明叹了口气,对叶瑾道:\"我去去就回。\"
前院厅堂里,铁匠陈师傅正搓着手来回踱步。见叶明进来,他连忙上前:\"叶公子,您要的东西我打出来了!\"
他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一排精巧的金属零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按您说的法子,掺了少许锡,果然韧了不少。\"陈师傅拿起一个零件演示,\"您看,这样弯折都不变形。\"
叶明仔细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点头:\"果然好手艺。这样造出的弩机,应该能经久耐用了。\"
陈师傅憨厚地笑了笑:\"都是公子指点得好。不过...\"
他压低声音,\"王家的人最近总在我的铺子附近转悠,怕是盯上这事了。\"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无妨,你只管按我的图纸做,其他的不必担心。\"
送走陈师傅,叶明回到花园,发现叶瑾已经不在亭子里了。
侍女说小姐去厨房看她的蟹黄包蒸好了没有。叶明摇头笑了笑,信步在花园里闲逛。
转过一片假山,忽见母亲李婉清独自坐在莲池边,手里拿着一封信,神色有些忧郁。
\"母亲。\"叶明轻声唤道。
李婉清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明儿来了。\"
叶明在她身旁坐下:\"是父亲的信?\"
李婉清点点头,将信递给他:\"你父亲说边关近日有异动,可能要起战事。\"
叶明快速浏览信件,眉头渐渐皱起。信中提到北境游牧部落频繁骚扰边境,父亲叶凌云已经加强了戒备。
\"母亲不必忧心,父亲久经沙场,定能应付。\"叶明安慰道,\"我明日就去兵部调拨粮草军械,确保边军供应无虞。\"
李婉清轻叹一声:\"你父亲年事已高,本不该再驻守边关...\"
叶明握住母亲的手:\"待朝中局势稳定,儿子一定想办法让父亲回京荣养。\"
正说着,叶瑾兴冲冲地跑来,手里捧着一个食盒:\"三哥!你包的包子蒸好了!\"她看到母亲也在,连忙行礼,\"娘亲也在啊,正好尝尝三哥的手艺!\"
食盒打开,香气四溢。叶明包的几个蟹黄包虽然形状不太规整,但皮薄馅大,看起来十分诱人。
李婉清尝了一口,惊讶道:\"明儿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
叶瑾抢着回答:\"三哥可厉害了!今早在厨房现学的,张妈都夸他呢!\"
三人说说笑笑,莲池里的锦鲤也被香气吸引,纷纷聚到岸边,张着嘴等待投喂。叶瑾掰了一小块包子丢下去,鱼儿们立刻争抢起来,溅起朵朵水花。
午后,叶明在书房处理了一些简单的公务,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琴声。
他推开窗,看见叶瑾正在凉亭里学琴,教习嬷嬷在一旁指导。
小姑娘学得很认真,但指法生疏,弹出的曲子断断续续,像只蹒跚学步的小鸭子。
叶明不由莞尔,想起自己前世学过几年吉他,便信步走到凉亭。
\"三哥!\"叶瑾看见他,眼睛一亮,\"你会弹琴吗?\"
教习嬷嬷连忙行礼:\"三少爷。\"
叶明摆摆手:\"嬷嬷不必多礼。\"他看了看案上的古琴,\"我倒是会一点,不过不是这种琴。\"
\"那是什么琴?\"叶瑾好奇地问。
叶明想了想:\"是一种...外邦的琴。\"他示意妹妹挪开些,在琴前坐下,\"我试试看能不能弹出个调子来。\"
他回忆着吉他的指法,轻轻拨动琴弦。古琴与吉他差别很大,但音乐总是相通的。
不一会儿,一段简单的旋律流淌而出,虽然不成曲调,却也清新悦耳。
叶瑾听得入神:\"三哥好厉害!这是什么曲子?\"
\"是...一个远方游子的思乡曲。\"叶明轻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
教习嬷嬷惊讶地看着他:\"三少爷竟通音律?老奴从未听说过。\"
叶明笑了笑:\"略懂皮毛而已。\"他起身让开位置,\"还是嬷嬷教得好。\"
夕阳西下,叶明站在回廊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李天宝走过来,低声道:\"少爷,兵部送来紧急军报。\"
叶明接过信函,快速浏览一遍,脸色微变:\"北境果然出事了。\"
他沉思片刻,对李天宝道:\"备马,我要立刻进宫面圣。\"
临出门前,叶明回头看了一眼。叶瑾正在院子里逗弄她的蝈蝈,母亲在廊下绣花,夕阳给她们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这样平静的日子,正是他想要守护的。
\"走吧。\"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外,\"早些去,早些回。\"
天色刚蒙蒙亮,国公府的下人们已经轻手轻脚地开始了一天的活计。
叶明推开窗,深吸一口带着晨露清香的空气,昨夜的疲惫似乎也被这清新的气息冲淡了几分。
\"少爷,您醒了?\"李天宝端着铜盆走进来,盆沿搭着一条崭新的白巾,\"热水刚打来的,还烫着呢。\"
叶明接过热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昨夜入宫议事到三更天才回府,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色。
\"瑾儿起了吗?\"叶明一边更衣一边问道。
李天宝麻利地帮他系好衣带:\"小姐还没起呢,倒是公主殿下已经去佛堂诵经了。\"
叶明点点头。母亲李婉清自父亲镇守边关后,每日清晨都会去佛堂为父亲祈福,风雨无阻。
\"少爷今日还要去兵部吗?\"李天宝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叶明接过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滋味让他精神一振:\"要去,北境军情紧急,耽搁不得。\"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
叶明推开窗,看见一只通体碧绿的绣眼鸟正站在院里的桂花树上,歪着小脑袋朝这边张望。
\"这小东西倒是准时。\"叶明笑了笑,从案头的小碟子里捏起几粒小米,轻轻撒在窗台上。
第877章 朝露待日曦
绣眼鸟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灵巧地啄食着米粒,一点也不怕人。
这只小鸟是半个月前叶瑾在花园里发现的,当时它翅膀受了伤,兄妹俩细心照料了几天。
伤好后,这小家伙却不肯走了,每日清晨都会飞来叶明窗前讨食。
\"少爷对这小鸟比对我还上心。\"李天宝故作委屈地嘀咕。
叶明失笑,正要说话,忽听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三少爷,不好了!小姐的蝈蝈不见了!\"
叶明闻言,连忙跟着丫鬟来到叶瑾的院子。小姑娘正红着眼眶在草丛里翻找,发髻都散乱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三哥!\"叶瑾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的蝈蝈跑了!我早上起来就发现笼子门开着...\"
叶明蹲下身,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别急,我们一起找找。蝈蝈喜欢待在暖和的地方,可能躲在哪片草叶下面了。\"
兄妹二人沿着院子的草丛仔细寻找,忽然,叶明听见一阵熟悉的\"吱吱\"声。他循声望去,只见那只碧绿的蝈蝈正趴在一株月季的枝叶上,悠闲地梳理着触须。
\"在那儿!\"叶明压低声音,指了指方向。
叶瑾顺着哥哥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破涕为笑。她蹑手蹑脚地靠近,小手一扑,稳稳地将蝈蝈拢在了掌心。
\"抓到啦!\"小姑娘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把蝈蝈放回笼子里,又仔细检查了笼门,\"奇怪,我明明记得昨晚关好了呀...\"
叶明看了看笼门的机关,发现有一处细小的磨损:\"可能是这里松动了。一会儿我让人换个新笼子。\"
叶瑾宝贝似的捧着蝈蝈笼,突然想起什么:\"三哥,你昨天进宫那么晚,是不是边关出事了?父亲他...\"
\"父亲没事。\"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只是些小摩擦,已经处理好了。\"
他不想让妹妹担心,实际上北境的局势比预想的要严峻。昨夜与皇帝和兵部众将商议到深夜,最终决定增派三万精兵驰援边关。
\"少爷。\"李天宝在院门外轻声唤道,\"赵侍郎在府外候着,说是有紧急军务。\"
叶明叹了口气,对叶瑾道:\"你先用早膳,我去去就回。\"
国公府门外,兵部侍郎赵文谦正焦急地踱步。见叶明出来,他连忙上前行礼:\"大人,刚收到边关急报,粮草运输出了问题...\"
叶明眉头一皱:\"进来说话。\"
二人来到书房,赵文谦取出密信:\"负责押运粮草的王将军擅自改了路线,结果遇上暴雨,半数粮车陷入泥沼...\"
\"王将军?\"叶明冷笑一声,\"可是王崇焕的侄子王世雄?\"
赵文谦点头:\"正是。此人素来刚愎自用,这次又...\"
叶明抬手打断他:\"不必多说。立刻调集备用粮草,另派可靠之人押送。至于王世雄,革职查办!\"
赵文谦迟疑道:\"大人,王家在朝中势力不小,若直接革职...\"
\"边关将士的性命岂容儿戏!\"叶明厉声道,\"按我说的办,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
送走赵文谦,叶明揉了揉太阳穴。王家处处与他作对,这次粮草延误,难保不是故意为之。正思索间,一阵熟悉的香气飘来。
\"三哥,我给你送早膳来啦!\"叶瑾端着食盘走进书房,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娘说你一早就忙公务,肯定没好好用膳。\"
食盘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叶明这才发觉自己确实饿了,胃里空落落的。
\"还是瑾儿贴心。\"叶明笑着接过食盘,\"你的蝈蝈安顿好了?\"
叶瑾点点头:\"我换了个新笼子,还按三哥说的,喂了片南瓜花呢!\"她好奇地看了看桌上摊开的军报,\"三哥,边关真的没事吗?\"
叶明舀了一勺粥,故作轻松道:\"能有什么事?父亲可是'铁血战神',那些游牧部落听见他的名号就闻风丧胆了。\"
叶瑾被逗笑了,但眼中仍有一丝忧虑:\"那父亲什么时候能回京啊?去年过年都没回来...\"
叶明放下粥碗,轻声道:\"等边关安稳了,我一定想办法让父亲回京。\"他看了看窗外,\"今日天气不错,要不要去花园下棋?\"
叶瑾眼睛一亮:\"真的?三哥不忙了?\"
\"再忙也要陪妹妹不是?\"叶明笑着站起身,\"你先去准备棋盘,我处理完这几份公文就来。\"
叶瑾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叶明重新坐下,快速批阅了几份紧急军报,确保增援边关的事宜都安排妥当,这才起身前往花园。
凉亭里,叶瑾已经摆好了棋盘,还特意泡了一壶菊花茶。见叶明来了,她得意地拍了拍身边的棋谱:\"三哥,这次我一定要赢你!\"
叶明在石凳上坐下,拈起一枚黑子:\"那就让我看看瑾儿的棋艺进步了多少。\"
兄妹二人对弈起来。叶明有意让着妹妹,时不时指点一二。阳光透过亭角的葡萄藤,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偶尔还夹杂着几声蝈蝈的鸣叫——叶瑾特意把笼子也带来了,挂在亭柱上。
\"三哥,你心不在焉。\"叶瑾突然说道,小手在叶明眼前晃了晃,\"是不是还在想边关的事?\"
叶明回过神来,歉然一笑:\"被你看出来了。\"他落下一子,\"不过瑾儿的棋艺确实进步不小,这局恐怕我要输了。\"
叶瑾得意地昂起小脸:\"那是当然!我可是跟二哥学了好久的!\"她忽然压低声音,\"三哥,其实我知道边关情况不好...昨晚我听见娘亲在佛堂哭了...\"
叶明心头一紧。他放下棋子,轻声道:\"瑾儿别担心,父亲身经百战,不会有事的。朝廷已经派了援军,粮草也会及时送到。\"
叶瑾点点头,眼中仍有忧色:\"三哥,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去兵部了?陪我一整天好不好?\"
看着妹妹期盼的眼神,叶明实在不忍拒绝。他想了想,今日确实没有非去不可的紧急公务,便点头答应:\"好,今日就陪瑾儿。\"
叶瑾欢呼一声,差点打翻棋盘。她兴冲冲地提议:\"那我们去东市逛逛吧!听说新来了个西域商人,带着好多稀奇玩意儿呢!\"
叶明笑着应允,让李天宝去准备马车。
第878章 见义勇为
临行前,他去佛堂向母亲请安。李婉清正在诵经,见儿子进来,温柔地问道:\"今日不去兵部了?\"
\"陪瑾儿出去走走。\"叶明在母亲身旁跪下,轻声道,\"母亲不必过于忧心,父亲定会平安归来。\"
李婉清手中的佛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泪光,随即又恢复平静:\"娘知道。你们兄妹出去小心些,最近街上不太平。\"
东市依旧热闹非凡。西域商人的摊位前围满了好奇的百姓,各种稀奇古怪的货物琳琅满目:会唱歌的机械鸟、能照见人影的玻璃镜、香气奇特的香料...
叶瑾看得眼花缭乱,最后选中了一个精致的音乐盒。
盒盖上镶嵌着彩色琉璃,打开后会有个小人儿随着音乐旋转跳舞。
\"三哥,这个送给娘亲好不好?\"叶瑾小声问道,\"娘最近总是愁眉不展的...\"
叶明心头一暖,摸了摸妹妹的头:\"瑾儿真懂事。\"
买下音乐盒,兄妹二人又逛了几家店铺。
叶明给父亲选了把精制的匕首,刀柄上刻着平安纹样;叶瑾则给自己买了串五彩斑斓的玻璃珠子,说是要送给蝈蝈做\"新家\"的装饰。
正逛着,忽听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被几个壮汉推搡着,跌倒在路中央。
\"老东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为首的壮汉厉声喝道,\"今日再不还钱,就拿你孙女抵债!\"
叶明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却被叶瑾拉住了衣袖:\"三哥,那人我认识,是西街卖糖人的张爷爷...\"
叶明定睛一看,果然是常来国公府外卖糖人的老张头。
老人此刻满脸是血,却仍死死护着身后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住手。\"叶明大步上前,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
那壮汉转头打量叶明,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态度稍微收敛了些:\"这位公子,此事与你无关,还请...\"
\"他欠你们多少钱?\"叶明直接打断道。
壮汉眼珠一转:\"连本带利,二十两银子!\"
叶明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这里是五十两,够了吗?\"
壮汉一愣,随即贪婪地伸手去接:\"够了够了!\"
叶明却收回手:\"借据拿来。\"
壮汉不情不愿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叶明仔细查看无误后,才将银子丢给他:\"滚吧,若再让我看见你们欺压百姓,定不轻饶!\"
几个壮汉悻悻离去。老张头颤巍巍地跪下磕头:\"多谢恩公相救!小老儿...\"
叶明连忙扶起他:\"张伯不必如此,快起来。\"他看了看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先带孩子去医馆看看伤吧。\"
老张头千恩万谢地走了。叶瑾崇拜地看着哥哥:\"三哥真厉害!\"
叶明摇摇头:\"不过是举手之劳。\"他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府吧。\"
回府的马车上,叶瑾抱着新买的音乐盒,忽然问道:\"三哥,为什么那些人要欺负张爷爷?\"
叶明叹了口气:\"这世道,弱肉强食罢了。\"
\"那三哥当了兵部尚书,能不能改变这个世道?\"叶瑾天真地问。
叶明怔了怔,随即认真道:\"我会尽力。\"
回到国公府,叶瑾迫不及待地把音乐盒送给母亲。李婉清打开盒盖,悠扬的乐声立刻流淌而出,那个精致的小人儿也随之旋转起舞。
\"娘亲喜欢吗?\"叶瑾期待地问。
李婉清眼中泛起泪光,将女儿搂入怀中:\"喜欢,瑾儿送的,娘都喜欢。\"
晚膳时,叶风难得回府用膳。兄弟二人交换了朝中消息,叶风低声道:\"三弟今日教训的那几个泼皮,背后是王家的产业...\"
叶明冷笑:\"果然如此。\"
叶风忧心忡忡:\"王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等着他们来。\"叶明淡然道,给妹妹夹了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瑾儿多吃些,长身体呢。\"
夜深人静,叶明独自在书房批阅公文。窗外的桂花树上,那只绣眼鸟已经归巢,偶尔发出几声梦呓般的轻鸣。
叶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案头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墙上悬挂的边关地图。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抚过父亲镇守的那段边境线。
\"父亲,一定要平安啊...\"他轻声呢喃。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清冷的月光洒满庭院。不知何处,传来几声隐约的蝈蝈鸣叫,清脆而悠远。
清晨的露珠在芭蕉叶上滚动,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明推开窗,深吸一口带着桂花香气的空气,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被这清新的晨风拂去了几分。
\"少爷,今日应该没什么事儿吧,您怎么不多睡会儿?\"李天宝端着铜盆进来,盆沿搭着一条崭新的白巾。
叶明接过热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睡足了,今日天气好,想出去走走。\"
\"那小的去准备早膳。\"李天宝麻利地收拾着床铺,\"公主殿下今早特意吩咐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蟹粉小笼包。\"
叶明笑着摇摇头。自从上次随口提了句爱吃蟹粉小笼,母亲就记在了心上,隔三差五就让厨房做。
穿戴整齐后,叶明信步走向花厅。路过庭院时,他注意到墙角那株桂花树下,几个小丫鬟正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发出轻笑。
\"看什么呢?\"叶明走近问道。
小丫鬟们吓了一跳,慌忙行礼。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红着脸指了指树下:\"回三少爷,是小小姐的蝈蝈跑出来了,正在那儿叫呢。\"
叶明低头一看,果然,那只通体碧绿的蝈蝈正趴在一片桂叶上,两根长长的触须轻轻摆动,发出清脆的鸣叫。
\"瑾儿呢?\"叶明问道。
\"小小姐还在睡呢。\"小丫鬟答道,\"蝈蝈笼子的门不知怎么开了,这小东西就溜出来了。\"
第879章 慈恩寺祈福
叶明蹲下身,轻轻伸出手指。那蝈蝈也不怕人,竟顺着他的手指爬了上来,六只小脚挠得手心痒痒的。
\"去拿个新笼子来。\"叶明吩咐道,\"别吵醒瑾儿。\"
不一会儿,小丫鬟取来了一个精致的竹编小笼。叶明小心地把蝈蝈放进去,又摘了片嫩菜叶放在笼底。
\"先放在我这儿吧,等瑾儿醒了再给她。\"
花厅里,李婉清正在用早膳。见叶明进来,她温柔地笑了笑:\"明儿今日气色不错。\"
叶明行礼问安:\"母亲昨夜睡得可好?\"
李婉清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听说你今日要出门?\"
\"嗯,想去城南的慈恩寺上柱香。\"叶明夹了个小笼包,\"为父亲祈福。\"
李婉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有心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你父亲前日来信,说边关局势已经稳定了些。\"
叶明心头一松:\"那就好。\"
母子二人安静地用着早膳,偶尔交谈几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餐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青瓷碗碟越发莹润。
用过早膳,叶明回房换了身素色长衫,腰间只系一枚白玉佩,显得清雅脱俗。
他让李天宝准备了香烛供品,正要出门,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哥!\"叶瑾揉着眼睛跑过来,发髻还松散着,\"你要去哪儿?我也要去!\"
叶明笑着替她理了理鬓发:\"去慈恩寺上香,你要去就快些梳洗。\"
叶瑾欢呼一声,转身就跑,差点撞上端着茶盏的李天宝。
\"小姐慢些!\"李天宝慌忙护住茶盏,哭笑不得。
半个时辰后,兄妹二人乘着马车出了府。叶瑾趴在车窗上,好奇地张望着街景。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看起来格外灵动。
\"三哥,慈恩寺的素斋好吃吗?\"叶瑾突然问道。
叶明失笑:\"你是去上香还是去吃斋的?\"
叶瑾吐了吐舌头:\"上次二哥带回来的素点心可好吃了,说是慈恩寺的师傅做的。\"
\"那今日我们也带些回去给母亲尝尝。\"叶明宠溺地说。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渐渐驶入城南。这一带比城东清静许多,道路两旁古树参天,偶尔能看见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慢悠悠地走着。
慈恩寺坐落在半山腰上,青砖灰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显得庄严肃穆。
叶明牵着叶瑾的手,沿着石阶缓步而上。
石阶两旁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禅意。
\"三哥,我走不动了...\"爬到一半,叶瑾就开始撒娇。
叶明蹲下身:\"上来吧,我背你。\"
叶瑾欢天喜地地趴到哥哥背上,小脑袋靠在他肩上:\"三哥最好了!\"
李天宝在后面偷笑,被叶瑾瞪了一眼,赶紧装作看风景。
寺门前,一个小沙弥正在扫地。见有香客来,他放下扫帚,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施主是来上香的?\"
叶明还礼:\"正是。烦请小师父引路。\"
小沙弥领着他们穿过山门,来到大雄宝殿。殿内香烟缭绕,几尊金身佛像宝相庄严。
叶明净手上香,虔诚地跪拜祈福。叶瑾也有样学样,小脸上一片认真。
上完香,小沙弥带他们去偏殿用茶。
一位白眉老和尚正在煮茶,见他们进来,慈祥地笑了笑:\"小施主们远道而来,喝杯清茶解解乏吧。\"
叶明谢过,接过茶盏轻啜一口,只觉清香沁人,回味甘甜。
\"好茶。\"他由衷赞叹。
老和尚笑眯眯地问:\"小施主可是为家人祈福?\"
叶明点头:\"为家父祈福。他远在边关...\"
老和尚捻动佛珠,轻声道:\"心诚则灵。施主一片孝心,佛祖必会保佑。\"
正说着,一个小和尚匆匆跑来,在老和尚耳边低语几句。老和尚起身告罪:\"寺中有些琐事,老衲失陪了。\"
叶明连忙起身相送。待老和尚走后,叶瑾好奇地问:\"三哥,你说佛祖真的能听见我们的祈祷吗?\"
叶明摸了摸她的头:\"心诚则灵。\"
在寺里用过素斋,又带了几盒素点心,兄妹二人准备下山。
刚走到山门处,却见一群人抬着个担架匆匆上来,担架上躺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
\"让让!快让让!\"为首的中年汉子焦急地喊道,\"师父!救命啊!\"
方才那位白眉老和尚闻声赶来,查看伤者情况后,立刻吩咐小沙弥去取药箱。
\"怎么回事?\"叶明上前问道。
中年汉子抹了把汗:\"小的是城南铁匠铺的,这小子是我徒弟。今早打铁时铁渣子崩进眼睛里了...\"
叶明心头一紧。在这个时代,眼伤处理不好很容易失明。他看了看伤者痛苦的样子,突然想起前世学过的一些急救知识。
\"让我看看。\"他上前一步,\"我略通医术。\"
老和尚让开位置,叶明小心地检查伤者的眼睛。果然,一块细小的铁屑嵌在眼球上,周围的结膜已经开始充血。
\"需要立刻取出铁屑,否则会感染。\"叶明沉声道,\"师父可有细镊子和清水?\"
老和尚连忙让人取来。叶明用清水冲洗伤口,然后用细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铁屑夹出。
整个过程中,伤者虽然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没喊一声。
\"好了。\"叶明松了口气,又用老和尚提供的药膏轻轻敷在伤口上,\"这几天不要见光,按时换药,应该不会有大碍。\"
铁匠铺的众人千恩万谢,老和尚也赞许地点头:\"施主医术高明,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下山的路上,叶瑾崇拜地看着哥哥:\"三哥,你什么时候学的医术啊?\"
叶明笑而不答,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回到城中,已是午后。叶明看天色尚早,便让马车绕道去了趟东市。叶瑾心心念念想买些新丝线,说要给蝈蝈的笼子编个漂亮的挂饰。
东市依旧热闹非凡。兄妹二人逛了几家绸缎庄,叶瑾精挑细选了几卷彩色丝线,又缠着哥哥买了几样新奇的小玩意儿。
\"三哥,你看那个西域商人又来了!\"叶瑾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叫道。
果然,上次那个卖音乐盒的西域商人正在摆弄一堆稀奇古怪的物件。
第880章 叶凌云来信
叶明被妹妹拉着走过去,只见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异域风情的物品:会报时的金怀表、镶嵌宝石的匕首、造型奇特的乐器...
\"这个是什么?\"叶瑾指着一个铜制的小物件问道。
西域商人操着生硬的官话解释:\"这、这个是千里镜,能看很远很远的东西!\"
叶明拿起这个简陋的望远镜看了看,发现不过是两个铜管套在一起,里面装着粗糙的透镜。但在当下这个时代,已经算是稀罕物了。
\"多少钱?\"他问道。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叶明买下了这个千里镜,又给叶瑾选了个镶嵌彩色玻璃的小手镜。
\"谢谢三哥!\"叶瑾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小手镜,突然想到什么,\"三哥,这个千里镜是不是能帮父亲观察敌情?\"
叶明一怔,随即笑了:\"瑾儿真聪明。等父亲回来,我就把这个送给他。\"
回府的马车上,叶瑾靠在哥哥肩头,渐渐睡着了。叶明轻轻揽着她,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心中一片宁静。
这样平凡而温馨的日子,正是他想要守护的。
回到国公府,李婉清正在花厅里绣花。见孩子们回来,她放下针线,笑着问道:\"玩得开心吗?\"
叶瑾献宝似的把买来的东西一一展示给母亲看,尤其得意地演示了千里镜的用法。李婉清惊讶于这个小物件的奇妙,连声赞叹。
\"母亲,这是慈恩寺的素点心。\"叶明取出油纸包,\"您尝尝。\"
李婉清尝了一块,点头称赞:\"确实不错。\"她看了看天色,\"你们先去梳洗吧,晚膳马上就好了。\"
晚膳时,叶风难得回府用膳。兄弟二人交换了朝中消息,叶风低声道:\"三弟,王家最近动作频频,你要小心。\"
叶明点点头:\"二哥放心,我有分寸。\"
用过晚膳,叶明独自在书房批阅公文。窗外的桂花树上,那只绣眼鸟已经归巢,偶尔发出几声梦呓般的轻鸣。
叶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案头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墙上悬挂的边关地图。
他起身取下千里镜,对着地图看了看,虽然放大效果有限,但确实能看得更清晰些。
\"或许可以改进一下...\"他喃喃自语,开始在一张纸上勾画起来。
夜深了,国公府渐渐安静下来。偶尔能听见几声蝈蝈的鸣叫,清脆而悠远,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宁静夜晚的美好。
\"少爷,您醒了?\"第二天,李天宝又端着铜盆进来,盆里热水冒着袅袅白气,\"今早厨房做了您爱吃的三鲜小馄饨,公主特意嘱咐要多加些虾仁。\"
叶明接过热巾擦了擦脸,水温刚好,带着淡淡的艾草香气。
自从上次随口提了句喜欢艾草的味道,李天宝就记住了,每天都会在洗脸水里加些艾草汁。
\"瑾儿起了吗?\"叶明一边更衣一边问道。
李天宝麻利地帮他系好腰带:\"小姐一早就起了,正在院子里逗蝈蝈呢。听说昨儿夜里那小东西叫得可欢了,吵得值夜的丫鬟都没睡好。\"
叶明失笑。那只蝈蝈自从换了新笼子,确实精神头十足,每晚都叫个不停。
府里上下都习惯了这\"天然更漏\",甚至有人说听着虫鸣反而睡得香。
穿戴整齐后,叶明信步走向花厅。路过回廊时,看见叶瑾正趴在石凳上,小手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挂在廊下的蝈蝈笼子。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叶明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叶瑾吓了一跳,转头见是哥哥,立刻眉开眼笑:\"三哥!你快看,我的蝈蝈会吃南瓜花了!\"
她指着笼子里的小虫,\"昨儿它还不敢碰,今早我放了一小片,它居然吃了!\"
叶明凑近一看,果然,那片嫩黄的南瓜花已经被啃出了一个小缺口。那只碧绿的蝈蝈正趴在上面,两根触须欢快地摆动着。
\"看来它适应得不错。\"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走吧,去用早膳。\"
花厅里,李婉清正在看一封信,见孩子们进来,连忙将信收起,脸上却掩不住喜色。
\"娘亲,是谁的信呀?\"叶瑾眼尖,立刻凑了过去。
李婉清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脸蛋:\"你父亲来的,说边关局势已经稳定,下个月可能回京述职。\"
叶明心头一喜:\"当真?父亲真要回来了?\"
李婉清点点头,眼中闪着泪光:\"信上说最迟下月十五就能到京。\"
叶瑾欢呼一声,差点打翻桌上的茶盏。她一把抱住母亲的胳膊:\"太好了!父亲终于要回来了!我要告诉他我的蝈蝈有多厉害!\"
用过早膳,叶明正准备去兵部,却被母亲叫住。
\"明儿,今日可有要紧公务?\"李婉清轻声问道。
叶明想了想:\"倒没什么非去不可的事。母亲有事吩咐?\"
李婉清笑了笑:\"你父亲要回来了,我想着把东厢房收拾出来。那几口樟木箱子里都是他的旧物,我一个人搬不动...\"
\"儿子这就去帮忙。\"叶明立刻说道,转头对李天宝吩咐,\"去兵部说一声,就说我晚些时候过去。\"
东厢房是叶凌云在家时的住处,虽然他没走几天,但李婉清每日都会亲自打扫,保持得一尘不染。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樟脑香气扑面而来。
\"这些箱子里都是你父亲年轻时用的物件。\"李婉清指着墙边几个大木箱,\"我想着趁他回来前晒一晒,去去潮气。\"
叶明和李天宝合力将箱子一个个搬到院子里。初夏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李婉清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件旧战袍。
\"这是你父亲第一次出征时穿的。\"李婉清轻抚着战袍上的褶皱,眼中满是怀念,\"那时他才二十出头,比你现在还小些。\"
叶明接过战袍,发现虽然年代久远,但保存得很好,只在领口和袖口有些磨损。可以想见当年父亲穿着它驰骋沙场的英姿。
第881章 改进图纸
第二个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兵器:一把镶嵌宝石的短剑、几支做工精致的箭矢、还有一对鎏金马镫。李婉清取出短剑,轻轻一拔,剑身依然寒光凛凛。
\"你父亲常说,兵器是武人的第二生命。\"她将短剑递给叶明,\"这把剑是他立下首功时先帝赏赐的,他一直带在身边。\"
叶明郑重地接过短剑,只觉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因为金属的重量,更因为其中蕴含的历史与荣耀。
最后一个箱子比较轻,打开后发现里面全是书信和手稿。李婉清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迅速合上箱盖:\"这些...这些就不必晒了。\"
叶明了然地点点头,想必是父母之间的私人信件。他正要帮忙把箱子搬回去,忽然瞥见箱缝里露出一角纸张,上面似乎画着什么图样。
\"母亲,这是...\"他轻轻抽出那张纸,发现竟是一张精巧的机关设计图。
李婉清看了一眼,恍然道:\"哦,这是你父亲年轻时画的。他虽是个武将,却喜欢琢磨这些机巧玩意儿。先帝还曾夸他'文武双全'呢。\"
叶明仔细看着图纸,发现是个改良弩机的设计,虽然有些粗糙,但思路却很新颖。
他心中一动,想起自己正在改良的军械,或许可以借鉴父亲的想法。
\"母亲,这些图纸我能看看吗?\"
李婉清笑着点头:\"自然可以。你父亲若知道你也对这些感兴趣,定会高兴的。\"
三人忙活了小半天,总算把所有的东西都晒了一遍。
叶瑾也跑来凑热闹,对父亲的旧物充满了好奇,尤其是那对鎏金马镫,非要让李天宝举着她试了试。
午膳后,叶明带着父亲的图纸去了书房。
他将图纸铺在案上,与自己设计的改良弩机对比着看,发现有不少可以借鉴的地方。
\"少爷,赵侍郎来了。\"李天宝在门外轻声禀报。
叶明收起图纸:\"请他进来。\"
赵文谦匆匆进门,行了一礼:\"大人,军器监那边出了点状况。新打造的弩机样品已经完成,但王主事死活不肯验收,说是要等王侍郎回来定夺。\"
叶明冷笑一声:\"好大的架子。走,去看看。\"
军器监的工坊里,十几个工匠围着一台崭新的弩机,神情忐忑。王世荣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倨傲的神色。
\"叶大人。\"见叶明进来,王世荣草草行了一礼,\"下官以为,新式弩机未经充分测试就批量生产,未免太过冒险...\"
叶明懒得与他废话,直接走到弩机前,仔细检查了一番。这弩机采用了父亲图纸上的几个设计,再加上他自己的改良,确实精巧了许多。
\"取箭来。\"他吩咐道。
一个工匠连忙递上一支特制的箭矢。叶明装上箭,对准百步外的靶子,扣动扳机。\"嗖\"的一声,箭如流星,正中靶心,入木三分。
围观的工匠们发出阵阵赞叹。王世荣脸色难看,还想说什么,叶明已经转身对赵文谦道:\"即刻开始量产,先造三百台,送往边关试用。\"
\"叶大人!\"王世荣急了,\"这不合规矩...\"
叶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王主事若觉得本官的决定不妥,大可上书弹劾。\"说完,不再理会他,转而与工匠们讨论起生产细节。
回府的马车上,赵文谦忧心忡忡:\"大人,王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叶明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淡淡道:\"让他们来。\"
回到国公府,已是掌灯时分。叶明刚进院子,就听见一阵欢快的笑声。循声望去,只见叶瑾正在凉亭里,对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那人转过身来,叶明顿时愣住了。
\"父亲...您回来了?\"叶明叫道。
叶凌云回身点点头:\"嗯,回来了!\"
叶凌云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还有一丝铁与血的味道,让人莫名安心。
\"父亲怎么提前回来了?\"叶明问道。
叶凌云笑道:\"边关事了,就快马加鞭赶回来了。刚到府门口就遇见瑾儿,这小丫头差点没认出我来。\"
叶瑾在一旁嘟着嘴:\"谁让父亲一走就是那么多天!\"
叶凌云哈哈大笑,揉了揉女儿的头:\"是是是,都是父亲的错。\"
晚膳时,一家四口难得团聚。叶凌云讲着边关的见闻,叶瑾时不时插嘴问些天真的问题,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李婉清一直温柔地看着丈夫,眼中满是柔情。
用过晚膳,叶凌云叫住了准备回书房的叶明:\"明儿,陪为父走走吧。\"
父子二人来到后花园。夜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叶凌云突然问道:\"听说你改良了军械?\"
叶明点点头,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叶凌云听完,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好小子,有出息!为父年轻时也琢磨过这些,可惜朝中那些老顽固不肯变通。\"
叶明心中一动,取出随身携带的图纸:\"父亲,这是我在您旧物里找到的,觉得很有启发...\"
叶凌云接过图纸,借着月光看了看,突然大笑:\"这陈年旧物你也翻出来了?\"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这里其实有问题,实战中容易卡壳...\"
父子二人就着图纸讨论起来,越说越投机。叶明发现父亲在军事上确实见解独到,许多想法甚至超前于这个时代。
\"明儿,\"谈话间,叶凌云突然正色道,\"为父听说你在朝中与王家不太对付?\"
叶明坦然点头:\"王家把持兵部多年,贪腐成风。儿子既然接掌兵部,自然要肃清积弊。\"
叶凌云沉默片刻,沉声道:\"王家树大根深,你要小心。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该动手时就动手,我们叶家儿郎,何曾怕过谁?\"
叶明心头一热,郑重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国公府渐渐安静下来。叶明回到书房,看着案上摊开的图纸,心中满是斗志。
窗外,不知何处传来几声蝈蝈的鸣叫,清脆而悠远。今夜,这声音似乎格外欢快。
第882章 查封铺子
晨光透过窗纱,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明推开窗户,深吸一口带着晨露清香的空气。
院里的桂花树上,几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啄食着昨夜被风吹落的花瓣。
\"少爷,您醒啦?\"李天宝端着铜盆进来,盆沿搭着一条崭新的白巾,\"今早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虾饺,公主特意嘱咐要多放虾仁。\"
\"父亲起了吗?\"叶明一边更衣一边问道。
李天宝麻利地帮他系好衣带:\"国公爷天没亮就起了,正在后院练剑呢。小小姐也起了,蹲在旁边看得入神。\"
叶明挑了挑眉。父亲回府已经三日,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武,说是多年习惯改不了。
叶瑾这小丫头居然也能早起围观,倒是稀奇。
穿戴整齐后,叶明信步走向后院。远远就听见\"嗖嗖\"的破空声,只见叶凌云手持一柄青钢剑,在晨光中舞得虎虎生风。
剑锋所过之处,落叶纷纷被劈成两半。
叶瑾蹲在一旁的石凳上,小手托着腮,眼睛瞪得溜圆。
见哥哥来了,她连忙招手,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生怕打扰父亲练剑。
叶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妹妹身旁坐下。
二人安静地看着叶凌云将一套剑法使得行云流水,剑光如练,在朝阳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最后一式收剑,叶凌云长舒一口气,转身看见一双儿女,脸上露出笑容:\"你们两个小家伙,偷看多久了?\"
叶瑾跳下石凳,拍着小手:\"父亲好厉害!比三哥耍得好看多了!\"
叶明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耍过剑了?\"
叶凌云哈哈大笑,将剑收入鞘中:\"明儿过来练两手。\"
\"那就请父亲指点。\"
叶凌云满意地点点头,从兵器架上另取一柄剑递给儿子。
叶瑾在一旁看得眼热,也捡了根树枝比划,逗得叶凌云忍俊不禁。
\"好了,先用早膳吧。\"练了小半个时辰,叶凌云收剑入鞘,\"练武要循序渐进,贪多嚼不烂。\"
花厅里,李婉清已经备好了早膳。见丈夫和孩子们进来,她温柔地笑了笑:\"练完剑了?快用膳吧,粥都要凉了。\"
叶凌云接过妻子递来的热巾擦了擦手,眼中满是柔情:\"辛苦夫人了。\"
用过早膳,叶凌云要去兵部与旧部叙旧。
叶明本打算同去,却被父亲拦住:\"今日休沐,你好生歇着。朝中那些事,为父去应付便是。\"
叶明只好留下。送走父亲后,他回到书房,继续研究弩机改良的方案。正画着图纸,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推开窗一看,只见叶瑾正踮着脚,试图摘取挂在窗棂上的蝈蝈笼子。
那笼子不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里面的小东西正\"吱吱\"叫得欢。
\"瑾儿,做什么呢?\"叶明轻声问道。
叶瑾吓了一跳,差点摔着。叶明连忙伸手扶住她,小姑娘吐了吐舌头:\"三哥,我想给蝈蝈换个地方挂。它老叫唤,吵得母亲睡不好。\"
叶明失笑,帮她取下笼子:\"那你想挂哪儿去?\"
叶瑾歪着头想了想:\"挂我房里吧!反正我睡得沉,吵不醒。\"
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你呀...走吧,我帮你挂。\"
兄妹二人来到叶瑾的闺房。这里布置得温馨雅致,窗边摆着绣架,墙上挂着几幅她自己画的画——虽然笔法稚嫩,但色彩明快,充满童趣。
叶明将蝈蝈笼挂在窗边,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笼子里的小东西立刻欢快地叫了起来。
\"三哥,你说蝈蝈能活多久啊?\"叶瑾突然问道,小脸上满是认真。
叶明想了想:\"大概三四个月吧。\"
叶瑾顿时垮下脸:\"那么短啊...\"她轻轻碰了碰笼子,\"那我要对它再好点。\"
叶明心头一软,正想安慰妹妹,忽听门外传来李天宝的声音:\"少爷,陈师傅求见,说是有要紧事。\"
叶明拍了拍妹妹的肩:\"你先玩着,我去去就回。\"
前院厅堂里,铁匠陈师傅正焦急地踱步。见叶明进来,他连忙上前:\"叶公子,大事不好!王家派人查封了我的铺子,说是私造军械!\"
叶明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早。\"陈师傅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们拿走了所有新打造的零件,还抓了我两个徒弟...\"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别急,我这就去处理。天宝,备马!\"
\"少爷,国公爷不在府里...\"李天宝小声提醒。
叶明冷笑:\"无妨,这点小事还用不着父亲出面。\"
他换了身官服,正要出门,却被闻讯赶来的叶瑾拦住:\"三哥,你要去哪儿?我也要去!\"
叶明蹲下身,平视着妹妹:\"三哥去办点正事,不方便带你。你在家陪母亲,好不好?\"
叶瑾撅着嘴,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那三哥要小心...\"
叶明心中一暖,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蛋:\"放心。\"
王家大宅位于城东最繁华的地段,朱门高墙,气派非凡。叶明带着李天宝和陈师傅来到门前,守卫见是兵部尚书亲至,不敢阻拦,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王崇焕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着假笑:\"叶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叶明懒得与他客套,开门见山:\"王大人,本官听闻贵府查封了一家铁匠铺,还抓了人?\"
王崇焕故作惊讶:\"竟有此事?待老夫查问查问...\"
他转头对身旁的家仆喝道,\"去问问,是谁胆大妄为,敢擅自抓人!\"
叶明冷眼旁观这番做戏,心中冷笑。不多时,那家仆回来禀报,说是误会一场,已经放人了。
\"叶大人,实在是下面的人不懂事。\"王崇焕赔笑道,\"那铁匠铺打造的东西与军械相似,他们以为是私造兵器...\"
叶明打断他:\"陈师傅是奉兵部之命打造军械配件,何来私造一说?\"他从袖中取出一纸公文,\"这是兵部的批文,王大人要不要过目?\"
王崇焕脸色微变,连连摆手:\"不必不必,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好。\"
叶明冷哼一声:\"那被拿走的零件呢?\"
\"这...\"王崇焕支吾了一下,随即对家仆喝道,\"还不快去取来!\"
等待的间隙,王崇焕试图缓和气氛:\"叶大人年轻有为,老夫一直很是钦佩。说起来,令尊与老夫还是旧识...\"
叶明不置可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王崇焕被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不再言语。
第883章 叶瑾画画
不多时,几个家丁抬着几个木箱出来,里面装着被没收的零件。叶明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少了几件关键部件。
\"王大人,还差三件核心零件。\"叶明直视王崇焕,\"是没找到,还是不想还?\"
王崇焕额头渗出冷汗:\"这...这一定是下面的人弄丢了!老夫一定严查!\"
叶明冷笑一声,突然提高声音:\"私扣军械,该当何罪?!\"
这一声厉喝,吓得王崇焕浑身一颤。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发起怒来竟有如此威势。
\"叶大人息怒!\"王崇焕连忙摆手,\"老夫这就让人再去找!\"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那几件缺失的零件终于被送了出来。叶明仔细检查无误后,对陈师傅道:\"清点一下,看还缺什么。\"
陈师傅战战兢兢地检查了一遍,小声道:\"回大人,齐了。\"
叶明这才对王崇焕拱了拱手:\"打扰了。\"转身便走。
走出王家大门,陈师傅长舒一口气,感激涕零:\"多谢叶公子相救!小老儿...\"
叶明摆摆手:\"不必多礼。你先回去安顿好铺子,明日我派人去帮你重新开工。\"
回到国公府,已是晌午时分。叶明刚进院子,就听见演武场传来阵阵喝彩声。
循声望去,只见叶凌云正在指导府中侍卫练武,叶瑾坐在一旁的高凳上,小脸兴奋得通红。
\"三哥!\"看见叶明回来,叶瑾跳下凳子,飞奔过来,\"事情办好了吗?\"
叶明笑着点点头:\"办好了。\"他看了看演武场上虎虎生风的父亲,\"父亲这是在做什么?\"
叶瑾兴奋地手舞足蹈:\"父亲在教大家新招式呢!可厉害了!刚才一剑就把木桩劈成了两半!\"
叶凌云看见儿子回来,收了招式走过来:\"事情解决了?\"
叶明简单说了经过,叶凌云听完,拍了拍儿子的肩:\"处理得不错。王家那些老狐狸,就该这样对付。\"
用过午膳,叶明回到书房,继续研究弩机改良。正画着图纸,忽听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虫鸣。
推开窗一看,原来是叶瑾把蝈蝈笼挂在了书房外的桂花树上。
\"三哥,这样你画画的时候也能听见蝈蝈唱歌啦!\"小姑娘仰着脸,笑得灿烂。
叶明心中一暖,冲妹妹招招手:\"进来吧,帮我研墨。\"
叶瑾欢天喜地地跑进书房,像模像样地挽起袖子,开始研墨。虽然动作笨拙,溅得到处都是,但那份认真劲儿却让叶明忍俊不禁。
\"三哥,你画的这是什么呀?\"叶瑾好奇地看着图纸。
叶明耐心解释:\"这是改良后的弩机,射程更远,也更耐用。\"
叶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指着图纸一角:\"这里画个小花儿好不好?这样父亲看了肯定高兴!\"
叶明失笑,但还是依言在图纸角落画了朵小小的桂花。叶瑾满意地点点头,又突发奇想:\"三哥,你说我给蝈蝈也画个画像怎么样?\"
\"好啊。\"叶明取出一张新纸,\"我教你。\"
兄妹二人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叶瑾的画虽然稚嫩,但那只碧绿的蝈蝈倒也栩栩如生。
\"我要把这个送给父亲!\"叶瑾骄傲地举着自己的作品。
晚膳时,叶瑾果然迫不及待地把画作呈给父亲。
叶凌云接过一看,哈哈大笑:\"画得好!赶明儿为父给你寻个名师,好好学学。\"
叶瑾得意地冲哥哥眨眨眼,惹得叶明也忍不住笑了。
用过晚膳,叶明独自在书房整理图纸。窗外的桂花树上,那只蝈蝈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仿佛在为他伴奏。
叶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案头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墙上悬挂的边关地图。
父亲回来了,王家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满天星斗。夜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
不知何处,传来几声隐约的虫鸣,与桂花树上的蝈蝈应和着,奏响了一曲夏夜的小调。
翌日。
\"少爷,您今日醒得真早。\"李天宝端着铜盆进来,盆里热水冒着袅袅白气,\"国公爷一早就去校场了,说是有旧部来访。\"
叶明接过热巾擦了擦脸,水温刚好,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自从父亲回府,李天宝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国公爷喜欢松木的味道,每天都会在洗脸水里加几滴松木精油。
\"瑾儿起了吗?\"叶明一边更衣一边问道。
李天宝麻利地帮他系好腰带:\"小姐早就起了,这会儿正在厨房盯着人做点心呢,说是要学做桂花糕给国公爷尝。\"
叶明失笑。这小丫头,自从父亲回来,整日里围着父亲转,那股亲热劲儿看得人心里发暖。
穿戴整齐后,叶明信步走向厨房。还没进门,就听见叶瑾清脆的声音:\"再多放点糖!父亲喜欢吃甜的!\"
厨房里,叶瑾挽着袖子,小脸上沾满了面粉,正指挥着厨娘往蒸笼里放糕点。
见哥哥进来,她得意地扬起下巴:\"三哥,我在学做桂花糕呢!\"
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学得怎么样了?\"
一旁的张妈笑道:\"小姐心灵手巧,一学就会。这笼蒸出来,保准比老奴做的还香。\"
叶瑾被夸得小脸通红,却还要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哪里哪里,还要多向张妈请教。\"
叶明忍俊不禁,从蒸笼里偷了块刚出锅的糕点,烫得直呵气。
叶瑾急得直跺脚:\"三哥!那是给父亲准备的!\"
\"我替父亲尝尝味道。\"叶明厚着脸皮道,咬了一口,\"嗯...甜了点儿。\"
叶瑾立刻紧张起来:\"真的吗?那、那下一笼我少放些糖...\"
叶明哈哈大笑:\"骗你的,好吃极了。\"
叶瑾这才反应过来被戏弄了,气鼓鼓地抓起一把面粉就往哥哥身上撒。兄妹二人在厨房里追逐打闹,惹得众厨娘忍俊不禁。
闹够了,叶明帮着妹妹把蒸好的桂花糕装进食盒。
叶瑾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抱在怀里:\"三哥,我们去校场找父亲吧?\"
校场在城西,是禁军操练的地方。叶明带着妹妹乘马车来到校场外,老远就听见震天的喊杀声。
守门的士兵见是叶家兄妹,连忙行礼放行。
第884章 校场练兵
校场中央,叶凌云一身劲装,正在指导士兵们操练新阵法。
他手持令旗,动作矫健,丝毫看不出已是年近五旬的人。
周围的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令行禁止,展现出精锐之师的风采。
\"父亲!\"叶瑾抱着食盒,欢快地喊道。
叶凌云回头看见一双儿女,脸上严肃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
他交代了副将几句,大步走过来:\"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叶瑾献宝似的举起食盒:\"我给父亲做了桂花糕!\"
叶凌云惊喜地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码着十几块金黄的糕点,散发着甜香。\"瑾儿亲手做的?\"
他拿起一块尝了尝,连连点头,\"好吃!比御厨做的还香!\"
叶瑾开心得小脸通红,得意地冲哥哥眨眨眼。
叶明笑着摇摇头,目光却被校场另一侧的景象吸引。几个工匠正在组装一台弩机,赫然是他改良的新型号。
\"父亲,这是...\"
叶凌云拍拍儿子的肩:\"为父看了你的设计,确实精妙。今日特意带了一台来,让将士们试试。\"
正说着,一个副将匆匆跑来:\"国公爷,弩机组装好了,请大人示下。\"
叶凌云点点头,带着儿女来到弩机前。这台弩机比传统型号小巧许多,但结构更加精巧,几个关键部位还用了陈师傅特制的合金。
\"来,明儿,你来演示。\"叶凌云将操作位置让给儿子。
叶明也不推辞,熟练地上弦装箭,瞄准百步外的靶子。\"嗖\"的一声,箭如流星,正中靶心,入木三分。
围观的将士们发出阵阵惊叹。叶凌云满意地捋须微笑:\"好!有此利器,边关将士如虎添翼啊!\"
正当众人赞叹之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花里胡哨,华而不实!\"
人群分开,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大步走来,正是王家的心腹——副将王勇。此人素来与叶家不和,今日显然是故意找茬。
叶凌云脸色一沉:\"王副将有何高见?\"
王勇冷哼一声:\"战场上讲究实用,这等精巧玩意儿,稍有不慎就会损坏,如何堪用?\"他指着弩机上的几个部件,\"这些地方,稍受冲击就会变形。\"
叶明不慌不忙地上前:\"王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他话锋一转,\"不过,若是材料足够坚韧呢?\"说着,他取出一把铁锤,在众人惊呼声中,狠狠砸向弩机最脆弱的部位。
\"铛\"的一声巨响,弩机纹丝不动,被砸的部位连个凹痕都没有。
王勇脸色大变:\"这...这不可能!\"
叶明微微一笑:\"这是用特殊合金打造的,比寻常铁器坚韧数倍。\"他转向围观的将士们,\"诸位若不信,可以亲自试试。\"
将士们跃跃欲试,纷纷上前操作。一时间,校场上赞叹声不绝于耳。王勇见势不妙,灰溜溜地退到一旁。
叶凌云欣慰地看着儿子,眼中满是骄傲。叶瑾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拉着父亲的衣袖直晃:\"父亲,三哥厉害吧?\"
\"厉害,比你父亲年轻时还厉害。\"叶凌云大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
晌午时分,父子三人在校场旁的凉亭里用膳。叶瑾献宝似的拿出自己做的桂花糕,叶凌云很给面子地连吃了三块,夸得小丫头眉开眼笑。
\"明儿,\"用膳间,叶凌云突然正色道,\"为父听说你与太子交好?\"
叶明点点头:\"太子表哥待我如亲弟,我们时常一起读书论政。\"
叶凌云沉吟片刻:\"储君之位不稳啊...近日有传言,二皇子一党蠢蠢欲动,背后似有王家支持。\"
叶明心头一凛。二皇子李君睿是王贵妃所出,与王家关系密切,若真有夺嫡之心,朝局必将大乱。
\"父亲放心,儿子会多加留意。\"
叶凌云拍拍儿子的肩:\"你心中有数就好。记住,我们叶家世代忠良,只认正统。\"
回府的马车上,叶瑾靠在哥哥肩头,已经昏昏欲睡。小丫头今天起得太早,又在校场跑前跑后,早就累坏了。叶明轻轻揽着她,生怕马车颠簸惊醒了她。
\"三哥...\"半梦半醒间,叶瑾突然嘟囔道,\"父亲是不是很快又要走了?\"
叶明心头一紧:\"谁说的?\"
\"我听见父亲和母亲说话...说边关还不能久离...\"叶瑾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为均匀的呼吸声。
叶明轻轻叹了口气。是啊,父亲是边关主帅,不可能长期留在京城。这次回京述职,最多也就月余时间。
回到国公府,叶明小心翼翼地把睡熟的妹妹交给奶娘,自己则去了书房。他需要好好想想父亲透露的消息——二皇子有夺嫡之心,这可不是小事。
刚摊开纸笔,李天宝就匆匆进来:\"少爷,陈师傅求见,说是新打制的零件出了点问题。\"
叶明揉了揉太阳穴:\"让他进来。\"
陈师傅满脸愁容地走进来:\"叶公子,新一批的零件...淬火时裂了好几件...\"
叶明仔细询问了情况,发现是淬火工艺出了问题。他凭着前世在工厂实习时学到的知识,给陈师傅讲解了几个改进方法。
\"原来如此!\"陈师傅恍然大悟,\"老朽这就回去试试!\"
送走陈师傅,叶明刚坐下没多久,又有下人来报,说是太子府上来人,请他去东宫一叙。
叶明换了身正式些的衣裳,正要出门,却在院中遇见了刚从校场回来的父亲。
\"要出去?\"叶凌云问道。
叶明点头:\"太子相召。\"
叶凌云若有所思:\"去吧,晚膳时为父有事与你说。\"
东宫花园里,太子李君泽正在凉亭中独自对弈。见叶明来了,他笑着招手:\"表弟来了,快坐。\"
叶明行礼后入座,发现太子虽然面带微笑,但眉宇间却有一丝忧色。
\"表哥有心事?\"叶明直接问道。
李君泽叹了口气,落下一子:\"昨日父皇在御书房晕倒了。\"
叶明心头一震:\"陛下龙体...\"
\"无大碍,太医说是操劳过度。\"李君泽压低声音,\"但二弟趁机进言,说我监国不力,才致父皇忧劳成疾...\"
第885章 早餐上的消息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二皇子这是借题发挥啊。\"
李君泽苦笑:\"更麻烦的是,王崇焕联合几位大臣,上书请父皇立二弟为摄政王,说是为我分忧...\"
叶明心中了然。看来父亲所言非虚,二皇子一党确实开始行动了。
\"表哥不必忧心。\"叶明沉吟道,\"陛下圣明,不会轻易动摇国本。当务之急,是要确保朝中重臣的支持。\"
李君泽点点头:\"兵部在你手中,我自是放心。但户部、吏部...\"
\"户部侍郎是二哥的同年,可以争取。\"叶明分析道,\"至于吏部张尚书,此人素来中立,或许可以从其子入手...\"
二人密谈至日暮,直到东宫太监来报,说是皇上传召太子,这才作罢。
回到国公府,已是掌灯时分。叶明刚进花厅,就闻到一阵诱人的香气。
叶瑾正在摆碗筷,看见哥哥回来,立刻跑过来:\"三哥,父亲亲自下厨做了红烧鱼!\"
叶明惊讶地看着从厨房走出来的父亲,只见叶凌云腰间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色香俱全的红烧鲤鱼,哪里还有半点\"铁血战神\"的威严。
\"明儿回来得正好。\"叶凌云笑道,\"尝尝为父的手艺。当年在边关,将士们可是抢着吃我做的鱼。\"
李婉清在一旁抿嘴轻笑:\"你父亲难得下厨,今日可是沾了瑾儿的光。\"
叶瑾得意地昂着小脸:\"我说想吃父亲做的鱼,父亲就答应啦!\"
晚膳在一片温馨中进行。叶凌云的红烧鱼确实一绝,鱼肉鲜嫩,汤汁浓郁,吃得叶瑾满嘴流油,连连称赞。
用罢晚膳,叶凌云果然将叶明叫到书房。
父子二人对坐,叶凌云开门见山:\"太子找你何事?\"
叶明将情况如实相告。叶凌云听完,沉思片刻:\"果然如此...明儿,你记住,我们叶家世代忠良,只认正统。太子仁厚,是明君之选。\"
叶明郑重点头:\"儿子明白。\"
叶凌云欣慰地拍拍儿子的肩:\"为父在边关时,曾救过张尚书独子一命。若需要,可借此情分。\"
叶明心头一喜。吏部张尚书是朝中元老,若能争取到他的支持,太子之位就稳固多了。
夜深了,叶明独自在书房整理思绪。窗外的桂花树上,那只蝈蝈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仿佛在为他鼓劲。
案头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墙上悬挂的边关地图。
父亲的支持,太子的信任,还有自己掌握的兵部...这一切,都让他有信心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波。
叶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晨光微熹,国公府的厨房已经升起袅袅炊烟。
叶明推开窗户,深吸一口带着桂花香气的空气。
院中,几个小丫鬟正在采摘新鲜的桂花,准备做今早的桂花糕。
\"少爷,您醒啦?\"李天宝端着铜盆进来,盆沿搭着一条崭新的白巾,\"今早厨房试了新方子的桂花糕,说是小小姐昨儿从宫里学来的做法。\"
叶明接过热巾擦了擦脸,水温刚好,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自从叶瑾迷上了做点心,府里上下都成了她的试吃官,每天变着花样做各种糕点。
\"父亲起了吗?\"叶明一边更衣一边问道。
李天宝麻利地帮他系好腰带:\"国公爷一早就去军营了,说是有批新兵要操练。\"
他压低声音,\"听说王家的几个子弟也在其中...\"
叶明挑眉。父亲这是要亲自\"关照\"王家子弟啊。
想到那几个纨绔在父亲手底下吃苦头的模样,他不由得嘴角微扬。
穿戴整齐后,叶明信步走向花厅。路过庭院时,看见叶瑾正蹲在桂花树下,小心翼翼地往蝈蝈笼里放新鲜的花瓣。
\"三哥!\"看见哥哥过来,叶瑾欢快地招手,\"你看,我的蝈蝈会吃桂花啦!\"
叶明凑近一看,果然,那只碧绿的小虫正趴在一片金黄的桂花上,两根触须欢快地摆动着。
\"它适应得不错。\"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走吧,去用早膳。\"
花厅里,李婉清正在看一封信,见孩子们进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明儿,瑾儿,快来尝尝新做的桂花糕。\"
桌上的桂花糕金黄松软,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叶瑾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比御厨做的还香!\"
叶明也尝了一块,确实比往常的更松软香甜:\"瑾儿,这是你改良的方子?\"
叶瑾得意地点点头:\"昨天跟宫里的嬷嬷学的,多加了一点蜂蜜和蛋清。\"
她突然想起什么,凑到哥哥耳边小声道,\"三哥,我听说二皇子昨天进宫了,跟皇上说了好久的话...\"
叶明心头一动。这小丫头,消息倒是灵通。
\"你还听说什么了?\"他低声问道。
叶瑾眨眨眼:\"听说二皇子提议让王家的人接管一部分禁军,说是太子表哥管不过来...\"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二皇子这是要夺兵权啊。好在他早有准备,父亲这次回京,就是要整顿禁军。
第886章 张煜
用过早膳,叶明正准备去兵部,却被妹妹拉住衣袖:\"三哥,今日不是休沐吗?你答应过要陪我去放纸鸢的!\"
叶明这才想起来,前几日确实答应过这事。
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他实在不忍拒绝:\"好,今日就陪瑾儿放纸鸢。\"
叶瑾欢呼一声,转身就跑:\"我去拿纸鸢!是三哥上次给我买的那只大蝴蝶!\"
李天宝在一旁小声提醒:\"少爷,兵部那边...\"
\"你去说一声,就说我晚些时候过去。\"叶明吩咐道,\"若有紧急军务,直接送到府里来。\"
不一会儿,叶瑾抱着一个色彩斑斓的蝴蝶纸鸢跑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拿着线和轴。
兄妹二人来到府后的空地上。秋风送爽,正是放纸鸢的好天气。
叶明帮妹妹调整好线轴,教她如何借风势将纸鸢送上天。
\"跑快些!再快些!\"叶瑾拽着线,在草地上欢快地奔跑。纸鸢乘风而起,越飞越高,最终化作蓝天中的一点彩蝶。
\"我成功啦!\"叶瑾兴奋地跳起来,小脸通红。
叶明笑着帮妹妹稳住线轴,生怕她被风吹跑。
阳光下,叶瑾的笑容格外灿烂,让他暂时忘却了朝中的纷争。
正当二人玩得开心时,李天宝匆匆跑来:\"少爷,太子府上来人,说有要事相商。\"
叶明眉头一皱。太子明知他今日休沐还派人来,必是有急事。
\"瑾儿,三哥有事要出去一趟...\"他歉然道。
叶瑾虽然失望,但懂事地点点头:\"三哥去吧,我自己玩会儿就回去。\"
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晚上回来陪你下棋。\"
匆匆换了身正式衣裳,叶明乘马车赶往东宫。
一路上,他心中暗自猜测太子突然相召的原因。
莫非二皇子一党又有了新动作?
东宫书房里,太子李君泽面色凝重。见叶明进来,他挥退左右,低声道:\"表弟,大事不好。父皇今早下旨,命二弟协理禁军事务!\"
叶明心头一震。禁军是京城防卫的核心力量,若被二皇子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为何突然...\"
李君泽苦笑:\"二弟进言,说是边关不稳,要加强京城防务。又说我政务繁忙,无暇兼顾...\"
他握紧拳头,\"更可恨的是,王崇焕竟举荐其子王世杰为禁军副统领!\"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王世杰是王元礼的长子,素来与二皇子交好。
若让他进入禁军,等于在太子枕边放了把刀。
\"表哥莫急。\"叶明沉吟道,\"禁军统领是父亲旧部,不会轻易听命于二皇子。再者,父亲如今在京城,正亲自操练新兵...\"
李君泽神色稍霁:\"姑父确是一大助力。但二弟得此职权,必会借机安插亲信...\"
叶明思索片刻,突然问道:\"表哥可还记得张尚书之子张煜?\"
李君泽一愣:\"就是去年在边关遇险,被姑父所救的那个?\"
叶明点点头:\"张煜如今在吏部任职,与其父关系甚笃。若能通过他说动张尚书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李君泽眼前一亮:\"好主意!张尚书是朝中元老,父皇素来器重。\"
二人又密议良久,直到有太监来报,说是皇上召太子入宫,这才作罢。
离开东宫,叶明没有直接回国公府,而是去了趟吏部衙门。
恰好张煜当值,见他来访,十分热情。
\"叶贤弟怎么有空来此?\"张煜将他迎入值房,亲自斟茶。
叶明笑道:\"路过此地,特来拜会。听闻张兄近日高升,可喜可贺。\"
张煜摆摆手:\"区区主事,不值一提。\"他压低声音,\"倒是听说二皇子协理禁军一事,朝中议论纷纷啊...\"
叶明顺着话题聊下去,有意无意地提起当年父亲在边关救张煜一事。张煜果然面露感激:\"令尊救命之恩,张某没齿难忘。\"
\"张兄言重了。\"叶明轻啜一口茶,\"说起来,家父近日还提起张兄,说是一表人才,前途无量。\"
二人寒暄一阵,叶明婉拒了张煜留膳的邀请,起身告辞。临别时,张煜突然说道:\"叶贤弟放心,家父最是明辨是非。\"
叶明会意一笑,拱手告辞。看来张煜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有张家父子相助,太子这边又添一份胜算。
回到国公府,已是晌午时分。叶明刚进院子,就听见演武场传来阵阵喝彩声。循声望去,只见叶凌云正在指导一队士兵操练新阵法,叶瑾坐在一旁的高凳上,看得目不转睛。
\"三哥!\"看见叶明回来,叶瑾跳下凳子飞奔过来,\"事情办好了吗?\"
叶明笑着点点头:\"办好了。\"他看了看演武场上威风凛凛的父亲,\"父亲今日不是去军营了吗?怎么回来了?\"
叶瑾兴奋地说:\"父亲带了一队兵回来,说是要亲自调教!\"她压低声音,\"我听说里面有王家的几个坏蛋,父亲练得他们哭爹喊娘呢!\"
叶明失笑。父亲这是要给王家一个下马威啊。
用过午膳,叶明在书房处理公务。刚批完几份军报,忽听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虫鸣。
推开窗一看,原来是叶瑾把蝈蝈笼挂在了窗外的桂花树上。
\"三哥,这样你办公的时候也能听见蝈蝈唱歌啦!\"小姑娘仰着脸,笑得灿烂。
叶明心中一暖,冲妹妹招招手:\"进来吧,帮我研墨。\"
叶瑾欢天喜地地跑进书房,像模像样地挽起袖子开始研墨。
虽然动作笨拙,溅得到处都是,但那份认真劲儿却让叶明忍俊不禁。
\"三哥,你画的这是什么呀?\"叶瑾好奇地看着桌上的图纸。
叶明耐心解释:\"这是改良后的城防布置图,若是敌军来犯,可以更有效地防御。\"
叶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指着图纸一角:\"这里画个小蝈蝈好不好?这样看起来就不那么严肃啦!\"
叶明失笑,但还是依言在图纸角落画了只小小的蝈蝈。
叶瑾满意地点点头,又突发奇想:\"三哥,你说我给父亲绣个荷包怎么样?里面装上桂花,香香的!\"
\"好啊。\"叶明取出一张白纸,\"我帮你画个花样。\"
兄妹二人一个画一个看,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叶明设计的荷包花样简洁大方,很适合父亲的气质。
\"我要把这个送给父亲!\"叶瑾骄傲地举着花样,\"等他下次回边关的时候带上,就像我们都陪在他身边一样!\"
叶明心头一软。是啊,父亲终究是要回边关的...
晚膳时,叶凌云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一进门就大笑着说起今日如何操练王家子弟,那几个纨绔如何叫苦连天。
\"父亲真厉害!\"叶瑾崇拜地看着父亲,献宝似的拿出刚绣好的荷包,\"父亲,这是我给你绣的,里面装了桂花,香着呢!\"
叶凌云接过荷包,眼中闪过一丝柔情:\"瑾儿的手真巧。\"他珍重地将荷包系在腰间,\"为父一定随身携带。\"
叶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温暖又酸楚。
父亲难得回京,却又要很快分离。
而朝中局势诡谲,二皇子一党虎视眈眈...这样的天伦之乐,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第887章 新政细则
清晨的兵部衙门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叶明踏着露水走进大门时,值夜的卫兵还在打哈欠。
他特意比平日早到了一个时辰,为的是能在众官员到齐前,再仔细检查一遍今日要宣布的新政细则。
\"少爷,您要的历年军械账册都搬来了。\"李天宝指挥几个小厮将十几本厚重的册子搬进值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叶明点点头,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灰尘扬起,在晨光中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账册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近五年来军械采购价格的异常波动。
\"天宝,你记一下。\"叶明手指点着几处关键数字,\"天启三年弓箭价格比二年涨了三成,但数量却少了四成;天启四年长枪价格翻倍,但据我所知那年生铁价格并未大涨...\"
李天宝运笔如飞,将叶明指出的问题一一记录。这个原本大字不识几个的小厮,在叶明身边待了两年多,如今已能写得一手工整的楷书。
\"少爷,这些账目明显有问题啊。\"李天宝挠挠头,\"尤其是王大人经手的那几批...\"
叶明冷笑一声:\"王家把持兵部多年,中饱私囊已是常态。\"他合上账册,\"今日就要让他们把吞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辰时三刻,兵部大堂内已站满了各司主事。叶明端坐在上首,面前案几上整齐地码放着几卷新拟的章程。
堂下众人神色各异,有好奇张望的,有不以为然打着哈欠的,还有如王元礼一般面带冷笑的。
\"诸位。\"叶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今日召集各位,是要宣布兵部几项新规。\"
他展开第一道文书:\"其一,自即日起,废除世家子弟免试入伍特权。凡入军营者,无论出身,皆需通过骑射、兵法两科考核。\"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一个满脸横肉的武官猛地站起来:\"叶大人!此举有违祖制!世家子弟自幼习武,岂能与庶民同考?\"
叶明目光如电扫过去:\"刘大人所谓的'自幼习武',就是指令郎那样连马都骑不稳的'英才'吗?\"
他甩出一本册子,\"去年边关送来的考核记录,世家子弟合格者不足三成,却占了七成军官职位。这就是刘大人要维护的'祖制'?\"
那武官面红耳赤地坐下,不敢再言。
王元礼眯着眼睛,阴阳怪气道:\"叶大人新官上任,果然雷厉风行。只是不知...这些改革,陛下可知晓?\"
\"王大人多虑了。\"叶明不慌不忙地取出另一道盖有玉玺的文书,\"皇上已御批同意。\"
他故意顿了顿,\"说起来,这还是太子殿下亲自呈递的。\"
王元礼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叶明已经打通了皇帝那一关。
叶明乘胜追击,宣布了第二项改革:\"其二,推行'军功授田制'。凡立军功者,除原有赏银外,可按功绩大小授田十亩至百亩不等。所授田地免税十年,可世袭三代。\"
这一次,堂下响起的是一片惊叹声。几个出身寒门的官员甚至激动得红了眼眶。
这意味着普通士兵也有机会成为地主,改变家族命运。
\"叶大人高义!\"一个年迈的主事颤巍巍地行礼,\"老朽代边关将士谢过大人!\"
王元礼的脸色更难看了。这项政策直接动摇了世家大族对土地的垄断,更会大大提升寒门将士的忠诚度。
他阴冷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兵部左侍郎郑文昌,后者会意,突然发难。
\"叶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郑文昌假惺惺地拱手,\"这授田所需土地从何而来?莫非是要强征民田?\"
堂内又起骚动。叶明早有准备,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郑大人问得好。这是各地卫所清查出的荒田名录,共计八万七千余亩,足够首批授田之用。\"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说来也巧,这些荒田大多是世家大族'借'军屯之名占用的...\"
郑文昌顿时语塞,额头渗出冷汗。王元礼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叶明不给对手喘息之机,紧接着宣布了第三项改革:\"其三,整顿军械采购。今后所有采购需三家比价,质量验收合格后方付款。凡发现以次充好、虚报价格者,一律革职查办!\"
他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兵被卫兵拦在堂外,正大声喊冤。
\"怎么回事?\"叶明皱眉问道。
卫兵慌张地跑进来:\"回大人,是个疯老头,非说要见兵部主事...\"
\"让他进来。\"叶明命令道。
老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扑通跪下:\"青天大老爷!小的张老三,原属北疆边军。去年领的棉甲里塞的都是芦花,害得我们一哨兄弟冻死大半啊!\"
说着嚎啕大哭起来,从包袱里抖出一件破旧的\"棉甲\",里面果然尽是发黑的芦花。
堂内一片死寂。叶明缓缓起身,走到老兵面前,亲手将他扶起:\"老丈放心,本官定为你做主。\"
他转向堂内众官,声音冷得像冰,\"这件'棉甲'是谁经手的?\"
无人应答。叶明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既然无人认领,那就请郑大人解释一下,天启四年冬的这批军需,为何账面支出是上等棉絮,实际发的却是芦花?差价进了谁的腰包?\"
郑文昌面如土色,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人明鉴!下官、下官只是按惯例...\"
\"好一个惯例!\"叶明厉声打断,\"就是这样的'惯例',害死了多少边关将士?\"
他当众宣布,\"兵部左侍郎郑文昌,即刻停职查办!涉事官员一律严惩不贷!\"
这一记重拳彻底震慑了在场众人。王元礼再也坐不住,愤然离席而去。叶明并不阻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今日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散堂后,叶明特意将那位喊冤的老兵请到后堂,详细询问边关军备情况。老兵见他真心为民,便一五一十地道出了更多骇人听闻的内幕。
第888章 朝政风波
五更鼓刚过,李天宝就急匆匆地闯进了书房。
叶明正伏案审阅新式连弩的图纸,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手中朱笔一颤,在宣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少、少爷!\"李天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着一封火漆信函,\"东宫急件!说是天没亮就送来了!\"
叶明眉头一皱,迅速拆开信函。太子的字迹罕见地潦草,只写了短短一行:\"郑文昌连夜上折,二弟借边关军情发难,速做准备。\"
窗外,东方才泛起鱼肚白。叶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郑文昌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看来王家是铁了心要借这次边境军情把他拉下马。
\"备朝服。\"叶明沉声道,\"再派人去告诉父亲,今日早朝恐有变故。\"
李天宝刚要转身,又被叫住:\"等等,把昨日那件'棉甲'也带上。\"
当叶明的马车抵达宫门时,天光已大亮。宫墙下聚集了不少等候入朝的官员,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见到叶明下车,议论声顿时小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中带着探究和幸灾乐祸。
\"叶大人。\"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明回头,看见户部侍郎周正阳正朝他拱手。
这位寒门出身的官员是二哥叶风的同窗,素来与叶家交好。
周正阳压低声音:\"情况不妙。郑文昌的折子里不仅弹劾你擅改祖制,还暗示边关军情不稳与你裁撤世家将领有关。二皇子一派正在鼓动陛下收回你的兵权。\"
叶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多谢周兄提醒。不过...\"他拍了拍随身携带的包袱,\"本官自有应对之策。\"
钟鸣三响,百官依次入殿。叶明站在武官队列中,余光瞥见王元礼正与二皇子李君睿低声交谈,两人脸上都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有本奏来,无本退朝——\"执事太监拉长声调喊道。
郑文昌立即出列:\"臣有本奏!\"他高举奏折,声音洪亮,\"臣弹劾兵部尚书叶明擅改祖制、动摇国本!其推行的所谓'新政',已导致边关将士离心,北疆军情告急!\"
大殿内一片哗然。叶明注意到龙椅上的李云轩微微蹙眉,而站在御阶下的李君泽则面色凝重。
\"叶爱卿。\"皇帝李云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郑卿所言,你可有辩解?\"
叶明从容出列,躬身行礼:\"回陛下,臣确有话说。\"
他直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过郑文昌,\"郑大人所言边关军情,臣昨日才收到急报,尚未呈递。郑大人是如何得知的?莫非...\"
郑文昌脸色一变:\"下官、下官也是听闻...\"
\"听闻?\"叶明冷笑,\"军国大事,岂是道听途说就能妄言的?\"他转向皇帝,\"陛下,臣请先呈报边关军情,再议其他。\"
得到李云轩的首肯后,叶明详细禀报了北疆小股敌军骚扰边境的情况,并强调这不过是每年秋收时节常见的劫掠行为,边关守军完全有能力应对。
\"叶大人此言差矣!\"二皇子李君睿突然插话,\"据儿臣所知,此次敌军来势汹汹,若非边关守备空虚,何至于频频告急?\"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叶明一眼,\"而守备空虚,正是因为叶大人擅自裁撤了不少经验丰富的将领。\"
王元礼立即附和:\"二殿下明鉴!叶大人推行的新政,寒了世家子弟的心。许多将门之后宁愿辞官也不愿受辱...\"
\"受辱?\"叶明突然提高声调,\"王大人所谓的'将门之后',可是指那些连马都骑不稳的纨绔子弟?\"
他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这是臣整理的近五年边关将领考核记录。世家子弟中,考核优良者不足两成,却占了七成要职!而寒门将领优良者过六成,却只能屈居副职!\"
二皇子冷笑:\"叶大人这是要否定世家大族对朝廷的贡献吗?\"
\"臣否定的是尸位素餐、贪生怕死之辈!\"叶明厉声回应,随即转向皇帝,\"陛下,臣今日带了一件东西,请陛下御览。\"
得到允许后,叶明从李天宝手中接过那个包袱,当众解开。
一件破旧的\"棉甲\"呈现在众人面前,里面发黑的芦花簌簌落下。
\"这是边关老兵冒死送来的'棉甲'。\"叶明声音沉重,\"账面记载是上等棉絮,实发却是芦花。去年冬天,仅北疆就冻死士卒二百余人!\"他猛地指向郑文昌,\"而这些军需,正是郑大人经手的!\"
郑文昌面如土色,扑通跪下:\"陛下明鉴!这、这其中必有误会...\"
\"误会?\"叶明又取出一叠账册,\"这是臣近日清查的军械采购记录。同样的刀剑,王家经营的铺子价格比市价高五成;同样的战马,郑大人经手的采购价比市场贵一倍!\"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陛下,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祖制'!\"
朝堂上一片死寂。龙椅上的李云轩面色阴沉得可怕。二皇子见状,急忙道:\"父皇,叶明所言不过片面之词。军需采购历来复杂,价格浮动在所难免...\"
\"二弟此言差矣。\"一直沉默的太子突然开口,\"儿臣这里有一份北疆将士的联名请愿书。\"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三千边关将士联名支持叶大人的新政,称'军功授田'让他们有了拼死杀敌的动力。\"
二皇子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太子会有这一手。王元礼更是面如死灰,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李云轩缓缓起身,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皇帝的目光在叶明和二皇子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郑文昌身上。
\"郑文昌。\"皇帝的声音不怒自威,\"你可知罪?\"
郑文昌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求饶。
李云轩冷哼一声:\"革除官职,交大理寺严查!王家经手的军需,一律重新核验!\"
二皇子急忙上前:\"父皇...\"
\"睿儿不必多言。\"皇帝抬手制止,\"叶明确有操之过急之处,但初心是为国为民。\"
他沉吟片刻,\"这样吧,叶明罚俸三月,以示惩戒。兵部改革之事,容后再议。\"
叶明心中一动。他舅舅这招高明,表面上惩罚了他,实则保住了改革成果。而\"容后再议\"四个字,更是留下了操作空间。
\"退朝!\"随着太监尖利的嗓音,这场风波暂时落下帷幕。
第889章 先朝旧事
叶明刚走出大殿,就被太子叫住。李君睿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表弟今日应对得当。\"李君泽压低声音,\"不过二弟不会善罢甘休。我听说他最近招揽了一个叫'青阳先生'的谋士,此人心机深沉,你要当心。\"
叶明点点头:\"多谢表哥提醒。\"
他犹豫了一下,\"那个联名请愿书...\"
李君泽微微一笑:\"是大哥暗中派人送来的。他虽在边关,心却时刻关注着朝中动向。\"
回到兵部,叶明刚坐下审阅公文,李天宝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少爷!宫里来人了,说皇上召您即刻入宫!\"
叶明心头一紧。朝堂上的风波刚刚平息,皇帝为何又私下召见?莫非...
半个时辰后,叶明在御书房见到了李云轩。
皇帝换了一身常服,正在欣赏案几上的一幅画,看起来心情不错。
\"叶明来了。\"李云轩头也不抬,\"过来看看这幅画。\"
叶明上前,发现是一幅山水画,笔法精湛,但并无特别之处。
\"舅舅,这画...\"
\"仔细看题跋。\"李云轩提示道。
叶明这才注意到画上的题字:\"青阳散人作于天启元年\"。
他心头一震,这不正是太子所说的那个谋士?
\"这个青阳散人,五年前曾在京郊隐居。\"李云轩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后来突然消失。如今,他又出现在了睿儿的府上。\"
叶明屏息等待皇帝的下文。李云轩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叶明,你可知先皇后是怎么死的?\"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叶明猝不及防。先皇后是太子的生母,十年前病逝,当时他还小,只记得举国哀悼的场面。
\"我...不知。\"
\"是中毒。\"李云轩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中的是北疆特有的'寒心散'。\"
他盯着叶明,\"而这个青阳散人,当年曾与北疆使者秘密会面。\"
叶明背脊发凉。皇帝这是在暗示,先皇后之死可能与二皇子有关?而如今二皇子又招揽了这个可疑的谋士...
\"舅舅为何告诉我这些?\"
李云轩长叹一声:\"因为朕发现,瑾儿那丫头给你的香囊里,缝着先皇后的一枚玉佩。\"
他看着叶明震惊的表情,\"那玉佩是朕亲手所赐,内含特殊香料,可解百毒。先皇后去世后,玉佩就失踪了...\"
叶明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香囊。小妹怎么会得到先皇后的遗物?这其中又有什么联系?
\"朕需要你暗中查清两件事。\"皇帝沉声道,\"一是青阳散人的真实身份;二是玉佩如何到了瑾儿手中。\"
他顿了顿,\"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太子。\"
离开皇宫时,已是月上中天。叶明坐在马车里,反复思索着皇帝的嘱托。突然,马车一个急停,外面传来李天宝的惊呼声。
叶明掀开车帘,只见一队黑衣骑士疾驰而过,为首的男子回头一瞥,那张苍白如鬼的面容在月光下格外瘆人。
更令叶明震惊的是,那人腰间佩戴的弯刀——那是北疆贵族才有的制式!
\"天宝,跟上他们!\"叶明低声命令,\"小心别被发现。\"
马车远远尾随着那队骑士,最终停在了二皇子府的后门。那苍白男子下马时,府中立刻有人迎出来,恭敬地称他为\"青阳先生\"。
叶明瞳孔骤缩。二皇子竟与北疆之人有勾结?联想到皇帝说的先皇后之死...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回府。\"叶明沉声道,\"立刻给大哥送信,就说...北疆恐有大变。\"
马车调头时,叶明没注意到,二皇子府的高墙上,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第二天还未亮,急促的马蹄声就打破了京城清晨的宁静。
叶明正在院中晨练,听到动静立刻收剑入鞘。李天宝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插着三根羽毛的军报。
\"少爷!边关八百里加急!大少爷派人送来的!\"
叶明心头一紧,迅速拆开火漆。信是大哥叶秋的亲笔,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北疆三大部落结盟,集结八万铁骑南下,潼武关首当其冲。敌军战术诡异,似有熟知我边防内情者指点。速请援军!\"
信纸在叶明手中微微颤抖。八万铁骑!这几乎是北疆所有部落能调动的全部兵力。更令人不安的是大哥提到的\"熟知内情者\"——莫非与那个青阳先生有关?
\"备马!去兵部!\"叶明一边快步走向书房,一边对李天宝喊道,\"再派人去请父亲立刻回府!\"
不到半个时辰,叶明已经坐在兵部大堂,召集各司主事紧急议事。墙上巨大的北疆地图前,他手中的朱笔在潼武关周围画了几个醒目的红圈。
\"各位请看。\"叶明声音沉稳,丝毫看不出内心的焦灼,\"敌军主攻潼武关,却同时在平阳、陇西两处佯攻。这是典型的'围点打援'战术,意在诱使我军分兵。\"
兵部右侍郎杜如晦皱眉道:\"叶大人如何确定是佯攻?若三路皆为实攻,分兵救援反倒合理。\"
叶明拿起一份军报:\"平阳、陇西两处敌军虽声势浩大,但五日来仅发动小规模袭扰,主力始终按兵不动。而潼武关...\"他指向地图上密集的红色标记,\"五日血战,敌军轮番强攻,守军伤亡已过三成。\"
堂内一片哗然。几位老将交换着眼神,显然认同了叶明的判断。
\"报——\"一个传令兵冲进大堂,\"陛下急召兵部诸位大人入宫议事!\"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李云轩面色阴沉地坐在龙椅上,太子和二皇子分立两侧。叶明注意到二皇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太子则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众卿想必已经知晓边关军情。\"皇帝开门见山,\"叶秋将军请求增援,诸位以为该如何应对?\"
二皇子李君睿抢先出列:\"父皇,儿臣以为当立即调集京畿十万大军,兵分三路迎击!北疆蛮夷胆敢犯境,必要给他们一个血的教训!\"
几位世家出身的将领纷纷附和。叶明冷眼旁观,心知二皇子这是要借刀杀人——若按此策,不仅会正中敌军下怀,更会消耗叶家一系的兵力。
\"陛下,臣有异议。\"叶明上前一步,\"敌军意在诱我分兵,若贸然出击,恐入其彀中。\"
二皇子冷笑:\"叶大人莫非是怕了?还是舍不得令尊的嫡系部队?\"
第890章 计策
叶明不为所动:\"兵者,国之大事,岂能意气用事?\"
他转向李云轩,\"臣建议集中精锐驰援潼武关,同时令平阳、陇西守军坚壁清野,拖住佯攻之敌。\"
\"叶大人此计太过保守!\"王元礼跳出来反对,\"难道要放任蛮夷在我大梁国土上肆虐?\"
朝堂上顿时分成两派,争论不休。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侍卫高声通报:\"镇国公叶凌云求见!\"
一身戎装的叶凌云大步走入殿中,铠甲上还带着晨露的气息。他单膝跪地:\"陛下,老臣请命出征!\"
李云轩神色稍霁:\"爱卿请起。朕正欲问计于你。\"
叶凌云起身,目光扫过地图:\"老臣赞同小儿之见。北疆联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怀鬼胎。只要击溃其主力,余者必作鸟兽散。\"
他指向潼武关以北的山谷,\"此处地势险要,可设伏断敌粮道。敌军粮草不济,必乱。\"
皇帝沉思良久,终于拍案:\"准奏!叶凌云为征北大将军,统帅五万精兵即刻北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明身上,\"叶明为监军,协同指挥。\"
二皇子脸色一变:\"父皇!叶明从未上过战场,如何能担此重任?\"
\"正因如此,才需历练。\"皇帝意味深长地说,\"况且,他提出的军械改良,也该实地检验一番。\"
退朝后,叶明父子被单独留下。李云轩从龙椅上走下来,声音压得极低:\"朕收到密报,北疆此次进犯,背后有人指点。你们要当心...内鬼。\"
叶凌云浓眉一拧:\"陛下是说...\"
\"朕尚无确证。\"皇帝摆摆手,\"但叶爱卿在边关多年,当知'苍狼'其人?\"
叶凌云瞳孔骤缩:\"贺兰锋?他不是十年前就...\"
\"他的儿子还活着。\"皇帝看了眼叶明,\"据说,如今就在京城。\"
回府的路上,叶明忍不住问道:\"父亲,贺兰锋是谁?\"
叶凌云面色阴沉如水:\"北疆最狡猾的狼。十年前为父设计将其围杀在落鹰峡...\"
他握紧缰绳,\"若真是其子来复仇,此战必是血仇。\"
国公府内灯火通明。叶明刚踏入前院,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炮弹般冲进他怀里。
\"三哥!\"叶瑾仰起小脸,眼睛红红的,\"你要跟父亲去边关了对不对?\"
叶明蹲下身,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瑾儿乖,三哥很快就回来。\"
\"骗人!\"叶瑾咬着嘴唇,\"上次父亲也说很快回来,结果去了两年!\"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护身符,\"这个给你,我跟青云观的玄诚道长求的,能保平安!\"
叶明心头一暖,将护身符贴身收好:\"有瑾儿的护身符,三哥一定平安归来。\"
叶瑾突然压低声音:\"三哥,你要小心一个脸色很白的人。我前天做梦梦到他,他在...在喝血!\"
叶明背脊一凉。小妹怎么会梦到青阳先生?这难道只是巧合?
没等他细想,李天宝匆匆跑来:\"少爷,老爷让您立刻去书房,说是有要事相商。\"
书房里,叶凌云正在沙盘前推演战局。见叶明进来,他招招手:\"来,看看为父的部署。\"
叶明凝视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旗标,突然移动了几面小旗:\"父亲,若在此处设伏,同时派轻骑兵绕后断敌粮道...\"
叶凌云眼前一亮:\"好一个'釜底抽薪'!\"他拍了拍儿子肩膀,\"看来为父小瞧你了。\"
父子二人一直研讨到深夜。叶明凭借现代军事知识,提出了不少让老将军惊叹的策略。当谈到军械改良时,叶明命人取来新制的连弩。
\"此弩可连发十箭,射程达两百步。\"叶明演示着,\"更妙的是这三棱箭镞,穿透力是传统箭头的三倍。\"
叶凌云试射一发,箭矢竟穿透了三层铠甲!\"好!有此利器,何愁敌军不破!\"
出征前夜,太子秘密来访。他将一枚虎符塞给叶明:\"这是我在北疆的暗线,必要时可调用。\"
叶明感激地收下:\"表哥放心,我一定协助父亲平定边患。\"
太子欲言又止,最终低声道:\"小心二弟的人。王世杰虽为副将,实则包藏祸心。\"
次日黎明,大军开拔。京城百姓夹道相送,叶瑾和李婉清站在国公府门口,直到队伍消失在尘土中。
行军第七日,前锋部队遭遇敌军斥候。叶明当即下令新组建的弩兵队出击。三十架改良连弩齐射,三百步外就将二十余名敌军骑兵射成了刺猬,无一逃脱。
叶凌云的老部下——副将赵破虏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弩箭竟能射这么远?\"
叶明微微一笑:\"赵将军若有兴趣,今晚可来我帐中,还有更多新玩意儿。\"
当夜,叶明展示了可折叠的云梯、带倒钩的拒马钉等新式装备,令一众将领叹服不已。就连一向看不起\"书生监军\"的赵破虏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叶三公子确有真才实学。
然而,就在大军即将抵达潼武关前夕,一个意外发生了。李天宝在整理行装时,发现少了一份地图。
\"少爷,北疆详图不见了!\"李天宝急得满头大汗,\"昨晚还在的!\"
叶明心头一凛。这份地图标注了所有秘密小路和水源,若落入敌手...他立刻去见父亲。
叶凌云闻言大怒,却很快冷静下来:\"传令下去,全军变更路线,改走落鹰峡。\"
\"父亲!\"叶明震惊道,\"落鹰峡地势险要,若中埋伏...\"
\"正是要他们来埋伏。\"叶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冷酷,\"为父十年前在那里杀了贺兰锋,如今正好送他儿子去团聚!\"
第891章 落鹰杀局
当夜,叶明辗转难眠。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悄悄起身,他独自检查了所有装备。在清点箭矢时,他发现有几支箭的箭簇被人为松动。
正要去找父亲,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叶明冲出帐篷,只见一个黑影正被亲兵按在地上。
那人抬起头,月光下一张惨白的脸映入眼帘——竟是兵部派来的书记官周焕!
\"说!谁指使你偷地图?\"赵破虏厉声喝问。
周焕狞笑:\"你们都会死...青阳大人早已算准一切...\"
叶明上前一把扯开他的衣领——一个狰狞的狼头刺青赫然在目!
\"贺兰氏的人!\"赵破虏倒吸一口冷气。
叶明却盯着周焕腰间露出的一角信笺,抽出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粮队三日后抵黑石谷,守备空虚。\"
\"不好!\"叶明脸色大变,\"敌军要劫我们的粮草!\"
叶凌云闻讯赶来,看完信后面沉如水:\"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另派轻骑三千,连夜赶往黑石谷!\"
就在这时,远处山巅突然亮起一连串火把,排成一个狰狞的狼头形状。
夜风中,隐约传来凄厉的号角声,仿佛群狼啸月。
叶明握紧腰间的连弩,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黎明前的落鹰峡笼罩在浓雾之中,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叶明勒住马缰,凝视着前方逐渐显现的峡谷轮廓。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
\"父亲,这地形...\"叶明压低声音,\"若遇伏击,进退两难。\"
叶凌云目光如炬,扫视着峡谷上方的山脊:\"十年前,为父就是在这里围杀了贺兰锋。\"
他指向左侧一处突出的鹰嘴岩,\"当年在那里埋伏了三百弓箭手,封死了所有退路。\"
叶明顺着父亲的手指望去,突然眉头一皱。他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地图仔细比对。
\"不对...\"叶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这里标注的坡度是三十度,但实际至少四十五度。还有这条溪流,地图上显示在峡谷西侧,实际上却在东侧。\"
叶凌云浓眉一挑:\"你看得仔细。\"
他接过地图,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不是误差...是有人故意为之。\"
李天宝牵马过来,小声道:\"少爷,那个周焕一直嚷嚷说我们都会死在落鹰峡...\"
叶明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峡谷上方的雾气突然流动起来,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搅动。
远处传来一声隐约的狼嚎,令人毛骨悚然。
\"传令下去。\"叶凌云突然提高声音,\"全军加速通过落鹰峡!王世杰率前锋先行探路!\"
等传令兵走远,叶凌云立刻压低声音对叶明道:\"你带两千弩手,秘密绕到鹰嘴岩后方。记住,无论看到什么,没有我的信号不得妄动。\"
叶明心头一跳:\"父亲是要...\"
\"将计就计。\"叶凌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既然他们准备了陷阱,我们不妨引蛇出洞。\"
一个时辰后,叶明已经带着精心挑选的弩手迂回到了鹰嘴岩后方。浓密的灌木丛完美掩盖了他们的行踪。
透过枝叶间隙,他能清晰地看到峡谷中的情况——父亲率领的主力正缓缓通过最狭窄的地段。
李天宝突然拽了拽叶明的衣袖,指向岩壁上方。叶明眯起眼睛,只见几块看似天然的岩石后面,隐约有金属反光——是埋伏的弓箭手!
就在这时,峡谷中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王世杰率领的前锋部队突然折返,高声呼喊:\"有埋伏!快撤!\"
主力部队顿时一阵骚动。叶明握紧了拳头——王世杰这是在故意制造混乱!
果然,几乎在同一时刻,峡谷上方传来一阵震天的战鼓声。无数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伴随着滚石和火油罐。
更可怕的是,峡谷两端突然落下巨大的栅栏,封死了进退之路。
\"将军中计了!\"李天宝失声惊呼。
叶明却冷静地观察着战场。父亲事先让士兵们准备了特制的藤牌,此刻正有效地抵挡着箭雨。
更关键的是,真正的精锐部队其实隐藏在队伍中间的那些\"粮车\"里——那是叶明设计的移动箭楼,此刻正缓缓展开。
\"准备。\"叶明举起右手,身后的弩手们悄无声息地上好了箭,\"瞄准那些投掷火油的士兵。\"
峡谷中的\"混乱\"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叶凌云故意让部队做出溃散之态。埋伏的敌军见状,终于从藏身处现身,准备发起总攻。
就是现在!
叶明的手猛地挥下:\"放箭!\"
两千支改良弩箭同时发射,在不到五个呼吸的时间内完成了十轮齐射。鹰嘴岩上的敌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成了刺猬。
那些穿着特殊皮甲的指挥官更是被重点照顾——三棱箭镞轻易穿透了他们自以为坚固的护甲。
峡谷中的\"溃军\"也突然变阵。移动箭楼完全展开,隐藏的精锐士兵从\"粮车\"中杀出。
叶凌云一马当先,长刀所向,敌军纷纷倒地。
\"是时候了。\"叶明从怀中取出一个铜管,对李天宝道,\"发信号,让火龙队准备。\"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最高处炸开一团绿色烟雾。峡谷东侧的山坡上,突然出现了一排造型奇特的铜管装置——这是叶明秘密研发的火药武器,由太子提供的炼丹师协助完成。
\"放!\"
随着叶明一声令下,数十条火龙从铜管中喷涌而出,在峡谷狭窄的空间内交织成死亡之网。
北疆联军的战马受惊狂嘶,士兵们更是惊恐万状——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武器。
火焰所到之处,血肉之躯瞬间碳化,连岩石都被烧得炸裂。
\"天罚!这是天罚!\"敌军中有人崩溃大喊,顿时士气全无。
就在胜利在望之际,叶明突然发现峡谷西侧的山脊上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那人身着北疆祭司袍服,面容苍白如鬼,正是青阳先生!
\"贺兰明!\"叶凌云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十年前让你侥幸逃脱,今日定取你性命!\"
青阳先生——贺兰明发出一阵凄厉的长笑:\"叶凌云!你以为赢了吗?\"
第892章 战斗结束
他突然掀开衣袍,露出胸前一个狰狞的狼头烙印,\"这'玉碎之约',今日该兑现了!\"
叶凌云闻言脸色大变,竟有一瞬间的恍惚。贺兰明趁机张弓搭箭,一支漆黑的箭矢直奔叶凌云咽喉而去!
\"父亲小心!\"叶明不假思索地举起连弩,一发箭矢后发先至,在空中精准拦截了那支毒箭。
贺兰明猛地转头,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怨毒之色:\"叶家的小崽子...\"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狠狠摔在岩石上,\"那就一起死吧!\"
玉瓶碎裂的瞬间,一股诡异的绿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接触到烟雾的草木瞬间枯萎,几名不慎吸入的士兵当即口吐白沫倒地。
\"毒烟!全军掩住口鼻!\"叶明高喊,同时瞄准贺兰明连发三箭。
贺兰明身形诡异地闪动,竟避开了两支,第三支箭只擦破了他的衣袖。
他狞笑着退向悬崖边缘:\"叶凌云,你以为当年杀我全族是为了朝廷?可笑!你不过是那人的一把刀!\"他突然纵身一跃,竟跳下了悬崖!
叶明冲到崖边,只见贺兰明的白袍在风中展开,像一只垂死的鹤,坠入深不见底的峡谷迷雾中,唯有余音袅袅:\"...玉碎之约,不死不休...\"
战斗很快结束。
北疆联军主力在火龙攻势下溃不成军,被俘获的将领供出了一个惊人消息:贺兰明不仅是贺兰锋之子,更是北疆三大部落公认的\"军师\",此次南侵的真正策划者。
清理战场时,叶秋率领潼武关守军奇迹般出现。原来他早就接到父亲密信,暗中尾随敌军多时。
\"三弟!\"叶秋给了叶明一个结实的拥抱,\"听说你的新玩意儿大显神威了!\"
叶明笑着摇头:\"多亏大哥及时赶到,否则西侧防线就危险了。\"
说到西侧,叶明脸色沉了下来。王世杰负责的西侧援军迟迟未至,导致那里差点失守。战后清点发现,王世杰竟在关键时刻按兵不动,直到看见火龙信号才勉强出击。
更可疑的是,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密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待叶入谷,迟援两刻。\"
\"这字迹...\"叶明仔细端详着信纸,突然想起二皇子府上见过的公文批注。
夜深人静,叶明独自在帐中研究从贺兰明摔碎的玉瓶残片中提取的毒药。这种绿色粉末与他在现代见过的某种化学武器惊人地相似,绝非这个时代应有的技术。
\"还没休息?\"叶凌云不知何时站在了帐门口,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叶明连忙起身:\"父亲,您受伤了?\"
\"小伤。\"叶凌云摆摆手,在案几前坐下,目光落在那些毒药残渣上,\"贺兰氏的'狼毒'...没想到他还留着这个。\"
叶明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父亲,贺兰明说的'玉碎之约'是什么意思?还有他说您只是别人的一把刀...\"
烛火下,叶凌云的面容突然苍老了十岁。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十年前那场仗...并非单纯的边境冲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贺兰锋当时护送着一个重要人物...是个女子。\"
叶明屏息等待父亲的下文。
\"为父接到密旨,务必...永绝后患。\"叶凌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后来才知道,那女子是先皇后的妹妹...\"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叶凌云的话。李天宝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少爷!将军!斥候来报,北疆联军残部正向黑石谷集结,看样子是要劫我们的粮队!\"
叶凌云立刻恢复了统帅的威严:\"传令全军,立刻拔营!叶秋率轻骑先行驰援黑石谷!\"
叶明也迅速收起毒药样本,但在起身时,他注意到父亲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那不仅是将领的决断,更夹杂着某种深沉的忧虑,甚至...恐惧。
黑石谷方向,夜空突然被火光映红。叶明心头一紧——那里储存着全军半月的粮草,更是\"火龙出水\"装置的主要存放地。若落入敌手...
\"父亲,我先带弩队赶去!\"叶明不等回应,已经冲出大帐。
在他身后,叶凌云独自站在摇曳的烛光中,低声呢喃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玉碎之约...终究还是应验了...\"
第893章 烈焰粮仓
夜风如刀,刮得叶明脸颊生疼。他伏在马背上,感受着战马肌肉的每一次绷紧与舒展。
身后,三百轻骑如影随形,马蹄裹着布,在月色下悄无声息地疾驰。
\"少爷,还有十里!\"李天宝压低声音喊道,手中握着叶明发明的简易望远镜,\"看到火光...了!\"
叶明心头一紧,夺过望远镜。镜筒中,黑石谷方向的天空泛着不祥的橙红色。更令人心惊的是,谷口处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人影——敌军已经抢先一步!
\"全速前进!\"叶明厉声喝道,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铜哨,吹出一长两短的奇特音调。这是他与守粮官约定的紧急信号,但愿还能来得及。
距离黑石谷还有三里时,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叶明举起右拳,队伍立刻减速。他再次举起望远镜,这次清晰地看到谷口正在激战。
守军依托简陋工事拼死抵抗,但敌军人数至少是他们的五倍。更糟的是,几支火箭已经射入了粮仓区域,火势正在蔓延。
\"弩队抢占左侧高地,其余人跟我来!\"叶明迅速分派任务,\"记住,保住'火龙'装置比粮草更重要!\"
队伍如离弦之箭冲向谷口。叶明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在脑海中飞速计算:敌军主力尚未完全进入谷中,此时若能从侧翼突袭,或可形成夹击之势。
但若贸然冲入,很可能被反包围...
\"少爷!快看谷顶!\"李天宝突然惊呼。
叶明抬头,只见黑石谷两侧山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个火把,正以诡异的速度向谷中移动。
那不是普通的敌军——他们行动如鬼魅,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贺兰明的亲卫队...\"叶明咬牙。他早该想到,以贺兰明的狡诈,绝不会只派普通部队来劫粮。
这些山脊上的精锐,很可能是冲着\"火龙\"装置去的。
\"改变计划!\"叶明当机立断,\"天宝带两百人去支援谷口守军,其余人跟我上左翼山脊!记住,看到绿色信号火箭就点燃东南角的粮仓!\"
李天宝大惊:\"烧、烧粮仓?\"
\"以空间换时间!\"叶明已经调转马头,\"不能让'火龙'落入敌手!\"
山脊上的战斗比预想的更为惨烈。叶明带人赶到时,守卫\"火龙\"装置的士兵已经死伤大半。
十几个身着白袍的北疆武士正试图拆卸铜管,他们动作娴熟,显然早有准备。
\"放箭!\"叶明一声令下,弩箭如雨点般射向敌人。五六个白袍武士应声倒地,但剩余的人立刻寻找掩体,其中一人竟从怀中掏出一个与贺兰明相似的玉瓶!
\"小心毒烟!\"叶明高喊,同时连发三箭。持瓶武士手腕中箭,玉瓶跌落在地摔得粉碎,绿色烟雾顿时弥漫开来。
两名冲得太前的亲兵不慎吸入,立刻倒地抽搐,口吐白沫而亡。
借着这个空当,叶明带人冲到了\"火龙\"装置旁。三台铜管中,仅有一台完好无损,其余两台已被拆卸了大半零件。
\"能修复吗?\"叶明急问随军的工匠。
老工匠检查后摇头:\"短时间内不行,但这一台还能用!\"
就在这时,谷口处一支绿色火箭冲天而起——李天宝已经就位!
\"点火!\"叶明对山下吼道。
东南角的粮仓瞬间燃起冲天大火。火借风势,很快形成一道火墙,将涌入谷中的敌军截成两段。前军惊慌失措,后军则被火势所阻,无法增援。
谷中一片混乱。叶明抓住时机,命令士兵将仅存的那台\"火龙\"装置推到最佳发射位置。
\"装填!目标谷口敌军密集处!\"
铜管缓缓调整角度,对准了正在猛攻守军的北疆主力。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一条火龙呼啸而出,在夜空中划出耀眼的轨迹,然后如陨星般砸入敌阵。
爆炸的冲击波连山脊上的叶明都能感受到。谷口处瞬间化作一片火海,数十名敌军在烈焰中化为焦炭。
更可怕的是,火龙引燃了敌军随身携带的箭囊和皮甲,二次爆炸接连不断。
\"天罚!又是天罚!\"幸存的北疆士兵丢下武器,惊恐万状地四散奔逃。就连那些白袍武士也面露惧色,纷纷向山后退去。
叶明没有追击,而是立刻带人下山与李天宝会合。谷口的守军死伤惨重,但总算保住了大部分粮草和军械。
\"少爷!\"李天宝满脸烟灰,左臂还插着半截断箭,\"抓到一个大人物!\"
被押过来的北疆将领身着华丽的狼皮战甲,此刻却狼狈不堪,右腿被火烧得焦黑。
他恶狠狠地瞪着叶明,用生硬的官话说道:\"叶家的崽子...贺兰大人会为吾等报仇...\"
叶明蹲下身,一把扯开他的衣领——果然,锁骨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狼头刺青,与贺兰明的一模一样。
\"贺兰明在哪?\"叶明冷声问道。
俘虏狞笑:\"大人早已...啊!\"他突然惨叫一声,口吐黑血,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齿间藏毒。\"叶明掰开死者的嘴,摇了摇头。这种决绝的死法,更印证了贺兰氏死士的身份。
清理战场时,一个意外发现让叶明心头巨震。在检查敌军尸体时,李天宝从一名白袍武士身上找到了一块残缺的玉佩。
\"少爷,这玉...\"李天宝将玉佩递给叶明,\"上面有字!\"
叶明接过玉佩,借着火光仔细辨认。玉上刻着半个\"明\"字,边缘处还有一道细微的龙纹。这种纹饰...他猛地想起皇帝御用的玉佩也有类似图案!
\"这不是普通的玉佩。\"叶明低声自语,\"这是...皇室之物?\"
更令人不安的发现接踵而至。在缴获的敌军箭矢中,有几支的箭簇上赫然刻着\"王记工坊\"的标记。
而在一名敌军传令兵身上搜出的密信,则提到了\"京中大人\"定期提供的军情。
叶明将所有证据小心收好,心中已有计较。回京后,这些都将成为扳倒王家的致命武器。
深夜,叶明正在帐中整理战报,帐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叶凌云掀开帐帘走了进来,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这对素来克己的老将军而言极为罕见。
\"父亲?\"叶明连忙起身搀扶。
叶凌云摆摆手,跌坐在行军椅上,目光呆滞地盯着手中的酒囊:\"今日...是她的忌日。\"
叶明心头一跳:\"她?\"
\"贺兰雪。\"叶凌云的声音嘶哑得可怕,\"贺兰锋的妹妹...也是先皇后最疼爱的义妹。\"
烛火摇曳,映照出老将军眼中深沉的痛苦。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继续道:\"十年前那日...她本可以活下来的。只要交出那孩子...\"
叶明屏住呼吸:\"什么孩子?\"
叶凌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喃喃自语:\"陛下密旨...永绝后患。可我没想到...她怀里还抱着...\"
老将军的声音哽咽了,\"那孩子看着我的眼神...和今日贺兰明一模一样...\"
帐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吹灭了蜡烛。黑暗中,叶明听到父亲压抑的抽泣声。他从未见过铁血将军如此脆弱的一面。
\"父亲,贺兰明到底是谁?\"叶明轻声问道。
叶凌云沉默良久,终于吐出几个字:\"先皇后的...血亲。\"
这个答案如同一道闪电劈中叶明。如果贺兰明真是皇室血脉,那么他复仇的对象恐怕不止叶家,更是...当今圣上!
正当叶明想继续追问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天宝慌张的声音响起:\"少爷!将军!斥候急报——北疆联军残部正向北撤退,但有一支奇兵正向潼武关移动!领军的...是个白衣人!\"
叶凌云瞬间恢复了统帅的威严,猛地站起身:\"贺兰明要偷袭潼武关!传令全军,立刻拔营!\"
叶明紧随父亲冲出营帐,心中却萦绕着无数疑问:贺兰明与皇室究竟有何关联?十年前那场屠杀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而父亲口中的\"那孩子\"...又是谁?
夜空中,一弯血月悄然升起,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894章 潼武血月
黎明前的潼武关笼罩在血色月光下。叶明勒住马缰,举起望远镜观察远处的城墙。
连续两天的急行军,人和马都已到了极限,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贺兰明的目标一定是潼武关,这座边关要塞一旦失守,北疆联军将长驱直入。
\"不对劲。\"叶明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太少了。\"
叶凌云接过望远镜,浓眉渐渐拧紧:\"旗帜也不对。潼武关应该挂三面青龙旗,现在只有两面,还挂错了位置。\"
\"是信号!\"叶明猛然醒悟,\"贺兰明在告诉城外的人,哪段城墙防守薄弱!\"
仿佛印证他的猜测,城墙西侧突然亮起三支火把,呈倒三角形排列。片刻之后,关外的树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是铠甲摩擦的声音!
\"敌军要攻城!\"叶凌云厉声喝道,\"传令,全军隐蔽前进!弩队抢占左侧高地!\"
叶明迅速制定了简易作战计划。他亲自带领五十名精锐,携带最后三罐火药,绕向城门方向。这些火药本是用来制作\"火龙出水\"的,现在只能临时改造成地雷了。
\"少爷,太危险了!\"李天宝死死拽住叶明的衣袖,\"让我去!\"
叶明摇摇头:\"只有我知道怎么布置。\"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的知识,你们都没有。\"
借着夜色的掩护,叶明带人摸到了距离城门不足百丈的一片乱石滩。这里地形复杂,正是埋设地雷的理想位置。
\"挖浅坑,三罐间隔十步,引线连在一起。\"叶明一边低声指挥,一边亲自调整火药罐的角度,\"等敌军主力通过时再引爆。\"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潼武关内突然响起一阵喊杀声。城门缓缓打开,一队身着梁军服饰的士兵竟然在接应外面的北疆军队!
\"叛徒!\"李天宝咬牙切齿。
叶明却盯着那些\"叛徒\"的臂章——那是户部直辖的粮秣官的标志。而户部,正是二皇子一派的势力范围。
北疆军队如潮水般涌入城门。叶明数着人数,等到大约三百人通过时,猛地一挥手:\"引爆!\"
引线嘶嘶燃烧,几秒钟后,三声震天动地的爆炸接连响起。
乱石滩瞬间变成了死亡陷阱,破碎的金属和石块如暴雨般倾泻在敌军头上。
最可怕的是,爆炸引发了小范围的山体滑坡,大量滚石直接将城门堵死!
\"雷神震怒!雷神发怒了!\"幸存的北疆士兵惊恐万状,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叶明没有犹豫,立刻带人冲向被炸开的侧门。那里烟尘弥漫,但依稀可见梁军正在与敌军厮杀。
领头的将领一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正是大哥叶秋!
\"大哥!\"叶明高喊一声,连弩连发,射倒了三个正要偷袭叶秋的敌军。
叶秋转头,满是血污的脸上绽放出惊喜:\"三弟!父亲呢?\"
\"在城外截击溃军!\"叶明冲到兄长身边,\"情况如何?\"
\"粮仓还在我们手里,但兵器库丢了。\"叶秋吐出一口血沫,\"关内有奸细,是户部派来的粮秣官...\"
正说着,城墙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奇特的号角声。叶明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白色身影正站在最高处的箭楼上,正是贺兰明!
\"他亲自来了...\"叶秋脸色一变,\"三弟小心,此人剑法邪门得很,已经连杀我们七名将领!\"
叶明刚要说话,城外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喊杀声——是父亲率领的主力到了!
叶凌云一马当先,长刀所向,敌军如割麦般倒下。老将军的目标很明确:箭楼上的贺兰明。
\"大哥,你守住粮仓!\"叶明抓起一柄长剑,\"我去帮父亲!\"
箭楼上的战斗已经白热化。叶明冲上城墙时,恰好看到父亲与贺兰明刀剑相击,火花四溅。
贺兰明的剑法确实诡异,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剑尖总是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出。而叶凌云则稳如泰山,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贺兰明不断后退。
\"叶凌云!\"贺兰明突然尖啸一声,\"你可还记得这一剑?\"他的剑势陡然一变,划出一道奇特的弧线,直取叶凌云咽喉。
老将军瞳孔一缩,竟有刹那的恍惚:\"贺兰家的'雪落无痕'...\"
就在这生死一瞬,叶明毫不犹豫地举起连弩,一发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命中贺兰明右肩。
箭镞强大的穿透力带着贺兰明踉跄后退,直接钉在了箭楼的柱子上。
\"啊!\"贺兰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挣扎中衣领敞开,露出锁骨位置一个奇特的胎记——形如盘龙!
叶明心头一震。这种形状的胎记,他在皇室典籍中见过记载,被称为\"龙锁骨\",据说是真龙天子的标志...
叶凌云似乎也看到了那个胎记,握刀的手竟微微颤抖:\"你...你果然是...\"
贺兰明狞笑着,突然用左手折断肩上的箭杆,猛地向前一扑。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竟然直接撞向叶凌云的刀尖!
\"噗嗤\"一声,长刀贯穿了贺兰明的胸膛。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但他却在笑:\"叶凌云...你终究...还是亲手...杀了我...\"
叶凌云面色惨白,竟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贺兰明下滑的身体。
贺兰明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半圆形玉佩,断断续续地说:\"先皇后...我姨母...到死都不知道...她妹妹和...外甥...是死在...谁手里...\"
他的目光移向叶明,\"想知道...真相吗?问问...你父亲...天启七年...冬狩...\"
话未说完,贺兰明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瘫软下去。但那块染血的玉佩却被他死死攥在手中,怎么也掰不开。
叶明上前一步,发现那半块玉佩上刻着一个\"明\"字,边缘的龙纹与他在黑石谷发现的那块如出一辙。
\"父亲...\"叶明轻声问道,\"他说的'冬狩'是什么意思?\"
叶凌云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回京再说。\"
他弯腰抱起贺兰明的尸体,动作竟有几分小心翼翼,\"此人...身份特殊,需妥善安置。\"
战斗随着贺兰明的死亡迅速结束。北疆联军群龙无首,很快被击溃。
第895章 回京
清理战场时,叶明在那些户部奸细的身上搜出了几封密信,其中一封的落款让他心头一颤——上面画着一个精致的兰花图案,正是二皇子府上常用的印记。
更令人不安的是,潼武关的军械库记录显示,就在一个月前,一批新式弩箭被秘密调往京城,说是要\"进献御览\"。
但叶明清楚地记得,他舅舅从未收到过这批军械...
傍晚时分,叶明正在临时医馆帮忙照料伤员,李天宝慌慌张张地跑来:\"少爷!圣旨到!\"
传旨太监风尘仆仆,宣读了皇帝的紧急诏书:命叶凌云即刻回京述职,边关防务暂交叶秋接管。
\"这么急?\"叶秋皱眉,\"父亲刚经历恶战...\"
太监恭敬道:\"陛下说了,事关重大,请国公爷务必星夜启程。\"
叶明注意到父亲接过圣旨时,手指微微发抖。
老将军转身看向两个儿子,目光复杂:\"秋儿守好边关。明儿...你随我回京。\"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兵部大堂的青砖地上,映出一个个规整的光斑。
叶明站在北疆战功图前,手指轻轻划过潼武关的位置。
回京已半月有余,边关的血火仿佛一场遥远的梦。
\"大人,各司主事都到齐了。\"李天宝在门口轻声禀报。
叶明整了整官服,迈入大堂。三十余名官员齐刷刷起身行礼,动作比一月前整齐得多——兵部已经换了一半的血。
\"诸位请坐。\"叶明在首位落座,案几上整齐码着三本蓝皮册子,\"今日召集各位,是要宣布兵部新制。\"
他拿起第一本册子:\"其一,《军功授职制》。自即日起,将士晋升不再凭家世,而需通过三层考核。\"
他示意书吏分发细则,\"武艺占四成,策略占四成,忠诚度占两成,皆有量化标准。\"
堂下一位寒门出身的郎中激动得手指微颤:\"大人,这忠诚度如何评定?\"
\"问得好。\"叶明微微一笑,\"一是长官评语,二是同袍评价,三是实战表现。具体细则在第十七页。\"
他特意补充,\"为防止长官徇私,评语需与监察御史的记录对照,差异过大者要接受调查。\"
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叶明视若无睹,拿起第二本册子:\"其二,《军械监造制》。兵部将成立'兵械院',专司武器改良与制造。\"
他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有侍卫抬进三架崭新的连弩。弩身泛着冷光,机括精密得令人叹为观止。
\"此弩正式定名'破虏弩',射程二百三十步,可连发十二矢。\"叶明亲自演示装填,\"更重要的是,我们改进了制造流程。\"
他展开一幅流程图,上面详细标注了三十道工序:\"以往一个工匠从头做到尾,三日才能完成一架。现在三十人分工协作,一日可出十架!\"
堂内一片哗然。老工匠赵德柱颤巍巍地抚摸着弩机,老泪纵横:\"大人...这、这是要给边军都换上吗?\"
\"三个月内,先换北疆十万大军。\"叶明肯定地点头,\"赵师傅,您负责组建第一支百人匠队,工钱按件计酬,多劳多得。\"
赵德柱噗通跪下,重重磕了个头:\"老朽代边关将士谢大人恩德!\"
叶明连忙扶起老人,随即拿起第三本册子,语气陡然转冷:\"其三,《军需监察制》。今后所有采购,需三家比价,质量由使用将士亲自验收,付款前还需监察御史核验。\"
他目光如刀,扫过那几个与王家关系密切的官员:\"过去那种以次充好、虚报价格的事,本官希望到此为止。\"
散会后,叶明刚回到值房,李天宝就凑上来低声道:\"少爷,王大人离开时脸都青了,直接往二皇子府上去了。\"
叶明轻笑一声:\"让他去。\"他展开一张图纸,\"去工部把刘侍郎请来,就说'流水线'的改进方案我画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兵部以惊人的速度变革着。
破虏弩的生产如火如荼,军功司的考核井然有序,而最令人瞩目的,是叶明在城西设立的\"讲武堂\"。
讲武堂选址原是一处废弃的粮仓,叶明亲自监督改造。
开堂当日,不仅兵部官员悉数到场,连许多禁军将领都慕名而来。
大堂正中的沙盘足有十丈见方,按比例还原了北疆地形。
\"今日讲《地形与战术关系》。\"叶明手持一根细长的教鞭,点在沙盘上的潼武关,\"诸位请看,此关三面环山,唯东侧有一缓坡。传统布防重西轻东,为何?\"
一位年轻将领抢答:\"因西面直面北疆!\"
\"错。\"叶明教鞭一划,\"是因西面视野开阔,利于我军骑兵出击。但若遇雨雪天气...\"他突然往沙盘东侧倒了一壶水,\"缓坡变泥沼,敌军若从此处偷袭...\"
他摆上几个代表敌军的红色木块,演示了如何利用天气和地形反制传统布防。
几位老将看得目瞪口呆,其中就有曾嘲笑叶明是\"纸上谈兵\"的禁军副统领韩猛。
课后,韩猛私下找到叶明,红着脸拱手:\"大人高见,末将...惭愧。\"
叶明不以为意:\"韩将军实战经验丰富,不如明日来讲《骑兵冲锋的二十七种变化》?\"
韩猛又惊又喜:\"末将...末将可以吗?\"
\"讲武堂不论出身,只论真才实学。\"叶明笑道,\"将军若有同袍擅长其他战法,也欢迎来分享。\"
消息传开,讲武堂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不仅武将,连文官都来听谋略课。
叶明趁热打铁,编写了《基础战术三十讲》《军械保养手册》等教材,甚至开设了识字班教士兵认字。
第896章 胡三娘
一个月后的朝会上,皇帝特意询问兵部改革进展。叶明出列禀报:\"启禀陛下,破虏弩已装备北疆三万将士,反馈极佳。军功司考核提拔寒门军官四十七人,无一人不服。讲武堂开课二十三日,受训将士已达三千余人次。\"
李云轩满意地点头:\"叶爱卿辛苦了。朕听闻你还改革了军需采购?\"
\"是。\"叶明取出一本账册,\"上月采购冬衣,价比三家,最终由江南布行中标,节省银两两万三千四百五十两,质量却比往年更好。\"
王元礼突然插话:\"陛下,江南布行毫无军需经验,恐有不妥...\"
\"王大人多虑了。\"叶明不慌不忙地取出几件样品,\"这是验收时的样衣,内衬是特制羊毛,可耐零下三十度严寒。而往年的...\"
他又取出另一件,\"芦花填充,遇水即结冰。\"
皇帝脸色一沉:\"王卿,这芦花衣可是王家铺子所供?\"
王元礼汗如雨下:\"臣、臣实在不知...\"
\"陛下。\"叶明适时解围,\"新制之下,所有环节皆有记录,责任到人。过去的事,追责无益,不如向前看。\"
退朝后,太子特意在宫门外等候:\"表弟今日可是给了王元礼好大一个难堪。\"
叶明摇头:\"非我所愿。只是军需关乎将士性命,马虎不得。\"
太子压低声音:\"二弟最近闭门不出,据说在研读你的《讲武堂教材》。表弟要当心。\"
叶明心头一凛,点头称是。回府路上,他一直在思索二皇子的意图。
直到马车路过讲武堂,看到门口排长队的将士,才豁然开朗——二皇子看中的不是军事知识,而是他夹在教材里的组织理念!
当晚,叶明在书房彻夜修改后续教材,删去了所有关于\"民主选举士兵委员会\"等过于超前的内容。
这些在现代军队司空见惯的理念,放在这个时代就是大逆不道。
\"少爷,该休息了。\"李天宝第三次添茶时忍不住劝道。
叶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天宝,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
李天宝挠挠头:\"小的不懂这些。但听说边关将士现在都喊您'叶青天',想来是极好的。\"
叶明失笑。正要说话,忽听窗外一声轻响。李天宝刚要查看,一支弩箭破窗而入,正中案几!
箭上绑着一张小纸条。叶明展开一看,只有寥寥数字:\"讲武堂,明日子时,孤狼。\"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叶明眉头紧锁——\"孤狼\"是贺兰明的代号,但他明明已经...除非,潼武关那具尸体有问题?
\"少爷,要报官吗?\"李天宝紧张地问。
叶明摇摇头,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明日多带几个护卫,我们去会会这位'孤狼'。\"
窗外,一弯残月隐入云中,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翌日,晨露未曦,国公府的厨房已经飘出阵阵甜香。
叶明循着香味走去,只见叶瑾正踮着脚尖往蒸笼里张望,鼻尖上沾着一点面粉,活像只小花猫。
\"三哥!\"见叶明进来,叶瑾兴奋地招手,\"快来尝尝我新做的三层桂花糕!\"
蒸笼揭开,热气裹挟着桂花香扑面而来。三层晶莹剔透的糕点层层叠叠,中间夹着蜜渍桂花和豆沙,最上层还精心点缀着金桂花瓣。
\"瑾儿手艺越发精进了。\"叶明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却被她灵巧地躲开。
\"别弄乱我的发髻!\"叶瑾嘟着嘴,\"今天太子妃邀我过府赏花,得打扮得体面些。\"
叶明正要取笑妹妹突然爱美,叶凌云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什么好东西这么香?\"
\"父亲!\"叶瑾献宝似的捧起一块桂花糕,\"您尝尝,我加了蜂蜜,不会太甜。\"
叶凌云咬了一口,严肃的面容顿时柔和下来:\"嗯,比御厨做的还香。\"他转向叶明,\"兵部新制推行得如何?\"
父子二人坐在庭院石凳上,一边用早点一边讨论军制改革。
叶瑾悄悄将叶明的浓茶换成安神的菊花茶,又往父亲手边添了碟助消化的山楂糕。
\"讲武堂反响极好。\"叶明啜了口茶,发现味道不对,瞥见妹妹狡黠的眼神,无奈摇头,\"连韩猛那样的老将都主动来授课了。\"
叶凌云满意地点头:\"不过你删改教材是对的。'士兵委员会'这种想法,放在当下太过激进。\"
\"儿子明白。\"叶明压低声音,\"但二皇子似乎已经注意到那些内容...\"
一片桂花飘落在石桌上,叶凌云盯着它看了会儿,突然道:\"今日休沐,别总想着朝堂之事。陪为父去西市逛逛,听说新来了个西域铁匠,手艺不凡。\"
这个提议让叶明眼前一亮。自从回京,他还没机会好好看看这座城市的烟火气。
西市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叶明换了一身靛蓝色棉布长衫,看起来就像个寻常书生。
叶凌云则穿着褐色短打,像个退役的老兵——这倒也不算伪装。
\"父亲,那家铺子看着不错。\"叶明指向一个挂着\"胡记铁铺\"招牌的摊位,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清脆悦耳。
铁铺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正挥汗如雨。
见有客人来,他放下铁锤,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手:\"客官想看点什么?\"
叶明拿起摊位上的一把镰刀细看,刀刃寒光凛凛,锻造纹路如流水般细腻。\"好手艺。\"他由衷赞叹,\"老师傅打铁多少年了?\"
\"回客官,小的从十二岁跟着父亲学艺,至今三十八年了。\"胡铁匠憨厚地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叶凌云拿起一个马蹄铁,眉头微挑:\"这弧度有些特别。\"
\"客官好眼力!\"胡铁匠来了精神,\"这是小的改良的,马儿穿上不磨蹄,跑起来更稳当。\"
叶明心中一动,凑近细看。这马蹄铁前部微微上翘,确实与现代赛马使用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胡师傅,若将这弧度再加大三分,并在两侧加几个透气孔...\"叶明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几笔,\"会不会更适合长途奔袭?\"
胡铁匠瞪大眼睛:\"客官懂行啊!\"他激动地拉着叶明往后院走,\"您看看这个...\"
第897章 新型云梯
后院工棚里,各式铁器琳琅满目。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几件奇形铠甲,关节处设计精巧,明显比当下军中的制式灵活得多。
\"爹,账算好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捧着账本。见到生人,她愣了一下,随即大方地行了一礼。
胡铁匠介绍道:\"这是小女胡三娘,跟着她娘学了点算账的本事,现在铺子的收支都归她管。\"
叶明瞥见账本上的数字排列方式,心头一震——这分明是简易的复式记账法!
\"胡姑娘,这记账方法是跟谁学的?\"
胡三娘眨眨眼:\"自己琢磨的。爹总说账目不清,我就想着把进出的银子分开记,再互相印证...\"
叶明与父亲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这姑娘无师自通,竟然摸到了现代会计学的门槛!
\"胡师傅,\"叶明突然有了主意,\"兵部正在招募精通算术的人才,不知令爱...\"
胡铁匠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丫头片子哪能进衙门...\"
\"爹!\"胡三娘急得跺脚,\"我能行!\"
最终在叶凌云的保证下,胡铁匠勉强同意让女儿去兵部试试。
离开铁铺时,叶明心情大好——这才是他理想中的兵部,不拘一格用人才。
回府路上,父子二人路过一家新开的波斯商铺。叶凌云突然驻足,盯着橱窗里的一把弯刀出神。
\"父亲喜欢?\"叶明问道。
叶凌云摇摇头:\"想起年轻时在西域见过类似的刀。\"
他顿了顿,\"那时你大哥刚出生,我答应你娘...等战事结束就带她去看看大漠孤烟。\"
叶明默然。
父亲半生戎马,与家人聚少离多,那些平凡的承诺大多成了空话。
\"三郎!\"叶瑾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小姑娘提着裙摆小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太子妃送我了一盒玫瑰香膏,闻闻看!\"
一个精致的瓷盒凑到鼻前,馥郁的玫瑰香扑面而来。
叶明笑着夸赞,却注意到妹妹眼神闪烁,似乎有话要说。
果然,一回到府中,叶瑾就拽着叶明的袖子往阁楼上跑:\"三哥,快把你那个能看很远的小筒子拿来!\"
\"望远镜?\"叶明从书房暗格取出改良过的黄铜望远镜,\"你要做什么?\"
叶瑾神秘兮兮地指向太子府方向:\"我今天在花园里,看见太子妃和一个戴面纱的女人在凉亭里说话,样子好奇怪...\"
叶明本想责备妹妹多事,但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
他调整焦距,太子府的后花园清晰地呈现在镜筒中。凉亭空无一人,但花丛间似有身影闪动。
突然,镜中掠过一抹熟悉的白色——是他在潼武关见过的白袍!叶明手一抖,望远镜差点脱手。
\"三哥?\"叶瑾疑惑地看着他,\"看到什么了?\"
叶明强自镇定:\"没什么,可能是宫女。\"他收起望远镜,正色道,\"瑾儿,以后不要偷看太子府,不礼貌。\"
叶瑾撇撇嘴,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还是乖巧地答应了。
傍晚时分,国公府厨房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李婉清正在绣花,惊得针都扎到了手指;叶凌云直接从书房窗口跃出,长剑在手;府中侍卫更是如临大敌,纷纷冲向声源。
厨房门一开,浓烟滚滚中钻出个满脸面粉的叶明,手里还端着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我...想给母亲做个生辰蛋糕...\"他尴尬地解释,\"好像火候没掌握好...\"
叶瑾第一个笑出声,接着是李婉清,最后连叶凌云都绷不住严肃的面容。
老将军收起长剑,挽起袖子:\"为父年轻时在西域学过烤馕,或许能帮上忙。\"
于是,国公府出现了百年难遇的奇景:威严的镇国公和年轻的兵部尚书围着灶台手忙脚乱,小小姐在一旁瞎指挥,夫人则笑着看他们胡闹。
最终成品是个歪歪扭扭的\"糕点\",上面用果酱歪歪斜斜地写着\"寿\"字。
\"虽然样子丑了点...\"叶明挠了挠头,\"但味道应该...\"
叶瑾勇敢地尝了一口,顿时小脸皱成一团:\"好咸!三哥你把盐当糖了吧?\"
全家人笑作一团。叶凌云难得开怀,甚至多喝了两杯。
月光下,叶明看着父母眼角的笑纹,突然觉得,这样的平凡时刻,比任何朝堂胜利都更珍贵。
夜深人静,叶明在书房整理兵械院的图纸。忽然,他发现折叠云梯的设计图顺序不对——有人动过他的文件!
窗外树影婆娑,一个白色身影一闪而过。叶明猛地推开窗,却只看到一轮冷月高悬,和随风摇曳的桂花枝。
\"孤狼...\"他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香囊——那是叶瑾为他求来的护身符。
国公府重归寂静,仿佛那温馨的烟火气只是一场幻梦。
兵械院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早。叶明推开作坊大门时,十几位工匠已经忙得热火朝天。
院中央,一架造型奇特的云梯正在组装,折叠的关节处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大人来得正好!\"赵德柱老匠人兴奋地迎上来,胡子上的铁屑随着他激动的动作簌簌落下,\"最后一道机关刚刚装好!\"
叶明卷起袖子,亲自检查每一处铰链。
这架云梯是他根据现代工程学原理设计的,收起时只有普通长梯大小,展开后却能高达五丈,而且重量比传统云梯轻了一半。
\"试试承重。\"叶明示意几个壮实的工匠上去。
赵德柱紧张地摸着胡子:\"大人,这...会不会太冒险?\"
\"无妨。\"叶明自信地拍了拍云梯主体,\"我计算过,至少能承重八百斤。\"
六个膀大腰圆的工匠战战兢兢地爬上去,云梯纹丝不动。院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老赵激动得老泪纵横:\"神了!真是神了!这要是装备边军,攻城拔寨如履平地啊!\"
叶明笑而不语,转而问道:\"现在做一架要多久?\"
\"回大人,精工细作的话,得十天。\"
\"太慢了。\"叶明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看看这个。\"
图纸上详细分解了云梯的三十四道工序,每道工序旁标注着所需工时和匠人数量。
赵德柱眯着眼看了会儿,突然一拍大腿:\"妙啊!这样分工,熟手专做一道工序,三日就能出一架!\"
\"不止。\"叶明指向最后一道工序,\"这里还可以再细分。我想从民间招募些女工,负责打磨和包装,她们手更巧。\"
赵德柱有些犹豫:\"大人,这...女子进工坊,怕是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叶明拍拍老匠人的肩,\"您孙女打磨的箭头,不是比许多老师傅还精细吗?\"
提到孙女,赵德柱顿时眉开眼笑,不再反对。叶明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赶往账房——今天是胡三娘正式上任的日子。
兵部账房内,几个老账房正围着新来的小姑娘窃窃私语。
胡三娘穿着崭新的青色官服,显得有些局促,但手中的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大人!\"见到叶明进来,她立刻起身行礼,差点碰翻墨砚。
叶明摆摆手:\"不必多礼。账目梳理得如何?\"
胡三娘眼睛一亮,立刻指着桌上几本账册:\"发现三处问题。天启五年冬衣采购,账面比实际多支出一万二千两;天启六年箭矢损耗,比往年突然增加四成却无战事;还有...\"
她压低声音,\"兵械院去年一笔铁料支出,收货单上的签章与户部存档的不一样。\"
叶明眉头一皱。前两个问题他早有察觉,但最后一个...
\"你确定?\"
胡三娘重重点头,取出两份文书对比:\"真的不一样!您看这个'部'字的写法。\"
确实,两份文书上的\"部\"字,一个方正规矩,一个却略带潦草。若非专门对比,根本看不出来。
\"查查这笔铁料最终去了哪里。\"叶明低声吩咐,\"记住,只向我一人汇报。\"
第898章 西域蜜糕
离开账房,叶明本想去讲武堂看看今日的课程,却被匆匆赶来的李天宝拦住:\"少爷!府里来信,说小小姐闹着要见您,把书房都翻乱了!\"
叶明扶额。这丫头,准是又惦记着那望远镜了。
国公府后花园的阁楼上,叶瑾正撅着嘴摆弄一个黄铜圆筒——那是叶明早前给她做的简易\"万花筒\",虽然也能望远,但效果差远了。
\"三哥说话不算话!\"见叶明进来,她立刻控诉,\"说好教我用的!\"
叶明无奈,从怀中取出真正的望远镜:\"只准看一刻钟。\"
叶瑾欢呼一声,抢过望远镜就朝窗外瞄。太子府的花园尽收眼底,连花瓣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见。
\"哇!太子妃在喂锦鲤!那个穿绿裙子的宫女昨天打碎了一个花瓶...咦?\"叶瑾突然压低声音,\"凉亭里有人!\"
叶明心头一跳,凑过去一看——又是那个戴面纱的女子!这次她手中似乎拿着什么物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给我看看。\"叶明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那物件终于清晰了——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银饰,形状像是一弯被血染红的月亮。
血月图腾!叶明曾在北疆秘档中见过记载,这是贺兰氏死士的标记!
\"三哥,那是什么呀?\"叶瑾好奇地问。
叶明迅速收起望远镜:\"没什么,普通首饰而已。\"他从袖中掏出一包蜜饯,\"瑾儿乖,今天看到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叶瑾眼珠一转:\"那元宵节带我去看灯会!\"
\"这...\"
\"不然我现在就去告诉母亲,你在偷看太子妃!\"叶瑾得意地扬起小脸。
叶明哭笑不得,只得应下。小丫头欢呼着跑开了,留下叶明独自沉思。太子妃为何会与贺兰氏的人接触?这其中必有蹊跷。
傍晚时分,叶明突发奇想,决定给母亲一个惊喜——用现代方法做个生日蛋糕。记忆中,母亲曾提过年轻时在西域吃过一种叫\"蜜糕\"的甜点,念念不忘。
厨房里,叶明手忙脚乱地按照模糊的记忆调配面粉、鸡蛋和蜂蜜。他隐约记得需要某种\"会冒泡的粉末\",便自作主张加了些酿酒用的曲粉。
\"应该...差不多吧?\"叶明不确定地嘟囔着,将面糊倒入铁锅,盖上盖子。
等待的间隙,他翻看起胡三娘傍晚悄悄送来的调查结果。那批\"消失\"的铁料,最终竟然流入了二皇子名下的一处庄园!更蹊跷的是,庄园管事正是王元礼的远亲。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叶明的思绪。锅盖被炸飞,面粉如雪花般漫天飘落。叶明呆立在白茫茫的\"雪景\"中,脸上、身上全是白粉。
\"怎么回事?!\"叶凌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将军身后还跟着两位禁军将领,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叶明尴尬地抹了把脸:\"我...想给母亲做个蛋糕...\"
沉默片刻,叶凌云突然大笑出声,笑得眼角泛起泪花。两位将领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笑起来。
\"好小子!\"叶凌云拍着儿子的肩,\"为父从军三十年,还没见过谁能把厨房变成战场!\"
众人笑闹间,李婉清闻声赶来,看到儿子的狼狈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最终,一家人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完成了这个\"惊喜\"。
虽然成品歪歪扭扭,但李婉清尝了一口后,眼中闪过惊喜:\"就是这个味道!西域蜜糕!\"
夜深人静,叶明在书房复盘这一天的发现。
血月图腾、失踪的铁料、异常的账目...种种线索似乎都指向二皇子与贺兰氏残余势力的勾结。
他起身走向存放图纸的柜子,突然停住脚步——有人动过他的东西!虽然细微,但那卷折叠云梯的图纸系带方式与他习惯的不同。
窗外,树影婆娑。叶明猛地推开窗,恍惚间似乎看到一抹白影掠过墙角。
他正要追出去,书桌上的铃铛突然响起——这是他与胡三娘约定的紧急信号。
\"大人!\"胡三娘气喘吁吁地递上一本小册子,\"我在整理旧档案时发现的...藏在《军械志》的封皮夹层里...\"
叶明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看似毫无规律的符号。
但有几页的角落,画着小小的白鹤图案——与太子府那名失踪宫女臂上的刺青一模一样!
\"这是密码本。\"叶明心跳加速,\"去把近三年户部与兵部的往来文书都调来,我要彻查!\"
胡三娘刚要离开,又转身道:\"对了大人,我爹说最近有生面孔在铁铺打听兵部订购的器械...\"
叶明眼神一凛:\"什么样的生面孔?\"
\"穿白衣,脸色惨白,说话带着奇怪的腔调。\"
贺兰明?!叶明握紧了拳头。难道他在潼武关的死亡是假象?还是说...\"孤狼\"不止一个?
窗外,一轮血月悄然升起,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第899章 匠心独运
兵械院后院的空地上,十几个工匠围着一个奇特的木架结构议论纷纷。
叶明挽着袖子,亲自调整最后一根横梁的角度,额头上的汗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大人,这...这东西真能比投石机扔得远?\"赵德柱老匠人蹲在地上,怀疑地摸着那个装满石块的巨大木箱。
叶明擦了擦汗,笑道:\"赵师傅,待会您站远些,免得惊着。\"他转向其他工匠,\"诸位也都退到二十步外。\"
待众人退开,叶明检查了绞盘的牢固程度,然后猛地拉下释放杆。
配重箱急速下坠,长臂另一端的皮兜\"呼\"地甩出,一块十斤重的石弹划破长空,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飞向远方。
\"一、二、三...\"李天宝数着步子跑去测量,半晌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少爷!足足二百八十步!比老式投石机远了一倍还多!\"
工匠们一片哗然。老赵直接跪在了地上,颤抖着抚摸那台被叶明称为\"旋风炮\"的机器:\"神迹啊...这绝对是神迹!\"
叶明扶起老匠人:\"不过是利用了杠杆原理和配重省力的法子。\"
他指着各个部件解释,\"这里用铁箍加固,增加耐用性;这个活扣可以调节射程;还有这个瞄准器,能提高精准度...\"
\"大人!\"一个年轻工匠突然喊道,\"这旋风炮能扔火油罐吗?\"
叶明赞许地点头:\"问得好。不仅能扔火油罐,还能扔毒烟弹、石灰包,甚至...\"
他神秘地压低声音,\"我设计了一种开花弹,落地后会炸开,里面装满了铁蒺藜。\"
工匠们听得目瞪口呆。
叶明趁热打铁,展开一卷图纸:\"接下来我们要批量制作这种兵器。我设计了标准化零件,各作坊分工合作。\"
图纸上,旋风炮被分解为三十七个部件,每个部件都有精确的尺寸标注。
老赵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拍腿大叫:\"妙啊!这样熟手专做一样,又快又好!\"
\"正是此理。\"叶明笑道,\"我已经在城南划了块地,建分工坊。赵师傅,您负责总装;李铁匠管金属件;王木匠管支架...\"
安排妥当后,叶明马不停蹄地赶往城外的冶铁场。
自从发现胡三娘的算账天赋后,他就把这姑娘调来管理铁料供应。小姑娘也不负所托,把原本混乱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大人!\"胡三娘远远看见叶明,立刻放下账本跑来,\"按照您说的法子,我们在铁水里加了那种黑石头粉,炼出来的铁确实硬了不少!\"
叶明眼睛一亮。他所谓的\"黑石头粉\"其实是偶然在药铺发现的锰矿石,没想到真能提高铁的硬度。
冶铁炉旁,几个铁匠正围着一块暗灰色的金属锭啧啧称奇。见叶明来了,连忙让开一条路。
\"大人您看!\"胡铁匠——现在是冶铁场的管事——用铁钳夹起那块金属,\"比寻常铁硬得多,就是脆了点。\"
叶明接过铁锤敲了敲,声音清脆:\"试试打造一把短刀。\"
三天后,第一把\"锰钢\"短刀出炉。测试场上,这把貌不惊人的刀轻松劈断了三把普通钢刀,自身仅留下轻微凹痕。
闻讯赶来的兵部官员们看得目瞪口呆,连一向稳重的杜侍郎都忍不住亲自试刀。
\"叶大人真乃神人也!\"杜侍郎爱不释手地摸着刀身,\"若全军装备此刀,何愁边患不平!\"
叶明却摇摇头:\"目前产量太低,成本也高。先装备精锐部队吧。\"他转向胡铁匠,\"继续试验不同比例,找到最佳配比。\"
回城的马车上,叶明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构思下一个项目——连发弩的改进型。现有的破虏弩虽然威力大,但装填速度还是太慢...
\"少爷,到了。\"李天宝轻声提醒。
叶明睁开眼,发现马车停在了讲武堂门口。今日是他亲自授课的日子,讲的是基础物理在军事中的应用。
讲堂里座无虚席,不仅有年轻将领,还有不少工匠。最后一排,胡三娘正襟危坐,面前摊开着崭新的笔记本。
\"今天我们讲杠杆原理。\"叶明拿起一根木棍和一块石头,\"为什么用撬棍能轻松搬动巨石?\"
他深入浅出地讲解支点、力臂的关系,并演示如何计算最佳施力点。
工匠们听得如痴如醉,这些他们凭经验掌握的知识,第一次被系统地理论化。
课后,胡三娘怯生生地走过来:\"大人,我...我有个想法。\"
叶明鼓励地点头:\"说说看。\"
\"如果...如果在冶铁炉的风箱里加个活门,是不是能省力又加大风力?\"小姑娘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图,\"就像您讲的杠杆那样...\"
叶明眼前一亮:\"天才的想法!\"他立刻找来纸笔,帮胡三娘完善设计,\"这里再加个弹簧,可以自动回位...\"
两人埋头设计,不知不觉天已黑透。叶明索性留宿在兵部,继续完善图纸。烛光下,他时而凝神思考,时而奋笔疾书,直到眼皮沉重如铅...
\"咯咯咯\"——公鸡的啼鸣惊醒了叶明。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在书桌上趴着睡了一夜。图纸上还沾了些口水,幸好墨迹已干。
\"少爷!该上值了!\"李天宝端着洗脸水进来,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叶明莫名其妙:\"笑什么?\"
李天宝憋着笑递过铜镜。镜中的叶明脸上赫然画着两撇翘胡子,额头上还写着\"天下第一巧匠\"!
\"叶瑾!\"叶明哭笑不得,这才想起昨晚小妹确实来兵部送过宵夜。
来不及回家洗漱,叶明只好简单擦脸,但那些墨迹颇为顽固,胡子虽然淡了些,仍清晰可见;额头的字更是只能靠刘海勉强遮住。
兵部晨会上,同僚们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最后还是杜侍郎实在忍不住,大笑出声:\"叶大人,您这新造型...很别致啊!\"
叶明无奈,索性把刘海撩起来:\"家妹顽皮,让诸位见笑了。\"
没想到这一坦诚举动,反倒拉近了与下属的距离。那些平日敬畏他的小官员也敢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了,会议气氛比往常轻松许多。
午饭后,叶明正在后院测试新设计的连发弩,胡三娘兴冲冲地跑来:\"大人!风箱改好了!真的省力好多!\"
叶明跟着她赶到冶铁场,只见工匠们围着一个怪模怪样的新式风箱,轮流尝试操作。原本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拉动的大家伙,现在一个半大孩子就能轻松驾驭。
\"风力还大了三成!\"胡铁匠骄傲地宣布,\"第一炉铁已经出来了,成色比往常都好!\"
叶明亲自试了试风箱,满意地点头:\"胡师傅,令爱真是得了您的真传啊。\"
胡铁匠搓着手,既骄傲又不好意思:\"丫头片子瞎琢磨,多亏大人指点。\"
第900章 新的训练之法
接下来的日子,兵械院的新发明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可折叠的盾牌、带倒钩的拒马、改良的锁子甲...最令人称奇的是叶明设计的\"水龙车\",利用压力原理能将火油喷射数十步远,堪称古代火焰喷射器。
每次试验新武器,兵部后院就像过节一样热闹。其他衙门的官员也常借故来\"偶遇\",实则想一睹这些神奇兵器。叶明来者不拒,甚至耐心讲解原理,渐渐在朝中赢得了\"叶巧手\"的美誉。
这一日,叶明正在教授工匠们如何用滑轮组省力,忽然圣旨到——皇帝要亲临兵械院视察!
整个兵部顿时忙作一团。叶明却淡定如常,只吩咐将日常研发的成果陈列整齐即可。
次日清晨,李云轩带着太子和二皇子来到兵械院。看着那些前所未见的兵器,连见多识广的皇帝都频频惊叹。
\"叶爱卿,\"李云轩抚摸着旋风炮的配重箱,\"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叶明恭敬道:\"回陛下,有些是臣的构想,更多是工匠们的智慧结晶。比如这风箱,就是胡铁匠之女改良的。\"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居功,不矜能,好。\"他转向太子,\"泽儿,多跟叶爱卿学学。\"
二皇子在一旁冷眼旁观,但当看到连发弩演示时,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艳。
视察结束,皇帝当场下旨嘉奖兵械院众人,并拨专款扩大生产。叶明谢恩时,余光瞥见二皇子正死死盯着那台旋风炮,眼神复杂难明。
夜幕降临,叶明独自在书房复盘今日的演示。
虽然表面上一切顺利,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如何将这些新式武器快速装备全军?如何培训士兵使用?还有最关键的,如何防止技术外泄?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
叶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提笔写下明天的计划:《关于建立标准化兵器训练体系的构想》...
第二天,讲武堂后院的空地上,两百名精挑细选的士兵站得笔直,目光却忍不住往那些奇怪的木架、绳网和高墙上瞟。
叶明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手中拿着一卷崭新的《新军训练大纲》。
\"从今日起,你们将接受全新的训练。\"叶明声音清朗,\"不再是简单的挥刀射箭,而是系统的体能、战术、协作训练。\"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忍不住嘀咕:\"不就是跑跑跳跳吗?能比真刀真枪管用?\"
叶明耳尖地听到了,他微微一笑:\"这位壮士如何称呼?\"
\"回大人,小的姓张,边军什长,当兵二十年了。\"老兵不卑不亢地回答,眼中带着些许不屑。
\"张什长。\"叶明走下讲台,\"不如我们比试一番?就比这个新式训练科目。\"
老兵咧嘴一笑:\"大人金贵身子,小的怕伤着您。\"
场边响起几声轻笑。叶明不以为意,脱下官袍露出里面的短打劲装:\"这样吧,我若输了,今日所有人赏酒一斤;我若赢了,诸位就认真学这新法子,如何?\"
张什长见推辞不过,只得应下。叶明命人点燃一炷香,宣布比赛开始。
第一个项目是\"障碍跑\"——需要翻越一丈高的木板墙,爬过十丈长的绳网,再穿过由木桩组成的迷宫。
张什长一开始还领先,但翻越绳网时就显出力不从心,被叶明轻松超越。
等到迷宫环节,叶明如游鱼般灵巧穿行,而老兵则频频碰壁。
\"香才烧了三分之一!\"李天宝高声宣布,\"大人已经到终点了!\"
张什长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叶明已经气定神闲地喝起了茶。老兵涨红了脸,单膝跪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叶明连忙扶起他:\"张什长能在半柱香内完成,已经胜过大多数人了。\"
他转向所有士兵,\"这障碍跑练的不是蛮力,而是灵巧与判断。
战场上,活下来的不一定是力气最大的,但一定是最会利用地形和时机的。\"
接下来的\"负重行军\"、\"平衡木\"等项目,叶明都亲自示范。
当他扛着五十斤沙袋轻松完成五里折返跑时,连最不服气的士兵都露出了敬佩之色。
\"记住要领。\"叶明擦着汗讲解,\"负重时腰背挺直,呼吸均匀,步伐稳健。这样能节省三成体力。\"
午休时分,士兵们三三两两讨论着上午的训练。
叶明走到张什长身边坐下,递过一壶水:\"边军兄弟最辛苦,听说你守过潼武关?\"
老兵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水壶:\"回大人,守了八年。去年那场大战,小的就在城墙上。\"
\"那正好。\"叶明压低声音,\"下午要教新式弩机用法,你这样的老兵最有发言权。帮我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张什长眼睛一亮,胸膛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下午的训练场上,整齐排列着五十架崭新的\"破虏弩\"。叶明的教学方法别出心裁——\"一看二做三教\"。
\"先看我做一遍。\"他娴熟地上弦、装箭、瞄准、射击,五十步外的草靶应声而穿。\"然后你们自己做。\"士兵们轮流尝试,叶明逐个纠正动作。\"最后,教会你身边的人。\"
张什长学得最快,不一会儿就能指导其他士兵了。
他抚摸着弩机光滑的机身,突然红了眼眶:\"大人,小的当兵三十年,用过七种弩,这是最趁手的...要是早些年有这个,多少兄弟不会死...\"
叶明拍拍他的肩:\"以后会更好。我还在设计一种更轻便的,连发速度能再快三成。\"
\"真的?\"老兵激动得像孩子,\"那...那小的能试试吗?\"
\"当然,你们都是第一批试用的人。\"叶明笑道,\"发现问题随时告诉我。\"
接下来的日子,讲武堂的训练如火如荼。
叶明不仅教武器使用,还引入了现代小队战术。他将士兵分成五人一组,演练\"三三制\"突击队形——三人主攻,两人掩护,交替前进。
\"记住,小队成员要像手指一样配合。\"叶明在沙盘上摆放代表士兵的小木人,\"进攻时呈箭头形,防守时变圆阵,追击时化扇形...\"
前来观摩的叶凌云老部下们起初不以为然,但当看到一个小队凭借这种战术在演练中完胜三倍于己的\"敌军\"时,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将都坐不住了。
\"叶大人!\"一位满脸伤疤的校尉激动地站起来,\"这阵法...能教教我们吗?\"
叶明欣然应允。演练结束时,十几位老将不约而同地捶击胸膛——这是边军最高的礼节。
训练步入正轨后,叶明将更多时间投入到兵器改良中。
第901章 战法试炼
这天,他正在试验一种新式箭头,胡三娘匆匆跑来:\"大人!我在整理旧仓库时发现了这个...\"
她递过一本发黄的账册,上面记载着十年前的一批特殊军械订单。
叶明仔细查看,眉头渐渐皱起——这批军械的材料去向写着\"御用\",但签收人却是\"王记工坊\",而且最终流向是一个叫\"碧泉庄\"的地方。
叶明记得很清楚,碧泉庄是二皇子的避暑别院。
\"三娘,这事不要声张。\"叶明合上账册,\"继续整理仓库,发现类似的东西立刻告诉我。\"
胡三娘乖巧地点头,临走时又想起什么:\"对了大人,小小姐来找您,在偏厅等着呢。\"
叶明收拾好账册,来到偏厅。叶瑾正趴在桌上,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连哥哥进来都没察觉。
\"画什么呢?\"叶明凑近一看,顿时哭笑不得——小丫头竟然把他的战术手册画成了连环画!那些枯燥的阵型变换被她用可爱的小人形象表现出来,生动又有趣。
\"三哥!\"叶瑾献宝似的举起画册,\"你看,这样是不是更容易看懂?\"
叶明仔细翻看,惊讶地发现妹妹不仅画得惟妙惟肖,还准确抓住了每种战术的精髓。那个\"三三制\"突击队形,她用三只小老虎和两只小狐狸表示,既形象又保密。
\"瑾儿,你真是个天才!\"叶明突然有了主意,\"想不想帮哥哥一个忙?\"
当晚,国公府的书房灯火通明。叶明口述,叶瑾执笔,将枯燥的军事教材全部转化为图文并茂的画册。小丫头越画越起劲,还自创了\"盾牌熊\"、\"长枪鹤\"等形象来代表不同兵种。
\"三哥,这个'水龙车'我画成喷水的大乌龟好不好?\"叶瑾咬着笔头问。
叶明宠溺地点头:\"随你高兴,只要把原理表达清楚就行。\"
兄妹俩忙到深夜,终于完成了《新军训练图说》第一册。叶瑾困得直打哈欠,却还坚持要在封面画上兄妹俩的q版形象。
\"这样士兵叔叔们就知道是谁教他们的啦!\"小丫头得意地说。
第二天,这些画册在军中引起了轰动。那些不识字的士兵如获至宝,纷纷照着图画练习。
张什长捧着画册爱不释手:\"大人,这可比先生讲课明白多了!\"
叶明借机推广了\"看图说话\"的教学法,让士兵们用图画记录战术心得。
没想到这一举措意外收获了不少实用的小创新——有个士兵设计了便于携带的箭囊,还有个士兵改良了绑腿的方法。
正当军事改革如火如荼时,胡三娘又带来了新发现:\"大人,我在仓库最里面找到几个旧箱子,里面有些奇怪的东西...\"
叶明随她来到仓库深处,只见几个蒙尘的木箱中,整齐排列着几十个奇特的金属部件——那分明是某种大型机械的零件,工艺之精良远超当前水平。
\"这是...\"叶明拿起一个齿轮,心头一震。这种精密度的机括,只有皇家工坊才能制作,而且明显是近年的产物。
箱底的送货单已经被撕毁,只残留一个模糊的印章——\"御用...监造...\"
\"三娘,这些箱子什么时候送来的?\"
胡三娘翻看记录:\"上个月底,说是从皇庄调来的旧物。\"
叶明眼神一凝。皇庄?那可是直接归皇家管辖的地方。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傍晚的训练结束后,叶明独自在沙盘前推演。突然,一阵熟悉的清香飘来——是叶瑾特制的桂花香。
\"三哥,我给你送饭来啦!\"叶瑾提着食盒蹦蹦跳跳地进来,\"母亲特意炖了人参鸡汤,说你最近太累了。\"
叶明心中一暖,暂时放下烦心事。兄妹俩就着沙盘边缘吃饭,叶瑾兴奋地讲着她新构思的\"连环画兵法\"。
\"对了!\"小丫头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囊,\"给三哥做的,里面加了安神的药材,还有...\"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从青云观求来的护身符!道长说能避邪祟!\"
叶明笑着接过,拍了拍她的头。
翌日,讲武堂校场上,两百名精兵肃立如松。
今天是新式战术的首次大规模演练,连叶凌云都特意从军营赶来观摩。叶明站在指挥台上,手中小旗一挥,士兵们立刻如臂使指般变换队形。
\"三三制,突击阵型!\"
十个五人小队瞬间化作锐利的箭头,三人前突,两人掩护,交替前进。
沙盘上枯燥的理论此刻活了起来,士兵们默契得仿佛共用一个头脑。
\"变!圆阵防御!\"
随着旗语变化,所有小队立刻收缩成一个个小圆阵,盾牌向外,长枪如林。
更精妙的是,这些小圆阵彼此呼应,形成大圆套小圆的立体防御。
叶凌云忍不住拍案叫绝:\"妙!这阵法比传统的方阵灵活多了!\"
演练高潮是张什长带领的十人小队对阵百名\"敌军\"。
老兵运用叶明教授的战术,将小队分成两个\"三三制\"组,交替掩护,竟然在模拟巷战中全歼了十倍于己的对手!
\"神了!真是神了!\"一位满脸伤疤的老校尉激动得直拍大腿,\"叶大人,末将麾下三千边军,恳请大人训练!\"
其他将领也纷纷请命。叶明笑着应下,心中已在规划分批轮训的方案。
正当他准备宣布演练结束时,李天宝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叶明脸色微变,向众人告罪一声,快步走向后院的试验场。那里,一股诡异的黄烟正从一间小屋的门窗缝隙中滚滚而出。
\"怎么回事?\"叶明捂住口鼻问道。
负责火器研发的工匠满脸烟灰,咳嗽着解释:\"大、大人...按您的方子调配信号弹,不知怎的就...\"
话音未落,小屋\"砰\"地一声闷响,更多的浓烟喷涌而出,转眼间就笼罩了大半个后院。
更糟的是,这烟奇臭无比,闻者无不涕泪横流。
\"所有人!撤到上风口!\"叶明高喊,自己却逆着人流冲进浓烟中——屋里还有两个学徒!
浓烟中伸手不见五指,叶明凭记忆摸到门框,突然脚下一绊,摔在两个软绵绵的身体上。
他一手一个拖起人就往外冲,刚踏出门槛,身后就传来一阵噼啪爆响。
\"大人小心!\"
几个士兵扑上来,用身体为叶明挡下飞溅的火星。
第902章 烟雾弹
众人退到安全处,那两个学徒已经醒了,只是被熏得头晕眼花。
\"多、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年轻学徒挣扎着要行礼。
叶明摆摆手,却盯着那越来越浓的烟雾出神。
这烟...浓度惊人,而且持续时间远超预期。若用在战场上...
\"快看!天上!\"有人惊呼。
众人抬头,只见几面\"走水\"的信号旗正在京城各处升起——他们制造的浓烟已经惊动了全城的消防队!
半个时辰后,兵部后院站满了提着水桶的消防兵和看热闹的百姓。
叶明好说歹说才解释清楚这不是火灾,只是一次\"小小的实验事故\"。送走众人后,他立刻召集工匠开会。
\"这个配方要记下来。\"叶明指着那堆失败的信号弹残骸,\"硫磺比例再加一成,或许能延长烟雾时间...\"
工匠们面面相觑:\"大人,这...失败之作还有用?\"
\"失败?\"叶明笑了,\"这可是宝贝!想象一下,战场上突然升起这样的浓烟,敌军看不见我们,我们却可以...\"
\"偷袭!\"张什长脱口而出,眼睛发亮。
叶明点头:\"正是。不过需要解决两个问题:一是这臭味太明显,二是要确保我方不受影响。\"
接下来的日子,兵部后院时常冒出各种颜色的烟雾,成了京城一景。
百姓们从最初的惊慌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有人开盘赌明天会冒出什么颜色的烟。
而叶明也乐得借此掩盖真实的研究目的。
这天清晨,叶明正在书房完善烟雾弹配方,叶瑾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卷画纸。
\"三哥!我画了新故事!\"
叶明接过一看,是小丫头自编自画的\"盾牌熊大战长枪鹤\"。
令人惊讶的是,她无意中画出了烟雾弹的战术应用——盾牌熊放出臭屁(烟幕),掩护同伴偷袭长枪鹤的后方。
\"瑾儿,你怎么想到这个的?\"叶明好奇地问。
叶瑾歪着头:\"昨天看后院冒烟,就像哥哥上次说的'声东击西'呀!\"
她突然压低声音,\"我还给张叔叔看了,他说要用在下次演练中呢!\"
叶明忍俊不禁。没想到小妹的童趣想象竟然暗合战术精髓。
他索性拿出《新军训练大纲》:\"来,帮哥哥把整本都画成这样的故事好不好?\"
兄妹俩头碰头地画了一上午。叶瑾的想象力天马行空:她把\"三三制\"战术画成三只小狼合作捕猎;把障碍训练画成兔子穿越丛林;最绝的是把烟雾弹画成喷墨的乌贼,形象又保密。
这些画作在军中引起轰动。不识字的士兵们如获至宝,训练热情空前高涨。
叶明顺势开设\"看图说战术\"课程,让士兵们用图画记录战术心得,意外收获了不少实用的小创新。
三天后,叶瑾得寸进尺,把兵部后院变成了她的\"实战游乐场\"。
小丫头不知从哪弄来一堆木棍和藤盾,硬拉着几个休沐的士兵陪她玩\"攻城游戏\"。
\"我是大将军!你们要攻破那座'城墙'!\"叶瑾指着新建的障碍墙发号施令。
士兵们笑着配合,假装发起冲锋。谁知一个壮汉冲得太猛,真的撞塌了一段墙体。烟尘散去,众人傻眼了——这墙可是新建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壮汉手足无措。
叶瑾却拍手欢呼:\"破城啦!我们赢啦!\"
闻声赶来的叶明本想训斥,却突然发现倒塌的墙体暴露出一个防御盲区——这正是他设计时忽略的角度。
\"等等...\"叶明蹲下来,用木棍在地上画起示意图,\"如果从这里进攻,确实可以避开所有防御...张什长!立刻召集小队,我要重新测试这个区域的防御方案!\"
这场意外反而促成了战术的改进。叶明索性邀请叶瑾当\"特别参谋\",让她用孩子的视角指出防御漏洞。
小丫头不负所望,又找出几处大人思维定式中忽略的细节。
正当战术改革如火如荼时,叶明的另一项研究也取得了突破。
这天深夜,兵部最隐秘的试验场里,十几个核心人员屏息看着场中央那个奇怪的铜壶。
\"准备好了吗?\"叶明轻声问。
工匠们紧张地点头。叶明深吸一口气,拉动引线。
\"嗤——\"一道粘稠的液体从壶嘴喷出,遇火即燃,形成一条三丈长的火龙!更惊人的是,这火焰竟能在水面上持续燃烧,怎么扑都扑不灭。
\"成功了!\"叶明难掩兴奋。这是他根据记忆中的\"希腊火\"配方改良的燃烧剂,将成为梁军又一秘密武器。
围观的老工匠们又惊又畏,有人甚至跪下来喃喃祈祷。张什长咽了口唾沫:\"大人...这、这简直是仙家法术啊!\"
\"不过是科学罢了。\"叶明笑着解释原理,虽然没人听得懂那些\"黏稠剂燃烧值\"之类的术语,但这不妨碍他们将此物尊称为\"火龙涎\"。
演示结束后,叶明特意留下张什长和几个心腹:\"此物威力太大,使用需格外谨慎。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负责第一批训练。\"
老兵激动地单膝跪地:\"末将誓死护卫此秘!\"
回府的马车上,叶明疲惫地靠在厢壁上,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军事改革进展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照这个速度,三年内就能让大军脱胎换骨...
\"少爷!\"李天宝突然勒住马车,\"前面有人拦路!\"
叶明警觉地坐直身体。夜色中,一个白衣人静静立在路中央,脸上戴着诡异的青铜面具。那人抬手扔来一物,随即消失在巷弄中。
李天宝捡起那物件——是个精致的银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箭头,箭头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兰花图案。
二皇子的标记!
叶明盯着那枚箭头,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改革之路,恐怕不会一直这么顺利了...
第903章 检验成效
讲武堂的晨训刚刚开始,叶明就注意到队列中多了几张陌生面孔。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身精良铠甲在朝阳下闪闪发亮,与普通士兵的粗布军服形成鲜明对比。
\"末将赵破军,奉二殿下之命前来受训。\"壮汉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得像是故意要让全场听见,\"还望叶大人不吝赐教。\"
叶明面色如常,心中却已警惕。赵破军是二皇子的心腹爱将,素来以保守着称,突然对新式战术感兴趣?必有蹊跷。
\"赵将军客气。\"叶明微微颔首,\"新法旧法,能打胜仗就是好法。\"
训练开始后,赵破军表面上认真学习,眼睛却不时瞟向随行书记官的记录簿。
叶明假装没看见,反而更加细致地讲解\"三三制\"战术的要领。
\"注意看这个小队的移动方式。\"叶明指着场上的示范小队,\"三人突击时,另外两人并非单纯掩护,而是随时准备补位。这就是灵活性的关键...\"
赵破军突然插话:\"叶大人,恕末将直言,这花哨阵型真能抵得住骑兵冲锋?咱们边关可都是实打实的硬仗!\"
场中顿时一静。
叶明不慌不忙,转向张什长:\"老张,你在潼武关守了八年,觉得这阵法如何?\"
张什长挺直腰板:\"回大人,上月北疆流寇偷袭,小的带十人小队用这法子,硬是挡住了五十多骑的冲锋!\"
他扯开衣襟,露出新鲜的伤疤,\"要不是这阵法,小的早就见阎王去了!\"
赵破军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得悻悻地继续记录。叶明心中暗笑,继续授课。
接下来的日子,赵破军表面上渐渐\"服软\",甚至当众称赞新式战术。
但叶明注意到,他带来的书记官每天都在详细记录每种阵型的变换细节,尤其是破绽所在。
\"少爷,他们肯定没安好心。\"李天宝忧心忡忡地说。
叶明正在调试新改进的烟雾弹,头也不抬:\"让他们记。真正的战术精髓,不是看几眼就能偷走的。\"
五天后,皇帝突然下旨,要在西苑举行御前演练,检验新式战法的成效。
叶明接到消息时,正在和胡三娘研究\"火龙涎\"的储存问题。
\"时机太巧了。\"胡三娘敏锐地指出,\"赵将军刚学完,就来演练...\"
叶明若有所思地点头:\"准备一下,把最可靠的弟兄们带上。\"
西苑演武场旌旗招展,文武百官齐聚。
李云轩高坐观礼台,左右分别是太子和二皇子。
叶明注意到,二皇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演练开始,赵破军率领的\"传统军\"对阵张什长带领的\"新军\"。
按说应该是势均力敌的较量,谁知场上形势一边倒——新军处处受制,仿佛每个动作都被预判。
\"变阵!圆阵防御!\"张什长高声呼喊,但士兵们刚收缩队形,对方就准确找到薄弱点突破。不到半个时辰,新军就\"全军覆没\"。
观礼台上议论纷纷。二皇子故作遗憾地摇头:\"看来新法还需锤炼啊。\"
叶明却不动声色,仔细打量着赵破军的布阵方式。
这绝非传统战法,而是针对新式战术精心设计的反制之法——只有深入研究过新战术的人才能做到。
\"叶爱卿,\"皇帝开口了,\"可有解释?\"
叶明上前一步:\"回陛下,臣请求明日再比一场。\"
\"哦?\"皇帝挑眉,\"今日败因何在?\"
\"非战之罪,乃人祸也。\"叶明朗声道,\"有人将新战术细节泄露给对手,使其能针对性反制。臣请求明日采用全新阵型再比。\"
二皇子冷笑:\"输了就找借口,叶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叶明不卑不亢:\"臣只求一个公平比试的机会。若明日再败,臣自愿辞去兵部尚书一职。\"
全场哗然。皇帝沉吟片刻,点头应允。
当晚,兵部灯火通明。叶明召集所有受训将领,紧急调整战术。
\"他们以为摸透了我们的套路,\"叶明在沙盘上摆弄着小旗,\"那就给他们点新花样看看。\"
他设计了三套全新阵型,完全颠覆之前的模式。更妙的是,他准备了应对各种反制措施的预案。
将领们越听越兴奋,张什长甚至拍案叫绝:\"妙啊!这下看赵破军怎么猜!\"
次日清晨,西苑再次人山人海。连不少百姓都闻讯赶来,想看看这场龙争虎斗。
比试开始,赵破军果然沿用昨日的反制战术。
但这次,新军阵型变幻莫测,完全打乱了他的预判。当张什长的小队突然从侧翼杀出,以少胜多时,观礼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三局两胜如何?\"二皇子不甘心地提议。
叶明微笑应战。第三场,他祭出杀手锏——烟雾弹掩护下的突袭。当浓烟笼罩半个演武场,新军如鬼魅般出现在\"敌军\"后方时,连皇帝都忍不住站起来鼓掌。
赵破军灰头土脸地认输。二皇子脸色铁青,而太子则露出欣慰的笑容。
\"叶爱卿,\"皇帝饶有兴趣地问,\"这烟雾是何物?\"
叶明趁机展示了他的新发明,并请求在偏殿进行更惊人的演示。获得准许后,他命人抬出那个神秘的铜壶。
\"陛下请看,此物名为'火龙涎'。\"
随着引线点燃,一道粘稠的火龙喷涌而出,在水池上持续燃烧,无论如何扑打都不熄灭。百官看得目瞪口呆,几个老臣甚至跪地祈祷。
\"天火!这是天火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颤声道。
皇帝龙颜大悦,当场嘉奖叶明。二皇子虽然满心不忿,却也不得不随众道贺。
回兵部的马车上,李天宝忍不住问:\"少爷,您怎么知道赵破军会偷学我们的战术?\"
叶明轻笑:\"因为他太'好学'了。真正的军人更关注如何运用,而非死记硬背。\"
正说着,马车突然被一阵清脆的童谣声打断。
第904章 保养兵器的歌谣
叶明掀开车帘,只见一队巡逻士兵正唱着歌走过:
\"盾牌亮堂堂,每日都要擦~
长枪尖又利,油布裹紧它~
破虏弩机巧,弦松要检查~\"
曲调简单朗朗上口,歌词却全是兵器保养要点。
叶明惊讶地发现,领唱的竟然是叶瑾和胡三娘!
\"停车!\"叶明跳下马车,\"瑾儿,这是...\"
叶瑾得意地扬起小脸:\"三哥的保养手册太枯燥啦!我和三娘姐姐编成了歌谣,士兵叔叔可爱唱了!\"
胡三娘红着脸解释:\"小小姐说,歌谣比文字好记...我们试了几首,没想到大家这么喜欢...\"
叶明眼前一亮。这不就是现代的记忆术吗?他立刻决定将更多军事知识编成歌谣,甚至专门拨出一间屋子给两个姑娘当\"创作室\"。
接下来的日子,兵部时常传出欢快的歌声。从武器保养到战术口诀,都被编成了易记易唱的军歌。
连最顽固的老将都不得不承认,这些\"小调\"确实让士兵们记牢了要点。
与此同时,\"火龙涎\"的研究也取得进展。叶明设计出了便携式的铜罐喷射器,虽然射程只有五步,但足以在近战中造成恐怖效果。
他严格限定知情范围,所有参与研发的工匠都签了保密契约。
这天傍晚,叶明正在试验场测试新改进的烟雾弹,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大人!小小姐在藏书阁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叶明赶到时,叶瑾正踮着脚尖从最高层书架取下一卷落满灰尘的图纸。
\"三哥!你看这个!\"她兴奋地展开图纸,\"是不是跟你画的连弩很像?\"
叶明心头一震。
图纸上确实是连弩设计,而且与他最初的构想惊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这份图纸标注的日期是天启三年——比他\"发明\"连弩早了整整两年!
\"哪里找到的?\"
叶瑾指向书架顶端:\"那里还有好多呢!都是奇怪的机器图!\"
叶明爬上梯子,果然发现十几卷类似的设计图。
有些他甚至叫不上名字,但原理明显超越时代。最令人不安的是,每张图纸角落都盖着同一个印章——\"碧泉庄藏书\"。
碧泉庄...二皇子的别院!
\"瑾儿,这事不要告诉别人。\"叶明严肃地叮嘱,同时将图纸小心收好。
当夜,二皇子府中灯火通明。一个白衣人恭敬地呈上一卷图纸:\"殿下,得手了。\"
二皇子展开图纸,正是叶明最新设计的连弩改良方案。
他满意地笑了:\"任他千般机变,终究难逃一败。\"
白衣人低声道:\"那'火龙涎'的配方...\"
\"不急。\"二皇子把玩着图纸,\"先让咱们的叶大人再得意几天。等到时机成熟...\"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一轮血月悄然升起,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兵械院的值夜守卫正打着哈欠,忽然听见库房方向传来一声轻响。老赵头眯起昏花的眼睛,隐约看见一道白影闪过。
\"谁?\"他提起灯笼喝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没有回应。老赵头壮着胆子走过去,库房门锁完好,但窗棂却断了两根——有人进去了!
\"来人啊!有贼!\"
喊声惊动了整个兵械院。等叶明接到消息赶到时,现场已经围满了人。库房门大开,存放新式烟雾弹配方的铁匣不翼而飞,三架连弩原型机也消失了。
\"大人!\"守卫队长脸色惨白,\"属下失职...\"
叶明摆摆手,蹲下身检查窗台痕迹。几片碎布挂在断裂的窗棂上,布料质地精良,不似寻常盗贼所用。更引人注目的是地上的一块玉佩碎片,虽然只剩一角,但仍能辨认出上面刻着半个\"兰\"字。
\"是那个白衣人!\"李天宝惊呼,\"和潼武关逃走的那家伙一样!\"
叶明却盯着玉佩碎片若有所思。这玉质地上乘,雕工精细,绝非北疆风格。更奇怪的是,碎片背面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兰花印记——二皇子府的标记。
\"清理损失,加强巡逻。\"叶明简短吩咐,随即转向李天宝,\"去请胡三娘来我书房,立刻。\"
书房里,叶明展开兵械院的平面图,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加装铃铛报警装置。库房所有窗户封死,只留一道门。\"
胡三娘匆匆赶来,头发还散乱着,显然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叶明直接将玉佩碎片递给她:\"认识这个吗?\"
胡三娘接过碎片,对着烛光仔细查看:\"这...这是上等的和田玉,雕工像是宫里的手艺。\"她突然压低声音,\"背面的兰花,是二皇子府的标记!\"
叶明点点头:\"但正面这个'兰'字...\"
\"贺兰氏的标记!\"胡三娘脱口而出,随即捂住嘴,\"大人,这...这太奇怪了。\"
确实奇怪。二皇子和贺兰氏的人怎么会用同一种信物?除非...他们之间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叶明沉思片刻,突然问道:\"上次那些被盗的图纸,核心部件的参数都按我说的改动了吧?\"
胡三娘点头:\"按大人吩咐,所有外传图纸都缺少关键参数。特别是连弩的弦槽角度和烟雾弹的硝石配比,都用了错误数据。\"
\"很好。\"叶明嘴角微扬,\"传令下去,明天开始研发'破虏弩2型'。重点改进弦槽角度和扳机结构,射程再增加三十步。\"
胡三娘眼睛一亮:\"大人是要...\"
\"让他们偷。\"叶明冷笑,\"偷到的永远是过时的技术。\"
接下来的三天,兵械院昼夜不息。叶明亲自带队改良连弩设计,将弦槽角度从45度调整为42度,同时改进了扳机结构。测试时,新弩的射程达到了惊人的三百一十步,比1型又提高了三十步!
\"妙啊!\"张什长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新弩,\"这力道,这准头,北疆蛮子的皮甲就跟纸糊的一样!\"
叶明却转向铁匠坊:\"'火龙涎'的储存问题解决了吗?\"
负责的工匠愁眉苦脸:\"大人,那东西太容易泄漏,普通的皮囊根本...\"
\"试试这个。\"叶明递过一个小罐子,\"我加了树胶增稠,看看效果。\"
工匠将信将疑地按新配方调制,果然得到了一种粘稠如蜜的燃烧剂。更妙的是,这种改良版\"火龙涎\"可以安全地储存在特制的铜罐中,使用时再稀释。
测试新配方时,意外发生了——火焰温度远超预期,瞬间将测试用的木架烧成白灰!热浪扑面而来,叶明急忙拉着众人后退。
\"大人小心!\"张什长用身体挡在叶明前面,手臂被飞溅的火星烫出几个水泡。
叶明连忙命人取来药箱,亲自为老部下包扎。看着张什长强忍疼痛的样子,他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用这个,止痛效果更好。\"
瓷瓶里装着叶明根据现代知识配制的简易药膏,主要成分是薄荷油和蜂蜡。张什长将信将疑地涂上,顿时瞪大眼睛:\"凉丝丝的!不疼了!\"
周围士兵纷纷称奇,叶明索性将配方交给军医:\"大量配制,分发各营。\"
正当众人为这一连串突破欢欣鼓舞时,李天宝匆匆跑来:\"少爷!小小姐带着胡姑娘在校场搞什么名堂,您快去看看吧!\"
校场上,叶瑾正蒙着胡三娘的眼睛,神秘兮兮地把她往前带。周围站满了士兵,个个憋着笑。
\"三娘姐姐别偷看哦!\"叶瑾奶声奶气地说,\"再走三步...好了!\"
她猛地松开手。胡三娘睁开眼,只见全体士兵整齐列队,\"唰\"地一声举起盾牌——每面盾牌上都画着一个笑脸!
\"祝胡管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两百个粗犷的嗓音齐声喊道,震得树上的鸟儿都飞走了。
胡三娘呆若木鸡。今天是她生日,连自己都忙忘了,没想到...
张什长走上前,郑重地捧上一把精致的匕首:\"胡姑娘,这是弟兄们凑钱打的。刀身用的是叶大人新研制的钢,刀柄是每人贡献的一块铜钱熔铸的。\"
匕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刀柄上密密麻麻刻着所有士兵的名字。胡三娘接过匕首,眼泪夺眶而出。
叶瑾不知从哪捧出一个小巧的\"蛋糕\"——其实是用馒头垒成,上面插着二十根细蜡烛。
\"许愿吹蜡烛!\"小丫头兴奋地指挥,\"我教士兵叔叔们唱生日歌了!\"
于是,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出现了:两百个彪形大汉用兵器敲击着节奏,扯着破锣嗓子唱起生日歌。那场面既滑稽又感人,连路过的文官都忍不住驻足观望。
胡三娘哭得稀里哗啦,许完愿后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士兵们欢呼起来,几个年轻小伙甚至把胡三娘抛向空中庆祝。
叶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些平凡的温暖时刻,或许就是他奋斗的意义所在。
欢庆过后,叶明召集核心人员开了个秘密会议。
\"据线报,被盗的图纸已经在碧泉庄投入生产。\"叶明展开一份密报,\"但他们的连弩射程只有二百四十步,烟雾弹持续时间也不到我们的一半。\"
胡三娘不解:\"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因为缺少关键参数。\"叶明解释道,\"比如连弩的弦槽角度,图纸上写的是45度,实际最佳是42度。这3度的差距,就决定了三十步的射程。\"
众人恍然大悟。张什长拍腿大笑:\"妙啊!让他们偷,偷到的都是残次品!\"
\"不止如此。\"叶明取出一卷新图纸,\"我准备了一份'特别礼物'。胡管事,想办法让这份图纸'意外'落到二皇子的人手里。\"
胡三娘展开图纸,发现是连弩2型的\"改进版\",但几个关键部件的尺寸明显有问题。
\"这...扳机结构会卡壳啊!\"
叶明笑而不语。张什长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大人这是要让他们自食恶果啊!\"
会议结束后,叶明独自留在书房,仔细研究那块玉佩碎片。二皇子和贺兰氏的联系越来越明显,但动机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对付叶家?
他展开京城地图,在二皇子府和碧泉庄之间画了条线。如果能在碧泉庄找到生产证据...
正思索间,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叶明警觉地抬头,只见一片白影掠过树梢,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孤狼...\"叶明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香囊——叶瑾给他求的护身符似乎隐隐发烫。
次日清晨,叶明正在兵械院检查新一批连弩的生产情况,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来:\"大人!不好了!小小姐她...她在市集上...\"
叶明心头一紧:\"瑾儿怎么了?\"
\"小小姐没事!\"侍卫喘着气解释,\"但她编的那些军歌,被市井孩童改编传唱,其中一首...好像被人加了奇怪的词!\"
叶明立刻赶往市集。远远就听见一群孩童在唱:
\"盾牌亮堂堂,狼来也不怕~
长枪尖又利,专戳北疆马~
若问我是谁,白鹤栖谁家~\"
前面确实是叶瑾编的原词,但最后一句明显是后加的。更奇怪的是,几个衣着普通的行商正专注地听着,还掏出铜钱打赏唱得好的孩子。
叶明眼神一凛。\"白鹤栖谁家\"...这不正是密码本上的接头暗号吗?
\"天宝,\"叶明低声吩咐,\"跟着那几个行商,看他们去哪。\"
当天下午,李天宝带回惊人消息:那几个行商进了城西一处宅院,而那里最近常有北疆口音的人出入!
叶明立刻联系了父亲在京城布下的暗线,对那处宅院进行秘密监视。同时,他命人召回所有在外传唱的军歌,重新审查歌词。
夜幕降临,叶明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城西的方向。技术泄露、北疆间谍、二皇子与贺兰氏的诡异联系...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拼凑成一幅危险的图画。
而此刻,他亲手改良的\"火龙涎\"正在碧泉庄的某个角落,被不明真相的工匠们批量生产...
第905章 百炼成钢
兵械院的锻打声比往日更加密集,空气里弥漫着铁水与汗水混合的气息。破虏弩2型的量产正式启动,巨大的压力也随之而来。
叶明站在流水线的尽头,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堆积的“弩机匣”——这是连弩最核心的部件,负责控制箭矢的连发机构。
“大人,还是不行。”赵德柱老匠人捧着一个刚淬火完成的匣子,满脸愁容,“您看这裂纹...十件里能有三件完好就不错了。”
匣体表面蜿蜒着细密的裂痕,像干涸的土地。叶明拿起匣子掂量,触手微温,显然刚经过淬火处理。
他仔细查看裂纹走向,又对比了旁边几个废件,心中了然。
“问题出在淬火工艺上。”叶明指向图纸上弩机匣的应力集中点,“这里壁厚变化剧烈,热胀冷缩不均,急冷时应力释放不开,自然开裂。”
老赵一脸茫然:“应力...是何物?”
叶明拿起一块软泥,捏成匣子的形状:“好比这泥坯,受热膨胀,遇冷收缩。”
他用手指在模拟壁厚变化处一按,泥坯立刻裂开,“此处收缩受阻,便产生内部拉扯之力,是为‘应力’。解决之道...”
他目光扫过炉火正旺的锻打区,“试试‘热锻冷淬’。”
他详细解释:锻造完成后,趁部件尚有余温(约300-400度,手触微烫但不灼伤的程度),立刻浸入温热油中缓冷,而非冰冷的井水。
待整体温度均匀降至常温,再对关键受力部位进行局部快速水淬,增强硬度。
工匠们将信将疑。第一只按新法处理的弩机匣出炉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匣体黝黑光滑,敲击声清脆悠长,再无一丝裂纹!
“成了!真成了!”老赵激动得声音发颤,捧着匣子如获至宝。流水线的瓶颈豁然贯通,合格率飙升到八成以上。
弩机匣的问题刚解决,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负责弓弦制作的工匠愁眉苦脸地找到叶明:“大人,新弩力道太大,牛筋弦磨损得太快了!一副弦用不到百次就松垮断裂。”
叶明拿起一根断裂的牛筋弦仔细端详。断面参差不齐,显然是反复拉伸疲劳所致。
他沉吟片刻:“试试复合编织。”
他召集工匠,取来韧劲最好的牛背筋、弹性绝佳的马尾鬃,甚至问御马监要来了精选的长鬃马尾巴毛。
又派人快马去江南,购回坚韧无比的顶级蚕丝。
“一层牛筋做芯,增加强度;外层用马尾鬃和蚕丝混合编织,增加弹性与耐磨。”叶明亲自示范编织手法,手指翻飞如织锦,“每束纤维都要浸透鱼鳔胶,编织时要均匀受力...”
几天后,第一批复合弓弦诞生了。粗看并不起眼,但入手沉甸甸的,韧劲十足。
测试场上,叶明亲自将新弦装上最强的破虏弩2型。
“上弦!”随着命令,两个壮汉用绞盘才将弩弦挂上。叶明瞄准三百步外的包铁木靶,扣动扳机。
“嘣!”一声沉闷的弦响,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稳稳钉入靶心,箭尾兀自震颤不止。
“好!”围观的士兵齐声喝彩。但这只是开始。
叶明下令连续发射。
十箭、五十箭、一百箭...弩弦依然紧绷如初!当射到第一百五十箭时,负责计数的士兵声音都变了调。
直到第二百三十七箭,那根复合弦才发出一声哀鸣,从中断裂。
全场寂静无声,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使用寿命是旧弦的五倍有余!
“神弦!这是神弦啊!”张什长冲过来,小心翼翼捧起断裂的弦,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叶明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就叫它‘百炼弦’吧。”
兵械院的难题接连攻克,兵部后院却飘起了悠扬的歌声。叶瑾的《擦弩歌》成了士兵们的最爱:
“小抹布,沾清油,先擦弩臂光溜溜~(嘿哟!) 机簧缝隙细细走,灰尘污垢都赶走~(嘿哟!) 弓弦松紧要检查,上点蜂蜡滑溜溜~(嘿哟!) 我的好弩好朋友,陪我杀敌保家国!”
士兵们一边哼唱,一边按照歌词步骤保养自己的弩机,又快又好。
叶明深受启发,将每月的十五定为“兵械养护日”。
这一天,士兵们可以带家属来兵部,参观父兄夫君工作的地方,学习简单的兵器保养知识。
养护日当天,兵部前所未有地热闹。孩子们好奇地摸摸盾牌,女眷们学着给丈夫的皮甲上油,连白发苍苍的老母亲都颤巍巍地为儿子的佩刀系上平安结。
温馨的氛围冲淡了军营的肃杀,也加深了将士们对“手中伙伴”的感情。
或许是连日操劳,加上在试验场受了风寒,叶明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国公府顿时紧张起来,李婉清亲自守在床边。叶瑾更是化身“小大夫”,板着小脸监督哥哥喝药。
“三哥乖,张嘴,啊——”她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学着嬷嬷的样子吹气。
叶明哭笑不得,却拗不过妹妹的坚持。药苦得他直皱眉,叶瑾立刻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小碟子:“给!甜的!”
碟子里是几片晶莹剔透的梨肉,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哪来的?这个时节还有这么好的梨?”叶明惊讶。
叶瑾得意地眨眨眼:“是张叔叔和胡姐姐他们弄的!”
原来张什长和胡三娘听说叶明咳嗽,想起兵部库房后面有棵老梨树,上面还挂着几个晚熟的冻梨。
张什长二话不说,带着几个箭法最好的士兵,用新式连弩上演了一场“水果狙击战”。
冻梨被精准射落,胡三娘细心切片,叶瑾亲自送来。
“他们还让我传话,”叶瑾模仿着张什长粗声粗气的样子,“大人快些好起来,弟兄们等着您带咱们造更厉害的家伙呢!”
叶明心中暖流涌动,乖乖喝完药,吃了清甜的梨片,沉沉睡去。
休养两日后,叶明惦记着“百炼弦”的极限测试。
第906章 齿轮
他设计了一个简易的拉力测试台:巨大的木架上固定着绞盘和滑轮组,通过不断增加配重来测试弓弦的极限拉力。
测试进行到关键时刻。一根特制的加粗“百炼弦”被绷得笔直,承受着远超普通弩弦的拉力。围观的工匠和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再加五十斤!”叶明下令。
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突然,“啪”的一声爆响!弓弦应声而断!
巨大的回弹力抽在测试台的铁架上,竟将固定在一旁的备用铁砧猛地抽飞出去!
铁砧如炮弹般横飞过院子,“轰隆”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对面废弃旧库房的土坯墙上!
烟尘弥漫。众人惊魂未定,急忙跑过去查看。
“老天...这要是砸到人...”老赵后怕不已。
烟尘渐渐散去,被砸塌的土墙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李天宝举着火把凑近一看,惊叫起来:“少爷!墙里有东西!”
叶明拨开碎石,只见墙体内竟藏着一个不大的暗格。暗格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个乌木盒子。
拂去厚厚的灰尘,打开其中一个,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排列整齐、泛着暗沉光泽的金属齿轮!
这些齿轮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小,但每一个都制作得极其精密。
齿牙光滑匀称,啮合严密,表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油脂痕迹,显然是被精心保存的。材质非铁非铜,入手沉重冰凉,敲击声清脆悦耳。
“这...这是前朝工部的秘库标记!”赵德柱指着一个盒盖内侧模糊的徽记,声音发颤,“传说前朝有位机关大师,最擅制作精妙机括...这些莫非就是...”
叶明拿起一个精巧的复合齿轮组,轻轻转动。齿轮咬合流畅,几乎无声。
他的眼神亮了起来——这些超越时代的精密构件,正是他下一步设计更复杂连发器械,比如设想中的简易版半自动弩机所急需的核心元件!
“清理出来,小心保管。”叶明压下心头的激动,“赵师傅,召集所有资深工匠,我们...有新的课题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兵械院后院,坍塌的土墙、散落的齿轮、兴奋的人群,构成一幅奇特的画面。
叶明站在废墟旁,手中把玩着那枚最精密的复合齿轮,仿佛握住了开启下一轮机械革新的钥匙。兵部的未来,似乎又展开了一幅更广阔的蓝图。
兵械院最深处的工坊被列为禁区,门口新增了两名持弩卫兵。
室内烛火通明,前朝遗留的乌木盒子在长案上一字排开,大小不一的齿轮在烛光下泛着冷冽而温润的光泽。
叶明、赵德柱和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匠人围聚桌旁,屏息凝神。
“轻点,老李头!”赵德柱见李铁匠粗糙的手指就要碰上一个最精巧的复合齿轮,急得低喝一声,自己却小心翼翼用竹镊子夹起旁边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齿轮,凑到眼前,“瞧这齿牙,跟梳子似的,又密又匀,这么多年了,连个锈点都没有...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料子做的?”
叶明拿起一块暗沉发黑的金属残片——那是从木盒夹层里掉落的边角料。
入手沉甸甸的,比寻常精铁更重,敲击声清越悠长,带着奇特的共鸣。
“非铁非铜,”叶明沉吟道,“观其色,沉如乌金;听其声,脆若清泉。更难得的是历经百年,毫无锈蚀。”
他目光扫过众人,“赵师傅,您老见多识广,可曾听过类似之物?”
赵德柱捋着胡子,眉头紧锁:“前朝秘录里倒是提过一种‘墨金’,说是天外陨铁所炼,坚逾精钢,韧如古藤,不腐不锈...但那都是神怪志异里的东西,谁见过真的?”
“试试便知。”叶明眼中闪烁着探索的光芒。
他取来一柄军中最好的精钢匕首,用尽全力在残片边缘一划——只听刺耳的“滋啦”一声,匕首刃口竟崩开一个米粒大的缺口,而那残片表面只留下一条极淡的白痕!
满室皆惊。李铁匠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这...这比咱们新炼的锰钢还硬!”
“硬只是其一,”叶明又拿起一个结构精妙的行星齿轮组,手指轻轻拨动中心轴。
大小齿轮瞬间咬合旋转,层层传递,流畅得几乎无声,带着一种令人着迷的韵律感,“更难得的是这份韧性、耐磨与精密!诸位请看这啮合间隙,怕是头发丝都插不进。”
他抬起头,眼神灼灼,“复原它!这是我们打造‘惊雷弩’的关键!”
复原墨金的尝试,迅速成为兵械院最艰巨也最狂热的课题。巨大的熔炉日夜不息,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工匠们依据残片特性,尝试了无数种金属配比:铜、锡、铅是基础,尝试加入少量银锭、甚至收集来的陨铁碎屑,希望能复现那种奇异的乌黑光泽与超凡性能。
“大人,第七炉出来了!”一个年轻工匠满脸烟灰,捧着一块刚刚冷却、还带着暗红色的金属锭跑来。
叶明和赵德柱立刻围上去。金属锭表面粗糙,色泽驳杂,远不如残片乌黑纯粹。
叶明拿起铁锤用力一敲——“当!”声音沉闷短促,金属锭应声裂成两半,断面布满气孔。
“唉...又脆了!”赵德柱重重叹气。
“锡铅比例还是太高。”叶明仔细查看断面,“下次减两分锡,加一分铜。另外,熔炼时鼓风再足些,务必除尽杂质。”
失败没有击垮他们,反而点燃了工匠们骨子里的倔强。叶明索性在熔炉旁搭起简易床铺,与工匠们同吃同住。
火光跳跃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滚烫的石板上,瞬间化作白汽。
记录配比和结果的竹简堆满了角落,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符号和数据。
就在叶明为墨金焦头烂额时,叶瑾却在前院库房玩得不亦乐乎。
她不知怎么溜进了存放废弃零件的角落,对一堆被工匠挑剩下、有微小瑕疵的齿轮产生了浓厚兴趣。
“胡姐姐!你看这个像不像小太阳?”她举起一个边缘略有不齐的铜质小齿轮,在阳光下转着圈。
胡三娘正核对账目,抬头一看,忍不住笑了:“是挺像。瑾儿喜欢这个?”
“嗯!”叶瑾用力点头,小脑袋里冒出个主意,“胡姐姐,你的算盘珠子不好看,我帮你做个会转的!”
她兴冲冲地捡起几个大小不一的废弃齿轮,又央求胡三娘找来细铜丝、胶水和一块小木板。
第907章 燃烧测试
几天后,胡三娘常用的旧算盘焕然一新。框架顶部,几个精巧的小齿轮被铜丝巧妙地串联固定在一个小木轴上。
叶瑾用一枚光滑的铜钱做手柄,轻轻一摇——“咔哒、咔哒”,几个小齿轮便互相咬合着转动起来,发出悦耳的声响。
虽然只是装饰,却让枯燥的算账平添了几分趣味。
“呀!真好看!”胡三娘惊喜不已,立刻引来一群女眷围观。
叶瑾得意地扬起小脸,又用更小的齿轮给自己做了个发簪,簪头镶嵌的小齿轮竟然真的能随风微微转动。
这新奇有趣的“齿轮饰物”很快在兵部女眷甚至年轻士兵中流行开来。
废弃零件堆被翻了个底朝天,连带着工匠们对齿轮的打磨也愈发精细,毕竟谁也不愿自己做的齿轮因为不够好看而被“淘汰”去当饰品。
与此同时,讲武堂最大的沙盘室被临时改造。
巨大的木质模型占据了中央:一个等比放大的破虏弩弩机被拆解开,关键部位被替换成同样放大的木质齿轮模型。叶明手持长杆,站在高台上。
“今日讲‘器械之筋骨’——齿轮!”叶明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台下坐着的不再只是将领,更多的是基层军官和资深士兵,甚至还有不少工匠旁听。
他用长杆推动一个主齿轮:“此为主驱之轮,力由此生。”主齿轮转动,带动旁边稍小的齿轮:“此为传递之轮,方向可变,速亦可变!”小齿轮转得飞快。
接着,长杆指向一个结构复杂的行星齿轮组模型:“此乃变力之枢纽!小力入,大力出;缓动入,疾转动出!此即构想中‘惊雷弩’连发之奥妙所在!”
士兵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木头疙瘩在叶明讲解下仿佛活了过来,力量如何传递、方向如何改变、速度如何增减,都变得直观而清晰。
一个老兵喃喃道:“原来...原来我这弩机肚子里是这么些小玩意儿在使劲...怪不得上次卡壳,是这里头的小‘轮子’没咬住...”
课后,张什长带着几个什长围着模型久久不愿离去,笨拙地用手拨弄着木齿轮,试图理解其中的力量转换。
“大人,”他挠着头,不好意思地问,“俺们粗人,回去咋跟手下那些愣小子讲明白这个?”
叶明笑了,目光瞥向窗外——叶瑾正和几个士兵的孩子在空地上,用树枝穿着小齿轮当风车玩。“问问你们的小军师去。”
很快,一首新的童谣在兵营传开,曲调简单,词却暗含玄机:
“大轮转(嘿哟),小轮跟(嘿哟)! 你带我呀我带你(嘿哟),力气传到弩箭尖(嘿哟)! 咬得紧(嘿哟),不松口(嘿哟)! 清清爽爽上点油(嘿哟),杀敌保国显身手(嘿哟)!”
士兵们唱着歌谣保养弩机,对“肚子里的小轮子”多了份理解和爱护,保养时也更注重检查齿轮啮合处是否干净、润滑。
连赵德柱都不得不承认:“这帮大老粗,唱着小曲儿,活倒是干得比以往都细!”
正当墨金复原屡屡受挫,叶明心情有些焦躁之际,清理旧库房废墟的工匠传来意外消息:在更深的瓦砾下,挖出了几个密封极好的陶瓮。
打开一看,里面是粘稠如糖浆的黑色油膏,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旁边还有一卷保存尚好的羊皮卷。
叶明匆匆赶到,展开羊皮卷,上面是古朴的篆字,配有图示:“石脂水...猛火油...遇水不熄...烈性...慎储...”
“猛火油?”叶明心头剧震,这莫非是古代对石油原油的称呼?他蘸取一点黑色油膏,凑近烛火——油膏瞬间剧烈燃烧起来,火焰猛烈且带着浓浓黑烟,热浪逼人!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他!他立刻取来一罐正在试验的“火龙涎”基础液(石油分馏出的轻质油),又取来新发现的粘稠“猛火油”(原油)。
“赵师傅!准备两口坩埚!快!”
一口坩埚内,叶明将少量“猛火油”加入“火龙涎”基础液中,小心加热搅拌。另一口则单独加热“猛火油”。
很快,单独加热的“猛火油”只是变得稀薄些,而混合的那一锅,随着“猛火油”的加入,原本稀薄的“火龙涎”竟变得如同融化的麦芽糖般粘稠!
“就是它!”叶明激动地握紧拳头。这粘稠的混合物,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附着性极强的燃烧剂吗?远比单纯用树胶增稠的效果更好!
他立刻进行燃烧测试。
新配方的粘稠燃烧剂被点燃后,如同跗骨之蛆般牢牢粘附在木靶甚至浸湿的草席上,猛烈燃烧,黑烟滚滚,极难扑灭,燃烧时间远超之前的“火龙涎”!
“天佑兵械院!”赵德柱激动得老泪纵横。前朝遗宝,竟在此时此地,以如此意外的方式,为他们的“火龙”插上了更凶猛的翅膀!
夕阳西沉,将兵械院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辉。叶明独自站在新清理出的试验场空地上。
他手中握着的,不再是图纸,而是一把刚刚组装完成的弩机样品——弩身由新炼的、接近墨金性能的合金打造,机匣内,几枚刚刚手工打磨修复的前朝小齿轮精密咬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动特制的“百炼弦”,弦槽与齿轮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咔哒”咬合声。
上弦过程异常顺滑省力。瞄准百步外的包铁厚木靶,他扣动扳机。
“铮——!” 一道乌光疾射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尖锐短促的破空声。
箭矢精准地没入靶心,只留下一个细小孔洞,而靶子后面用于测试穿透力的三层熟牛皮,竟被齐刷刷洞穿!
叶明快步上前查看,箭簇深入最后一块硬木,尾部犹自带着高频的余颤。
这力量、这速度、这穿透力!更重要的是机括运作时那流畅、安静、省力的感觉!
“‘惊雷’...就叫‘惊雷弩’!”叶明抚摸着弩身冰凉的金属和齿轮啮合的精密触感,低声自语。
齿轮的精密之舞,终于奏响了第一声惊雷!兵械的崭新篇章,在他手中悄然掀开。
第908章 精度要求
兵械院最深处的“千机坊”,门窗紧闭,守卫森严。
室内烛火通明,只有齿轮咬合的轻微“咔哒”声和工具调整的细微摩擦声。空气里弥漫着金属与油脂混合的冷冽气息。
叶明、赵德柱和几位顶尖老匠人围着一张巨大的硬木工作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将那些修复如初的前朝齿轮,小心翼翼地装配进一个乌沉沉的弩机框架内。
这框架由新近冶炼出的“墨金仿材”打造,虽未达到前朝墨金那种神异的乌光内敛,却也呈现出一种深沉冷硬的暗银灰色泽,比精钢更重,触手冰凉。
框架结构比破虏弩更为复杂,预留了多个精巧的传动接口。
“稳着点,老李头!”赵德柱屏住呼吸,看着李铁匠用细如发丝的铜针,将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带着复杂齿牙的变向齿轮,轻轻拨入主传动轴上的卡槽。
齿轮严丝合缝地嵌入,与旁边的行星齿轮组紧密咬合。李铁匠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手指稳得如同磐石。
随着最后一个复合齿轮——一个负责将拉弦之力转化为击锤动能的精巧杠杆齿轮——被纤细的牛筋索定位、紧固,整部弩机的内部传动结构宣告完成。
“上弦!”叶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特制的“百炼弦”被挂上。与以往需要壮汉绞盘不同,叶明亲自握住弩臂下方一个符合人体工学的曲柄状拉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发力转动。
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机匣内齿轮层层啮合传递,杠杆巧妙省力,原本需要数百斤力气才能拉开的强弦,此刻竟如操作精密的纺车般顺滑!
只听得一阵极其轻微、带着韵律感的“咔哒…咔…哒…”声,弩弦被平稳而省力地拉至满弓位,自动卡入激发卡榫,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张什长更是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上弦的动静,比破虏弩小了何止十倍!
叶明端起这架结构精密的弩。它比破虏弩略重,但重心分布极佳,握持异常稳固。
冰冷的“墨金仿材”框架传递着沉稳的力量感。
他走到早已准备好的测试区。百步外,竖立着三层熟牛皮覆盖的厚木靶,后面还额外加挂了一块半寸厚的铁板。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叶明只是平稳地扣动了一个形似鸟喙的精巧扳机。
“铮——!”
一声短促、尖锐、仿佛能撕裂空气的厉啸骤然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锋锐感!一道乌光如同从幽冥中射出,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轨迹!
“噗!噗!噗!嗤——!”
一连串沉闷而清晰的穿透声几乎不分先后地传来!
众人急忙跑向靶位。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经验丰富的军汉都倒吸一口冷气:第一层牛皮上只有一个指头粗细的孔洞,边缘光滑;
第二层牛皮同样被洞穿,孔洞略大;
第三层厚木靶心位置,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赫然在目!最令人震撼的是后面那块半寸铁板——一个清晰凹陷的深坑中央,赫然镶嵌着那枚特制的三棱破甲箭簇!
箭杆早已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粉碎,只留下箭头深深嵌在铁板里,尾部兀自带着高频震颤的残影!
“穿…穿铁了?!”张什长声音发颤,手指颤抖着想去碰那滚烫的箭头,又缩了回来。
他守城多年,深知这意味着什么——北疆重骑兵的铁甲,在此弩面前将形同虚设!
“不止是穿透力,”叶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指向弩机,“你们听!”
他再次上弦。这一次,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那省力到不可思议的曲柄转动声,那齿轮啮合传递力量时轻微、规律、如同精密钟表般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工坊里清晰可闻。
没有破虏弩上弦时弓臂的呻吟和绞盘的嘎吱,只有一种冰冷的、高效的机械韵律。
“安静…省力…”赵德柱喃喃道,老眼放光,“战场上,这省下的力气和隐蔽性…我的老天爷!”
“惊雷无声,破甲无形。”叶明抚摸着弩身冰凉的金属和齿轮啮合的精密触感,沉声道,“此弩,当名‘惊雷’!”
“惊雷弩!好名字!”工匠们激动地低吼,拳头紧握。
初试成功的狂喜过后,是更加严峻的量产挑战。千机坊内,气氛再次凝重。
“大人,”负责齿轮制作的王老匠人愁眉苦脸地摊开手,“这些前朝齿轮,小的们日夜赶工,仿制修复,勉强凑够了一套。可要量产…太难了!”
他拿起一个需要变向的复合小齿轮,“您看这齿牙,大小齿角度不一,还带弧度,全靠老师傅一凿一锉凭感觉磨出来。十个里面能有一个勉强合用就不错了!更别说那核心的杠杆省力齿轮组,结构太精巧,仿都难仿!”
“公差!”叶明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拿起一柄军中制式的破甲箭矢,“你们看这些箭,箭头、箭杆、尾羽,为何能互换?因为制作时遵循了统一的尺寸标准!误差极小!”
他又拿起两枚工匠手工仿制的齿轮,齿数相同,但一个略大,一个齿槽略浅,强行凑在一起,要么卡死,要么打滑。
“惊雷弩要量产,核心就是齿轮!必须制定‘公差’!”
叶明用炭笔在木板上画出一条基准线,在上下各画一条细线,“比如这个齿轮轴孔,我们规定只能比标准大一丝,或小一丝,超出这个范围,就是废品!所有零件,都要按这个‘允许的误差范围’来制作!这样,合格的零件才能随意互换组装!”
“一丝?”工匠们面面相觑。他们习惯了“差不多就行”,从未想过要精确到“丝”的程度。
“对!一丝!”叶明目光如炬,“赵师傅,您领衔,立刻制定‘惊雷弩诸元公差典’!所有关键零件,定下尺寸基准和上下公差!李师傅,您带人研制专用量具——卡尺、塞规、环规!以后验收,不看老师傅的眼力,就看量具卡不卡得进去!”
一场追求精度的革命在千机坊悄然展开。
第909章 齿轮保养
木工坊里,老匠人们对照着公差典,用分规和墨线在硬木上画出前所未有的精确线条,制作齿轮铸造的模具。
铁匠坊内,叮当声更加密集而有节奏,新打制的卡尺雏形被反复校准。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期待。
叶明自己则一头扎进了“墨金仿材”的熔炉旁。惊雷弩的骨架和关键受力件必须足够强韧。
他盯着炉火中翻滚的金属液,不断调整着铜、锡、铅、锰的比例,加入微量收集来的陨铁屑,记录着每一次熔炼的温度、时间和最终成品的硬度、韧性测试数据。
汗水和烟灰混在一起,在他脸上勾勒出疲惫而专注的痕迹。
就在叶明为惊雷弩的量产和材料殚精竭虑时,叶瑾却在前院库房创造着属于她的“齿轮美学”。
她的小工坊热闹非凡,废弃零件堆成了她的宝库。在胡三娘和几个手巧女眷的帮助下,叶瑾的奇思妙想层出不穷:
废弃的黄铜小齿轮被打磨得锃亮,镶嵌在牛皮腰带的带扣上,轻轻一拨就能旋转;一串大小不一的齿轮被染成五颜六色,用坚韧的丝线串成别致的项链,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最精巧的是一对耳坠,用极细的银丝悬挂着米粒大小的齿轮,随着佩戴者的动作微微颤动旋转,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这些充满机械美感的饰品很快风靡兵部,甚至传到了外面。
工匠们发现,那些因为尺寸有微小瑕疵而被挑出来的齿轮,竟然在叶瑾这里成了抢手货!
这无形中倒逼着他们在打磨时更加精细用心,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做的齿轮因为不够“好看”而被淘汰到“首饰堆”里去。
胡三娘的算盘在叶瑾的“改造”下,更是成了兵部一景。
算盘框架顶部加装了一排精巧的计数齿轮,每拨动十颗下珠,一个代表“十”的齿轮就自动跳转一格,清晰直观。
胡三娘核对账目时,手指翻飞,珠子脆响,齿轮轻转,效率大增,引得其他账房先生羡慕不已,纷纷求着叶瑾也给自己“升级”算盘。
这一日,叶明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千机坊出来,打算透口气,正好撞见一群年轻士兵围着张什长。
张什长正笨拙地按着叶瑾编写的《齿轮谣》曲调,给手下讲解惊雷弩(简化版训练弩)的保养要点:
“大轮带小轮(嘿哟),咬紧莫松口(嘿哟)! 清油常滋润(嘿哟),灰尘不能留(嘿哟)! 它是好兄弟(嘿哟),杀敌显身手(嘿哟)! 惊雷一声响(嘿哟),蛮子全吓走(嘿哟)!”
歌词虽直白,却把齿轮啮合要紧密、润滑要到位、清洁要勤快的关键点全唱了出来。
士兵们听得津津有味,比干巴巴的条令好记多了。
“大人!”张什长看见叶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这帮小子,背书不行,唱歌倒记得快!”
叶明看着士兵们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技术、制度、艺术、热情…这些看似不相关的元素,正在兵部这个熔炉里奇妙地融合、碰撞,推动着一切向前。
他抬头望向千机坊的方向,那里,工匠们正在公差典的严格要求下,为“惊雷”的第一次集体轰鸣而奋斗。
而更远处,讲武堂的沙盘室里,一个等比放大的惊雷弩齿轮传动模型正在搭建,它将为成千上万的士兵,揭开这无声惊雷背后的力量奥秘。
未来,已如那上满弦的弩机,蓄势待发。
千机坊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粉尘和焦躁的气息。
工作台上,十几个刚刚手工打磨完成的齿轮一字排开,在烛光下泛着黄铜或精钢的微光。
赵德柱、李铁匠等几位老师傅眉头紧锁,围着这些齿轮,手里拿着最新赶制出来的几件奇形怪状的木制和铜制工具——卡尺、塞规、环规,正按照叶明口述、胡三娘记录的《惊雷弩诸元公差典》上的标准,进行第一次严格的“公差”验收。
李铁匠拿起一个主传动齿轮,深吸一口气,将木制卡尺的固定爪卡住齿轮内孔一侧,小心地将活动爪推向另一侧。他眯起老花眼,仔细看着卡尺上刻画的细密刻度。
“内孔…大了半丝!”他声音干涩地报出结果,额角渗出细汗。
按照《公差典》,此孔只允许比标准尺寸大零点一丝或小零点一丝,这半丝,已然超出了“允许的误差范围”。
赵德柱脸色难看,拿起对应的铜制塞规——一根打磨得极其光滑的标准尺寸铜棒。
他将塞规尝试塞入齿轮内孔,果然,塞入时比规定的“稍有阻力即可”要顺畅太多。
“废品。”赵老匠人吐出两个字,声音沉重。那齿轮被拨到一旁,仿佛带着耻辱。
接着测试齿厚。专用的齿厚卡尺小心翼翼地卡入齿轮的齿槽,测量每个齿牙的厚度。
一连三个齿轮,都因为齿厚不均或超出公差范围被判为不合格。
“这…这怎么可能完全一样?!”一个年轻些的工匠忍不住抱怨,他熬了一夜才磨出这几个齿轮,“师傅们手工打磨,难免有点出入啊!以前不都能用吗?”
“以前是以前!”
赵德柱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却异常严厉,“现在是惊雷弩!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个齿轮不合规,装上去要么卡死,要么打滑,整部弩就废了!甚至可能伤到操作弟兄!你要拿将士的性命开玩笑吗?!”
那年轻工匠被吼得缩了脖子,不敢再言。
坊内一片寂静,只有量具摩擦金属的细微声响和沉重的呼吸声。挫折感如同实质的乌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手工打造,追求极致,他们懂;但要求每一个零件都像复制出来一样,误差小到需要用特制的量具才能分辨,这简直是对他们毕生经验的颠覆和挑战!
一直沉默旁观的叶明,走到那堆“废品”前,拿起一个。他仔细看了看齿牙,又用手感受了一下内孔的光滑度。
“手艺是顶好的,”他缓缓开口,肯定了工匠的付出,“问题不在手上,而在方法和工具。”
他举起那个齿轮,“纯靠手感和眼力,即使是最顶尖的匠人,也无法保证千百次操作分毫不差。我们需要的是能‘复制’精准的工具和方法。”
他拿起一块画满了精密线条的硬木模板:“这是模具。以后齿轮毛坯浇铸出来,形状尺寸就已经八九不离十。”
他又指向角落里正在研制的几台简陋的夹具,“那是固定毛坯的夹具,保证打磨时不会晃动。”
最后,他拿起一把正在改进的锉刀,刀身上被刻上了浅浅的限位槽,“这是带限位的工具,磨到线就不能再磨了。”
“我们要变的,不是手艺,而是规矩!”叶明目光扫过每一位工匠,“从‘差不多’变成‘必须是多少’,从‘凭感觉’变成‘凭量具’!这个过程很难,会出很多废品,但我们必须走通这条路!否则,惊雷弩永远只能是孤品,无法装备全军!”
他拿起《公差典》和那些初具雏形的量具:“这些,就是我们新的‘规矩’和‘方圆’!赵师傅,您领衔,成立‘量具坊’,专攻测量工具的精加工和校准!王师傅,您负责设计更合理的铸造模具和加工夹具!所有人,从头学起,学习看刻度,学习使用量具!”
一场关于“精度”的艰苦修行开始了。千机坊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少了,更多的是量具使用的教学声、争论声和记录数据的沙沙声。
工匠们拿着各种雏形量具,反复测量、记录、调整。废品率依然高得吓人,但没有人再抱怨。每一次测量,每一次对比,都在加深他们对“公差”二字的理解。
与此同时,叶明几乎住在了墨金仿材的熔炉旁。
第910章 立规矩
炉火日夜不息,映照着他沾满烟灰却异常明亮的脸庞。他盯着坩埚里翻滚的金属液,不断调整着配方和火候。
“减一分锡…加半分铜…这次鼓风再强些…”他嘶哑着嗓子吩咐,旁边的学徒立刻记录。
一炉又一炉的金属液被浇注入模具,冷却后,变成各种形状的试锭。
叶明亲自操锤,测试它们的硬度和韧性。好的,记录配方和工艺;差的,回炉重炼。记录数据的竹简堆得如同小山。
“大人!您看这炉!”一天傍晚,负责鼓风的工匠突然激动地喊道。
叶明快步上前。只见坩埚中的金属液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暗银色,流动性极佳,表面光滑如镜,几乎没有杂质浮渣。浇铸出的试锭冷却后,敲击声清越绵长,带着一种独特的共鸣。
硬度测试时,能在精钢上留下划痕而自身仅轻微磨损;韧性测试时,反复弯折数次才出现裂纹!
“就是它!”叶明抚摸着这块暗银色的金属锭,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狂喜的笑容。虽然离前朝墨金的乌黑神异尚有差距,但这硬度、韧性、耐磨损性,已远超当前所有已知金属!“记录!天启九年冬月初七,墨金仿材‘惊雷铁’,初成!”
消息传开,千机坊一片欢腾。有了稳定的材料,有了不断改进的量具和加工方法,合格的齿轮和弩机零件开始逐渐增多。虽然速度缓慢,但希望的光芒已经穿透了失败的阴霾。
兵部前院,叶瑾的“齿轮美学”也悄然升级。她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装饰,开始琢磨让齿轮真正“动”起来。
她找来胡三娘和几个手巧的士兵,用废弃的齿轮、细竹竿和丝线,竟然鼓捣出了一个简易的“自动喂鸟器”——利用重力,当小鸟落在杠杆上时,会带动齿轮转动一小格,从储粮盒里漏下几粒小米。
这个精巧的小装置立刻成了兵部的明星。紧接着,她又用齿轮和弹簧(模仿弩机上的)做了一个“自动关门器”,门开到一定角度,齿轮机构会缓慢而有力地将门拉回关闭。虽然还很粗糙,却让看到的工匠们啧啧称奇。
最让叶明惊喜的是,叶瑾某天拿着一个用齿轮和牛皮绳做的“简易密码锁”来找他。“三哥你看!转对数字才能拉开!我厉害吧!”小丫头得意洋洋。
叶明仔细一看,虽然简陋,但其核心的“对位解锁”原理,竟与惊雷弩上某个防止误触发的保险机关有异曲同工之妙!孩子的奇思妙想,有时真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
这日午后,讲武堂最大的沙盘室人头攒动。
中央,一个巨大的、用硬木和部分真实金属零件制作的惊雷弩传动模型终于完成。模型被巧妙地从中间剖开,内部层层咬合的齿轮、杠杆、省力机构一目了然。
叶明站在模型前,手中长杆指向核心的主传动齿轮组。“今日,我们便来看看,这无声惊雷之力,究竟从何而生!”
他亲自转动模型侧面的曲柄。在放大了数倍的模型上,力量的传递变得无比清晰直观:曲柄带动第一个大齿轮,大齿轮咬合小齿轮增加转速,小齿轮通过复合杠杆将力量放大并改变方向,传递到行星齿轮组进行二次增速和变向,最终,一股被巧妙放大了数倍的力量,平稳而高效地作用在代表弩弦的坚韧牛筋索上,将其轻松拉满!
整个过程,齿轮啮合顺畅,杠杆省力巧妙,机构运作带着一种冰冷的、高效的、令人着迷的机械美感。
“看清楚了吗?”叶明声音洪亮,“力,并未凭空产生,而是通过这一个个‘规矩’的齿轮和杠杆,被传递、被放大、被运用!每一个齿轮的尺寸、每一个齿牙的角度,都必须严格遵守‘公差’,失之一丝,便会谬以千里!这便是‘规矩’成就‘力量’!”
台下的士兵和工匠们看得如痴如醉。那些曾经枯燥的尺寸、拗口的公差术语,此刻在眼前活了过来,化为了实实在在的、可以摧毁铁甲的力量!
他们对怀中那本《公差典》和那些冰冷的量具,陡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巨大的惊雷弩模型上,将那些精密的齿轮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坊间,工匠们仍在为微米级的误差较劲;炉旁,新一炉的“惊雷铁”即将出炉;后院,叶瑾的齿轮小发明叮当作响。
规矩已立,方圆初成。兵部上下,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密与执着,推动着那无声的惊雷,一步步走向战场,去轰鸣一个崭新的时代。
第911章 惊雷弩成功
千机坊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工作台中央那十部刚刚完成总装的惊雷弩上。
弩身由新炼成的“惊雷铁”铸造,呈现出一种深沉冷硬的暗银灰色,仿佛凝聚了夜空的重量。
流线型的框架比破虏弩更显紧凑精悍,复杂的传动结构被严丝合缝地包裹其中,只在关键部位露出精密咬合的齿轮冷光。
特制的“百炼弦”紧绷着,透出一股引而不发的危险气息。
叶明站在最前方,面容平静,眼底却藏着风暴将起的锐光。他身后,赵德柱、李铁匠等一众老匠人屏息凝神,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如同等待审判。
张什长和几名精选出来的射手立在两侧,眼神灼热,仿佛猛禽盯着猎物。连闻讯悄悄溜到门口角落的叶瑾和胡三娘,都捂着小嘴,大气不敢出。
“开始。”叶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命令落下,千机坊内只剩下两种声音:射手们操作曲柄上弦时,机匣内齿轮杠杆协同运作发出的、极有韵律的轻微“咔哒…咔…哒…”声,稳定、省力、安静得令人心悸;以及箭矢离弦时那短促尖锐、仿佛能撕裂布帛的“铮——!”鸣响。
没有传统强弩发射时弓臂的剧烈震颤和巨大的轰鸣,只有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乌光,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接连不断地扑向百步外的靶位。
“噗噗噗噗——!”
穿透不同材质靶子的沉闷声响连成一片,中间夹杂着箭簇狠狠凿进铁板的“铛啷”声。
负责检靶的士兵奔跑穿梭,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一次次报出令人瞠目结舌的结果: “一号靶!三层牛皮!洞穿!”
“三号靶!一寸厚木!对穿!”
“五号靶!铁板!入铁三分!箭簇嵌死!”
“七号靶!铁板!穿透!箭矢碎!”
每报出一项,老匠人们的脊背就挺直一分,眼中的血丝被狂喜和泪光取代。
张什长和射手们抚摸着手中冰冷而强大的弩身,手臂因兴奋而微微颤抖。这就是他们耗尽心血打造的杀戮之器!无声,却蕴含着最暴烈的力量!
叶明走到靶前,亲手触摸那些创伤。牛皮靶上的孔洞边缘光滑,仿佛被灼热的铁钎直接烙穿;厚木靶碗口大的窟窿处,木茬锋利;
最震撼的是那几块半寸铁板,凹陷、撕裂、甚至被直接洞穿!镶嵌其间的变形箭簇,无声地诉说着撞击瞬间那毁灭性的动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激荡,转身面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
“此弩,名‘惊雷’。”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非因其声若雷霆,乃因其威势如天威降临,无声处听惊雷!自今日起,我大梁边军,当持此神兵,令犯境之敌,未闻其声,已丧其胆!”
“万胜!!”压抑的欢呼终于爆发出来,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工匠们互相捶打着肩膀,泪水纵横;士兵们高举弩机,如同捧着无上荣耀。
狂喜过后,叶明将赵德柱和张什长叫到一旁。
“赵师傅,量产之难,在于精度的稳定和效率。”叶明目光锐利,“惊雷弩的筋骨已成,现在要解决的是如何让它‘血脉’畅通,‘肢体’协调。我要你成立‘惊雷督造署’,你任署正,专司统筹。下设三坊:‘金相坊’专攻惊雷铁的稳定冶炼与铸造;‘机巧坊’负责所有齿轮、杠杆等核心机括的标准化制作与质检;‘总装坊’进行最后调试。三坊协作,流水作业,每一道工序都必须严格遵循《公差典》和《量具规》!”
“属下领命!”赵德柱声音洪亮,胸膛挺得老高,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张什长!” “末将在!” “挑选最机敏、最沉稳、手最稳的老兵,成立‘惊雷营’!你的任务,不仅是率先熟练掌握此弩,更要记录下每一次操演的数据:不同距离的精准度、不同天气的影响、连续发射后的部件磨损情况、任何可能出现的故障……你们是惊雷弩的眼睛和耳朵,它的每一分优劣,都要变成改进的依据!”
“得令!”张什长捶胸应诺,眼神狂热。
就在兵部上下为惊雷弩的成功而沸腾,并全力投入量产攻坚之时,叶瑾的小脑瓜也没闲着。三哥的惊雷弩没有响亮的声音,这让她觉得“少了点威风”。
她想起三哥说过“惊雷”的意思是威力像打雷一样可怕,但这么小的惊雷…小丫头觉得不够带劲。
她溜进自己的“齿轮工坊”,对着那些废弃的齿轮、薄铜片、小弹簧和丝线发呆。
胡三娘过来给她送点心,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好笑:“我们的小军师又有什么烦心事了?”
叶瑾嘟着嘴:“三哥的弩好厉害,可是射起来‘咻’一下,一点声音都没有,不好玩…不像打雷,轰隆隆的,多吓人!”
胡三娘被她逗乐了,随口道:“那你就做个能‘轰隆隆’响的东西,给你三哥的弩助威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叶瑾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对呀!做个会响的!”她立刻扑到材料堆里翻找起来。
几天后,叶明正在书房审核金相坊送来的最新一批惊雷铁成分报告,叶瑾神秘兮兮地抱着一个用布盖着的小盒子跑了进来。
“三哥三哥!快闭上眼睛!给你看个好东西!”
叶明无奈地笑笑,配合地闭上眼。只听一阵轻微的“咔哒”声和金属摩擦声,似乎是什么小机括被上了弦。
“好啦!睁开!”
第912章 叶瑾的新发明
叶明睁开眼,只见书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精美小铜盒,盒子上方有个小巧的铜制弩机模型,只有手指大小,却做得惟妙惟肖。旁边还有一个摇柄。
“这是什么?”叶明好奇地问。
“你摇摇那个把手嘛!”叶瑾兴奋地催促。
叶明疑惑地轻轻转动摇柄。只听盒子里传来一阵细微轻快的“叮叮咔咔”声,像是许多小齿轮在转动。
突然,那小弩机的“弦”猛地一弹(并无箭矢),同时,铜盒内部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铛!”声,清脆悦耳,带着奇特的金属共鸣,还真有几分像是微缩的惊雷霹雳!
“咦?”叶明来了兴趣,又摇了几下。每次摇动到一定程度,小弩机都会模拟击发,并伴随那一声清脆的“铛”响,节奏稳定,声音响亮。
他拿起小盒仔细打量,发现盒子侧面有几个细小的音窗。“这里面是什么?”
“是我做的‘小惊雷’!”叶瑾得意地打开盒子盖。里面是极其精巧的微型齿轮组,带动一个小巧的击锤,击锤落点是一块精心调校过的、具有一定韧性的薄铜片。
正是这击锤敲击铜片,发出了那清脆的响声。整个机构由摇柄驱动,设计得巧妙绝伦,充满了童趣的想象力。
“你…你怎么想到的?”叶明惊讶不已。这虽然只是个玩具,但其核心的发声机制——利用击锤敲击特定材质发声,且能与动作同步——却给了他巨大的启发!
“就是想让你的弩‘打雷’嘛!”叶瑾眨着大眼睛,“好看吗?好听吗?送给你啦!”
叶明接过这个充满童真巧思的礼物,心中一动。惊雷弩无声是优点,但有时,特定的声响本身也是一种武器…或者信号。
妹妹这无意中的发明,或许真能派上大用场。
他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瑾儿真厉害!这可是个宝贝!三哥很喜欢!”
叶瑾高兴得蹦蹦跳跳地跑了。叶明则拿着那个小铜盒,若有所思。他立刻找来赵德柱,将铜盒递给他。
“赵师傅,看看这个。想想看,如果我们做一个更大的,用更强的击锤,敲击更响的金属…能不能做出一种能发出巨大声响,声闻数里的装置?不需要杀伤,只要响动巨大,足以传递信号、震慑敌胆?”
赵德柱摆弄着那小铜盒,听着里面清脆的“铛铛”声,眼睛越来越亮:“大人您的意思是…‘人造惊雷’?声炮?”
“可以这么叫。”叶明点头,“试试看。这或许会成为惊雷弩之外的又一件利器。”
新的课题悄然展开。而与此同时,惊雷督造署下的三坊已经开始高效运转。
金相坊内,炉火日夜不熄。按照叶明不断优化的配方和工艺流程,一炉炉“惊雷铁”被冶炼出来,浇铸成标准的弩身框架和大型零件毛坯。成分稳定性大大提高,废品率逐渐下降。
机巧坊则是精度要求最高的地方。这里充斥着量具的使用声和工匠们低声核对数据的交流。
“内孔卡尺,过!”
“齿厚规,第三齿超差半丝,返工!”
“这个行星齿轮组,啮合测试通过!记录编号,入合格库!”
一个个齿轮、杠杆、卡榫被制造出来,经过严格检验,分门别类放入标着尺寸和公差的木格中。
总装坊如同最后的殿堂。工匠们像进行仪式般,从不同的木格里取出合格的零件,按照图纸进行总装。
扳手、螺丝刀(叶明根据现代印象让人打制的简易版本)小心翼翼地拧紧每一个连接件。装好的弩机被送到校准区,进行最后的瞄准基线校准和实射测试。
整个兵械院,仿佛一台巨大的、日益精密的机器,开始为“惊雷”的批量诞生而轰鸣运作。
规矩已然内化于心,外化于行。无声的惊雷,正在这严格的方圆之中,蓄积着撕裂旧时代战争迷雾的力量。
千机坊的狂热欢呼沉淀之后,是更为繁重和枯燥的攻坚。
叶明深谙,实验室的原型成功与大规模列装之间,隔着一道名为“工业化量产”的巨大鸿沟。
惊雷督造署的成立,将原本略显粗放的生产模式彻底扭转。
金相坊内,温度灼人。巨大的坩埚中,铁水翻滚,按照叶明给出的精确配比,投入了特定比例的铬铁矿粉和另一种他称之为“黑石粉”(实际是经过初步煅烧脱硫的锰矿粉)的辅料。
匠人们汗流浃背,却眼神专注地盯着炉火颜色和铁水沸腾的状态,严格遵循着“看火色、辨稠度、掐时辰”的新规。
“记录!丙字炉,第三批次,投料时辰巳时三刻,铁水泛橘红色带银星,稠度适中,出炉!”
老师傅高声报出数据,一旁的学徒立刻在厚厚的《金相簿》上记录。
浇铸成的毛坯不再是随意堆砌,而是立刻被打上独一无二的批次编号,送入退火窑进行长达十二个时辰的缓慢降温,以消除内应力。
每一批毛坯都会随机抽取三根,送到测试区用重锤进行暴力冲击测试,记录其断裂前的极限弯折角度和锤击次数。数据合格,该批次毛坯才被准许送入下一道工序。
机巧坊是整个体系精度的心脏。
这里相对安静,却更令人神经紧绷。
空气中弥漫着菜籽油冷却液和磨石粉的味道。
工作台上,工匠们借助叶明设计、由老匠人手工精雕细琢出的“游标卡尺”、“内径百分表”、“齿轮公法线千分尺”等一众超越时代的量具,对每一个零件进行苛刻的检测。
“这个主动齿轮,第三齿公法线长度超差一丝半!废!”
质检的老匠人面无表情,将一枚看似完美的铜齿轮扔进旁边的废料箱。
那工匠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却无话可说,默默拿起下一个毛坯。
标准化带来了零件的互换性。合格零件被分门别类,放入一个个标注着精确尺寸范围的木格中。
总装坊的工匠不再需要为每一个零件单独修磨适配,他们只需从对应的格子里取出零件,如同搭积木一般进行组装。效率提升了何止数倍!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暴露。
在一次连续射击测试中,一部惊雷弩的扳机杠杆突然断裂。
叶明叫停测试,拿起断裂件,断口呈现出明显的疲劳纹路。
“问题不在材料,在于设计。”叶明指着杠杆根部一个细微的直角转折,
“应力过于集中。赵师傅,传令下去,所有受力零件的直角连接处,必须改为圆弧过渡,半径不得小于一毫。将此条列入《惊雷弩制图规范》。”
一条条基于实战反馈和理论分析(叶明灌输的简单材料力学概念)的改进条款被不断补充进规范之中。
惊雷弩在量产的过程中,自身也在飞速进化,变得更加可靠。
另一边,叶瑾的小玩具给了叶明巨大的灵感。
第913章 “大喇叭”
声波武器或许遥远,但制造巨大声响的装置——无论是用于战场通讯、发起进攻信号,还是作为疑兵之计扰乱敌军——都具有实用价值。
他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以手巧和悟性着称的李铁匠,并让叶瑾作为“特别顾问”(小丫头兴奋得几天没睡好觉)。
新的工棚被开辟出来,里面不时传出“铛!”“哐!”“嗡…”等各种奇奇怪怪的金属敲击声和嗡鸣声。
叶明的核心要求很明确:声音要足够洪亮、穿透力强、可重复触发、且最好能控制发声时机。
最初的尝试简单粗暴:用巨大的锤子敲击悬挂起来的厚铜锣。声音确实洪亮,但难以控制,且需要壮汉全力挥锤,实用性为零。
李铁匠带着几个徒弟,借鉴了惊雷弩的齿轮杠杆结构,设计了一个用摇柄上弦、卡榫释放、利用重锤扭力猛然敲击侧方立锣的装置。
声音统一了许多,但依旧笨重,且每次发声间隔较长。
“声音不够尖,传不远。”
叶瑾捂着耳朵评价道,“而且好难听,像破锣。”
叶明拿起被敲击的铜锣,发现中心已经有些微微凹陷变形。
“材质不行,容易疲劳,声音也会变。而且锣的形状…不利于声音定向传播。”
他想起现代的高音喇叭和音叉。 “试试这个。”
他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不要锣,用这个形状,‘t’字形,用最好的响铜,整体铸造,保证内部晶粒均匀。底部固定在这个共鸣箱上。
击锤不要敲击正面,改为横向快速敲击这支‘音臂’的末端。试试看。”
几天后,一个怪模怪样的装置诞生了:一个木制共鸣箱,上面固定着一支一尺多长、儿臂粗细的t型响铜器。
另一个独立的机括单元,通过摇柄上紧弹簧,扳动释放机关后,一个小而硬的钢制击锤在弹簧驱动下,高速横向敲击在t型响铜器伸出的那根音臂末端。
“嗡——!!!!” 一声前所未有、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巨响猛然爆发!仿佛能刺破耳膜,直钻脑海!
工棚内外的人全都猝不及防地被震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连连后退。
那声音持续震荡了数秒才渐渐消散,余韵还在空气中嗡嗡作响,仿佛无形的冲击波。
“成了!”李铁匠被震得耳鸣,却兴奋地大叫起来。
叶明也感到耳膜生疼,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声音的强度和特性,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这不再是破锣,而是一件真正的声学武器原型。
“记下来,”他对身旁的书记官说,“此物,暂命名为‘破阵钟’!重点研究如何缩小体积、减轻重量、加快上弦击发速度、以及…如何让声音更集中,传播得更远。”
他已经想到了定向喇叭的雏形,但那需要更深入的声学知识,暂时无法实现。
破阵钟的意外突破,让叶明意识到基础材料和研究的重要性。
他下令成立“格物组”,专门负责研究各种材料的特性(声、光、电、热、力),记录数据,建立档案,为未来的更多“奇思妙想”打下基础。
兵械院的秩序已然确立。惊雷弩的量产在经历了初期的混乱和问题爆发后,开始逐步走上正轨,合格率缓慢却坚定地提升。
而破阵钟的尖啸,如同一个不那么和谐的插曲,预示着叶明所带来的技术风暴,绝不会仅仅局限于弓弩之利。
规矩之内,新的力量正在滋生;方圆之间,变革的涟漪正扩散向未知的领域。技术的种子一旦播下,便会自行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乃至…撕裂天空的惊雷。
惊雷弩的量产并非一帆风顺。
标准化与精度要求,如同两道紧箍咒,让习惯了凭经验和手感做事的老匠人们叫苦不迭。
最初几日,机巧坊送出的零件,合格者十不足三,废料箱堆得冒尖,总装坊常常无米下锅。
矛盾在一次晨会上爆发了。
一位须发皆白、资历极深的刘老师傅,将一把锉刀和一摞不合格的齿轮狠狠摔在赵德柱面前的条案上,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赵署正!老夫打了一辈子铁,闭着眼睛都能车出能用的齿轮!现在倒好!就因为这劳什子‘公法线’长了那么头发丝都不到的半点,就判废?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这锉刀是干活用的,不是拿来比划这些微末之差的!纯粹是糟蹋材料,耽搁工夫!”
工棚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赵德柱和暴怒的刘师傅。不少老匠人面露戚戚之色,显然颇有同感。
赵德柱脸色凝重,他没有立刻斥责,而是拿起那个被判废的齿轮和量具,又拿起一个旁边格子里合格的齿轮。
他走到刘师傅面前,将两个齿轮分别卡进一部测试用的弩身机匣中。
“刘师傅,您亲手摇摇看。”
刘师傅冷哼一声,上前先摇动装有合格齿轮的曲柄,顺畅无比,只有均匀轻微的“咔哒”声。
他又去摇那部装了“超差”齿轮的,起初似乎也无异样,但摇到某一特定角度时,明显能感到一丝晦涩的阻滞,虽然极其轻微,但在追求极致顺畅的惊雷弩上,这一点点阻力被放大了,发出的声音也夹杂了一丝不和谐的摩擦杂音。
“这…”刘师傅愣住了。
“惊雷弩非比破虏弩。”叶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破虏弩力大即可,公差稍大,无非是费力些,响声大些。”
“但惊雷弩,追求的是无声处的致命效率。”
“每一个零件的微小误差,在数十个零件组合叠加后,会被放大成难以预料的故障:可能是上弦不畅,可能是击发延迟零点一秒,也可能是连续射击后某个薄弱环节的应力集中断裂。”
“战场上,这零点一秒的延迟,或者一次意外的卡壳,就可能让一个最精锐的战士丧命。”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游标卡尺:“这不是微末之差,这是生死之差。我们在这里锉掉的不是多余的金属,而是战场上将士们可能付出的不必要的鲜血。规矩不是枷锁,是护命的铠甲。”
叶明拿起那个超差的齿轮,递给刘师傅:“我知道这很难,很憋屈,仿佛手艺被否定。但这不是否定,是升华。从打造一件‘能用’的器物,到打造千件万件‘一模一样、完美可靠’的杀人机器,这是我们必须要迈过的坎。您的手艺和经验无比宝贵,现在需要的是将这宝贵经验,注入到这新的‘规矩’之中,让它变得更合理,更高效。”
他环视众人:“从今日起,设立‘公差优化建议奖’。任何人,若能提出改进加工方法、在保证性能前提下适度放宽某处非关键公差、或设计出新工装夹具提高精度和效率的方案,一经采纳,重赏!我们的规矩,不应是死板的教条,而应是活着的、不断进化的智慧结晶。”
叶明的话,如春风化雨,既肯定了规矩的绝对必要性,又给了匠人们尊重和参与感。
第914章 破阵钟
刘师傅老脸微红,默默收回了那把锉刀和齿轮,嘟囔了一句:“…老夫再琢磨琢磨下刀的力度和角度。”
一场潜在的风波消弭于无形。匠人们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开始真正用心去理解、适应乃至改进这些严苛的规矩。
合格率开始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爬升。
机巧坊里,不再是沉默的对抗,而多了低声的讨论和交流:“老张头,你这个内孔铰刀的角度是不是可以磨偏半度,光洁度能更好…”
“李哥,你那个固定毛坯的卡具,下面垫个薄铜片试试,震动小了,崩刀现象少多了…”
与此同时,“破阵钟”项目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李铁匠带着格物组的几个人,按照叶明的“t型音臂”和“共鸣箱”思路,反复试验不同合金配比的响铜(加入了更多锡和少量银,发现音色更清越尖锐)、不同形状大小的共鸣箱(最终发现类似倒置喇叭状、内壁刻有螺旋导槽的木箱效果最佳)、以及不同材质的击锤(硬质淬火钢最好)。
他们成功将装置缩小到两个成年男子可以相对轻松抬运的大小。击发机构也优化了,通过一个类似弩机释放的扳机结构,可以实现单次击发,也可以通过快速摇动一个曲柄连杆机构,实现不连续但频率极快的多次敲击,发出连续刺耳的“嗡!嗡!嗡!”巨响,对耳膜和精神的摧残效果更上一层楼。
叶明决定进行一次实战模拟测试。他让张什长挑选了二十名精锐老兵,分成两组。
一组装备最新生产出来的十部惊雷弩,另一组装备同样数量的制式神臂弓。目标是夜间突袭一座由草人伪装的“敌军哨站”。
是夜,月黑风高。惊雷弩小组借助黑暗悄然潜行至八十步极限有效射程。张什长举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没有预想中的弓弦轰鸣,只有一片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机括啮合与箭矢破空声。
“噗噗噗…”草人哨站上的十个目标几乎同时被洞穿,一声未发便“全军覆没”。
“好!”隐藏在更后方观察的叶明忍不住低喝。无声杀戮的效果远超预期。
紧接着,破阵钟小组被推上前。对准哨站后方模拟营地的一片区域。李铁匠用力扳动释放扳机。
“嗡——!!!!!”
一声撕裂夜幕的恐怖尖啸猛然炸响!那声音不像任何已知的乐器或自然声响,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和破坏性,仿佛能直接搅乱脑髓。
连早有准备的叶明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耳鸣,远处草人营地里的几匹用来测试的战马顿时惊惶人立,发出凄厉的嘶鸣,挣脱缰绳四处狂奔!
负责守卫“营地”的神臂弓小组虽然知道是测试,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大怪声吓得阵型微乱,不少人下意识地缩头捂耳,面露惊恐之色,足足好几秒才勉强恢复镇定。
若是真实战场,这数秒的混乱足以让一支奇兵突入阵地造成毁灭性打击。
测试结果令人震撼。惊雷弩展现了超越时代的隐秘狙杀能力,而破阵钟则展现出其作为心理战和骚扰武器的巨大潜力,尤其对付骑兵和马队,效果可能格外显着。
叶明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波澜涌动。技术的齿轮一旦开始精准咬合,所能释放的能量远超想象。
这无声的惊雷与有声的怪啸,即将成为他撬动世家格局、重塑朝堂力量的又一重要砝码。他知道,是时候让皇帝和太子表哥,亲眼看看这“规矩”所带来的力量了。
数日后,皇家北苑演武场。
此地平日是禁军操练之所,今日却戒备格外森严。
高高的观演台上,李云轩端坐中央,面色平静,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李君泽侍立一旁,同样难掩好奇与激动。两侧则是以兵部尚书徐嵩、侍郎王焕(王家长子)为首的几位重臣,以及几位在京的勋贵将领。
他们的表情则复杂得多,有好奇,有不屑,更多的是审视与疑虑。
叶凌云今日也特意告假前来,坐在武将行列中,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既有为人父的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场中,百步之外,立着各式箭靶:蒙皮木靶、簇新的明光铠、甚至还有一小块临时立起的薄铁板。
更远处,则用木栏围出了一小片模拟的营地,拴着几匹战马。
叶明一身利落的劲装,站在场中,向观演台躬身行礼:“陛下,诸位大人,今日所试,乃兵械院新制远程击敌之器与声扰之器,请御览。”
他首先一挥手。
十名身着轻甲、面覆黑巾的士兵无声上前,每人手中端着一部暗银灰色的惊雷弩,迅速散开,呈半跪射击姿态。那流线型的弩身和奇特的造型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此弩名为‘惊雷’。”叶明介绍道,“请陛下留意其发矢之状。”
“准!”李云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演武场。
张什长低喝一声:“目标正前方皮靶!三发速射!放!”
没有预想中的弓弦震响,没有弩臂呼啸。
只有一片极其轻微、密集而规律的“咔哒…铮!”“咔哒…铮!”声!仿佛十名技艺高超的绣娘在同时拨动巨大的机梭。
观演台上众人甚至没看清弩箭是如何发出的,只见百步外的皮靶上瞬间同时出现了三个孔洞!紧接着又是三箭!
再三箭!弩箭几乎首尾相连,精准地重复命中同一区域,将皮靶彻底撕裂!
第915章 震惊的演习
“好快的射速!”一名老将军忍不住低呼。
传统神臂弓射出三箭的时间,这惊雷弩竟射出了九箭!而且几乎没有声音!
“换铁甲靶!”叶明命令。
士兵们迅速操作曲柄,上弦声依旧轻不可闻。
下一刻,短促的铮鸣再起。
“铛!”“噗嗤——!”
混合着金属撞击和撕裂的声音传来。
那具精心准备的明光铠,胸甲部位直接被凿开一个窟窿,弩箭余势未消,深深没入后方的土垛!连续几箭,皆中要害,那铁甲瞬间变得千疮百孔,如同被重锤反复砸穿!
兵部尚书徐嵩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是知兵事的,深知这意味着什么。无声,高速,破甲能力惊人…这简直是刺客和精锐的噩梦!
最后是那块半寸铁板。 “铮——!铛啷!” 一声格外刺耳的尖啸,一道乌光狠狠撞在铁板上,溅起一溜火星!弩箭的钢制箭簇彻底变形,死死镶嵌在严重凹陷变形的铁板中心,几乎要透板而出!
观演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等威力,已远超现役任何单兵弩箭!
李云轩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眼中精光闪烁。
李君泽更是差点忍不住喝彩出来,强行忍住,脸上兴奋得发红。
叶凌云看着那破损的铁板,又看向场中沉稳的儿子,胸膛不由自主地挺高了几分。
然而,没等众人从惊雷弩的震撼中回过神,叶明再次挥手。
几名士兵推着一个怪模怪样的、带着木制喇叭口共鸣箱的金属装置上前,对准了远处的模拟营地。
“此物名为‘破阵钟’,乃声扰之器,请陛下与诸位大人…护住双耳。”叶明提醒道。
有些人下意识照做,如太子;有些人则不以为然,如兵部侍郎王焕,觉得叶明故弄玄虚。
李铁匠深吸一口气,猛地扳动释放机关。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扭曲了空气!如同实质的铁锥,狠狠凿向所有人的耳膜!那声音无法用言语形容,尖锐、狂暴、充满了破坏性的力量,仿佛洪荒巨兽的咆哮,又像是金铁被极度扭曲撕裂的哀鸣!
观演台上,皇帝猛地一颤,下意识捂住了耳朵,面露惊容。
太子更是被震得差点跳起来。那些没有捂耳朵的大臣们惨了,一个个被震得头晕眼花,脸色发白,兵部侍郎王焕更是惊得从座位上弹起,打翻了手边的茶盏,狼狈不堪。
远处模拟营地里的战马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嘶鸣,疯狂地人立、跳跃,试图挣脱缰绳,场面瞬间大乱!
声波持续了数秒才渐渐消散,但那恐怖的余韵仿佛还黏在空气中,让人心有余悸,耳鸣不止。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非人的力量震慑住了。这不再是兵器,这简直是妖法!
叶明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惊雷弩,可用于无声狙杀、破甲攻坚。破阵钟,可用于扰乱敌阵、惊骇马队、传递特定信号。二者皆可量产,然工艺要求极高,需严格遵循标准化流程,方可保证其效。”
李云轩缓缓放下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中的两件利器,久久不语。
他的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样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武器升级,这是战争方式的变革!尤其在这世家掌控大量传统军队资源的当下,谁能率先掌握并大规模列装这等新式武器,谁就能握住一支打破平衡的绝对力量!
他看了一眼身旁激动难耐的太子,又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特别是脸色极其难看的徐嵩和王焕。
“好一个无声惊雷!好一个石破天惊!”李云轩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叶卿,兵械院上下,有功!大功!”
他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自即日起,兵械院一应所需,户部、工部需优先调配,不得有误!惊雷弩与破阵钟之事,列为甲等机密,今日在场众人,若有半分泄露,以叛国罪论处!”
“臣等遵旨!”众人躬身应命,心思各异。
徐嵩、王焕等人低头领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叶家小子搞出来的,是真正能动摇他们根基的东西!
叶明躬身谢恩。他知道,展示的目的达到了。
皇帝的全力支持已经拿到,而世家的忌惮和反扑,也将随之而来。
技术的惊雷已然炸响,接下来,估计将是更加汹涌的朝堂风云。
御前演武的震撼余波,并未随着皇帝銮驾的离去而平息,反而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朝堂深处激起层层暗涌。
兵部尚书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阴沉似水的脸。
徐嵩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白日里那无声的弩矢和刺耳的怪啸,如同鬼魅般在他脑中反复回荡。
“惊雷弩…破阵钟…”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叶家小儿…竟真捣鼓出此等骇人之物。”
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军队,一直是世家与皇权博弈的重要筹码。各大世家在边军、禁军中盘根错节的势力,是维持目前微妙平衡的基石。
而叶明搞出的这些东西,一旦被皇帝大规模列装给绝对忠于皇室的部队,比如太子亲卫或某些直接听命于皇帝的京营,那将极大削弱世家在武力上的话语权。
尤其是那无声弩,用于刺杀、清除异己,简直是防不胜防!
“绝不能让其顺利量产,更绝不能让其完全掌控在皇帝手中!”徐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沉吟片刻,起身走到书案前,磨墨铺纸,笔走龙蛇。
写就一封密信,用火漆仔细封好,唤来心腹管家。
“连夜送出,亲手交予王侍郎。”徐嵩的声音压得极低,“告诉他,依计行事,务必谨慎。”
“是。”管家将密信贴身藏好,无声退入夜色。
几乎同一时间,户部侍郎王府内,王焕同样心绪不宁。他面前站着一位账房先生模样的人。
“兵械院的用度,近日又增大了?”王焕问道,手指敲着一本账册。
“回大人,主要是采购一批稀有的铬铁、锡、铜料,还有大量上好的木炭和焦煤。数量很大,而且要求极严,指定要滇南和岭南的特定矿场所出。”
账房先生恭敬回答,“另外,他们还在招募更多识文断字、精通算学之人,薪俸开得比市面高五成。”
王焕冷笑一声:“真是陛下的心头肉啊,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他们所需的这些物料,尤其是铬铁和那岭南的特定铜矿,市面上存量本就不多…想想办法,暗中吃进一批,囤起来。再让我们的人,去接触那几个主要矿场的管事,许以重利,让他们往后出货,优先供给我们指定的商号,或者…拖延一下给兵械院的供应。”
“大人,这…若是陛下追查起来…”
第916章 暗流始动
“慌什么?”王焕瞥了他一眼,“市场波动,供需失衡,乃是常情。我们只是正常的商业囤积,为家族工坊备料而已,有何不可?至于矿场那边,人情往来,优先卖给老主顾,谁又能说什么?做得隐蔽些,不要留下话柄。”
“是,小人明白。”
“还有,想办法,塞几个人进兵械院新招的那批算学之人里。不需要他们接触核心,只要能大致摸清他们的物料消耗速度、人员配置、产出大概数量即可。”
“小人这就去办。”
王焕挥退账房,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叶明啊叶明,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技术再好,没有物料,没有钱粮,看你这惊雷如何响得起来!
而此刻的兵械院,却依旧灯火通明,沉浸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之中。皇帝的支持如同给这台巨大的机器注入了最强的动力,但也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叶明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深知展示之后,必是风雨欲来。世家的反制,绝不会仅仅停留在朝堂的扯皮和拖延上。
千机坊深处,一间新辟出的、戒备森严的密室内。
叶明、赵德柱、李铁匠,以及被秘密请来的张什长(他已升任惊雷营代理校尉)围坐在一起。
“陛下虽下严令,但难保没有铤而走险之辈。”
叶明神色严肃,“从今日起,惊雷弩与破阵钟的所有核心部件制作、以及最后的总装调试,全部移至这间密室进行。参与核心工序的匠人,实行‘连坐担保’制度,三人一组,互相监督,同进同出,生活起居皆在划定的区域内,未经允许不得与外界接触。他们的家眷,我会请示陛下,由内务府暗中派人加以保护和…关照。”
赵德柱等人面色一凛,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纷纷重重点头。
“另外,所有图纸,进行拆分。”叶明继续道,“金相坊只掌握惊雷铁的最终配比和热处理工艺,不知其具体用途和零件形状;机巧坊各小组只负责自己那部分零件的图纸,不知整体装配;总装坊掌握总图,但不了解核心材料的冶炼细节。”
“所有图纸,阅后即焚,只留一份总图和分项工艺册,由我亲自保管于密室铁柜中,双锁双钥,我与赵署正各持一把,必须两人同时在场方可开启。”
这是将保密措施做到了极致,几乎复制了现代保密体系的雏形。
“至于破阵钟,”叶明看向李铁匠,“其原理相对简单,但其发声的核心部件——‘t型音臂’的合金配方和铸造后的‘调音’技艺,必须严格保密,由你亲自带两个绝对可靠的徒弟完成。成品音臂出来后,进行编号登记,安装时与其他部件分开运送。”
“大人放心,小的晓得厉害!”李铁匠连忙保证。
安排完保密事宜,叶明又对张什长道:“张校尉,惊雷营的训练必须加快。不仅要练精准射击,更要练协同作战、夜间突袭、以及…反制手段。”
“我会让人制作一批简化版的皮甲和木盾,你们要摸索出在遭遇类似惊雷弩的攻击时,如何尽可能减少伤亡,如何快速贴近敌人。”
张什长眼中精光一闪:“末将明白!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这样才能真正知己知彼!”
夜色更深,兵械院外松内紧,如同一个巨大的堡垒,既要全力生产利刃,也要谨防来自暗处的冷箭。
而院墙之外,无形的网正在悄悄织就。
技术的惊雷已然炸响,但随之而来的,不仅是光明,还有更浓重的阴影。叶明站在窗前,望着皇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下一步,他需要将这技术的力量,更快、更有效地,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政治筹码和军事优势。或许,是时候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天地了。
皇帝的严令与重赏如同一剂猛药,刺激着兵械院这台机器疯狂运转,但也引来了病灶的反扑。
世家大族百年积累的庞大能量,开始从细微处悄然渗透、阻滞。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物料供应。
金相坊的老师傅拿着最新一批岭南铜矿的样品,眉头紧锁,找到赵德柱:“署正,这批铜料成色不对,杂质太多,特别是硫磺气重,若是用来冶炼惊雷铁或是铸造音臂,定然脆而易裂!”
几乎同时,负责采购的吏员也哭丧着脸来报:“大人,市面上符合要求的铬铁、还有上等的锡料,价格一夜之间翻了三倍不止!几个相熟的矿场和商号都推说货源紧张,要么就是被大主顾提前订走了,能匀给我们的量少得可怜!”
赵德柱心头一沉,立刻禀报叶明。
叶明面无表情地听着汇报,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岭南铜矿是谁家的产业?”他问。
“主要是崔家的旁支在经营,但…听说与王家也牵扯颇深。”吏员答道。
“铬铁和锡料的大宗交易,背后是哪几家商号?”
“是…是城东的‘丰裕号’和‘宝昌隆’,这两家…背后东家似乎与徐尚书家有些往来。”
“知道了。”
叶明点点头,并未动怒,“价格涨了,就按新价格买。能买多少买多少。另外,立刻派人,持我的名帖和兵部的公文,去滇南巡抚衙门和岭南节度使衙门,言明此为军国急务,请他们协调当地官矿,直接按旧价优先供给我们所需矿料。”
“再派人去江西、湖广等地,探寻新的矿源,特别是以往认为品位不高、开采不易的矿脉,也去查看,带回样品。”
他思路清晰,一方面不惜成本维持短期供应,另一方面动用官方渠道施压并开辟新的原料渠道。
世家再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抗代表皇帝意志的兵部公文,尤其是在边关不宁的当下,“军国急务”四个字重若千钧。而探寻新矿源,则是长远之计。
“可是大人,这成本…”吏员有些犹豫。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钱的问题,我去向陛下请内帑支持。”叶明斩钉截铁,“记住,我们现在买的不是矿石,是时间。”
处理完物料危机,叶明又将目光投向更深层次的问题。
惊雷弩和破阵钟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超越时代的理念和“格物”所得的零星知识,但根基并不牢固。
材料的性能、声波的原理、力的传导……很多都还停留在经验层面。
第917章 格物
他再次来到了“格物组”的工棚。这里相比其他坊间的喧嚣,显得安静而另类。
棚内摆放着各种奇怪的装置:大小不一的杠杆、滑轮组、装满水银或清水的玻璃器皿(叶明画图让皇家工匠秘密烧制的)、不同材质的金属条、丝线、音叉等等。
叶明将一叠写满问题的纸交给负责格物组的年轻匠人(原是落第秀才,精通算学,对杂学极有兴趣,名为宋应文)。
“宋先生,这些课题,需要你带人逐一测试、记录、总结。” 纸上写着:
1. 《不同配比之惊雷铁,以重锤冲击,记录其断裂前之弯曲角度与锤击次数,绘制‘强度-韧性’图谱。》
2. 《相同形状之铜、铁、钢条,以相同力度敲击,记录其音调高低、声响大小、余韵长短,探求其与材质、密度之关系。》
3. 《设计滑车组实验:测量拉动不同重物所需之力,总结省力之规律。》
4. 《研究弓弦(百炼弦)之不同缠绕方式、不同浸胶处理,对其弹性、耐久度之影响。》 ……
宋应文看着这些前所未见、却又直指事物本质的问题,激动得双手微颤:“大人…这些…这些都是格物致知的大道啊!属下必定竭尽全力!”
“不仅要记录,更要思考其背后的道理,尝试总结出…公式。”
叶明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解释,“比如,这省力的规律,或许就与动滑轮的数量存在某种倍数关系。这音调的高低,或许与金属条的长度、粗细存在定量的联系。找到它,我们以后设计新器械,就能更有依据,而非全凭试错。”
宋应文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重重揖礼:“属下明白!此乃开创之学!”
安排完格物研究,叶明又悄然来到了将作监的一处偏僻角落。
这里,几个信得过的老工匠正在烛火下,对着几张复杂的图纸苦苦思索。
图纸上画的,是叶明凭借记忆绘制的简易车床和钻床的结构草图。
核心思想是利用水力驱动,通过复杂的齿轮组转换,实现刀具的旋转和工件的直线进给,用以加工精度要求更高的圆柱形零件和钻孔。
“主轴的回转必须平稳,轴承处要用最好的青铜,持续滴注菜籽油润滑。”
“齿轮的速比要计算精确,否则进给速度无法控制。”
“刀具…刀具是关键,必须用最硬的钢,而且要设计成可更换的,磨钝了就能换新的…”
老工匠们一边讨论,一边用现有的工具尝试加工着小型的水力驱动模型零件。
进展缓慢,困难重重,但这无疑是迈向真正“工业母机”的第一步。
一旦成功,零件的加工精度和效率将再次飞跃。
夜色中,叶明站在兵械院最高的望楼上,俯瞰着这片日益庞大的院落。各处坊间依旧灯火点点,匠人们还在忙碌。
物料封锁的压力、技术突破的渴望、世家窥探的目光、皇帝沉甸甸的期望……所有这些,都化作了无形的动力,推动着他,也推动着这座初生的“工业摇篮”,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艰难而坚定地向前行进。
他知道,与世家的斗争,早已超越了朝堂奏对的范畴,深入到了物料、技术、人才每一个细微的环节。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争。而他能依靠的,唯有这不断追求“格物致远”所带来的,绝对的力量。
物料封锁的压力如同悬顶之剑,迫使叶明将目光投向更根本的解决之道——提升加工效率和开辟新矿源。
而格物组与将作监角落里的尝试,正悄然孕育着下一次变革的萌芽。
将作监偏僻工棚内。经过数十个日夜的反复调试、失败、再调试,第一部简易水力驱动模型终于组装完成。
它被搭建在兵械院后院一条引流进来的小溪旁,一个小小的水车缓缓转动,通过一根粗糙的木轴和几个大小不一的齿轮,将动力传递到一个卡着铁制毛坯的转盘上,以及另一组控制着固定锉刀(暂代车刀)的简易滑轨上。
“大人,可以试车了。”老工匠声音有些颤抖,既是激动也是紧张。
叶明点点头:“开始。”
一名学徒扳动离合木销,水流冲击水车,动力缓缓接入。
转盘开始旋转,起初有些摇晃,但在粗糙的木质轴承支撑下,逐渐趋于稳定。
另一名工匠则小心翼翼地摇动滑轨的控制手柄,将旋转的锉刀缓缓推向旋转的毛坯。
“滋啦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金属碎屑飞溅。工匠全神贯注,凭借经验控制着进刀量。
很快,一根粗糙的铁棍毛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加工成一根相对规整、直径均匀的圆柱体!
虽然表面依旧粗糙,远不如手工精雕细琢的光滑,但其圆度和直度,已经超出了纯粹依靠手持打磨所能达到的极限水平,而且速度更快!
“成功了!大人!成功了!”老工匠激动得老泪纵横。周围的学徒们也欢呼起来。
这意味着,像弩机转轴、击发杠杆的支点轴这类需要较高圆度要求的零件,可以通过这种“水力车床”进行粗加工和半精加工,极大节省了后期手工修磨的时间,也更易保证批量的一致性!
“好!”叶明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记下所有数据,齿轮的磨损情况、水流的稳定性对加工精度的影响、最佳进刀速度…”
“然后,基于这个模型,立刻开始设计制造更大的、真正可用于生产的实用车床!材料用最好的硬木和青铜,关键轴承处,我特批用惊雷铁!”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水力车间林立,机床轰鸣,零件被源源不断标准化生产出来的场景。这是从手工业迈向机械工业的关键一步!
然而,技术的微光似乎总能吸引暗处的飞蛾。
第918章 滇南喜讯
几日后深夜。
兵械院高墙之外,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游上墙头,避开了巡逻队交替的间隙,轻轻落入院内阴影中。
黑影对院内布局似乎颇为熟悉,借着建筑阴影的掩护,快速向核心区域摸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间日夜有人守卫、存放核心图纸的密室,以及…那处新辟的、时常传出奇怪水流声和机械声的偏僻工棚。
密室外的守卫异常森严,明哨暗哨交错,几乎没有死角。黑影潜伏良久,找不到任何机会,果断放弃,转而悄无声息地潜向那处偏僻工棚。
工棚此时无人,只有那台初步成型、体积增大了不少的水力车床原型机静静矗立在溪水旁,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黑影眼中闪过惊异之色,他虽然看不懂这古怪装置的全部用途,但那巨大的水车、复杂的齿轮组和明显用于固定、加工金属的结构,都昭示着这不是寻常之物。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从各个角度观察机器的结构,甚至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冰冷的金属部件和奇特的刀具固定装置。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微机括响动从旁边传来!
黑影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只见阴影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突然弹开,里面一个用丝线牵引的小木槌猛地敲击在一块小铜片上,发出“铛”一声并不响亮但在此刻死寂环境中却异常清晰的警报!
这是叶明让格物组宋应文利用破阵钟原理制作的简易触发式报警器,布设在了几个关键但暂时守卫不足的新区域!
“有贼!”几乎同时,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厉喝和急促的脚步声!
黑影大惊失色,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如同鬼魅般几个起落便翻上墙头,瞬间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赶到的士兵只看到晃动的墙头枝叶和地上那个还在微微震响的报警小盒。
消息立刻报到了叶明那里。
叶明披衣而起,来到事发工棚。他看着那台水力车床原型机和被触发的报警器,面色沉静,眼神却冰冷彻骨。
“来人,将院内所有人员,包括工匠、吏员、兵卒,全部集合清点!核查今夜所有人的动向和证人!”
他下令道,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另外,加强所有区域,尤其是格物组和新建工坊的守卫,类似的报警装置,多布置一些。”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搜查,打草惊蛇。但他知道,世家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了进来,而且目标准确,直指最新的技术机密。
这次是窥探,下次,或许就是破坏了。
内紧外松的态势再次升级。兵械院在高速运转的同时,也仿佛变成一个巨大的陷阱,等待着下一次不请自来的客人。
而此刻,远在滇南的崇山峻岭中,一支由兵部小吏、老矿工和叶家护卫组成的小队,正沿着一条几近废弃的古矿道艰难跋涉。
根据地方志记载和当地苗彝山民的指引,这里可能存在一种伴生着黑色沉重矿砂的溪流,极有可能就是叶明所说的“铬铁矿”露头。
技术的触角,在抵抗压制与寻求突破中,顽强地向着更深、更远的地方延伸。
暗流与微光,在夜色中激烈碰撞。
水力车床的成功试运行带来了效率提升的希望,但也如同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将更深层次的问题暴露无遗——精度控制的瓶颈,从人手转移到了机器和更基础的测量工具上。
机巧坊内,气氛有些凝滞。几位老师傅围着一根刚刚由水力车床粗加工出来的转轴毛坯,以及另一根由顶尖老匠人手工精磨完成的同型号转轴,愁眉不展。
“大人,您看。”一位老师傅将两根轴分别卡入同一个弩机的轴承座。“手工的这根,严丝合缝,转动顺畅,几乎感觉不到间隙。可这水车加工出来的…”
他转动那根轴,能明显感到极其微小的晃动,虽然只有一丝,但在追求极致精密的惊雷弩上,这一点点间隙被齿轮组放大后,就可能带来额外的噪音和磨损,甚至影响击发的可靠性。
问题不在于水力车床本身的设计理念,而在于其加工精度受限于多个环节:水流的稳定性(导致转速微小的波动)、齿轮传动的微小背隙、以及最关键的——刀具的磨损和进给的控制完全依赖工匠的经验和手感,无法量化。
“我们的量具,不够用了。”赵德柱沉声道,他拿起那根水车加工的轴,用现有的游标卡尺测量不同位置的直径,读数几乎一致,但装上去就是有间隙。
“卡尺只能量大小,量不出真正的‘圆’度,也量不出那细微的‘锥’度!机器不是人手,它一旦有偏差,就会稳定地、重复地制造出带有同样偏差的零件!”
叶明默然。他深知问题所在。标准化生产需要的是几何公差的控制,而不仅仅是尺寸公差。
现有的测量工具无法有效检测圆度、圆柱度、同心度这些形位误差。
“格物组!”叶明再次将宋应文召来,摊开一张他熬夜画出的草图,“立刻着手研究这个——‘千分比较仪’。”
草图上是一个复杂的框架结构,核心是利用一根极其精密的螺杆(螺距要极小且均匀)来推动一个测量触头,通过读取螺杆旋转的圈数和角度,来精确测量微米级别的尺寸变化。
旁边还画着几种不同形状的测头,用于测量孔深、壁厚等。
“还有这个,‘V型块’和‘杠杆式百分表’。”他又画出另一个草图,“将零件放在V型块上旋转,用这个百分表抵住表面,表盘上的指针摆动幅度,就能直观反映出零件的圆度误差和跳动量。”
宋应文看着这些闻所未闻、却又巧妙无比的量具设计,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门。
“大人…这…这真是神乎其技!属下…属下恐怕难以…”
“我知道极难。”叶明打断他,“特别是那根核心的精密螺杆,其加工难度超乎想象。但这才是真正的工业之基!不要怕失败,先从放大版的模型做起,验证原理。材料、人手,要什么给什么。记住,谁能先造出稳定可靠的精密量具,谁才能真正掌控机械的精度!”
宋应文深吸一口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使命,重重揖礼:“属下…必竭尽所能!”
就在兵械院为精度问题陷入新一轮攻坚战时,一匹快马带着满身风尘,冲入了兵部大院。
信使甚至来不及喝水,便将一份密封的军报和一个小而沉重的皮袋,直接呈送到了叶明公房。
“大人!滇南探矿队急报!”
叶明猛地起身,接过皮袋打开,里面是少许黑中带亮、沉甸甸的矿砂。他拿起一小撮,仔细观看,又取过案上的磁石靠近,矿砂微微被吸引。
“是铬铁矿!品位如何?储量如何?”他急声问道。
信使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兴奋:“回大人!找到了!就在滇南哀牢山深处,苗人称其为‘黑煞石’的溪流里!露头甚广,随溪水冲刷而下,极易采集!初步勘测,储量极大!当地土司已初步接洽,愿意以极低的价格让我们开采,只求换取盐铁布匹和…朝廷的认可!”
叶明一拳轻轻砸在掌心,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世家能封锁主流渠道的矿石,却难以完全掌控这远在边陲、新发现的矿源!虽然运输成本会增加,但解决了有无的问题!
第919章 绩效新制
“好!太好了!”叶明大喜,“立刻起草公文,上报陛下,请旨设立‘滇南铬铁督办’,由兵部和内务府共同管辖,直接对陛下负责。招募流民、雇佣当地山民,立刻着手修建矿场和通往官道的简易驮马道!所需盐铁布匹,由内务府优先调拨!”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敞亮。
物料封锁的铁幕,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不仅仅是铬铁的来源,更是一个强烈的信号:皇权与新兴技术力量结合,所能动员和开拓的资源,远超世家想象!
他回到案前,铺开纸笔,开始疾书。
一方面是要向皇帝详细汇报滇南喜讯和后续计划,另一方面,则是要将水力车床遇到的精度困境和新型量具的研发的重要性,再次强调。
他需要皇帝更深刻地理解,这场博弈,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武器制造,而是一场关于国家工业根基和未来力量的竞赛。
技术的车轮,在碾过物料封锁的荆棘后,又遇到了精度的高墙。
但与此同时,新的资源曙光已经显现。
突破,似乎总在坚持与智慧的碰撞中,孕育而生。
滇南铬铁矿的发现,如同一剂强心针,暂时缓解了物料危机,但叶明深知,这只是权宜之计。
真正的长久之道,在于建立一套能够自我驱动、持续创新的体系。技术的突破需要制度的土壤,而兵械院旧有的“大锅饭”模式和匠籍束缚,已然成为阻碍。
这一日,叶明并未直接前往任何工坊,而是将赵德柱、各坊主事、乃至格物组的宋应文,全部召集至议事堂。
他身后悬挂着一幅新绘制的兵械院组织架构图,上面多了几个前所未有的新部门名称。
“诸位,”叶明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有力,“兵械院创立至今,所获成就,皆赖诸位尽心竭力。然,欲要更进一步,乃至使我大庆军工永葆领先,旧有之法,已显不足。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推行新制。”
堂下众人神色一凛,屏息凝神。
“其一,曰《绩效考功与赏格新法》。”叶明拿起一份文书,“自本月起,各坊、各组,乃至每一位工匠、吏员,其俸禄将分为三部分:一为‘基础俸’,保障基本生计;”
“二为‘绩效赏’,与每月产出之合格零件数量、改进工艺之多寡、解决难题之重要性直接挂钩!产出越多、质量越高、贡献越大,所得赏银越多!具体核算细则,稍后下发。”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多劳多得?这彻底颠覆了以往干多干少一个样的惯例!
“其三,”叶明加重了语气,“设立‘卓越勋赏’。凡能改进现有工艺使效率提升一成以上者,或解决重大技术难题者,或发明全新有用之器物者,除一次性重金奖赏外,视贡献大小,可由本院上报陛下,请赐‘勋位’,乃至脱去匠籍,擢升为官!”
“脱籍为官?!”这下,连最沉稳的老匠人都坐不住了,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匠籍世代相传,地位低下,脱籍几乎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现在,这条路,似乎被叶大人用技术和贡献,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缝隙!
“大人…此言当真?”一位老师傅声音颤抖地问。
“君无戏言,本院亦无虚话。”叶明斩钉截铁,“细则章程,皆白纸黑字,即刻张榜公示!日后考评,由各坊主事初步核定,报由新成立的‘考功司’复核,赵署正与我最终审定,力求公正!”
激励的胡萝卜已经抛出,接下来是保障的盾牌。
“其二,曰《匠作专利暂行条例》。”叶明拿起另一份更薄的文书,这个概念对于当下而言,更为超前。 “为防止辛辛苦苦之发明创造被轻易仿冒窃取,挫伤创新之心,本院特设此例。”
“凡本院匠师,其发明之新器物、新工艺,可至新设之‘专利司’登记备案,经核定确属首创且有用者,颁发‘专利文书’。”
“在此后一定年限内,他人欲使用此发明,需向发明者支付一定‘专利使用费’,或经其同意。其所获专利费用,本院抽一成用于维持专利司运转,其余九成,归发明者本人所有!”
堂下再次哗然!自己的发明,还能自己赚钱?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虽然目前仅限于兵械院内部,但这无疑是对匠人智慧前所未有的尊重与保护!
宋应文听得两眼放光,他那些格物所得,似乎也看到了变现和价值认可的可能!
“当然,”叶明话锋一转,“所有发明,需首先报于本院,关乎军国要务者,本院有权优先调用,但依旧会给予发明者相应奖赏与补偿,具体细则,专利司会详细规定。”
两项新制公布,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两块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不能平息。
匠人们交头接耳,脸上混杂着激动、难以置信和跃跃欲试。多劳多得,创新受赏,甚至能脱籍为官,自家发明还能赚钱?这每一项,都直击他们的核心诉求!
赵德柱在一旁看着,心中震撼无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项制度一旦真正推行开来,所能释放的生产力和创造力将是何等恐怖!这已远超单纯的技术革新,这是从根本上改变游戏规则!
第920章 千分之争
接下来的日子,兵械院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以往需要督促甚至斥责的磨洋工现象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各个工坊内主动延长工时、钻研技术、相互讨论改进方法的火热场景。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干的每一件活,琢磨的每一个改进,都直接关系到自己的钱袋子和未来的前程。
格物组更是成了香饽饽,不断有工匠拿着自己遇到的实际问题跑来求助,希望能共同研究,搞出个能登记专利的改进。宋应文忙得脚不沾地,却甘之如饴。
而新成立的考功司和专利司,则迅速搭建起来,开始处理海量的绩效核算和专利申请(虽然最初大多是一些小工具、小方法的改进)。
一套全新的、基于数据和贡献的评价体系,开始在这古老的官营工坊内生根发芽。
绩效新制与专利萌芽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兵械院深处,另一场更为精密、更为艰难的攻坚已然展开。
精度,这座横亘在工业化量产面前的巍峨高墙,需要被第一块砖石凿开缺口。
格物组工棚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宋应文和几个精心挑选的、手最稳、心最细的匠人,正围着一个粗糙的木制框架结构,额头上满是汗珠。
框架中心,一根精心车削(已经是目前手工能达到的极限)的黄铜螺杆缓慢旋转着,与之啮合的是一个同样手工挫制的螺母。
旁边摆放着叶明给出的“千分比较仪”核心部件草图。
原理看似简单:利用极细且均匀的螺杆,将微小的直线位移放大为明显的圆周运动,通过读取圆盘上的刻度来精确测量。
但实现起来,却难如登天。
“不行…还是不行…”一个年轻匠人沮丧地放下手中的放大镜,“宋先生,您看这螺杆,肉眼看去似乎光滑均匀,但放在这‘显微镜’(叶明让琉璃匠磨制的简易凸透镜组)下,螺纹深浅不一,甚至有毛刺。螺母更是…咬合时紧时松,根本无法均匀转动,如何能用来做精准测量?”
宋应文接过放大镜,对着螺杆仔细观察,眉头拧成了疙瘩。基础工艺的落后,是任何精妙设计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没有精密的母机,就加工不出精密的量具;而没有精密的量具,就无法制造出精密的母机。
这是一个死循环。
“我们不能被它困死。”宋应文放下放大镜,目光扫过众人,“大人说过,要用已知的,去测量未知的;用粗糙的,去创造精细的。我们或许做不出完美均匀的螺杆,但我们可以…‘标定’它!”
“标定?”众人不解。
“对!标定!”宋应文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们找一根最好的螺杆,哪怕它并不完美。然后,我们用它作为‘基准’,去测量其他东西。”
“但同时,我们要精确测出这根基准螺杆‘每一段’的实际误差,记录下来,制成‘误差校正表’!以后用这根螺杆去做测量时,就需要参照校正表,对读数进行补偿!”
这是无奈之举,却也是打破僵局的智慧。用数据和统计,来弥补绝对精度的不足。
“还有这测头…”另一个匠人指着草图上的杠杆齿轮传动结构,“这些微型齿轮和枢轴,咱们根本做不了那么小那么精准啊!”
“那就简化!”宋应文断然道,“去掉复杂的齿轮放大!就用最直接的刚性接触!测量时,让测头直接顶住工件,螺杆的微小移动,直接通过一个刚性极好的金属杆,传递到这个大指针上,指针在一圈刻有一百个等分刻度的表盘上显示!虽然不如齿轮放大那么灵敏,但更坚固可靠,更容易制造!我们暂且叫它‘百分表’!”
思路一变,豁然开朗。匠人们立刻行动起来,不再追求那遥不可及的完美螺杆,转而集中全力,手工研磨、抛光、筛选出当前条件下最好的一根铜螺杆,然后利用光学原理(简易投影法)和已知尺寸的块规(叶明让用惊雷铁手工精磨出的几块不同厚度的标准块),开始一点一点地测量这根基准螺杆每一段的实际螺距,记录下误差值。
同时,另一组人开始打造结构简化了的“百分表”外壳和指针机构。虽然粗糙,却透着一股实用的笨拙力量。
就在格物组为毫厘之争绞尽脑汁时,兵部衙门的公房里,叶明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工部右侍郎,崔炎。崔家与徐、王等家亦是姻亲往来,关系盘根错节。
“叶大人,恭喜啊。”崔炎皮笑肉不笑,拱手道,“听闻兵械院又出新器,威力惊人,真是国之幸事。我工部下属之军器局,亦是为国铸兵,却苦于技艺老旧,效率低下。”
“陛下常言各部当协同并举,不知叶大人这新式弩机之法,可否…惠及友司?也好让我工局儿郎们,学习效仿一番,早日为边军将士提供更多利器啊。”
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站在大义和国家的高度,其目的却昭然若揭——想要核心技术。
叶明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淡然:“崔侍郎言重了。兵械院所研,皆是在陛下亲自督导下进行,诸多关节尚不成熟,仍在试产改进阶段,实在不敢贸然外传,以免贻误军工。”
“待技术成熟稳定,产量达标,陛下自有圣断,届时如何推广,非下官所能置喙。”
他轻松地将皮球踢给了皇帝,点明这是皇帝亲自抓的项目,你没得到皇帝点头,就别想来伸手。
崔炎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霾:“叶大人过谦了。谁不知叶大人乃天纵奇才,深得陛下信重。只是这军工生产,关乎国本,终究不能系于兵械院一处。若是…若是兵械院这边物料、人手一时周转不及,耽误了大事,岂不是…”
话语中隐隐带着威胁,暗示若不让工部分一杯羹,他们在物料、人员调配上或许就会遇到更多“不便”。
叶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有劳崔侍郎挂心。陛下圣明,已特旨兵械院一应所需,优先供给。滇南新矿也已着手开采,想必不久便能缓解物料之需。”
“至于人手,兵械院新立考功之法,工匠们踊跃争先,目前尚可支应。侍郎的好意,下官心领了。”
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对方的威胁,甚至点出了滇南新矿,暗示你们的物料封锁已经破功。
崔炎眼角跳了跳,知道今日是难以得手了,只得干笑两声:“既然如此,那本官便拭目以待叶大人再创佳绩了。告辞。”
送走崔炎,叶明脸色沉了下来。世家的触角,果然无孔不入,从暗中使绊子,已经发展到明面上试图直接攫取果实了。
必须更快!更快地形成绝对的技术代差和产能优势!
他起身,再次走向格物组工棚。他知道,那里的毫厘之争,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关键战场。
而此时,格物组内,第一台粗糙无比、却意义非凡的“标定式千分比较仪”和结构简单的“百分表”原型机,正即将完成最后的组装。
那根记录着密密麻麻误差数据的基准螺杆,将被小心翼翼地安装进去。它并不完美,但它代表着一种全新的、向精度无限逼近的理念和方法。
第921章 匠师评级
精度测量的困境在“标定”的智慧下找到了出路。
虽然那第一台“标定式千分比较仪”看起来笨重又复杂,需要对照着一本厚厚的误差表才能读数,但它终究是实现了微米级别的测量!
这意味着,水力车床加工出的零件,终于有了相对可靠的检验标准。合格率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爬升,标准化生产真正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然而,叶明深知,技术的前进离不开人才的支撑。
现有的工匠等级模糊,晋升往往论资排辈,严重挫伤了年轻有为者的积极性。
绩效赏格虽能激励一时,却缺乏长远的职业规划。
这一日,兵械院议事堂再次聚满了各坊主事。叶明身后,那张组织架构图上又添了新内容。
“今日起,推行《匠师职级评聘新规》。”叶明声音清朗,不容置疑,“所有工匠、格物员,按其技艺水平、贡献大小,经考核后,将评定等级,不再唯资历是论!”
他指向图表:“共设九等匠师:初阶、中阶、高阶,每阶分三级。每等对应不同俸禄、权限乃至配给。高阶一级匠师,见署正可不跪,每月可领精米五斗、肉十斤、绢两匹!其直系子弟,可优先入读本院新设之‘蒙学堂’!”
底下又是一片吸气声。这待遇,几乎堪比一些小吏了!更重要的是那份尊重和子弟的教育机会!
“如何评定?”叶明自问自答,“考核分为三部分:一曰‘应知’,考校《公差典》、《量具规》、基础算学;二曰‘应会’,现场加工指定难度零件,精度、速度皆要达标;三曰‘贡献’,参考既往绩效与专利记录。考核每半年一次,能者上,庸者下!”
一条清晰的、凭本事吃饭的晋升通道被打开了!年轻匠人们眼中燃起火焰,而一些倚老卖老的老师傅则感到了压力。
“此外,”叶明继续道,“设立‘首席匠师’位。凡能达到高阶三级,并有重大贡献者,经陛下特许,可聘为‘首席’,秩比正七品!总管一坊技术,参与本院技议!”
正七品!官身!虽然只是技术官,但这无疑是石破天惊的一步!彻底打破了工匠的身份天花板!
赵德柱站在一旁,心潮澎湃,他知道,这套制度一旦推行,兵械院将不再是普通的工匠聚集地,而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技术高地,吸引天下英才!
制度的变革为技术革新提供了沃土。而技术的触角,也开始向新的领域延伸。
一日,叶明巡视伤兵营,他定期会去,既是关怀,也是了解现有装备的不足,看到许多士兵并非死于刀剑劈砍,而是被箭矢穿透皮甲、被钝器震伤内腑,甚至因为铠甲过于沉重笨拙而行动迟缓,最终战死。
他心中沉重。
回到兵械院,他立刻召集了金相坊和格物组的骨干。
“我们的惊雷弩能破甲,敌人的箭矢同样能破我们的甲。”叶明开门见山,“现有的明光铠、札甲,太重,太贵,防护亦有不足。我们要造一种新甲。”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起来:“此甲不求全覆盖,重在防护胸腹、后背等要害。思路要变:一不再依赖单纯叠厚铁片,二要考虑缓冲卸力。”
他先画了一个略带弧度的胸甲形状:“这是主甲片,依旧用我们的惊雷铁,但不必太厚,关键在于‘形’,弧形能更容易滑开箭矢和刀剑。但是,单层铁片防不住重击和钝伤。”
接着,他在胸甲背面画了几层结构:“所以,内衬要改。最里面是舒适吸汗的软布;中间,用多层浸过桐油或生漆的厚麻布,层层叠压粘合,硬化后如同木板,能有效阻滞箭矢穿透并缓冲钝击;最外层,才是我们的弧形铁甲片。用铆钉或皮革条,将铁甲片紧固在这硬化的麻布衬底上。”
他顿了顿,又画了一个肩甲和臂甲的设计:“其他部位同理,关键部位用弧形铁甲片加强,非关键部位甚至可以用更硬的皮革代替,务必减轻整体重量,让兵士能跑能跳,能灵活挥刀!”
“大人,这…这像是把札甲和布甲合二为一了?”一个老匠人迟疑道,“只是这铁甲片的形状和固定方式…”
“不错!”叶明点头,“我们叫它‘复合甲’!关键在于铁甲的造型要合理,内衬要足够坚韧。格物组,你们要测试不同弧度铁甲对箭矢的偏转效果;测试不同层数、不同胶漆浸泡的麻布衬底的硬度和韧性!金相坊,尝试将铁甲片进行‘淬火’处理,增加表面硬度!”
他又想起一事:“还有头盔!现有兜鍪太重,视野不佳。设计新头盔,同样用弧形,保护头顶和后颈,但面部开口要大,视野要开阔!内部同样要有缓冲衬里!”
任务布置下去,一个新的研发项目“铁鹞甲”正式启动。
工匠们立刻投入热情。有了惊雷弩和破阵钟的经验,他们对叶大人的“奇思妙想”早已信服。
很快,各种不同弧度的铁甲片被冲压(利用改进的水力锤)出来,各种配比的胶漆被熬制,格物组里摆满了用来测试箭矢撞击和钝器打击的装置,叮当作响。
数日后,第一套粗糙的“铁鹞甲”原型被做了出来。看起来有些怪异,远不如明光铠华丽,但重量轻了足足三分之一!
张什长被叫来试穿。他穿上后,活动了一下手脚,满脸惊奇:“嘿!真轻快!胳膊腿都能甩开!”
测试场上,一名士兵用制式弓在三十步外射击。 “嘭!”箭矢击中胸甲弧形面,划过一道火星,斜飞了出去,只在甲片上留下一道浅痕! 又换破甲锥箭!
“铛!”一声脆响,箭尖穿透了最外的铁甲片,但却被内部坚硬的多层麻布衬牢牢夹住,未能深入!
最后,一名壮汉用包铁木棍猛击穿戴甲胄的草人胸口。
草人剧烈震动,但内部的“脏器”(灌了羊血的皮囊)并未像测试明光铠时那样爆裂开来,显示内部的缓冲起到了关键作用!
“好甲!”张什长脱下沉重的旧头盔,换上新的“铁鹞盔”,视野开阔,头部也轻松不少,“这玩意穿身上,跑得快,扛得住,心里踏实!”
叶明看着测试结果,满意地点点头。虽然这只是初版,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比如关节的防护、衬里的舒适度),但方向是对的。
更轻,更适合大规模生产的新式铠甲,将成为提升军队整体战斗力和生存能力的关键一环。
第922章 鹞甲初成
匠师评级制度与铁鹞甲原型测试成功的消息,如同两股强劲的东风,彻底吹散了兵械院此前因物料封锁和精度困境带来的阴霾。
院内气象为之一新,工匠们钻研技术、改进工艺的热情空前高涨,因为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前途和“钱途”。
然而,叶明的目光看得更远。技术的传承与迭代,不能只依靠现有的这些工匠,哪怕他们被激发了全部的潜能。
未来的发展,需要更多识文断字、懂得基础算学、甚至能理解一些物理原理的新鲜血液。根基,必须从教育抓起。
在请示皇帝并获得首肯后,兵械院“蒙学堂”正式挂牌成立。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儒家学堂,而更像是一所职业技校的雏形。
首批学员,是经过筛选的、年龄在十至十五岁之间的工匠子弟,以及少数从流民中招募的聪慧少年,共五十人。
学堂的课程让所有人都感到新奇:上午学习《千字文》、《算术九章》等基础文化课;
下午则完全是“工科”启蒙——认识各种工具、学习看最简单的图纸、了解《公差典》里最基础的“允差”概念、甚至由高阶匠师带着,亲手操作最简单的锯、锉、锤,制作小木凳、铁钉等物件。
叶明还亲自为蒙学堂编写了一本图文并茂的《格物蒙识》,用浅显的语言和生动的图画解释“杠杆省力”、“滑轮组”、“水的浮力”、“声音的产生”等最基础的物理现象。
这本书成了孩子们最爱翻看的“奇书”。
蒙学堂的成立,在朝堂上又引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守旧文臣认为叶明不务正业,让匠户之子读书是“僭越”、“浪费公帑”。
但李云轩力排众议,他隐隐感觉到,叶明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帝国锻造一种全新的、难以想象的力量。
李君泽更是兴奋,时常偷偷溜到兵械院旁听蒙学堂的课程,觉得比太傅讲的经义有趣多了。
教育的种子悄然播下,而军事装备的革新则继续快步向前。
铁鹞甲的项目进展迅速。有了初步成功的原型,剩下的便是优化和量产化设计。
金相坊改进了热处理工艺,使得甲片表面硬度更高,同时保持了一定的韧性,不易脆裂。
他们甚至试验了在甲片表面进行“发蓝”处理(高温氧化形成致密氧化膜),增强防锈能力。
格物组则通过大量测试,找到了麻布层数、胶漆浓度与防护性能之间的最佳平衡点,确定了标准配方和生产流程。
他们还设计了一套简单的模具和水力压机,用来将浸泡好胶漆的麻布层压成标准的衬板,大大提高了效率和一致性。
总装坊成立了“鹞甲组装线”。工匠们像流水一样作业:有人专门裁剪和预处理内衬软布;有人负责将压好的硬质衬板修边钻孔;
有人专门将锻造好的弧形甲片抛光、发蓝;最后再由一组人用特制的铜铆钉和坚韧的皮革条,将甲片牢固地铆接在衬板上。
一套套灰黑色、泛着幽蓝光泽、线条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铁鹞甲被生产出来,整齐地悬挂起来。它们没有明光铠的耀眼光华,却透着一股冷峻、实用、致命的气息。
叶明特意让惊雷营的士兵们进行了一次全装演练。
士兵们穿戴整齐,包括新式的铁鹞甲和头盔,手持惊雷弩,腰间还配发了根据破阵钟原理缩小制造的、用于近战惊吓敌军的“掌心雷”(一种能发出巨大爆响的一次性投掷小陶罐)。
演练开始,士兵们快速机动,利用惊雷弩进行无声精准射击,然后迅速转移。
接近模拟敌阵时,投出掌心雷,刺耳的爆炸声顿时引起一阵混乱,士兵们趁机拔出横刀突进。
整个战术行云流水,兼具远程狙杀、心理威慑和近战突袭,与传统军队的战法截然不同,看得观演的将领们目瞪口呆。
“这…这已非传统营伍…”一位老将军喃喃道,“这是一把纯粹的…杀人利器!”
兵部尚书徐嵩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到的不是武器,而是叶明和皇帝手中越来越锋利的刀,而这把刀,正悬在他们这些世家的头顶。
叶明对演练效果十分满意。他知道,一支小小的、装备精良、战术新颖的示范部队已经初具雏形。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扩大产能,挑选忠诚可靠的兵员,进行成建制的换装和训练。
然而,他也清楚,世家的反扑绝不会停止。技术的优势和局部的军事变革,还不足以彻底扭转大局。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需要一个契机,将这力量展示出来,并投入到真正的斗争中去。
也许,远在边关的大哥叶秋那里,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一个计划,开始在叶明心中慢慢成形。
他需要和皇帝、太子好好谈一谈了。
边关的风沙,或许能吹来新的机会。
第923章 家常暖意尺规之间
兵械院的变革如火如荼,但叶明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机器。
一连数日的殚精竭虑,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这日公务稍暇,他早早便离开了衙署,并未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径直去了母亲李婉清公主所居的国公府东院。
时近黄昏,东院小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气。
李婉清正亲自看着火候,砂锅里煨着叶明自幼爱吃的火腿鲜笋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见儿子进来,她脸上立刻漾起温柔的笑意,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明儿回来了?快坐下歇歇,喝碗汤。瞧你这些日子忙的,人都清减了。”李婉清亲手盛了一碗汤递过去,汤色清亮,笋片嫩黄,火腿咸香,几粒枸杞点缀其间。
叶明接过汤碗,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家的温暖气息。
他吹了吹气,小心地喝了一口,鲜美的滋味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连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娘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叶明满足地叹道,“衙署里的饭食,终究比不了家里。”
“那就常回来吃。”李婉清在一旁坐下,看着儿子,“你爹嘴上不说,心里也惦记着你。你大哥远在边关,二哥忙着他的户部公务,瑾儿那丫头又整日疯玩,这府里冷清得很。”
母子二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三哥!三哥是不是回来了!”
话音未落,叶瑾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般蹦了进来,手里还举着一个木头削成的、颇为精巧的小弩模型,正是惊雷弩的缩小版。
“慢点跑,没个姑娘样子!”李婉清嗔怪道,眼里却满是宠溺。
叶瑾吐了吐舌头,凑到叶明身边,献宝似的举起小弩:“三哥你看!我自己做的!能发射小竹箭呢!虽然…虽然只能打几步远。”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叶明接过那小弩,仔细看了看,虽然粗糙,但扳机、弩臂、甚至简单的望山都模仿得有模有样,可见小丫头是下了功夫的。
他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做得不错,很有天赋。不过,玩可以,可不能拿去射人,更不能用真箭,知道吗?”
“知道啦!”叶瑾用力点头,随即又叽叽喳喳地说起她在蒙学堂的见闻,“三哥,那个宋先生讲的‘杠杆’真好玩!他说给我一个支点,就能撬动大地!是真的吗?还有还有,我们昨天学了怎么看卡尺,我量的可准了!”
看着妹妹兴奋的小脸,叶明心中慰藉。科技的种子,正在新一代的心中萌芽,这或许比任何一项发明都更重要。
晚膳时分,叶凌云也回来了。一家四口难得聚在一起吃饭。
席间没有谈论太多朝堂纷争和兵械事务,多是些家常闲话。叶凌云问了几句边关大哥叶秋来信的情况,又考校了叶瑾几句功课,气氛温馨而融洽。
叶明静静地吃着母亲夹来的菜,感受着这难得的平静与温暖,这是他在这个时代最坚实的港湾。
饭后,叶明没有立刻回房,信步走到了府内的花园。月色如水,洒在亭台楼阁之间,宁静安详。
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格物组里那台需要对照厚厚误差表才能使用的“千分比较仪”,想起了水力车床那依旧不尽人意的加工精度。
“标定…终究是权宜之计。”他喃喃自语。绝对精度的缺失,就像木桶最短的那块板,限制着整体技术水平的跃升。或许…该换个思路?
既然短时间内无法加工出完美的螺杆,那能否绕过螺杆,用其他原理来实现精密测量?
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现代测量工具的雏形:光学比较仪?气动量仪?这些对于当前的时代都太过遥远。或许…可以利用纯粹的机械杠杆和齿轮放大?虽然结构复杂,但以目前兵械院的加工能力,集中最优秀的匠人,手工精雕细琢,或许能做出几台精度更高的“标准器”?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他立刻转身,想回书房将灵感记下,却见父亲叶凌云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花园,正负手站在月光下看着他。
“明儿,还在想衙署里的事?”叶凌云的声音沉稳。
叶明停下脚步,点了点头:“遇到些难题,关于精度测量的,方才偶有所得。”
叶凌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很好,比为父想象的还要好。陛下私下多次赞许于你。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徐嵩、王焕那些人,不会坐视你一直如此顺利。近日朝中,关于兵械院耗费巨大、与民争利、甚至…有违祖制的非议,又渐渐多了起来。”
叶明神色不变:“孩儿知道。他们能用的手段无非那些。物料封锁已被滇南新矿打破,技术窃取有严密的制度防范,如今剩下的,便只有这朝堂之上的口诛笔伐了。”
“你心中有数便好。”叶凌云目光深邃,“但切记,刚不可久,柔不可守。有时,退一步,或者换个方向,并非怯懦。陛下虽支持你,但亦需平衡朝局。你大哥在边关,或可为你分说一二。”
父亲的话暗示着边关或许有文章可做。叶明心领神会:“多谢父亲提点,孩儿明白。”
父子二人又闲谈几句,叶凌云便回去歇息了。
叶明站在月光下,望着星空,心中思绪万千。
技术的进步从未脱离政治的土壤,家的温暖之外,是凛冽的寒风。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为了这个家,也为了这个给了他新生的时代。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大步走向书房。
那关于新式测量仪器的灵感,需要尽快付诸纸面。尺规之间的毫厘之争,关乎着未来的天下格局。而家的温暖,将永远是他心中最坚实的后盾。
第924章 叶秋的信
月光下的灵感如同星火,在叶明脑中迅速燎原。
他回到书房,顾不上更衣,立刻铺开宣纸,拿起炭笔(他习惯用这个,比毛笔更利于画图),快速勾勒起来。
既然精密螺杆短期内无法实现,那就用最纯粹的机械杠杆原理来放大微小的位移!
他回想起来现代杠杆百分表的结构:一个灵敏的测头,连接着一系列精心计算的杠杆和齿轮,将测头微米级的移动,放大为表盘上指针大幅度的、清晰的摆动。
图纸渐渐清晰:一个坚固的底座,一个垂直安装的、可上下微调的主轴,主轴下端安装测头。
测头的微小移动,通过一个精密的“刀口”支点,这是关键,需要极高的硬度和光洁度,推动第一级杠杆……杠杆另一端连接着一组微型扇形齿轮……齿轮带动一个小指针……指针在一个刻有数百个精细等分刻度的圆盘上转动……
每一个部件都需要极高的加工精度,特别是那个刀口支点和微型齿轮,其难度不亚于再造一台惊雷弩的核心机括。
但好处是,这些部件可以集中最顶尖的匠师,用手工精雕细琢的方式,慢慢“磨”出来,不需要像螺杆那样要求极长的连续精度。做出一套,就可以作为“标准母仪”,用来校准其他相对粗糙的量具。
“就叫它‘杠杆式比较仪’吧。”叶明落下最后一笔,长长舒了口气。虽然只是原理图,距离实物诞生还有漫漫长路,但方向已经明确。
接下来的几天,叶明将杠杆式比较仪的设计图和加工任务交给了以手艺精湛着称的机巧坊首席匠师,这是评级制度下产生的第一位高阶三级匠师。
叶明要求他不计成本、不惜工时,务必做出两台精度最高的样机。
老匠师看到图纸后,如获至宝,立刻带着几个得意弟子闭关攻坚去了。
处理完这件心头大事,叶明才稍稍放松,这才想起父亲前日提及的边关大哥来信。他起身前往父亲的书房。
叶凌云正在看一份公文,见叶明进来,便将手边一封信递给他:“秋儿的信,前日到的,你一直忙着,就没给你。看看吧,边关的情况…似乎不太妙。”
叶明心中一凛,接过信笺。信是大哥叶秋的亲笔,字迹遒劲,却带着一丝风沙扑面的仓促感。
信的前半部分依旧是报平安和日常问候,但后半部分,语气逐渐凝重。原来,近期北方的狄人部落似乎得到了某种支援,活动日益频繁,小规模的摩擦冲突几乎每日都在发生。
更让叶秋忧心的是,狄人的装备似乎有所改善,箭矢更加锋锐,甚至出现了少量制作精良的铁甲,这与以往狄人多以皮甲为主的印象大相径庭。
“……虏寇箭矢甚利,破甲能力尤胜以往,儿郎皮甲难挡。且其小队游骑,进退越发有度,疑似有熟知汉军战法者为其谋划。”
“边关粮草辎重,时遭小股精骑袭扰,虽未成大患,然疲于应付,士气渐疲。恳请父亲大人奏明朝廷,速增援兵粮饷,并察狄虏背后之蹊跷……”
叶明放下信,眉头紧锁。狄人装备改善、战术提升?这背后若无人支持,绝无可能。
联想到朝中世家的物料封锁和技术窥探,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有人胆大包天,暗中资敌?!
“父亲,您看…”叶明看向叶凌云。
叶凌云面色沉郁,缓缓点头:“为父也做此想。狄人贫瘠,不善冶炼,何来精良铁甲?其战术骤变,更非寻常。只怕是朝中有人,为了私利,行此资敌叛国之举!”
书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起来。内有权臣掣肘,外有强敌环伺,甚至内外可能勾结!大梁的江山,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舅舅可知此事?”叶明问道。
“为前日已密奏陛下。”叶凌云道,“陛下震怒,已密令监察司暗中调查。但此事牵连必广,查证需时,且极易打草惊蛇。当前首要,还是稳住边关局势。”
叶明沉思片刻,眼神渐渐坚定:“父亲,大哥信中提及虏寇箭矢破甲能力强,我军皮甲难挡。我们的‘铁鹞甲’正可应对!虽然产量还不高,但可以先紧急调拨一批,快马送去边关,装备大哥的亲卫和哨探部队,必能大大减少伤亡!”
“哦?”叶凌云眼睛一亮,“那新甲已能量产了?”
“初具规模,日产可达十套左右。优先供应边关,完全可行!”叶明肯定道,“此外,惊雷弩虽不便大规模支援主要是怕技术泄露。
但可调拨一批破阵钟和掌心雷过去。
这些声扰之器,用于夜间守营、惊骇敌马、甚至发起奇袭,应有奇效!”
“好!”叶凌云一拍桌案,“我即刻进宫面圣,请旨调拨!明儿,你立刻回去”
几天以后,李云轩的旨意以最快的速度下达兵械院:即刻调拨现存所有合格铁鹞甲、破阵钟及掌心雷,由皇家禁军精锐押送,八百里加急,火速运往北疆叶秋将军处。
整个兵械院立刻高速运转起来。库房大门洞开,一套套还带着油墨和皮革气息的灰黑色铁鹞甲被小心取出,擦拭干净,用油布包裹;
沉重的破阵钟被拆解成几个部分,妥善装箱;一箱箱掌心雷更是轻拿轻放,贴上醒目的“易爆”标签。
叶明亲自在库房监督清点装车。
看着这些凝聚了无数心血的装备即将奔赴沙场,他心情复杂,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是实战检验,容不得半点花哨。
“甲胄一百二十套,破阵钟五具,掌心雷三百枚…清点完毕!”库吏高声报数。
“装车!”叶明挥手。早已等候的禁军士兵们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却异常小心地将这些珍贵的装备搬上特制的加固马车。
“张校尉。”叶明看向身旁一身轻甲的张什长——如今已是惊雷营的代理校尉。
“末将在!”
“你亲自带一队惊雷营的好手,随禁军一同押运。抵达后,不必返回,就地留在叶将军麾下!”
叶明命令道,目光锐利,“你们的任务有三:一,护卫物资安全;二,指导边军弟兄熟悉这些新装备的使用和保养,特别是破阵钟的组装和时机;”
“三…也是最重要的,实战检验惊雷弩和这些新装备的成效!记录下每一次使用的细节、效果、不足,所有数据,都要详细记下来,定期派人送回!”
“得令!”张校尉捶胸应诺,眼中闪烁着激动与决然。能上前线,是真刀真枪检验他们心血的机会,更是无上的荣耀。
第925章 支援边关
车队在星夜下悄然驶出兵械院,马蹄包裹棉布,车轮缠上草绳,尽可能减少声响,如同暗夜中流动的一道铁流,直奔北方而去。
送走车队,叶明并未回府休息,反而转身又回到了格物组的工棚。
边关的危机感,让他对技术突破的渴望更加迫切。
工棚内,宋应文和几个骨干正围着那台粗糙的“标定式千分比较仪”记录数据,见叶明进来,连忙行礼。
“大人,您来得正好。”宋应文脸上带着兴奋之色,“我们按您说的‘杠杆放大’思路,尝试做了几个微型齿轮和刀口支点的雏形,虽然还很粗糙,但放大效果确实显着!只是…这磨损也太快了,测量几次就失了准头。”
叶明拿起一个用精钢手工磨制、只有米粒大小的扇形齿轮雏形,在灯下仔细观察,边缘果然已经有了细微的磨损痕迹。
材料的耐磨性、加工的精度,依旧是最大的瓶颈。
“思路是对的,但材料和处理工艺必须跟上。”叶明放下齿轮,“金相坊那边,对惊雷铁的淬火、回火工艺掌握得如何了?”
“已有小成。”宋应文答道,“不同含碳量的惊雷铁,经过不同温度的淬火和回火,能获得不同的硬度和韧性组合。”
“我们已经初步总结出一些规律,记录在《金相册》里了。或许…可以用高碳惊雷铁,淬火后得到极高的硬度,再来制作这些微型齿轮和刀口?”
“可以尝试。但极硬则脆,容易崩口,需要找到硬度和韧性的最佳平衡点。”叶明点头,“这件事,金相坊和你们格物组要紧密合作。”
“不仅要测宏观的强度韧性,还要开始研究‘耐磨性’!设计一种实验,让两块不同处理工艺的金属相互摩擦,测量磨损量!”
他又想起一事:“还有,光学方面也不能放下。我让你们磨制的凸透镜,进度如何?能否将微小的物体放大,看得更清晰?”
另一个匠人连忙取来几片用水晶和琉璃磨制的透镜:“大人您看,目前只能放大十倍左右,再大就模糊不清了,而且畸变严重。”
叶明拿起透镜,对着灯光看了看,又试着叠加了两片,视野顿时变得更加模糊。
“色差和球差的问题…需要计算透镜的曲率,甚至用不同材质的透镜组合来校正…这需要极高的数学和光学知识。”他叹了口气,知道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一步一步来吧。”叶明放下透镜,“当前重点,还是杠杆比较仪。集中力量,先解决刀口支点和微型齿轮的材料和加工问题。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去库房支取,就说是我特批的。”
离开格物组,天色已微亮。叶明毫无睡意,信步走到蒙学堂的窗外。里面尚未开始授课,空无一人,只有崭新的桌椅和一块涂了黑漆的“黑板”静静地立在那里。
黑板上还残留着昨日宋应文讲解杠杆原理时画的示意图。
看着那简单的杠杆和支点,叶明仿佛看到了无数未来的可能。知识的传播,才是最终极的力量。
他忽然萌生一个念头:或许,该为蒙学堂编写一套更系统的教材了?不仅仅是《格物蒙识》,还应该包括基础的数学、几何、甚至化学的萌芽?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这将是一项比制造惊雷弩更加宏大、影响更为深远的工程。
晨光熹微中,叶明站在空荡的学堂外,心中规划的却是另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
边关的烽火催促着技术的锋芒,而教育的深耕,则决定着文明能走多远。这两条线,他都必须牢牢抓住。
次日晨光透过蒙学堂的窗棂,洒在空荡的桌椅上。
叶明站在讲台前,手指划过粗糙的黑板表面,心中那股编写系统教材的冲动愈发强烈。
他转身,取来炭笔,在黑板的左上角,郑重地写下了四个字:《蒙学算经》。
他决定从最基础的数学开始。并非直接搬来现代的阿拉伯数字和公式,而是基于这个时代已有的算学基础——《九章算术》、《孙子算经》等,进行梳理、简化、并注入新的思想。
他先写下“筹算”与“新符”两个词。
筹算沿用传统的算筹表示法,这是根基,不能丢。但在其旁,他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奇怪的符号“0”,并在下面注解:“空位,以‘零’代之,不可或缺。”
接着,他写下了0到9十个数字的简单符号(他稍加改动,使其更易于书写),并与算筹表示法一一对应。
“此为新符,便于书写记录,其义与筹算同。”他深知骤然推广全新符号阻力巨大,故采取这种渐进融合的方式。
然后是基本的四则运算符号“+、-、x、÷”,以及等号“=”。
每一个符号旁,都配以清晰的算例和文字说明。
仅此一项,若流传出去,便足以在算学领域掀起一场革命。简化数字和符号,是提升一切计算效率的基础。
写完第一章纲要,叶明放下炭笔,揉了揉眉心。
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后面还需要引入更直观的图形辅助,如画线段表示加减、简单的方程思想、甚至最基础的几何概念,点、线、面、方、圆、角度)。
“大人。”宋应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每日都会早早来格物组,路过蒙学堂见叶明在此,便好奇地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黑板上的内容时,顿时愣住了,特别是那个代表“无”的“0”,以及那些简洁的运算符号,让他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呆呆地站在原地,脑中飞速计算着这些符号可能带来的巨大便利。
“宋先生来得正好。”叶明笑了笑,“来看看,这些符号用于日常记录演算,是否更方便?”
宋应文猛地回神,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方…方便!何止方便!大人,这…这简直是…若用于格物记录、数据核算,效率何止提升十倍!这‘零’之概念,更是精妙,解决了数位空缺之大难题!”
“既如此,蒙学堂的第一本算学教材,便交由你协助整理编撰如何?”
叶明顺势道,“结合《九章》之题,用新符演算注解,力求浅显易懂。这也是对你格物之学的梳理和巩固。”
宋应文如同被天大的馅饼砸中,激动得连连作揖:“属下荣幸之至!必不负大人所托!”
将编撰算学教材的任务交给宋应文后,叶明略感轻松。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是他一贯的理念。他只需把握方向和审核最终内容即可。
就在他准备着手规划物理部分教材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兵械院清晨的宁静。
第926章 捷报
一名风尘仆仆、背上插着红色翎羽的驿卒,在卫兵的引导下,直接冲到了叶明的公房前。
“大人!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叶将军呈送陛下的同时,命抄送一份速交大人亲启!”驿卒单膝跪地,呈上一个密封的铜管,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
叶明心中一紧,接过铜管,验看火漆无误后,迅速打开,抽出一卷薄薄的绢纸。
信是大哥叶秋的亲笔,字迹比上一封更加急促,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兴奋:
“……吾弟明亲鉴:甲胄声器已至,雪中送炭,兄及麾下将士感念不已…首批铁鹞甲即刻配发于夜不收哨探及选锋死士。三日前,狄虏百人队夜袭鹰嘴隘哨垒,我哨探五人依山据守,披新甲,持劲弩。”
“虏箭如雨,多为弧甲弹开,少数透甲者亦为内衬所阻,伤而不死!五人据险力战,毙伤虏寇三十余,待援军至,虏退,我五人皆存,仅两人轻伤!以往此等遭遇,哨探几无生还之理!新甲之效,震骇全军!”
看到此处,叶明长长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铁鹞甲通过了第一次血腥的实战检验!
他继续往下看: “……破阵钟之用,更具奇效!昨夜遣死士携一具,潜至虏营外三里处山岗。”
“趁其夜宴喧嚣时骤然击发!声如霹雳崩于营中,虏营顿时大乱,马匹惊厥狂奔,践踏无数,虏卒皆以为天罚,惶惶不可终日,整夜未安!我军趁势以小队反复袭扰,虏疲于奔命,士气大跌…此物用于扰敌、乱营,堪称神物!掌心雷于近战巷垒之中,亦有奇效,声光爆裂,足以让敌瞬间失神…”
信的最后,叶秋的语气变得凝重: “……然,虏寇受此挫败,并未远遁,反似有增兵之势。其装备精良,绝非寻常部落所能有。”
“背后恐确有巨奸为之内应。弟于京中,万望谨慎,并速筹更多甲胄军械,此间形势,恐将有大变…切切!”
喜悦之余,沉重的压力再次袭来。新装备初显锋芒,却也刺激了敌人,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大哥的信,既是捷报,也是求援信。
叶明将绢信小心收好,目光投向北方。
边关的星火已经点燃,证明了他的道路是正确的。现在,他必须让这星火燎原。
“传令!”他声音沉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金相坊、总装坊,全力增产铁鹞甲!绩效赏格翻倍!昼夜不停!格物组,继续攻坚杠杆比较仪,我要尽快看到能用的样机!我们需要更快、更好!”
兵械院的机器,再次以极限速度轰鸣起来。
而叶明的心中,那本《蒙学算经》的旁边,又悄然添上了新的书名草案:《格物基础》、《力与械》…知识的火种,必须与战争的烈焰赛跑。
边关的捷报与求援如同双刃剑,既带来了振奋,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兵械院如同上紧了发条的巨钟,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运转。金相坊的炉火日夜不息,锻造锤声连绵不绝;
总装坊内,工匠们几乎是跑着完成每一道工序,绩效赏格翻倍的激励下,每个人的眼睛都因专注和疲惫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产量的提升是显着的,铁鹞甲的日产数量缓慢却坚定地向二十套迈进。但叶明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边关一旦爆发大战,这点产量无异于杯水车薪。他需要更根本的突破,要么是生产工具的革命性改进,要么是生产组织的进一步优化。
然而,技术的突破并非一蹴而就。杠杆式比较仪的精密零件加工依旧步履维艰,水力车床的稳定性问题也尚未完全解决。
连续的高压之下,叶明自己也感到了一丝精神上的疲惫。
这日午后,他难得地没有扎在工坊或书房,信步走到了后花园,想透透气。
深秋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枯黄的草地上。远处隐约传来軖軖的机杼声,那是国公府内眷所在的院落里,丫鬟婆子们正在纺线织布,准备冬衣。
叶明循声走去,并非有什么目的,只是想让那单调而富有生活气息的声音洗刷一下紧绷的神经。
织房里,几个丫鬟正忙碌着。有的在用古老的纺车将棉絮纺成纱线,有的则在腰织机上手脚并用地织着布匹。动作熟练,却效率不高。
尤其是那纺车,需要一手摇动转轮,一手抽拉棉絮,很是耗时费力。
叶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现代人的思维惯性让他下意识地开始分析这原始纺车的效率瓶颈。
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凑到了他旁边。
“三哥,你也来看纺线呀?”叶瑾仰着小脸,手里还拿着她那把小巧的“惊雷弩”模型。
“嗯,随便看看。”叶明笑了笑,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她们纺得好慢呀。”叶瑾看着那个不停摇动纺车的丫鬟,小眉头皱着,“要是能像我的小弩一样,摇一下就能上好弦射出箭,那该多快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叶瑾这句孩子气的类比,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叶明脑中某个沉寂的角落!
纺车…摇柄…上弦…击发…连续运动…
一个模糊的概念猛地清晰起来——脚踏式纺车!甚至…水力纺纱机!珍妮纺纱机的影子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现有的纺车,需要占用操作者的双手,一手摇,一手抽,效率低下。
如果能用脚踏板通过连杆机构来驱动纺锤旋转,解放出双手专门用于抽线和控制棉絮,效率岂止倍增?!若是能用水力驱动多个纺锤同时工作…
第927章 再次改进织布机
这虽然不是军国利器,但却是能极大提升纺织效率、关乎民生国本的发明!
而且,其核心的曲柄连杆机构、齿轮传动,与惊雷弩、水力车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完全可以利用现有技术进行改进!
更重要的是,这项技术相对军械而言敏感度较低,更容易推广,若能成功,不仅能惠及百姓,或许还能成为一项重要的财源,反哺耗资巨大的兵械研发!
“瑾儿!你真是我的福星!”叶明猛地抱起妹妹,高兴地转了个圈。
叶瑾被转得晕乎乎的,却咯咯直笑:“三哥,我说什么了呀?”
“你说了一个能让大家穿衣服更快更好的好主意!”叶明放下她,兴奋地难以自抑,“走,三哥给你做个小玩具!”
他拉着叶瑾回到自己的书房,找来一些木片、细竹、丝线和小齿轮(机巧坊的边角料),快速动手制作起来。
很快,一个微型的、用一根细竹曲柄驱动的简易纺纱模型就做了出来。用手摇动曲柄,竹制的纺锤便飞速旋转起来。
“看,这样摇,纺锤就转了,手就可以空出来做别的事了!”叶明演示给叶瑾看。
“哇!真的耶!好快!”叶瑾拍着手,觉得有趣极了。
叶明看着这个简陋的模型,心潮澎湃。他立刻铺纸画图,将脚踏板、连杆、飞轮、传动齿轮等结构一一画出,标注清楚。虽然只是初步构想,但原理已然通透。
“来人!”他唤来一名亲随,“去将机巧坊的王主事请来,不要声张。”
很快,机巧坊的王主事匆匆赶到。叶明将图纸递给他:“王师傅,看看这个。这是一种新式纺车的构想,用脚踏驱动,解放双手,提升纺纱效率。”
“你找几个信得过的老匠人,先秘密做一台大的样机出来。记住,关键在这连杆机构的顺畅和齿轮的咬合。”
王主事看着图纸,先是疑惑,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他是技术老手,一眼就看出这设计背后的巨大潜力!“妙啊!大人!这…这若是成了,天下织妇皆感大人之恩德!”
“先去试制,莫要声张。”叶明叮嘱道,“遇到难题,随时来报我。”
“属下明白!”王主事宝贝似的捧着图纸,匆匆离去。
叶明长出一口气,感觉心中的郁结散去了不少。
技术的思维一旦打开,便能从任何角落发现改进的可能。军工与民生,本就是一体两面。
他低头,看到叶瑾正趴在地上,摆弄着那个小小的纺车模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一句话引发了怎样的波澜。
叶明笑了笑,心中一片柔软。或许,真正的进步,就藏在这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之中,等待着有心人去发现。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份发现的眼睛,无论是对于格物之理,还是对于这平凡生活中的细微之处。
边关的烽火依旧紧迫,但此刻,叶明的心中却多了一份从容。技术的道路,宽广无比。
机巧坊内,一隅被悄然隔开,对外只称是试验新型水车部件。
王主事亲自带着两名口风最严、手艺最精的老匠人,对照着叶明给出的图纸,开始秘密试制脚踏纺车。
最初的尝试磕磕绊绊。木质连杆机构因为加工精度不足,运动起来卡涩不畅;脚踏板与飞轮之间的传动比需要反复调试;
纺锤的转速稳定性也难以控制。但有了惊雷弩和水力车床的经验,匠人们对这种机械传动结构并不陌生,解决起问题来驾轻就熟。
他们用上了最新的惊雷铁轴销来提高耐磨性,借鉴了弩机上的棘轮结构来实现单向传动防止倒转,甚至巧妙地将一个小配重块设计在飞轮上,使得踏动起来更加省力顺畅。
数日后,一台一人多高、结构紧凑、透着一种笨拙而可靠力量的木质脚踏纺车样机,终于矗立在隔间内。
王主事深吸一口气,亲自坐上纺车前的矮凳,双脚踩上踏板,轻轻用力。
“軖…軖…軖…”一种比传统手摇纺车更为沉稳、均匀的声响响起。踏板通过连杆带动飞轮平稳旋转,飞轮通过皮带将动力传送到前方的纺锤上,纺锤顿时飞速旋转起来,发出悦耳的嗡鸣。
王主事的双手完全解放出来,他熟练地拿起一团棉絮,手指轻捻,棉絮便被飞速旋转的纺锤抽拉、加捻成一股均匀的纱线,源源不断地缠绕在纱锭之上。
速度比起手摇纺车,快了何止一倍!而且因为双手可以专心控制棉絮,成纱的均匀度和强度也明显提升!
“成了!真的成了!”旁边的老匠人激动地低呼出声,看着那飞速旋转的纺锤和迅速成型的纱锭,如同看着一件艺术品。
王主事停下动作,抚摸着光滑的木质框架,眼中满是惊叹:“巧夺天工…真是巧夺天工!大人之思,果真非凡俗所能及!”他立刻命人将纺车仔细遮盖,亲自去向叶明报喜。
叶明看到运转成功的纺车,心中亦是喜悦。
这虽然于军国大事无直接助益,却是真正能惠及万家灯火的发明。“很好!王师傅,你们立了一大功。立刻详细绘制图纸,编写制作和调试要领。然后…”
他沉吟片刻,“挑选五名忠诚可靠的学徒,开始小批量制作这种纺车,不要用惊雷铁,就用寻常硬木和铁料即可。”
“大人的意思是…”王主事有些疑惑,如此利国利民之物,不该尽快推广吗?
“此物结构看似简单,极易仿制。”叶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与其被动让人偷去,不如我们主动出手。你找几个信得过的、机灵的家人,在东西两市租下铺面,不要以兵械院的名义,就以寻常木匠作坊的名头,售卖这种新式纺车。价格…定得稍高些,但要确保用料扎实,做工精良。”
王主事恍然大悟:“大人是要…以此牟利,反哺兵械院?”
他立刻又想到,“而且还能让这纺车尽快流传开来,惠及百姓!”
“不错。”叶明点头,“更重要的是,要通过市井渠道,观察各方反应。看看哪些人家对此物格外感兴趣,是大量采购,还是试图探听其来源…或许,能从中摸到一些暗处的脉络。”
他怀疑,世家大族不仅对军工技术感兴趣,对任何可能带来巨大利润的新事物,都不会放过。
王主心领神会:“属下明白!定会办得妥帖!”
很快,两家看似普通的“巧工木器行”在东西两市悄无声息地开张了。店里最主要的商品,便是那造型新奇、效率卓着的脚踏纺车。
第928章 革新成功
起初无人问津,但很快,一些家中多有织机的富户和专门从事纺织的作坊发现了其妙处,口耳相传之下,生意迅速火爆起来。
虽然价格不菲,但提升的效率很快就能回本,订单纷至沓来。
正如叶明所料,新式纺车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户部侍郎王府,王焕听着管家的汇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效率倍增的新纺车?查清楚来源了吗?”
“回老爷,查过了,是东西两市新开的两家木器行所售,东家背景很干净,像是普通的匠户合伙。这纺车结构巧妙,但并无甚特别机密之处,仿制不难。我们已经让家里的工匠拆解了几台,大概其原理已经摸清,只是那连杆和齿轮的加工,需要些好手艺的匠人。”管家躬身答道。
“能仿制就好。”王焕露出一丝冷笑,“叶明那小儿,整日鼓捣军国利器,没想到还有闲心搞这些奇技淫巧之物。”
“也好,他倒是给我们送了一份大礼。立刻让家里的工坊秘密仿制,降低成本,然后压价发售,把那两家木器行挤垮!这纺织之利,合该为我世家所有!”
“是!老爷英明!”
类似的对话,也发生在其他几个世家大族之中。
新式纺车所带来的巨大经济利益,让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扑了上来,试图将其掌控或分食。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暗中调查、仿制、压价的行为,通过那两家“普通”的木器行,正一丝不漏地反馈到叶明那里。
“果然都跳出来了。”叶明看着王主事送来的密报,冷笑一声。他并不在意纺车技术被仿制,这本就是他有意抛出的诱饵和烟幕。
能惠及百姓,目的便已达到。而通过这些市井渠道,他得以更清晰地看到哪些家族在贪婪地攫取一切利益,其触角又是如何深入市井之间。
“让他们去争去抢吧。”叶明将密报扔进火盆,“我们的重心,永远在更高处。”
改革的新韵回荡在市井之间,悄然改变着千家万户的生活,也搅动着暗市下的波澜。而叶明,则站在更高的棋局上,冷静地观察着棋子的动向。
技术的扩散,有时本身也是一种武器和试探。就在这纷纷扰扰中,格物组那边,终于传来了关于杠杆比较仪的重大进展。
格物组的工棚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应文颤抖的手上——他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片薄如蝉翼、边缘被打磨出镜面般光泽的淬火钢“刀口”,安装到杠杆式比较仪的核心支点座上。
这台耗费了机巧坊三位顶尖匠人大半个月心血的手工杰作,通体由硬木和精铜打造,结构复杂而紧凑,大大小小数十个齿轮、杠杆精密咬合,如同一个放大了的钟表机芯。
它的测头是一根光滑的惊雷铁探针,通过一系列杠杆放大机构,最终连接着一根修长的指针,指针下方,是一个刻有五百个精细等分刻度的巨大珐琅质表盘。
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宋应文屏住气,用特制的鹿皮垫着,将最后一颗比米粒还小的螺钉轻轻拧紧。
他后退一步,声音干涩:“大人…可以…试了。”
叶明走上前,目光扫过这台凝聚了无数智慧与汗水的仪器。他没有亲自操作,而是对旁边一位手最稳的老匠人点了点头。
老匠人深吸一口气,如同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他先用一块标准的一寸惊雷铁块规,这是手工精磨而成,目前条件下的长度基准,轻轻抵住测头,仔细调节仪器上方的主轴高度,使指针大致指向表盘的“零位”附近。
然后,他换上一块标准的一分(十分之一寸)块规。
指针猛地向右摆动,最终颤巍巍地停在了“50.0”刻度线附近(理论上应指向50刻度)!
“一分块规,读数…五十点一…不,五十点零五格!”老匠人声音发颤地报数。有微小误差,但已远超现有任何量具!
接着,换上一块标定过的、仅有一毫(百分之一寸)差距的试件! 指针清晰地移动了约五格!
这意味着,这台杠杆比较仪,理论上达到了惊人的“一毫”分辨率!
虽然绝对精度受限于块规本身和机构的微小误差,无法完全保证,但其相对测量和分辨微小差量的能力,已经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工棚内死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夹杂着哽咽的欢呼声!老匠人们相拥而泣,宋应文更是激动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望着那微微颤动的指针,如同看到了神迹。
叶明的心中同样波澜起伏。他知道,这只是起点,距离真正的微米精度还有遥远的路程。
但这台仪器的诞生,意味着兵械院终于有了一把能够窥探微观世界、严格量化精度的“尺子”!
从此,零件的优劣不再仅仅依赖经验和手感,而是有了冰冷而精确的数据标准!
“立刻着手复制两台!”叶明压下激动,沉声命令,“一台作为母仪标准,封存保管;一台送至机巧坊,用于精密零件检测;最后一台,送至水力车床工坊,用于校准机床和刀具!所有检测数据,必须登记造册!”
精度的大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而随之而来的,是更为严苛的质量要求。
一批批原本被认为“差不多”的零件,在新的杠杆比较仪下无所遁形,超差者被毫不留情地退回,引发了短暂的效率阵痛,但也迫使工匠们不得不进一步提升自己的技艺和理解《公差典》的真正含义。
就在精度之争取得突破性进展时,北疆再次传来消息。
这一次,不是八百里加急,而是一支规模不小的皇家禁军车队,押送着叶秋将军呈送给皇帝的“战利品”,以及…一封来自皇帝的密旨。
车队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十副破损不堪、却依旧能看出其狰狞面貌的狄人铁甲。
这些铁甲造型与中原制式迥异,但锻造工艺相当精良,甲片厚实,表面甚至进行了简单的防锈处理。
其中几副铁甲的胸口或肩部,有着明显的、被惊雷弩箭撕裂穿透的可怕创口,也有被破阵钟声波震得连接铆钉松脱的痕迹。
兵部尚书徐嵩、侍郎王焕等一众官员被皇帝召来一同查验这些战利品。
第929章 加紧生产
当他们看到那恐怖的弩箭创口和明显非狄人所能制造的精良铁甲时,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叶秋在随战利品送回的奏报中,再次强烈质疑狄人背后有中原势力支援,言辞激烈。
李云轩的面色冰冷如霜,他没有看那些官员,而是直接下达了旨意:“叶卿。”
“臣在。”叶明出列。
“北疆将士,于国有功。新式军械,卓有成效。着兵械院全力增产铁鹞甲、破阵钟等一应新器,优先供给北疆边军!一应物料人手,若有短缺,可直接奏报于朕!朕要看到,边关将士,尽快披坚执锐,以震虏胆!”
“臣,领旨!”叶明高声应道。皇帝此举,是在用无可辩驳的战功和战利品,强行推动新式装备的列装,狠狠回击了朝中关于兵械院“耗费无用”的非议。
退朝后,叶明立刻拿着皇帝的旨意,返回兵械院。他没有丝毫犹豫,下达了最新的命令:
“金相坊,分出一半炉口,全力冶炼锻造铁鹞甲片!绩效赏格,再提三成!”
“总装坊,鹞甲组装线扩增两条!招募可靠女工,专司内衬缝制与软甲裁剪!”
“从即日起,试行‘流水记功制’!每套合格鹞甲,自铁片锻造至最后铆接完成,每一道主要工序的经手匠师,皆记录在案,该甲日后若在战功评赏中被提及,所有经手匠师,按贡献共享勋赏!”
最后一条命令,如同最烈的燃料,彻底点燃了所有工匠的激情!
这意味着,他们打造的不仅是冰冷的甲胄,更是前线同袍的性命和自身的荣耀!每一个人,都与遥远的边关产生了直接的联系!
兵械院的轰鸣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夜晚,炉火将天空映成暗红色,敲击声、打磨声、号子声不绝于耳,仿佛一头巨大的钢铁怪兽正在苏醒,迫不及待地要将它的鳞甲送往那片需要它的血与火之地。
毫厘之尺已然在手,鹞甲之鸣即将响彻霄汉。
技术与意志,在皇权的支持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国防力量。
朝堂上的暗流或许仍在涌动,但大势,正在悄然改变。
李云轩的旨意与北疆血淋淋的战利品,如同为兵械院这架战车卸下了最后的枷锁。
全力运转的指令下达后,整个院落迸发出近乎狂热的能量。
金相坊的炉火再也没有熄灭过,三班倒的匠人们挥汗如雨,惊雷铁水奔流不息,在模具中凝固成一片片弧度优美的灰黑色甲叶。
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与咣咣的水力锤击声交织成永不间断的工业交响。绩效赏格一提再提,“流水记功制”更是将每个人的利益与前线胜负牢牢绑定,工匠们眼中除了疲惫,更多的是近乎虔诚的专注——他们敲打的不是铁块,是同袍的性命和自家的功勋。
总装坊内,新扩增的生产线迅速被填满。被紧急招募来的女工们,在经过短暂培训后,灵巧的双手飞快地缝制着内衬、裁剪着皮革,她们的工作同样被纳入记功体系,这让许多原本只是补贴家用的妇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干劲十足。
一套套完成总装的铁鹞甲经过最后的检验,被打上独特的编号,涂油封装,然后由禁军士兵小心翼翼地搬上等候多时的马车。
车队络绎不绝地驶出兵械院,汇入通往北方的官道,成为一条支撑边关的血脉。
在这片钢铁洪流般的忙碌中,蒙学堂却仿佛一处独立的绿洲,琅琅的读书声与算盘珠子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日,宋应文正在讲授《蒙学算经》中新引入的“新符”运算。
孩子们对那奇怪的“0”和简洁的符号接受得出奇地快,仿佛天生就该如此计数。
叶瑾坐在第一排,小手托着腮,听得极其认真。
当宋应文在黑板上写下“15 + 27 = ”并用新符快速计算出“42”时,其他孩子还在掰着手指头用筹算验证,叶瑾已经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是四十二!因为十加二十是三十,五加七是十二,三十加十二就是四十二!”
宋应文惊讶地看向她:“瑾儿小姐,你…你是如何算得这般快的?”
叶瑾歪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数字好像自己会跳在一起变成答案…”
宋应文心中巨震,这是极强的算学天赋!他立刻又出了几道更复杂的题目,叶瑾几乎都能在数息之间心算出结果,其思路之敏捷,远超同龄人,甚至胜过许多账房先生。
下课后,宋应文迫不及待地找到叶明,激动地禀报了叶瑾的表现。
“大人,瑾儿小姐于算学一道,天赋异禀!若好好栽培,将来成就必不可限量!或许…或许能远超于我!”
叶明闻言,亦是又惊又喜。他深知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妹妹有如此天赋,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立刻来到蒙学堂,只见叶瑾正拿着炭笔,在一张废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似乎在尝试解释自己心算时的“感觉”,画出来的竟有些类似现代数学的分解算式。
“瑾儿。”叶明柔声唤道。
“三哥!”叶瑾抬起头,兴奋地举起那张纸,“你看,数字好像可以拆开再拼起来,就像…就像齿轮可以分开转动又能咬合在一起!”
叶明接过那张涂鸦,心中感慨万千。这抽象思维和数形结合的感觉,正是数学的核心魅力所在。
“喜欢算学吗?”叶明蹲下身问。
“喜欢!”叶瑾用力点头,“比绣花有意思多了!”
“好。”叶明笑了,“那从明天起,宋先生会给你单独加课,教你更有趣的东西。不过,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连娘亲也先不说,好不好?”
“好!拉钩!”叶瑾伸出小手指,眼睛亮晶晶的。
看着妹妹兴奋跑开的背影,叶明心中一动。
或许,未来真正能推动格物之学走向深入的,正是瑾儿这样未被传统束缚的新生代。
第930章 西山焦炭
他决定,要亲自为瑾儿编写一些更深入的数学启蒙教材,引导她的天赋走向正确的方向。
然而,宁静的时光总是短暂。正当叶明沉浸在发现妹妹天赋的喜悦中时,赵德柱面色凝重地匆匆找来。
“大人,出事了。”赵德柱压低声音,“我们派往西山煤矿催要焦炭的吏员回来了…那边管事推说矿井渗水,巷道坍塌,短期内无法足量供应我们所需的优质焦炭!可我们的人暗中打探到,王家、徐家的工坊,这几日焦炭供应却丝毫未减!”
叶明目光一凝。焦炭是冶炼惊雷铁的关键燃料,其热值和稳定性远胜木炭。
西山煤矿是京畿地区最大的优质焦炭产地,此前一直供应稳定,此刻突然“坍塌”,其背后意味不言自明——世家的打压,已经从之前的市井小动作、物料暗中囤积,升级到了直接掐断关键能源供应!
“他们这是要釜底抽薪!”赵德柱急道,“没有足够焦炭,金相坊的炉子就得熄火!铁鹞甲的生产立马就得停滞!”
叶明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轰鸣的院落,脸色沉静。对手的这一招,既狠且准,直接打在了七寸上。
“慌什么。”叶明的声音听不出波澜,“西山煤矿,是谁家的产业?”
“明面上是几个商人,但背后…据查有崔家的影子,而且工部矿冶清吏司的郎中,是王焕的门生。”
“工部…”叶明冷笑一声,“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撕破脸皮了。”
他沉吟片刻,快速下令:“第一,立刻动用所有库存焦炭,优先保障惊雷铁冶炼,其他用铁项目暂缓。”
“第二,派人去更远的滦州、开平等地寻找新的焦炭货源,价格可以上浮,但要快!第三…”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让我们的人,想办法混进西山煤矿,看看所谓的‘坍塌渗水’,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是!”赵德柱领命而去。
叶明独自站在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
能源,是工业的血液。对方这一手,确实打在了要害。但这反而更加坚定了他必须尽快建立独立、可靠的能源和原料供应链的决心。
“看来,是时候让舅舅看看,除了刀剑铠甲,这‘格物’之力,还能做些什么了。”
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桌案上那本刚刚起草了开头的《格物基础》。
那里面,或许就藏着应对眼下困境的钥匙。
鹞翼已振,北征正急,而巢穴之外,豺狼已然露出了獠牙,开始攻击输送养分的命脉。
这场较量,进入了更残酷、也更核心的阶段。
西山煤矿的“意外”,如同一条冰冷的绞索,悄然勒紧了兵械院的咽喉。
金相坊的炉火虽然仍在燃烧,但匠人们眼中已带上了一丝隐忧——库存的优质焦炭正在飞速消耗,而新的来源却遥遥无期。
叶明并未将焦虑表露在外,他深知此刻稳定人心的重要性。
他一面派人四处寻找新煤源,一面更加频繁地出现在各个工坊,神色如常地巡视、指导,甚至亲手操作杠杆比较仪检测几个关键零件,其沉稳的态度无形中安抚了躁动的人心。
然而,在他的书房内,气氛却凝重如铅。赵德柱带回的调查结果不容乐观:西山煤矿确实发生了小规模的巷道坍塌,但远未到影响全部生产的程度,完全是矿场管事借题发挥,故意削减乃至断绝了对兵械院的供应。
而滦州等地的煤矿,要么路途遥远运输成本高昂,要么产量和质量均无法满足需求。
“大人,是否…再奏请陛下施压?”赵德柱试探着问。
“舅舅已多次下旨,然工部阳奉阴违,总能找到借口推脱。强行压服,并非长久之计,反而可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彻底毁矿。”
叶明摇头,目光落在桌案上一块乌黑发亮的石头上——那是西山煤矿的煤样。
“关键在于,我们太依赖西山优质的‘焦炭’了。”叶明拿起那块煤,“若我们能自产焦炭,甚至…找到更高效利用煤炭之法呢?”
赵德柱一愣:“自产焦炭?需建专门之焦窑,耗时耗力,且需精通此道之匠人…”
“我们不需要完全复制西山的焦窑。”叶明打断他,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我记得…格物册中有记载,煤炭于隔绝空气之处强热,可得焦炭及…‘石炭气’?此气可燃,且火焰温度极高?”
宋应文被紧急召来,他翻阅着厚厚的《格物册》,很快找到了相关记录:“确有此说!前朝炼丹术士亦有类似记载,称之为‘煤炱’或‘阴火’,然多视其为无用之废气,甚至有毒…”
“有毒?”赵德柱一惊。
“若通风不畅,吸入过多,确会致命。但其本身可燃!”
叶明思路越来越清晰,“若我们能建造一种新型窑炉,在烧制焦炭的同时,收集利用这‘石炭气’,将其导入冶炼炉中助燃…岂不是一举两得?
既得焦炭,又得高温燃气,或可提升炉温,甚至减少焦炭消耗?”
这个想法太过超前,赵德柱和宋应文都听得目瞪口呆。利用废气?这闻所未闻!
“理论应可行…”宋应文努力消化着叶明的想法,“然其炉体结构、气道密封、防毒防火…皆是难题!”
“正是格物组该攻坚之难题!”叶明斩钉截铁,“宋先生,你立刻抽调人手,成立‘石火’小组,专门研究此‘焦炭-燃气’联产之法!我画一个初步的构想图,你们据此设计实验用小窑炉,摸索温度、气流、收集方法!要快!这是我们打破能源封锁的关键!”
他将脑海中关于现代焦炉和煤气发生炉的模糊印象,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快速勾勒出来。
一个密封性更好的窑体、复杂的进气出气管道、燃气洗涤和储存装置,哪怕是简陋的水封罐……
宋应文看着那奇特的图纸,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面前打开,既感艰难,又无比兴奋:“属下…领命!必竭尽全力!”
就在叶明为能源危机寻找技术突破口时,蒙学堂内的叶瑾,却给了另一个惊喜。
第931章 解决火气问题
这日,叶明正在审核宋应文编撰的《蒙学算经》第二章,内容涉及简单的盈亏问题。
题目是:“今有共买物,人出八,盈三;人出七,不足四。问人数、物价各几何?”
这题需要设未知数列方程,对蒙童而言难度极大。
大多数孩子看得一头雾水。
然而叶瑾咬着笔头,在草纸上写写画画片刻,竟然举手道:“先生,我算出来了!是七人,五十三钱!”
宋应文惊讶:“瑾儿小姐,你是如何算的?”
叶瑾有些不好意思地展示她的草纸,上面没有明确的方程,却画着一些奇怪的线段和符号。
她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想…每人多出一钱,就从亏变成盈了,亏的四钱加盈的三钱是七钱,所以有七个人…然后七乘八是五十六,减去盈的三,就是五十三…”
这完全是基于对数字关系的直觉理解,跳过了繁琐的设未知数过程,直达本质!
叶明恰好走到窗外,目睹了这一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不仅仅是心算速度快,这展现的是极强的数学直觉和抽象思维能力!瑾儿简直就是为数学而生的!
下课后,叶明将叶瑾叫到书房,拿出《九章算术》中一些更复杂的题目试探她。
叶瑾起初有些紧张,但在叶明的鼓励下,逐渐沉浸其中,往往能用各种“稀奇古怪”却直指核心的方法找到答案,甚至比书上记载的传统“术”更加简洁。
“瑾儿,你可知你这身天赋,万中无一?”叶明郑重地对她说。
叶瑾眨着大眼睛:“就是…觉得好玩呀三哥。像猜谜一样。”
叶明笑了:“对,就是猜天地万物背后隐藏的数的谜题。三哥这里,有更多好玩的谜题,你想不想学?”
“想!”叶瑾毫不犹豫。
“好,但从今日起,你每日需抽出一个时辰,随我学习。内容或许会很难,很枯燥,你能坚持吗?”
“能!”叶瑾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叶明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能源的困境或许迫在眉睫,但人才的培养更是百年大计。
瑾儿这块璞玉,绝不能埋没。他开始规划,如何将现代数学思想,循序渐进地融入《九章》体系,为瑾儿,也为未来,开辟一条新的算学之道。
石火之计在艰难孕育,数学之星已初绽光芒。
危机之中,孕育着新生的希望。叶明仿佛看到了两条并行的道路:一条用技术与能源打破现实的枷锁;另一条,则用智慧与教育照亮遥远的未来。
第二天,“石火”小组的工棚被严格隔离出来,周围甚至挖了一条浅沟注入石灰水,以防火防毒。
宋应文带着几个最胆大心细的格物员和匠人,按照叶明的构想,开始建造那座实验性的小焦炉。
最初的尝试堪称灾难。简陋的黏土砖炉密封性不足,到处漏气,点火的瞬间不仅没收集到预想中的“石炭气”,反而喷出大量浓烟和火星,差点引发火灾。
好不容易改进密封,又因温度控制不当,得到的要么是未充分干馏的半生焦,要么是烧过头的灰烬,产生的气体也忽多忽少,极不稳定。
更危险的是,一次测试中,导出气体的竹管因高温和压力爆裂,泄漏的煤气差点让靠近的匠人中毒昏厥。
幸亏叶明提前严令必须佩戴浸湿的口罩并在上风口操作,才未酿成大祸。
挫折和危险让小组气氛一度低迷。但叶明每日必至,不仅没有责备,反而和他们一起分析失败原因,调整设计方案。
他提出了“水封”的概念来防止气体倒流爆炸,改进了进气口和烟道的设计以控制燃烧温度,甚至设计了一个简易的、通过水流洗涤冷却气体的“净化罐”。
每一次微小的改进,都记录在厚厚的《石火实验录》中。
渐渐地,那桀骜不驯的“石炭气”开始变得听话起来。
焦炉产出的焦炭质量逐渐稳定,虽然还不如西山焦炭,但已堪使用。而更令人振奋的是,那通过管道导出的气体,被引到特制的喷口点燃时,竟喷出近乎无色、温度极高的火焰,甚至将一块铁料烧得微微发红!
“成了!大人!真的成了!”一个满脸烟灰的格物员看着那稳定的火焰,激动得声音嘶哑,“这气火,比柴火、炭火温度高多了!”
宋应文小心翼翼地用这“气火”加热一小坩埚铁料,记录下熔化所需的时间,比使用等量焦炭缩短了近三成!
“大人!若能大规模应用,不仅可解焦炭短缺之困,更能提升冶炼效率!”
叶明看着那跳跃的气焰,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虽然这实验炉距离实用化还有很远的路,密封材料、管道耐热、大规模净化存储都是难题,但最难的已经达成!这条路,走通了!
“立刻着手设计更大、更稳定的实验炉!目标是能同时供应一座小冶炼炉的焦炭和燃气!”叶明下令,“所有参与人员,记大功!赏格翻倍!”
能源破局的曙光初现,尽管微弱,却足以振奋人心。
傍晚,叶明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躯回到国公府。
难得的,父亲叶凌云和二哥叶风都在家,母亲李婉清特意吩咐厨房备了一桌丰盛的家宴。
饭桌上,气氛却并不十分轻松。叶风在户部任职,似乎听到了些风声,忧心忡忡道:“三弟,近日部中同僚私下议论,言及兵械院耗费日巨,西山煤矿又突生变故,恐后续粮饷支应…会有难处。陛下虽支持,然国库并非无限,长此以往,恐非善策。”
叶凌云闻言,放下酒杯,看了叶风一眼:“风儿,户部之事,自有章程。明儿所为,乃陛下钦定,关乎国本,纵有艰难,亦需克服。”
话虽如此,他眉宇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朝堂之上的压力,他比叶风感受更深。
李婉清忙打圆场,给兄弟二人夹菜:“好了好了,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不说这些朝堂之事。明儿,多吃些,瞧你累的。瑾儿,今日在学堂学了什么?”
第932章 工部发难
叶瑾正埋头跟一块红烧蹄髈较劲,闻言抬起头,小嘴油光光的,兴奋地说:“娘亲!我今天学了好玩的!宋先生出的题,别人都算不出,我一下就猜出来了!三哥说我有天赋!”
叶风好奇:“哦?瑾儿这么厉害?什么题?”
叶瑾便奶声奶气地将那道盈亏问题又说了一遍,甚至还试图用自己的方式解释解题思路,虽然说得颠三倒四,但那独特的数学直觉却表露无遗。
叶风听得惊讶不已:“这…这岂是蒙童能解之题?瑾儿竟有如此算学天分?”
叶凌云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和欣慰,看向叶明:“你教的?”
叶明笑了笑:“是瑾儿自己悟性高。我正打算抽空多教她一些。”
“胡闹。”叶凌云轻轻斥了一句,语气却并不严厉,“女子终究要以女红德行为主,钻研这些杂学,成何体统?”
虽是这么说,却并无真正阻止之意。他这个三儿子带来的“不合体统”之事还少吗?况且瑾儿显露的聪慧,也让他这做父亲的心中暗喜。
李婉清倒是很开明,笑着给女儿擦嘴:“我们瑾儿聪明,学什么都好。不过瑾儿,也要记得跟嬷嬷学绣花,知道吗?”
“知道啦!”叶瑾乖巧点头,又偷偷朝叶明眨了眨眼。
家宴在略显复杂的氛围中结束。
叶明知道,二哥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父亲的沉默也代表着朝堂上的暗流汹涌。
能源问题虽有突破,但远水难解近渴。西山煤矿的困局,仍需设法打破。
他回到书房,并未立刻休息,而是摊开纸笔。
一份是给皇帝的秘密奏折,详细陈述“石炭气”的实验成功及其巨大潜力,请求皇帝在关键时刻能顶住压力,并暗示工部有人阳奉阴违。
另一份,则是为叶瑾编写的数学启蒙大纲,从数形结合到初步的代数思想,由浅入深。
技术、权力、教育、亲情…多条线索在他手中交织。他就像一个同时下着好几盘棋的棋手,每一盘都不能输。
窗外月色如水,府内一片宁静。但叶明知道,这宁静之下,已是暗潮汹涌。
气火虽已初燃,但要驱散这笼罩而来的寒意,还需更多的智慧和力量。他提笔蘸墨,目光沉静而坚定。
“石火”实验的成功并未对外声张,但兵械院焦炭库存日渐见底的压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金相坊的炉火不得不刻意调小了火焰,冶炼速度明显下降,铁鹞甲片的产出也随之锐减。
一股焦灼不安的气氛开始在院内蔓延,尽管叶明严令不得慌乱,但工匠们看着那日渐减少的焦炭堆,眼神里难免带上忧色。
这日清晨,兵械院的大门刚开,一队身着工部皂隶服色的人马便径直闯入,为首者正是工部矿冶清吏司郎中,郑源,王焕的得意门生。
他手持一份公文,面色倨傲。
“奉工部谕令!”郑源声音尖利,刻意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西山煤矿坍塌事大,为防地陷之危,需全面停工探查!即日起,暂停一切煤炭外运!尔兵械院所订焦炭,无限期延后!”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在场工匠吏员顿时哗然!无限期延后?这分明是要彻底断供!
赵德柱闻讯赶来,强压怒气,拱手道:“郑郎中!我兵械院所供乃军国要务,陛下亲旨优先!西山煤矿即便探查,又何至于全部停工?可否先拨付部分库存,以解燃眉之急?”
郑源皮笑肉不笑:“赵署正,天灾无情,岂是人力可抗?矿井之下,安危重于泰山,若因强提煤炭再酿惨剧,这责任是你担,还是我担?至于库存嘛…”
他拖长了声音,“早已调配他用了。工部统筹,自有安排,岂容你兵械院置喙?”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拖延的责任推给“天灾”,堵得赵德柱哑口无言,脸色铁青。
郑源得意地扫视了一圈面露愤懑的工匠,目光最终落在闻讯赶来的叶明身上。
“叶大人,”他微微拱手,语气却毫无敬意,“非是下官为难,实在是职责所在,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大人体谅。”
叶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中冷笑。这套说辞,恐怕是王焕、徐嵩等人早就谋划好的,就是要借这“天灾”之名,行掐断命脉之实。
“郑郎中尽职尽责,本官自然体谅。”叶明语气平淡,“既然如此,便请郑郎中尽快完成探查,恢复供应。北疆将士还等着新甲御寒呢。”
郑源没料到叶明如此平静,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只得干笑两声:“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下官告退。”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满院愤懑压抑的气氛。
“大人!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赵德柱急道,“没有焦炭,最多再有十日,炉火全得熄!”
叶明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扫过周围聚拢过来的工匠,声音沉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诸位不必惊慌。工部有工部的难处,我们兵械院,亦有兵械院的办法。”
“天无绝人之路,更何况,我等乃为陛下、为边军效力!从今日起,金相坊改用备用燃料方案,虽艰难些,但务必保证最低限度的生产不停!其余人等,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工匠们虽然不知“备用燃料方案”是什么,但见叶明如此有信心,骚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各自返回岗位。
所谓“备用燃料”,其实是无奈之举——动用库存的木炭,以及紧急采购来的普通烟煤。
木炭热值低,烟煤杂质多,冶炼出的铁水质量必然下降,且对炉体损伤更大。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维持生产的办法。叶明深知,这只是饮鸩止渴,必须尽快让“石火”技术实现突破。
就在工部发难后不久,李君泽却轻车简从,突然来到了兵械院。
他并未声张,而是直接找到了正在“石火”工棚外与宋应文讨论问题的叶明。
第933章 叶瑾的天赋
参见太子殿下。”宋应文连忙行礼。
“免礼免礼。”李君泽摆摆手,脸上带着关切和一丝怒气,“孤都听说了!工部那群蠹虫,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父皇已知此事,甚为震怒,已下旨申饬工部,令其尽快恢复供应!”
叶明心中微暖,知道皇帝和太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但他也明白,申饬未必有用,对方既然敢做,必然准备了后手。
“表哥不用担心。些许跳梁小丑,还不至于让兵械院停摆。”叶明引着李君泽走向那实验性的小焦炉,“殿下请看,此或可为我等破局之关键。”
李君泽好奇地打量着那奇形怪状的炉子和纵横交错的竹管、陶罐。“此乃何物?”
宋应文在一旁恭敬地解释道:“回殿下,此乃按叶大人构想所建之‘石火炉’。可于烧制焦炭之间时,产出一种高温可燃之‘石炭气’。用以冶炼,或可提升炉温,节省焦炭。”
恰逢一次小型实验开始,匠人们熟练地点火、密封、观察。当那近乎无色的高温气焰从特制喷口喷出,将一块铁料迅速烧红时,李君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这无形之火,竟有如此威力?!”
“此气之火,温度远胜寻常炭火。”叶明道,“若能量产,不仅可缓解焦炭之困,更能革新冶炼之术。只是…目前尚在实验,密封、产气稳定性、防毒皆是难题。”
李君泽绕着那实验装置走了一圈,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求知的光芒。他虽是太子,却对叶明弄出的这些“奇技淫巧”有着浓厚的兴趣。
“竟有如此妙法!孤竟从未听闻!明弟,你总是能给孤惊喜!”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此事,工部可知?”
“尚未外传。”叶明摇头,“此技术尚未成熟,且…恐引来更多觊觎与阻挠。”
李君泽沉吟片刻,低声道:“孤明白。此事孤会秘奏父皇。在此技术成功之前,孤再从东宫用度中,挤出一部分银钱,设法从其他渠道为你购买些焦炭,虽杯水车薪,总能支撑一二。”
“殿下…”叶明心中感动,太子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更是一种坚定的政治表态。
“不必多言。”李君泽摆手,“国之利器,岂能因小人作梗而废弛?孤等着看你这‘石火’之术,燃遍我大庆工坊的那一天!”
太子的到来和支持,如同一剂强心针,再次稳住了兵械院的军心。
然而,叶明知道,真正的破局,不能依赖太子的私房钱和皇帝的申饬。工部的刁难,只是表象。
更深层次的斗争,需要更强大的实力和更巧妙的手段来应对。
他送走太子,目光再次投向那跳跃的气焰。技术的力量,必须更快地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权力。
或许,是时候主动出击,敲山震虎了。他的目光,落向了桌案上那几副来自北疆的、破损的狄人铁甲。
工部的刁难与太子的支持,如同冰火交加,让兵械院的气氛愈发微妙。
焦炭库存终于见底,金相坊的巨大炉膛内,火焰不甘地黯淡下去,最终只余下烘烤炉壁的微红余温。
冶炼,这兵械院跳动的心脏,被迫暂缓了搏动。
匠人们看着熄火的熔炉,眼神复杂,焦虑与不甘交织。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预想中的全面停工并未到来。
叶明下达了新的指令:全军转向“精度攻坚”与“技术储备”。
所有工匠,尤其是金相坊的匠师,被分成若干小组。一部分人,在那些珍贵的杠杆比较仪旁,开始对库存的所有零件、乃至生产工具本身,进行前所未有的精细检测与分类。
合格品、返修品、废品被严格区分,每一丝误差都被记录在案。另一部分人,则开始系统学习《公差典》和《量具规》,并进行高强度的手工研磨、锉削训练,目标是纯粹依靠手感逼近机器的精度——这是无奈之举,却也是提升整体工艺水平的契机。
机巧坊则全力攻坚水力车床和杠杆比较仪的改进与复制。
有了第一台样机的经验,第二台、第三台比较仪的复制速度明显加快,虽然核心的刀口和微型齿轮仍需顶尖匠师手工雕琢,但其他部件的标准化程度已大大提高。
而“石火”工棚,则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禁区。宋应文带着小组夜以继日地扑在改进实验上。太子的暗中支持送来了一批优质焦煤,虽然量不多,但足以支撑更频繁的实验。
密封材料从黏土换成了混合石灰和细沙的耐高温胶泥,气道改用内壁光滑的陶管,净化装置也增加了多层过滤。
终于,在又一次彻夜不眠的调试后,一座体积更大、结构更复杂的第二代“石火炉”成功实现了连续稳定产气!
产出的焦炭质量稳定接近西山优等品,而那收集起来的石炭气,被成功导入一座特意改造的小型冶炼炉中。
当幽蓝高温的气焰取代了传统的炭火,在炉膛内呼啸燃烧,将铁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时,所有参与其中的格物员和匠人都忍不住欢呼雀跃!
虽然这座气火炉目前仅能支持小规模实验性冶炼,但它证明了一条切实可行的能源替代道路!
叶明站在炉前,感受着那灼热的气浪,心中激荡。技术,才是打破垄断与封锁的最有力武器!
就在这技术攻坚取得阶段性胜利的时刻,蒙学堂内,叶瑾给了叶明另一个惊喜。
经过叶明一段时间的私下引导,叶瑾对数学的理解突飞猛进。她已经不满足于简单的算术,开始痴迷于那些能表示未知的“天元”(叶明引入的早期代数符号)和寻找规律。
这日,她蹬蹬蹬跑进叶明的书房,举着一张写满奇怪符号和图形的纸:“三哥!你看!我好像弄明白‘方程’了!”
叶明接过一看,纸上画着一个简易的天平,两边放着不同数量的方块和圆圈(代表未知数x和常数),旁边用歪扭的符号写着诸如“3x + 2 = 11”之类的式子,下面还画着箭头,表示两边同时拿走两个方块(减2),再把剩下的方块分成三份(除以3)……
她竟然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方程的基本思想——保持“天平”平衡的前提下进行运算求解!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叶明压下心中的震惊,柔声问。
“嗯!”叶瑾用力点头,小脸兴奋得通红,“就像玩跷跷板一样!要让两边一样平,就得同时加东西或者减东西!宋先生出的那些难题,好多都可以这样解!”
叶明看着妹妹,仿佛看到了一颗正在疯狂吸收养分的数学幼苗。
第934章 说客
这种抽象的符号思维和等式变换的概念,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是何等超前!瑾儿的天赋,远超他的想象。
“瑾儿,你做得非常好。”叶明郑重地夸奖她,“这确实是解开很多难题的钥匙。三哥再教你一些更厉害的‘天平规则’,好不好?”
“好!”叶瑾眼睛亮得惊人。
叶明开始系统地教授她等式的基本性质,以及一元一次方程的解法。叶瑾听得如痴如醉,往往举一反三,提出的问题有时连叶明都需要仔细思考才能回答。
望着埋头演算的妹妹,叶明心中一个念头愈发清晰:瑾儿,或许将来能成为他推行新算学、乃至格物之学最重要的助手和传承者。她的思维,尚未被传统的经义注疏所束缚,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技术的星火在逆境中顽强燃烧,智慧的种子在呵护下破土发芽。
工部的封锁看似造成了暂时的困难,却阴差阳错地迫使兵械院进行了一场深入的“内功修炼”,并在能源和基础学科上意外孕育出了新的突破。
叶明知道,当炉火重新燃起之时,兵械院必将以更强大的姿态,发出震撼世人的轰鸣。而那时,他将不再仅仅是被动防御。
他拿起一份关于狄人铁甲成分的初步格物分析报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该是时候,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付出代价了。
“石火”第二代实验炉的成功,如同在阴霾中凿开了一线天光。
虽然其规模尚小,远不足以支撑兵械院的全部生产,但它验证了路线的可行性,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叶明立刻下令:集中资源,以第二代实验炉为蓝本,建造一座足以供应一座标准冶炼炉的“一号气火炉”!
所有技术难点被分拆攻坚:密封组负责改进耐高温密封材料,尝试使用混合了石棉,叶明指出的一种耐热矿物纤维的胶泥;管道组负责设计更可靠、易于更换的陶制气道系统;净化组则不断优化水洗和过滤装置,尽可能去除煤气中的杂质和毒性。
工棚内热火朝天,匠人们虽然疲惫,眼中却燃烧着创造历史的兴奋。
每一次微小的改进,每一次成功的测试,都伴随着低沉的欢呼。他们正在亲手打造一种前所未有、足以改变格局的力量。
与此同时,对那几副来自北疆的狄人铁甲的分析,也在格物组秘密进行。宋应文带着人,利用那台宝贵的杠杆比较仪和一系列破坏性测试,仔细研究其成分和工艺。
“大人,结果出来了。”宋应文面色凝重地将一份文书递给叶明,“此甲铁质异常纯净,含硫含磷极低,绝非狄人简陋土法所能炼出。”
“其锻造工艺也极为精湛,甲片厚度均匀,冷锻痕迹明显,韧性极佳…更关键的是,其表面防锈处理,并非狄人常用的桐油,而是一种特殊的…‘黑漆’,此法多见于…江南官营工坊。”
报告上的数据冰冷而确凿,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这批狄人的精良铁甲,其原料和工艺,极可能源自大梁内部,甚至可能就是官营工坊的产物!
叶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报告,眼神锐利如刀。
“江南官营工坊…那可是崔家经营多年的地盘。”他冷笑一声,“看来,有些人为了私利,已然毫无底线了。”
他没有立刻发作。这份报告是技术分析,可以作为强烈的佐证,但作为扳倒一个顶级世家的铁证,还稍显单薄。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链,或者…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
“这份报告,列为最高机密。”叶明沉声道,“所有参与分析的匠师,一律签署保密文书。宋先生,你再带人,尝试分析那‘黑漆’的确切成份,看能否找到更具体的产地特征。”
“是,大人!”宋应文深知此事关系重大,郑重领命。
就在叶明忙于应对能源危机和狄甲疑云时,叶瑾的数学天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绽放。
她几乎完全掌握了叶明教授的一元一次方程解法,甚至开始无师自通地尝试用“天元术”去解决《九章算术》中的一些难题。
她似乎天生就对数字和符号有着极强的敏感度,那些在旁人看来枯燥繁琐的演算,于她而言却如同有趣的游戏。
这日,她甚至拿着自己歪歪扭扭写下的“方程”,跑来问叶明:“三哥,如果‘天元’不止一个呢?比如既有‘方’又有‘圆’,该怎么让它们一起在天平上平衡呢?”
她模糊地触碰到了多元一次方程组的边缘!
叶明又惊又喜,耐心地向她解释了“消元”的思想,虽然只是最粗浅的概念,但叶瑾听得眼睛发亮,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很快又沉浸到自己的数字世界里去了。
望着妹妹专注的侧脸,叶明心中感慨万千。在这个时代,瑾儿的这份天赋,若是男儿身,恐怕早已名动天下。即便身为女子,他也决不能让这颗明珠蒙尘。
他开始认真考虑,将来或许可以为瑾儿争取一个“女官”的身份,专门负责格物院的算学研究和教学?这虽惊世骇俗,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技术的火焰在压抑中积蓄着爆发的力量,阴谋的蛛丝马迹在显微镜下逐渐显形,而智慧的幼苗则在悄然间茁壮成长。
兵械院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也孕育着改变时代的力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一日,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持着宰相徐嵩的名帖,来到了兵械院。
来者乃是徐嵩府上的首席清客,一位以能言善辩、精通律法着称的中年文士,姓贾。
贾先生见到叶明,态度倒是十分客气,寒暄过后,便笑吟吟地切入正题:“叶大人年少有为,革新军工,令人敬佩。徐相亦对大人赞赏有加。只是近日闻得,大人这兵械院所出新式纺车,颇受市井欢迎啊。”
叶明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不过是匠人们偶得之巧思,用以补贴些用度罢了,不值一提。”
“诶,大人过谦了。”贾先生笑道,“此物利国利民,正是圣人所倡。徐相之意,如此利器等闲流于市井,恐被不善之人仿制牟利,反失其利。”
“不若由工部军器局下设一官造坊,专司制造推广此纺车,所得利润,亦可充盈国库,反哺兵械,岂不两全其美?”
图穷匕见。眼见暗中打压效果不佳,对方竟想直接以“官营”之名,将这项利润丰厚的新技术彻底收归囊中,纳入他们的掌控之下!
第935章 专利的好处
贾先生笑吟吟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蚕食之意。
直接将新式纺车收归官营,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是要将这项由兵械院诞生、本可惠及百姓并反哺自身的技术果实,连根拔起,纳入世家掌控的工部体系。
叶明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贾先生所言,确有道理。只是…此事恐怕有些难处。”
“哦?叶大人有何难处?”贾先生挑眉。
“不瞒先生,”叶明叹了口气,“这新式纺车,并非兵械院公产。乃是院内几位匠师,利用闲暇之余,自行琢磨所创。其图纸、技艺,皆归他们私人所有。”
“兵械院只是代为牵线,助其售卖罢了。若要收归官营,需得那几位匠师首肯方可。只是…他们已按本院新立的《匠作专利暂行条例》,在‘专利司’登记备案,享有专营之权。即便是我,也不好强令其交出啊。”
“专利?”贾先生一愣,这个词汇对他而言十分陌生,“私人所有?专营之权?叶大人,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匠户所作,岂有私产之理?”
“先生此言差矣。”叶明正色道,“陛下励精图治,重赏军功,亦鼓励工匠创新。这《专利条例》亦是得了陛下首肯的,旨在激励匠师用心百工,造福社稷。”
“若创出有益之物,反被强行征缴,岂不寒了天下匠人之心?日后谁还愿殚精竭虑,推陈出新?此事,恐与陛下鼓励创新之本意相悖。”
他巧妙地将问题拔高到了“皇帝意志”和“天下匠人心”的高度,并用“专利”这个新鲜概念作为挡箭牌。
贾先生一时语塞,他没想到叶明会搬出这么一套说辞,更没想到这所谓的“专利”竟然似乎还得到了皇帝的默许。
他强笑道:“即便如此,为国出力,亦是匠人本分。朝廷征用,给予厚赏便是,岂能因私废公?”
“非是因私废公。”
叶明摇头,“正是为了更大的‘公’!先生试想,若匠人知其心血发明必被朝廷征缴,虽得厚赏,不过一时之利,其技艺却不再属己,他们可还会倾尽全力去发明更佳之物?”
“反之,若其发明能凭‘专利’获利,甚至传之于子孙,则天下巧匠必争先钻研,奇技巧物必将层出不穷,此方是强国富民之长策也!陛下圣明,所见深远,非我等所能及。”
叶明一番话,偷换概念,将技术垄断包装成了鼓励创新的长远国策,堵得贾先生无话可说。他总不能直接反驳说皇帝看得不远吧?
贾先生脸色变幻,心知今日难以得手,只得干笑两声:“叶大人高见,倒是贾某思虑不周了。既如此,此事便容后再议。告辞。”
他拱拱手,带着一丝悻悻之色离去。
送走这位说客,叶明脸色沉了下来。对方今日虽退,但觊觎之心绝不会死。专利制度这个护身符,目前还太脆弱,必须尽快将其落到实处,形成惯例和声势。
他立刻叫来赵德柱:“将那几位真正发明了纺车改进关键部件的匠师找来,重赏!并以其名义,正式向专利司申请专利。”
“将专利文书做得正式隆重,张贴公示。再让那两家木器行,以后每售出一架纺车,便明码标价抽出部分银钱,作为‘专利使用费’,当着众人的面,交付给那几位匠师!”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专利不是虚文,是能真金白银带来利益的!只有这样,才能激励创新,也让外人难以轻易抢夺。
处理完专利风波,叶明的全部精力回到了“一号气火炉”的建设上。这是打破困局的关键!
经过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和改进,一号炉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密封测试。它比实验炉大了数倍,结构更加复杂,如同一个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特意加固的工棚内。
炉体采用了我能找到的最佳耐火砖,关键缝隙用上了石棉胶泥密封,纵横交错的陶管和净化罐如同怪异的器官,连接着那座经过改造的标准冶炼炉。
所有参与此事的工匠、格物员都屏息凝神地站在安全距离外,目光紧紧盯着炉口和那些复杂的仪表(简陋的水位计、压力计等)。
叶明亲自检查了最后一遍,深吸一口气,下令:“点火!”
匠师用长杆火炬引燃炉底的引火物,火焰顺着预设的通道窜入炉膛,点燃了里面堆积的块煤。鼓风机开始嗡嗡作响,投入工作。
最初的阶段与普通焦炉无异,浓烟从烟囱排出。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炉温逐渐升高到预定值时,宋应文紧紧盯着一个根据温度变化判断干馏程度的简易指标,猛地挥手:“封炉!开启燃气收集!”
沉重的密封盖被推上,进风口调节,炉内转入隔绝空气的干馏状态。
接下来的等待格外漫长,只能通过插入炉体的耐高温陶管上的观察孔,看到内部煤块正在高温下分解,泛出暗红的光芒。
“气压上升!”负责观察净化罐上简易水柱压力计的格物员高声报告!
“开始导出!”宋应文声音嘶哑地命令。
阀门被小心打开,一阵轻微的嘶嘶声响起,经过净化冷却的煤气,通过管道涌向那座等待已久的冶炼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在此一举!
冶炼炉旁的匠师,将点燃的火把伸向特制的燃气喷口。
噗——!
一声轻微的爆鸣,随即,一道近乎无色、略显透明的炽热火焰,如同愤怒的龙息,猛然从喷口喷射而出,发出低沉而强劲的呼啸声!火焰稳定而集中,甚至将炉膛周围的空气都灼烤得微微扭曲!
“成了!成功了!”巨大的欢呼声终于爆发出来,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投料!”叶明强压激动,下令。
坩埚被送入气火焰中,里面的铁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软化、熔化!速度比使用优质焦炭时,快了近一半!而且火焰易于控制,温度稳定!
“记录熔化时间!” “检查铁水品质!” “监测炉压和气量!”
一道道命令下达,各项数据被飞快记录。结果显示,不仅熔化速度大大提升,冶炼出的铁水品质也相当出色,因为气体燃烧更充分,杂质更少!
“石火”技术,终于从实验室,迈向了实用化的第一步!虽然这只是单座炉子,距离全面替代焦炭还有很长的路,但它点燃的希望之光,已足以照亮眼前的黑暗!
青色的烈焰在炉中奔腾,映照着工匠们激动而又充满希望的脸庞。叶明知道,能源的枷锁,已经被他撬开了一道缝隙。
接下来,便是全力复制和推广这项技术,让这气火,燃遍兵械院,最终燃遍整个大梁的工业根基。
而有了这份底气,他也该考虑,如何应对那来自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以及北疆那愈发扑朔迷离的危机了。技术的利剑已然铸就,是时候让其显露锋芒了。
第936章 火炉成功运行
“一号气火炉”的成功运行,如同在兵械院沉闷的空气中投入了一块炽热的烙铁,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
那稳定呼啸的高温气焰,不仅熔化了铁料,更熔化了因工部封锁而弥漫的焦虑。
消息虽被严密封锁在院内,但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金相坊那座改造后的冶炼炉几乎十二时辰不间断地喷吐着炽热的气焰,铁水的质量和产出效率甚至超过了使用西山优等焦炭之时。
匠人们看着那重新变得充盈的铁水包,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叶明趁热打铁,立刻下令组建“气火炉建造团”,由宋应文总领,抽调参与过一号炉建设的骨干,开始全力复制、建造更多的气火炉。
目标是在最短时间内,让金相坊的主要冶炼炉全部用上这“石火”之气!
与此同时,叶明并未忘记另一项重要的制度革新——专利。
他亲自监督了那几位对脚踏纺车做出关键改进的匠师的专利授予仪式。
在兵械院众匠师的见证下,盖有兵械院大印和皇帝内务府特批印信的正式专利文书,被郑重地交到那几位激动得手足无措的匠师手中。
更让他们和所有围观者瞠目的是,叶明当场让“巧工木器行”的掌柜,抬上来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后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元宝。
“此乃过去一月,售卖新式纺车所得之‘专利使用费’,按《专利条例》,扣除本院一成运转费用后,余者尽归诸位发明者所有!”叶明高声宣布。
工匠们一片哗然!看着那几位同伴颤抖着接过足以让他们全家数年衣食无忧的巨款,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羡慕和炽热!
原来,专利不是虚名,是真的能换来真金白银!原来,自己的奇思妙想,真的能得到如此厚重的回报!
“自今日起!”叶明的声音传遍全场,“凡我院匠师,无论军民籍,但有工艺创新、器物发明,经专利司核定有用者,皆可申请专利,享专属之利!本院必严格护卫诸位权益,任何人不得强取豪夺!”
“叶大人英明!” “万胜!” 台下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许多老匠人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这操持贱业的手,竟也能创造出如此价值,得到如此尊重!
专利授勋与重赏的效果立竿见影。仅仅几天之内,专利司就收到了数十份专利申请和创意提交!虽然大多只是一些小工具、小方法的改进(如一种更省力的锉刀握把、一种快速校准角度的木工尺),但其中蕴含的创造热情却让叶明欣喜不已。
更让他惊喜的是,格物组的匠师受到启发,改进了杠杆比较仪上微型齿轮的加工方法,虽然只是提升了一点效率,也兴冲冲地跑来申请专利。
这种对精密和效率的极致追求,正是叶明最希望看到的。
利益的驱动,比任何空泛的说教都更有力量。一股蓬勃的创新活力,开始在兵械院内部涌动。
然而,就在院内形势一片大好之际,一缕不和谐的青烟,却从兵械院的西北角悄然升起。
那里是负责处理废料和垃圾的区域。以往,多是些碎木、废渣,焚烧起来并无异常。
但自从气火炉投入运行,以及大量使用替代燃料进行实验性生产后,产生的废料中开始混杂进一些燃烧不充分的煤渣、以及一些成分复杂的冶炼废渣。
负责焚烧的杂役并未在意,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将其点燃。
但这一次,燃烧产生的烟雾却带着一股奇怪的刺鼻气味,颜色也略显诡异的黄绿色,袅袅升起,虽然不高,却在晴朗的天空下显得有些扎眼。
这缕异常的青烟,并未引起院内大多数人的注意,却恰好被一个在兵械院外墙高处进行测绘的工部小吏,无意间看在了眼里。
这小吏素知上官对兵械院的“关注”,心下起疑,便悄悄记下了时辰和方位。
当日下午,一份关于兵械院“焚烧不明之物,产生异色毒烟,恐危害京畿”的密报,便被悄然送入了工部侍郎王焕的书房。
王焕看着密报,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正愁找不到新的把柄,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异色毒烟?”他轻轻敲着桌面,“叶明啊叶明,你终究是年轻,得意便忘形。这僭越、扰民、乃至危害京畿的罪名,我看你如何担待!”
他立刻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去,让京兆府的人‘偶然’接到百姓投诉,就说兵械院方向常有恶臭异味,恐有邪祟或毒物。再让御史上个折子,语气要忧国忧民些…”
一张罗网,再次悄无声息地撒向兵械院。这一次,攻击的借口,恰恰来自于叶明引以为傲的技术突破本身所带来的、未被及时重视的副作用。
技术的进步往往伴随着新的问题,而政治的诡诈,最擅长利用这些不经意间的疏漏。那缕无意的青烟,或许即将在朝堂之上,掀起一场新的风波。
第937章 青烟弹劾
那缕无意间升起的异色青烟,果然成了攻讦的利器。
不过两日,一份言辞恳切、忧国忧民的御史奏章便摆在了皇帝李云轩的案头。
奏章中并未直接点名兵械院,却痛陈京西时有恶臭异味弥漫,伴有异色烟尘,恐是妖人作法或工坊炼制毒物,祸乱京城风水,危害百姓健康,请求陛下彻查。
几乎同时,京兆府也“恰好”接到了几起百姓的类似投诉,状纸直接被送到了宰相徐嵩那里。
朝会之上,气氛微妙。徐嵩并未亲自发难,而是一位依附于他的御史出列,将此事郑重提出,言语之间,已将矛头隐隐指向了京西最大的“工坊”——兵械院。
“陛下,京畿重地,岂容邪秽滋生?异味异烟,绝非吉兆,恐非天灾,实乃人祸!臣闻兵械院近日工事频繁,炉火日夜不熄,或与此有关。为社稷安稳计,恳请陛下遣员彻查兵械院,以安民心!”
御史说得慷慨激昂。
不少官员纷纷附和,要求严查。工部侍郎王焕垂着眼睑,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皇帝李云轩面色平静,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叶明身上:“叶卿,御史所言,你有何话说?”
叶明出列,神色从容。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招,那日发现青烟异常后,他便已命格物组立刻调查缘由。
“回陛下,”叶明拱手道,“御史大人忧心国事,臣感佩。京西确有异味,源头亦在兵械院,此事臣已知晓,并已着手处置。”
他如此干脆地承认,反倒让准备发难的众人一愣。
“哦?竟是兵械院所致?叶大人,这…”那御史故作惊讶。
“陛下,诸位大人,”叶明转向众人,声音清晰沉稳,“兵械院近日为突破工部断绝焦炭供应之困局,试验新法,利用石煤炼制替代燃料。此过程之中,确有少许未曾预料之废气产生,伴有异味。此乃臣思虑不周,臣愿领失察之罪。”
他先认个小错,堵住众人的嘴,随即话锋一转:“然,此废气绝非什么邪祟毒物,不过是煤中硫磺等杂质燃烧不充分所致,其成分、特性,我院格物组已初步分析明了,皆有记录可查。”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呈上:“此乃格物组对所产生废气、废渣之分析纪要,以及应对处理之法。”
“”臣已下令,立刻于我院建高烟囱一座,将废气导至高空中稀释扩散;同时于烟道中加设‘碱水喷淋’装置,以中和废气中之酸性物质,减少异味及危害;所产生的废渣,亦寻得稳妥填埋之处,绝不再随意焚烧。最多三五日,异味便可消除。”
一番话,条理清晰,既有问题承认,又有原因分析,更有详尽的解决方案和数据支撑,将一场可能引发的“妖邪祸乱”风波,彻底定性为一个技术发展过程中遇到的、并且正在被有效解决的具体工艺问题。
那御史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不懂什么硫磺、碱水喷淋,但叶明拿出实实在在的技术分析和解决方案,让他之前的危言耸听显得如同无知蠢货。
王焕脸色微沉,他没想到叶明反应如此之快,准备如此充分,竟将一场政治攻讦化解为了技术讨论。
李云轩翻看着叶明呈上的格物纪要,上面甚至画着简单的烟囱和喷淋装置草图,数据记录详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要的就是这种能实实在在解决问题的臣子。
“嗯,格物致知,知行合一。叶卿处置得当。”李云轩合上纪要,淡淡道,“工部亦当汲取教训,保障军工用料,乃尔等本职,岂可因区区矿难便久拖不决?朕再给尔等十日之期,若西山煤矿仍无法恢复供应,矿冶清吏司郎中,便换人去做吧!”
李云轩轻描淡写,却将压力直接甩回了工部。王焕心中一凛,连忙出列领罪,心中暗恨叶明狡猾。
一场风波,看似被叶明用技术手段化解。但叶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对手绝不会善罢甘休。
退朝后,叶明回到府中,仍不免感到一丝疲惫。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远比技术攻关更耗心神。
刚进书房,却见叶瑾正趴在他的书案上,对着一本《九章算术》和一堆她自制的、写满奇怪符号的纸片发呆,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叶明凑近一看,发现她正在尝试用自己教的“天元术”去解一道“九宫格”难题(即现代的三阶幻方)。她在纸上画着格子,里面填着各种数字和符号,小眉头紧紧皱着。
“怎么了?被难住了?”叶明笑着问道。
叶瑾吓了一跳,见是叶明,嘟着嘴道:“三哥,这个好难啊…要求横竖斜加起来都一样,我试了好多数字,总有几个不对…”
叶明看着那歪歪扭扭的九宫格,心中一动。他没有直接告诉答案,而是引导道:“瑾儿,你想想,既然每条线加起来都要相等,那所有数字的总和,是不是应该等于这个‘和’乘以3?”
叶瑾眼睛眨了眨,低头演算起来:“嗯…1加到9是45…45除以3是15!所以每条线加起来要是15!”她立刻有了目标。
“那最中间这个格子重不重要?”叶明继续引导。
叶瑾盯着格子,眼睛越来越亮:“重要!它被用了四次!横着一次,竖着一次,两个斜线还要各用一次!所以它应该是个很关键的数字!”
她拿起炭笔,尝试将5放在中间,然后开始推算周围该填哪些数字才能凑成15…很快,一个标准的洛书九宫格在她笔下渐渐成型!
“哇!真的可以!三哥你看!都一样了!”叶瑾兴奋地跳起来,举着那张纸,小脸上洋溢着巨大的成就感。
叶明看着她,心中的疲惫仿佛被这纯粹的喜悦驱散了不少。数学的魅力,就在于这苦思冥想后豁然开朗的瞬间。
“瑾儿真聪明。”他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这九宫格之中,蕴含的可是天地至理。好好学,将来或许能帮三哥解决更多难题。”
“嗯!”叶瑾用力点头,宝贝似的收起那张画着九宫格的纸,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看着妹妹欢快的背影,叶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朝堂的暗箭,技术的挑战,如同一个个需要填满的九宫格,看似杂乱,却必然存在某种内在的规律和秩序。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关键的“中心数”,理顺所有的关系。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那份关于狄人铁甲的格物分析报告上。或许,突破口,就在其中。
第938章 流水赏功
叶瑾解出九宫格的兴奋劲儿持续了好几天。
她似乎从中领悟到了某种数字间内在的平衡与美感,不再满足于叶明给的题目,开始自己尝试设计更复杂的“数字迷宫”,甚至试图找出其中更普遍的规律。
叶明看在眼里,喜在心中。他决定趁热打铁,开始系统地教授叶瑾更深入的数学知识。他不再局限于《九章算术》的框架,而是将自己理解的现代数学思想,融入其中。
他首先引入了“变量”的概念,用“天”、“地”、“人”等字符代表不同的未知数,教导叶瑾如何用这些符号来更清晰地表达数量关系,建立方程。
“瑾儿你看,若我们不知甲队人数,便可设其为‘天’,乙队比甲队多五人,便是‘天加五’,两队共三十三人,便可写出‘天+ (天 + 5) = 33’,这样是不是更清楚?”
叶瑾睁着大眼睛,努力理解着这种全新的表达方式。她虽然觉得符号有些抽象,但很快便发现,用这种方式处理复杂问题确实条理清晰得多,避免了冗长的文字描述。
她开始学着用符号推演,小书房里经常能看到她对着写满“天”“地”符号的草纸念念有词。
接着,叶明又引入了最基础的几何知识。他找来匠人,制作了标准的直尺、圆规和量角器,教导叶瑾认识点、线、面,角度的概念,如何测量和绘制简单的图形。
“为何车轮是圆的?”叶明引导她思考,“你试试画个方轮子,看看它滚起来会如何?”
叶瑾在纸上画了个方轮,试着“滚”了一下,立刻咯咯笑起来:“会一颠一颠的!不舒服!圆的好,能一直平稳地滚!”
她通过亲自绘制和观察,直观地理解了圆的几何特性。
这些知识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而言,堪称惊世骇俗。
但叶明并不在意,他只是小心地保护着妹妹这份宝贵的好奇心和天赋,为她打开一扇通往理性世界的新窗。
李婉清虽然有些担忧,但见女儿学得开心,叶明又有分寸,便也由得他们去了。
而在兵械院内,另一项新制度——“流水记功制”开始显现出强大的威力。
第一批由新式气火炉冶炼、经过精密检测、严格遵循新公差标准制造的铁鹞甲部件,被送上扩增后的组装线。
每一片甲叶、每一块衬板、每一根铆钉上都打上了独特的工序编号和匠师标记。
当这批工艺精湛、品质划一的甲胄被成功组装完毕,即将装箱运往北疆时,叶明举行了一个简短的仪式。
他亲自宣读了这批甲胄的“出身档案”,从金相坊的冶炼匠师,到机巧坊的冲压工匠,再到总装坊的铆接女工,每一个参与其中的名字都被念出。
“尔等之手艺,已化为边关将士身上之坚甲!”
叶明高声道,“此批甲胄,将直送叶秋将军亲卫营!彼等之功勋,便是尔等之功勋!按《流水记功制》,所有记录在案之匠师,皆记功一次,赏银五两!待边军战功报至,再依例共享勋赏!”
实实在在的银两被当场发下,伴随着的是名字被公开表彰的荣耀。
工匠们,尤其是那些以往默默无闻的女工和年轻学徒,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看似微末的工作,竟能获得如此直接的认可和回报!
这种正向激励的效果是爆炸性的。工匠们的积极性被彻底调动起来,不仅追求速度,更疯狂地追求质量。
因为每一件出自他们之手的零件,都直接关联着前方的战功和自己的荣辱收益。
《公差典》和《量具规》不再是被迫遵守的条条框框,而是成了人人主动钻研、力求精进的圣经。生产效率和质量在短时间内再次飙升。
甚至出现了匠师之间自发相互监督、传授技艺的景象——因为流水线上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影响整件产品的功勋评定,进而损害所有人的利益。
一种新型的、基于共同利益和技术荣誉的协作关系,正在悄然形成。
赵德柱负责日常运营管理,面对爆发式增长的工作效率与细致入微的记录要求,他既感到振奋,又略有些手足无措。
但他清晰地看到了这种模式带来的深刻转变——一种“集体归属感”与“荣誉感”,而这种精神力量,是任何自上而下的指令都无法实现的。
技术的进步与制度的革新,如同车之两轮,推动着兵械院这架战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隆隆向前。
那曾经困扰他们的能源危机,在“石火”技术的稳步推广下,正逐渐成为过去式。
然而,叶明并未被眼前的顺利冲昏头脑。他深知,内部的欣欣向荣,并不能完全抵消外部的恶意。
工部的刁难暂时被皇帝压了下去,但绝不会停止。而那份关于狄人铁甲的报告,如同一个无声的警钟,时刻提醒着他潜藏的危机有多深。
他需要主动出击,不能总是被动防御。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北方。边关,既是消耗资源的无底洞,也可能是破局的关键所在。
或许,是时候让京城的人们,更直观地感受到技术变革所带来的力量了。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渐渐成形。这一次,他要举办的,将不再是一场小范围的御前演武。
第939章 观摩会
兵械院内部的革新与高产,如同筑起了一座坚固的堡垒,暂时抵御了外部的风雨。但叶明深知,被动防守绝非长久之计。
他需要一场“秀”,一场足够盛大、足够直观、足以震动整个京城、甚至改变某些人观念的公开演示。
不仅要展示武力,更要展示这背后全新的生产模式和制度力量。
他将这个想法秘密呈报给了皇帝李云轩和太子李君泽。
李云轩叶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正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朝堂因世家掣肘而有些低迷的气氛,也需要让更多人看到支持叶明所带来的回报。
李君泽更是兴奋不已,主动请缨参与筹备。
经过精心策划,一场名为“格物强兵·忠勤褒勋”的盛大观摩会,被定在了休沐之日于皇家北苑演武场举行。
邀请的范围极广,不仅包括所有在京够品级的文武官员、勋贵宗亲,甚至还特意给各大世家的家主及重要成员发出了请柬。
消息传出,京城哗然。人们议论纷纷,猜测着那位年轻的叶大人又要弄出什么惊人的东西。
观摩会当日,北苑演武场旌旗招展,戒备森严。
观礼台上,皇帝李云轩端坐中央,太子侍立一旁,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气氛庄重而热烈,也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
叶明并未首先展示惊雷弩或破阵钟,而是别出心裁地在演武场一侧,搭建起了一个临时的“微缩工坊”!
数十名精选出的工匠当众操作着简化版的水力驱动车床、冲压模具,以及那台至关重要的杠杆式比较仪。
零件被飞快地加工出来,随即在现场进行严格的检测,合格者被送上一条小型的“流水线”,由工匠们快速组装成一把把结构精良的弩机核心部件和一片片弧度优美的铁鹞甲叶。
整个过程流畅、高效、精准,充满了力量与秩序的美感。齿轮咬合的咔哒声、水流驱动的哗哗声、金属锻打的叮当声,交织成一曲工业化的序曲,震撼着所有观者的心灵。
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从未深入了解过生产的文官,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武器甲胄并非神秘的法器,而是可以通过一套严谨的流程和制度被大规模、高质量地生产出来的工业品!
随后,才是真正的武力展示。 装备铁鹞甲、手持惊雷弩的惊雷营士兵,进行了一场全新的战术演练。
无声的精准狙杀、气火炉冶炼出的优质甲片对箭矢的卓越防御、掌心雷在近距遭遇战中的突然爆发、以及作为压轴登场,经过改良射程更远、声响更加骇人的破阵钟那撕裂长空的恐怖尖啸……
每一幕都引来观礼台上难以抑制的惊呼。
尤其是当士兵们展示完惊雷弩的无声射击后,又换上普通弓弩进行对比射击时,那巨大的声响和烟雾效率之差,形成了鲜明对比,让所有人深刻理解了技术代差的含义。
最后的高潮,是褒勋仪式。
叶明请出李云轩,亲自为在“流水记功制”下立功、以及在“专利制度”下做出突出贡献的十名匠师代表,颁发奖赏和勋章。
有白发苍苍的老匠人因改进淬火工艺而获重赏,有年轻学徒因设计出一个小巧工装而获得专利文书,甚至有一位女工因缝制内衬效率极高、质量极佳而受到表彰!
这些普通的工匠,穿着崭新的工服,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从皇帝手中接过象征荣誉和金钱的奖励 ,激动得热泪盈眶,手足无措。
这一幕,比任何武器展示都更具冲击力!它清晰地传达出一个信号:在这个新的体系里,贡献和技艺,能够换来前所未有的尊重和实实在在的利益!
“陛下圣明!叶大人英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后,来自兵械院的工匠和士兵方阵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许多观礼的官员也深受感染,纷纷躬身称赞。
李云轩看着台下激动的人群和那些焕然一新的装备,龙颜大悦,对叶明的安排十分满意。
这场观摩,不仅展示了肌肉,更展示了产生这肌肉的体制和理念,无疑大大增强了皇权的威信和他改革的决心。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感到愉快。 观礼台一角,徐嵩、王焕、崔琰等世家重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深处是难以掩饰的阴霾与忌惮。
叶明搞出的这一套,不仅仅是在造更好的武器,更是在颠覆他们赖以生存的秩序!那“流水记功”和“专利”,是在挑战固有的身份等级;那高效的生产模式,是在动摇他们掌控资源和人力为基础的权力结构。
“哗众取宠!”王焕低声冷哼,“奇技淫巧,终非正道!”
徐嵩目光幽深,缓缓道:“民心似水啊…陛下此举,是要借这叶明之手,另起炉灶了。”
他看了一眼台上那些激动得忘乎所以的工匠,“此风绝不可长。”
观摩会取得了空前的成功,极大地震慑了宵小,鼓舞了盟友,也为兵械院争取到了更广泛的支持。
但就在观摩会结束后的次日深夜,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徐府后门。
密室内,烛火摇曳。徐嵩、王焕,以及一位身着兜帽遮住面容的男子相对而坐。
若是叶明在此,或许能从那男子偶尔抬手的姿势,认出他正是工部矿冶清吏司的郎中郑源。
“风声太紧,陛下盯着,西山煤矿…最多再拖半个月。”郑源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半个月…足够了。”徐嵩声音低沉,“北边…已经等不及了。那批货,必须尽快送出去。”
王焕皱眉:“可是叶秋那边盯得紧,上次运甲胄的路线差点被截住。而且…那叶明似乎对甲胄来源起了疑心,正在暗中调查。”
兜帽男子(郑源)低声道:“或许…可以换个法子?不必整甲输送,风险太大。只输送最关键的东西——‘惊雷铁’的胚料,或者…那能防锈的‘黑漆’配方和原料?让北边自己想办法打造?如此,目标更小,更不易察觉。”
徐嵩眼中精光一闪:“哦?你能弄到惊雷铁的配方?”
郑源摇头:“配方是叶明最高机密,掌握在金相坊几个死忠老匠手里,难以接近。但…废弃的胚料,甚至一些不合格的残次品,总是有的…至于‘黑漆’,其原料采购虽也严格,但并非无迹可寻…”
“好!”徐嵩一拍桌面,“就如此办!胚料、‘黑漆’,能弄到多少是多少,尽快送出!切记,手脚干净些,宁可慢,不可露!”
“是!”郑源低声应道。
第940章 废料
王焕还是有些担忧:“那叶明诡计多端,此番观摩会后更是圣眷正隆,我们如此动作,是否太过冒险?”
徐嵩冷笑:“冒险?若不冒险,难道坐等他羽翼丰满,将我等百年基业连根拔起吗?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更何况…”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北边若是得了这些,实力大增,叶秋的压力就会更大。”
“到时候,陛下还得依靠我们这些‘老成持重’之臣来稳定朝局,调和阴阳。叶明?一介幸进之徒,仗着些许奇技淫巧,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密室的烛火,映照着三张各怀鬼胎的脸。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一场针对叶明和兵械院核心技术的窃取与资敌阴谋,在这深夜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技术的锋芒愈盛,所吸引的黑暗也随之愈发深邃。
盛大观摩会的余波尚未平息,兵械院内却已迅速回归到紧张而有序的节奏中。
外界的赞誉或忌惮,都无法直接影响这里齿轮的转速。叶明深知,一时的风光固然重要,但真正的根基,在于持续的技术积累与制度完善。
观摩会上当众演示的杠杆比较仪,虽然震撼了外界,但其本身依旧脆弱且难以大规模复制。
那需要顶尖匠师手工雕琢的刀口和微型齿轮,依旧是最大的瓶颈。精度之路,仍需艰难攀爬。
这一日,格物组工棚内气氛格外凝重。经过无数次失败,宋应文带领着小组,终于采用了一种取巧的方法:他们不再追求一次性加工出完美的微型齿轮,而是先利用改进的“标定式千分比较仪”和手工研磨,制作出几个精度极高的“标准齿轮模”。
然后,用这些标准模去冲压、铸造稍大一些的母齿轮,再用母齿轮去加工更精密的子齿轮……虽然依旧繁琐,且每次复制都会引入微小误差,但总算找到了一条能够相对稳定产出合格精密齿轮的路径。
“大人,您看。”宋应文小心翼翼地将新复制出的一套微型齿轮组装入第二台杠杆比较仪的核心部位。
经过仔细调试,指针再次稳定地摆动起来,虽然灵敏度相较第一台母仪或许略有差异,但其分辨一毫差距的能力已然具备!
“好!”叶明重重一拍宋应文的肩膀,“此法虽笨,却是一条切实可行的路!立刻以此法,全力复制五台!不,十台!优先配发给金相坊和机巧坊的质检工序!”
有了相对可靠的精密测量工具,叶明立刻着手推行更深层次的制度变革——《公差与配合标准》的细化与强制执行。
他召集所有坊主和高级匠师,举办了一场内部讲座。黑板上画着清晰的示意图:
“诸位请看,此轴与此孔,若要求‘能转动,又不晃动’,则轴之尺寸,必须始终略小于孔之尺寸。但这‘略小’多少,需有定数!”
叶明用炭笔写下“间隙配合”四个字,“我等需根据器物之要求,定下这‘间隙’之范围,写入《公差典》。同理,若要求‘紧密不动’,则轴需略大于孔,此为‘过盈配合’…”
他深入浅出地讲解着互换性生产的核心思想,用齿轮啮合、轴承转动等实际例子,让匠师们理解为何要规定如此严苛的公差,以及不同配合要求的应用场景。
“自今日起,所有图纸,必须标注清晰之配合要求与公差范围!质检工序,必须严格按《公差典》执行!合格品、返修品、废品,分区存放,记录在案!任何不符合公差之零件,绝不允许流入下一道工序,更不允许‘将就使用’!”
这条命令起初遭遇了不小的阻力。一些老师傅觉得过于死板,以往靠垫个铜片、锤打两下就能解决的“小问题”,现在却被判定为不合格,既浪费材料又耽误时间。
但叶明态度坚决,毫不退让。他甚至亲自守在总装坊,随机抽查送来的零件,用杠杆比较仪当场检测。
几个超差却被老师傅认为“无妨”的零件被当场扔进废品箱,相关匠师被扣罚绩效。
如此雷厉风行了几次,再加上“流水记功制”下,任何环节的差错都会影响最终产品的功勋评定,所有人才真正开始重视起这些冰冷的数字和标准。
标准化、精细化的理念,开始如同春雨般,逐渐渗透到兵械院生产的每一个环节。
虽然初期效率似乎有所下降,但产品的质量一致性和可靠性却得到了质的飞跃。
然而,就在这内部管理日趋严密之时,一股暗流却试图从最不起眼的角落渗入。
这日深夜,兵械院废料处理处。一名新来不久的杂役,借着夜色掩护,悄悄将几块看似不起眼、表面有熔炼痕迹的暗灰色金属碎块,混入了一堆即将运往院外填埋的普通废渣中。
这些碎块,正是金相坊实验新配方时产生的、不符合要求的“惊雷铁”废料。
几乎同时,在另一处堆放废弃包装材料的地方,另一个身影将几个残留着刺鼻气味的空陶罐,小心翼翼地用破布包裹,塞进了运送垃圾的板车底层。
这些陶罐,曾是盛放那特殊“黑漆”原料的容器。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隐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废物处理本就是兵械院管理的相对薄弱环节,每日产生的废料垃圾数量庞大,分类监管难以做到滴水不漏。
这些看似无用的废弃物,便成了某些人眼中可用于传递信息的“宝藏”。
这些被做了记号的废料垃圾,会被运送到指定的城外垃圾场。
届时,自然会有“恰好”在那里的“收破烂”的人,将其悄悄挑拣出来,通过层层转手,最终流向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地。
这条利用管理盲区建立的“暗渠”,正在悄无声息地流淌,试图将兵械院的技术秘密,一点点地泄露出去。
叶明对这一切尚无察觉。他的精力正集中在另一项关乎未来的计划上——编写系统的教材。
第944章 废料调查结束
叶明被宋应文急匆匆叫来,看到妹妹那充满童趣却直指核心的“数据分析”,也是半晌无言。
他没想到,瑾儿居然能用最朴素的数学直觉,察觉到合金成分与性能之间的相关性问题,甚至注意到了工艺(火候)的关键作用!
“瑾儿,你…你立了大功了!”叶明一把抱起妹妹,由衷地赞叹。虽然她的发现对于解决当前问题可能帮助不大,但这展现出的科研潜质和思维方法,让他看到了未来的无限可能。
“真的吗?”叶瑾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能帮到三哥打坏人了?” “能!当然能!”叶明笑道,“瑾儿好好学,将来能帮三哥打跑所有坏人!”
他将叶瑾的发现交给宋应文参考,虽然目前无法直接用于破解狄甲之谜,但却为优化惊雷铁配方提供了一个新的、基于数据关系的思考方向。
而就在这时,“清道夫”小组传来了新的消息:沉寂数日的货栈,终于又有了动静。一批新运出的、夹杂着特殊标记“废料”的垃圾,被对方的人成功接收并运走了。显然,对方在经过观察后,认为风险可控,再次开始了行动。
钓饵,已经被吞下。 叶明眼神冰冷:“很好。继续监控,摸清他们所有的交接点和最终窝藏点。同时,让金相坊‘无意中’产生一批…关于‘新型淬火油’的‘失败配方’记录和‘废液’,掺入下一批废料中。”
他要抛出一个更具诱惑力、也更容易让对方露出马脚的饵料——一个看似能极大提升甲胄性能的“核心技术”。
陷阱已经布好,只待猎物彻底深入。而远赴濠州的调查组,也即将带回可能决定性的证据。技术的罗网,正在缓缓收拢。
濠州的调查员风尘仆仆地带回了确凿的证据——几种当地特有的、带有奇异土腥气的“阴泉泥”样本。
经格物组与孙太医连夜比对分析,确认狄人甲胄所用“黑漆”中的关键成分,正与其中一种产自濠州官矿附属区域的泥样完全吻合!
同时,对那批被做了记号的“伪惊雷铁”废料的追踪也取得了突破,最终锁定了幕后接收的货栈,其背后隐隐指向了崔家在京的一处产业。
铁证如山!
叶明并未立刻发作,而是将所有这些证据连同分析报告,秘密而完整地呈送到了皇帝李云轩的案头。
翌日朝会,风云突变。
皇帝并未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以雷霆手段,下令皇城司禁军出动,以“勾结外敌、窃取军机、贪渎国帑”等多项重罪,直接锁拿了工部矿冶清吏司郎中郑源、以及京中数名与崔家、王家往来密切的官员和商人。
同时对西山煤矿及淮南濠州官矿进行彻查。
一时间,朝野震动。徐嵩、王焕等人虽未直接被波及,但亦是惊惶失色,纷纷称病告假,闭门不出。
他们苦心经营的封锁与窃取链条,被叶明用最直接的技术证据和精准的打击彻底斩断。
兵械院的危机,骤然解除。优质的焦炭和其他被卡脖子的物料,开始源源不断地重新供应进来。
金相坊的炉火再次熊熊燃烧,气火炉的建设也得以全力推进。
当晚,国公府东院举行了一场小家宴。
叶凌云难得地开怀畅饮,拍着叶明的肩膀,连说了三个“好”字。李婉清公主更是喜极而泣,不停给儿子夹菜。
连一向沉稳的二哥叶风,也面露钦佩之色,主动向叶明敬酒。
“三弟,此番…真是…为兄以往迂腐了。”叶风感慨道,“你这格物之术,竟有如此伟力,不仅能造利器,更能辨忠奸,破阴谋!为兄敬你!”
叶明举杯回敬:“二哥过誉了。皆是陛下圣明,将士用命,明不过是尽了本分。”他目光扫过家人,心中暖流涌动。家的温暖,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叶瑾也格外兴奋,虽然不太明白朝堂上的风波,但知道三哥打了大胜仗,还收到了三哥送给她的一套小巧精密的玉石算筹和新版《蒙学算经》作为奖励,小脸上笑容就没停过。
她甚至即兴背了一段新学的《千字文》,虽然磕磕巴巴,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家宴之上,其乐融融,充满了久违的轻松与喜悦。
风波暂息,叶明并未沉浸在胜利中。他知道,扳倒几个爪牙只是治标,要想真正改变大局,还需让技术的力量惠及更广阔的领域,从根本上提升国力民生。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架曾引发专利风波的新式脚踏纺车。如今外部威胁解除,正是大力推广的好时机。
他改进了设计,使其更坚固耐用,操作更省力。
然后,他并未选择由兵械院直接经营,而是采取了一种新颖的“技术授权”模式。
他在京郊招募流民和贫困农户,建立了第一家官督民办的“示范纺织工坊”。
工坊采用全新的管理模式:兵械院提供改进后的纺车和技术指导,并负责统一收购和销售产品;雇工按件计酬,多劳多得;利润的一部分作为“专利使用费”支付给发明者,另一部分则用于扩大再生产和改善雇工生活。
这种模式很快显示出巨大的生命力。流民们获得了生计,工作效率远超传统家庭纺织,生产出的棉纱布匹质量上乘,价格却更具竞争力。
发明的匠师获得了持续的收入,兵械院也开辟了新的财源,减轻了对朝廷拨款的依赖。
皇帝李云轩听闻后,大加赞赏,特意下旨褒奖,并将此模式誉为“叶氏新法”,谕令各地可根据实际情况效仿,以工代赈,安顿流民,发展民生。
技术的种子,终于从军工的土壤,成功移植到了民生的田野,开始生根发芽。
叶明站在初具规模的示范工坊外,看着里面忙碌而充满希望的人们,听着那軖軖的机杼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或许比造出惊雷弩,更让他感到欣慰。
然而,他并未放松警惕。他知道,世家的根基仍在,暂时的退避并不意味着认输。
北疆的烽火也未停息,大哥叶秋依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回到兵械院,召集了核心骨干。 “工坊模式已成,接下来,该让边关的将士,也感受到这‘格物’之力了。”他铺开一张新的图纸,上面画着一种结构复杂许多的大型机械。
“此乃‘水力大纺车’,可同时带动数十个纱锭!若能在边关水力充沛之处建立此类工坊,不仅能就地解决部分军需,更能安顿军属,稳固后方…”
新的蓝图,已经在他笔下缓缓展开。
技术的脚步,从未停歇。
第945章 边关的水车
京郊示范纺织工坊的成功,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涟漪迅速扩散。流民得以安置,物美价廉的布匹涌入市场,引得朝野关注。
但叶明并未满足于此。他的目光投向了更宏大的蓝图——利用边关充沛的水力资源,建立能真正支撑军需、稳固后方的大型纺织工坊。
兵械院的工匠们对造纺车已然驾轻就熟,但当叶明拿出“水力大纺车”的草图时,还是引来了一片吸气声。
草图上的纺车庞大而复杂,不再是依靠人力脚踏,而是通过一个巨大的立式水轮驱动。
长长的传动轴通过一系列增速齿轮,同时带动三十二个纱锭高速旋转!这效率,将是脚踏纺车的数十倍!
“大人…这…这传动如此之长,齿轮咬合稍有偏差,轻则断线,重则损毁机器啊!”一位老匠师抚着图纸,忧心忡忡。
“还有这水轮,”另一位接口,“水量流速一变,纺锤转速就不稳,纱线必然粗细不均,如何能用?”
叶明早已料到这些难题。他指着图纸解释道:“传动轴需分段制作,每段必须严格校准同心度,用法兰盘(他引入的新概念和零件)紧密连接。所有齿轮,必须用我们最新的杠杆比较仪检测,确保啮合精度。至于水速不稳…”
他顿了顿,“我们可以给水轮加装调速机构!”
“调速?”众人疑惑。
“对!类似马车上的刹车。”
叶明拿起炭笔,在草图上快速补充,“在水轮侧面加设一套抱闸,用杠杆控制其与轮缘的摩擦力。”
“水势过大时,稍稍收紧抱闸,减缓转速;水势过小时则放松。虽然不能完全精准,但足以将转速维持在一个可用的范围内。这就需要操作匠人熟悉水性,随时调节。”
工匠们听得目瞪口呆,随即陷入热烈的讨论。有人觉得异想天开,有人则觉得大有可为。
“干!”负责机械的坊主王铁锤一拍大腿,他是叶明的铁杆支持者,“不就是精度和调速吗?咱们连惊雷弩都造得出来,还怕这纺车?大人,这活儿我们机巧坊接了!保证给您弄出来!”
“好!”叶明点头,“金相坊配合,提供最好的齿轮钢料。总装坊负责最后调试。格物组派人记录所有数据,尤其是不同水流下的转速与纱线质量关系!”
任务分配下去,兵械院再次投入到紧张的攻关中。
制作长达数丈、又能保持极高同心度的传动轴是第一个难题。
工匠们将轴分段车削,然后在特制的校准平台上,用杠杆比较仪一点点调试,直到所有分段连接后跳动误差小于一丝。
齿轮的加工更是苛刻,稍有瑕疵便会导致运转时噪音巨大甚至卡死。负责齿轮组的匠人们几乎不眠不休,反复修磨。
调速抱闸的设计也是几经修改,最初用的木闸磨损太快,后来换成铜闸,又发现摩擦力不足,最终采用了铁芯包硬木的设计,才算是稳定下来。
期间失败无数次,废掉的零件堆成了小山。但有了之前的经验积累和严格的制度保障,工匠们虽疲惫,却士气高昂。
一个月后,在兵械院后院那条被引流加宽的小溪旁,第一台庞然大物——水力大纺车,终于组装完成。
巨大的水轮缓缓转动,通过长长的传动轴和复杂的齿轮组,带动着三十二个纱锭嗡嗡作响,高速旋转。
匠人们紧张地投入棉条,看着纱线被均匀地抽出、加捻、缠绕在纱锭上,速度远超人力所能及!
操作抱闸的匠人全神贯注,根据水流细微的变化不断调整,尽力维持着纱线的均匀。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围观的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虽然纱线质量还略有不稳,但这证明了原理的完全可行!
叶明看着这轰鸣的机械,心中豪情万丈。工业化的大门,又被他推开了一丝缝隙。
他立刻下令,优化设计,开始小批量生产核心部件。同时,一封详细的奏折和水利纺车的图说,被快马送往北疆叶秋军中。
数月后,北疆,靠近一条湍急河流的边城。
一座由兵士和招募的工匠合力建造起来的新式工坊已然建成。巨大的水轮在河水的冲击下轰隆转动,工坊内,数台水力大纺车齐声轰鸣,景象蔚为壮观。
叶秋将军陪着一位来自京中的兵部特使(实为叶明派出的技术指导)巡视工坊。
“叶将军请看,”技术指导指着飞转的纱锭,“此一工坊,日夜不息,所产纱线足以供应万人军需缝补编织之用!所需人力却不足百人,且多为安置的军属流民,可谓一举多得!”
叶秋看着那雪白的纱线源源不断地产出,又看了看工坊外那些因为有了稳定生计而面露安详的军属,一向刚毅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好!真好!明弟又立下一大奇功!此物于稳固边防,提振士气,功莫大焉!请转告明弟,边军将士,感念他的恩德!”
很快,水力纺织工坊的模式在北疆几个条件适宜的要塞推广开来。
边军的部分被服供应得以就地解决,节省了大量长途运输的消耗,也吸引了不少流民定居边塞,使得边境地区更加繁荣稳固。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再次龙颜大悦,下旨褒奖,并要求内地水网密集之处也可效仿。
技术的风,终于吹过了边关,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安宁与富足。
而叶明之名,也随着那轰鸣的水车和优质的布匹,传扬得越来越远。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第946章 内地推广
水力大纺车在北疆的成功,如同给兵械院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匠人们摩拳擦掌,准备将这套成熟的技术向内地水网密布的地区推广,以期更大程度地惠及民生,同时为兵械院开辟更稳固的财源。
然而,技术的移植并非一帆风顺,新的挑战很快接踵而至。
叶明选派了以王铁锤为首的数名精通机械的匠师,带着优化后的图纸和关键零件,前往江南鱼米之乡——苏州府,筹备建立第一家内地水力纺织工坊。
然而,不到一个月,王铁锤的求助信便快马加鞭地送了回来。
信中的字迹透着焦灼:“…大人明鉴,江南水势平缓,河道虽多,却无北地湍急之力。”
“我等选址之河道,水流量尚可,然流速缓慢,驱动之水轮转速不足,难以带动全部纱锭,效率大打折扣,甚至不及熟练女工脚踏之力…尝试加大水轮,然河道宽度及桥梁高度所限,难以施行…当地匠人多有质疑,言此物劳民伤财,不如旧法…”
叶明看着信,眉头微蹙。他忽略了南北水文的差异。
北疆河流湍急,水力充沛,而江南水网虽密,却多以平缓为主,难以提供足够的动力。王铁锤他们遇到的,是实实在在的技术适用性问题。
“召集机巧坊和格物组!”叶明立刻下令。
工棚内,气氛有些沉闷。王铁锤信中提到的问题摆在面前,让之前沉浸在成功中的工匠们清醒了不少。
“妈的,南边的水跟没吃饭似的!”一个年轻匠人忍不住抱怨,“白瞎了我们那么好的机器!”
“抱怨有何用?”老匠师李头瞪了他一眼,“想法子才是正经!能不能…把水轮做小点,但转快点?”
“不行,”立刻有人反驳,“水轮做小,受水冲击的面积更小,更没劲儿了!这是死结!”
宋应文沉吟道:“或可改变传动比?加大水轮与纱锭轴之间的齿轮速比,让水轮慢转,但纱锭转得快?”
“试过了!”另一个参与过北疆建设的匠人道,“速比太大,水轮那点扭力根本带不动,稍微加点负荷就停转了!”
讨论陷入了僵局。南北地理环境的差异,给这新生技术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阻碍。
叶明听着众人的争论,脑中飞速思索。他想起现代的水电站,同样面临水头(落差)和流量的问题。对于低水头、大流量的情况,似乎…
“或许…我们该换一种水轮。”
叶明缓缓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立式水轮靠水流冲击叶片,需要一定的流速。江南水缓,但流量大。我们可否用一种…像卧倒的马车轮子一样的水轮?部分浸入水中,依靠水流的推力,而不是冲击力来转动?这种轮子,或许在慢速水流中,能获得更大的推力?”
他凭着模糊的印象,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卧式水轮”(类似于弗兰西斯水轮的雏形)草图,轮周带有弧形的叶片。
匠人们围拢过来,看着这奇怪的设计,议论纷纷。
“这…这能行吗?看着怪别扭的。”
“靠推不是靠砸?力道能足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王铁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竟亲自赶了回来,一脸风尘仆仆,“大人!南边那帮孙子说话阴阳怪气,俺受不了那气!俺觉得您这法子值得一试!俺这就带人做个小模型试试水!”
叶明看着王铁锤急切的样子,笑了笑:“好!就在院后小溪缓流处试验!需要什么材料,尽管支取!”
新的攻关立刻展开。模型制作、下水测试、测量推力、调整叶片角度…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工坊里再次充满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激烈的争论声。
技术的道路,从来都不是坦途。
就在这技术攻坚的关键时刻,国公府的家宴上,气氛却有些微妙。
叶凌云看着明显清瘦了些的叶明,叹了口气:“明儿,听说你在江南的工坊,遇到了难处?可是那新纺车…出了纰漏?如今朝中盯着你的人不少,凡事当谨慎些,莫要授人以柄。”
言语中带着父亲的担忧。他虽然为儿子之前的胜利高兴,但更怕他年轻气盛,栽了跟头。
李婉清也忧心忡忡:“是啊明儿,瞧你累的。有些事,急不来的。要不…先歇歇?”
连二哥叶风也劝道:“三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圣眷正浓,更需如履薄冰。江南士绅关系盘根错节,你那新工坊动了不知多少人的饭碗,他们明里不敢如何,暗地里…”
他摇了摇头。
家人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叶明知道,他在北疆的成功,是建立在军需和皇帝支持的硬需求上。
而在内地推广,则直接触动了地方传统手工业者和相关利益群体的奶酪,阻力必然更大。
他放下筷子,笑了笑:“父亲、母亲、二哥,你们的心意我明白。江南工坊确遇技术难题,但并非无法解决,工匠们正在全力攻关。”
“至于那些暗地里的手段…”
他目光微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我等所做之事,于国于民有利,光明正大,何惧宵小之辈?陛下亦是支持的。”
他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叶瑾在一旁眨着大眼睛,似乎感受到气氛有些沉重,忽然举起一个小巧的布偶:“三哥你看!这是我用新纺车纺的线做的!可结实了!三哥最厉害,一定能打败所有困难!”
童稚的话语冲淡了凝重的气氛,大家都笑了起来。叶明揉揉妹妹的头发:“借瑾儿吉言。”
家宴结束后,叶明回到书房,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家人的担忧提醒了他,技术之外的斗争从未停止。
他铺开纸笔,开始给已在江南的王铁锤回信,除了技术指导,更叮嘱他注意与当地官府、士绅的沟通方式,必要时可让利合作,避免正面冲突,并留意可能遇到的非技术阻力。
技术的困局与人的江湖,交织成一张更复杂的网。
叶明知道,他不仅要做一个技术上的破局者,更要成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和经营者。
这条路,注定不会轻松。但看着桌上叶瑾送的那个粗糙却充满心意的小布偶,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第947章 内地的难题
兵械院后院,那段被刻意引流制造出平缓水流的小溪边,成了临时的试验场。
一个缩小版的“卧式水轮”模型被架设起来,它看起来确实像个巨大的、侧卧着的马车轮,轮周装有弧形的木质叶片,半浸入水中。
王铁锤挽着袖子,亲自带人调试。第一次下水,水流推动叶片,轮子懒洋洋地转了几圈,便慢了下来,几乎停滞。
“加重量!模拟纱锭的阻力!”王铁吼道。 学徒们在传动轴上挂上砝码。轮子挣扎着又转了两下,彻底停住。
“力道不够!”一个匠人沮丧道。 “叶片角度不对!”
另一个老匠师眯着眼,“这弧线太平,兜不住水!得像勺子一样,能舀着水走!”
“有道理!”王铁锤一拍脑袋,“拆下来!改叶片!”
叮叮当当的修改声再次响起。叶片被重新塑形,弧度更大,更利于“舀水”。
再次下水,情况稍好,但依旧无力。
宋应文拿着炭笔和本子,记录着每一次转速和拉力的数据,眉头紧锁:“水流推力是有了,但转换效率太低。很多力都浪费在推水、搅水上了。”
叶明站在一旁,观察着水流的形态,忽然道:“或许…我们该给它做个‘房子’?”
众人一愣:“房子?”
“对,一个木制的水道。”叶明比划着,“把水流约束起来,让它更集中、更平稳地冲击…不,是推动叶片。就像把散兵游勇变成整齐的队列,力量更能使到一处。”
这个比喻形象易懂。工匠们立刻动手,用木板打造了一个狭窄的导流槽,将水流引导至卧轮的下半部分。果然,经过导流的水流更加有力,卧轮的转速明显提升!
“有用!”众人精神一振。
接着,又开始微调叶片的角度、浸入水中的深度、以及导流槽的形状。
每一次微调,宋应文都详细记录数据,寻找着最佳组合。
失败、调整、再试…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但工匠们早已习惯,甚至乐在其中。
数日后,经过无数次优化的卧轮模型,终于能在平缓的水流下,稳定地输出足以带动模拟负载的扭矩了!虽然功率仍不及北疆的立式水轮,但已远超人力!
“成了!哈哈!俺就知道能行!”王铁锤兴奋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拳头。工匠们也纷纷击掌相庆,疲惫的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喜悦。
叶明看着那稳定转动的卧轮,心中松了口气。技术的适应性改进,又迈过了一道坎。
他立刻下令:“立刻绘制详细图纸,标注所有最佳参数。王师傅,你带人留守,继续优化,准备扩大试验。我修书一封,你派人快马送往苏州,让那边的匠人依此新法改建水轮!”
“得令!”王铁锤嗓门洪亮,充满了干劲。
技术难题暂告一段落,叶明终于能稍事喘息。
这日傍晚,他信步来到花园,却见叶瑾正蹲在池塘边,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连他走近都没发现。
“瑾儿,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叶瑾吓了一跳,见是叶明,连忙指着水里:“三哥你看!鱼儿游水,尾巴一摆一摆的,就能往前蹿,好厉害!为什么那个卧轮叶子要做成弧形的?不能做成鱼尾巴那样的吗?”
童言无忌,却让叶明心中一动。仿生学?这想法倒是很有趣。
不过目前而言,简单的弧形叶片结构更可靠易于制作。他笑着解释道:“鱼尾巴很厉害,但做起来太难了。我们现在先用简单的法子,等以后手艺更厉害了,说不定真能做出像鱼尾巴一样的桨叶呢。”
叶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被水面上飘过的一片花瓣吸引了注意力,蹦跳着去追了。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叶明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多久。赵德柱面色凝重地找到了他,递上一份从江南苏州送回的秘密报告。
报告并非来自王铁锤的技术团队,而是来自他暗中派去负责协调地方关系的吏员。
信中写道,苏州工坊的筹建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当地几家最大的布商联合起来,暗中抬高了蚕丝和棉花的收购价格,并威胁那些愿意将女儿送来工坊做工的农户。
更麻烦的是,府衙负责河道管理的小吏,突然对工坊引水设施的“合法性”提出了诸多刁难,审批文书被一再拖延。
“大人,看来是地头蛇们开始下绊子了。”赵德柱低声道,“他们不敢明着对抗朝廷工坊,便用这些阴损手段,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叶明看着报告,眼神微冷。果然,技术的推广从来都不是纯粹的技术问题。
他沉吟片刻,道:“回复我们的人:第一,工坊所需原料,可适当提高收购价,我们暂时补贴得起,不能与民争利,但需记录在案;”
“第二,加紧与那些愿意合作的农户签订契约,预付部分工钱,稳定人心;”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让他设法查清,那几家布商背后,是否有京城人物的影子?尤其是…与工部或徐、王、崔几家有往来的。”
他怀疑,这不仅仅是地方利益之争,很可能有京城的老对手在幕后煽风点火。
“是!”赵德柱领命,又道:“那府衙小吏刁难之事…”
“不必与他纠缠。”叶明摆摆手,“我修书一封,你让人直接送去给苏州知府。言明此乃陛下关切之工坊,于国于民有利,请他行个方便。记住,语气要客气,但立场要强硬。”
他如今圣眷正隆,该借用虎皮的时候绝不会手软。
处理完这些琐事,叶明望向南方,目光深邃。
卧轮虽已破开水浪,但人心的暗流,似乎更加汹涌。
这场较量,已经从朝堂和战场,蔓延到了市井与江湖。
第948章 商战暗涌
苏州府的暗流并未因叶明的书信而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苏州知府倒是很快批下了引水文书,不敢明着违逆京中的意思。
然而,市场层面的围剿却更加隐蔽和凶猛。
几家大布商联手,凭借多年积累的渠道和资金优势,继续抬高原料收购价,甚至派人暗中散布谣言,称“官办工坊克扣工钱”。
“机器纺的线不吉利,用了会倒霉”。
使得一些原本签订了契约的农户心生疑虑,纷纷违约。
派往苏州的吏员送回的信中充满了无奈与愤懑:“…大人,彼等手段下作,却极是有效。”
“工坊虽已依新式卧轮改建,水力已足,然原料短缺,女工招募受阻,几近瘫痪…本地布商‘锦绣庄’跳得最凶,其东家沉万财与府衙钱粮师爷乃姻亲,气焰嚣张…”
“锦绣庄…沉万财…”叶明手指轻叩桌面,眼中寒光一闪。
他意识到,仅仅依靠行政命令和技术优势,无法打破这种盘根错节的地方保护壁垒。
必须用商业的手段,在对方的战场上击败他们。
他立刻叫来赵德柱,吩咐道:“立刻从京中调拨一批库存棉纱,快船运往苏州!”
“不要直接给工坊,就在苏州城内最繁华处,开设一家‘叶氏棉纱行’,招牌要醒目!所售棉纱,质量必须优于市面同类产品,价格…暂定与市价持平,甚至略低一二成!”
赵德柱一愣:“大人,这…价格压低,岂不亏本?且直接售卖,与工坊何益?”
“眼下不是计较一时盈亏之时。”叶明沉声道,“我要的是立起招牌,打破垄断,让苏州百姓知道,有好纱,且不贵!这纱行不为赚钱,只为打开局面,吸引织户和小作坊主。”
“同时,让工坊那边,加紧培训现有女工,提高技艺,一旦原料供应恢复,必须能产出最顶尖的纱线!”
“那原料收购…”
“他们抬价,我们也抬!”叶明冷笑,“但不是漫无目的地抬。让我们的人,秘密接触那些被大布商压价的零散农户和小棉商,以略高于市价但低于那几家联合抬起来的价格,签订长期供货契约!”
“告诉他们,我们只要好棉,货到付款,绝无拖欠!记住,要分散进行,低调行事。”
“属下明白!”赵德柱眼中露出佩服之色。这是要以本伤人,同时釜底抽薪,瓦解对方的原料联盟。
“还有,”叶明补充道,“查那个沉万财的底细,看看他除了布庄,还有什么产业?可有劣迹?尤其是与官府往来之间,有无可能存在的贪渎之事?找到突破口。”
商业的反击策略迅速部署下去。京中的棉纱通过运河快速南运。
不久,苏州观前街上,一家崭新的“叶氏棉纱行”敲锣打鼓地开张了,店门口悬挂着“京畿精工,质优价平”的幌子。
开业当天,人流如织,人们看着那雪白均匀、韧性极佳的棉纱,又对比着价格,纷纷心动购买。虽然量不大,但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顿时激起了涟漪。
同时,秘密的原料收购也在悄然进行。
一些被大布商压价已久的农户和小棉商,听闻有京中来的“冤大头”愿意出公道价收好棉,且现银结算,纷纷暗中接洽。
虽然依旧不敢明着得罪地头蛇,但暗地里的货源,开始一点点向叶明这边汇聚。
这场没有硝烟的商战,在苏州城暗流涌动。
京城,叶明忙于应对江南困局,连日伏案,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这日傍晚,他正在书房审视苏州送来的最新账目和市场舆情报告,叶瑾悄悄溜了进来,手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三哥…”她小声叫道,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期待。
叶明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温和笑道:“瑾儿,怎么了?今天又有什么新发现要告诉三哥?”他以为妹妹又是来讨论数学问题。
叶瑾却摇摇头,从背后拿出了一卷画纸,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三哥,我看你这几天好累…我…我画了张画送你。”
叶明微微一愣,接过画纸展开。画技显然十分稚嫩,是用炭笔勾勒的。
画面中央是一个大大的、结构有些歪斜但特征分明的水车(显然是听哥哥们讨论后想象的),水车旁边画着几个小人正在忙碌,远处还有小小的房子和河流。
最有趣的是,天空中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般的太阳,阳光洒在水车上。
画的角落,歪歪扭扭地写着“三哥的水车快快转,打败坏人!”
稚拙的笔触,充满童真的鼓励,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叶明心中的疲惫和焦躁。
他看着妹妹亮晶晶的、带着些许忐忑的眼睛,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郑重地将画收好,放在书案显眼的位置,然后伸手将叶瑾抱起来,转了个圈:“画得真好!三哥很喜欢!看到瑾儿的画,三哥就不累了,一定能打败坏人!”
叶瑾高兴得咯咯直笑,搂住叶明的脖子:“三哥最厉害!”
兄妹笑闹了一阵,叶瑾才心满意足地跑开了。叶明坐回椅中,看着那张充满童趣的画,嘴角不由勾起笑容。家,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然而,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赵德柱再次匆匆而来,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
“大人,江南来信…情况有变。那个沉万财,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原料收购,今天突然派人四处放话,谁敢卖棉给我们,就是与他沉家和他亲家(那个钱粮师爷)为敌!还…还暗示官府可能会清查田亩赋税…那些小农户都被吓住了,刚刚谈好的几家,都…都反悔了…”
叶明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冽下来。
“好一个地头蛇…真是给脸不要脸。”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看来,不打掉几只出头鸟,这苏州的天,是亮不了了。”
他的目光,落回了书案上那张叶瑾的画,画上那个笑脸太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冷意。
“赵德柱,让我们的人,加紧收集沉万财和那个钱粮师爷的不法证据。要快,要准,要狠。”
叶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给北疆大公子去信,请教一下,边军被服采购,通常走的是哪些渠道?或许…我们该给苏州的布商们,找一条新的‘销路’了。”
反击,必须升级了。
第949章 准备反击
赵德柱领命而去,书房内只剩下叶明一人。
窗外夜色渐浓,烛火将他沉思的身影拉得悠长。
苏州的僵局、北疆的压力、朝堂的暗流…诸多事务萦绕心头,即便以他之能,也感到一丝疲惫。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公子,可要添些热茶?”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
是李天宝,叶明平日处理公务时,他多在外间伺候,极少打扰,此刻想必是见夜深了,才出声询问。
“进来吧。”叶明揉了揉眉心,应道。
李天宝端着茶盘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放在叶明手边,又熟练地将快要燃尽的烛芯剪亮。
他见叶明眉宇间带着倦色,书案上堆满了文书,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公子爷又熬到这么晚…那些江南的老爷们真不省心,尽会使绊子…”
叶明闻言,倒是笑了笑。天宝年纪小,有时说话直接,却往往带着一股赤子之心。
他随口问道:“哦?若是你,你会如何对付那些使绊子的人?”
天宝没想到公子会问他,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憨笑道:“小的蠢笨,哪懂这些大事…就是觉得,他们抬价吓唬人,不就是仗着手里有货有钱有关系吗?咱们…咱们能不能也找更有钱有势的人合伙?或者…找他们怕的人?”
他话说的粗糙,却让叶明心中微微一动。找他们怕的人?
天宝见叶明没斥责他,胆子稍大了些,继续道:“小时候在庄子里,有恶霸欺负人,大家怕他,后来里正老爷出面,恶霸就老实了。”
“还有…咱们府上采买,要是哪家铺子以次充好,都不用告官,只需跟相熟的其他几家大铺子打个招呼,再不买他家的东西,那家铺子没多久就得关门求饶…”
叶明看着天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厮的话,倒是点出了两个关键:借势压人,以及…供应链打击。
“你继续说。”叶明鼓励道。
天宝受到鼓励,脸微微发红,努力组织着语言:“就…就比如那沉万财,他开布庄肯定也要进货卖货吧?他抬咱们的棉价,咱们能不能…断了他的销路?或者…找比他更大的布商,咱们供好纱好布给那大布商,让大布商去压他?再不然…他那么嚣张,屁股底下肯定不干净,咱们…”
“好了。”叶明笑着打断他,“说得不错,下去领赏吧。”
天宝惊喜交加,连忙躬身:“谢公子爷赏!小的胡言乱语,公子爷不怪罪就好!”说完,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叶明端起参茶喝了一口,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天宝的话虽幼稚,却给了他新的思路。
对付沉万财这种地头蛇,不能只局限于原料收购和销售环节的缠斗,必须多管齐下,打其七寸。
他迅速理清思路,开始部署:
第一,借势。他再次提笔,给苏州知府写了一封更直接的信。
信中不再仅仅要求“行方便”,而是明确指出,有人暗中阻挠陛下关切之工坊,疑似与地方吏员勾结,盘剥农户,扰乱市场,请知府大人为朝廷计、为民生计,彻查此事,肃清奸宄。
这顶大帽子扣下去,知府若再想和稀泥,就得掂量掂量了。
第二,断销路。
他想起天宝说的“找更大的布商”。
江南最大的布商,并非苏州本地,而是杭州的“四海绸缎庄”,其东家与内务府颇有往来,专供皇室及高官显贵。
叶明立刻以兵械院的名义,修书一封给四海绸缎庄,附上工坊产出的最优等纱样,提出以优惠价格长期供应顶级棉纱,并暗示此乃“皇家工坊”新技术所产,品质非凡。
若能促成合作,四海庄为了自身利益和货源稳定,自然会向苏州的竞争对手施压。
第三,查底细。他加派人手,不惜重金,深入调查沉万财及其亲家——那位钱粮师爷的所有底细。
不仅是商业上的不法行为,更要挖出其官商勾结、贪赃枉法的铁证。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他给大哥叶秋的回信中添加了新的内容:请大哥以北疆边军急需换装冬衣为由,向兵部提请,今年部分被服采购可尝试直接从江南“叶氏工坊”订货,以“质优价廉、运输便捷”为理由。
这将是一张王牌,一旦打出,等于官方认可了工坊的地位,足以震慑所有宵小。
四条策略,官、商、法、军四管齐下,如同四把利剑,直指苏州困局的核心。
部署完毕,窗外已传来更鼓之声。叶明长吁一口气,虽觉疲惫,心中却踏实了许多。
他看了一眼桌上叶瑾那幅画上憨态可掬的笑脸太阳,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次日,这些指令被迅速而隐秘地执行下去。庞大的机器再次开动,这一次,目标明确,力道万钧。
数日后,苏州方面传来第一波回音。四海绸缎庄对样品极为满意,回信态度热情,表示愿派大掌柜亲赴苏州验货洽谈。
同时,调查沉万财的人也有突破,其与钱粮师爷合伙侵吞官仓粮款、操纵诉讼的劣迹,被初步掌握。
风暴,正在江南的天空悄然凝聚。
而叶明,已然布好了棋局,静待那破局之时。
很快,叶明的四管齐下之策,如同四道精准的雷霆,接连劈向苏州的沉疴痼疾。
第一道雷,来自知府衙门。叶明那封措辞严厉、直指官商勾结的信函,让苏州知府再也无法装聋作哑。
他或许不愿得罪地头蛇,但更不敢承担“对抗朝廷”、“纵容贪腐”的罪名。尤其是当他隐约察觉到京城似乎对此事高度关注后,立刻转变了态度。
知府大人迅速召见了那位钱粮师爷,一番“敲打”之后,师爷面如土色地退了出来。
次日,府衙对工坊引水、用地等所有审批流程一路绿灯,再无刁难。甚至派了衙役在工坊附近巡逻,美其名曰“维持秩序,保护京中产业”。
第二道雷,来自商场。杭州“四海绸缎庄”的大掌柜亲自带队来到苏州,查验了叶氏工坊利用新式水车产出的棉纱后,大为惊叹,当场签订了长期大宗采购契约。
消息传出,苏州布业震动。
“四海”可是行业巨头,其风向标意义非凡。一些原本观望的中小布商开始主动接触叶氏纱行,沉万财试图维持的价格联盟顷刻间土崩瓦解。
第950章 漂亮的反击
第三道雷,最为致命。
就在沉万财因四海庄的倒戈而气急败坏,试图利用囤积的原料继续负隅顽抗时,一份关于他与其亲家师爷合伙侵吞官粮、巧立名目盘剥商户、操纵诉讼致人家破人亡的详细罪证,被匿名送到了苏州知府和按察使的案头。
证据确凿,条条触目惊心。
第四道雷,适时而至。
北疆叶秋将军“恰好”此时上奏兵部,盛赞叶氏工坊所产棉纱布匹质优价廉,奏请今年部分边军被服直接由此订购,以节省辎重转运之耗。
兵部批复同意,公文直达苏州。
四雷轰顶之下,沉万财和他的师爷亲家顷刻间从地方一霸沦为阶下之囚,家产抄没,苏州百姓拍手称快。笼罩在工坊头上的阴云骤然散去。
捷报传回京城兵械院,上下欢腾。
叶明却并未显得多么兴奋,只是淡淡地对赵德柱吩咐道:“告诉苏州那边,沉万财倒台,并非我等最终目的。”
“工坊当趁此机会,公平收购,善待工匠,与本地商户和睦相处,莫要步了沉万财的后尘。我们要的是共赢,而非一家独大。”
“是!大人高瞻远瞩!”赵德柱心悦诚服。
处理完公务,叶明难得地提早回了国公府。连续多日的殚精竭虑,让他也感到有些疲惫。
刚进府门,就听到后院花园里传来叶瑾银铃般的笑声和李天宝大呼小叫的声音。
他信步走去,只见夕阳下的花园一角,叶瑾正兴奋地围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又蹦又跳。
那东西看起来像个巨大的、横放着的木筒,筒身上开着几个方孔,筒的一端连着一个手柄。
李天宝正卖力地摇着手柄,木筒便咕噜噜地转动起来。
“转啦转啦!天宝哥快点!”叶瑾拍着手催促。
只见叶瑾将一把混合好的草籽和花籽从方孔中撒进转动的木筒里,伴随着筒身的转动,里面的种子被不断抛起、落下,似乎是在…混合?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叶明好奇地走近。
“三哥!”叶瑾见到他,眼睛一亮,跑过来拉住他的袖子,“你看我的‘混种筒’!嬷嬷说不同花籽草籽要混均匀了撒下去才好看,用手搅和好累呀!我就让天宝哥帮我做了这个!一转就匀了!好不好玩?”
叶明看着那简陋却有效的装置,不禁失笑。
这丫头,真是把“格物致用”的精神用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了。虽然只是个玩具,却体现了机械省力的基本思想。
“好玩。”叶明笑着点头,“瑾儿真聪明。”
李天宝不好意思地停下摇动,挠头道:“公子爷,是小姐想的法子,小的就是照着做出来…”
“做得不错。”叶明赞许地看了天宝一眼。这小子手巧,执行力强,是个好苗子。
叶瑾得了夸奖,更是得意,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解她的“设计思路”,虽然稚嫩,却充满了观察和思考。叶明耐心地听着,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时刻。
夕阳的余晖洒在兄妹二人身上,温暖而宁静。花园里的花草似乎也因那“混种筒”的功劳,显得越发欣欣向荣。远处的李天宝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管家匆匆来报:“三少爷,宫里来了位小公公,说是太子殿下请您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叶明眉头微挑。太子此时相召,所谓何事?莫非江南之事还有后续?或是…另有新的风波?
他拍了拍叶瑾的头:“瑾儿自己玩,三哥有事要出去一趟。”
叶瑾乖巧点头:“三哥早点回来。”
叶明整理了一下衣袍,随着管家向外走去。
脸上的温和迅速被沉稳所取代。
他知道,平静的生活总是短暂,前方的路,依然漫长而充满挑战。太子的召见,或许预示着新的棋局已经开始。
叶明随着小太监来到东宫时,夜色已深。
书房内灯火通明,太子李君泽并未身着冠服,只是一身常袍,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凝神思索,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见叶明进来,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挥手屏退了左右。
“明弟,你来了!快坐!”太子显得很是热络,亲自给叶明倒了杯茶,“江南之事,干得漂亮!雷霆手段,釜底抽薪,孤听闻后,真是痛快!”
叶明接过茶盏笑着说道:“表哥过奖,皆是仰赖舅舅天威,表哥支持,我不过尽本分而已。”
他心中暗自揣测,太子深夜相召,绝不会只是为了夸他一句。
果然,寒暄过后,李君泽神色一正,指向那幅地图:“明弟,江南暂安,然北疆烽火未熄。父皇虽未明言,但孤观近日边报,大哥那边压力日增。狄人今秋犯边较往年更早、更频,其装备、战术亦愈发难缠。”
叶明目光投向地图上北疆那片广袤的区域,神色肃然:“我也收到家兄来信,言及此事。狄虏之变,恐非偶然。”
李君泽点头,压低了声音:“父皇忧心边事,然国库…唉,连年用兵,损耗巨大。”
“徐嵩、王焕等人虽暂时蛰伏,却在暗中串联,以‘劳民伤财’、‘与民争利’为由,屡屡阻挠加大边饷拨付。父皇亦是两难。”
叶明默然。他知道太子所言非虚。皇帝支持革新,但也需平衡朝局,尤其是钱粮大事。
“孤召你来,是想问你,”太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明,“除了兵甲之利,你这‘格物’之术,于强兵富国,可还有更快见效之法?譬如…这粮饷转运、边关屯田,可能亦有革新之处?若能在短期内见功,堵住那些悠悠之口,父皇那边,也好说话。”
叶明心中了然。
第951章 东宫夜话
李君泽这是希望技术能直接转化为看得见的效益,尤其是在财政和后勤方面,以缓解当下的压力。
这确实是个现实而急迫的问题。
他沉吟片刻,道:“表哥所虑,我近日也有所思。兵甲之利,乃斩敌之刃;然粮饷后勤,方为持刃之力。格物之术,或可于此着力。”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其一,粮饷转运。如今漕运、陆运,损耗巨大,效率低下。”
“我发现现有的车辆,其轴、轮皆显粗笨,承重差而阻力大。或可改进车辆设计,采用更轻便坚韧之木料,轴承处借鉴弩机原理,以铁铜包裹减少摩擦,或能提升载重与速度,减少牲畜消耗与人手。”
“甚至…可尝试设计一种适合崎岖地形的四轮转向货车,便于边关使用。”
李君泽听得眼睛发亮:“改进车辆?此计大善!若真能减少损耗,加快转运,便是大功一件!”
“其二,边关屯田。”叶明又道,“北地苦寒,水利不修,广种薄收。我曾闻西域有‘坎儿井’之法,可引地下暗水,减少蒸发,或可借鉴,于边关试行,开辟水浇地,提升粮产。”
“此外,或可研制一些轻便坚固的铁制农具,代替现有笨重木器,提升垦殖效率。”
“坎儿井?铁农具?”太子连连点头,“好!都是务实之策!明弟,你果真从未让孤失望!”
“此皆初步构想,需试验完善。”叶明谨慎道,“且边关情况复杂,需与地方官吏及边军协调,非一日之功。”
“无妨!有此方向便是!”太子显得十分兴奋,“孤明日便奏明父皇,拨付银钱物料,着你尽快着手试验!尤其是那改进车辆之事,若能成功,于国于民,善莫大焉!”
两人又详细商讨了片刻,叶明才告退离开东宫。
夜风微凉,他深吸一口气,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太子的期望,边关的压力,都催促着他必须更快地拿出成果。
回到国公府,已是深夜。府内一片寂静,唯有书房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却见书案上除了日常文书,还多了一小盆新栽的绿植,嫩绿的叶片在灯下舒展着,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叶瑾歪歪扭扭的字:“给三哥的书房添点绿色,看累了眼睛舒服。”
叶明心中一暖,多日的疲惫仿佛被这抹绿色驱散了不少。他走到窗边,望向叶瑾院落的方向,嘴角不由露出笑意。
然而,目光收回时,却瞥见窗外墙角暗影处,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叶明心中一凛,瞬间警觉起来。是府里的护卫?还是…?
他不动声色地吹熄了烛火,隐在窗后阴影中,仔细观察了半晌,却再无任何动静。仿佛刚才真的只是眼花。
但他心中那根弦却绷紧了。树欲静而风不止。江南的胜利,或许意味着京中的对手,将更加忌惮,手段也可能更加隐秘和狠辣。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盆生机勃勃的绿植,又想起东宫太子的殷切期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暗处有多少风浪,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这片土地上,更多能安心种下绿植的人。
东宫夜谈后,叶明立刻将重心转向了太子关心的后勤革新。粮饷转运,车辆是关键。
现有的官造马车,车轮笨重,车轴多是硬木所制,与车毂摩擦巨大,不仅需要壮畜牵引,且极易磨损,长途转运损耗惊人。
兵械院的工棚内,几辆不同类型的官车被拆卸开来,零件散落一地。工匠们围着这些部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大人,这车轴最难。”老匠师抚摸着一根因为长期摩擦已经变得粗糙甚至开裂的木轴,“纯用硬木,不耐磨;裹铁皮吧,又容易卡死,且铁皮磨损后的铁屑混入缝隙,反而加剧磨损。”
“轴承…关键是轴承。”叶明拿起一个沉重的木质车毂,看着里面被磨得发亮的凹槽,“必须减少摩擦。”
他想起惊雷弩上那些精密咬合的齿轮和光滑的铜轴套,心中有了主意。
“我们试试‘金属轴瓦’。”叶明拿起炭笔,在木板上画了起来,“在车毂内镶嵌一个铸铁或青铜的套筒,打磨光滑。车轴两端,则用韧性极好的惊雷铁包裹,同样打磨光滑。铁与铜之间,定期涂抹耐磨损的油脂润滑。”
工匠们眼睛一亮:“铁轴配铜瓦?中间还有油?这…这听起来比干磨强多了!”
“不止如此。”叶明继续道,“车轴本身的结构也可以优化。现有车轴过于粗笨,我们可以根据受力计算,将其适当削细减重,但关键部位加强。甚至…可以尝试制作一种‘滚珠轴承’的雏形。”
“滚珠轴承?”众人又是一愣。
叶明尽力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在轴和瓦之间,放入许多光滑坚硬的钢珠,让滑动摩擦,变成滚动摩擦。就像…就像把一根巨木放在地上拖行很费力,但如果在下面垫上许多圆木棍,推动起来就省力得多。”
这个比喻形象易懂,工匠们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原理,纷纷啧啧称奇。
“妙啊!大人此想法真是天马行空!” “可是…那钢珠如何做得一般大小?又如何能保证它们不乱跑?”
“所以是‘雏形’。”叶明笑道,“我们先从简单的镶嵌铜瓦和润滑开始试验。滚珠之事,需待我们加工精度再上一层楼方可尝试。格物组,立刻测试不同金属配对的耐磨性,以及何种油脂最适合做润滑剂!”
新的攻关立刻展开。铸造铜瓦、锻打包裹车轴端头的惊雷铁、打磨、抛光、测试耐磨配方…工棚里再次热火朝天。失败在所难免,不是铜瓦开裂,就是润滑脂被挤出去,或者装配间隙不当导致更严重的磨损。
但有了明确的方向和之前积累的经验,工匠们信心十足。
第952章 轴承初成
这日,叶明正在监督一组改进车轴的耐久测试,李天宝气喘吁吁地跑来:“公子爷!小姐…小姐她在花园里,弄了个怪东西,差点伤着自己!夫人让您快去看看吧!”
叶明心中一紧,立刻放下手头工作,快步赶往花园。
只见花园一角,叶瑾小脸煞白,心有余悸地站在那里,裙角沾了些泥土。
她面前是一个用竹竿和绳子绑成的简易支架,支架上吊着一个木桶,桶底似乎被钻了孔,水流正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浇灌着下方的一片花苗。旁边还有一个被打翻的小板凳。
“瑾儿,怎么回事?”叶明急忙上前查看。
叶瑾见到哥哥,委屈地扁扁嘴:“我…我想学三哥做水车浇花…就用竹竿吊了桶水,钻了眼让它自己滴…可是站上去挂桶的时候没站稳…”
她指了指那个小板凳。
叶明松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他看了看那简陋的“滴灌”装置,倒是有些创意,只是计划出了问题。
他蹲下身,擦掉妹妹脸上的灰土,柔声道:“想法是好的,但做事要量力而行,注意安全。你想让水自己浇花?”
叶瑾点点头:“嗯!嬷嬷总忘了浇水,花都蔫了。”
叶明笑了笑,环顾四周,看到旁边假山上有细小的水流渗出,心中一动。他叫来李天宝,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天宝和另一个小厮搬来几个剖开的粗大竹筒,又找来一些工具。
叶明亲自上手,带着妹妹,将竹筒首尾相连,架设在假山渗水处下方,引出一股细小的水流。
然后,他又用竹片做了几个简易的小小水闸和分水道,将水流细细地分导到几处最需要浇灌的花圃附近。
“看,这样水自己就流过来了,不用你天天提水。”叶明拉着叶瑾的手,“以后你想浇水,只需要拨动这些小竹片,就能控制水流到哪里。”
叶瑾看着那清澈的山泉水顺着竹筒潺潺流下,精准地滴灌在花根处,高兴得拍手跳起来:“三哥好厉害!这样更好!比我那个强多了!”
看着妹妹破涕为笑,叶明也笑了。
这不过是利用最简单的水利原理,但却解决了妹妹的小烦恼,也让她直观地感受到了“格物”的用处。
然而,这份温馨很快被打破。一名兵械院的吏员匆匆赶来,面色紧张地递给叶明一份密报。
叶明展开一看,眉头瞬间锁紧。密报上说,工部那边似乎对兵械院“越界”研制车辆颇有微词,认为这是工部虞衡清吏司的职权,兵械院此举是“僭越”。
虽然目前只是风声,但显然,某些人并不甘心沉寂。
技术之外的压力,再次悄然袭来。叶明看着手中关于改进车轴取得初步进展的报告,又看了看那份密报,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看来,这车辆革新之路,不会比江南之行轻松多少。
改进车轴的试验在挫折中稳步推进。格物组测试了数十种金属配比和润滑油脂,记录的数据堆满了厚厚几大本。
最终,一种锡青铜材质的轴瓦与表面渗碳硬化的惊雷铁车轴端头组合,配合以混合了石墨粉的牛油润滑,表现出了最佳的耐磨效果。
第一根按照新标准制作的改进型车轴被小心翼翼地安装到一辆卸去货物的空载官车上。
工匠们推动车辆,那车轮转动得明显轻快了许多,以往刺耳的摩擦声也被一种低沉的、顺畅的嗡鸣所取代。
“成了!感觉轻省多了!”推车的工匠兴奋地喊道。
“空载不算,上重货!”王铁锤吼道。
几袋沉重的沙土被搬上车厢。车轮微微下沉,但转动起来依旧比以往轻松。工匠们驾着驮马牵引,驮马似乎也感到了负担的减轻,步伐都轻快了些。
“测量阻力!记录数据!”宋应文带着人格物组成员,用简陋的弹簧秤和杠杆装置,定量测量着牵引力的大小。
结果显示,在同等载重下,新式车轴的滚动阻力比旧式降低了近三成!这意味着同样的人畜,可以拉动更多的货物,或者跑更远的距离!
工棚内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这看似不起眼的改进,一旦应用到庞大的漕运和边关辎重车队中,所能节省的消耗、提升的效率将是天文数字!
叶明看着那顺畅转动的车轮,心中也颇为激动。
这是迈向机械化运输的重要一步。他立刻下令:“优化工艺,制定标准,先小批量生产一批,装配到往来兵械院的运输车上进行长途实测!”
然而,成功的喜悦尚未散去,工部发难的公文便如期而至。
一份盖着工部大印的正式文书被送到了兵械院,语气严厉地指责兵械院“越权行事”,“车辆制造、改良乃工部虞衡清吏司专职,兵械院擅专此道,实属僭越,扰乱工政”,要求兵械院立即停止一切与车辆相关的“非分之作”,并将已有研究成果移交工部。
公文送到时,叶明正在与工匠们庆祝车轴试验成功。欢乐的气氛瞬间凝固,工匠们脸上的笑容僵住,转而变为愤懑和不平。
“放他娘的屁!”王铁锤第一个忍不住骂了出来,“俺们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东西,他们一张嘴就要拿走?还说是俺们僭越?他们工部造的车轴啥德行自己心里没数吗?”
“就是!凭什么!” “大人!不能交!”
工匠们群情激愤。他们付出了无数心血才取得的成果,岂容他人轻易夺走?
叶明面色平静地看完公文,心中冷笑。果然来了,而且时机抓得如此之“准”,正好在他们取得突破之时。这背后若是没有徐嵩、王焕等人的影子,他是绝不相信的。
他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诸位稍安勿躁。此事,本院自有主张。”
他并未立刻回复工部,而是带着公文,直接进宫面圣。
御书房内,皇帝李云轩看完工部的公文,又听了叶明的汇报以及新式车轴试验成功的消息,脸上看不出喜怒。
“叶卿,工部所言,依制似无不妥。”皇帝缓缓道,“车辆制造,确属工部职权。”
叶明躬身道:“陛下明鉴。臣所为,非为制造车辆,乃为革新‘轴承’这一关键部件。”
“此物非独车辆可用,凡需转动之处,小至弩机齿轮,大至水力纺车,皆可用之。兵械院研发此物,旨在提升军工产出效率,正是臣之本分。且如今已有小成,于国于民大有裨益,若因循守旧,拘泥于职权划分,岂非因噎废食?”
第953章 技术转让费
他巧妙地将“车辆制造”偷换概念为“轴承研发”,并将其重要性提升到通用技术的高度。
皇帝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然工部那边,总需有个交代。”
叶明早有准备,道:“陛下,轴承之利,关乎国计民生,绝非兵械院一院所能独揽。”
“臣请陛下旨意,可由兵械院将部分轴承制作技艺,有偿传授于工部所属官坊,使其亦能生产优质部件,惠及官民。”
“如此,既全了工部体面,亦能使新技术尽快推广,利国利民。至于兵械院,将继续钻研更精深之技艺。”
他以退为进,提出技术共享,既堵住了工部的嘴,又占据了技术高地,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更重要的是,将“僭越”之争,化解为了“技术推广”之美谈。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沉吟片刻,道:“准奏。便依叶卿所言。工部那边,朕会去说。此事,便由你兵械院与工部虞衡清吏司对接办理吧。”
“臣,领旨谢恩!”叶明心中一定。皇帝的态度很明显,支持革新,但也要平衡朝局。这个结果,已是最好。
带着皇帝的旨意,叶明回到兵械院,宣布了“技术共享”的决定。工匠们虽然仍有些不甘,但也明白这是大势所迫,只能接受。
随后,与工部的对接成了一幕滑稽的官场现形记。
工部派来的官员,起初还拿着架子,想要压兵械院一头,索要全部技术资料。
但当叶明直接出示皇帝旨意,并表示只进行“有偿传授”时,对方顿时气焰矮了半截。
更让他们难堪的是,当兵械院的匠师讲解那看似简单却蕴含无数试验失败的轴承原理和工艺要点时,工部带来的工匠听得云里雾里,连许多基本概念都无法理解,更别提那严格的公差要求和润滑配比了。
最后,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请求兵械院“多多指点”,并乖乖支付了第一笔“技术转让费”。
一场来势汹汹的发难,就这样被叶明用技术优势和政治智慧化解于无形。
兵械院不仅保住了研发主导权,还小赚了一笔,更重要的是,让朝野上下都看到了其技术实力的深厚和不可替代性。
然而,叶明知道,这仅仅是又一个回合的结束。
对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站在工棚外,看着那辆装配着新式车轴的马车轻快地驶出院门,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北方。
边关的烽火,才是真正检验这一切的最终战场。
他需要更快,更强大。
第七十七章 漕船试新 瑾算田亩
轴承技术在车辆上的成功应用,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最先感受到这“轻快”好处的,便是每日往来兵械院运送物料的车队。车夫们惊喜地发现,同样的驮马,如今能拉更多的货,或者跑完一趟所需的时间缩短了,人畜的疲劳程度都大大降低。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到了负责京畿漕运的官员耳中。漕运,乃帝国命脉,每年数百万石粮赋通过运河源源不断输入京城,其耗费巨大,任何能提升效率、降低损耗的改进都极具诱惑力。
这一日,一位身着漕运衙门服饰的主事官员,带着几名随从,亲自来到了兵械院求见叶明。
“叶大人,下官冒昧来访,实是因听闻贵院有新式车轴,效能非凡。”漕运主事开门见山,语气颇为客气,“不知此技…可否用于漕船之上?那漕船尾舵的舵轴、绞关的转轴,常年浸水,磨损极重,维修更换频仍,若能改良,于国于民,皆是莫大功德!”
叶明闻言,心中一动。漕船体量巨大,其轴承受力远非马车可比,且需应对水流的冲击和腐蚀,技术要求更高。但这无疑是一个更大的舞台,也是检验轴承技术极限的绝佳机会。
“主事大人所言极是。”叶明点头,“然漕船轴载重大,且需耐水耐腐,其要求比陆车苛刻数倍。我院虽有小成,却也不敢妄言必成。若大人信得过,可提供一两艘需维修的漕船,容我院尝试改装,试验成效,如何?”
漕运主事大喜:“如此甚好!下官这就回去协调,尽快将船送至贵院指定码头!”
合作一拍即合。数日后,两艘需要大修的旧漕船被拖到了兵械院附近的一处僻静码头。金相坊和机巧坊的精英匠师们立刻忙碌起来,测量、设计、锻造、加工…目标是将船尾的舵轴和起锚绞关的轴承,全部更换为新型的青铜—渗碳钢组合轴承,并设计特殊的密封结构防止河水侵入,使用更耐水的油脂润滑。
这是一个比车辆轴承复杂得多的系统工程。密封问题尤其棘手,尝试了多种麻绳填塞、皮革包裹的方案都效果不佳,河水依旧会缓慢渗入,冲走油脂,导致磨损加剧。
就在匠人们愁眉不展时,叶明想起了妹妹叶瑾那个漏水的滴灌桶和后来的竹筒引水。他召来工匠,提出了一个想法:“能否做一个中空的夹层轴套?内层是轴承,外层形成一个封闭的空腔,腔内注满油脂,利用油比水轻的原理,即使有少量水从外部渗入,也会被阻隔在油层之下,而油脂则能持续润滑轴承?”
这个“油封”的思路让工匠们茅塞顿开。经过反复试验,他们最终用锻造的铜套和精加工的钢环组合,实现了这个构想。虽然依旧算不上绝对密封,但已大大改善了防水性能。
当改造完成的两艘漕船再次下水试航时,操舵的船工和转动绞关的力夫都明显感到了不同——阻力变小,操作省力,以往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也几乎消失!
漕运主事亲自跟船体验后,激动不已:“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叶大人,此技若推广至全部漕船,每年节省之维修费用、提升之转运效率,不可估量!”
叶明微笑着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技术合作建议书”…
就在叶明忙于将轴承技术推向更广阔水域的同时,叶瑾却迷上了新的“游戏”。
国公府在京郊有一处皇庄,李婉清时常会过问庄上的收成。
第954章 边关危机
这日,庄头送来账册,李婉清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田亩数、粮产数、赋税数,看得头晕眼花,便随口对在一旁练字的叶瑾叹道:“也不知今年这收成是增是减,赋税交得是多是少…”
叶瑾好奇地凑过去,看着那堆数字,眼睛眨了眨,忽然道:“娘亲,我帮你算!”
她也不等李婉清答应,就拿来炭笔和纸,像玩一样,将账册上的关键数据摘录下来:某号田多少亩,产粮多少石,需交税多少…然后她开始用自己的方法运算起来。
她不懂复杂的会计,但她对数字极其敏感,善于发现规律。
很快,她指着其中一个数字道:“娘亲你看,这‘丙字三号’田,只有五十亩,却要交和‘甲字十号’八十亩田一样多的税!是不是算错了?”
李婉清一愣,接过账册仔细核对,发现果然如此!那“丙字三号”田是块贫瘠的山坡地,产量一直不高,但不知为何赋税却并未相应减免,多年来一直按中田的标准缴纳!
“还有这里,”叶瑾又指着一处,“‘丁字头’的田加起来明明比‘乙字头’少五十亩,但总产粮却差不多!是不是‘丁字头’的田更肥?那为什么赋税都一样呢?”
李婉清越听越是惊讶,连忙叫来老账房一同核对。
果然,叶瑾凭着她对数字的直觉,发现了账册中好几处不合理的地方,有的是计算错误,有的则是多年来因地力变化却未及时调整税赋标准造成的不公。
“哎哟我的小小姐!”老账房汗都下来了,“您…您这可真是…慧眼如炬啊!老朽糊涂,多年未曾细察…”
李婉清看着女儿,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最后忍不住将她搂进怀里:“你这丫头,真是…让娘说你什么好!”
心里却满是骄傲。她没想到女儿这“不务正业”的算学,竟真派上了大用场。
叶瑾却只是觉得好玩,解决了“数字谜题”,心满意足地又跑去摆弄她的花花草草了。
然而,这件小事却很快传到了叶明耳中。
他敏锐地意识到,妹妹这看似孩童嬉戏的举动,背后蕴含的意义——清晰的数据管理和分析,对于治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忽然萌生一个想法:或许,可以为母亲皇庄的田亩管理和赋税征收,设计一套更简洁明晰的记账和核算方法?甚至…将来可以推广到更广的范围?
技术的革新,不仅仅在于奇巧的机械,也在于管理方法的进步。而这一切,似乎都离不开最基础的——数。
就在叶明思考着如何将妹妹的发现转化为更实用的管理工具时,北疆再次传来了紧急军报。
这一次,消息格外沉重。
北疆的紧急军报并非通过寻常驿道,而是由叶秋的亲卫队长,一位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彪悍校尉,带着仅存的几名骑兵,拼死突破狄人游骑的封锁,一路换马不换人,直送京城兵械院!
那校尉被人搀扶着来到叶明面前时,几乎站立不稳,却仍强撑着将一封被血渍和汗水浸透的密信高高举起:“叶…叶大人!将军急报!朔风城…危矣!”
叶明心中一沉,接过密信,迅速展开。信是叶秋的亲笔,字迹因匆忙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潦草,却字字千钧:
“…狄虏大军围城,兵力数倍于我,攻势极猛。其军中似有高人指点,攻城器械犀利,竟有简易投石车与冲车,虽粗糙,然数量众多,给我守城造成极大伤亡…更甚者,其军中出现一种怪异巨盾,以湿牛皮蒙覆厚木,竟能抵御破阵钟之声波!”
“惊雷弩虽利,然弩箭消耗巨大,补充不及…城中箭矢、滚木礌石将尽,伤亡惨重…若十日内援军不至,朔风城恐难保全…弟若有余力,万望筹措弩箭、伤药,速发北疆…”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虏寇器械,颇有章法,绝非蛮族自能为之,疑有中原匠人沦落敌手或…内奸资敌,切查!”
叶明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朔风城是北疆防线的重要支点,一旦失守,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大哥那边已是岌岌可危!而信中所透露的信息更让他心惊——狄人不仅得到了精良的甲胄,竟然连攻城器械和对抗破阵钟的方法都掌握了?!
这绝不仅仅是走私几件装备那么简单,背后必然有一个系统的、持续的技术输出链条!
“赵德柱!”叶明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清点库房所有惊雷弩箭、掌心雷、以及金疮药、纱布!能调集多少,立刻装车!请太子殿下手令,调禁军精锐护送,明日一早必须出发,驰援朔风城!”
“是!”赵德柱眼圈发红,领命狂奔而去。
“王铁锤!”
“属下在!”
“立刻停止所有非紧急任务,金相坊、机巧坊全部人手,全力赶制惊雷弩箭!日夜不休!绩效赏格翻三倍!”
“得令!”
“宋应文!”
“属下在!”
“带格物组,根据信中所言,立刻分析那‘湿牛皮蒙厚木巨盾’可能的结构,寻找破绽!还有那简易投石车,画出其可能形制,推演其优缺点及应对之法!”
“是!大人!”
一道道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整个兵械院瞬间进入战时状态,炉火彻夜不熄,打铁声、锯木声、号子声震天动地。
所有工匠都知道了边关危急,知道了叶将军正在死守孤城,无需催促,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
叶明则将自己关在书房,对着北疆地图和大哥的信,苦苦思索。
援军和物资固然重要,但如何从根本上扭转战局?狄人获得了技术援助,战力今非昔比,必须要有更压倒性的技术优势…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艘正在进行轴承改造的漕船模型上,又想起妹妹无意中提到的“鱼尾”…一个模糊而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闪现。
第955章 朝堂的再次发难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叶瑾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她看到哥哥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锁的眉头,小脸上满是担忧。
“三哥…喝点汤吧…”她小声说,将汤碗放在桌上,“我…我听到外面好吵,是天宝哥说边关打仗了,大哥有危险了吗?”
叶明看着妹妹担忧的样子,心中一软,接过汤碗,勉强笑了笑:“没事,瑾儿别怕,大哥是英雄,会打跑坏人的。”
叶瑾却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打磨得光滑的木片和一小截皮绳:“三哥,你看这个…是我之前想做的‘小弓’,用鱼泡胶粘的,比用绳子捆的劲大!虽然…虽然只能射豆子…但是不是…能不能帮上大哥一点点忙?”
她举起那简陋的儿童玩具,眼中却充满了真诚的渴望。
鱼泡胶?更强的粘合剂?叶明心中那模糊的念头仿佛被一道闪电照亮!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喝汤了,激动地揉了揉叶瑾的头发:“瑾儿!你真是三哥的福星!你又帮了大忙了!”
他立刻冲出书房,大声喊道:“宋应文!立刻带人收集鱼鳔、牛骨!试验熬制强度更高的胶合剂!要快!”
如果能有更强力的粘合剂,或许就能制造出张力更大、射程更远的弩!或者…其他更强大的武器!
技术的竞赛,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而灵感,有时就来自于最纯真的童心。
然而,叶明并不知道,就在他全力筹措援北之时,一场针对他个人的阴谋,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之前工部发难未果,某些人已然按捺不住。
一份参劾叶明“跋扈专权、结交边将、拥兵自重、其心叵测”的奏折,已被秘密呈送到了都察院一位与徐家交往甚密的御史手中。
兵械院彻夜轰鸣,如同一个巨大的心脏,为遥远的北疆输送着血液与力量。
一车车连夜赶制的弩箭、伤药被紧急装车,由太子亲批的禁军精锐护送,在黎明时分顶着寒风,冲出京城,向北疾驰而去。
然而,叶明深知,这些消耗品的支援只能解一时之急。
要真正扭转战局,必须要有能打破僵局的新武器。妹妹叶瑾无意中提到的“鱼泡胶”,为他打开了思路——更强的粘合剂,意味着更强的弓弩!
格物组立刻行动起来。熬制动物胶并非什么新鲜事,但要达到远超寻常的强度却非易事。
宋应文带人收集了大量鱼鳔、牛蹄筋、牛皮,反复试验熬煮的温度、时间、浓度,测试其粘合强度和韧性。
过程充满了腥臭和失败。熬废的胶液凝固成块,被弃置一旁。但工匠们没有气馁,一次次记录,一次次调整。
终于,在尝试了某种特定比例的鱼鳔与牛筋混合,并加入少许格物组之前研究润滑脂时发现的某种特殊树汁(具有一定的增韧防老化效果)后,得到了一种色泽深褐、质地均匀的新型胶体。
测试场上,两片被这种新胶粘合的硬木,需要数个壮汉才能奋力拉开,而粘合处依旧牢固!其强度远超目前使用的任何胶合剂!
“成功了!”宋应文激动地捧着那一小罐来之不易的新胶,如同捧着珍宝。
叶明立刻下令:“机巧坊,以此新胶,尝试制作更强力的弩臂!计算其所能承受的极限张力,重新设计弩身结构,务必保证安全!”
新的挑战开始了。更强的张力意味着对弩臂材料、弩身结构、甚至弓弦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金相坊试验新的木材处理工艺和复合材料叠加,机巧坊重新计算应力分布,加固关键部位…
就在兵械院为“破弩计划”全力以赴时,那支从京城出发的运输队,历经艰难,终于抵达了朔风城外围。
然而,狄人的围困比想象中更严密。运输队遭遇了数次截杀,虽然禁军拼死护卫,最终将大部分物资送入城中,但伤亡惨重,带队校尉亦身负重伤。
朔风城暂时得到了补给,但危机并未解除。
叶秋在收到的回信中,除了感谢,再次急切地询问新弩的进展,并提及狄人的攻城器械似乎还在不断改进。
京城的叶明压力巨大。他知道,必须更快!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一日朝会,都察院一位素以“刚正”闻名的御史,突然出列,手持奏折,慷慨陈词,参劾兵械院督办叶明“十大罪状”!
条条罪状,听起来冠冕堂皇,却字字诛心: “其一,僭越职权,擅改祖制,以奇技淫巧乱工政; ”
“”其二,靡费国帑,账目不清,兵械院所耗巨万,然产出几何?可有贪渎?”
“其三,结交边将,私相授受,叶秋为其胞兄,军械供给岂无偏袒? 其四,拥兵自重,惊雷营只听叶明号令,陛下可知? … 其十,其心叵测,所图非小!”
这奏折如同一盆冷水,泼在了因北疆捷报和技术革新而略显热烈的朝堂之上。
不少官员窃窃私语,目光复杂地看向叶明。
徐嵩、王焕等人虽垂首不语,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
李云轩高坐龙椅,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缓缓开口:“叶卿,御史所参,你有何话说?”
叶明出列,躬身行礼,神色坦然:“陛下,臣之所为,桩桩件件,皆有据可查,有目共睹。兵械院一应账目,随时可交由户部、内务府核查;”
“所有军械调配,皆按兵部文书及陛下旨意行事,从未有私;惊雷营乃为试练新械所设,皆为大梁将士,何来只听臣号令之说?”
“至于结交边将…臣与叶秋将军乃手足兄弟,然公私分明,军械分配优先北疆,只因北疆战事最急,此乃陛下圣裁,岂是因私?”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凛然:“如今北疆将士正在浴血奋战,朔风城危在旦夕!臣与兵械院上下日夜不休,只为赶制军械,支援前线!”
“此时此地,竟有人以莫须有之罪构陷忠良,分散朝廷精力,寒边关将士之心!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勿使忠臣义士流血又流泪!”
他的反驳有理有据,最后更是将问题提升到了影响前线战事的高度,顿时让那御史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李君泽也适时出列:“父皇!叶卿所言极是!如今当以边事为重!儿臣愿以性命担保,叶卿忠心为国,绝无二心!此时弹劾,实非其时!”
朝堂之上,支持叶明和太子的一方,与那些心怀叵测者,顿时争论起来。
李云轩沉默地看着下方的争论,良久,才缓缓开口:“叶卿之忠,朕深知。兵械院之功,朕亦所见。然御史风闻奏事,亦是职责所在。此事,便交由…”
第956章 又立大功
他话音未落,一名浑身风尘的驿卒竟不顾礼仪,狂奔入殿,扑倒在地,高举一份插着红色羽毛的军报,声音嘶哑:“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朔风城大捷!叶秋将军阵斩狄虏大将,焚毁其攻城器械无数,虏寇已暂退五十里!”
满朝文武顿时哗然!这捷报来得太及时了!
李云轩猛地站起身:“快!呈上来!”
他迅速看完军报,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好!好一个叶秋!好一个朔风城大捷!”
他目光扫过下方,尤其在刚才那御史脸上停留了一瞬,“叶卿,你可知这捷报中提及,此战能胜,多赖兵械院所产之新式军械,尤其是那惊雷弩与破阵钟,立下奇功!”
叶明心中巨石落地,躬身道:“此乃陛下洪福,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李云轩大笑:“有功便是有功!何须谦逊!传朕旨意,犒赏北疆将士!兵械院上下,重重有赏!至于方才所议之事…”
他冷冷瞥了那御史一眼,“边关将士浴血奋战,尔等却在朝中捕风捉影,是何居心?此事休要再提!退朝!”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被一份及时的捷报化解。
但叶明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这暗箭虽暂时被挡开,但放箭的人并未消失,只会隐藏得更深,等待下一次机会。
退朝后,他快步走出宫门,赵德柱早已焦急地等在那里,低声道:“大人,工部那边…似乎又在漕船轴承的图纸上,故意拖延刁难…”
叶明目光一冷。看来,某些人并未吸取教训。
“不必理会。”他淡淡道,“让我们的人,直接去漕运衙门对接。技术在我们手里,他们想要,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抬头望向北方,心中牵挂着重伤的大哥和依旧严峻的边关形势。
“新弩的进展如何了?”他问道,脚步加快,向兵械院走去。
朔风城大捷的余威犹在,兵械院的声望一时无两。
皇帝的金口玉言和厚重赏赐,暂时压下了朝堂上的暗流。
然而,叶明深知,真正的较量从未停止,只是转入了更隐蔽的层面。工部在漕船轴承事宜上的拖延,便是明证。
叶明果断绕开了工部的官僚体系,直接让兵械院的技术团队与漕运衙门对接。
面对实实在在的技术效益和皇帝的支持,漕运官员们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
首批改造完成的漕船投入运营后,其省力、耐用、节省维修成本的优点迅速显现,船工们交口称赞。
巨大的现实利益面前,工部的那些掣肘显得苍白无力。漕运总督甚至亲自上书,恳请陛下下旨,加快推广此利国利民之技。
李云轩顺势下旨,命工部虞衡清吏司“全力配合”兵械院进行技术转化与推广。
旨意中用词微妙,“配合”二字,已然将主导权交给了兵械院。工部吃了个哑巴亏,只得捏着鼻子派人来“学习”,心中憋闷可想而知。
但叶明并未因此而放松。他清楚,技术的推广离不开标准化的管理和持续的改进。
他让宋应文带领格物组,根据实际运行数据,不断完善轴承的设计、制作工艺和保养规范,编写出详尽的《漕运轴承制用养护则例》,作为技术推广的蓝本。
就在漕船轴承之事逐渐步入正轨之际,叶瑾却在国公府的后花园里,开辟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实验田”。
自从上次用算学帮母亲发现了田庄账目的问题后,小丫头对“管理”和“优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不再满足于只是摆弄花草,而是缠着府里的老花匠,问东问西。
“为什么这块地的花长得比那块好?”
“因为这边日头足啊小姐。”
“那为什么喜阴的草种在日头底下就蔫了?”
“这个…习性如此吧…”
“能不能让日头也听我们的话,想照哪儿就照哪儿?”
老花匠被问得哭笑不得。叶瑾却当了真。
她观察了好几日太阳移动的轨迹,又找来李天宝帮忙,用竹竿和布幔,在花园一角搭起了几个可以调节角度和方向的简易遮阳棚和反光板!
她根据不同花草的习性,细心调整着布幔的角度,让喜阴的得到荫蔽,让喜阳的能获得更多反射光。
甚至还想出了用不同颜色的布幔来过滤光线(虽然她并不懂光谱原理,只是凭感觉)。
李婉清见女儿每日里像个小小花农般忙得不亦乐乎,裙角沾泥,小手粗糙了些,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但看到那片被女儿“精心管理”下的花圃,确实比别处更加生机勃勃,花色也似乎更为鲜艳时,也不禁啧啧称奇。
“你这丫头,倒是把你三哥那套‘格物’的本事,用到这花花草草上了。”李婉清笑着打趣。
叶瑾扬起沾着泥点的小脸,得意道:“三哥说万物都有道理!花花草草也一样!让它们舒舒服服的,它们就长得好啦!”
这日,叶明难得闲暇,被妹妹拉到她的“实验田”参观。
看着那些简陋却有效的遮阳、反光装置,以及长势明显优于旁边的花草,叶明不禁莞尔。
妹妹这举一反三、学以致用的能力,总是能给他惊喜。
“瑾儿做得真好。”叶明真心夸赞,“这就像是给花草盖了不一样的房子,让它们各得其所。”
得到哥哥的肯定,叶瑾更加高兴,叽叽喳喳地讲解着她的“设计理念”。叶明耐心听着,心中却不由一动。
妹妹这无意中的“精细化种植”,其背后蕴含的,不正是资源优化配置的思想吗?若是将这种思想用于更大的田庄管理,甚至…
他的思绪开始飘远,联想到了母亲那片皇庄,联想到了北疆的军屯…
然而,温馨的时光再次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赵德柱匆匆赶来,脸色却不像往日那般焦虑,反而带着一丝兴奋和…疑惑?
“大人!北疆大公子又来信了!还有…随信送来几个人…”
“几个人?”叶明一怔。
“是…几个狄人俘虏。”赵德柱压低声音,“大公子信中说,朔风城一战,缴获了不少狄人器械,其中一些做工精良,不似狄人风格。”
“审问俘虏得知,他们军中确有一批来自中原的匠人,负责指导打造器械!大公子设法扣下了其中几个看似头目的,连同他们的一些工具和半成品,悄悄给您送来了!让您看看,能否找出线索!”
第957章 俘虏
叶明心中猛地一震!大哥竟然送来了如此关键的“活口”和物证!
“人在哪里?立刻带我去看!还有,信!”叶明急声道。
“人暂时安置在城外农庄,有重兵看守,绝对机密。信在这里。”赵德柱递上信件。
叶明迅速看完信,叶秋在信中详细描述了俘虏的来历和口供的疑点。
这些匠人似乎并非被掳掠,而是主动投奔,但他们对自己原来的身份和幕后指使讳莫如深。
“备车!去农庄!”叶明毫不犹豫地下令。他终于有机会,直接触摸到那根隐藏在幕后的、向狄人输送技术的黑手!
他看了一眼身旁好奇张望的叶瑾,柔声道:“瑾儿,三哥有要紧事要办,你自己玩。”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向府外走去,脸色凝重而锐利。花园里的阳光似乎都随着他的离开而黯淡了几分。
叶瑾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摆弄起她的遮阳棚来。
大人的世界充满了她还不完全理解的纷争,但在她的花园里,阳光、泥土和生长,依旧是最简单的道理。
城外的农庄戒备森严,叶明在赵德柱和几名心腹护卫的陪同下,径直走入一间临时改造成牢房的土屋。
屋内光线昏暗,三名被缚住手脚、衣衫褴褛但体格明显异于普通狄人的汉子蜷缩在角落,眼神中混杂着恐惧、警惕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桀骜。
旁边地上,散乱地放着一些缴获的工具:几把造型奇特但明显精心保养的锉刀、锤子,还有几个半成品的金属零件,看起来像是某种机括部件。
叶明没有立刻审问,而是先仔细查看那些工具和零件。
工具的手柄磨损痕迹显示使用者是惯用右手且手法熟练的老匠人。
零件的加工精度…令他暗自心惊!虽然还比不上兵械院最新的水准,但远超寻常狄人工匠所能达到的程度,甚至比工部官坊的很多制品还要精良!
尤其是其中一个带有内螺纹的铜套,螺纹清晰均匀,绝非普通手段所能加工出来。
“你们是谁?”叶明拿起那个铜套,用字正腔圆的官话缓缓开口,目光如炬地扫过三名俘虏。
三名俘虏身体微微一颤,互相对视一眼,却都紧闭着嘴,低下头去。
“来自中原哪里?”叶明继续逼问,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替谁做事?为何投狄?”
依旧沉默。
叶明也不着急,对赵德柱示意了一下。赵德柱立刻让人抬进来一架损坏的狄人攻城弩,以及一面蒙着湿牛皮的巨盾——正是朔风城之战缴获的战利品。
叶明指着那攻城弩的扭力弹簧组(由动物筋腱绞成)和击发机构:“这弩,是谁教你们改的?原来的狄弩,可没有这么精巧的扳机和望山。”
他又指向那巨盾,“这蒙皮的法子,刷的什么胶?为何能防住破阵钟的声波震荡?”
听到“破阵钟”三字,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俘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极细微的惊异,虽然立刻又低下头去,但这瞬间的反应没能逃过叶明的眼睛。
“不肯说?”叶明冷笑一声,“无妨。你们的手艺,就是最好的语言。这螺纹的车制,这扳机的淬火…中原有这等手艺的匠人,屈指可数。你们觉得,查起来很难吗?”
他拿起那几把特制的锉刀:“工具是匠人的命根子。这锉刀的钢口,这手柄的缠法…都有来处。你们不说,自然有人能认出这些东西的出处。”
心理的攻势,有时比肉体的刑罚更有效。叶明的话,如同重锤,敲打着三名俘虏的心理防线。他们显然没想到,来人不仅懂军事,更是个极其精通工艺的行家!
年纪最轻的那个俘虏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神慌乱地看向年长的那位。
年长俘虏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依旧不语。
叶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对赵德柱使了个眼色。赵德柱会意,带人将另外两名俘虏带了出去,只留下那年长者。
屋内只剩下叶明和年长俘虏。
叶明不再逼问,只是拿起那个螺纹铜套,仿佛自言自语般仔细端详,口中喃喃点评着其中的技术细节,甚至指出了几处微小的瑕疵和改进空间…其专业程度,让那年长俘虏听得目瞪口呆,仿佛遇到了知音,又仿佛看到了怪物。
终于,当年长俘虏听到叶明准确地说出他家乡一带某种特有的淬火技巧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大人…大人究竟是何人?”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能给你和你家人一条活路的人。”叶明目光锐利如刀,“前提是,说实话。”
长时间的沉默后,年长俘虏长叹一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小人…小人们原是…淮南道濠州官矿的匠户…”
濠州!又是濠州!叶明心中剧震,这与之前孙太医判断“黑漆”原料产地的结论吻合了!
“为何投狄?”
“…是被…被逼的…”俘虏声音颤抖,“矿上管事…逼我们私炼精铁,克扣工钱,稍有不从便非打即骂…后来…后来不知怎的,一批炼好的铁料不见了,管事却诬陷是我们偷盗,要送官法办…我等走投无路之时,有人…有人暗中指引,说北边有活路,能凭手艺吃饱饭…便…便跟着走了…”
“指引你们的人是谁?狄人那边,谁接应你们?”
“不…不知道…都是单线联系,蒙着眼走路…到了那边,是一个汉人模样的‘军师’安排我们干活,只让我们按图纸打造,不许多问…”
“图纸呢?”
“做完就收走了…但那‘军师’…小人无意中听过他训话,口音…像是京城那边的…”
线索逐渐清晰!一个由地方贪官污吏和矿霸压榨逼迫、再利用中间人将技术工匠输送至狄人的链条浮出水面!
而最终的接收方,那个“京城口音”的军师,恐怕才是真正的核心!
叶明强压激动,又仔细询问了关于巨盾蒙皮胶合剂的事情。
俘虏交代,那是一种特殊的鱼皮胶,熬制时加入了北地某种植物的汁液,异常粘稠耐潮,故而能抵抗声波震荡。
获取了关键口供,叶明立刻下令将俘虏严加看管,保护好活证据。他则连夜返回京城,准备向皇帝和太子禀报这一重大突破。
回到国公府时,已是深夜。他心潮澎湃,难以入眠,索性在书房整理思绪,绘制关系图。想到那异常粘稠的鱼皮胶,他忽然想起妹妹之前提到的“鱼泡胶”。
第958章 漕船惊变
恰好叶瑾起夜,见书房亮着灯,便端着杯温水溜了进来:“三哥,你还没睡呀?”
叶明接过水,看着妹妹睡眼惺忪的样子,心中一动,随口问道:“瑾儿,你上次说鱼泡胶很粘。那如果是鱼皮熬的胶,怎么样才能让它更粘更不怕水呢?”
叶瑾揉着眼睛,歪着头想了想,嘟囔道:“鱼皮…嗯…嬷嬷炖鱼汤,鱼皮老是粘锅,刮都刮不掉…要是再加点…加点面糊糊进去,是不是就更粘了?唔…不好…面糊怕水…啊!猪油!炖肉的时候油凉了也粘粘的!不怕水!”
面糊?猪油?叶明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加入淀粉(面糊)可以增加胶体的初粘性和稠度,而加入油脂(猪油)则可以改善其耐水性!
这看似孩童的胡话,竟然歪打正着地指出了改进胶合剂的方向!
“瑾儿!你真是…”叶明激动地一把抱起妹妹转了个圈,“…三哥的福星!”
叶瑾被转得晕乎乎,咯咯直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叶明立刻铺纸,将“加入适量淀粉增稠”和“尝试添加油脂类物质改善耐水性”写入了给格物组的改进指令中。
放下笔,他看着窗外微亮的天色,心中豪情与紧迫感交织。
狄匠之秘已然揭开一角,胶合剂改进也有了新方向。但对手的触角之深、谋划之远,仍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必须更快!更快地提升技术,更快地挖出幕后黑手!一场围绕技术源头和人才的暗战,已然图穷匕见。
从狄匠口中撬出的线索至关重要,叶明连夜密奏皇帝与太子。龙颜震怒之余,亦深感事态严重,密令监察司与皇城司联手,顺着濠州官矿这条线暗中彻查,务必将这条潜伏至深的蛀虫链条连根拔起。
然而,调查需时,且极易打草惊蛇,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朝堂之上,因朔风城大捷和轴承技术的成功,暂时无人再敢明面掣肘。兵械院与漕运衙门的合作得以顺利推进,越来越多的漕船开始改造换装新式轴承。
运河之上,船工号子声中似乎都多了几分轻快,漕运效率的提升肉眼可见,令漕运总督喜上眉梢,连连上书为兵械院请功。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片大好的形势下,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如同晴空霹雳,骤然打破了平静。
一艘刚刚完成轴承改造不久、满载税粮的漕船,在航行至一段水流湍急的河段时,尾部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巨响!
紧接着舵机失灵,船体失控,狠狠撞向旁边的漕船,导致两船侧翻,虽经全力抢救,仍沉没大半,损失税粮数千石,数名船工溺亡!
消息传回,朝野震动!这是近年来罕见的重大漕运事故!
几乎在事故发生的同一时间,弹劾的奏折便如同雪片般飞入宫中。矛头直指兵械院!
“臣弹劾兵械院督办叶明,急功近利,以不成熟之奇技淫巧滥用于漕运重器,致酿成大祸,损失国帑,戕害人命!”
“叶明其罪当诛!请陛下即刻罢黜叶明,彻查兵械院,追究其罪!”
“所谓新式轴承,实乃祸国之器!请陛下下旨,所有改造船只一律停用,恢复旧制!”
言辞激烈,杀气腾腾。原本因技术受益而保持沉默的某些势力,也趁机落井下石。
甚至连工部也跳出来,阴阳怪气地表示“早已提醒过风险,无奈有人一意孤行”。
舆情汹汹,压力瞬间全部压到了叶明身上。
就连一直支持他的李云轩,也暂时保持了沉默,下令由三法司会同工部、漕运衙门彻查事故缘由。
兵械院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工匠们人心惶惶,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呕心沥血改进的技术,竟会酿成如此惨祸。
“不可能!我们的轴承经过反复测试,绝无问题!”王铁锤双眼赤红,捶着桌子吼道。
“一定是他们操作不当!或者…或者河水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有匠人辩解。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外面那些官老爷才不管这些!”赵德柱急得嘴角起泡。
叶明面色沉静,但紧握的双拳透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他绝不相信是轴承本身的设计缺陷导致事故。这时机太巧了,巧得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慌什么!”叶明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嘈杂的工棚安静下来,“是我们的问题,我们认!不是我们的问题,谁也栽不到我们头上!王师傅,你立刻带最好的匠人,随我去事故现场!赵德柱,留守院内,稳定人心,没有我的命令,一切试验照旧!”
他立刻前往漕运衙门,顶着无数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要求参与打捞和勘验。漕运总督碍于情面和之前的合作,勉强同意。
事故现场,沉船已被初步打捞起。叶明和王铁锤等人不顾河水冰冷,亲自爬上倾斜的船体,仔细检查断裂的舵轴和轴承部位。
“大人!你看这里!”王铁锤突然惊呼,指着轴承座与船体连接处的一道不易察觉的断口,“这…这断口颜色不对!像是老伤!还有,这固定螺栓有人为锯割的痕迹!”
叶明凑近一看,心中一凛!那断口确实蹊跷,不像是巨大的水压冲击一次造成的,反而像是原本就有裂纹,在关键时刻突然崩断!而那几个被锯断一大半的固定螺栓,更是昭示着人为破坏的极大可能!
“还有这里!”另一个精通水性的匠人从水下冒出头,举着一个扭曲变形的部件,“在河底找到的!像是…像是被人硬塞进舵叶和船体缝隙里的铁楔子!这东西卡进去,舵一转不就…”
一切迹象都指向了人为破坏!而且手段极其专业和隐蔽,若非他们这些精通机械的匠师亲自勘验,几乎难以发现!
叶明心中怒火升腾,却愈发冷静。他让人悄悄将证据收集好,绘制详图,记录在案。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并未立刻公开这些发现,而是向漕运总督和三法司的官员表示,初步勘验未能排除轴承设计或材质存在隐患的可能,请求给予时间,让兵械院进行更深入的内部核查。
这个“认怂”的姿态,让那些弹劾者气焰更加嚣张,却也暂时麻痹了他们。叶明需要时间,他要放长线,钓出幕后真正的黑手。
第959章 叶瑾的观察
回到国公府,叶明身心俱疲。连续的压力和奔波让他看起来清瘦了不少。李婉清公主心疼儿子,却又不敢多问朝堂之事,只能吩咐厨房多备些滋补的汤水。
叶瑾似乎也感受到了府中凝重的气氛,不再像往日那般嬉闹。这日,她端着一碗冰糖雪梨汤,悄悄走进叶明的书房。
“三哥,喝汤。”她小声说,将汤碗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眨着大眼睛看着叶明,“三哥,你是不是很累?是不是…又有坏人欺负你?”
叶明看着妹妹担忧的小脸,心中一软,接过汤碗,勉强笑了笑:“没事,三哥能应付。”
叶瑾却摇摇头,从背后拿出一张画:“三哥,你看,这是我今天在花园里画的。”
画上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春景,花草繁盛,阳光灿烂。
但在花园的角落,却画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小捕虫夹(她根据书上的图画想象的),夹住了一只丑陋的黑甲虫。
“嬷嬷说,花园里长了坏虫子,会咬坏花根,要偷偷夹掉,不然花儿就长不好了。”
叶瑾指着那只被夹住的虫子,认真地说,“三哥,坏虫子是不是也怕被夹住?”
叶明看着那幅充满童真却意有所指的画,心中猛地一震!妹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慰他,提醒他!是啊,再隐蔽的虫子,只要找到方法,就能把它揪出来!
他接过那幅画,郑重地把它压在书案的玻璃板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瑾儿说得对!坏虫子,就怕被夹住!三哥知道该怎么做了。”
叶瑾见哥哥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高兴地笑了,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叶明看着妹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幅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铺开纸笔,开始写信。一封给监察司的心腹,将事故现场的疑点和证据悄然送达;
另一封,则是给北疆的叶秋,询问军中是否也有类似“意外”发生,尤其是与后勤辎重相关的环节…
陷阱已经布下,只待那只隐藏最深的“虫子”自己露出马脚。
叶明刻意示弱,将漕船事故的调查引向“技术缺陷”的方向,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暂时平息了表面的涟漪,却让暗流涌动得更加汹涌。
弹劾之风稍歇,但质疑和幸灾乐祸的目光依旧无处不在。
兵械院内,工匠们憋着一股气,日夜不休地反复测试轴承的极限强度,试图用更扎实的数据来自证清白。
而叶明,则在暗中布网。通过监察司的隐秘渠道,事故现场发现的“老伤断口”、“被锯螺栓”以及那枚致命的“铁楔子”等关键物证,被悄然送至皇帝案头。
同时,对那艘出事漕船背景的深入调查也在同步进行:它何时改造?经手工匠有哪些?改造完成后曾停靠何处?接触过哪些人?
线索如同蛛丝,逐渐向一个方向汇聚——那艘船在改造完成后、正式投入运营前,曾在漕运衙门下属的一处维修坞进行过例行检查。
而负责那次检查的工头,以及当时值守的几个杂役,在事故发生后不久,便相继“告假返乡”或“意外身亡”!
灭口!如此迅速而狠辣的灭口,更加证实了事故背后的阴谋!
李云轩在深宫之中,看着叶明秘密送来的证据和调查报告,脸色铁青。
他意识到,这已不仅仅是朝堂倾轧,而是有人为了阻止技术革新、甚至不惜破坏国本、戕害人命!其行径之卑劣,已然触及了他的底线。
然而,李云轩并未立刻发作。他在等待,等待叶明是否能拿出更确凿的证据,或者…等待幕后之人露出更大的破绽。
就在这暗流涌动之际,叶瑾却似乎对府外惊涛骇浪毫无所觉,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那日叶明将她的“捕虫画”压在玻璃板下,并夸她“说得对”,让她倍感鼓舞。
她不再满足于仅仅经营自己的小花园,开始将目光投向了母亲李婉清在京郊的那片皇庄。
她央求母亲再次带她去庄子上玩,这次却不是为了嬉闹,而是像个小大人似的,跟着庄头和老账房,有模有样地“巡视”起来。
她依旧看不懂复杂的账册,但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观察和提问。
“为什么这块田的稻穗看起来比那块田的少?”
“回小姐,这边地力弱些,施肥也跟不上…”
“施肥?施什么肥?为什么跟不上?”
“就是粪肥啊…庄子上就那么多牲口,粪肥有限,只能紧着好地先用…”
“哦…”叶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又看到农妇们手工给棉花除虫,效率极低,便问:“为什么不用药水喷?嬷嬷养花长了虫子,都会用药水喷的。”
庄头苦笑:“小姐,那花药金贵,庄户人家可用不起,而且…也没那么多药水啊。”
叶瑾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看着,记着。
回到府中,她便钻进叶明的书房(叶明允许她随时进入),翻看那些带有插图的农书,虽然大多看不懂文字,但图画能看个大概。
她还时不时跑去格物组,看匠人们做实验,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怎么让粪肥变得更多更肥”、“能不能做出便宜又好用的杀虫水”。
匠人们只当是小孩子的好奇,大多笑着敷衍过去。
但宋应文却对这位小小姐格外耐心,有时甚至会找来一些简单的材料,和她一起做点小实验,比如用草木灰水试试能不能杀虫,或者看看不同东西发酵的效果。
谁也没想到,叶瑾这些看似胡闹的举动,却真的捣鼓出点东西。
她发现用某种常见的野草汁液混合烟丝水,似乎对蚜虫有些效果;她又观察到嬷嬷把鸡蛋壳捣碎埋进花盆里花长得更好,便想着能不能也用到庄子的田里…
叶明忙于应对朝堂风波和暗中调查,但每晚回府,听到母亲说起瑾儿白天的“胡闹”,看到妹妹那亮晶晶的、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心中总会感到一丝慰藉和放松。
有时,他也会抽出片刻,解答妹妹一些异想天开的问题,甚至引导她去思考更深层的原因。
“瑾儿觉得庄子上粪肥不够,除了多养牲口,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嗯…能不能…让草变成肥?庄头说割下来的草堆久了也会烂掉…”
“哦?这是个思路。那怎么让它烂得更快更好呢?”
“不知道…加点水?捂起来?像嬷嬷做豆酱那样?”
“可以试试。这叫‘沤肥’…”
兄妹间这般看似闲聊的对话,却在不经意间,为未来的农业改良,播下了一颗渺小却充满生命力的种子。
数日后,暗中调查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第960章 漕运调查结果
一个侥幸躲过灭口、整日生活在恐惧中的漕运维修坞杂役,在监察司的严密保护和许诺下,终于吐露了实情:事故前夜,确有一名工部虞衡清吏司的吏员,以“巡检”为名到过维修坞,并曾单独在那艘漕船旁停留许久!
而那名吏员,经查,与王焕的一位远房侄儿过往甚密!
线索,终于清晰地指向了工部侍郎王焕!
证据链逐渐闭合。皇帝在得到叶明和监察司的联合密奏后,不再犹豫。
次日朝会,风云突变。正当几名御史再次旧事重提,抨击兵械院“酿成大祸”时,李云轩突然打断了他们,冷冷地抛出了几个名字,包括那名工部吏员和王焕的远房侄儿,下令皇城司即刻拿人!
满朝文武愕然!不等王焕等人反应过来,李云轩又命人将事故现场的证据图样和那名杂役的口供当庭宣读!
铁证如山!朝堂之上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一场技术事故的背后,竟是如此卑劣的阴谋构陷!
王焕面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地辩解:“陛下明鉴!臣…臣对此一无所知!定是那孽障背着我胡作非为!臣御下不严,罪该万死!”
李云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冰冷:“王爱卿,是否一无所知,查过便知。此事,朕会一查到底!退朝!”
雷霆手段,震慑朝野。王焕被当场革职,押入大牢候审。其党羽人人自危,徐嵩等人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一句。
兵械院的冤屈得以昭雪,声望更上一层楼。
叶明站在朝堂之上,看着那瞬间颠倒的局势,心中却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技术的进步,终究绕不开人心的险恶。
然而,他知道,这只是斩断了一条伸出的触手,那隐藏在更深处的庞大阴影,依然未被撼动。
而且,经过此事,对手的行动必将更加隐秘和疯狂。
他走出宫门,阳光刺眼。赵德柱激动地迎上来:“大人!沉冤得雪!太好了!”
叶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回院子吧。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抬头望天,目光仿佛穿透云层,看到了北疆的风沙,也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路,还很长。
王焕的倒台如同一场政治地震,余波久久未平。
工部上下风声鹤唳,原本对兵械院阳奉阴违、暗中掣肘的风气为之一肃。
漕运轴承的推广再无阻力,迅速在运河上普及开来,带来的效率提升和损耗降低日益显着,成为了叶明新政一块最坚实的基石。
然而,叶明并未沉浸在胜利中。他知道,斩断一条触手并不意味着消灭了巨兽,反而可能引来更疯狂的反扑。
北疆的压力、技术的竞争、乃至妹妹无意中揭示的农业困境,都催促着他必须不断向前。
兵械院的精力再次集中到技术攻坚上。惊雷弩的持续量产和优化仍在进行,但叶明已将目光投向了更基础的环节——材料的极限性能。
无论是更强力的弩臂,还是更耐用的轴承,亦或是未来可能需要的其他装备,都离不开更优质、更强大的金属材料。
现有的水力锻锤虽然比人力强大,但力量分散,难以进行需要极高冲击力的精锻和特种成型。
叶明构想了一种利用水力提升重物,然后瞬间释放,以其重力加速度进行锤击的“水锤”!
这种锤击方式,力道更猛,更集中,足以锻打更坚硬的金属,或者进行大型构件的整体锻压。
设计图很快出炉,但其核心难点在于精准的控制系统——如何让沉重的锤头被水流稳定提升到预定高度,又如何能及时、准确地释放?
工匠们尝试了多种棘轮、卡榫机构,不是提升无力,就是释放不灵,甚至发生过锤头意外坠落险些伤人的事故。攻关再次陷入僵局。
这日,叶明又在工棚里对着水锤模型苦思冥想。
李天宝在一旁伺候,看着那沉重的锤头,忍不住嘟囔:“这大家伙,要是能像井上的辘轳一样,摇上去,有个机关卡住,再用根绳子一拉就能松开就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叶明猛地抬头:“辘轳?绳子拉?”
他立刻拿起炭笔,在原有的杠杆卡榫机构旁,增加了一个由绳索控制的触发装置。
平时由水力驱动的蜗杆蜗轮(借鉴了弩机上的部分结构)缓慢稳定地将锤头提升至顶点,由一个坚固的卡榫自动锁死。
需要锤击时,只需拉动一根远离锤头的绳索,通过杠杆拨开卡榫,锤头便轰然落下!
“天宝!好主意!”叶明兴奋地拍了拍天宝的肩膀。这个简单的机械联动,解决了精准释放的安全难题!
天宝受宠若惊,憨笑着挠头:“小的…小的就是瞎说的…”
经过再次改进和测试,新型“水锤”终于成功运转!
那沉重的锤头在水力驱动下缓缓升起,伴随着匠人拉动绳索的口令,轰隆一声巨响砸落在烧红的铁坯上,大地仿佛都为之一颤!火星四溅,那铁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压实!
“成功了!”工棚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这强大的锻打力量,意味着他们可以尝试锻造更大、更复杂、性能也更优异的金属部件了!
就在兵械院为“水锤”的成功而振奋时,叶瑾却迷上了新的玩意——纺织。
她时常溜去母亲李婉清的屋里,看丫鬟们纺线织布。那灵巧的手指和梭子穿梭的韵律让她着迷。
她甚至央求母亲给她弄来了一架小小的手摇纺车和一架玩具般的织机,在自己的小书房里摆弄起来。
可她很快就不满足于此。她觉得手摇太慢,织出来的布也歪歪扭扭。
第961章 叶瑾的奇思妙想
她想起了三哥那巨大的水力纺车,但她知道自己弄不了那么大的家伙。
她盯着那架小织机,看着那需要手脚并用、反复提拉的综合(控制经线上下交错的装置)和投掷梭子,小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一定要用手提来提去呢?好麻烦…”她自言自语,“能不能像…像水车那样,自己动起来?”
她开始异想天开地对自己的小织机进行“改造”。
她用丝线和小木片做成简单的连杆,试图用手摇柄同时带动综片上下和梭子左右移动。
结果可想而知,结构复杂无比,动不动就卡住,丝线乱成一团。
李婉清看到女儿把好好的一架织机拆得七零八落,丝线缠得到处都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的小祖宗,你这又是要做什么?好好学着织就是了,哪有女孩子家把织机拆了的?”
叶瑾却不服气,嘟着嘴:“娘,这样太慢了!三哥说,要用机器省力气!我想让织布也省力气!”
她甚至跑去格物组,拽着宋应文的袖子问:“宋先生,有没有能让小织机自己动的法子?不用水力的,小小的那种?”
宋应文被问得哭笑不得,只好耐心解释:“小姐,织布要提综、投梭、打纬,动作复杂,想用机械替代,需得极其精密的机构,非一日之功啊。”
他拿来一些简单的凸轮和连杆模型给她看,“你看,就像这样,不同的形状能带动东西做出不同的动作,但要配合得好,很难。”
叶瑾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木头轮子和来回摆动的连杆,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虽然看不太懂,却把这些图形的样子记在了心里。
她不再试图一下子造出“自动织机”,而是开始更仔细地观察丫鬟们织布的每一个动作,然后用炭笔在纸上画下各种奇怪的符号和连杆示意图,虽然没人看得懂,但她自己乐在其中。
叶明偶尔看到妹妹那些“设计图”,虽然稚嫩可笑,却总能让他会心一笑,甚至有时能从中获得一些关于机械传动的灵感。
他鼓励妹妹:“想法很好,慢慢试,不着急。记住,复杂的动作,可以拆解成一个个简单的动作,再用机械组合起来。”
技术的种子,在兄妹间无声地传递着。一个在锻造着力量,一个在编织着梦想。
而此刻,北疆的叶秋,再次送来了一份语焉不详却暗藏机锋的密信。
信中提及,狄人似乎正在大规模集结,其动向诡异,不像寻常劫掠,倒像是…要筹备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
信中最后写道:“…虏寇军中,似有新物,马匹皆覆怪甲,冲锋之势,锐不可当…弟所需之强弩硬矢,需再快,再利!”
北疆的密信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兵械院因水锤成功而带来的热度压了下去。
狄人不仅有了中原匠人指导的攻城器械,如今连骑兵都披上了“怪甲”,冲锋之势“锐不可当”?这消息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叶明立刻召集核心匠师和格物组成员,对着大哥信中所言,苦苦思索。 “马匹覆甲…并非稀罕事,我朝亦有具装骑兵。”
一位老匠师沉吟道,“然其甲胄沉重,极大影响马速与耐力。狄人以轻骑闻名,何以反其道而行之?且竟能‘锐不可当’?”
“信中说‘怪甲’,”宋应文思索道,“想必非寻常铁甲。或材质特殊,或结构奇异…”
叶明目光扫过众人:“格物组,立刻查阅所有关于异域甲胄、尤其是草原部落所用护具的记载。金相坊,准备各种材料,进行抗冲击测试。机巧坊,设计几种不同结构的甲片,测试其防御与重量的平衡。”
他顿了顿,补充道:“重点测试…皮革、多层毡布、甚至…混合泥土或胶质的复合材料。”
他想起那能防声波的湿牛皮巨盾,狄人似乎很善于利用这些非金属材料。
新的攻关立刻启动。工棚里摆满了各种奇特的测试样品:蒙着牛皮的木板、浸胶的厚麻布、甚至里面掺了沙子泥土的“复合甲”。
工匠们用弓弩、刀剑甚至自制的大锤进行破坏性测试,记录数据。
然而,测试结果令人沮丧。这些非金属材料或许对箭矢有一定防御力,但绝达不到“锐不可当”的程度,更无法抵御强力的劈砍和突刺。
“不对…一定还有什么我们没想到的。”叶明看着一堆被砸得稀烂的测试品,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叶瑾又溜达到了格物组工棚附近。
她最近对能“自己动”的织机着了迷,时常跑来观察那些复杂的连杆和凸轮模型,虽然看不懂原理,却觉得那些规律运动的小零件很有趣。
她看到工匠们正在对着一块奇特的、像是用泥巴和草梗混合糊成的厚板子猛砸,那板子虽然被砸得凹陷开裂,却并未完全散架,不由得好奇地凑过去。
“叔叔,你们在做什么呀?玩泥巴吗?”她仰着小脸问。
一个正忙得满头大汗的年轻格物员见是叶瑾,苦笑道:“小小姐,我们可不是玩泥巴。我们在试…试狄人骑兵的马甲呢!”
“马甲?用泥巴做马甲?”叶瑾眨着大眼睛,更困惑了,“那不是一碰就碎了吗?怎么打仗呀?”
“是啊…我们也想不通…”年轻格物员叹了口气。
叶瑾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道:“嬷嬷和面做饼的时候,太干了就裂,太湿了就粘手。要是…要是泥巴里加了别的东西,是不是就不容易碎了?比如…鸡蛋清?嬷嬷说刷在点心上亮亮的,干了就硬硬的。”
鸡蛋清?作为粘合剂?
年轻格物员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脑袋:“对啊!粘合剂!我们光想着掺沙子增重,没想到用更好的粘合剂让它们结合得更紧密!多谢小小姐提醒!”
他立刻跑去向宋应文汇报。
第962章 泥马甲
宋应文也是眼前一亮,立刻让人尝试用鱼皮胶、猪血、甚至鸡蛋清混合泥土砂石制作测试板。
叶瑾见自己好像又“帮了忙”,高兴地笑了,注意力很快又被旁边那些咔哒作响的连杆模型吸引了过去。
然而,关于“泥马甲”的测试依旧进展缓慢。即使加入了更好的粘合剂,其防御力依旧无法与铁甲相比,且重量不轻。
突破口来自一个意外的方向。一名曾被派往北疆、因伤退役后加入兵械院担任护卫的老兵,在看了那些测试后,犹豫地找到叶明。
“大人…小的当年在边军时,曾听斥候兄弟说过一桩奇事。”老兵回忆道,“说狄人有些部落,会在寒冬时节,用一种特殊的、冻得硬邦邦的皮子给马披上,箭矢难透…但开春就化了。不知…不知和这‘怪甲’有无关系?”
冻硬的皮子?叶明脑中仿佛有闪电划过!寒冷!北地苦寒!狄人的“怪甲”或许并非某种单一材料,而是利用了北地的低温环境!某种在常温下或许普通,但在低温下会变得极其坚硬的复合材料?
“立刻挖一个地窖,用冰降温!模拟北地严寒环境!”叶明急令,“将所有测试样品,尤其是那些胶泥混合板,放入冰窖中冷冻后再测试!”
当那些在常温下看似普通的胶泥板在冰窖中被冻透后取出,工匠们惊讶地发现,其硬度大大增加!刀砍上去只能留下白痕,箭矢射击也难以穿透!虽然依旧比不上精良铁甲,但其重量轻、成本低的优势顿时显现出来!而且一旦离开低温环境,又会逐渐恢复,便于保养!
“原来如此!”叶明恍然大悟。狄人并非有了多高超的技术,而是巧妙地利用了天时地利!这种“季节性”的装备,在秋冬季节的北疆,足以对我军造成巨大威胁!
“立刻模拟北疆低温,测试各种材料在冻硬后的性能!寻找最佳配比!”叶明下令,“同时,研制能破此甲的重箭和破甲兵器!”
新的方向确定,攻关再次加速。
而叶瑾,则终于在她那架小织机上,取得了一点小小的“突破”。她受那些连杆模型的启发,用丝线和细竹片,做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综合提拉装置”,虽然只能实现最简单的上下交替,且需要她手动辅助,但比起完全手动,已经省力了不少。她兴奋地拿着自己织出的一小段虽然依旧歪扭却“半自动”完成的布条,跑去向母亲和三哥炫耀。
李婉清看着女儿手上的墨迹和划痕,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叶明则拿着那粗糙的布条和更粗糙的小装置,笑着鼓励:“瑾儿真厉害!这就是机械的雏形!继续努力,说不定以后真能造出自己动的织机呢!”
技术的探索,有时源于战场的需求,有时则始于孩童的好奇。
而在北方,战争的阴云愈发浓重,一场真正的大战,似乎已不可避免。
兵械院必须在这场风暴来临前,准备好足以克敌制胜的利器。
随后的几天,北疆的寒风似乎提前吹到了京城,带着硝烟与铁锈的气息。
叶秋的第二封急报措辞更为严峻:狄人大军已完成集结,兵锋直指朔风城,其先锋骑兵皆覆那种冻硬后的“泥壳甲”,寻常箭矢难伤,冲击力极强。
边军野战不利,已退守城垣,依仗惊雷弩与破阵钟苦苦支撑,但弩箭消耗惊人,恐难持久。
信中最后几近恳求:“…新弩重箭,万望速发!朔风城存亡,系于弟手!”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向叶明压来。兵械院上下如同最精密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
金相坊内,新式水锤轰鸣不休,沉重地锻打着为破甲而特制的三棱透甲锥箭簇,以及试图用于新弩的更强韧的弩臂钢材。
炉火日夜不息,匠人们轮班作业,眼眶深陷,却目光灼灼。
“再加一把劲!边关的兄弟等着咱们的箭呢!”王铁锤嘶哑的吼声在巨大的锻打声中依旧清晰。
机巧坊则全力优化着弩臂结构,以承受更强鱼胶带来的巨大张力,并加快弩箭的组装速度。
流水线上,工匠们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格物组的冰窖里,不断测试着各种冻土复合材料的性能极限,寻找其脆弱点,为前线提供应对之法。
叶明几乎住在了兵械院,协调各方,处理层出不穷的技术难题和物料调配。他清瘦了许多,但眼神却如淬火的钢,冷冽而坚定。
然而,技术的突破并非仅有热血就能达成。
用于新弩的超级弩臂对材料的要求极高,现有的惊雷铁配方经过多次改进,强度已近极限,难以满足要求。
金相坊的老师傅们尝试了多种新的合金配比,不是太脆就是强度提升有限。
“大人,不是我等不尽心,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老师傅捧着一段淬火后依旧未能达到理想性能的钢坯,满脸无奈。
叶明默然。他知道,材料学的进步需要大量的实验和积累,非一朝一夕之功。或许…该从结构上再想想办法?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叶瑾却再次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小丫头对织机的痴迷有增无减。
那日她又蹲在自己的小织机前,对着那简陋的、只能简单提拉综片的连杆装置发呆。
她尝试用手同时模拟提综、投梭、打纬的动作,发现极其别扭,很难用一个摇柄完成。
“要是有…有好几根杆子,像走路一样,你一下我一下…”她喃喃自语,无意识地从旁边拿过几个叶明书房里的玉石镇纸(长短不一),在桌上摆弄起来。
她将长短短的镇纸当作不同的“连杆”,尝试着如何摆动一根,能带动其他几根依次做出不同的动作。
她摆弄了半天,不得要领,有些气馁地用手一推,几根镇纸哗啦散开。
其中两根较长的镇纸恰好以一个角度搭在一起,她的手无意中压住其中一根的末端,另一根的头却翘了起来。
“咦?”叶瑾眼睛一亮,似乎发现了什么。她又尝试着摆动那根被压住的镇纸,发现另一根镇纸会以一种放大的幅度摆动起来!
她玩心大起,又找来丝线,试着将几根镇纸在不同位置连接起来,摆动一根,观察其他镇纸的运动。
她不懂什么杠杆原理、运动轨迹,全凭孩子的直觉和反复试错。
终于,她用一个简单的偏心轮(她称之为“歪歪轮”)作为动力输入,通过两根长度不一的木棍连杆,居然成功地让一个小木片(代表综片)做出了先提升后停顿再下降的动作!虽然粗糙无比,但这正是织机提综所需的基本运动模式!
“天宝哥!快来看!”叶瑾兴奋地大叫。
李天宝跑进来,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木头丝线,不明所以:“小姐,这又是啥?”
“你看你看!”叶瑾卖力地摇动着“歪歪轮”,那小木片便一上一下地动起来,“它自己动了!像嬷嬷织布提综那样!”
李天宝看了半天,总算明白过来,也觉得有趣:“嘿!真能动!小姐真聪明!”
叶瑾得意洋洋,宝贝似的捧着她那堆“破烂”,跑去格物组找宋应文:“宋先生!你看!我的织机胳膊!”
宋应文起初并没在意,以为又是小孩子的玩具。
第963章 叶瑾的发明
但当他仔细看清那几根简陋连杆实现的间歇性提升运动时,顿时吃了一惊!这虽然极其原始,却暗合了基本的平面连杆机构原理!
“小姐…这…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宋应文惊讶地问。
“是呀!”叶瑾用力点头,“就是用棍子连起来,摇这个地方,那里就动了!就是…还不能扔梭子…”
宋应文看着叶瑾那纯真而兴奋的脸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一种天生的机械直觉!他立刻拿来纸笔,将叶瑾这个简陋装置的连接方式和运动轨迹仔细绘制下来。
“大人!大人!”宋应文拿着图纸找到正在为材料发愁的叶明,“您看这个!瑾儿小姐弄出来的!”
叶明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目光便凝固了!那简单的连杆组合,实现了一种非匀速的、有短暂停顿的运动输出——这恰恰是许多机械,包括弩机击发、甚至可能包括未来自动化织机所需要的核心运动机构之一!
“瑾儿呢?”叶明急问。
“还在格物组玩呢…”
叶明大步流星地赶到格物组,只见叶瑾正对着一堆更复杂的连杆较劲,试图让它们实现“扔梭子”的动作,小脸上沾满了墨迹。
叶明一把抱起妹妹,激动地转了个圈:“瑾儿!你又立了大功了!”
叶瑾被转得晕乎乎,咯咯直笑:“三哥,我的织机胳膊好不好?”
“好!非常好!”叶明放下她,拿起那几根简陋的连杆,脑中飞速运转。
连杆机构!或许…或许可以用更巧妙的连杆结构,来弥补材料强度的不足,设计出既能承受巨大张力、又相对省力的新式弩臂?或者用于其他更复杂的机械?
一个全新的思路被打开了!技术的困境,有时只需换一个角度思考。
他立刻召集机巧坊的匠师,将叶瑾无意中发现的连杆运动原理展示给大家,要求他们尝试将这种机构应用于新弩的设计中,看看是否能以巧妙的机械结构,化解材料强度的瓶颈。
工匠们看着那简单的装置,先是疑惑,随即纷纷陷入沉思,然后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讨论声再次热烈起来。
然而,好消息总是伴随着坏消息。赵德柱面色凝重地送来江南密报:虽然漕船轴承推广顺利,但叶氏工坊在收购原料时,再次遭到当地布商联合抬价打压,手段更为隐蔽。
更麻烦的是,工坊招募的女工中,竟有人暗中煽动,散布工坊“用童工”、“克扣工钱”的谣言,引发了不少纠纷…
北疆战云密布,江南暗箭难防。叶明感到自己仿佛在同时下着两盘棋,每一盘都关乎生死。
他看了一眼正在摆弄连杆、无忧无虑的妹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毅。
“回复江南,原料收购价…可以再让一步,但必须签订长期契约。至于谣言…”他眼中寒光一闪,“让那边的人,查清源头,收集证据。必要时,杀一儆百。”
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技术的曙光已现,他绝不允许任何人阻挡这照亮未来的光芒。
叶瑾无意中摆弄出的连杆运动,如同在黑屋里推开了一扇窗,为陷入材料瓶颈的弩机设计带来了全新的思路。
兵械院机巧坊的匠师们围绕着那几根简陋的木棍和丝线,爆发出了惊人的创造力。
“妙啊!无需死磕材料强度,用这连杆组合,可以在弩臂张开时省力,在蓄力至顶点时自动锁死,击发时又能将力量瞬间释放!”一位老匠师兴奋地比划着。
“不仅如此!”另一人补充道,“或许还能用多组连杆,实现更复杂的上弦方式,比如用脚踏或摇柄,替代纯粹的手臂拉力,让普通兵士也能操作更强力的弩!”
新的设计方向迅速确定。工匠们夜以继日地绘制草图,制作模型,测试各种连杆组合的力学效果。
失败依旧难免,但每一次失败都更接近成功。一种结构更复杂、却对材料要求相对降低、且能由单人借助机械辅助上弦的“蹶张弩”原型,正在快速成型。
然而,北疆的战报不容等待。在全新蹶张弩量产之前,必须尽快为前线提供能破开狄人“泥壳甲”的现成武器。
“材料强度一时难以大幅提升,那就在‘箭’上下功夫!”
叶明下令,“集中全力,生产三棱破甲重箭!水锤全力开动,务必保证箭簇硬度!另外,试制一批头部加重、带有倒刺的‘凿甲箭’,专攻那泥壳甲的接缝和薄弱处!”
金相坊的水锤轰鸣声达到了顶点,优质钢坯被锻打成一个个狰狞的三棱箭簇,淬火开刃后寒光闪闪。
总装坊内,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重箭簇与加粗加硬的箭杆组装在一起,每一支箭都如同小小的死神。
一箱箱专门针对“泥壳甲”的特制箭矢被连夜装车,再次由精锐禁军护送,冒着风雪冲向北疆。
这是目前兵械院能为前线兄弟提供的、最直接的支援。
就在北疆战事吃紧,兵械院上下为军械呕心沥血之时,江南苏州的“叶氏工坊”却遭遇了真正的危机。
第964章 蹶张弩
赵德柱送来的后续密报语气极其沉重:工坊原料被持续抬价,成本已不堪重负。更糟糕的是,之前暗中煽动女工闹事、散布谣言的幕后黑手被查了出来,竟是本地布商沉万财残存的势力勾结了漕帮的一些败类所为!
就在叶明派去的人准备收集证据报官时,对方竟抢先一步,雇佣了大批地痞流氓,于昨夜冲击了工坊!
乱石砸毁了数十架新式纺车,纵火焚烧了部分棉纱仓库!
虽然护院和及时赶到的衙役驱散了暴徒,但工坊已一片狼藉,被迫停工。更令人发指的是,有数名敢于反抗的女工被打成重伤!
消息传回,叶明震怒!他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猖狂,动用如此暴力卑劣的手段!
“岂有此理!”叶明一拳砸在案上,眼中怒火燃烧,“真当我叶明是泥捏的不成?!”
江南不同于京城,天高皇帝远,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单纯的商业竞争或技术优势,在赤裸裸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大人,是否奏请陛下,派兵…”赵德柱试探着问。
“不。”叶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动官兵非同小可,且容易授人以柄,说我们以势压人,激起更大民变。”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们用江湖的手段,那我们就用江湖的规矩碰一碰!”
他立刻修书两封。
一封给苏州知府,措辞严厉,直指地方治安败坏,暴徒冲击合法工坊、殴打女工,形同造反,要求其立刻缉拿凶徒,严惩不贷,并赔偿工坊损失。这是明面上的官面文章,施加压力。
另一封,则是给一位神秘人物——漕帮总舵一位与叶家有些渊源、素来讲究“信义”的老辈人物。
叶明在信中并未直接要求什么,只是客观陈述了事情经过,以及工坊对安置流民、稳定地方的益处,最后淡淡提了一句:“…江南之地,竟无公道可言乎?恐寒了天下欲行善事者之心。”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无奈之举。叶明在赌,赌漕帮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赌这位老辈人物还讲些道义,看重长远名声。
信使带着两封书信,再次快马南下。
等待回音的日子格外煎熬。北疆战事、江南乱局、弩机攻关…多重压力之下,叶明几乎彻夜不眠。
这日深夜,他疲惫地回到国公府,却见母亲李婉清房中还亮着灯。
他走过去,只见母亲正对着一本账册垂泪,叶瑾在一旁小声安慰。
“母亲,怎么了?”叶明心中一紧。
李婉清抬起泪眼:“明儿…江南工坊的事,娘听说了…那些女工…她们何其无辜…都是苦命人,想挣口饭吃罢了…”她手中拿着的,竟是江南工坊受伤女工的名单和抚恤章程。
叶明心中一酸,接过账册,柔声道:“母亲放心,儿子定会妥善处置,绝不会让她们白白受伤。”
叶瑾也拉着叶明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三哥,那些坏人太坏了!欺负女人!能不能…能不能做个很厉害很厉害的机关,把他们一下子都抓起来?”
童言无忌,却透着最朴素的正义感。叶明摸了摸妹妹的头:“三哥会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德柱甚至来不及通报便闯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大人!江南!江南来信了!”
叶明一把接过信,迅速展开。
信是苏州知府和那位漕帮老辈人物几乎同时送到的。
知府的信用词惶恐,表示已全力缉凶,抓获匪徒若干(自然是替罪羊),定严惩不贷,并承诺赔偿工坊损失,加强巡逻云云。
而那位漕帮老辈人物的回信则更耐人寻味,只有寥寥数语:“…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败类已清理门户。苏州地面,今后当无人再扰叶氏工坊。然,树大招风,叶大人好自为之。”
叶明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赌赢了!漕帮内部进行了清洗,用他们的方式给出了交代。虽然隐患犹在,但至少短期内,工坊安全了。
“立刻回复江南,”叶明下令,“抚恤受伤女工,修缮工坊,尽快复工。原料收购…价格可以恢复到合理水平,但不必刻意压价,以稳定为上。”
处理完江南危机,叶明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他知道,还不能休息。北疆的烽火,才是真正的主战场。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特制的破甲箭应该已经送到大哥手中了吧?那些箭,能否射穿寒冷的北风和狄人的怪甲?
新式的蹶张弩,又在何时才能轰鸣在朔风城的城头?
技术的利刃已然铸就,但能否斩破这重重迷雾,仍需血与火的检验。
几天以后,兵械院机巧坊内,气氛紧张而兴奋。
经过无数次失败与改进,第一具真正意义上的“蹶张弩”原型终于组装完成。
它比制式惊雷弩更为硕壮,弩臂以多层复合木材与强化筋腱胶合而成,核心的连杆上弦机构由精钢打造,结构复杂却透着一种机械的美感。
操作方式已截然不同。弩手无需完全依靠臂力拉弦,而是用脚踩住弩身前端的金属环,双手握住一个类似摇井轱辘的曲柄,通过那套借鉴了叶瑾灵感的连杆机构,将弩弦缓缓勾挂到弩机之上。
虽然依旧费力,但普通壮硕军士已能操作,且蓄力远超臂张弩!
“试弩!”叶明沉声下令。
一名精选出的惊雷营士兵上前,依循指导,脚踩手摇,伴随着齿轮连杆的咔哒声,弩弦被稳稳地张至满月状态!他瞄准百步外的包铁木靶,扣动扳机。
“嘭!”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弩弦剧烈震动,那特制的三棱破甲重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瞬间消失在靶位!
第965章 朔风城危
众人屏息凝神,快步跑到靶前。只见那包铁木靶已被彻底洞穿!箭矢不仅穿透了铁皮,更深深没入后方土墙,只余箭羽微微颤动!
“测距!一百二十步!穿透铁靶!入土一尺有余!”负责测量的格物员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工棚内瞬间爆发出狂热的欢呼!这意味着,即便狄人身披“泥壳甲”,在百步之外,也难挡这蹶张重弩一击!
“立刻优化结构,简化生产流程!全力投产!”叶明压下激动,果断下令。虽然这原型机还有些笨重,上弦速度也慢于臂张弩,但其恐怖的威力足以改变战场格局!
然而,就在兵械院开始全力量产蹶张弩时,北疆的血战已然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叶秋的回信送到了,信笺上仿佛都带着硝烟与血渍: “…弟之所赠破甲箭,已至!雪中送炭,莫过于此!…狄人驱裹胁从,昼夜不息猛攻朔风城,城墙多处崩坏,我军伤亡惨重…”
“幸赖惊雷弩与破阵钟,屡挫其锋…新箭初试,果有奇效!披泥甲之狄骑,百步内亦可洞穿!然其甲虽破,人仍悍勇…昨日一战,狄人首次动用一种巨型投石机,抛掷燃烧之油罐,城中火起,粮仓受损…虏寇军中,必有极高明之匠人指导!…箭矢消耗极巨,新弩若能至,当可解燃眉之急…兄一切安好,勿念。”
信写得克制,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惨烈与急迫,让叶明心如刀绞。大哥报喜不报忧,那句“一切安好”不知掩盖了多少凶险。
狄人竟然连投石机和燃烧弹都弄出来了!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军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必须更快!叶明亲临生产一线,督促加快进度。
同时,他也注意到信中提及的“燃烧之油罐”,立刻吩咐格物组:“试制一些盛装火油、易于投掷的陶罐,或许守城时能用上。”
就在北疆浴血奋战、兵械院加班加点之际,江南传来了好消息。
在漕帮内部清理和官府的压力下,叶氏工坊顺利复工,并且因为妥善的抚恤和稳定的工钱,赢得了女工们更高的忠诚度和周边百姓的赞誉。工坊出产的优质棉纱甚至开始反销周边州县,隐隐有打破当地布商垄断之势。
这一日,叶明难得提前回府,想稍事休息。刚进府门,就见叶瑾正拿着炭笔,在院子的青石地板上画着各种奇怪的巨大图案,李天宝在一旁帮她拉着线绳。
“瑾儿,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叶明好奇地问。
叶瑾抬起头,小脸兴奋得通红:“三哥!我在设计‘自动扔梭子’的机器!宋先生说织布要经纬线交错,梭子就要这么穿过来穿过去…”
她指着地上画出的复杂轨迹,“可是用连杆老是卡住,我就想,能不能在地上挖好槽,让梭子顺着槽滑过去?就像…就像小球滚下坡一样!”
她画的是最原始的“轨道”和“滑梭”概念!虽然离真正的飞梭机构还差得远,但这想法本身已足够惊人。
叶明看着妹妹那充满想象力的“设计图”,忍俊不禁,多日的疲惫仿佛也消散了不少。
他鼓励道:“想法很好!不过挖地可不行,试试看能不能在织机上做出小小的‘轨道’?”
“对哦!”叶瑾眼睛一亮,又埋头修改她的“图纸”去了。
看着妹妹专注的样子,叶明心中感慨。技术的火花,总是在最不经意的角落萌发。或许有一天,妹妹这看似孩童的嬉戏,真能改变些什么。
然而,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翌日清晨,天还未亮,一阵急促尖锐的钟鸣声突然划破了京城的宁静!
是皇宫景阳钟!非有天大变故,绝不会鸣响!
叶明猛地从床上坐起,心中骤然一紧。出大事了!
他迅速披衣出门,只见府中众人皆已被惊醒,面露惶恐。
赵德柱气喘吁吁地跑来,脸色煞白:“大人!景阳钟响!刚…刚到的八百里加急!北疆…北疆朔风城…昨夜被狄人攻破外城!叶秋将军率残军退守内城瓮城,情况…危殆!”
轰!如同晴天霹雳,叶明只觉得眼前一黑,踉跄一步,被赵德柱扶住。
朔风城…破了?大哥…退守瓮城?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狄人的攻势远超想象!那个神秘的“军师”,那个隐藏在背后的黑手!
“备马!进宫!”叶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瞬间变得血红。
他冲回书房,一把抓起桌案上那架最新的蹶张弩模型,死死攥在手中。
技术,必须更快!力量,必须更强!
否则,失去的将不止是一座城,一个兄长。
他冲出府门,翻身上马,向着皇宫疾驰而去。晨光熹微,却照不透他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北疆的血色,已然浸透了黎明。
第966章 血战瓮城
景阳钟声余音未绝,京城已陷入一片肃杀与恐慌。
叶明纵马直入宫门,沿途可见匆忙集结的禁军和面色惶惶的官员。
大殿之上,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李云轩高坐龙椅,面沉如水,手中紧握着那份染血的急报。李君泽侍立一旁,脸色苍白,拳头紧握。
“陛下!”兵部尚书出列,声音干涩,“朔风城乃北疆门户,一旦有失,虏寇铁蹄可直逼幽燕!请陛下速发援兵,驰援叶将军!”
“援兵?援兵从何而来?”一位老臣颤声道,“京营精锐不可轻动,各地边军抽调需时!远水难救近火啊!”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朔风城陷落,叶将军殉国吗?!”武将行列中有人怒吼。
朝堂之上,主战主守争论不休,却多是空谈。皇帝猛地一拍御案,声响震彻大殿,所有争论戛然而止。
“吵什么!”皇帝目光如电,扫过群臣,“叶秋还在守!朔风城还没丢!传朕旨意:命幽州、云州即刻抽调所有能动之兵,不惜代价,驰援朔风城!打开内帑,拨付银钱粮草,由兵部统筹,谁敢延误,斩!”
“陛下圣明!”主战派纷纷躬身。
皇帝的目光最终落在叶明身上:“叶卿。”
“臣在!”叶明出列,单膝跪地,声音因紧绷而嘶哑。
“兵械院新弩,进展如何?”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回陛下!蹶张弩已成,威力远超旧弩,可破狄甲!现已全力投产,三日内,首批百张弩、五千支箭可发往北疆!”叶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目光坚定。
“好!”皇帝精神稍振,“朕再与你三日!三日之后,朕要看到这支强弩劲旅,奔赴北疆!一应所需,皆予特批!”
“臣,领旨!必不辱命!”叶明重重叩首,起身时,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退朝后,叶明甚至来不及回府,直接策马狂奔回兵械院。
整个院落如同沸腾的战场,所有工匠都知道朔风城危局,无需动员,每个人都在拼命。
“王铁锤!三日!我只给你三日!一百张弩,五千支箭,少一张,少一支,我拿你是问!”
“大人放心!俺就是不吃不睡,也给您凑出来!”王铁锤赤着膊,浑身油汗,吼声如雷。
“宋应文!简化包装,确保运输途中弩机无损!”
“赵德柱!协调车马,道路清理,三日后必须出发!”
一道道命令如同箭矢般射出。叶明亲自守在生产线旁,协调处理每一个突发问题。
时间,此刻如同流淌的鲜血,珍贵无比。
而此刻的朔风城,已化为一片血火地狱。
外城残垣断壁,尸骸枕籍。叶秋率领残存的将士,退守最后的内城瓮城,依仗着狭窄的地形和高大的城墙做最后抵抗。
狄人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箭矢如蝗,投石机抛射的燃烧物将城墙点燃。守军将士浑身浴血,许多人身负重伤,依旧死战不退。
惊雷弩的弩箭早已耗尽,如今全靠刀劈枪刺,滚木礌石。
“将军!西面马道快守不住了!”亲兵满脸是血,踉跄来报。
叶秋甲胄破碎,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闻言抓起一把卷刃的战刀,嘶吼道:“跟我上!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让虏寇踏进瓮城一步!”
惨烈的白刃战在城墙每一个角落上演。叶秋如同战神附体,刀下无一合之将,硬生生将冲上马道的狄人又压了回去。但身边的弟兄,却一个个倒下。
“大哥…援军…还有援军吗?”一个年轻的偏将气息奄奄地问,他肠子都已流出。
叶秋看着城外无穷无尽的狄人营火,咬着牙,声音坚定:“有!朝廷绝不会放弃我们!我弟弟…他一定会送来新弩!一定能守住!”
他的话像是在鼓励部下,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第三日黄昏,兵械院。一百张黝黑沉重的蹶张弩,五千支寒光闪闪的三棱破甲箭,整整齐齐地装满了十辆加固马车。
所有参与制作的工匠,都围在车队旁,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些凝聚了他们心血和希望的杀器。
叶明逐一检查过每一辆马车,对带队的一名惊雷营校尉沉声道:“张校尉,此去北疆,山高路远,凶险万分。这些弩箭,关乎朔风城存亡,关乎万千将士性命!务必…送达!”
那张校尉浑身一震,捶胸行礼,声音铿锵:“末将在此立誓!弩在人在!弩失人亡!必不负大人所托!不负陛下圣恩!”
“出发!”叶明挥手。
车队在暮色中隆隆驶出兵械院,向着北方,向着那片血火之地,疾驰而去。
叶明望着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久久不语。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赵德柱悄步上前,低声道:“大人,宫里传来消息…陛下…陛下今日在朝堂上,拿出了我们之前秘密呈送的王焕及其党羽勾结狄人、破坏漕运、构陷忠良的部分证据…龙颜震怒!已下旨…抄家问斩!相关涉案官员,一律严惩不贷!”
明镜高悬,终于落在了该落的地方。然而,叶明心中却无多少快意。
王焕之流不过是前台小丑,那条通往狄人军中的技术黑线,那个神秘的“军师”,依然隐藏在迷雾之后。
而且,此刻他心中所念,唯有北疆,唯有那座在血火中飘摇的孤城,和那个生死未卜的兄长。
技术的利刃已然送出,但它能否及时赶到,能否劈开那重重围困,挽救危局?
答案,在北方呼啸的风中,无人知晓。
第967章 支援到来
北上的弩箭车队如同离弦之箭,日夜兼程,穿过烽火连天的北疆大地。
而朔风瓮城之内,每一刻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叶秋已然数日未眠,眼窝深陷,胡须拉碴,甲胄上的血污早已凝固发黑。
瓮城狭小,伤员遍地,缺医少药,箭矢耗尽,连滚木礌石都已所剩无几。狄人的攻势却一刻未停,他们似乎知道守军已到了极限,进攻越发疯狂。
“将军!东墙又上来一波!”嘶哑的喊声伴随着兵刃撞击的噪音传来。
叶秋抓起身边最后一根削尖的木棍,这已是最后的“武器”,嘶吼道:“还能动的!跟我上!”
残存的守军,包括许多轻伤员,跟随着他们的将军,再次扑向城墙缺口。
战斗已毫无技巧可言,全是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
不断有人倒下,城墙上的守军越来越少。
夕阳如血,将城墙上的身影拉得悠长而悲壮。
叶秋拄着木棍,喘着粗气,望着城外再次集结的狄人队伍,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或许…真的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天际线处,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奇特的号角声!那不是狄人的牛角号,而是大梁军队使用的铜号!
所有残存的守军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望向远方。
只见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杆残破却依旧飘扬的“叶”字大旗率先出现!紧接着,是无数奔腾的骑兵和步卒!援军!幽州、云州的援军,终于到了!
与此同时,另一支规模小得多、却速度极快的车队,如同匕首般从侧翼直插狄人后阵!正是护送蹶张弩的惊雷营车队!他们竟与援军主力同时赶到!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朝廷没有放弃我们!” 瓮城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哭喊,士气瞬间暴涨!
城外的狄人也发现了背后的威胁,阵脚出现一丝混乱。
张校尉率领的惊雷营士兵迅速卸下蹶张弩,就在战场侧翼的高地上紧急组装。
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第一次操作这新式杀器,动作虽有些生疏,却异常迅速。
“上弦!”张校尉怒吼。 士兵们脚踩手摇,连杆机构发出有力的咔哒声,强劲的弩弦被迅速张满! “瞄准!那些推攻城锤的狄人!放!”
嘭!嘭!嘭! 沉闷的弩鸣第一次在北疆战场响起!数十支特制的破甲重箭呼啸而出,跨越远超普通弓弩的距离,精准地砸入狄人后阵!
惨叫声顿时响起!正在推动攻城锤的狄人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连人带甲被恐怖的动能撕碎!那沉重的攻城锤也为之一滞!
“好!好弩!”张校尉看得热血沸腾,“换箭!自由散射!压制他们的弓箭手!”
蹶张弩再次发威,重箭如同死神的点名,将狄人阵中的弓箭手一片片射倒。狄人的远程压制火力瞬间减弱。
正面,幽云援军的主力骑兵已然狠狠撞入狄人阵中,刀光闪烁,杀声震天。腹背受敌,加上神秘新弩的恐怖打击,狄人的攻势终于崩溃了,如同退潮般向后溃败。
瓮城之围,暂解!
当援军冲入瓮城,与叶秋残部会师时,这些铁打的汉子们相拥而泣。
叶秋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墙和所剩无几的弟兄,虎目含泪,却仰天大笑:“守住了!我们守住了!哈哈哈哈!”
消息传回京城,举城欢腾!皇帝龙颜大悦,下旨重赏北疆将士及兵械院上下。
叶明接到捷报,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心弦终于松弛,几乎虚脱。
兵械院内,更是欢声雷动。工匠们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弩箭立下奇功,那种自豪与荣耀,无以言表。
然而,喜悦之中,叶明却保持着清醒。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战役的胜利,并非战争的终结。
狄人主力未损,那个神秘的“军师”依然在幕后。蹶张弩初显锋芒,但也暴露了上弦较慢、过于笨重等问题,仍需改进。
他立刻下令:“收集前线使用反馈,尤其是弩机在实战中出现的问题和不足!立刻着手改进第二代蹶张弩!”
就在北疆捷报传来的同时,江南也传来了好消息。
叶氏工坊不仅完全恢复了生产,而且因为其良好的信誉和优质的产品,吸引了更多织户和商人合作,甚至开始尝试用新式纺车纺出的纱线,织造更高级的布匹。
一套基于数据核算的、更公平的工钱和分红制度也在叶瑾那日查账的启发下开始试行,工坊女工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国公府内,气氛也轻松了许多。叶瑾不再整日埋头于她的“自动织机”,似乎那日的成功解围让她放下了某种执念。
她开始像普通小女孩一样,拉着李天宝在花园里扑蝴蝶、放纸鸢,或者缠着母亲学绣花(虽然总是绣得歪歪扭扭)。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叶瑾坐在秋千上,看着花园里欣欣向荣的花草,忽然对正在一旁看书的叶明说:“三哥,北疆不打仗了吗?”
叶明放下书,笑了笑:“暂时不打了,但以后可能还会打。”
“哦…”叶瑾晃着秋千,小脸上露出一丝思索,“那…能不能种很多很多棉花,给边关的叔叔们都做暖暖的新衣服?穿上新衣服,是不是就不怕冷了?打仗也有力气?”
童稚的话语,却让叶明心中一动。军需被服…这确实是一个重要却常被忽视的环节。北地苦寒,保暖至关重要。
“瑾儿说得对。”叶明点点头,“等江南的工坊再大些,或许真能帮边关的将士做更多新衣。”
他看着妹妹在阳光下无忧无虑的侧脸,心中感慨。技术的终极目的,或许并非仅仅是制造杀器,更是为了守护这份平凡的温暖与安宁。
然而,安宁总是短暂。几日後,一份来自北疆的详细战报和一份来自监察司的密报,同时送到了叶明案头。
战报中,叶秋详细描述了蹶张弩的战果,也如实记录了其笨重、上弦慢、在泥泞环境中机构易卡涩等问题。
同时,他再次强调,狄人虽退,但其主力并未遭受毁灭性打击,且其军中工匠学习能力极强,竟在战后试图仿制缴获的蹶张弩零件!
而监察司的密报则更令人心惊:他们对濠州官矿的暗中调查取得了突破,发现一条隐秘的精铁走私路线,其最终流向…竟然与东南沿海的某些豪商巨贾有关!而这些豪商,与朝中某些勋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线索再次扩展,从北疆狄营,到江南工坊,再到东南海商,最后指向了京城勋贵!一张庞大而错综复杂的网,似乎正在慢慢浮现出轮廓。
叶明看着这两份报告,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技术的竞赛远未结束,而背后的阴谋,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更加庞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波谲云诡的朝堂,看到了暗流汹涌的商场,看到了广袤边疆之外虎视眈眈的强敌。
第968章 叶瑾的新想法
北疆的烽火暂熄,但兵械院并未松懈。叶秋反馈回的实战问题清单被贴在工棚最显眼处,每一个字都如同鞭策。改进第二代蹶张弩成了重中之重。
“上弦慢,源于连杆传动比仍需优化!”
“泥泞卡涩,需加强关键部位密封,或设计简易清洗保养流程!”
“弩身过重,尝试用更轻韧的复合材料替代部分钢件!”
工匠们围绕这些问题,再次投入热火朝天的攻关中。
格物组则根据叶秋描述的狄人仿制迹象,开始研究如何给弩机增加防拆解和自毁装置,虽然想法稚嫩,却代表了技术保密的意识萌芽。
然而,叶明的目光已不仅仅局限于北疆和弩机。监察司那份关于东南海商与精铁走私的密报,如同在他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东南沿海…那里是大庆海贸的窗口,也是藏污纳垢之所。若真有勋贵与海商勾结,向域外走私精铁甚至技术,其危害恐比北狄更甚!
“赵德柱,让我们在江南的人,设法接触一些可靠的海商,打听一下近来海外诸国,尤其是东瀛、南洋一带,对精铁、军械的需求和价格波动。要隐秘。”叶明低声吩咐。
他需要从市场层面,验证监察司的线索。
“是,大人。”赵德柱领命,又道:“另外…苏州工坊那边来信,新织出的几种细布和锦缎,品质极佳,在江南颇受欢迎。他们请示,是否要扩大织造规模?”
纺织工坊的成功是难得的喜讯。
叶明沉吟片刻:“可以适当扩大,但重心仍应以供应军需和百姓日用为主。那些锦缎…或许可以精选一些上品,作为贡品送入宫中。”
他隐约觉得,这优质的丝绸锦缎,或许能成为一张打通某些关节的名片。
吩咐完这些,叶明信步走回后院,想稍事休息。刚进月亮门,就听见叶瑾兴奋的叫声和李天宝无奈的劝阻。
“天宝哥你按住这里嘛!别动!就一下下!”
“小姐…这…这太危险了…万一弹到手…”
“不会的!我看三哥的弩就是这样的!”
叶明循声望去,只见叶瑾正拿着她那架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小织机,试图用一根绷紧的竹片(疑似拆了某个椅子的)和丝线,做一个极其简陋的“弹射”装置,想把梭子弹过去。
结果可想而知——啪的一声,竹片弹飞,梭子没动,丝线却缠成了一团乱麻。小丫头气得跺脚。
叶明不禁莞尔,走过去:“瑾儿,又卡住了?”
叶瑾见到哥哥,委屈地指着那堆“残骸”:“三哥,它老是不听话!我想让它自己弹过去,它偏不过去!”
叶明拿起那根竹片看了看,笑道:“力太小了,而且方向不对。你想让梭子直线飞过去,力得从后面正着推,像这样…”
他用手比划着一个直线发力的动作,“而不是从侧面弹。”
叶瑾眨着大眼睛,似懂非懂:“从后面正着推…像…像射箭一样?”
“对!就像射箭!”叶明点头,“箭杆为什么是直的?弩为什么要有箭槽?就是为了让力沿着直线送出去,不跑偏。”
这个比喻让叶瑾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要有根‘直直的骨头’,推着梭子走!”
她立刻抛弃了弹射的思路,又开始寻找能当作“直骨头”的小木棍。
叶明看着妹妹专注的侧脸,心中微动。这最基础的“直线运动”原理,却是无数机械的基石。
这时,李天宝小声禀报:“公子爷,门外有位海商求见,说是从杭州来的,姓沉,带来了江南工坊的新样布。”
“沉?”叶明眉头微挑。江南姓沉的海商…他立刻想起了那个被漕帮清理的沉万财。是巧合,还是…
“请他到花厅稍候。”叶明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叶瑾道,“瑾儿自己玩,三哥去见个客人。”
花厅中,一位身着锦缎、面容精明的中年商人见叶明进来,立刻躬身行礼,笑容可掬:“小人沉文斌,见过叶大人。冒昧打扰,还望大人海涵。”
他递上一个精美的木匣,“此乃贵工坊新出的‘云水缎’,小人有幸购得几匹,特献于大人鉴赏。”
叶明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匹光泽流转、触手柔滑的湛蓝色锦缎,其上暗纹如水波流转,确实精美异常。
“沉东家有心了。此缎确非凡品。”叶明不动声色地赞了一句,“不知东家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沉文斌笑道:“不敢瞒大人。小人世代经营海贸,近日有南洋客商见了此缎,惊为天人,愿出重金大量求购。小人想着,此乃大人工坊所出,故特来请示,这海外销路…”
海外销路?叶明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和:“工坊所出,首重供应内需。海外之事,暂且不急。”
他话锋一转,似随意问道,“听闻南洋诸国,对我朝铁器亦颇青睐?”
沉文斌面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笑道:“这个…确有其事。南洋多雨林,铁器易锈,故对咱大梁精铁打造的农具、刀具甚是喜欢。不过嘛…朝廷对此管束甚严,我等商人,岂敢逾越?”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眼神却微微闪烁。
叶明不再多问,又闲聊几句,便端茶送客。
送走沉文斌,叶明脸色沉了下来。这个沉文斌,出现得太过巧合,对海外铁器市场的敏感度也异乎寻常。看来,监察司的线索,并非空穴来风。
他回到书房,正准备细想,却见叶瑾又蹬蹬蹬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小巧的、用细竹筒和木片做成的简易轨道模型,轨道上放着一个小木梭。
“三哥你看!‘直直的骨头’!”她兴奋地推动轨道一端的一个小木销,那木梭便顺着竹筒轨道滑了出去,虽然距离很短,但方向笔直!
“我把它架在织机上,梭子就能顺着滑过去了!就是…就是还得用手推…”她演示着,小脸上满是成就感。
叶明看着那简单的轨道和滑梭,心中赞叹妹妹的巧思。这虽然离真正的“飞梭”还差得远,却无疑是迈向自动化纺织的关键一步。
然而,此刻他的心思却无法完全沉浸在妹妹的发明中。东南海上的暗流,北疆未散的硝烟,朝堂隐匿的黑手…无数线索交织成一幅巨大而危险的棋局。
技术的阳光能照亮花园,却似乎难以穿透那重重利益的迷雾。
他摸了摸妹妹的头:“瑾儿做得越来越好了。继续玩吧。”
说完,他转身走到巨大的大梁舆图前,目光从北疆缓缓移向东南沿海,最终落在京城的位置。
沉文斌…海商…精铁…勋贵…
他需要下一招棋,一招能搅动这潭深水,让隐藏的鱼儿浮出水面的棋。
或许,那匹精美的“云水缎”,可以成为这盘棋的第一颗棋子。
第969章 云缎为饵
沉文斌的出现及其对海外铁器市场的敏感,让叶明心中的警铃大作。
这条东南沿海的线索,绝不能轻易放过。
他决定,以那匹精美的“云水缎”为饵,投石问路。
他并未立刻召见沉文斌,而是故意冷了几日,然后才让赵德柱“无意间”向沉家仆役透露:叶大人对沉东家提及的南洋商路颇有兴趣,然军务繁忙,若沉东家确有诚意,可于三日后携具体章程至兵械院一叙。
这三日,叶明做足了准备。他让江南工坊加紧赶制了一批最顶级的“云水缎”,并特意吩咐,其中一匹需用金线织入极隐秘的独特标记。
同时,他通过监察司,加紧了对沉文斌及其海上贸易网络的暗中调查。
三日后,沉文斌如约而至,带来的不再是区区一匹样布,而是一份厚达数页的“南洋锦缎销营章程”,条款细致,利润分成清晰,显得极为专业和有诚意。
叶明翻阅着章程,看似随意地问道:“沉东家于海贸之事,果然精通。却不知,如今海船往来,除丝绸瓷器外,还有何物利润最厚?”
沉文斌眼中精光一闪,赔笑道:“回大人,自然是香料、珠宝、象牙等珍奇之物。不过嘛…这些风险也大,且多被几家豪商把持。”
“哦?”叶明放下章程,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对方,“本官听闻,海外诸国对我朝铁锅、农具亦颇渴求?此等物件,利润如何?”
沉文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复自然,连连摆手:“大人说笑了。铁器乃朝廷严禁出海的物资,小人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触碰啊。利润再厚,也比不上项上人头要紧。”
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但叶明却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越是撇得干净,越是可疑。
“本官也是随口一问,沉东家不必紧张。”叶明笑了笑,话题转回丝绸,“这章程看来不错。本官可特许工坊拨出一批云水缎,由沉东家试销南洋。若果真如章程所言,日后可长期合作。”
沉文斌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大人信任!小人定不负所托!”
叶明命人取来那批特制的云水缎,当着沉文斌的面清点交割,其中自然包括了那匹带有隐秘标记的极品。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沉文斌:“此缎乃贡品级,万望沉东家妥善经营,莫要…所托非人。”
沉文斌连声保证,带着绸缎,心满意足地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叶明脸色沉静。鱼饵已放出,就看这条鱼,会游向何处,又会引出怎样的大鱼。
处理完这桩事,叶明才稍感疲惫。他信步走回后院,想透透气,却见叶瑾的“织机实验室”又变了模样。
那架小织机上,已经架设起了她之前弄出来的竹筒轨道。但小丫头似乎并不满足于此。
她正对着一根绷紧的丝线皱眉,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用牛角片削成的薄片,试图将其绑在丝线上。
“瑾儿,这又是什么新花样?”叶明笑问。
叶瑾抬起头,小脸认真:“三哥,轨道能让梭子直着走,但是还得用手推,好慢。
我看嬷嬷缝衣服拉线,线一绷紧,一松手,针就‘咻’一下滑过去了。我在想,能不能也让梭子‘咻’一下自己飞过去?”
她用手比划着:“你看,如果这边有个小机关,把梭子卡住,后面用皮筋拉着…就像三哥的小弩一样…然后一松开机关,梭子是不是就能被弹射出去了?然后那边也有个轨道接着它…”
她描述得磕磕绊绊,但叶明却听明白了!她是在构想最原始的“飞梭”和“缓冲接收”装置!虽然想法极其粗糙,但其核心——利用弹性势能实现梭子的自动快速穿梭——却正是飞梭技术的精髓!
叶明心中再次为妹妹的奇思妙想感到惊叹。
他蹲下身,拿起那个牛角片:“想法很好。但这牛角片太轻,恐怕带不动梭子。皮筋的力也不够大,而且容易疲劳。或许…可以试试用小弹簧?”他想起之前做小报警器时用的那种。
“弹簧?”叶瑾眼睛一亮,“对哦!那个更有劲!”
“还有,”叶明指着轨道两端,“这边弹出去,那边要能稳稳接住,不能让梭子乱跳,不然线就乱了。可以试试在两头加个小勾子或者软垫…”
他耐心地引导着,不是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启发她思考如何解决具体问题。
叶瑾听得津津有味,立刻又沉浸到她的“研发”中去了。
看着妹妹专注的侧脸,叶明心中感慨。技术的火花,总是在最纯粹的探索中迸发。或许有一天,妹妹这看似不起眼的小玩具,真能改变千家万户的生活。
然而,现实的波澜很快再次涌来。几日后,监察司送来了关于沉文斌的最新密报。
那匹带有隐秘标记的“云水缎”,并未如沉文斌所言直接运往南洋,而是出现在了广州港一艘即将驶往东瀛的商船上!
更令人心惊的是,监察司的人暗中查验那艘商船,虽未发现明确的大宗铁器走私,但其压舱石中,却混有大量品质极高的铁矿石!
而该商船的背后东家,经查,与京城一位以“诗书传家”着称的崔姓勋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崔家!又是崔家!濠州的矿,东南的船,京城的勋贵!这条隐藏的线,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
叶明看着密报,眼神冰冷。走私的或许暂时不是成品铁器,但如此高品质的铁矿石流往东瀛,其危害同样巨大!东瀛刀剑之利,他早有耳闻!
他立刻起身,准备进宫面圣。此事,已绝非兵械院所能单独处理。
就在他即将出门之际,叶瑾却举着她那架又经过“升级”的小织机,兴奋地跑了过来:“三哥!你看!弹簧!李天宝哥帮我找来的小弹簧!真的能把梭子弹出去一点点!”
那织机上,一个简陋的弹簧击发装置已然装上,虽然力道微弱,梭子只能滑行一小段距离,但却是一次真正的、利用弹性势能的自动尝试!
叶明看着妹妹那充满成就感的笑脸,又看了看手中的密报,心中百感交集。
技术的微光在努力照亮生活,而利益的阴影却仍在试图吞噬一切。
他摸了摸妹妹的头,柔声道:“瑾儿真棒!继续玩吧,三哥有要紧事要办。”
说完,他握紧那份密报,大步走向门外。阳光照耀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来自东南海上的重重迷雾。
第970章 朝堂的不断弹劾
皇宫,御书房。气氛比北疆的战报传来时更加凝重。
李云轩看着叶明呈上的密报和那块作为物证的铁矿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君泽侍立一旁,亦是满脸震惊与愤怒。
“崔家…好一个诗书传家、清流典范的崔家!”皇帝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濠州的矿,东南的船…朕的勋贵,朕的臣子,竟然勾结海商,向倭人走私铁石!他们想干什么?打造利刃,再来犯我海疆吗?!”
“舅舅。”叶明说道,“目前证据虽指向崔家,但多为间接。沉文斌及船东皆可推诿不知情。那船矿石,亦可狡辩为普通压舱石。需人赃并获,或有其核心人物口供,方可定罪。”
李云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朕知道。此事不宜声张,打草惊蛇。监察司与皇城司联手,给朕盯死那条船!盯死沉文斌!盯死崔家!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侍立一旁的皇城司都指挥使与监察御史齐声领命。
“叶明,”李云轩看向叶明,“你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此事,你功不可没。”
“侄儿的份内之事。”叶明平静回应。
就在这暗流汹涌之际,叶瑾的小织机却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在叶明的启发和李天宝的帮助下,她终于找到了一种力道足够的小钢片弹簧(来自废弃的袖珍锁具),替换了皮筋。她又用软木和棉布给轨道两端做了简单的缓冲垫。
最关键的是,她无意中发现,如果用一根细绳系住梭子,另一端连在一个能被脚踏板带动的小木棍上。
那么当脚踏板抬起时,细绳会拉动木棍,从而将梭子从轨道一端“拨”回另一端!虽然还不是真正的自动往复,却实现了半自动的“回归”!
于是,一个极其简陋却意义非凡的“半自动飞梭装置”诞生了:手扳机括,弹簧将梭子弹射过经线;脚踩踏板,细绳将梭子拉回!
当叶瑾第一次成功操作这个装置,看着梭子“咻”地一声滑过轨道,又“嗒”地一声被拉回时,她兴奋得跳了起来!
“天宝哥!快看!它自己会跑了!真的会跑了!”她拉着李天宝的袖子又蹦又跳。
李天宝也看得目瞪口呆:“小…小姐…您真神了!这…这梭子成精了!”
叶瑾立刻拖着她的“宝贝织机”跑去给母亲和三哥演示。李婉清公主看着女儿那复杂无比的“改造”,又是担心又是骄傲。
叶明则仔细查看了整个装置,尤其是那弹簧击发和绳索回归机构,眼中满是惊叹。
“瑾儿,你创造了一个了不起的东西!”叶明由衷地赞叹,“虽然现在还很粗糙,但假以时日,加以改进,说不定真能让织布的速度快上许多倍!”
得到哥哥的肯定,叶瑾更是得意非凡,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光芒。
然而,这份家的温馨与技术的喜悦,很快被朝堂上的风云突变所打破。
李云轩虽然下令秘密调查,但崔家作为经营多年的顶级世家,在宫中朝中眼线众多,似乎还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们竟采取了以攻为守的策略!
这一日大朝会,一位素以“清直”闻名的御史(暗中与崔家交好)突然出列,手持玉笏,朗声道:“陛下!臣要参劾兵械院督办叶明,借督办军械之便,插手江南织造,与民争利!”
“其名下工坊,以低价盘剥民妇,所产丝绸却以贡品之名,高价售予海商,牟取暴利!更有甚者,臣听闻其工坊所用新式织机,乃剽窃江南民间匠人之巧思!此等行径,实乃损国害民,乞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攻击的角度极为刁钻,不仅指责叶明“与民争利”,更给他扣上了“盘剥民妇”、“剽窃技术”的帽子,甚至隐隐影射他以次充好,欺君罔上!
徐嵩一系的官员纷纷附和,言辞激烈。显然,这是崔家察觉危机后,联合其他对叶明不满的势力,发起的猛烈反扑!企图将水搅浑,转移视线。
叶明面沉如水,出列奏道:“陛下,臣之所为,皆为正大光明。江南工坊,乃为安置流民、稳定地方所设,工钱待遇皆有定规,远高于市面,何来盘剥?”
他接着说到:“所谓贡品,乃工坊精工所织,试销海外,亦为扬我国威,开拓财源,所得利润皆入公账,何来牟利?至于新式织机,乃臣与院内匠师自主研发,何来剽窃?御史风闻奏事,也需有真凭实据!”
双方顿时在朝堂上争论起来。皇帝高坐龙椅,面沉似水,目光在叶明和那御史之间扫视,并未立刻表态。
他深知这是崔家的反扑,但对方指控的细节,却也需要查证。
就在争论不休之际,李君泽突然出列,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空口无凭。叶大人所言工坊账目、工钱标准、织机来源,皆可核查。而御史所言,亦需举证。”
“不如便由户部、内务府、工部各派专员,联合前往江南工坊实地勘察,一切自有公论!”
太子此言,看似公允,实则是在为叶明争取时间,并将调查主动权部分掌握在自己手中。
李云轩沉吟片刻,点头准奏:“便依太子所言。三部各派员组成核查组,即日南下,查明实情,不得有误!”
退朝后,叶明知道,真正的较量开始了。崔家这是要断臂求生,甚至想反咬一口。江南工坊的核查,必将充满艰难险阻。
他回到兵械院,立刻修书一封,以密语告知江南负责人,做好一切准备,账目、人事、工艺来源,务必清晰可查,同时警惕有人暗中破坏。
安排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疲惫。技术的道路已然艰难,而人心之险恶,更甚于任何技术难题。
他信步走回后院,却见叶瑾还在兴致勃勃地改进她的“飞梭织机”,小脸上毫无阴霾。
“三哥,你看,我把这里磨光滑了,梭子跑得更快了!”她献宝似的演示着。
看着妹妹那纯粹专注于技术探索的快乐,叶明心中的阴郁仿佛被吹散了一些。他蹲下身,笑着鼓励:“真好。瑾儿,记住这种感觉。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探索和创造本身,就是最有价值的。”
叶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埋头摆弄起来。
叶明站起身,望向南方。核查组即将南下,海上的走私船仍在航行,朝堂的暗箭依旧频发。
但他心中却愈发坚定。无论前路多少荆棘,他都必须走下去。
第971章 开始调查
朝廷派出的三部核查组南下江南,如同巨石投入平静(表面上的)湖面,在苏州乃至整个江南官场商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无数双眼睛盯着叶氏工坊,有好奇,有审视,更有不怀好意的窥探。
工坊上下早已接到叶明密令,一切井然有序。
账目清晰,每一文钱的进出都有据可查;工钱标准公开张贴,远高于市面,甚至还有绩效奖励和伤病抚恤章程;女工们被提前告知,面对询问,只需如实回答即可。
核查组的官员们起初还带着挑剔的目光,但很快便被工坊内新颖的管理模式、高效的生产效率和工人们饱满的精神状态所吸引。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那些改进后的脚踏纺车和正在试验的原始飞梭织机时,更是啧啧称奇。
“此等机巧,确实前所未见,效率倍增!”一位工部的老匠师出身的官员忍不住赞叹,“说是剽窃,实无道理。”
领队的户部侍郎却面色严肃,不置可否,只是要求调阅所有织机的设计图纸和研发记录。
工坊负责人早已准备妥当,将叶明最初绘制的草图、工匠们的改进记录、甚至叶瑾那些涂鸦般的“灵感图”副本都一一呈上。
虽然叶瑾的图画得稚嫩,但其上标注的日期和独特的思路,反而成了自主研发的有力证明。
核查在紧张却有序的氛围中进行。而与此同时,海上那条走私船的监控也有了新的进展。
监察司的密探伪装成渔民,一直远远缀着那艘驶往东瀛的商船。然而,那商船似乎极为警惕,航行路线飘忽不定,且常在夜间突然改变航向,试图甩掉可能的跟踪。
更麻烦的是,海上天气骤变,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让跟踪的小船险些倾覆,也暂时失去了大船的踪迹。
消息传回,叶明心急如焚。若让这条船抵达东瀛,不仅铁石流失,更重要的是,无法抓到崔家走私的确凿证据!
“不能再等了!”叶明再次密奏皇帝,“请陛下密令沿海水师,派出快船,以巡防海盗为名,拦截检查所有可疑船只,尤其是那艘‘福海号’商船!务必在其进入东瀛海域前,人赃并获!”
李云轩权衡再三,最终咬牙批准。一场海上追缉,悄然展开。
京中国公府内,叶瑾却对朝堂和海上的波澜毫不知情。
她完全沉浸在了“飞梭”的世界里。在哥哥和工匠们的启发下,她又对那简陋的飞梭装置进行了多次改进。
她用更光滑的铜片制作了轨道,减少了摩擦;改进了弹簧的固定方式,使击发力道更稳定;甚至尝试用两个踏板分别控制击发和回归(虽然还很难协调)。
她织出的布条虽然依旧粗糙,但速度已明显快于传统织法,而且因为梭子运动更稳定,布面的均匀度也有所提升。
李婉清见女儿如此痴迷,便让府里精通女红的嬷嬷特意来指点她一些织布的技巧,比如如何控制经线的张力,如何让纬线更紧密。
叶瑾学得津津有味,她开始明白,好的机械还需要好的操作配合。
这日,她忽然灵光一闪,拿着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杠杆装置,兴冲冲地跑去找宋应文:“宋先生!你看!如果在这里加个小杆子,脚一踩,是不是就能同时控制经线张开和梭子击发?这样是不是就更省事了?”
宋应文看着那草图,再次被小小姐的举一反三所折服。这正是在向更集成化的自动织机迈进啊!
“小姐所言极是!此乃‘踏综’与‘投梭’联动之雏形!待下官为您制作一个模型试试!”宋应文兴致勃勃地带着叶瑾又钻进了格物组。
然而,科技的微光无法完全照亮现实的阴霾。江南核查组的工作虽进展顺利,但暗地里的阻力也开始显现。
一些原本与叶氏工坊有合作的小棉商突然撕毁契约,宁愿赔付违约金也不再供货;工坊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地痞流氓,虽不敢直接冲击,却终日晃荡,恐吓来往女工;市面上甚至流传起工坊“用料有毒”、“织出的布伤身”的恶毒谣言。
显然,有人不想让核查太顺利结束,更不想让叶氏工坊继续存在。
叶明接到江南密报,冷笑一声。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下令工坊提高警惕,增雇护院,同时对于散播谣言者,查到一个,报官严惩一个,绝不姑息。经济上暂时的损失,他承受得起。
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海上那条船!
数日后,沿海水师传来密报:已发现“福海号”踪迹!其正驶向一片暗礁密布、常有海盗出没的危险海域,似乎想借此摆脱追踪!水师快船正在全力追击!
消息传来的同时,另一封来自北疆的信也送到了叶明手中。
是叶秋的笔迹,语气却轻松了许多: “…新弩已至,将士称善。赖此利器,出城巡哨,屡有斩获,虏寇不敢近。然弩臂连杆于酷寒中似有脆裂之虞,需防材质…狄人仿制蹶张弩似遇瓶颈,其所作机括粗糙,屡屡崩坏,徒增笑耳…兄一切安好,勿念。惟盼东南之事早定,弟能专心破虏…”
兄长的信让叶明稍感欣慰,但“弩臂脆裂”的新问题又让他蹙眉。而狄人仿制遇阻,则从侧面印证了兵械院技术的领先和保密的重要性。
就在这各方消息纷至沓来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了。
那名一直暗中为监察司提供线索的漕帮老辈人物,在其私宅中暴毙而亡!官府初步勘察结论是“意外跌倒,触发旧伤”,但监察司却发现了诸多疑点,极可能是被灭口!
线索,似乎又要断了。
叶明站在书房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北疆移到江南,又从江南移到那片广袤而危险的东海。
走私船逃窜,证人被杀,江南受阻…
对手的反扑,比他想象的更加凶狠和果决。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却愈发锐利。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们接近了核心,触碰到了对方最敏感的神经。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他需要给在海上追击的水师将领写一封信,提供一些关于“福海号”可能隐藏货物地点、以及如何应对其垂死挣扎的建议——这些建议,来源于他对船舶结构和人性的判断,也来源于他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
技术的较量,从未局限于工匠的工棚。它延伸到了朝堂,延伸到了海上,延伸到了人性最幽暗的角落。
而此刻,后院隐隐传来叶瑾兴奋的叫声和李天宝的惊呼,似乎她的“联动踏板”模型又取得了新的进展。
叶明笔尖一顿,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第972章 海上追踪
海上的追逐陷入了僵局。“福海号”的船长显然是个老练的狐狸,他对这片复杂海域的水文、暗流、礁石分布了如指掌。
水师的快船虽速度占优,却屡屡被其引入险地,或是利用突然的转向和恶劣天气下的视觉盲区摆脱锁定,追击行动几次险些功亏一篑。
水师将领收到的叶明密信,并非空泛的鼓励,而是实实在在的技术支持。
信中没有一句废话,开篇便是一张依据现有情报推断出的“福海号”可能采取的迂回航线图。
“将军明鉴:贼船依仗者,无非熟知海况,欲借复杂水文脱身。其最终目的必是东瀛九州岛西岸某处隐蔽港湾。据此逆向推之,其规避正常航线、躲避追踪,所能选择之路径,实则有限。”
叶明在信中运用了现代概率论和路径规划的基本原理。
他将这片海域根据水深、礁石分布、常流风向,划分为无数小网格,标注出安全航道、危险区域以及可能利用的视觉盲区。
他假设“福海号”船长会优先选择能最大化摆脱概率、同时又能不断接近目的地的路径。
“贼船不敢直线奔逃,因其知直线最易被预判拦截。其路径必呈锯齿状或弧线状,利用每一个可资利用的地理单元。”
“然其总体趋势指向东南东。请将军令快船不必紧贴其后,可采取‘区域控制’之法。”
叶明提出了一个超越时代的战术:不再被动地追逐尾随,而是利用速度优势,抢占关键点位。
“请将剩余快船,分作两组。一组继续追踪施压,迫使其按我等预想之路径逃窜。另一组,依据此海图推算,提前抢占其可能前往之几个关键水道出口或转向点。”
“尤其注意此三处(叶明在附图上标明了三个经纬度大致区域),此乃通往其目的地的必经之路附近,最可能借以摆脱的险要水域出口。一旦其被压迫至该区域,提前埋伏之快船便可出其不意,实施合围拦截。”
信中甚至还附上了一个简单的数学公式,用于根据“福海号”最后一次被确认的方位、航速、风向流速,推算其在未来几个时辰内最可能出现的区域范围,并给出了根据最新情报更新推算的方法。
这几乎是简易版的海上追踪预测模型。
水师将领得信,初看只觉得图线精妙,推演逻辑缜密至极,细思之下更是冷汗涔涔,又热血沸腾。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海上追逃如此量化分析,仿佛未卜先知。他立刻依计而行,调整部署,一张无形的巨网开始撒向波涛汹涌的大海。
与此同时,国公府格物院内,叶瑾的“联动踏板”模型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在宋应文和几位老工匠的帮助下,她用硬木和少量金属构件制作了一个小型的织机工作台模型。
那根她设想中的小杠杆被精确地雕刻出来,通过一组巧妙的连杆,将脚踏板的运动分解传递。
“小姐,您看,脚踩此板,”宋应文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模型,“力通过此杆传递,抬起这片‘综’(控制经线上下分开的装置),使经线形成‘梭口’。”
随着他的动作,模型上的经线果然整齐地分开。
“几乎同时,”宋应文语气激动起来,继续下踩踏板,“力亦通过此偏心连杆,推动这带有卡槽的‘击梭棒’!”
只见一根木制的小棒猛地向前弹出,将代表梭子的一个小木块沿着光滑的铜片轨道准确地击发出去,穿过刚刚张开的梭口。
“妙啊!妙啊!”旁边的李天宝看得眼睛发直,“一脚下去,既开了口,又发了梭!这…这省了多少事!”
叶瑾的小脸兴奋得通红,但她立刻发现了问题:“宋先生,可是梭子到了那边,怎么回来呢?还有,综片怎么落下?”
宋应文笑道:“小姐思虑周全。此乃一回程机构。您看,脚踏板回弹时,通过这组弹簧和皮带,会使击梭棒复位,同时综片依靠自重落下,经线闭合,压紧纬线。”
“至于梭子…目前模型太小,还需手动从另一边放回。若造真机,或可设计双梭箱,或仍需人工接梭换梭,但即便如此,效率已远超当前!”
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机械联动,离真正的自动织机还差得很远,但它的意义是革命性的——它将投梭和开口两个关键动作部分整合到了一个脚踏动作上,极大地简化了操作,为未来进一步的自动化奠定了理论基础和实践方向。
“若是真造出来,”一位老工匠喃喃道,“怕是一个熟练女工,能抵过去三四个啊…”
叶瑾却已拿着炭笔,又在纸上画了起来:“宋先生,如果在这里加个小轮子,是不是更省力?还有这里,能不能做个东西,让梭子自己回来?”
技术的火花一旦迸发,便再难熄灭。格物院内,围绕着这个小小的模型,新一轮的改进和争论又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而兵部衙署内,叶明正对着北疆传来的“弩臂连杆脆裂”问题苦思冥想。
他召来了兵械院的大匠和负责材质的工匠。
“北地酷寒,木料与金属接榫之处,收缩率不同,易产生应力集中。加之连续击发震动,于寒冷环境下,韧性下降,故易脆裂。”叶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物理本质。
“大人明见!”老工匠佩服道,“以往亦偶有此情况,只是新弩射速快,使用频繁,故问题凸显。我等尝试过用鱼鳔胶混合细麻绳填充缝隙,略有效果,但仍不尽人意。”
叶明沉思片刻,道:“可从三处着手。其一,材质:连杆本身,尝试选用韧性更佳之木料,或进行特殊熏烤处理增强其耐寒性。”
“其二,结构:改变接榫方式,或可尝试以坚韧牛筋或皮革制成柔性连接件,允许微小形变,以缓冲应力。”
“其三,保养:配制一种防冻润滑油脂,专用于北疆弩机,定期涂抹养护,减少摩擦与僵硬。”
他尤其强调了第三点:“立刻着手试验,以猪油、蜂蜡为基础,加入少量松节油(他知道古代有提取技术)或其他不易凝固的油料,测试其在低温下的润滑性和防护性,尽快拿出一个可行的配方,送往北疆试用!”
技术的问题,终究需要用技术的手段来解决。叶明深知,无论是海上追敌、纺织增效还是军械改良,最终的依仗,还是那严谨的推演、精巧的构思和不断试错进步的务实精神。
他望向窗外,天色渐暗。海上的网应该正在收拢,后院的模型应该又有了新的改进,北疆的防冻油配方也许正在试验中。
一切,都在技术的轨道上,艰难却坚定地向前推进。
第973章 兵部的绩效考核
海上的事儿一时半会儿传不回消息,叶明也不干等着。他知道,甭管是追走私船还是搞新发明,最后都得靠人。
兵部衙门里头,那些老爷兵们以前是能混就混,一杯茶一张报纸,哦不对,是一杯茶一壶酒就能混一天的日子,得改改了。
叶明琢磨了好几天,搞出了一套新规矩。
他召集了兵部下属各司的头头脑脑,也没说大道理,就直接把新制度拍桌上了。
“从下个月起,咱们衙门实行‘考勤绩效’制度。”叶明拿出一叠纸,上面画好了表格。
底下人面面相觑,听不懂这新词儿。
叶明解释道:“简单说,就是‘记工分,看干活’。”
“第一,每天上值、下值,都得在这个…嗯,‘签到簿’上签个名,按个手印也行。谁迟到了、早退了、或者干脆没来,我这都有数。月底统计,全勤的——就是一天没缺勤的,多发一笔‘全勤奖’。”
这话一出,底下有点骚动。多给钱?这倒是新鲜!
“第二,手里的差事,不能光说‘办了’,得看办得怎么样,多久办完。各司把重要的活儿都记下来,谁负责的,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完成的,效果如何,都记清楚。”
“干得又快又好的,月底同样有赏,叫‘绩效奖’。反过来,磨磨蹭蹭还出岔子的,哼,那就得扣月钱,甚至罚俸!”
有个老主事忍不住嘟囔:“大人,这…这以往没这规矩啊…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何必…”
叶明看他一眼,笑道:“王主事,为朝廷办事更得尽心尽力不是?再说了,干活多的、干得好的,多拿点;混日子的,少拿点甚至滚蛋,天经地义!”
“咱们兵部以后要干的活儿多着呢,军械改良、粮草调度、边防情报,哪一样能马虎?让能者多劳也能多得,让偷奸耍滑的无处藏身,咱们兵部才能支棱起来,不给边关的将士们拖后腿!”
他这么一解释,不少年轻些、真想干点事的官员眼睛就亮了。谁不想自己的努力被看见、被奖赏呢?
叶明又补充道:“这套法子,先在咱们兵部试行。搞得好,以后说不定推广到其他各部。具体的细则,待会散了我让人抄给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来问我。”
散了会,兵部衙门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以前慢悠悠踱步的,现在脚步都快了些;以前抱着茶杯闲聊的,也赶紧回自己座位上看公文了。
虽然也有人私下抱怨“叶侍郎尽折腾人”,但更多的是一种新的紧张和期待。毕竟,真金白银的奖励,谁不想要?
处理完衙门的事,叶明揉着发酸的眼睛回府。
刚进二门,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欢呼声,夹杂着李天宝那大嗓门:“成了!小姐!真成了!这梭子自己飞过去了!”
叶明嘴角不由扬起,知道肯定是小妹那个“联动踏板”的模型又有突破了。他没立刻过去,先去了母亲李婉清的院子请安。
李婉清正在看府里的账本,见儿子回来,放下账本,心疼地说:“瞧瞧,这眼睛都熬红了。衙门里事再忙,也得顾着身子。厨房炖了冰糖雪梨,待会让人给你送一碗去。”
叶明心里一暖,笑道:“谢谢娘。没事,就是看公文久了点。小妹那边好像挺热闹?”
李婉清也笑了:“可不是,瑾儿现在都快成长在格物院了。跟着宋先生鼓捣那些机巧东西,饭都得让人催着吃。不过看她那么开心,也由着她去了。就是手上沾了墨汁木屑,没个小姑娘样儿。”
话是这么说,李婉清语气里却满是宠溺。她现在也看开了,女儿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何况捣鼓的东西好像还真有点用。
陪母亲说了会儿话,叶明才溜达着去了格物院。果然,一群人都围在那个木头织机模型旁边。叶瑾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正小心翼翼地踩着一个踏板。
只见她脚一踩下去,模型的经线“唰”地分开,几乎同时,一个小木块(代表梭子)被猛地弹射出去,精准地穿过梭口,到达另一边。
虽然还得手动把梭子拿回来再放回去进行下一次,但开口和投梭两个动作,真的被一个踏板联动完成了!
“哥!你看!”叶瑾看到叶明,立刻献宝似的演示起来,“一脚!就一脚它就过去了!比之前省事多了!”
宋应文在一旁捻着胡须,满脸都是笑:“三少爷,小姐这天分真是了得。此联动机构虽还需完善,但原理已通,于织机效率提升,大有可为啊!”
连李天宝都挠着头憨笑:“嘿嘿,三哥,这玩意儿要是做成真家伙,以后织布是不是就跟玩儿似的?”
叶明仔细看了看那精巧的连杆机构,由衷地赞叹:“妙!真是太妙了!瑾儿,宋先生,你们可是立了大功了!”他摸了摸妹妹的头,“不过,光会飞过去还不行,还得想办法让它能自己飞回来,或者两边都有梭子换着用,那才叫真厉害。”
叶瑾用力点头:“嗯!我跟宋先生已经在想怎么弄了!”
看着妹妹充满干劲的样子,叶明心里那份因朝堂争斗、海上追凶带来的紧绷感,也稍稍放松了些。
这或许就是他努力想要守护的东西——让这份探索的热情和创造的快乐,能在这个时代生根发芽。
晚饭时分,一家人在饭桌上也热闹。叶风刚从户部回来,还在吐槽今年各地报上来的赋税账目如何混乱。
叶瑾叽叽喳喳地说着她的新发现。李婉清笑着给孩子们夹菜。
叶凌云虽然话不多,但看着儿女们,眼中也带着欣慰。
只是叶明注意到,父亲眉宇间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或许,朝堂上的风波,并没有完全远离这座国公府。
饭后,叶明收到两份简报。一份来自江南,说核查已近尾声,叶氏工坊账目、用工皆无可指摘,但暗地里的流言和小动作仍未停止。
另一份来自海上,依旧没有“福海号”的确切消息,水师快船仍在预定区域内搜索。
叶明深吸一口气。改革要一步步来,技术要一点点突破,而敌人,也不会轻易倒下。
他提笔给北疆的兄长回信,详细写下了关于防冻润滑油的设想,让他那边也找匠人试试不同的配方。
同时,他也提醒大哥,狄人仿制弩机遇阻,可能会想别的办法,比如收买工匠甚至派细作,务必加强戒备。
写完信,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
日子仿佛依旧平常,但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他得继续往前走,为了这个家,也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第974章 油坊试验
第二天一大早,叶明没直接去兵部衙门,反而拐去了京城西郊。
那边有国公府名下的一处小油坊,平时主要榨些芝麻油、菜籽油供应府里和附近酒楼。
他惦记着给北疆弩机搞防冻润滑油的事儿,这地方正合适试验。
油坊的老师傅听说三少爷要来“指导工作”,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叶明也没摆架子,直接说明来意:要试几种不容易冻住的油膏。
老师傅一听是给边军用的,立刻上了心。他领着叶明看库里的各种油料:黏糊糊的猪油、闻着挺香的牛油、还有菜籽油、桐油等等。
“少爷,天冷结冻,主要是油里的‘膏脂’太重。”老师傅经验老到,指着凝固的猪油牛油说,“得想法子让它们‘稀溜’点。”
叶明点点头,现代防冻润滑油是靠化学添加剂,古代没这条件,只能物理混合。
他挽起袖子说:“咱们试试。用猪油或者牛油做底子,掺点不容易冻的油,比如菜籽油,再看看加点别的东西能不能成。”
他让老师傅取来小锅和炉子,又找来蜂蜡(增加稠度和密封性)、少量松脂(试图增加附着力),甚至还弄来一点烈酒(想着或许能降低冰点)。
油坊里顿时烟雾缭绕,气味混杂。叶明和老师傅带着两个小学徒,像炒菜一样,不停地用小锅熬着各种比例的混合物。
熬好了,就勺一点放到冰窖里取来的冰块上冻着看效果。
有的混合物一遇冷就凝固成白花花一坨,比原来还硬;有的则变得稀汤寡水,根本挂不住。
失败了十几次,终于有一锅以牛油为主,加了较多菜籽油和少量蜂蜡的混合物,在冰上保持了不错的软膏状,用手捻开还能感觉到润滑。
“这个好像行!”小学徒兴奋地喊。
叶明用手指沾了点仔细感受,又闻了闻:“嗯,这配方记下来。再多试几次,找最合适的比例。另外,想想办法去去腥味,不然边军弟兄们手上整天一股油哈喇味儿。”
他留下一些思路和要求,让油坊老师傅继续试验,务必尽快弄出几个靠谱的样品,送到兵械院去测试耐磨性和持久性。
忙活完这一通,叶明才赶去兵部衙门。一进门,就感觉气氛确实不一样了。
签到处那边,好几个官员排着队等签名按手印,没人敢像以前那样大摇大摆直接溜进去。
他走到自己办公的屋子,案头上已经堆了一叠各司送来的“工作记录”。这就是他要求的“绩效”凭证。
上面写着谁谁谁,负责什么事,计划几天完成,目前进度如何。
叶明随手翻看。有的记得很详细,条理清楚;有的就敷衍几句,明显没上心。他微微一笑,心里有了数。
中午吃饭的时候,膳堂里聊的都是“考勤”、“绩效”。
“老张,你那个勘察军械库的活儿计上没?我可告诉你,李员外郎那边盯得紧,完不成真扣钱!”
“记了记了!哪敢不记啊!下午还得跑一趟,有个库房账目对不上…”
“王主事今儿一早就在那骂娘,说他那把年纪了还得跟小年轻一样按手印…”
“嗨,他也就嘴上说说,你没见他今天跑文书房比谁都勤快?怕月底没‘工分’拿不到奖钱呗!”
“嘿嘿,说实话,这么搞挺好,干得多拿得多,心里痛快!”
叶明听着这些议论,默默吃饭。看来这“工分制”初步见效了,至少调动了大部分人的积极性。
接下来就是严格执行,让混日子的人无所遁形,让肯干活的人得到实惠。
下午,他特意召见了那位抱怨过的王主事,也没批评他,只是拿出他司里送来的那份记得糊里糊涂的工作记录,和颜悦色地问了几个上面的问题。
王主事额头冒汗,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叶明依旧笑着:“王主事,年纪大不是错,经验丰富是宝贝。但这新规矩定了,大家都得遵守。下次这记录可得记清楚了,不然月底考评不好看,我这也不好替您说话啊。”
王主事擦着汗连连称是,出去后脚步都快了几分。
处理完这些,叶明又去看兵械院送来的关于弩臂连杆结构改进的几个方案草图,一忙就到了傍晚。
回府的路上,他碰见了下值回来的二哥叶风。叶风在户部也是个忙人,最近正在核对秋粮账目,脸有倦色,但眼神明亮。
“听说你小子在兵部搞什么‘考勤绩效’,闹得挺热闹?”叶风笑着捶了弟弟一下,“我们户部那边都听说了,好几个老家伙跑去尚书那儿诉苦,说你们兵部瞎搞,带坏风气。”
叶明嘿嘿一笑:“二哥,你们户部管钱管粮,更该搞这套!省得有些人整天磨洋工,账目对三天对不清楚。”
叶风若有所思:“嗯…是有点道理。回头我琢磨琢磨,也跟我们尚书提提。不过得慢慢来,不能像你小子这么莽。”
兄弟俩说笑着回府。家里,叶瑾正拿着一个改进后的、更小巧灵活的飞梭模型给母亲演示,李天宝在一旁手舞足蹈地补充,逗得李婉清笑个不停。
晚饭时,叶风果然把叶明那套“工分制”当笑话说给父亲叶凌云听。
叶凌云听完,沉吟片刻,却点了点头:“明儿此法,虽显急躁,却也不失为整饬吏治、提高效能的一剂猛药。如今朝堂沉疴已久,或需如此虎狼之药。”
连父亲都这么说,叶明心里更有底了。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书桌上又多了两封密报。
一封来自江南,暗示核查虽近尾声,但某些人似乎准备在最后关头发力,抛出新的“罪证”。另一封来自海上,依旧没有好消息,只提到那片海域即将迎来一场更大的风暴。
叶明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前的家常温暖和衙门改革的初步成效,像是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恐怕马上就要来了。
第975章 防冻油成功
接下来几天,叶明就跟那防冻油杠上了。
一有空就往西郊油坊跑,跟老师傅和学徒们搅和在一起,弄得一身油渍麻花,回府时常带着一股子混合油味儿,惹得叶瑾捏着鼻子喊“三哥臭臭”。
试验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猪油牛油为主的总容易哈喇(变质)且有味儿;单用菜籽油又太稀,挂不住机括。
蜂蜡加多了天热发黏,加少了天冷照样凝固。
最后还是老师傅提了个老法子:“少爷,咱试试蓖麻油?这东西滑溜,冬天也不爱凝固,就是有点毒,不能吃。”
叶明一拍脑门,怎么把这玩意儿忘了!蓖麻油粘度高、低温流动性好,在古代算是不错的机械润滑油了。
赶紧弄来蓖麻油,和精炼过的牛油、少量蜂蜡一起熬。
比例调了好几次,终于弄出了一种深绿色的、闻起来没啥怪味的软膏。
放到冰块上冻一夜,拿出来手指一戳,还是软乎的,捻开能拉丝,润滑效果很好。
“成了!就是这个!”叶明很兴奋,让老师傅赶紧按这个最佳比例多熬一些,装罐密封,立刻送去兵械院做耐磨测试。
兵械院的工匠们拿到这新玩意儿,将涂了油的弩机连杆部件放在特制的冷窖里冻硬,然后反复不停地扳动测试。
结果让人惊喜:连续扳动了上千次,那油膏还能保持着润滑,部件也没出现冻裂或卡死的情况,比之前用的任何一种土办法都好!
消息报回兵部,叶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赶紧把配方和熬制方法详细写好,连同第一批成品,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北疆大哥叶秋处。
希望这土法防冻油,能让边军将士们这个冬天好过点。
兵部衙门里,“考勤绩效”的新规矩实行了几天,渐渐显出了威力。
那个最初抱怨的王主事,现在每天来得比谁都早,工作记录写得比谁都详细,虽然字还是有点丑。
他负责的一批军械档案整理,原本拖了半个月没动静,现在眼看就要收尾了。
几个年轻官员干劲最足,为了抢着干能显“绩效”的活儿,差点没打起来。
最后还是叶明出面,规定重要任务轮流分配,兼顾公平,但完成质量和速度依然计入考评。
月底发俸禄的时候,效果立竿见影。好几个平时埋头干活但嘴笨的老实官员,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一串“绩效奖”铜钱,激动得手都抖了。
而两个平时油滑偷懒、签到记录一塌糊涂的家伙,则真的被扣了钱,哭丧着脸,求爷爷告奶奶也没用。
这一赏一罚,兵部的风气肉眼可见地好转。至少表面上,每个人走路都带风,办事效率高了不少。
其他各部衙门听说了,有人羡慕,有人嫉妒,还有更多人偷偷打听这“工分制”到底咋搞的。
这天晚上,国公府来了客人。是太仆寺的一位少卿,姓周,算是叶凌云的老部下,过来串门子聊聊天。
饭桌上摆满了家常菜,周少卿很是健谈,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他先夸叶国公治家有方,儿女个个出息,又夸叶明在兵部搞得新气象连皇上都知道了。
叶凌云只是微笑着听着,偶尔谦虚两句。
忽然,周少卿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说起来,世侄在兵部搞的那个‘考勤绩效’,真是妙法啊!提振效率,赏罚分明。”
“不过…听说下面也有些老伙计不太适应?觉得是不是有点…太苛严了?毕竟都是为朝廷效力多年的老人儿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叶明正夹了一筷子菜,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父亲。
叶凌云面色不变,只是慢慢抿了口酒。
李婉清笑着打圆场:“周大人说的是,明儿年轻,做事难免急躁些,也是想为陛下分忧。老爷也常说他呢。”
周少卿哈哈一笑:“是极是极!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只是这京城衙门里,盘根错节的,关系复杂。有时候啊,步子迈得太快,容易…咳,容易闪着。我也是多嘴,世侄别往心里去。”
叶明放下筷子,笑了笑:“周世叔提醒的是。小侄也是初来乍到,只想把事情办好。这新规矩若有不当之处,自然会慢慢调整。”
“不过,既然是为了兵部公务,为了边关将士,该严的地方,恐怕还得严一点。毕竟,军国大事,容不得马虎。”
他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这规矩不会废,该咋办还咋办。
周少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笑起来:“没错没错!军国大事,马虎不得!世侄有此决心,难得!来,喝酒喝酒!”
话题又被引开了,桌上恢复了热闹。但叶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周少卿八成是被人请来当说客的,想从父亲这里迂回,让自己在兵部别那么“折腾”,动了一些人的奶酪。
等送走了客人,叶凌云把叶明叫到书房。
“今日周少卿的话,你怎么看?”叶国公问道。
叶明直接说:“有人坐不住了,想通过您给我施压。”
叶凌云点点头:“你知道就好。改革必然触动利益,有人受益,就有人受损。兵部虽不比户部油水大,但也是要害部门。你动了某些人混日子的根基,他们自然不会甘心。”
他沉吟一下,又道:“不过,你做得没错。陛下既将你放在这个位置,就是让你去做事的。只要秉公无私,程序得当,就不必畏首畏尾。只是…手段上可以更圆融些,抓大放小,不必事事较真,树敌过多。”
“儿子明白。”叶明点头。父亲这是支持他,但也提醒他注意方式方法。
从父亲书房出来,叶明看到小妹叶瑾正趴在她院子里的石桌上,就着灯笼的光,画着什么新的机括图样,嘴里还念念有词。李天宝在一旁给她剥橘子,自己偷吃一半喂她一半。
看着这温馨的场景,叶明深吸一口气。
朝堂上的暗流,家里的温暖,技术的突破,制度的尝试…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才是他真实的生活。他得继续往前走,既要抬头看路,防备明枪暗箭,也要低头做事,一点点改变这个时代。
他抬头望了望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
海上的风暴,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艘“福海号”,到底抓到了没有?
第976章 衙门算盘
兵部的“工分制”虽然已经初步建立起来了,但叶明心里很清楚,仅仅依靠考勤和记工分是远远不够的。要想让大家真正感受到工作的动力和意义,不能仅仅局限于那点微薄的奖金。
经过深思熟虑,叶明想出了一个新的点子。
一天,他召集了各司的主事和员外郎们,将他们聚集在衙门大堂。然后,他神秘地搬出了几个崭新的木牌子,上面刻着字,被悬挂在大堂最显眼的位置。
其中一块牌子上写着“兵部各司公务进度榜”。
这块牌子被精心设计,上面详细地列出了各个部门的工作项目,包括军械核查、粮草调度、驿传疏通、武官考评等等。
每个项目后面都留有空白,显然是准备用毛笔填写负责的司以及当前的工作进度。
而另一块牌子则更加引人注目,上面赫然写着“兵部月度能吏榜”,下方同样也是空白一片。
叶明指着这些牌子,向众人解释道:“从现在开始,各司手中重要的工作任务,其进度都将被记录在这个‘公务进度榜’上。这样一来,谁的工作进展快,谁的工作进展慢,大家都能一目了然。”
“而表现出色的人,月底的时候他们的名字将会登上这个‘能吏榜’。不仅会有奖金作为奖励,在评优和晋升时,也会被优先考虑!”
底下人看着那光溜溜的牌子,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
这牌子一挂,那就是公开处刑啊!活干得漂亮,名字挂上面,多有面子!要是干得慢或者出了岔子,名字后面跟着个“迟缓”或“纰漏”,那老脸可往哪搁?
这一下,压力更具体了,动力也更足了。以前还可能互相推诿扯皮的活儿,现在都抢着干,生怕自己司落后了丢人。
叶明还抽空去了一趟兵械院,看弩臂连杆的改进。工匠们按照他的思路,试了几种韧性更好的木材,还在连接处包了层薄铜皮,减少磨损。
新送来的防冻油也测试良好,工匠们正忙着给第一批改进后的弩机部件涂抹装盒,准备发往北疆。
“大人,这油真是好东西!滑溜还不爱冻!”一个老工匠咧嘴笑,手上沾满了绿色的油膏。
叶明点点头:“辛苦大家了。这批要紧着送出去。另外,这油的配方和熬制方法,列为兵械院机密,任何人不得外传。”
处理完这些,叶明才感觉稍微松了口气。回府的路上,他特意绕去点心铺子,买了叶瑾最爱吃的桂花糕和李天宝喜欢的芝麻糖。
刚进府门,管家就笑着迎上来:“三少爷,北疆大少爷的信到了,还有一个小包裹,说是给您的。”
叶明心中一喜,快步走进书房。拆开信,是大哥叶秋那豪放又不失工整的字迹:
“明弟吾亲:信与油膏皆已收到。弟之所虑,甚为周全。此新油试用之下,果非凡品!寒夜置外,翌日仍堪使用,机括活动自如,将士皆称奇,言此乃‘神油’矣!连杆包铜之法亦佳,磨损大减…狄人近来确有异动,哨探频出,似欲窥我新弩虚实,然仿制仍不得法,徒增焦躁…家中一切可好?勿念。兄在边关,一切安好,惟风雪渐紧。盼京中诸事顺遂。”
信纸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举着把弩,旁边写着“三哥厉害!”一看就是大哥帐下哪个亲兵小子的手笔。
叶明看着信,心里暖乎乎的。自己能帮上大哥和边军将士的忙,这比什么都强。
他又打开那个小包裹,里面是几块打磨得光滑温润的狼牙和一小块洁白的皮毛,还有一张小纸条:“三弟,狼牙辟邪,毛皮暖手。——兄秋”
这份粗糙却真挚的礼物,让叶明傻笑了好一会儿。他小心地把东西收好,拿着点心去找叶瑾。
叶瑾果然又在格物院鼓捣她那织机模型。这次不止宋应文和李天宝,连府里两个擅长女红的丫鬟都被她拉来当顾问,讨论着怎么让经线张力更均匀。
“哥!你快来看!”叶瑾看到叶明,立刻献宝,“我们想了个法子,这边加个重的小木坠,线绷得就一般紧了!”
叶明把桂花糕递给她,仔细看那模型。果然,加了配重块之后,经线看起来平整多了。
他由衷地夸奖:“真聪明!这都能想到!”
李天宝一边啃芝麻糖一边含糊地说:“少爷,小姐说…嗝…说以后还要让织机自己换不同颜色的线呢!那不成戏法了?”
众人都笑起来。叶明看着妹妹那专注发亮的小脸,心里满是骄傲。也许有一天,她真的能捣鼓出更了不起的东西。
晚饭时,一家人都知道了大哥来信的消息,都很高兴。叶凌云仔细问了防冻油的效果,点头表示赞许。
叶风则对大哥信里提到的狄人异动更感兴趣,和父亲低声讨论了几句赋税和粮草供应的问题。
李婉清则忙着给叶明夹菜:“边关苦寒,你大哥总算能少受点罪。明儿这事办得好。”
她又看向丈夫,“老爷,眼看要入冬了,是不是该给秋儿再捎些厚衣裳和药材去?”
叶凌云点点头:“夫人安排便是。”
温馨的家常背后,叶明却注意到,父亲和二哥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或许,北疆的局势,并不像大哥信里说得那么轻松。
狄人的异动,恐怕不仅仅是“焦躁”那么简单。
夜里,叶明又收到了江南的密报。核查组即将返程,结论对叶家工坊极为有利。
但密报也提到,崔家及其关联势力,近期与朝中几位御史往来甚密。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叶明铺开纸,想给大哥回信,让他务必小心狄人狗急跳墙。落笔时,却又犹豫了。
最终,他只写了些家中安好、新技术又有进展等家常话,将担忧深深埋在了心底。
有些风雨,他得自己先扛着。
第977章 工分细化
兵部的“工分制”已经运行了小半个月,总体来说效果相当不错,但与此同时,一些新的问题也逐渐浮现出来。
其中最为突出的问题便是——抢活儿现象严重。
那几个既显眼又容易出成绩的差事,成为了各个司争抢的焦点,甚至到了头破血流的地步。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繁琐、不起眼但又必不可少的日常公务,如档案整理、文书抄送、仓库盘点等,却开始被各个司互相推诿。
原本应该有序进行的工作,因为无人愿意接手,导致进度反而慢了下来。
叶明看到这种情况后,心里暗自思忖:“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衙门的运转就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光靠几个齿轮快速转动是远远不够的,任何一个小零件卡住了,都会影响到整体的运转速度。”
于是,他决定再次召集各司的头头们开会,共同商讨解决办法。
这次会议上,叶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拍桌子发脾气,而是出人意料地搬来了一个算盘,当着大家的面噼里啪啦地打起算盘来。
“各位,咱们这‘工分’,不能光看干的活儿显不显眼,还得看这活儿本身有多难、多费工夫、多要紧。”
叶明一边拨算盘珠子一边说,“好比说,核查一批新到的军械,和整理十年旧档案,哪个更费神?哪个更容易出错?”
底下人听到叶明的问话后小声地议论起来。
“所以,从今天起,咱们给不同的公务‘定价’。”
叶明拿出新拟定的章程。
“所有差事,按‘繁简’、‘缓急’、‘重要’程度,分成甲乙丙三等。甲等事儿最难最要紧,干好了工分最高;丙等相对简单,工分就少点。但哪怕是丙等的活儿,干得好,全勤完成,照样有基础工分拿,月底也能凑点奖钱。”
他这么一算,大家心里就有杆秤了。
抢那些甲等的硬骨头啃,固然赚得多,但风险也大,容易出错扣分。老老实实把本分的丙等活儿干漂亮了,细水长流,也不少赚。
最重要的是,那些繁琐的日常公务,因为有了“保底工分”,大家也愿意干了,不至于没人接手。
“另外,”叶明补充道,“设立‘协作分’。需要几个司一起干的活儿,根据出力多少分工分。谁牵头,谁辅助,干之前说清楚,免得事后扯皮。”
这套“工分细化”方案一出,兵部衙门里的风气又为之一变。抢破头的现象少了,各自埋头把分内事做好的多了。整个衙门的运转效率,反而提升了一个台阶。
叶明自己也没闲着。防冻油和弩机改进的样品已经送往北疆,但他又琢磨起别的。
他看兵部往来文书全靠手抄,效率低还容易错,便画了活字印刷的草图,找来工匠试做小型的铜活字和排版盘,准备先在兵部内部搞个“文印室”,专门印刷常用的公文格式和报表,省时省力。
这天下值回府,刚进门就听见后院格外热闹。不仅有小妹的笑声和李天宝的大呼小叫,似乎还多了几个陌生年轻人的声音。
叶明好奇地走过去,只见格物院中间,摆着一台半人多高的木质织机!看样式是传统的脚踏纺机,但上面明显加装了不少新东西:光滑的铜片轨道、一个带着奇特连杆的踏板、还有一个改进后的飞梭。
叶瑾正坐在织机前,小脸紧张又兴奋。宋应文和几个年轻工匠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指导着。
“小姐,脚慢慢踩下去…”
“对,就这样…力道匀一点…”
“看!梭口开了!快,击发!”
叶瑾脚下一用力,只听“唰”的一声,经线分开,几乎同时,“啪”一下,那飞梭沿着轨道猛地弹射出去,瞬间穿越梭口,稳稳落在另一边的梭盒里!
“成功了!”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虽然这只是完成了单次的自动投梭,还需要手动把梭子拿回来进行下一次,并且纬线的密合还得靠手拉,但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它将最耗力、最需要技巧的投梭动作简化成了一个简单的踩踏板!
叶瑾从织机上跳下来,激动得小脸通红:“哥!你看!它真的自己飞过去了!比手抛快多了,也准多了!”
李天宝在一旁猛点头:“三哥!你没看见,刚才试了好几次,最开始老是卡住,后来宋先生把轨道又磨光了一点,就成了!”
宋应文也捻着胡须,满脸欣慰:“三少爷,此联动机构已成!虽仍需人工换梭、拉纬,然投梭之效,倍增有余!若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实现更自动化之操作。”
叶明看着那台凝聚了小妹奇思妙想和工匠们心血的原始“飞梭织机”,心里感慨万千。这就是技术的种子啊,哪怕只是萌发出一丁点嫩芽,也蕴含着改变世界的力量。
他大大夸奖了妹妹和工匠们,当场表示所有参与研制的工匠都有重赏,还允诺明天带叶瑾去逛京城最好的首饰铺子,随便她挑。
叶瑾却摇摇头,指着织机说:“哥,我不要首饰。你能不能再找几个最好的织工嬷嬷来?我想知道怎么让布织得更好更平。光梭子飞得快不行,布不好看就没人要。”
叶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家伙,这小丫头已经开始考虑用户体验和市场接受了!有前途!
他满口答应,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在家里弄个小织布作坊,专门让小妹试验她的新发明?
晚饭时,叶瑾成了绝对的主角,手舞足蹈地给大家演示脚是怎么踩的,梭子是怎么飞的。
一家人听得津津有味,连一向严肃的叶凌云都露出了笑容,仔细问了几个关于机械结构的问题。
温馨的家宴过后,叶明回到书房。案头上已经堆了几份新送来的公文和密报。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享受天伦之乐和技术突破的喜悦之后,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的风雨。
他拿起最上面那一份,是江南核查组发回的正式文书副本。
他缓缓打开。
第978章 江南定风波
叶明翻开那份来自江南核查组的正式文书副本,逐字逐句仔细看着。
文书措辞严谨,条理清晰。核查结果表明:叶氏工坊账目清楚,收支合理,绝无贪墨;用工合规,工钱待遇远优于同业,且章程完备;
至于“技术剽窃”之指控,经查验原始设计图稿、工匠笔录及叶瑾小姐之灵感草图,证实新型纺车与织机改进皆为自主研发,绝非窃取自苏州织造。
结论是:所有指控均不成立。
叶明轻轻吁了口气。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
文书后面竟然还附着一页纸,上面寥寥数语,却言简意赅地提到了核查期间所遭遇的种种阻力。
比如供货商突然违约,导致原材料供应中断;地痞流氓频繁骚扰工坊,严重影响正常生产秩序;甚至还有一些流言蜚语,恶意中伤工坊的声誉。
然而,这些看似棘手的问题,都被工坊巧妙地一一化解,并未对核查进程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叶明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这背后离不开皇帝表哥的暗中支持,以及自家老爹在朝中那如泰山般稳固的地位所发挥的作用。
但不管怎样,这表面上的胜利确实值得肯定和赞扬。
于是,叶明毫不犹豫地拿起朱笔,在文书上批示道:“将此文书之核心结论抄录一份,张贴于兵部衙门之公告栏上。”
这么做,一来可以为自己正名,让众人知晓工坊的清白;
二来也是给那些仍在暗地里虎视眈眈的人一个警告:陛下派去的人已经查过了,工坊没有任何问题,你们就别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处理完这件事情后,叶明的心思又开始活跃起来。
他始终惦记着如何提高公文处理的效率,于是便信步走到兵部后院的一间空屋子前。
这里已经被他划为了临时的“文印室”。
屋里,两个从工部借调来的老匠人正带着几个兵部手脚麻利的小吏忙活着。
桌上摆着几盘新铸的铜活字,按照韵部整齐排列。旁边还有一块铁板,几个铁框,和一些松脂、蜡等材料。
“大人,您来得正好!”一个老匠人见到叶明,赶紧汇报,“按您的法子,这活字排版是比雕版快多了,就是这固定……用热蜡粘,冷却后倒是牢固,可印完了拆版忒麻烦,得加热化开,字儿也容易弄脏。”
叶明一看,果然,几个小吏正小心翼翼地用烙铁给排好版的铁框加热,融化背后的粘合材料,然后把沾着油墨和残蜡的活字一个个抠出来,准备分类放回字盘,效率并没提高多少。
“我想想……”叶明摸着下巴。他记得毕昇的泥活字似乎用的是松脂蜡混合药料,但具体配方记不清了。胶泥活字倒是容易拆,但强度不如金属。
他环顾四周,看到墙角堆着些用来糊窗户的厚纸,灵机一动。
“试试这个!”他拿起一张厚纸,“排版之后,不用热蜡固定。用这个厚纸,裁成和铁框一样大,四周用木楔子塞紧,把活字卡死在框里!印完了,把木楔子一松,纸框一拿,活字不就直接散开了?再用毛刷一扫,就能归位!”
老匠人和小吏们一听,眼睛都亮了!
“对啊!这法子好!省了加热冷却,拆版快多了!”
“纸框成本低,坏了就换!”
“大人高见!”
说干就干,立刻有人去找木匠做小木楔,有人裁纸试厚度。很快,一套用纸框和木楔固定的活字版就做好了,刷上墨,试印了几张公文格式,字迹清晰,效果不错。
最关键的是,拆版速度大大提升!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就先这么用着。以后常用的公文格式、报表,都提前排好版,需要的时候就刷墨印,省得一遍遍抄写。你们再琢磨琢磨,怎么让排版更快,怎么让刷墨更均匀。”
离开文印室,叶明心情不错。虽然这只是最原始的活字印刷应用,离大规模推广还远,但至少在兵部内部,能提高不少效率。
回府的路上,他特意去买了些上好的丝线和花样新颖的布样,准备给小妹带去。
到家一看,叶瑾果然还在鼓捣她那台宝贝织机。
李婉清请来的两位织工嬷嬷正在指点她:“小姐,这经线的张力要匀,手要稳,心要静…对,就这样…哎哟,这梭子飞得可真利索!”
叶瑾学得极其认真,小鼻尖上都冒了汗。看到叶明带来的新丝线和漂亮布样,她更是欢呼一声,立刻就想试试用新线能织出什么效果。
李天宝在一旁帮着递东西,看着那飞梭啧啧称奇:“三哥,这玩意儿要是拿去织布,得多快啊!以后是不是布就更便宜了?”
叶明笑笑:“哪有那么简单。机器是快了,但好布还得看原料、染色、手艺。不过,要是真能推广开来,至少老百姓能穿得起更厚实耐磨的布了。”
晚饭时,气氛轻松了不少。江南的麻烦暂时解除,叶瑾的织机又有进展,连叶风都笑着说户部那边有人开始偷偷打听兵部的“工分制”是怎么个玩法了。
叶凌云国公听着儿女们的闲聊,偶尔问一两句,神色也比前几日缓和了许多。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并未停止。
饭后,叶明回到书房,管家悄悄送来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漕帮之线虽断,然‘福海’终未入东瀛,风暴或阻其途,亦阻我追踪。疑其另有所图。”
叶明看着信纸,眉头缓缓皱起。
“福海号”没有按预期逃往东瀛?风暴阻碍了双方?它另有所图?会去哪里?又想干什么?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广袤而莫测的海洋。对手的狡猾和应变能力,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场风波,远未到结束的时候。他之前的轻松心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重的警惕。
他需要知道,那艘消失在海上的船,到底去了哪里。
第979章 叶瑾的新念头
“福海号”失踪的消息犹如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叶明的心头,让他感到异常沉重。
毕竟,海上的情况与陆地大不相同。
在那茫茫无际的大海之上,一条船若真想要隐藏起来,或者改变航向,那寻找起来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而且,水师的快船所携带的给养也是有限的,根本不可能无限制地搜索下去。
叶明在书房里焦急地踱来踱去,他的脑海中如闪电般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如果“福海号”没有前往东瀛,那么它究竟会去哪里呢?
是高丽吗?还是南洋?亦或是……它根本就没有走远,只是藏匿在某个偏僻的岛屿或海湾之中呢?
情报的滞后和传递不便,成了最大的瓶颈。
若是现代,一个卫星电话甚至一条短信就能解决的事,在这里却难如登天。
他想起之前似乎听谁提过,朝廷在一些紧要地方传递军情,会用到驯养的信鸽。
但这法子也不保险,鸽子容易迷路,容易被猛禽猎杀,携带的信息也有限。
“看来,得在信息传递上也想点办法。”叶明暗自思忖,“信鸽或许可以改良一下饲养和训练方法?或者…有没有别的更可靠的法子?”
他正琢磨着,房门被轻轻敲响了。叶瑾的小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哥,你没忙吧?”
“没事,进来吧瑾儿。”叶明收起思绪,笑着招手。
叶瑾蹦跳着进来,手里却没拿着她那些图纸或模型,反而端着一小碟刚出炉、香气扑鼻的桂花定胜糕。
“娘让小厨房做的,说你看公文辛苦,让我给你送点。”她把糕点放在书桌上,眼睛却好奇地瞟着叶明桌上那张画满了标记的海域舆图,“哥,你还在找那条坏人的船吗?”
叶明拿起一块还温热的糕点咬了一口,甜糯适中:“嗯,有点麻烦,海上太大了,不好找。”
叶瑾眨巴着大眼睛,忽然说:“要是能像鸟儿一样飞到天上去看看,是不是一下就找到了?”
叶明乐了:“想法是好啊,可惜人不会飞。”
“为什么人不能飞呢?”叶瑾歪着头,很认真地问,“风筝就能飞很高呀!那天宝带我放的风筝,线都快放完了,飞得都快看不见了!要是能做很大的风筝,是不是就能把人带上去?”
叶明一愣。风筝载人?这想法倒是很超前。
理论上…似乎不是完全不可能?但需要解决材料、结构、稳定性和控制等诸多难题,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太难了。
他不想打击妹妹的奇思妙想,便顺着她说:“嗯…很大的风筝,也许真的可以。不过那需要很结实的材料,很大的风,还得有办法控制方向,不然就飞跑啦。”
叶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被桌上的舆图吸引了:“这图上的小点点就是船吗?它们怎么知道该往哪里走呢?晚上没有太阳,会不会迷路?”
“靠星星,靠罗盘。”叶明指了指窗外夜空中的北斗星,“水手们看星星辨别方向。还有一种叫罗盘的东西,不管白天黑夜,都能指出南北。”
“罗盘?”叶瑾来了兴趣,“是指南车那种吗?宋先生给我讲过,说黄帝大战蚩尤的时候就用过!为什么罗盘总能指南呢?里面有小磁石对不对?娘首饰盒里就有块磁石,能吸起绣花针!”
叶明看着妹妹那双充满好奇和求知欲的眼睛,心里忽然一动。
或许…不必执着于立刻找到“福海号”,而是应该利用这个时机,夯实自己的基础。
比如,信息传递。除了改良信鸽,或许可以尝试建立更高效的内陆驿传系统?
或者…研究一下更可靠的航海导航技术?哪怕只是小小的改进,也可能在未来起到关键作用。
而妹妹对磁石的兴趣,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指南针的精度和可靠性,对于航海至关重要。
“瑾儿,”叶明笑着又递给她一块糕点,“你对磁石这么感兴趣,明天哥哥给你找几块好玩的小磁石,再找个懂得多的先生,给你讲讲这里面的道理,好不好?”
“真的吗?好呀!”叶瑾高兴地拍手,随即又想起什么,“不过…哥,织机那边,嬷嬷说纬线压紧还是得靠手感,我在想能不能也做个东西帮帮忙…”
得,这小丫头的注意力又转回织布上了。
叶明忍俊不禁:“行,都行!慢慢想,慢慢试。有什么需要,就跟哥或者宋先生说。”
送走了满脑子新念头的妹妹,叶明坐下,铺开纸笔。
他先给仍在海上搜寻的水师将领写了封信,建议他们扩大搜索范围,重点关注那些可供大型船只临时停靠、补充淡水的小岛和隐蔽海岸线,并提醒他们注意“福海号”可能伪装成渔船或商船。
接着,他又写了一封信,是给大哥叶秋的。
除了家常问候和询问防冻油使用情况外,他特意请教了边军传递军情时使用信鸽的具体方法和遇到的困难,并隐晦地提了提是否有更高效可靠的传信方式。
最后,他想了想,叫来管家,吩咐道:“明天去市面上,或者找熟悉的行商,寻几块品相好点的磁石来。再打听打听,京城里有没有对航海、罗盘、或者信鸽驯养特别有研究的人,无论是匠人、老兵还是老师傅,都请来府里聊聊,就说国公府有请,酬劳从优。”
技术的发展和情报的畅通,需要长期投入和积累。叶明决定,一边应对眼前的危机,一边开始布局这些看似不起眼,却可能决定未来走向的基础领域。
而他的小妹叶瑾,或许在无意中,又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第980章 周老先生
第二天下午,叶明刚下值回府,福伯就笑着迎上来:“三少爷,您吩咐找的磁石找来了好几块,品相都不错。另外,还真请来了一位老先生,姓周,年轻时跑过海船,对罗盘、星象都有些研究,如今年纪大了,在城南开了家小杂货铺。”
叶明很高兴:“快请到花厅看茶,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他又对跟在身后的李天宝说:“去叫小姐也过来,就说她想要的磁石和老师傅都请来了。”
不一会儿,叶瑾就兴冲冲地跑来了花厅,后面还跟着好奇的李天宝。
花厅里,一位精神矍铄、皮肤黝黑布满皱纹的老者正有些局促地坐着,面前的桌上摆着几块乌黑发亮的磁石。
叶明换好常服过来,客气地拱手:“周老先生,冒昧相请,打扰了。”
周老汉连忙起身回礼:“不敢不敢,小老儿能进国公府,是天大的福分。”
寒暄几句后,叶瑾的注意力立刻被磁石吸引了过去:“呀!这就是磁石吗?好黑好亮!”
她拿起一块,试着去吸桌上的铁质茶杯垫,果然吸住了,引得她一阵惊呼。
周老汉看着叶瑾天真活泼的样子,也放松了不少,笑呵呵地说:“小姐小心手,这磁石劲儿不小。老朽年轻时在船上,就靠这磁石磨成的指针看方向。”
叶明顺势问道:“老先生,这罗盘用起来,可有什么不便之处?”
“不便之处可多了!”周老汉打开了话匣子,“首先就是这磁针,容易消磁,用一段时间就不准了,得重新磨。海上潮湿,罗盘盒密封不好就容易进水,指针锈了就更麻烦。遇到大风浪,船晃得厉害,罗盘针乱颤,根本没法看。还有啊…”
他压低了声音:“听说有的地方海底有吸铁的大石头,船要是不小心靠近,罗盘就会发疯乱转,能把船引到迷路!”
叶瑾听得眼睛瞪得圆圆的,又害怕又好奇。
叶明仔细听着,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之谈。磁针的稳定性、防锈、抗震以及磁偏角的修正,都是提高导航精度的关键。
“老先生,若想得到一枚更强韧、更不易消磁的磁针,该当如何?”叶明问道。
周老汉沉吟道:“须得上好的磁石,精心打磨,淬火也得讲究。最好…最好能想办法让指针浮着转,减少摩擦,听说西洋人的罗盘有的就是这么搞的,可惜小老儿没见过…”
浮力支撑?这确实是减少摩擦提高灵敏度的方法。叶明记在心里。
叶瑾则拿着两块磁石,玩得不亦乐乎,发现同极相斥异极相吸的现象,更是惊讶得大呼小叫。
叶明又向周老汉请教了信鸽驯养的一些门道,比如如何选择优良种鸽、如何建立鸽舍、如何训练定向飞行等等。
周老汉虽不是专门养鸽的,但走南闯北见识多,也说了些他知道的情况。
送走了周老汉,又重赏了他,叶明看着还在摆弄磁石的妹妹,笑问:“怎么样?好玩吗?”
“好玩!”叶瑾用力点头,“哥,为什么磁石能指南呢?为什么它隔着一张纸还能吸起针呢?”
“这个嘛…它是一种看不见的‘力’…”叶明试图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磁场,虽然叶瑾听得半懂不懂,但眼中的好奇光芒却更盛了。
“哥,我能拿两块小的回我院子里玩吗?” “当然可以,不过别磕碰坏了,也别靠近你娘的首饰盒。”叶明笑着答应。
打发走沉浸在磁石奥秘中的妹妹,叶明回到书房。信鸽的驯养非一日之功,而且可靠性依然存疑。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内陆的信息传递。
朝廷虽有驿站系统,但主要用于传递公文军情,效率不高,且普通官员甚至民间难以利用。
他能不能在权限范围内,先优化一下兵部与各边防要塞、重要军镇之间的信息传递流程?
他提笔写了一份草案,核心是“加密接力”和“优先分级”。
所谓加密接力,就是对重要军情采用简单的密码本(他准备设计一套),并在驿站换马换人时,必须核对特殊凭证,确保信息不会在传递过程中被截留或篡改。
优先分级,则是将信息按紧急程度分成“流星快”(八百里加急)、“飞马快”(四百里)和“平常递”三等。不同等级,调用驿站资源的优先级和速度要求不同,避免什么都用八百里加急,反而拖慢了真正重要的信息。
这只是对现有系统的小修小补,但或许能稍微提高一点效率和安全性。
写完草案,已是深夜。他吹熄蜡烛,走到窗前,夜空繁星点点。不知道此刻,海上那艘消失的船,究竟藏在哪里?风暴是否过去?水师的快船,又是否有了新的发现?
一种对信息匮乏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夯实基础,等待时机,或者…创造时机。
第二天,他将驿传改革的草案带去了兵部,准备找几个心腹下属先商议一下可行性。
刚进衙门,就感到气氛有些异样。几个官员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他进来,又立刻散开,神色有些古怪。
叶明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走进自己的值房。
很快,一个被他提拔起来的年轻郎中悄悄进来,低声道:“大人,您听说了吗?昨晚…监察司在城外截获了一批正要运往南方的货,里面…里面好像有违禁的军械部件!押货的人…据说和京里某些勋贵人家,沾亲带故…”
叶明的心猛地一沉。
军械?勋贵?
这绝不是巧合。对手的反击,已经开始了吗?而且,直指最敏感的军械领域!
兵部衙门里的窃窃私语,叶明只当没听见。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那批被截获的所谓“军械”,真相如何尚未可知,贸然打探或表态,反而容易落入圈套。
他如常处理公务,将那份关于驿传改革的草案,交给了几个信得过的下属去讨论完善,特别强调了密码本的设计要简单易用又难以破解,优先分级的标准要明确清晰,避免执行时扯皮。
安排完这些,他便将注意力暂时从这突如其来的风波上移开,专心处理兵部的日常事务。
新式弩机的制造进度、各地卫所的秋防汇报、粮草账目的核对…一件件公务按部就班,兵部衙门在他的“工分制”驱动下,依旧高效运转,仿佛外面的流言蜚语与之无关。
第981章 磁石吸铁
下值回府,刚进院子,就听见叶瑾兴奋的叫声和李天宝憨厚的惊呼。
“天宝哥你快看!吸住了!又吸住了!”
叶明循声走去,只见叶瑾院子里的小石桌上,洒了一小堆铁屑,叶瑾正拿着那块最大的磁石,在铁屑上方轻轻晃动,铁屑便如同有了生命般,纷纷立起来,粘附在磁石底部。
“小姐真厉害!这黑石头真神了!”李天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叶瑾看到叶明,立刻举着磁石跑过来:“哥!你看!它能吸起好多小铁砂!还能隔着手帕吸!”她把手帕盖在磁石上,再去吸铁屑,果然依旧能吸起来。
叶明笑着夸赞:“真厉害!发现磁石的特性了。”
“哥,为什么磁石只吸铁,不吸铜和木头呢?”叶瑾仰着小脸问。
“这个嘛…因为铁里面有一种看不见的小东西,和磁石能互相吸引,铜和木头里面没有。”叶明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叶瑾似懂非懂,但又拿起两块磁石,试着让它们吸在一起,又试着让它们互相推开,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沉浸在了这新奇物理现象的魅力中。
李婉清公主端着一盘新做的点心过来,看到女儿满手黑灰、玩得兴起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瑾儿,快洗洗手吃点心了。瞧你,都快成小花猫了。”
叶瑾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磁石,跑去洗手。
叶明陪着母亲和妹妹吃了点心,闲聊了几句。李婉清似乎也听到了些外面的风声,眉宇间有一丝隐忧,但并未多问,只是叮嘱叶明公务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饭后,叶明去书房给大哥叶秋写信。
除了例行问候和询问防冻油效果外,他特意提到了磁石和罗盘,询问边军使用的罗盘精度如何,是否存在偏差,以及在寒冷天气下是否可靠。
他隐隐觉得,提高导航精度,或许对未来很重要。
写完信,他处理了几份公文。关于那批被截获的“军械”,监察司那边还没有正式消息传来,他按捺住打探的念头,决定以静制动。
第二天到了兵部,关于驿传改革的草案已经初步讨论完成。一个心思缜密的郎中还真的设计了一套简单的数字密码本,基于一本常见的《千字文》,将文字转换为数字组合,不知道密码本的人即使截获情报也看不懂。
“大人,您看这样可行?‘流星快’级情报,用此密码加密,凭证使用特制铜符;‘飞马快’级用简单移位密码,凭证为双符核对;‘平常递’则依旧。”下属汇报着讨论结果。
叶明仔细看了方案,点点头:“可以,先按这个思路,拟定详细的章程和密码本,在小范围内试行。尤其是与北疆、西南几个重要军镇的传递,先做起来。”
效率的提升,往往就体现在这些细节的优化上。他希望通过这些小小的改进,能逐渐织就一张更高效可靠的信息网络。
忙碌一天,傍晚时分,叶明正准备回府,宫里突然来了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递给他一张小小的纸条。
叶明心中一动,面色不变地接过,塞入袖中。
回到国公府自己的书房,他这才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笔迹却熟悉而有力:
“货为劣等旧械,来源蹊跷,似饵。慎之。海上仍无果。”
叶明看着纸条,指尖微微发凉。
“货为劣等旧械,来源蹊跷,似饵。”——果然,那批军械是诱饵,是想故意搅混水,吸引注意力,甚至可能想引他出手干预,从而抓住把柄。
“慎之。”——这是提醒他不要上当,静观其变。
“海上仍无果。”——最让人担忧的还是海上。“福海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到底去了哪里?
对手的这一手,既是试探,也是拖延。用一件看似严重实则经不起深查的事情吸引朝廷的注意力,为他们真正目的争取时间。
他们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那艘消失的船,又承载着怎样的秘密?
叶明将纸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窗外,夜色渐浓。他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他自己,也在这网中。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快的信息传递速度,需要…打破这被动的局面。
几天后,叶明派去寻访信鸽驯养能手的人回来了,还真请来一位老师傅,姓冯,原是军中专门负责驯养信鸽的老兵,如今年纪大了,在京郊自家院子里还养着几十羽鸽子。
叶明在府里僻静处划了个小院子给冯师傅,又拨了两个机灵的小厮做学徒。
他也没急着要求立刻就能用,只让冯师傅先照着最好的法子养着、训着,尤其是往北疆方向和江南方向,试着建立几条稳定的通信线路。
“少爷,这急不得。”冯师傅是个实在人,摸着脑袋说。
“好鸽子得慢慢挑,慢慢训。认路、归巢、抗猛禽、防天敌,都是功夫。尤其是往北边,路途远,气候差,耗时长,十只鸽子能有一只来回就不错了。”
“我明白,冯师傅您只管按您的法子来,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叶明知道这事欲速则不达,但必须开始做。
他又去看了兵部“文印室”的进展。活字排版用纸框木楔固定后,效率果然提高不少,已经能快速印刷一些标准的报表和公文格式了。
虽然字迹不如手写美观,但胜在整齐划一,速度快,不易出错。小吏们从最初的新奇,到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使用这些“预制”的表格了。
叶明鼓励了他们几句,又提出新要求:“试试能不能缩小活字,排更密的版,一张纸上多印些内容。还有,研究研究怎么调油墨,印出来更清晰,干得更快。”
技术的改进,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这日下朝回来,叶明发现府里气氛格外不同,下人们脸上都带着喜气,厨房方向飘来格外诱人的香气。
管家笑着禀报:“三少爷,是大少爷托人捎来的北疆特产到了,有风干的鹿肉、野黄羊腿,还有好几张上好的皮子!夫人一高兴,让厨房好好整治一桌,说是家宴,也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叶明听了也很高兴。大哥远在北疆,能捎东西回来,说明那边情况应该还算平稳。
第982章 家宴
晚上家宴,果然极其丰盛。中间一大盆红烧野黄羊腿,炖得烂烂的,香气四溢;还有辣炒鹿肉、凉拌山野菜、蘑菇汤…都是浓浓的北地风味。
叶凌云看着儿女团聚,桌上摆着长子捎来的猎物,心情颇佳,甚至还小酌了两杯。
李婉清不停地给孩子们夹菜,看着叶风斯文地啃着羊腿,叶瑾辣得嘶嘶吸气还忍不住要吃,叶明笑着给妹妹倒水,眼里满是笑意。
“大哥也真是,光捎肉,也不多写封信。”叶风一边优雅地擦着嘴边的油一边说,“就知道说‘一切安好’,北疆到底怎么样也不细说。”
叶凌云淡淡道:“边关将军的私信,岂能尽述军情?能捎回这些东西,便说明局势尚在掌控之中。秋儿行事,自有分寸。”
叶明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大哥的信里确实从不提具体战事,报喜不报忧,这是怕家里担心。
但他从朝廷的公文和零星信息里能拼凑出,北疆今秋的小规模冲突比往年更频繁些,狄人的骚扰力度在加大。
好在新型弩机和防冻油似乎起到了作用,边军的伤亡和战果都比以往好看。
“这鹿肉炒得真香,就是有点柴。”叶瑾努力嚼着,评价道,“不如咱们京城的猪肉嫩。”
李天宝在一旁猛点头:“就是就是,还是红烧肉好吃!”
众人都笑起来。李婉清嗔怪道:“有的吃还堵不住你们的嘴!这可是你们大哥的心意。”
说说笑笑间,宴席过半。叶凌云像是随口问起:“明儿,近日兵部事务如何?听闻…衙门外有些闲言碎语?”
叶明放下筷子,恭敬回答:“回父亲,兵部一切正常,正在推行一些提高效能的细则。外面的闲话,不过是些捕风捉影之事,并无实据,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兵部的工作,又暗示了皇帝的信任,将那些针对他的流言轻描淡写地带过。
叶凌云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缓缓点头:“嗯。立身以正,不惧谤言。然行事亦需圆融,锋芒过露,易折。”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叶明应道。他知道父亲这是在提醒他,既要坚持做事,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叶风在一旁打圆场:“父亲放心,三弟在兵部搞得那个‘工分制’,连我们户部尚书都私下夸赞,说是有想法呢。”
话题又被引开,家宴重新恢复了热闹温馨的气氛。
但叶明心里清楚,父亲的消息灵通,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衙门外的事。
那些关于“劣等军械”的流言,恐怕已经传到了一定的层次,甚至可能引起了某些大人物的注意。
家宴是温暖的港湾,但港湾之外,风浪并未停歇。
他需要更快的信息,更需要…能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想穿透这重重夜幕,看到那艘消失在海上的船,究竟隐藏在何处。
家宴过后,叶明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兵部驿传系统的改良上。他知道,信息传递的速度与可靠性,在关键时刻能决定成败。
那套基于《千字文》的数字密码本已初步编订完成。
叶明亲自测试了几次,将一段普通公文加密后,交给不知密码的下属破译,结果无人能解。
他又试着用简单的频率分析法尝试破解,但因密码本选择的是常见读物,字词频率被打乱,短时间内也难以看出规律。
“可以,就按这个来。”叶明点头批准,“‘流星快’级军情,必须使用此密。密码本仅限各军镇主将及指定译码员掌握,每季度更换一次密码底本。”
至于凭证,他采纳了下属的建议。“流星快”使用特制的阴阳铜符,一半留在兵部备案,一半由信使携带,抵达目的地后需严丝合缝对上才能交接信息。
“飞马快”则使用双符核对,一方一圆,信使与接收方各执一半信物,需同时出示方能取信。
优先分级的标准也被细化。“流星快”仅限于敌情突变、城池被困、大规模叛乱等最紧急军情;
“飞马快”用于重要军械输送、大规模军队调动、重要将领任免等;
日常汇报、粮草账目等则归为“平常递”。
章程拟定后,叶明并未立刻推行全国,而是选择了北疆大哥叶秋驻守的边镇、以及东南沿海几处重要水师驻地作为试点。
他派出得力干将,携带新章程、密码本和特制铜符,快马加鞭前往这些地方,与当地主将当面沟通,确保他们理解并严格执行。
与此同时,兵部的“文印室”也取得了进展。
工匠们试着缩小了活字,排出了更密集的版面,虽然排版更费时,但一张纸能印下更多内容,对于发送长篇公文或报表节省了不少纸张和重量。
油墨的调配也有改进,加入了些许松烟和胶液,印出来的字迹更黑更清晰,干得也快了些。
这些改进看似微小,但累积起来,却让兵部内部的公文处理效率提升了不少。
一些原本需要抄写大半天的报表,现在很快就能印制完成,且格式统一,便于查阅核对。
衙门里的官员们从最初的好奇观望,逐渐习惯并依赖上这些新便利。
叶明偶尔会去文印室看看,提出些新想法,比如能不能制作不同型号的活字用于标题和正文,或者设计一个简单的夹具来加快排版速度。
工匠们在他的启发下,思路也活络起来,不断尝试着各种改进。
府里,叶瑾对磁石的热情持续了几天后,注意力又被别的事物吸引了。这天夜里,天气晴朗,星河璀璨。
李天宝闲着无聊,指着天上的星星给她讲起了牛郎织女的故事。
叶瑾听得入神,仰着小脑袋看久了,脖子都酸了。她忽然问:“天宝,为什么星星老是眨眼睛?它们挂在那里不会掉下来吗?”
李天宝挠挠头:“呃…因为…因为离得远吧?为啥不掉下来…俺也不知道,老天爷钉住的?”
叶瑾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又跑去缠着宋应文问。
第983章 叶瑾的新疑问
宋应文倒是知道“天圆地方”、“星辰绕转”的说法,但也解释不清星星为什么会眨眼、为什么不掉下来。
于是叶瑾又找到了叶明。
“哥,星星为什么眨眼睛?为什么不会掉下来?”
叶明正在看书,被妹妹一问,放下书卷笑了笑。
他知道直接讲大气层折射和万有引力她肯定听不懂。他想了想,找了个比喻:“你看,咱们隔着烛火看东西,是不是有时候会觉得晃动?”
“因为热气会让光拐弯。星星的光穿过很远很远…嗯,穿过很厚的‘气’才到我们眼睛,所以也会晃,就像眨眼睛。”
“至于为什么掉不下来…”他拿起叶瑾的一个小绒布球,又拿起一块磁石,“你看,这绒布球像星星,磁石像大地。离得远的时候,吸不住,所以星星挂在天上。如果离得够近,就会被吸下来——那就是流星啦。”
叶瑾睁大了眼睛,看着被磁石吸住的绒布球,似懂非懂,但觉得哥哥的解释比“老天爷钉住的”有意思多了。
“那…星星离我们有多远呢?”
“非常非常远,比我们从京城到北疆还要远千千万万倍。”
“哇…”叶瑾发出惊叹,再次望向夜空时,眼神里多了许多好奇和想象,“哥,有没有办法能看清楚一点星星?就像…就像用望远镜看远处那样?”她记得哥哥以前给她做过一个简单的单筒望远镜玩。
叶明心中一动。天文望远镜?这倒是未来可能用到的导航辅助工具,虽然现在制造起来极其困难。但他不想扼杀妹妹的好奇心。
“有啊,有一种很大的望远镜,能看清楚星星。”叶明笑着说,“不过那东西很难做。等你再长大些,懂得更多道理了,哥哥帮你找人一起做好不好?”
“好!”叶瑾用力点头,又开始缠着叶明问星星的名字、哪个最亮、为什么月亮有时候圆有时候弯…
叶明耐心地解答着,心里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星空导航是古代航海的重要技术,如果能提高观测精度,对未来的航海大有裨益。
或许,可以在培养信鸽的同时,也物色一些精通天文星象的人才?
几天后,派往北疆和东南沿海试点新驿传制度的信使陆续带回了好消息。
几位边镇将军和水师提督对加密传递和明确分级非常支持,特别是北疆的叶秋,回信虽短,却直言“此法定能减少军情泄密之忧,速递而至,兄心甚慰”。
然而,关于那批被截获的“劣等旧械”的调查,却似乎陷入了僵局。
监察司的调查结论迟迟未出,市面上关于此事的风声却渐渐小了,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这种不正常的平静,反而让叶明更加警惕。
对手的这一手,看似雷声大雨点小,或许只是为了麻痹他,或者拖延时间,掩盖真正的动作。
真正的动作…到底在哪里?
这天夜里,叶明独自在书房查看海图,试图推演“福海号”可能的去向。不去东瀛,不靠大陆,它能躲在哪里?南洋?琉球?或者…更远的地方?
他正沉思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扑翼声,以及冯师傅隐约的惊呼。
叶明心中一动,推开窗户。只见月光下,一只灰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有些踉跄地落在了鸽舍的入口处,腿上似乎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管。
冯师傅小心翼翼地靠近,取出竹管,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快步朝叶明的书房走来。
“少爷!少爷!北线…北线成了!第一只…第一只从北疆回来的鸽子!”
叶明精神一振,立刻接过那细小的竹管。
信息传递的新时代,似乎终于露出了第一缕微光。
他小心翼翼地拔开竹管的塞子,倒出了里面卷着的一小卷薄纸。
借着烛光,叶明小心翼翼地将那卷薄如蝉翼的纸张展开。
上面的字极小,却清晰工整,是用极细的毛笔所书,正是大哥叶秋的笔迹!内容极其简短,用的是他们兄弟间约定的暗语:
“安。油佳。弩利。狄窥频。晴。三日后未时。”
翻译过来便是:安好。防冻油效果佳。新弩利器。狄人窥探频繁。天气晴朗。三日后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可再放鸽。
没有提及任何具体军情,但这短短几个字蕴含的信息却让叶明心头一松,随即又是一紧。
松的是大哥确实安好,送去的东西起了作用;紧的是北疆局势果然并不平静,狄人的活动越发频繁。
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了信鸽传书的可行性!虽然只是单程(鸽子是从北疆飞回京城),但成功建立了联系,并且约定了下一次通信的时间。
这意味着,一条不受陆路驿站限制、速度更快的通讯渠道,正在逐步打通。
“太好了!”叶明难掩激动,对冯师傅道,“冯师傅,大功一件!所有参与驯养此鸽之人,皆有重赏!”
冯师傅也是满脸红光,搓着手道:“少爷,这才刚开头,侥幸,侥幸啊!这鸽子能回来,一是品种好,二是大少爷那边肯定也有懂行的能手接了应,喂了食水让它歇够了才放飞的。往后还得接着训,让它们更认路,更抗疲,还得防着天上的老鹰…”
“我明白,循序渐进。”叶明点头,“需要什么,只管开口。尤其是往江南、往沿海方向的训练,也要加紧。”
“是,少爷!”冯师傅躬身应道,小心地捧着那只立下首功的鸽子回鸽舍好生照料去了。
叶明将那张小纸条看了又看,才就着烛火点燃。跳跃的火光映在他眼中,闪烁着希望与思索的光芒。
信鸽的成功,给了他极大的信心。技术上的突破,哪怕再微小,也能一点点改变局面。
第二天,他将这个好消息悄悄告诉了父亲叶凌云。
叶凌云闻言,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秋儿处既有接应,便好。此道若成,于军国大利。然须慎之又慎,鸽道亦可能为敌所用。”
“儿子明白,密码与约定缺一不可。”叶明恭敬道。父亲总是能一眼看到关键,既看到好处,也提醒风险。
接下来的日子,叶明一边关注着信鸽训练的进展,一边督促着兵部驿传新规在试点地区的落实。
北疆和东南沿海陆续有加密的“飞马快”级公文通过驿站系统传来,虽然速度比不上信鸽,但保密性和规范性提高了不少,处理起来效率更高。
文印室的活字印刷也越来越熟练,甚至开始尝试双色印刷(虽然只是用朱墨套印官印),引得其他衙门的官员好奇不已,偶尔有人跑来“参观学习”。
第984章 新的风波
叶瑾似乎对星空暂时失去了兴趣,又开始鼓捣她的织机。
在织工嬷嬷的指导下,她织出的布匹越来越平整,飞梭的使用也越发熟练。
她甚至异想天开地想试着用不同颜色的线混织出简单图案,整天埋首在经纬之间,不亦乐乎。
李婉清看着女儿专注的样子,也不再担心她“没个姑娘样”,反而时常去格物院看看,送些点心茶水,有时还会指点一二配色技巧,母女间其乐融融。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叶明心中那根关于“福海号”的弦,始终紧绷着。
海上依旧没有确切消息。水师的快船搜索了叶明推测的所有可能区域,甚至冒险靠近了一些岛屿,却一无所获。那艘船和船上的铁石,就像被大海吞噬了一般。
这太不寻常了。一条大海船,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它根本没有去往传统意义上的目的地,或者,它改变了身份。
叶明再次铺开巨大的海图,目光 投向了东瀛和南洋,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琉球?吕宋?甚至…更西边?
他想起周老汉提到的,有些西洋船只也会来到东方贸易。难道崔家勾结的,不仅仅是东瀛倭寇?
他们的野心更大?那批铁石,莫非是要运往更远的地方,用于打造更精良的武器?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如果世家大族的走私网络已经庞大到能跨越如此远的距离,那其背后的图谋,就绝不仅仅是贪图钱财那么简单了。
他立刻给东南水师提督写了一封密信,不仅再次强调了搜索“福海号”的重要性,更提出一个新的方向:密切关注近期所有异乎寻常的西方船只动向,尤其是那些形制奇特、不常出现在本朝海域的西洋帆船,记录下它们的特征、航向和停靠点。
同时,他也通过信鸽,给大哥叶秋送去了一条简短的加密信息,询问北疆是否发现有非同寻常的、来自极西之地的器物或人员踪迹。
做完这一切,他依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和侦查手段实在太落后了,他的很多猜测都无法得到及时验证。
这天下午,他难得有些清闲,信步走到叶瑾的院子。只见小丫头正对着一架小小的织机发愁,旁边堆着几种不同颜色的丝线。
“怎么了?我们的织女遇到难题了?”叶明笑问。
叶瑾撅着嘴:“哥,我想织一朵小花,可是换线好麻烦,老是打断,织出来歪歪扭扭的。”
叶明看着那简陋的织机,心中一动。飞梭解决了投纬的效率,但换色、提花这些更复杂的功能,还远未实现。
这需要更精妙的综片提综装置和更先进的织机结构。
他拿起一根丝线,比划着说:“瑾儿,你看,如果咱们能让经线不是简单地一上一下分开,而是能分成好多层,不同的线在不同的时间抬起来,是不是就能更容易地织出图案了?”
叶瑾眨巴着眼:“分成好多层?怎么分?”
“这就需要更复杂的‘提综’机构了。”叶明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可能需要很多片综,用不同的踏板控制,或者…用一套连杆机关来顺序控制…”
他一边说,一边画着简单的示意图。叶瑾听得似懂非懂,但眼睛却越来越亮:“就像…就像好多小门,按顺序打开,让不同的线过去?”
“对!就是这个意思!”叶明赞赏地摸摸她的头,“这个比让梭子飞更难,但要是做成了,就能织出天上云霞一样漂亮的锦缎了。”
叶瑾顿时把织小花的烦恼抛到了脑后,兴奋地拉着叶明问这问那,满脑子都是“好多小门”的奇妙机关。
看着妹妹重新燃起的热情,叶明的心情也轻松了些。技术的发展就是这样,解决一个问题的同时,又会发现新的、更迷人的问题,吸引着人们不断探索。
然而,这份温馨的兄妹探讨很快被打破。管家匆匆走来,脸色凝重地递给叶明一封密封的信函:“三少爷,监察司派人急送来的。”
叶明心中一凛,接过信函拆开。快速浏览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信是李云轩通过监察司密道直接传来的。
内容很短:江南三大织造衙门联名上奏,弹劾叶氏工坊“借助奇技淫巧,垄断棉源,压价抬价,扰乱江南织造秩序,致使无数织户失业,民怨沸腾”。奏折后面,还附了一摞所谓“织户泣血陈情”的状纸。
李云轩的意思很明确:江南核查刚平息,新的攻击立刻就到,而且直指叶明改革的核心——新技术。
这次对方不再纠缠贪腐或剽窃,而是抬出了“民生”和“秩序”的大帽子,煽动性极强。
“垄断棉源?压价抬价?”叶明冷笑。叶氏工坊的棉料收购价明明高于市价,工钱也给得足,怎么就成了压价抬价?至于垄断,更是无稽之谈,工坊的用棉量相对于整个江南市场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分明是眼见技术打压不成,改为经济和政治层面的围剿了!而且联合了官办的织造衙门,力度空前。
对手的反扑,果然凶狠而精准。
叶明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揉成一团。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波,已经扑面而来。这一次,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流言蜚语,而是来自官方层面的正式弹劾。
他需要立刻去见皇帝。
第985章 经济之学
叶明即刻更衣,持皇帝密信,匆匆入宫。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却只坐着李云轩一人。
他面色平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愠怒。
见叶明进来,他直接将那厚厚一叠江南织造的奏折和状纸推了过去。
“看看吧。你这‘奇技淫巧’,可是惹了众怒了。”李云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叶明躬身行礼,然后才拿起奏折快速浏览。
越看,他心头冷笑越甚。
奏折内容与李云轩信中所说无异,极尽夸大之能事,将叶氏工坊描绘成依靠新技术垄断市场、逼死传统织户的巨鳄,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后面附着的“织户状纸”,笔迹工整,用语格式雷同,一看便是有人统一操刀代笔。
“舅舅明鉴,”叶明放下奏折,语气平静却坚定,“此乃诬蔑构陷,毫无实据。”
“朕自然知道是构陷。”李云轩哼了一声,“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江南三大织造衙门联名,背后是无数世家织坊的利益和多少官员的政绩。”
“他们这次学聪明了,不告你贪腐,不告你僭越,就告你扰乱经济,与民争利,激起民怨!这帽子扣下来,便是朕,也不能等闲视之。”
他看向叶明:“说说看,你待如何?朕总不能直接下旨,说他们全是胡说八道吧?那样天下人该如何看朕?朝堂之上,那些清流御史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叶明早已料到李云轩会有此问,心中已有成算。
他深吸一口气,道:“舅舅,此事看似是弹劾臣与叶家工坊,实则是新旧之争,是利益之争。他们怕的不是工坊,而是工坊代表的更高效、更廉价的生产方式,动摇了他们固有的利益格局。”
“侄儿以为,应对此事,不可硬顶,需以理服人,以数据服人,更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其身。”
“哦?细细说来。”李云轩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趣。
“第一,自辩清白。请陛下即刻派员,最好是户部、工部、监察司三方联合,再下江南,公开核查叶氏工坊所有原料采购账目、成品销售账目、工人工钱发放记录。与市面价格、其他织坊工价公开对比。事实胜于雄辩,工坊收购价高于市价,工钱优于同行,何来‘压价’、‘盘剥’?”叶明条理清晰地说道。
“第二,剖析根源。臣可上书陈情,向陛下及朝中诸公阐明,新纺车、新织机效率提升,乃技术进步之必然。其并非意在挤垮小民织户,实为降低织造成本,令天下百姓能更廉价地穿暖衣、盖厚被。”
“此乃惠民利国之举,绝非与民争利。若担心小民织户生计,朝廷应思如何引导其转型,或进入新工坊务工,或学习新技术提升自身竞争力,而非阻挠技术进步。”
他这番话,已经带了些许现代经济学和社会学的观念,听得李云轩目光闪动。
“第三,反将一军。”叶明语气转冷,“江南织造衙门奏折中称‘无数织户失业’,‘民怨沸腾’。请陛下严查,这些‘失业织户’究竟有多少?姓甚名谁?居住何地?其所怨者,究竟是叶氏工坊,还是某些刻意压价、盘剥更甚的本地豪强织坊?”
“侄儿怀疑,真正激起民怨者,绝非叶氏工坊,而是某些人自己!他们不过是想借‘民意’之名,行打压异己、维持暴利之实!”
李云轩听完,手指轻轻敲着御案,良久,忽然笑了起来:“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小子的这些道理,倒是新鲜透彻。只是…这‘引导转型’、‘提升竞争力’之说,朝中那些老古板,怕是听不进去。”
“无需他们立刻听进去。”叶明道,“只要舅舅觉得有理就行。此次核查,重在公开、透明。”
“将事实数据公之于众,谣言便不攻自破。至于更深层的道理,可慢慢渗透。且经此一事,也可让天下人看清,究竟是谁在真正惠民,谁在阻挠惠民。”
“嗯…”李云轩沉吟片刻,果断道,“就依你所言。朕会派三司联合核查组再下江南,就查这‘经济民生’之事!你要做好准备,工坊账目务必清晰,经得起天下人审视。”
“是,舅舅!”叶明心中一定。李云轩的支持是关键。
“另外,”李云轩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你刚才说‘反将一军’,甚合朕意。朕会让监察司暗中查访,看看这‘民怨’底下,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离开养心殿,叶明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接招,而是要主动出击,将战场引到对方熟悉的“民生经济”领域,用事实和数据说话。
回到国公府,已是深夜。叶凌云和李婉清都还未睡,显然在等他。叶明将面圣经过和皇帝的决定简要说了,略去了自己那套“经济学说”。
叶凌云听完,颔首道:“陛下圣明。此事依理依法办理即可。我叶家行得正,坐得直,不惧核查。”他顿了顿,看向叶明,“然江南之地,盘根错节,人心险恶。你让陛下查‘民怨’之源,恐逼狗跳墙,需更加谨慎。”
“儿子明白。”叶明恭敬道。
李婉清则担忧道:“明儿,这次风波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咱们家工坊毕竟树大招风…要不,以后收敛些?”
叶明摇摇头:“娘,技术进步之势,不可阻挡。今日退缩,明日便有更多想进步者被打压。此事关乎的,早已不是我叶家一工坊之存亡了。”
李婉清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接下来的几天,朝廷迅速组建了以户部侍郎为首,工部、监察司官员参与的三司核查组,再下江南的消息传开,果然在朝野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很多人都看出来,这次和上次核查贪腐不同,是直指叶明新政的核心矛盾了。
叶明则闭门谢客,专心整理叶氏工坊所有的经济数据,准备应对核查。同时,他也开始构思那份准备上奏皇帝的“陈情书”,如何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阐述技术进步与民生改善的关系。
期间,信鸽又成功从北疆往返了一次,大哥叶秋的信依旧简短,报了平安,并提到狄人似乎在进行某种大规模的狩猎活动,动向有些反常,已加派哨探。
而海上,“福海号”依旧杳无音信。但东南水师提督的回信到了,信中称,近期确实有几艘形制奇特的西洋商船在吕宋一带活动,与本地土人交易频繁,但并未靠近本朝沿海。水师已加派人手留意。
叶明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心中的拼图似乎多了几块,但关键的部分仍然缺失。
这天下午,叶瑾突然抱着一卷布兴冲冲地跑进叶明的书房。
“哥!你看!我织出来的!”
叶明抬头一看,只见那是一块棉布,质地不算顶好,但平整了不少。最关键的是,在布匹的边缘,她用不同颜色的线,歪歪扭扭却清晰地织出了一个小小的大阳图案!
“你会换线织图案了?”叶明惊喜道。
“嗯!”叶瑾用力点头,小脸兴奋得通红,“我让宋先生帮我做了个小梭子,里面能放两种颜色的线!虽然换起来还是麻烦,但是能织出样子了!哥,你说那个‘好多小门’的机器,是不是就能更简单地织出更漂亮的花?”
“对!一定能!”叶明肯定道。看着妹妹的成果,他心中的烦闷也消散了不少。
技术的进步,或许会带来暂时的阵痛和争斗,但其最终指向的,必然是更美好的生活。
第986章 舆论战
三司核查组南下江南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次,关注的目光不再仅限于叶家工坊本身,而是聚焦于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新式工坊,究竟是对是错?是与民争利的恶虎,还是惠民利国的祥瑞?
叶明心知肚明,这场舆论战的关键在于数据。
他闭门不出,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整理叶氏工坊的账目和经济数据上。他不仅要证明工坊的清白,更要借此机会,向朝野展示一种新的思维方式——用事实和数字说话。
他亲自设计了一套清晰的对比表格。
左边一栏列示市面上同等质量棉花的收购价格、普通织坊的工钱标准;右边一栏则是叶氏工坊实际的收购价(明显高出市价一至两成)、工钱数额(包括基本工钱、绩效奖励和伤病抚恤章程)。
数字悬殊,一目了然。
他还整理了工坊开办以来,带动周边相关产业的数据:增加了多少棉农收入、养活了多少运输脚夫、吸引了多少周边妇孺前来务工从而补贴家用。
甚至,他还让工坊负责人统计了工坊女工家庭的平均收入变化,与进入工坊前相比,有了显着提升。
这些数据,被叶明用工整的小楷誊抄在特制的大幅宣纸上,配上简洁的说明,形成了一份极具说服力的“数据可视化”报告。
虽然形式原始,但其内核的理性与客观,在这个习惯于空泛道德指责的朝堂上,显得格外醒目。
与此同时,他开始起草那份给皇帝的陈情书。他并没有直接使用“生产力”、“生产关系”等现代词汇,而是用了更符合时代语境的说法:
“陛下明鉴:臣闻,圣人治世,首重民生。民生之要,在于衣食丰足。古之善治者,皆欲求物美而价廉,使百姓得以温饱。”
“今有新式纺车织机,效倍于前。其所产之布,质优而价平。若推广之,则天下寒士,皆可易得暖衣;边关将士,亦能厚其征袍。此非与民争利,实乃藏富于民也。”
“或言:新机出则旧工废。此乃只见其一,未见其二。昔鲁班造锯,岂令天下樵夫尽失其业?蔡伦造纸,岂使天下简牍工匠皆无生计?”
“技术革新,必淘汰陈旧,然亦开创新业。旧工或可习新技,入新坊,其所得或倍于前;或可转营他业,譬如专司染色、刺绣、成衣,其利更厚。”
“今江南织造所奏‘民怨’,臣恳请陛下彻查其源。若真有织户困顿,朝廷当思救济引导之策,或贷其本钱以购新机,或训其技艺以适新业,岂可因噎废食,阻挠惠民利国之举?”
“夫治国之道,譬如行舟,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因守旧利而拒新器,恐他国异邦习得而精进,届时我朝织造优势尽失,悔之晚矣!”
这篇陈情书,既有儒家的仁政思想,又有法家的务实精神,甚至还暗含了微弱的竞争意识,层层递进,说理透彻。
叶明将数据报告和陈情书的草稿一并送入宫中。
李云轩看后,久久不语,随后命人将数据报告多抄录几份,分送内阁几位重臣阅览。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那些原本对叶明改革持怀疑甚至反对态度的老臣,在看到那一串串对比鲜明的数字后,也陷入了沉默。事实胜于雄辩。
叶家工坊给出的待遇确实优厚,带动就业的效果也实实在在。若这都算“与民争利”、“盘剥织户”,那世上还有公道可言吗?
朝堂上的风声,悄然发生了变化。虽然依旧有人诋毁,但支持叶明、认为新技术确有益处的声音,也开始出现。
国公府内,气氛却并非全然乐观。
叶凌云国公下朝回来,将叶明叫到书房,神色凝重:“今日朝会上,崔阁老虽未直接再提江南之事,却大谈‘祖宗成法不可变’,‘重农抑商乃立国之本’,暗指工坊兴起,恐使民风趋利,轻视耕读。此言颇得一些清流老臣附和。”
叶明皱眉。崔家这是转换了策略,从经济层面的攻击,转向了意识形态的批判,这顶“败坏风气”的帽子更重,也更难反驳。
“父亲,耕读自是根本,然织造亦是民生所需,二者并非对立…” “为父自然知晓。”叶凌云打断他。
“然此言甚毒,易惑人心。你那份数据报告虽好,能堵攸攸之口,却难改某些人根深蒂固之念。此事,恐非一朝一夕能扭转。”
叶明默然。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情。技术的进步,总会伴随着观念的冲突,这是更深层次的较量。
另一边,叶瑾的织布事业遇到了新麻烦。她成功织出了带简单图案的布片,但效率极低,而且图案歪斜不稳定。
她试图让宋应文制作更复杂的提综机构,但涉及精确的连杆设计和计算,超出了目前格物院的能力。
小丫头一连几天闷闷不乐,对着那架小小的织机发脾气。李婉清心疼女儿,劝她歇歇,叶瑾却倔强地不肯放弃。
李天宝看着心疼,偷偷跑来找叶明:“三哥,小姐愁得饭都吃少了。您点子多,能不能想想办法?那什么‘好多小门’的机器,真的做不出来吗?”
叶明叹了口气。现代提花织机的原理他知道,但以现在的工艺水平,要造出能精确控制数百甚至数千根经线的提花机,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只能安慰李天宝:“告诉瑾儿,不急,慢慢来。很多发明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让她先把基础打好,把飞梭用好,把布织平整。”
然而,技术的瓶颈和朝堂的暗流,都让叶明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天夜里,他收到了一封来自江南的密信,是留在工坊的监察司眼线发出的。信中提到,核查组到达后,工坊配合顺利,账目清晰无可指摘。
但是,市面上的流言并未停止,反而出现了新的版本,说叶家工坊给的工钱高是为了收买人心,其真正目的是要挤垮所有小织户后,再大幅降低工钱,进行终极垄断。
甚至还有传言,说工坊用的新机器“吸人魂魄”,女工干久了会体弱多病…
编造得如此离奇恶毒,让叶明都气笑了。但他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谎言重复一千次,就可能被当成真理。尤其是在信息闭塞的古代,这种谣言极具杀伤力。
对手的反扑,无所不用其极,从朝堂到市井,全面开花。
他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江南的核查或许能证明工坊的清白,但能否扭转人心?能否阻止对手下一波更阴狠的攻击?
第987章 简陋的指南针
信鸽咕咕的叫声从后院隐约传来。北疆大哥那边,狄人的异常动向也让人放心不下。还有那艘消失在海上的“福海号”…
千头万绪,如同一张巨大的网,从四面八方罩来。
叶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焦虑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抓住重点,逐个击破。
当前最重要的,是确保江南核查顺利进行,用铁一般的数据回击所有质疑。然后,必须想办法遏制那些恶毒谣言的传播。
他回到书案前,提笔开始写第二封信,是给江南工坊负责人的。内容是如何应对谣言:公开工坊的卫生条件和女工的健康状况,邀请当地郎中和士绅代表参观;
将工钱标准和绩效奖励制度更加公开化;甚至可以组织女工现身说法,讲述进入工坊后家庭生活的改善…
这是一场全方位的战争,他必须运用所有能想到的手段。
就在他奋笔疾书之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叶瑾怯生生的声音:“哥,你睡了吗?”
叶明放下笔:“还没,进来吧瑾儿。”
叶瑾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羹,小脸上带着些忐忑:“娘让小厨房做的,说你看书辛苦…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知道,家里最近事多,我还老是缠着你问织机的事…”
看着妹妹懂事又不安的样子,叶明心中一软,所有烦闷似乎都消散了些。
他接过银耳羹,拉她坐下:“傻丫头,你想学东西,搞发明,怎么会是添麻烦?这是天大的好事。家里的麻烦是坏人造成的,跟你没关系。”
他舀了一勺羹喂到妹妹嘴里:“织机的事不急,哥以后肯定帮你弄出来。现在呢,你先跟着嬷嬷把布织得平平整整,把图案织得端端正正,这就是最大的功劳了。”
叶瑾吃着甜丝丝的银耳羹,用力点头:“嗯!哥,我一定织出最漂亮的布给你看!”
送走妹妹,叶明看着那碗银耳羹,心中暖流涌动。无论外面风浪多大,家永远是温暖的港湾。而为了守护这份温暖,他必须更加努力。
他重新拿起笔,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
数据为刃,可斩谣言。 技术为盾,可御强敌。 而家和信念,则是他永不枯竭的力量源泉。
这场斗争,他绝不会输。
江南的舆论战尚未平息,北疆的紧急军情却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一路冲破了兵部衙门的平静。
信使满身风尘,嘴唇干裂,几乎是滚鞍落马,将一份粘着三根羽毛——代表最紧急军情的文书,递到了当值官员手中。
文书立刻被火速送入宫中,片刻之后,皇帝的口谕和文书副本几乎同时送到了叶明这里。
叶明展开文书,目光骤然紧缩。
文书是北疆都督府发来的,大哥叶秋副署。内容言简意赅:狄人一部精锐骑兵,约三千骑,于三日前深夜,突袭了边境一处名为“黑石堡”的中等军镇。
守军血战一夜,凭借新型弩机的犀利和堡寨之利,堪堪击退敌军,但伤亡惨重,堡内粮草辎重被焚毁大半。
狄人退走时,遗弃部分伤亡人马,经查验,其部分箭簇、刀剑质地异常精良,绝非狄人传统工艺所能打造,疑似…掺有精炼镔铁!
文书最后强调,狄人此次行动战术刁钻,目的明确,不似寻常抢掠,更像是一次有针对性的武力试探,且其装备水平似乎有所提升。
北疆防线压力骤增,请求朝廷速调拨粮草军械补充,并彻查精铁流失途径。
“精炼镔铁…疑似…”叶明的手指捏着文书副本,骨节微微发白。
黑石堡!他记得这个名字。大哥之前的来信中曾偶尔提及,此堡位置关键,但并非最前沿的堡垒,狄人以往骚扰,极少选择此类目标。更重要的是,大哥怀疑狄人获得了精铁!
这些精铁从哪里来?与那艘消失的“福海号”有关吗?与崔家有关吗?
难道“福海号”根本没有远遁,而是利用风暴和追踪的间隙,将货物通过其他途径送入了北狄?或者…那批铁石本就是为北狄准备的?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在叶明脑中飞速闪过。
如果世家大族不仅走私牟利,甚至胆敢向国家死敌输送战略物资,那这就不是贪腐,而是叛国!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前期的预料。这不再是朝堂党争或者经济利益的冲突,而是上升到了国家安全层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北疆的危机和彻查铁料流失。
他即刻下令,兵部相关各司全力运转,以最快速度核算粮草军械缺口,协调户部、工部,启动紧急调拨程序。
有了之前“工分制”和驿传改革的底子,兵部的效率极高,一道道指令迅速发出,整个机器为了战争而高速转动起来。
同时,他亲自草拟密奏,将北疆军情、“福海号”失踪、江南弹劾等事件串联起来,提出了一个惊人的推测:是否有内鬼勾结外敌,利用海上走私渠道,向狄人输送精铁等战略物资?
恳请陛下授权监察司,并动用一切力量,彻查境内所有与铁料开采、冶炼、贸易相关的环节,尤其是与崔家等世家大族有关的产业!
奏折写就,密封,以最快渠道直送皇帝案头。
做完这一切,叶明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局势的发展,越来越凶险,也越来越清晰。对手的疯狂和野心,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揉着眉心走出值房,天色已近黄昏。他需要回府稍作休息,应对接下来更大的风浪。
回到国公府,气氛却有些异样。下人们脸上带着些许好奇和兴奋。
李天宝正在二门口探头探脑,见到叶明,立刻跑过来,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三哥!三哥!小姐…小姐她弄出个宝贝!”
叶明一愣,跟着李天宝来到叶瑾的院子。只见石桌上,放着一个小小浅浅的水碗,碗里漂浮着一片薄薄的、穿着一段极小磁石的梧桐叶梗。
叶瑾正小心翼翼地拨动着那树叶,无论她怎么拨弄,那树叶旋转几圈后,总有一端固执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宋应文站在一旁,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赞叹。
“哥!”叶瑾看到叶明,兴奋地跳起来,“你看!指南鱼!真的指南了!”
叶明心中一震,快步上前。只见那树叶梗上的磁石,显然是被小心磨制过的,呈现出均匀的乌黑色。
漂浮在水面上,摩擦力极小,指向性虽然还有些晃动,但确实明确地指示着南北方向!
第988章 家人的支持
“这是…你做的?”叶明惊讶地问。他知道指南针(司南)的原理,但没想到叶瑾能自己摸索着做出来。
“嗯!”叶瑾用力点头,小脸放光,“我照着书上说的‘司南’的样子,可是那个大勺子不好做。我就想,磁石能指南,把它放在能漂着的东西上不就行了?”
“我试了木片,太沉;试了羽毛,托不住…最后发现这梧桐叶梗又轻又平,正好!哥,你看它指的方向对不对?”
叶明仔细看了看,又回想了一下庭院的大致方位,点头道:“大致是对的!瑾儿,你太厉害了!这可是…这可是能帮大忙的宝贝!”
他心中激动难以言表。在这个导航基本靠经验和星象的时代,一个简单可靠的指南针,对于航海、行军、野外勘探的意义何其重大!
虽然这只是一个最简陋的“指南鱼”,但其代表的方向是正确的!
“真的吗?”叶瑾得到哥哥的肯定,更是高兴,“那以后水手叔叔是不是就不容易迷路了?还有大哥在边关,晚上看不清星星的时候,是不是也能用它辨方向?”
“对!对!都能用!”叶明连连点头,忍不住摸了摸妹妹的头,“瑾儿,你立了大功了!”
他仔细看着那简陋却意义非凡的指南鱼,脑中飞速思考。
如何将其改进?用更坚固的材料(比如薄铜片)代替树叶?如何减小晃动,提高精度?如何加上刻度盘?如何密封防水,便于携带?
一个个想法冒了出来。
他甚至想到,如果能为大哥的边军和水师的船只配备这种简易指南针,哪怕只能大致辨别方向,也能在恶劣天气或夜间大大降低迷航的风险!
“宋先生,”叶明转向宋应文,“麻烦你带着瑾儿,继续改进这个‘指南鱼’。试试用薄金属片,想办法让它转得更稳,最好能加个保护的盒子。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去库房支取。”
“是!三少爷!”宋应文也是兴致勃勃,这新奇玩意儿让他看到了格物之学的又一妙用。
叶瑾更是雀跃不已,立刻又沉浸到了新的改进工作中去了。
看着妹妹专注的样子,叶明沉重的心情舒缓了不少。技术的微光,总能在这晦暗的时刻,带来一丝希望和温暖。
然而,这份温暖并未持续太久。深夜,叶明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管家送来两封几乎同时到达的密信。
一封来自江南。监察司密探汇报,核查组工作已近尾声,叶氏工坊经济数据无可指摘。
但是,他们暗中查访发现,那些散布谣言的源头,似乎指向了几个与苏州织造衙门关系密切的落魄文人,而更深层的线索…隐约与漕帮某些残余势力以及…沿海私港有关。
另一封,则来自皇帝。只有朱笔御批的两个字:
“准奏。彻查。”
叶明看着那力透纸背的两个字,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皇帝已经授权他,可以动用一切必要手段,挖出那条通往北狄的走私链条,无论它隐藏得多深,牵连得多广。
他走到窗前,夜空无月,只有寒风呼啸。
北疆的烽火,江南的暗流,朝堂的博弈,技术的微光…所有线索,正缓缓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成为收网的那个人。
皇帝的“准奏”二字,如同尚方宝剑,赋予了叶明极大的权限,也意味着风暴正式升级。
然而,叶明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躁莽撞。
对手盘根错节,势力庞大,一旦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对方断尾求生,甚至狗急跳墙。
他并没有立刻大张旗鼓地行动,而是通过监察司的密道,发出了几条极其隐秘的指令。
第一,严密监控所有与崔家及其关联密切的铁坊、矿场、商队,尤其是近期有异常货物进出或人员调动的,记录下一切细节,但暂不抓捕审讯。
第二,动用安插在漕帮残余势力中的暗线,顺着江南密报中提到的“沿海私港”线索,悄悄摸排,查找任何可能与“福海号”或精铁走私相关的蛛丝马迹。
第三,通知北疆大哥叶秋,加强边境巡查,特别是针对小股精锐狄骑的渗透,尝试捕捉俘虏,审讯其装备来源。
同时,将刚刚由叶瑾和宋应文改进的、装有简易指南针的木盒,连同使用说明,以最快速度送往北疆,希望能对边防侦察有所帮助。
行动在暗中有条不紊地展开,而明面上,叶明依旧每日前往兵部衙门,处理日常公务,督促粮草军械的调拨,仿佛北疆的紧急军情只是寻常边患。
兵部上下在他的管理下,依旧高效运转。“工分制”经过细化后,越发成熟,官员们逐渐习惯了这种按绩取酬、公开透明的模式,衙门风气为之一新。
文印室的活字印刷应用范围也越来越广,甚至开始尝试雕版与活字混合排版,以印刷带有固定格式和可变内容的复杂公文。
偶尔有交好的官员私下询问江南之事或北疆局势,叶明皆以“陛下圣裁,臣子唯有尽心办事”之类的话搪塞过去,态度平和,看不出丝毫异样。
这种外松内紧的状态,反而让某些暗中窥伺的人摸不着头脑,不敢轻举妄动。
国公府内,叶明也刻意维持着平静。
叶凌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多问,只是在下朝后,会偶尔与叶明对弈一局。
棋枰之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叶国公落子沉稳,有时会似无意般点出一两句朝中某人的动向,或是某个部门的异常,为叶明提供着不易察觉的信息支持。
李婉清则将担忧化为了行动,每日亲自督促厨房,变着花样给叶明和叶风准备滋补的汤水餐食,盯着他们吃完。
她还特意嘱咐下人,近期府中谢绝不必要的访客,让叶明能安心休息。
叶风从户部回来,也会将听到的一些风声,特别是关于钱粮调度、各世家名下田庄商铺异常变动等信息,悄悄告诉叶明。
户部是钱袋子,往往能从经济的细微波动中,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
最让叶明欣慰的是叶瑾。小姑娘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指南鱼”的改进中,不再纠结于复杂的织花技术。
在宋应文的帮助下,她尝试了各种材料制作指针和底盘。最终发现,将磁石磨成细针状,用丝线悬挂在刻有方位的木盒内,效果比水浮法更稳定,更适合携带。
她甚至还异想天开地想出了“指南龟”——将磁石藏在小小的木龟肚子里,让龟首指南。虽然实际用处不大,却童趣盎然,逗得李天宝和府里的小丫鬟们争相观看。
第989章 各地的情报
这天晚饭后,叶瑾抱着她最新改进的“丝悬指南针”跑到叶明书房,献宝似的给他看。
那是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一根乌黑的磁针用极细的丝线悬吊着,下方是一个简单的方位盘,刻着模糊的“东南西北”。
叶明轻轻拨动磁针,它晃动几下后,便稳稳地指向南方。
“哥,你看!这样就不怕水洒了!宋先生说,如果盒子密封得好,就算骑马跑步也不会掉!”叶瑾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成就感。
叶明仔细看着,心中赞叹妹妹的巧思。这已经非常接近现代指南针的雏形了!虽然精度和耐用性还有待提高,但其基本原理和形态已经具备。
“太好了,瑾儿!”叶明由衷地夸奖,“这个比‘指南鱼’更实用!你真是帮了大哥和大忙了!”
他当即决定,让宋应文带着工匠,以此为基础,秘密制作一批精度更高、更坚固耐用的指南针,尽快送往北疆和东南水师。
叶瑾听到自己的发明真的能帮上忙,小脸兴奋得通红,更加坚定了继续钻研下去的念头。
家庭的温暖和支持,成了叶明应对外界狂风暴雨最坚实的后盾。无论外面局势多么凶险,回到家中,总能感受到一份难得的宁静与安心。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汇聚的信息,开始逐渐指向同一个方向。
监察司密报:崔家名下的一处铁矿,近月产量记录与实际出货记录有细微出入,少量精铁去向不明。其一支商队近期曾秘密前往津州港,而非惯常的贸易路线。
漕帮暗线回报:津州外海有一处名为“鬼哭湾”的隐秘水域,暗礁密布,人迹罕至,但偶尔会有不明船只在此短暂停泊,与岸上某些渔村有隐秘联系。
北疆叶秋密信:抓获一名狄人哨探,严刑审讯下,招供其所属部落近期通过“南方来的朋友”获得了一批“坚硬闪亮的石头”,被部落匠人视为至宝,正在尝试打造更锋利的武器。
但“南方朋友”的具体身份和运输途径,其级别太低,无从知晓。
南方来的朋友…坚硬闪亮的石头(精铁)…津州港…鬼哭湾…
一条模糊却危险的链条,逐渐在叶明脑中清晰起来。
“福海号”很可能没有远遁,而是利用风暴和追踪的间隙,在“鬼哭湾”这类隐秘地点,将铁石转移到了其他更不引人注目的小型船只上,甚至可能通过岸上接应,走了部分陆路,再辗转送往北疆!
而津州港,或许就是其中一个重要的中转节点!崔家的商队出现在那里,绝非巧合!
叶明深吸一口气,知道收网的时刻,快要到了。
他需要最后一块拼图——确凿的证据,证明崔家与这条走私链条的直接关联。
他提笔,写下了最后一道指令,交给最信任的亲随,通过监察司的绝密渠道发出:
“盯紧津州港,崔家商队,及鬼哭湾。人赃并获,方可动手。”
指令既出,监察司这部庞大的机器立刻围绕着“津州港”和“鬼哭湾”高效运转起来。
无数明暗探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向这两个地点汇聚。
叶明坐镇京城,通过加密的信鸽和快马通道,接收着几乎不间断的密报。
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棋手,在脑海中的舆图上不断推演,调整着监视和布控的重点。
津州港是北方重要港口之一,每日船只往来如织,人员繁杂。监察司的探子们混迹于码头苦力、商行伙计、茶楼酒肆之中,眼睛却死死盯住任何与崔家那支异常商队有关的蛛丝马迹。
他们记录下商队成员的每一个接触对象,卸下的每一箱货物(表面上都是寻常瓷器与干货),以及停泊船只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另一边,对“鬼哭湾”的监控则更为困难和危险。那片水域暗礁丛生,风急浪高,附近只有几个贫穷的小渔村。
探子们伪装成收海货的商人、逃难的渔民,甚至冒险租用小船靠近那片死亡水域,观察是否有可疑船只出入,记录其规律。
等待是煎熬的。时间一天天过去,北疆的军情依旧紧张,大哥叶秋的信中透露出狄人的骚扰力度在不断加大,新型弩机和防冻油虽然发挥了作用,但边境守军兵力吃紧,压力巨大。
朝堂之上,关于江南工坊“与民争利”的喧嚣在铁一般的数据面前渐渐低落,但崔阁老等人“重农抑商”、“祖宗成法”的论调依旧颇有市场,成为一种背景噪音般的牵制。
叶明深知,对手极其狡猾,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缩回触手。他必须耐心,等待一个绝对可靠的时机,做到一击必中,人赃并获。
在这紧张的等待中,国公府内却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
第990章 真正的指南针
在叶瑾不知疲倦的催促和宋应文以及工匠们的努力下,第一批量产的“丝悬指南针”终于制作完成了!
相比于叶瑾最初那个玩具般的模型,这批指南针有了质的飞跃。
指针是用最好的人工磁石(利用地球磁场磁化过的钢针)精心磨制而成,磁性更强更稳定。
悬挂指针的不再是易断的丝线,而是极细的蚕丝经过特殊油脂浸泡处理,既坚韧又不易扭曲。
最重要的改进在于指针下方的方位盘。不再是简单的“东南西北”四个字,而是被精细地刻划成了二十四个方位(即罗盘上的“二十四山”),并用红黑两色清晰标注。
整个指南针被密封在一个精心制作的铜制圆盒内,盒盖镶嵌着透明的水晶薄片,既便于观察又能防尘防潮。
盒底还设有卡槽,可以固定在桌面或船舱内。
叶瑾兴奋地捧着其中一个成品跑到叶明面前:“哥!你看!做好了!宋先生说,就算坐船摇晃,它也能指准方向!”
叶明接过那沉甸甸、冰凉精致的铜盒,打开盒盖,轻轻拨动那根乌黑锐利的磁针。
磁针在水晶片下微微颤动,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最终稳稳地停驻,针尖精确地指向刻有“午”字的南方方位。
“好!太好了!”叶明难掩激动。这已经是一件极其实用的导航仪器!其精度和可靠性远超这个时代任何类似的指南工具。
“立刻测试!”叶明下令。他让下人找来一辆马车,将一台指南针固定在内,然后在京城内外不同道路上来回奔驰。
结果令人惊喜:除非遇到极其剧烈的颠簸,指针大多时间都能保持稳定的指向!
他又让人将另一台指南针带上府里的荷花池小舟,模拟船只晃动。在水波荡漾中,指南针的指向虽然略有摆动,但始终能清晰地指示南北基准方向。
“成功了!”叶明重重一拍桌子,“此物于行军、航海,大有裨益!”
他当即决定,将这一批共计二十个指南针,分出十五个,以八百里加急的最快速度,秘密送往北疆大哥叶秋处。另外五个,则送往东南水师,供其测试用于近海航行导航。
叶瑾看着自己的发明被如此郑重地对待,还要送到大哥和边疆将士手中,小脸上满是骄傲和兴奋,几天来的疲累仿佛一扫而空。
“瑾儿,你立下大功了!”叶明认真地对她说道,“想要什么奖励?哥哥都答应你。”
叶瑾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哥,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你能不能找些讲大海、讲星星、讲各地风物的书给我看?宋先生那里的书都快被我翻完了。”
叶明微微一怔,随即欣慰地笑了。妹妹要的不是珠宝玩物,而是更广阔的知识。
他满口答应:“好!哥哥这就让人去搜集,只要是讲这些的,不管是本朝的还是前朝的,甚至是海外传来的稀罕译本,都给你找来!”
叶瑾欢呼一声,又跑回格物院,似乎有了新的目标。
指南针的成功,像一道阳光,穿透了笼罩在叶明心头的阴霾,让他更加坚定了信念。技术的进步,终将带来改变和希望。
就在指南针送出的第二天深夜,叶明书房那盏长明灯下,终于等来了他期盼已久的密报。
来自津州港和鬼哭湾的两条线索,交汇了!
监察司探员确认,崔家那支商队在津州港停留期间,其负责人曾深夜秘密会见过来自鬼哭湾方向的人!
而几乎同时,鬼哭湾的监视点回报,观察到有不明小船于夜色中靠岸,卸下少量沉重箱笼,由接应的人通过偏僻小路运走,其目的地…隐隐指向津州港方向崔家商队租赁的仓库!
虽然还未抓到最终转运铁石的现场,但这条人员与物流的秘密通道已经被基本摸清!
几乎同时,另一封来自北疆的密信也到了。
大哥叶秋动用了一支精锐夜不收小队,成功伏击了一小股越境的狄人精骑,俘虏其中一人。
经过连夜突击审讯,该俘虏崩溃招供,称其部落大人曾醉酒后炫耀,将获得一批“来自海上的神铁”,足以武装一支千人队,届时将再无惧南朝弩箭!
时间紧迫!对手的运输链条即将完成最后一步!
叶明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他铺开纸笔,写下最后一道行动指令。这一次,不再是监视和等待。
“时机已至,收网津州鬼哭湾。人、货、账,皆不可失。动手!”
写罢,他用火漆密封,盖上自己的私印,唤来最信任的亲随。
“立刻发出!不得有误!”
亲随接过密信,重重点头,身影迅速融入夜色之中。
叶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袍。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微白。
黎明将至,风暴终起。
第991章 鬼哭湾擒贼 朝堂骤风起
行动指令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夜色中漾开无声却迅疾的涟漪。
津州港外,那片被称为“鬼哭湾”的险恶水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迎来了它注定不平凡的一天。
数条看似破烂的小渔船,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湾内,借助嶙峋礁石的阴影完美隐藏。
船上并非真正的渔民,而是监察司最精锐的水上好手,以及一队擅长攀岩近战的暗探。
与此同时,津州港内,崔家商队租赁的那处偏僻仓库周围,所有的出入口、制高点,都已被便衣的监察司探员牢牢控制。
码头上,几艘看似等待装货的平底船悄然移动,堵住了可能的水上逃路。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悄然收紧。
叶明在京城国公府的书房内,一夜未眠。烛火摇曳,映着他沉静却锐利的面容。
他面前摊开着海图和津州港的布局图,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轻轻敲击。所有的部署都已发出,现在,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这种等待,最是磨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继而透出鱼肚白。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却急促的扑翼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一只灰色的信鸽,如同利箭般穿过刚刚微亮的天空,精准地落在了窗棂上,腿上绑着的竹管颜色鲜红——代表最高紧急等级!
叶明的心猛地一跳,几乎瞬间起身,快步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解下竹管。
他的手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拔开塞子,倒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小卷纸条。
展开,上面是监察司特有的密码符号,但叶明早已烂熟于心。
他快速译读着,瞳孔骤然收缩!
“丑时末,鬼哭湾。目标船‘浪里鲨’号趁夜入湾接货。我等伏击,遭遇抵抗,格杀顽敌七人,俘五人。起获精铁矿石十三箱,约三千斤。”
“现场查获交接账簿一本,内有津州仓暗记及…崔氏二房印鉴!津州仓同步行动,控制崔家管事及伙计共十一人,搜出往来密信及…北狄王庭信物!”
成了!人赃并获!不仅抓到了现行,起获了铁石,竟然还查到了直接指向崔家核心成员的印鉴,甚至牵连出了北狄王庭!
叶明猛地攥紧了拳头,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多日来的压抑、等待、筹划,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爆发性的回报!这条隐藏在深处的毒蛇,终于被揪住了七寸!
然而,狂喜只持续了一瞬,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印鉴可以伪造,信物可以栽赃,对手极其狡猾,绝不会轻易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他立刻提笔,写下新的指令:“严加看押所有俘虏,分开关押,突击审讯,核实印鉴信物真伪。
账簿、密信原件火速密封送京。封锁消息,暂不外泄。”
信鸽再次携带着指令,冲入渐亮的天空。
叶明再也无法安坐。他在书房中踱步,思绪飞转。
人赃俱获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较量。
如何在朝堂之上揭露此事?如何应对崔家及其党羽疯狂的反扑?如何确保铁证不被破坏或扭曲?
天光大量时,又一只信鸽带来后续消息。
俘虏在分开突击审讯下,心理防线崩溃,尤其是那个崔家二房的管事,供认不讳!承认多次利用商队掩护,与鬼哭湾的走私船接头,转运“特殊矿石”前往北方,交接对象是“北方的朋友”,并指认了那枚印鉴确为二爷(崔家二房主事人)心腹交予他用于核对账目的信物!而那北狄王庭的信物,经初步辨认,极可能为真!
铁证如山!
叶明深吸一口气,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他需要立刻进宫面圣。
然而,就在他准备更衣之时,管家匆匆来报:“三少爷,宫里的王公公来了,宣陛下口谕,召您即刻入宫议事!说是…朝会上出了大事,崔阁老当庭晕厥,现在乱成一团!”
叶明目光一凝。崔阁老晕厥?是真是假?是得知事情败露后的急火攻心,还是…又一出苦肉计,想以此搅乱局面,拖延时间?
无论如何,宫里的召唤正合他意。
他迅速换上朝服,将最关键的那几张译好的密报仔细收入袖中,神色平静地走出书房。
皇宫,金銮殿。今日的朝会气氛果然极其诡异。
龙椅上的李云轩面沉似水,目光扫视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
崔阁老并未在场,据说已被抬回府中医治。但崔氏一党的官员们个个面色惶然,或窃窃私语,或低头不语。其他官员则大多面露疑惑,显然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
叶明步入大殿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探究,有惊疑,有忌惮,也有不易察觉的期待。
皇帝见到叶明,直接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叶爱卿,来得正好。方才朝会上,有御史风闻奏事,言及北疆军械、江南工坊诸事,语多牵强,竟致崔老爱卿急怒攻心。”
“朕甚为忧心。你于兵部,又兼管新工之事,于这些关节最为清楚。朕命你,将所知实情,当庭奏来。”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看似让叶明解释北疆和江南之事,实则给了他一个当众发言、引出重磅炸弹的绝佳机会。
叶明心领神会,出列躬身,声音清晰沉稳:“臣,遵旨。”
他先是简要回禀了北疆黑石堡之战的情况,强调了敌军装备之精良异常,疑似获得外部精铁支持。接着,又阐述了江南工坊核查结果,用数据证明了工坊并非与民争利,而是惠民之举。
这些都是铺垫。殿中群臣大多已知晓这些,虽然听得认真,但并未太过震动。
然而,叶明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痛而锐利:“然,臣近日协同有司,查办一案,方知北疆狄虏刀剑之利,来源蹊跷;江南谣言之风,根源叵测!其背后,竟隐藏着通敌叛国、资粮于寇之滔天恶行!”
“哗——!”朝堂之上瞬间一片哗然!通敌叛国?这罪名太大了!
叶明毫不理会周围的骚动,继续朗声道:“经查,以崔国公府二房崔琰为首一干人等,勾结沿海匪类,利用海上私港,将我朝严禁出境之精铁矿石,大量走私北上,资助于北狄王庭!”
“昨夜丑时,监察司已于津州外海鬼哭湾,人赃并获!起获私铁三千斤,擒获双方人犯十数人,查获往来账簿、密信及…北狄王庭信物为证!其行径,令人发指!其罪孽,罄竹难书!”
他每说一句,朝堂上的惊呼声就高一分。当“崔国公府二房”、“精铁三千斤”、“北狄王庭信物”这些词接连抛出时,整个金銮殿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崔氏一党的官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有人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其他派系的官员也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走私牟利也就罢了,竟然直接资敌?这简直是自掘坟墓!
“叶明!你…你血口喷人!”一个崔氏门下的御史哆嗦着手指,厉声尖叫,却显得色厉内荏。
“臣,是否有血口喷人,证据即刻便到!”叶明毫不退缩,从袖中取出那几张密报译文,高高举起。
“此乃监察司现场查获之账簿关键页影本及初步口供译文!请陛下御览!所有原始物证、一干人犯,正由精锐押送,驰骋来京!”
李云轩身边的内侍立刻上前,接过叶明手中的纸张,恭敬地呈送御前。
李云轩仔细地看着,脸色越来越沉,最终猛地一拍御案!
“砰!”的一声巨响,震慑了整个朝堂。
“岂有此理!”皇帝的声音如同寒冬冰凌,蕴含着滔天怒意,“国之蛀虫!民之巨贼!竟敢如此!朕…朕真是看错了人!”
李云轩的震怒,以及叶明拿出的初步证据,几乎已经奠定了基调。崔家,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叶明立于殿中,感受着四周各种复杂的目光,心中却异常平静。
风暴已起,唯有乘风破浪,直至将这艘腐朽的大船,彻底击沉!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崔家的反扑,必将疯狂而无所不用其极。但他已握有王牌,无所畏惧。
朝会在一片极度震惊和混乱中结束。
李云轩下令,即刻封锁崔国公府相关院落,所有涉及人员一律停职查办,此案由三司会审,叶明协同监察司主导侦办!
叶明领旨,走出金銮殿。
第992章 崔家的铁证如山
金銮殿上的惊天霹雳,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
崔家二房涉嫌通敌走私精铁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引发了轩然大波。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在议论此事。震惊、愤怒、难以置信、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诡异而亢奋的氛围中。
崔国公府大门紧闭,昔日车水马龙的景象荡然无存,只有身着禁军服饰的兵士严密把守,气氛肃杀凝重。
府内更是人心惶惶,尤其是二房一系,如坠冰窟。
崔阁老“病重”不出,据说吐血数升,是真的急火攻心还是韬光养晦,无人得知。
叶明没有片刻停歇。皇帝旨意一下,他立刻会同监察司、刑部、大理寺的三司官员,组成了专案组。
所有从津州押送来的俘虏、物证,都被严密看管在监察司的秘密大牢内。
审讯工作日夜不停地进行。在铁一般的人证物证面前,尤其是在那本记录着每次交易时间、地点、货物数量、经手人乃至分红数额的秘密账簿面前,大多数俘虏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那个崔家二房的管事,涕泪横流,供认不讳。
他详细交代了如何利用崔家商队做掩护,如何与鬼哭湾的走私船接头,如何将精铁矿石伪装成普通货物,如何通过贿赂沿途关卡,甚至如何与北狄方面的接应人秘密联系。
每一次交易的细节,都与账簿记录相互印证,严丝合缝。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供出一个关键信息:最初牵线搭桥、促成此事的,是一位经常往来于北狄与中原之间的“神秘行商”。
此人与崔家二爷崔琰过往甚密,且极可能持有北狄高层的信物。此次起获的那枚狼头金印信物,据他辨认,与那行商曾出示过的信物极为相似。
与此同时,对那枚“崔琰”印鉴的鉴定也出了结果。
由宫中翰林院多位资深学士及工部老匠人共同鉴别,一致认定,印鉴无论是材质、雕工、磨损痕迹还是印泥残留,均与以往官方文档中留存的崔琰用印样本高度吻合,确系真品无疑!
一条从崔家二房通往北狄王庭的走私链条,被完整地、清晰地勾勒出来,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专案组将初步审讯结果和物证鉴定结论整理成厚厚的卷宗,呈报御前。
李云轩震怒之余,更是心寒。
他深知世家大族盘根错节,贪腐难免,但如此明目张胆、规模巨大地资敌叛国,简直骇人听闻,动摇国本!
御笔朱批:严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这道旨意,如同最终的判决书,彻底为崔家二房的命运画上了句号。
崔健及其核心党羽被正式革去所有官职爵位,打入天牢,等候最终审判。
崔家其余各房虽未被立刻牵连,但也人人自危,遭受严密监控,势力一落千丈。
朝堂之上,风向骤变。
昔日与崔家往来密切的官员纷纷上疏撇清关系,甚至有人反戈一击,检举揭发崔家其他不法之事。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一场针对崔家及其党羽的政治清算,悄然展开。
然而,叶明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深知,扳倒一个崔家二房,或许只是斩断了这条利益链条中最明显的一环。
那个神秘的“行商”是谁?朝中还有没有更高层的保护伞?北狄方面除了接收物资,还有没有更深入的勾结?
他向皇帝建议,此案不宜过度扩大化,以免引起朝局动荡,让真正的元凶趁乱隐匿或狗急跳墙。
当前应集中精力,深挖崔琰案余孽,顺藤摸瓜,查找那个神秘行商和朝中可能存在的保护伞,同时加强边境管控,严防北狄因此事而采取极端行动。
李云轩采纳了他的建议,一方面稳住朝局,一方面命令监察司继续暗中深挖。
就在朝堂上下因崔家倒台而风云激荡之际,叶明收到了来自北疆和东南水师关于“指南针”的反馈。
大哥叶秋的回信充满惊喜和赞赏:“…此‘指南针’真乃神器!于草原夜巡、风沙弥漫之时,功效奇佳!数次助哨探小队辨明方向,安然返回。弟之所赠,于边军实乃大助!…”
东南水师提督的回信也同样积极:“…针指南北,虽有微差,然于茫茫大海上,已足堪大用!尤其阴雨雾天,星月无光之时,凭此一针,心便不慌。已命工匠仿制,装配各主力战船…”
技术的微光,终于在艰苦的斗争中,开始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守护着边疆和海疆。
叶瑾得知自己的发明真的帮上了大忙,更是兴奋得几天都睡不着觉,整天缠着宋应文和工匠们讨论如何进一步提高指南针的精度和耐用性,甚至开始琢磨能不能做一个“永远指着家”的罗盘给大哥。
国公府内,气氛却并非全然欢欣。崔家倒台固然大快人心,但叶凌云却显得更加沉默寡言。
一次晚饭后,他叫住叶明,在书房里语重心长地说:“明儿,崔家之事,你做得很好,于国于民,皆有大功。然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经此一事,我叶家已被推至风口浪尖。日后行事,更需如履薄冰,谨言慎行。朝中敌人,并未尽除。”
叶明肃然道:“父亲教诲,儿子谨记。此次虽胜,亦是惨胜,代价巨大。儿子定当收敛锋芒,巩固根本,继续推行有益之革新,但会更加注重方式方法。”
叶凌云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你能如此想,为父便放心了。记住,治国如烹小鲜,既需猛火,也需文火。如今猛火已过,该用文火慢炖了。”
父亲的提醒让叶明冷静下来。的确,扳倒崔家二房是巨大的胜利,但也意味着叶家成为了剩余世家大族和保守势力眼中最明显的靶子。接下来的路,或许会更加艰难。
他调整策略,将更多精力放回兵部内部,继续深化“工分制”和驿传改革,推广活字印刷,优化军械制造流程。这些实实在在的政绩,才是他立足朝堂的根本。
同时,他通过信鸽,与大哥叶秋保持着密切联系。
第993章 文火慢炖
北疆的局势依旧紧张,狄人虽然暂时没有大规模进攻,但小股精锐的渗透和骚扰有增无减,似乎是在试探边境防线的虚实,也像是在为什么更大的动作做准备。
叶明心中那根关于北狄的弦,始终紧绷着。
他提醒大哥,崔家走私链条虽断,但需警惕狄人通过其他渠道获取资源,或可能因物资短缺而铤而走险,发动更大规模的袭击。
就在京城似乎逐渐从崔家案的震动中恢复平静时,一封来自东南水师的密信,再次送到了叶明案头。
信是水师提督亲笔所写,内容让叶明刚刚稍缓的心情再次揪紧:据巡逻战船报告,曾在吕宋附近活动的那几艘形制奇特的西洋商船,近日突然消失了。
几乎与此同时,有渔民在更南方的海域,隐约看到过类似形制的船只,似乎…正在向着西北方向,也就是大概琉球、甚至可能更靠近本朝沿海的方向移动!
这些行踪诡异的西洋船,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再次出现,它们想干什么?与崔家案的余波有关?还是另有所图?
叶明走到巨大的海图前,目光投向那片广袤而未知的海洋。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这片蔚蓝之下,似乎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威胁。
不过,父亲叶凌云“文火慢炖”的提醒,如同给灼热的胜利浇下了一瓢冷静的泉水。
叶明深知,在扳倒崔家二房这个庞然大物后,叶家已从暗处的挑战者,变成了明处的众矢之的。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更加谨慎。
他收敛起锋芒,将大部分精力重新投入兵部的日常管理和技术革新中。
“工分制”经过不断完善,越发成熟公正,兵部衙门的运转效率远超其他各部,成了京城官场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引得不少实干官员私下羡慕甚至效仿。
活字印刷的应用范围从内部公文逐渐扩展到军械制造图谱、操典条例乃至边防地图的复制,大大提高了信息传递的准确性和效率。
叶明甚至开始构思,能否将兵部积累的一些有效管理方法和技术标准,整理成册,择其善者,逐步推广至其他部门?当然,这需潜移默化,润物无声,急不得。
驿传系统的加密和分级制度在北疆和东南试点效果显着,叶明正着手总结经验,准备逐步向全国其他重要军事要塞推广。
信鸽的驯养也在冯师傅的主持下稳步推进,虽然成功率依旧不高,但已初步建立了与北疆、江南等地的几条不稳定但确实存在的快速通讯渠道。
这些扎实的、看得见的政绩,逐渐为叶明赢得了朝堂中更多务实派官员的认可和尊重,也无形中巩固了叶家的地位。
李云轩对此乐见其成,多次在非正式场合肯定叶明的工作,但并未再给予过于显赫的升迁或赏赐,这也是一种保护。
朝堂之上,针对崔家案余波的清算仍在继续,但范围被严格控制在了二房核心及其直接党羽,并未过度扩大化。
这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其他惶惶不安的世家,给了他们一丝喘息之机,也避免了逼得他们狗急跳墙,联合反扑。叶明深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国公府内,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叶瑾在“指南针”大获成功的激励下,学习热情空前高涨。叶明为她搜罗来的各种地理志、海图、星象书、甚至一些残缺的西洋译着,她都读得津津有味。虽然很多内容深奥难懂,但她总会拉着宋应文或者叶明问个不停。
她的织机也没闲着,在熟练运用飞梭织出平整结实的布匹后,她又开始琢磨如何能更简单地换线织出彩色条纹。
她设计了一种简单的多梭箱雏形,虽然换梭还需手动,但比之前效率高了不少。
李婉清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又是好笑又是骄傲,只得由着她去。
叶风在户部的差事也越发得心应手,他对数字天生敏感,在叶明“数据说话”的影响下,也开始尝试用更清晰的表格和账目来处理繁杂的户籍赋税资料,据说颇得上司赏识。
然而,平静的海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来自北疆大哥叶秋的信件,频率增高,语气也一次比一次凝重。狄人的骚扰力度持续加大,而且战术越发狡猾,多点开花,声东击西,极大牵制了边防军的精力。
更令人不安的是,叶秋麾下的夜不收小队,数次与狄人精锐哨探发生遭遇战,对方装备之精良、战斗意志之顽强,远超以往,甚至出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奇特弯刀和护甲样式。
大哥在信中忧心忡忡地写道:“狄人所获之助,恐非仅止于崔家一处。其背后,或有更大图谋。”
这印证了叶明的担忧。斩断崔家这条线,或许只是让敌人变得更加谨慎和隐蔽,并未能彻底消除威胁。
与此同时,东南水师关于那几艘神秘西洋商船的追踪,也有了新的进展。
经过多方打探和渔民目击描述拼凑,基本可以确定,那几艘船在消失一段时间后,出现在了琉球群岛附近海域,并与岛上某些势力有所接触。
其后,它们并未继续北上靠近本朝沿海,而是再次转向西南,似乎…是朝着吕宋乃至更遥远的满剌加方向去了。
其行踪飘忽,目的不明,让水师提督也感到困惑和不安。
他在信中写道:“…此等西洋帆船,船坚炮利(据遥远目击),形制与我朝、倭国、南洋诸国皆迥异,行事诡秘,不似寻常商贾。其忽东忽西,忽聚忽散,实难揣测其意图。然其出现之海域,恰是海上商路要冲,不可不防。”
西洋船、精良装备、北狄、海上要冲…这些零散的信息在叶明脑中盘旋,却始终难以串联成一个清晰的图景。
他隐约感觉到,一股来自遥远海洋彼岸的力量,正在悄然靠近,并可能与北方边境的紧张局势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这是一种超越当下朝堂斗争格局的、更大的不确定性。
他将东南水师的密报和北疆的军情一并整理,加上自己的分析和忧虑,写成了一份详细的奏折,秘密呈送皇帝。
他在奏折中强调,需加强对海外信息的搜集,提高沿海水师的警戒级别,并建议可否尝试与那些西洋商人进行有限度的接触,以探明其来历和意图?
李云轩对此极为重视,批示:“水师戒严,加派侦船。接触之事,慎之再慎,具议以闻。”
显然,皇帝也对这未知的海洋来客抱有极大的警惕。
就在叶明为此事殚精竭虑之时,一场针对他个人的、阴险而隐蔽的反击,悄然开始了。
第994章 钦天监的流言
这日散朝后,一位素来以清流自居、与叶家并无甚往来的老御史,忽然在宫门外“偶遇”叶明,闲谈般提道。
“叶侍郎年轻有为,锐意革新,实乃国朝之幸。然老夫近日听闻市井有些许闲言,言及兵部新式军械,尤其是那劲弩,造价不菲,其中…呵呵,或许是些小人嫉妒之言,叶侍郎听听便罢,不必往心里去。”
话语看似轻描淡写,甚至带着提醒之意,但那意味深长的“呵呵”和欲言又止,却恶毒地将“贪腐”的嫌疑,隐隐扣在了叶明最为自豪的军械革新之上。
叶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多谢老大人提醒。兵部所有开支账目,皆清晰可查,欢迎随时核查。清者自清。”
老御史干笑两声,岔开话题走了。
叶明知道,这绝不仅仅是闲言碎语。
这是某些人眼见直接攻击无效,开始改用更阴柔的手段,试图从道德和声誉上抹黑他,破坏皇帝和朝臣对他的信任。这种软刀子,往往更难防范。
果然,随后几日,类似的流言开始在一定的圈子里悄悄传播,虽未形成大浪,却如同跗骨之蛆,令人厌烦。
叶明并未急于辩驳,而是更加严格地规范兵部的账目管理,所有军械采购、研发费用,皆定期公开公示,接受相关各部核查。同时,他指示监察司暗中留意流言的源头。
这一查,竟然发现最初散播谣言者,与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衙门——钦天监的一位低阶官员,有着隐秘的联系。而这位官员,据说与某位对叶明改革一直持反对态度的皇室宗亲,过从甚密…
水,似乎比想象得更深。
叶明站在兵部衙门的窗边,看着远处即将落山的夕阳。
朝堂的暗斗,北疆的烽烟,海外的诡影,以及这身边嗡嗡作响的流言蜚语…这一切,都提醒着他,真正的斗争,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文火慢炖,炖的不仅是菜肴,也是这纷繁复杂的时局。需要足够的耐心和火候,才能最终烹制出想要的成果。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无论遇到什么,他都会沿着自己认定的道路,走下去。
钦天监,这个平日里在朝堂之上并无多少存在感,主要负责观测天象、修订历法、偶尔为皇家祭祀择选吉日的清水衙门,竟会与针对自己的流言产生关联?
叶明得知监察司的初步调查结果时,心中不禁升起一丝荒谬之感,但随即化为更深的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钦天监虽权柄不重,却因其职能的特殊性,与“天命”、“吉凶”这些玄而又玄的概念紧密相连,在某些时候,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影响力。
那位皇室宗亲——安平郡王李云瑞,是先帝的庶出幼弟,辈分高却无实权,素来以风雅恬淡自居,怎会突然对兵部军械造价这种俗务“感兴趣”,甚至不惜通过如此隐晦的方式散布流言?
叶明没有打草惊蛇。
他吩咐监察司继续暗中调查,重点厘清那位钦天监官员与安平郡王之间的具体关系,以及流言是否还存在其他传播途径。
同时,他更加注重兵部内部的账目透明化,甚至主动邀请户部、工部派员组成联合稽查小组,定期核查兵械院的账目,将所有开支摊在阳光下。
清者自清,这种坦荡的姿态,本身就是对谣言最好的回击。
处理完公务回府,叶明特意留意观察了一下京中的氛围。
崔家倒台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茶楼酒肆间依旧热议不断,但关于兵部贪腐的流言,似乎并未大规模扩散,仅限于某个特定的圈子内窃窃私语,效果有限。
这让他稍稍安心,看来对手这次试探性的攻击,并未达到预期效果。
刚进府门,就见叶瑾抱着一卷比她人还大的泛黄纸张,吭哧吭哧地往书房搬,李天宝在一旁想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
“瑾儿,你这是搬的什么?”叶明好奇地问。
“哥!你快来看!”叶瑾兴奋地把那卷纸在书房地上铺开,竟是一张巨大的、绘制着海岸山川的古老地图,边角已经破损,墨迹也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本朝及周边海域的轮廓。
“这是我从库房旧书堆里找到的!好像是前朝的海疆图!”
叶瑾小脸放光,指着地图上的各种符号和标注,“你看,这里画着鱼群,这里标着暗礁,这里还有小字写着‘倭寇常扰’…哥,大海真的好大啊!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她指着地图边缘那片浩瀚的、只简单勾勒了几笔表示波涛的空白区域:“宋先生说,海的那边还有别的国家,的人长得跟我们不一样,船也特别大!哥,是真的吗?那些西洋船,是不是就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的?”
叶明看着妹妹兴奋而又充满求知欲的脸庞,又看了看那张古朴的海图,心中微微一动。
他蹲下身,指着地图上本朝海岸线:“是啊,大海很大,很远。我们在这里。”
他的手指缓缓向东南方向移动,划过琉球、吕宋,“这些地方,有我们的藩属和商人往来。”
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那片巨大的、标注着“汪洋”的空白处,“而西洋人的家乡,可能还在更西、更远的地方。
他们驾着巨大的帆船,乘着风,需要航行很久很久才能来到这里。”
叶瑾听得入了神,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能透过那泛黄的纸面,看到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和奇特的高桅帆船。
“所以…指南针对他们很重要,对不对?”她忽然问。
“非常重要。”叶明肯定地点头,“在看不到陆地的大海上,星星也可能被云遮住,只有指南针,能一直告诉他们方向。”
“那我还要把指南针做得更好!”叶瑾握紧了小拳头,又看向地图,指着几处模糊的岛屿和海岸线,“哥,这张图好多地方都画得不清楚,还有的地方好像是错的。要是能有更准的图,水手叔叔们是不是就更安全了?”
叶明欣慰地笑了:“没错。精准的海图,和可靠的指南针一样,是航海的另一只眼睛。可惜,绘制精准海图非常困难,需要很多人、很多次航行,才能一点点修正完善。”
“哦…”叶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却更加专注地研究起那张古地图来,小手在上面慢慢描画,嘴里还喃喃自语,“这里应该多画个小岛…这里的线弯了…”
看着妹妹沉浸其中的样子,一个念头在叶明脑中闪过。
钦天监…观测天象…星象导航…是否也与航海有关?那群人突然隐晦地发难,难道仅仅是为了散播流言?还是有其他更深层的目的,比如,想在某些方面保持话语权甚至垄断?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零星记载,钦天监似乎也负责保管一些历代传下来的珍贵星图和海路记载,虽然可能早已过时或不准确。
他们是否察觉到了叶明在导航技术上的进展(如指南针的改进),感到了某种威胁?或者,他们与那些反对海上力量发展的保守势力有所勾连?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但依旧模糊。
第995章 李云轩的支持
接下来的几天,叶明一边处理兵部事务,一边暗中关注着钦天监和安平郡王的动向。
流言似乎渐渐平息了下去,对方一击不中,便悄然蛰伏,再无动作。这种沉默,反而更让人不安。
期间,北疆大哥再次来信。信中提到,边境局势依旧紧绷,狄人小股部队的渗透几乎无日无无之,战斗时有发生。
好在装备了指南针的夜不收小队,在几次夜间追踪和反渗透作战中表现出色,大大降低了迷航和遭伏击的风险。
大哥对指南针赞不绝口,称之为“夜眼”。但同时,他也再次强调,狄人军中似乎出现了极少数装备异常精良、战术风格也迥异于草原骑兵的小队,战斗力强悍,十分难缠。
叶明回信,除了叮嘱大哥注意安全外,也将东南水师关于西洋船的发现和自己的担忧写了进去,提醒大哥注意狄人是否可能与这些海外来客存在某种联系。
这天散朝,李云轩却单独将叶明留了下来。
来到御书房,李云轩屏退左右,神色略显凝重:“叶明,近日钦天监呈报,言观测天象,发现‘荧惑守心’之异象,主…兵戈大起,国运有厄。”
李云轩说着,嘴角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随后,便有几份奏折,或是隐晦或是直接,将这天象与北疆战事、兵部革新乃至…崔家之事联系起来,言语之间,颇有劝朕‘缓新政、修德政’之意。”
叶明心中一震。果然来了!钦天监终于动用了他们最“正统”的武器——天象示警!这是要将自然现象与政治人事强行挂钩,用虚无缥缈的“天命”来打压实实在在的改革!
“舅舅,”叶明沉声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荧惑运行自有其轨,岂因人间之事而变?此乃自然之理。若硬要牵强附会,无非是欲借天意,行己私心罢了!”
李云轩点了点头:“朕自然不信这等牵强之语。然,天象之说,自古有之,最易蛊惑人心。尤其是如今北疆不宁,朝局初定,此等言论流传开来,恐使人心浮动,于大局不利。”
他看向叶明:“朕已责令钦天监详细记录天象,勿得妄言灾异。但堵不如疏。明弟,你于格物之道颇有见解,能否…能否从道理上,阐释这天象运行之规,以破愚妄之言?”
叶明闻言,略一思索,便知皇帝是想让他用“科学”来解释天象,从而消解其神秘色彩,打击别有用心之人。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更系统的知识。
“舅舅,这天象运行,确有规律可循。我可以尝试与钦天监中精通算学、有志于探究真知者合作,查阅典籍,观测记录,或能推演其运行轨迹,说明其并非灾异之兆。然此非一日之功。”
“无妨。”李云轩摆摆手,“朕并非要你立刻给出答案。只需有此一举,表明态度,便可让那些借天象生事者有所忌惮。你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典籍、人员,朕让钦天监配合。”
“臣,遵旨。”叶明领命。他知道,这又是一个新的战场,一场用理性对抗愚昧、用科学对抗迷信的无声战争。
离开皇宫,叶明心情有些复杂。钦天监的发难,比他预想的更加迂回,也更加阴险。他们不再直接攻击具体政策,而是抬出了“天道”这面大旗。
回到府中,他却发现叶瑾还在书房对着那张大海图写写画画。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炭笔和尺子,正在试图用更直的线条和更准确的比例,重新勾勒海岸线,旁边还堆着几本她看不懂但画着各种奇怪图形的算学书。
“哥,你回来啦!”叶瑾抬起头,脸上还沾着一点炭灰,“我看这图上的山和岛,大小位置好像都不太对,我想把它们画准一点…可是好难啊…”
看着妹妹那认真却不得其法的样子,叶明忽然心中一亮。
天文…地理…测绘…海图…
或许,应对钦天监的“天象”攻势,最好的方法,不是直接去辩论荧惑是否守心,而是展现出另一套更强大、更精确的认识世界、描述世界的体系?
他走到叶瑾身边,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圆。
“瑾儿,你看。如果我们脚下的大地,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圆球,那么星星的运行,和我们看海上的船一样,是不是就有了不同的规律?我们要画出准确的海图,也需要知道大地到底是平的,还是弯的…”
他开始用最浅显的语言,向妹妹讲述最基本的天文和地理概念,虽然只是启蒙,却为叶瑾,也为自己,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朝堂的暗流,北疆的烽烟,海外的帆影,以及这追求真知的书房…一切,都在这落日余晖中,显得格外复杂而又充满希望。
叶明知道,他不仅要继续改良军械、优化管理,还要开始引导这个时代,去仰望星空,丈量大地,认识真正的世界。
这条路,或许比推翻一个世家更加漫长,但也更加重要。
第996章 查阅资料
李云轩的旨意便是行动的信号。
叶明并未直接去钦天监“踢馆”,而是以一种更迂回、更符合这个时代规则的方式开始行动。
他先是向皇帝请旨,以“研习天文,以辅兵事(如夜间行军、方位判定)”为由,调阅钦天监收藏的前代天文典籍和观测记录。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
李云轩自然准奏,并特意下旨让钦天监予以配合。
旨意一到,钦天监内反应各异。
监正是个老成持重、但求无过的官员,虽对叶明这位“瘟神”的到来心中打鼓,却也不敢违抗圣意,只得吩咐下属将相关典籍整理出来,供叶明查阅。
而那位与安平郡王有牵扯、散布流言的五官保章正(负责记录天象吉凶的官员)李浑,则明显有些惴惴不安,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
叶明并未亲自常驻钦天监,而是派出了两位心腹下属——一位是兵部职方司一位精通算学的年轻主事。
另一位则是通过宋应文关系寻访到的、一位对天文历法极感兴趣却不得志的老秀才。
这两人持着叶明的手令和皇帝的旨意,每日前往钦天监的藏书楼,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典籍之中。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不是去争论“荧惑守心”是否主凶,而是从故纸堆中找出历代关于行星(荧惑即火星)运行的记录,尝试寻找其运行的规律。
叶明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思路:不要只看所谓的“吉凶”注解,重点记录每次“荧惑”出现在某个特定星宿(如“心宿”)的具体时间、位置,看看能否找出时间间隔上的规律。
这实际上是在引导他们进行最初期的天体运行数据整理和分析,试图用数学规律来替代神秘主义的解释。
与此同时,叶明自己也并未闲着。他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开始草拟一份关于“新式观星导航”的纲要。
他深知,要打破钦天监对“天象”解释的垄断,最好的方法就是提出一套更实用、更精确、与航海、行军等实际需求紧密结合的新体系。
他在纲要中粗略描述了如何利用北斗星、北极星等常见恒星来大致判定方位和纬度(虽然他无法精确解释原理),如何简易测量星辰高度角,甚至提出了制造“象限仪”或“六分仪”的初步构想,用于辅助观测。
他将这份纲要与之前叶瑾弄出来的“指南针”相结合,勾勒出一幅“星盘罗盘协同导航”的远景。
这份纲要,他并未立即上呈,而是作为内部参考,慢慢完善。他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现在首要任务是用数据说话,化解眼前的“荧惑守心”危机。
就在叶明忙于应对“天象”攻势时,叶瑾那边却有了意外的惊喜。
她整日对着那幅破旧的海图写写画画,沉迷于如何能画得更“准”,甚至缠着李天宝用步子丈量后院,试图理解“比例”的概念。
李婉清见她如此痴迷,怕她闷坏了,便允了她偶尔可去京城最大的书店“翰墨斋”逛逛,看看有没有更新的舆图或相关书籍。
这日,叶瑾在李天宝和几个丫鬟婆子的陪同下,又来到了翰墨斋。
她熟门熟路地钻到堆放地理杂书的角落,踮着脚翻找。
忽然,她被书架最高层一本落满灰尘、皮质封面没有任何题字的厚重大书吸引了注意力。
“天宝哥,帮我把那本厚厚的黑皮书拿下来!”叶瑾指着那本书。
李天宝个子高,伸手取下,顿时扬起一片灰尘。“小姐,这书脏得很,怕是没人要的废书。”
叶瑾却不管不顾,用袖子拂去灰尘,费力地打开。
书页是某种耐用的羊皮纸,上面画的并非文字,而是各种奇特的几何图形、测量仪器的结构图,以及…许多精细的海岸线和岛屿图!
图的画风与中式舆图截然不同,更注重角度、距离和比例,旁边标注着一种扭曲蝌蚪般的文字,间或夹杂着几个她能认出的阿拉伯数字。
“这是…什么?”叶瑾完全被这些奇特的图画吸引住了,虽然看不懂文字,但她直觉感到,这些图“画得很准”!
尤其是其中一页,画着一种通过观测太阳或星星高度来确定位置的仪器示意图,让她莫名联想到哥哥提到的“观星导航”。
“老板,这本书多少钱?”叶瑾抱着这本比她脑袋还大的书,跑到柜台前。
书店老板瞥了一眼那本无人问津的旧书,挥挥手:“咳,这本啊,好像是前朝哪个海商从佛郎机人手里收来的,没人看得懂,摆这儿几十年了。小姐喜欢,给二钱银子拿走便是。”
叶瑾如获至宝,立刻让李天宝付钱,欢天喜地地把书抱回了家。
一进府门,她就抱着书冲向叶明的书房:“哥!哥!你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叶明正在推演行星运行周期,被妹妹风风火火地打断,刚抬起头,就看到那本厚重的皮质古书被摊开在他面前。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几何图、测量仪,尤其是那类似六分仪的示意图和充满数学比例的海图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分明是一本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左右的航海测绘学和基础几何学着作!虽然内容原始,但其核心思想——用数学和几何来精确描述和测量世界,正是这个时代的中原所相对缺乏的!
“瑾儿,这本书…你从哪里得来的?”叶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翰墨斋!老板说没人看得懂,只要二钱银子!”叶瑾得意洋洋,指着那些图,“哥,你看他们画的图,是不是很准?这种弯弯曲曲的字你认识吗?”
叶明仔细看着那些拉丁文注释,他当然不认识这个时代的拉丁文,但结合图形,大致能猜出一些意思。
“哥也不全认识,但这本书…是宝贝!”他深吸一口气,“这里面讲的,是怎么把大地和海洋画得更准的方法!和你想做的事情一样!”
第997章 仿制六分仪
他立刻让叶瑾去把宋应文请来。宋应文看到这本书,也是震惊不已,他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那些精确的几何图形和仪器结构图,让他这个老工匠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价值。
“三少爷,此书虽文字古怪,然其图样精妙,结构严谨,于测量、绘图大有裨益啊!”宋应文啧啧称奇。
“没错。”叶明点头,“宋先生,恐怕要麻烦你一件事。请你找几位信得过的、精通手艺的匠人,试着根据这些图样,看能否将里面的测量仪器仿制出来,尤其是这种观测角度的仪器。”
他指着那类似六分仪的图。
“至于这些海图和数据…”叶明看着书上那些陌生的海岸线和标注,心中涌起一个念头,“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反向推导,结合我们已知的海疆图,来验证和理解他们的绘制方法。”
他意识到,这本书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几件仪器,更在于其背后所代表的数学和测绘思想。
它或许能成为一把钥匙,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也能成为应对钦天监那套玄学天象观的利器——还有什么比能精准预测星辰运行、丈量大地海洋的学问,更能解释“天道”呢?
“瑾儿,你又立了一大功!”叶明由衷地称赞妹妹,“这本书,比千金还贵重!”
叶瑾虽然不完全明白,但看到哥哥和宋先生都如此重视,知道自己发现了了不起的东西,高兴得小脸通红。
很快,在叶明的授意下,一个秘密的“测绘小组”在格物院隔壁悄然成立。以宋应文和几位老工匠为核心,开始尝试破解、仿制那本西洋古书中的测量仪器。
而叶明派往钦天监查资料的下属,也开始将他们整理出的历代行星运行数据送回府中。
叶明自己,则开始熬夜研究那本西洋古书上的几何和图例,并结合自己有限的现代地理知识,尝试着绘制更精确的京师周边地图作为练习。
一股新的、融合了东西方智慧的技术力量,正在国公府这个小小的院落里悄然孕育。
而此时的钦天监,那位保章正李浑,听闻叶明的人只是在埋头查旧资料,似乎并无特别举动,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那分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总觉得,叶明的沉默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风暴。
他再次秘密求见了安平郡王李云瑞。郡王府邸深处,两人低声密谈。
“王爷,叶明那边并无动静,只是查些旧纸堆,是否我们多虑了?”
安平郡王把玩着一件精美的玉器,眼神幽深:“旧纸堆?李大人,莫要小看了那些旧纸堆。叶明此子,最擅长的便是从故纸堆里找出能杀人的刀。他不动,比动更可怕。继续盯着,尤其是…他府里那个格物院,最近似乎又有些热闹了。”
“是,王爷…”李浑躬身应道,背后却泛起一丝寒意。
风雨欲来,而这一次,风暴的核心,似乎还包含了来自遥远西洋的、无人能懂的知识尘埃。
钦天监的藏书楼内,时光仿佛凝固在故纸堆的尘埃之中。
叶明派去的算学主事和老秀才,每日埋首于汗牛充栋的星象记录中,如同最耐心的矿工,一点点剥离着附着在数据之上的神秘外壳,寻找着内里的规律。
过程枯燥而缓慢。
古代的观测记录并不精确,描述含糊,夹杂着大量“主兵戈”、“兆灾荒”之类的谶语,给数据提取带来了极大困难。但叶明给的思路是明确的:忽略所有主观解读,只提取时间、行星位置这两个核心数据点。
十几天过去,他们从数百年的记录中,筛选出了近百次关于“荧惑”接近或停留在“心宿”区域的记载。
当这些零散的时间点被逐一列出,并按时间顺序排列后,一种模糊的周期性开始隐约显现。
老秀才捻着胡须,看着纸上那似乎存在某种间隔的年代数字,喃喃道:“这…似乎每隔七十余年,便有数次较为密集的显现…但又不完全准确…”
年轻的算学主事眼神更锐利些,他尝试着计算相邻记录之间的年份差,发现这些差值虽然波动很大,但似乎围绕着某个数值上下起伏。
“大人,”他某日向叶明汇报时说道,“剔除那些记录明显模糊或间隔极短(可能是观测误差)的数据,粗略来看,‘荧惑’接近‘心宿’的年份间隔,大致在…在七十五年到八十年之间波动,但波动幅度不小。若要更精确,恐怕需要极多的数据和支持。”
叶明看着那初步整理出的、还显粗糙的数据表,心中已然有数。
火星公转周期大约是687天(约1.88年),但其运行轨道和地球不同,从地球上看它相对于恒星的视运动(“会合周期”)要复杂得多,平均约780天(略超过2年)一次冲日。
但每次冲日在星空背景上的位置都在移动。所谓“荧惑守心”这种特定天象,其周期自然更为漫长且不固定,但绝非毫无规律可言。
“很好。”叶明点头,“不必追求极度精确,只需证明其有规律可循,而非胡乱显现、随意主吉凶即可。将数据整理清晰,制成图表,注明数据来源和筛选依据。”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不确定性中的规律性”。这足以说明,天象运行并非随心所欲的“天意示警”,而是有其客观规律。
既然有规律,就能被认识和预测,那么钦天监那套“解释权”的垄断地位,自然就动摇了。
就在数据整理渐趋明朗之时,叶明府中的“测绘小组”也在那本意外得来的西洋古书启发下,取得了初步进展。
宋应文带着工匠,成功仿制出了书中一种简单的“十字测角仪”。
这东西结构并不复杂,主要由一个十字形的框架和一根可以旋转的瞄准尺规组成,可以用来测量地面上两点之间的角度,或者简易测量远处物体的高度角。
叶瑾对这新仪器充满了好奇,拿着它在院子里到处比划,测量树高、屋檐角度,玩得不亦乐乎。
第998章 家宴论道
虽然测量结果还很粗糙,但她已经开始模糊地理解“角度”和“距离”之间的关系。
叶明则尝试着利用这种最原始的工具,结合简单的三角学原理(他勉强还记得一些),开始实地测量国公府内建筑物的尺寸和相对位置,并尝试按比例绘制成平面图。
这个过程错误百出,但却是一次宝贵的实践,让他和工匠们对“测绘”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那本西洋书上的海图,他们也尝试着进行研究。
虽然看不懂文字注释,但通过对比已知的本朝海疆图,他们发现西洋图在海岸线走向、岛屿相对位置方面,似乎确实更为精准一些,尤其是在表现海湾、岬角等细节形状上。
这种差异,让叶明更加坚定了引入更科学测绘方法的决心。
这日晚饭,餐桌上格外丰盛。李婉清公主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叶明和叶风爱吃的菜,说是犒劳他们近日公务繁忙。
叶风先从户部回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也有几分兴奋:“今日核对秋粮账目,用了三弟你提的那‘表格法’,果然清晰不少,几个容易混淆的数目一眼就看出来了。尚书大人见了,还夸了几句。”
叶明笑道:“有用便好。其实许多事情,理清楚了,便没那么复杂。”
叶凌云微微颔首,插言道:“明儿近日忙于查阅星象典籍,可是为了应对那‘荧惑守心’之说?”朝堂上的风波,自然瞒不过他。
叶明放下筷子,恭敬回道:“是,父亲。孩儿以为,天行有常,自有其理。与其惶恐揣测天意,不如探寻其运行之规。近日查阅古籍,略有所得,‘荧惑’之行,似有周期可循,并非无常乱象。”
“哦?”叶凌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周期?此言倒是新鲜。说来听听。”
叶明便用最通俗的语言,将初步发现的大致周期说了,并强调数据来源皆为正史钦天监记录,只是以往无人如此系统梳理计算而已。
叶凌云沉吟片刻,道:“若果真如此,那天象示警之说,确乎牵强。然积习已久,非一日可改。你此举,恐开罪钦天监及信此道者众。”
“儿子明白。”叶明道,“然道理越辩越明。若因惧开罪便不言不语,岂非纵容谬种流传?儿子并非要全盘否定钦天监,只是希望这观测天象之事,能更多些实据,少些虚妄。”
叶凌云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最终点了点头:“嗯。持身以正,据理力争,是对的。只是分寸尺度,需把握好。”
“儿子谨记。”
这时,叶瑾插嘴道:“爹,娘,二哥,哥哥说的对!东西摆在那里,量清楚了,画准确了,就没什么好怕的!就像我用尺子量布,一尺就是一尺,谁来说它是一尺一寸都不行!”
她最近沉迷测量,开口闭口都是“量准”、“画准”。
童言无忌,却说得在座大人都笑了起来,原本稍显严肃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李婉清笑着给女儿夹了块鱼:“就你道理多。快吃饭,吃完了再去量你的布。”
叶风也笑道:“咱们家小妹,将来怕不是要当个女匠作大师?”
叶瑾骄傲地一扬小脑袋:“我才不要当匠作大师,我要画天下最准的地图!比哥哥那本宝贝书上的还要准!”
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家庭的温暖,极大地缓解了叶明连日来的疲惫和压力。
然而,平静的晚餐刚结束,管家便悄声来报,宫里来了个小太监,送来了皇帝的口谕,召叶明即刻入宫。
叶明心中一凛,知道定然是钦天监那边又有了新动静,或者皇帝看到了他初步整理的数据有了决断。
他立刻起身更衣。
叶凌云看着他,淡淡道:“去吧。谨记,言必有据。”
“是,父亲。”
叶明快步走出府门,乘上马车,向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夜色中的京城,灯火阑珊,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他知道,今晚的宫中之行,或许将决定这场“天象”之争的初步走向。
而他手中的数据,便是他最有力的武器。他要用这来自历史尘埃中的数字,去击碎那笼罩了千百年的虚妄迷雾。
皇宫,养心殿。
灯火通明,却只映着皇帝李云轩和叶明两人。
御案之上,摊开着叶明带来的那份初步数据汇总表和一些简单的趋势草图。
表格清晰地罗列了历代“荧惑近心宿”的时间、文献出处,并计算了大致间隔年份。
草图则试图将那些时间点连成一条波动的曲线,显示出某种模糊的周期性。
李云轩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曲线,目光锐利,沉吟不语。
“舅舅,”叶明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这是我依据历代正史、钦天监档案所载数据初步整理。虽前人记录或有疏漏偏差,然纵观数百载,‘荧惑’之行迹,确非无迹可寻。”
“其接近心宿,似有七十至八十年之大致周期,然每次间隔皆有差异,波动不定。此恰说明天行有常,然其‘常’并非刻板一律,乃复杂规律之体现,绝非可随心附会人事吉凶。”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若硬要将此自然规律,与人间某年某月之具体战事、政令相牵连,岂非穿凿附会,徒增笑耳?”
“钦天监职责,当在于更精勤观测,细究其理,完善历法,以利农时航海事,而非以模糊之言惑乱圣听,徒令人心不安。”
李云轩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对数据本身的好奇,有对叶明思路的赞赏,也有一丝身为帝王对“天命”之说本能的忌惮和利用之间的权衡。
“你说的…确有新意。”李云轩缓缓开口,“以数据说话,比空言辩驳,有力得多。然,‘天道渺茫’,纵有规律,岂是凡人可轻易参透?钦天监纵有不是,亦传承数百年,未可轻废。”
叶明立刻明白李云轩的意思。
第999章 解惑
他需要的是打破钦天监对“天意解释”的垄断,削弱其影响力,但并不想完全否定“天命”这个概念,毕竟这也是皇权合法性的来源之一。
他要的是一种制衡,一种更“科学”、更可控的“天道”阐释权。
“舅舅圣明。”叶明顺势道,“天行之道,奥妙无穷,自非我等可穷尽。然,正因其奥妙,更当以严谨务实之心探求,而非以虚妄揣测妄断。”
“侄儿并非要否定钦天监,只是以为,其当更重于观测记录之精准,数据整理之详实。若其能摒弃成见,与有志于此道者共探其理,于国于民,方为真正福祉。”
李云轩微微颔首,显然对叶明这个表态很满意。既拿出了反驳“荧惑守心”直接关联人事的证据,又给了钦天监台阶下,将其职能导向更“务实”的方向。
“好。明日小朝会,朕会让钦天监就‘荧惑’运行再做说明。你可据此数据,与之探讨。记住,对事不对人,以理服人。”李云轩定了调子。
“是,舅舅。”叶明心中一定。有了皇帝的支持和手中这些初步数据,他至少有了一战之力。
次日小朝会,气氛微妙。当皇帝轻描淡写地提起近日天象观测之事时,钦天监正硬着头皮出列,准备再次老生常谈“修德禳灾”之类的话。
不料李云轩却话锋一转:“朕近日偶览古籍,见历代关于‘荧惑’行迹之记载,似有规律可循。监正,你监中于此,可有更精细之数据与见解?”
监正一时语塞,他哪里做过这种数据统计分析?只得含糊道:“陛下,天象幽微,运行虽有常,然示警吉凶,亦有其理…”
这时,叶明出列了。他手持一份工整抄录的数据表,声音平和却清晰:“陛下,臣近日恰因兵事需研习星象方位,查阅了一些旧档。”
“发现若只提取‘荧惑’接近心宿之时间数据,剔除后人附加之吉凶判词,似乎可见其间隔年份,大致在七十至八十年间波动,似有规律,然又不固定。不知监正大人于此处,可有更精准之记录或高见?”
他将数据表呈上,内侍接过,传给钦天监正。
监正看着那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年份和数据,额头微微见汗。他从未以这种方式思考过天象!他本能地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因为数据来源都是他自己监里的档案!
几位原本准备附和支持钦天监“天象示警”说的官员,也一时哑然,好奇地伸脖子想看那表格。
叶明继续道:“臣以为,天行有常,其道精深。若能精准把握其运行之律,于修订历法、农时耕作、乃至海上航行,皆有大益。”
“至于其运行期间,人间恰有兵戈灾荒,恐多属巧合,或牵强附会。若因此惶恐不安,乃至质疑圣政,岂非本末倒置?”
他这话,既展示了数据的力量,又将话题引向了更实用的方向,否定了天象直接主吉凶的说法,还顺带拍了皇帝马屁。
龙椅上的李云轩面露思索之色,缓缓点头:“叶爱卿此言,倒也别开生面。观测天象,本为授民时利民生。钦天监日后确当更重于数据记录之详实精准,探求其运行之本律。至于吉凶之论,关乎天道,不可轻言,亦不可轻信。”
李云轩一锤定音,既肯定了叶明数据说话的方式,强调了“务实”,又保留了“天道”的最终解释权,敲打了钦天监,也警告了那些想借题发挥的人。
钦天监正暗暗松了口气,至少没被当场问罪,连忙躬身道:“臣…臣遵旨。定当督促监中同仁,精进观测,详实记录。”
一场潜在的风波,似乎被叶明用一份简单的数据表格悄然化解。朝会之上,再无人提起“荧惑守心”主凶之事。
然而,叶明注意到,几位与安平郡王交好的宗室和老臣,脸色并不好看,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忌惮和阴郁。
散朝后,叶明刚回到兵部衙门,监察司的密报就送到了他的案头。
密报证实,最初在特定圈子散布兵部贪腐流言的,正是那位钦天监五官保章正李浑。
而李浑近日与安平郡王府的一名管事,有过数次秘密接触。
叶明冷笑。果然是他。安平郡王李云瑞,这位看似恬淡的皇叔,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他利用李浑在钦天监的职务之便,先散流言,再借天象发难,双管齐下,手段倒是阴狠。
但经过今日朝会,这第一波攻势,显然已经失败了。
叶明吩咐监察司:“继续暗中监视李浑及安平郡王府动向,收集证据,但暂不要动他。”
他要放长线,看看这位郡王殿下,接下来还会使出什么手段。
接下来的几天,朝堂似乎恢复了平静。但叶明深知,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安平郡王府,书房内。
李云瑞看着垂手侍立、面色惶恐的李浑,淡淡道:“一点数据表格,就把你吓得方寸大乱了?”
李浑冷汗涔涔:“王爷,下官…下官只是没想到,那叶明竟会用这种刁钻的法子…”
“法子不在乎刁钻,有用就行。”李云瑞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他这是扬长避短,不跟你辩玄虚,直接摆数字。确实聪明。看来,光是靠几句流言和天象,是扳不倒他了。”
“那…那我们…”
“慌什么。”李云瑞瞥了他一眼,“他叶明又不是铁板一块。兵部就没几个看他不顺眼的?革新就没触动某些人的利益?找准地方,轻轻推一下,或许比我们亲自出手更有用。”
李浑眼睛一亮:“王爷的意思是…”
“听说,兵部武库司那位老郎中,对叶明搞的那个什么‘工分制’和新军械核查,很是不满?觉得劳心费力还担责任?”李云瑞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闲聊。
李浑立刻心领神会:“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去…”
“嗯。”李云瑞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李浑躬身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李云瑞一人。他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的一株枯树,眼神幽深。
“叶明…数据…格物…”他低声自语,“倒真是小瞧了你。不过,这朝堂的水,深得很。你能算清天上的星星,未必能算清人心。”
一场新的、更隐蔽的风波,开始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酝酿。
第1000章 曹振邦
安平郡王李云瑞的暗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颗石子,虽未立刻掀起巨浪,却精准地荡向了兵部内部一个可能产生涟漪的角落——武库司。
武库司郎中曹振邦,是个在兵部呆了将近三十年的老吏。
他为人谨慎,甚至有些守旧,对兵部的一亩三分地看得极重。
叶明推行的“工分制”和新式军械核查流程,虽然提高了效率,却也打破了曹振邦习惯的工作节奏和人际关系网。
以往验收军械,或许还有些人情往来、模糊地带,如今一切按章程、凭数据、记工分,让他觉得束手束脚,且责任更加明确,压力大增。
他对叶明,谈不上怨恨,但确有几分不满和抵触。
这份不满,平日埋在心里,无人察觉。
但当那位在钦天监任职、偶尔因公务有所往来的“老友”李浑,某日下班后“偶遇”他,在小酒馆几杯黄汤下肚,看似无意地抱怨起叶明“标新立异”、“苛责下人”、“连老天爷的运行规律都想拿尺子量”时,曹振邦心中的那点不快,便被悄然点燃并放大了。
“曹老哥,你说说,这兵部如今还是兵部吗?都快成账房和匠作坊了!咱们这些老人,都快没立足之地喽!”李浑唉声叹气,一副同病相怜的样子。
曹振邦闷头喝了一杯,没说话,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听说…最近往北疆送的那批新弩,验收得极严?稍有瑕疵就打回?下面匠作营的老师傅们叫苦连天,说曹老哥您如今是铁面无私,一点情面不讲啊…”李浑继续煽风点火。
曹振邦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规矩是上头定的,老夫不过是按章办事!做得不好,自然打回!难道还要像以前那样含糊过去,让边关将士用次品?”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李浑连忙附和,话锋却一转,“可这规矩也得合乎情理不是?一点微小偏差,无碍使用,何必吹毛求疵?听说叶侍郎自家工坊出的东西,那可是…呵呵,标准灵活得很呐…”
这话就说得极其阴毒了,暗示叶明对人对己双重标准。
曹振邦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脸色沉了下来。
他虽然对叶明的改革不满,但为人还算正直,并不相信叶明会如此不堪,但心里那根刺,终究是被种下了。
此后几日,曹振邦在验收一批新赶制出来的箭簇时,格外严苛,几乎到了鸡蛋里挑骨头的程度,打回了大批他认为“稍有瑕疵”的产品,导致匠作营怨声载道,进度也受到了影响。
武库司的异常,很快通过兵部内部的渠道反馈到了叶明这里。
负责管理匠作营的员外郎委婉地汇报了情况,暗示曹郎中近来似乎情绪不佳,标准把握得过于严格。
叶明立刻警觉起来。曹振邦是老资格,业务熟练,他一向是倚重的。突然如此反常,必有缘由。
他没有直接敲打曹振邦,而是调来了最近被打回军械的详细记录和样品,亲自查看。
仔细检查后,叶明发现,其中一部分打回确实是合理的,质量确有问题;但还有相当一部分,其实只是极其微小的、完全不影响使用的公差或外观瑕疵,按照他制定的新标准,也属于可接受范围。
这已经不是严格,而是近乎刁难了。
叶明沉吟片刻,心中大致有了猜测。他没有发作,而是吩咐下去:“将所有打回的军械,按曹郎中标注的理由,分门别类整理清楚。”
“另,通知匠作营,被合理打回的,限期返工;被苛责打回的,重新提交验收,我会另派人复核。”
他要用事实和数据来说话,既维护制度的严肃性,也不冤枉一个认真做事的人,但也不会纵容借题发挥、破坏生产的行为。
同时,他让监察司悄悄留意一下,曹振邦最近是否与什么特别的人有过接触。
这件事看似不大,却让叶明意识到,内部的堡垒往往更容易从细微处被攻破。安平郡王那一方,果然老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指要害。
就在叶明处理武库司这起微澜之时,叶瑾却在那本西洋古书和新得到的“十字测角仪”的帮助下,开启了一片新天地。
她不再满足于测量家里的桌椅板凳,开始将目标转向更广阔的世界。她让李天宝帮她扶着测角仪,尝试测量院外大树的高度、对面屋檐的角度,甚至试图估算从家门口到街角的距离。
过程自然是错误百出。她对角度、距离、比例的关系理解还很肤浅,测算结果往往离谱得可笑。但她乐此不疲,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
宋应文看得有趣,有时也会过来指点一二,告诉她一些简单的勾股定理的实际应用(虽然不提名目),比如如何利用等腰直角三角形来估算无法直接测量的距离。
叶瑾似懂非懂,但却模糊地感觉到,天地万物似乎都可以用一种“数”的关系来描述和把握。这种发现让她兴奋不已。
她甚至突发奇想,拉着李天宝跑到府里最高的假山上,用测角仪测量远处皇宫屋顶的仰角,然后试图根据宋应文教的粗略方法,估算皇宫的高度和离府里的距离。
结果当然差之千里,却把她自己和李天宝都逗得哈哈大笑。
李婉清公主看着女儿整天“不务正业”,不是摆弄磁石就是测量东西,弄得灰头土脸,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得吩咐丫鬟婆子们好生看着,别让她摔着碰着。
第1001章 叶瑾的疑惑
叶明偶尔从繁忙公务中抽身,看到妹妹这般模样,却是倍感欣慰。这种对世界最原始的好奇和探索欲,正是推动一切进步的原动力。他有时会抽空教她认一两个简单的阿拉伯数字和几何符号,告诉她这些符号能更简洁地表示“数”和“形”。
叶瑾学得飞快,很快就开始在她那些“测绘草图”上标注各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符号和数字。
这天,她忽然拿着那本西洋古书,指着一页画着许多同心圆和放射线的图问叶明:“哥,这个圈圈线线的图是干什么的?也是量地的吗?”
叶明一看,那似乎是一种原始的比例尺和方位标注法的结合体,用于海图上标注方向和距离。
他心中一动,拿出之前叶瑾找到的那张老旧海图,指着上面模糊的岛屿和海岸线:“瑾儿,你看,如果我们要把这张图画准,是不是就需要知道,图上这么长一段,到底代表实地多远?这个,就叫比例尺。还有,我们需要知道,哪个方向是北,这样才能摆对位置。”
他尽量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着地图学最基本的概念。
叶瑾睁着大眼睛,努力理解着:“所以…要有尺子量图,还要有指南针定方向…才能画出真准的地图?”
“对!真聪明!”叶明赞赏道,“所以你的指南针,和我们现在试着做的测量,都是为了能画出更准的地图。”
叶瑾顿时觉得手中那简陋的“十字测角仪”和宝贝指南针更加神圣了。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学会“画真准的地图”。
然而,孩童的兴趣总是多变。
几天后,当她试图测量一下午太阳高度角的变化却不得法,反而被晒得头晕眼花后,她又对“太阳为什么老是动”产生了兴趣,缠着宋应文问个不停。
宋应文只得又给她讲起了日晷的原理和简单的日地运动(当然是天动说模型)。
叶明得知后,只是笑笑,并不干涉。探索的过程本就是发散和跳跃的,重要的是保持这份好奇和热情。
他也从叶瑾这跳跃式的探索中获得了启发。钦天监不是推崇“天象”吗?
或许,他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入手——编撰一部更注重实用、更浅显易懂的《农时民用星象略说》或《航海观星指南》,将星辰运行与百姓的农业生产、海上航行等实际需求结合起来,剥离其神秘色彩,强调其工具性。
这将是一项长期工作,但或许比直接争论“荧惑守心”更能潜移默化地改变观念。
就在叶明构思着如何“科普”时,监察司送来了关于曹振邦的最新报告:日前,曹振邦与钦天监官员李浑确有一次私下饮酒接触。
叶明看着报告,目光微冷。果然如此。
他没有立刻行动,只是将报告收好。武库司的验收标准问题,他已有应对之策。
现在,他需要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来敲打一下这位被人当枪使的老郎中,更重要的是,揪出幕后那只手。
武库司郎中曹振邦的过度严苛,很快在匠作营引发了实实在在的困难。
大批箭簇、枪头等消耗性军械被积压,返工率畸高,不仅耽误了交付北疆的期限,更严重打击了工匠们的士气。
几位老师傅甚至联名找到负责匠作营的员外郎诉苦,说曹郎中的标准简直匪夷所思,一些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瑕疵都被无限放大,这活儿没法干了。
消息再次传到叶明耳中。他意识到,不能再静观其变了。内部管理的问题,必须及时纠正,否则会影响大局。
他没有直接召见曹振邦兴师问罪,而是带着那位负责匠作营的员外郎,以及两名以手艺精湛、为人公允着称的老工匠,亲自去了一趟武库司的验收现场。
当时,曹振邦正拿着放大镜,对着一批新送来的箭簇仔细查验,眉头紧锁,不时用笔在单子上划着叉。
“曹郎中。”叶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曹振邦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侍郎大人!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验收情况。”叶明拿起一个被曹振邦打上标记的箭簇,看了看,“这个,为何打回?”
曹振邦指着箭簇尾部一个极其微小的、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的锻造纹理不均处:“大人请看,此处纹理略有偏差,恐影响飞行平稳,不符合新定标准…”
叶明将箭簇递给身旁的老工匠:“王师傅,您看呢?”
王师傅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掂量了一下,躬身道:“回大人,此等微瑕,实属常见,于箭速准头并无影响,以往皆是允过的。”
“若此等皆要打回,耗费工时物料不说,也实在…实在有些吹毛求疵了。”
老工匠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叶明又连续抽查了几个被打回的部件,情况大同小异。
曹振邦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仍强自辩解:“大人,新规既定,自当严格执行,方能确保军械品质…”
叶明抬手打断了他:“曹郎中严格执行规章,其心可嘉。然,规章之本意,乃为保障军械合用,而非追求虚无之完美。”
“标准需严,亦需合乎常理,便于执行。若标准本身窒碍难行,反损实效,则需反思标准是否得当,或执行是否过于僵化。”
他语气并不严厉,却字字清晰:“即刻起,被打回军械,由王师傅、李师傅及匠作营提举官共同复核。凡确属明显瑕疵、影响使用之品,必须返工,记录在案,追究匠责;凡属无碍使用之微瑕,照常验收。此前被苛责打回之件,一并复核。”
他看向曹振邦,目光深邃:“曹郎中,您是老兵部,经验丰富。还望您能将精力更多放在甄别真正重大质量疏漏上,而非纠结于毫厘之间。北疆将士等着这批军械救命,耽误不起。”
曹振邦面红耳赤,呐呐不敢再多言。他知道,叶明已经给足了他面子,没有当面点破他可能是受人挑唆或情绪用事。
叶明又对两位老工匠和员外郎温言道:“诸位辛苦。军械质量,关乎将士性命,固不可松懈。然亦需体谅工匠不易,标准要合理,执行要公正。日后若有争议,可报于我处裁定。”
“是!大人!”几人连忙躬身应命。
经过这番现场办公,武库司的验收工作很快回到了正轨。曹振邦虽心中仍有疙瘩,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刁难。匠作营的怨气得以平息,生产进度重新加快。
第1002章 不安宁的北疆
叶明处理完这件事,刚回到值房,还没来得及喝口茶,一份粘着三根羽毛的北疆急报,就被亲兵几乎是奔跑着送了进来!
叶明心中一凛,立刻拆开火漆。信是大哥叶秋亲笔,字迹甚至略显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写就:
“明弟:狄人大股精锐突袭黑风隘!兵力逾万,装备精良,攻势极猛!隘口告急!我已亲率驰援!此次敌攻势不同以往,战术协同极佳,恐有高人指点!弩箭消耗巨大,速拨箭矢火器!粮草亦需补充!切切!”
叶明看得心头狂震!黑风隘是北疆另一处关键要塞,一旦失守,狄人骑兵便可长驱直入,威胁后方城镇!
大哥竟然需要亲自率兵驰援,可见战况之激烈!而且信中提到“战术协同极佳,恐有高人指点”,这与他之前关于狄人可能获得外部支持的担忧完全吻合!
他立刻起身,厉声下令:“击鼓!召集各司主事!紧急军情!”
急促的鼓声瞬间响彻兵部衙门,所有官员无论正在做什么,都立刻放下手中事务,奔向正堂。
叶明面色冷峻,将北疆急报的核心内容通报下去,没有任何废话:“北疆黑风隘遭狄人重兵围攻,战况危急!叶秋将军请援!各司听令:武库司立刻清点所有库存箭矢、火雷,优先装车启运北疆!”
“职方司即刻核算最快运输路线,协调沿途驿站民夫!驾部司调集所有可用驮马、车辆!户部那边我亲自去协调粮草!所有人行动起来,延误军机者,严惩不贷!”
整个兵部如同一台上了发条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有了之前“工分制”和驿传改革打下的基础,指令传递顺畅,各部门协作紧密,效率极高。
大量的箭矢、兵器从仓库中取出,清点,装车。
一批批驮马和车辆被迅速集结。
叶明则直奔户部,找到二哥叶风。叶风一听北疆紧急,也不敢怠慢,立刻调动相关司房,紧急调拨粮草,与兵部的运输队伍对接。
仅仅半天时间,第一批满载军械和粮草的运输车队,就在兵部官员的押送下,驶出了京城,朝着北疆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叶明的心并未放下。物资支援只是其一,北疆真正需要的,是能抵挡住狄人这次异常凶猛进攻的坚固防线和英勇将士。
他回到兵部,立刻又写了一封密信,通过信鸽发往北疆。
信中除了告知援物资已发出外,更详细询问了狄人战术“不同以往”的具体细节,以及那个“高人指点”的猜测是否有更多依据。
他需要知道,狄人得到的,究竟只是精良的装备,还是包括了…先进的军事思想和训练?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笼罩着叶明。对手的反扑,远比想象中更加猛烈和多方位。朝堂上的暗箭,边境上的明枪,几乎同时袭来。
他站在兵部衙门的舆图前,目光紧紧盯着北疆那片广袤而寒冷的土地。大哥,一定要顶住!
就在这时,亲兵又来报:监察司的人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叶明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监察司探员进来后,低声禀报:“大人,您让我们留意的那位钦天监李浑…他昨日休沐时,又去了一次安平郡王府,此次停留时间更长。”
“而且,我们暗中查访了郡王府名下的产业,发现其在京郊有一处不起眼的田庄,近月却有若干身份不明的外地人出入,形迹可疑。”
叶明目光一凝。安平郡王…在这个北疆激战的敏感时刻,他府上还有不明人物出入?这绝不仅仅是散布流言那么简单了。
“继续盯紧那个田庄和李浑。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叶明沉声吩咐。
内忧外患,仿佛在这一刻交织在了一起。
叶明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慌乱。他必须稳住朝堂,支援北疆,同时还要盯紧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这场斗争,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北疆的烽火如同投入朝堂的一颗巨石,激起的波澜瞬间压过了所有暗地里的勾心斗角。
兵部全力运转,一道道指令发出,一车车物资启运,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在叶明的督促下,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效率。
然而,距离的鸿沟无法瞬间跨越。消息的传递依旧滞后。
叶明发出询问狄人战术细节的密信后,便陷入了焦灼的等待。
每一刻的延迟,都可能意味着北疆防线的巨大压力和伤亡。
他坐镇兵部,日夜不休,处理着源源不断的后勤调度、人员协调问题。
武库司在曹振邦被敲打后,效率有所提升,但巨大的消耗依然让库存快速见底,叶明不得不下令京畿周边所有匠作营全力开工,日夜赶制箭矢等消耗性军械。
户部那边,叶风也承受着巨大压力。
调配粮草不仅需要数字,更需要协调地方官府、征集民夫、组织运输,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延误军机。
兄弟二人虽在不同衙门,却通过家仆和密信保持着紧密沟通,合力支撑着前线所需。
朝堂之上,所有争议都暂时平息了。面对外敌压境,无论是支持叶明的还是暗中忌惮他的,此刻都不得不将目光投向北方。
李云轩连续召开小朝会,听取兵部、户部汇报,全力支持叶明的各项调度,展现出难得的乾纲独断。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监察司关于安平郡王那个京郊田庄的监视,有了令人不安的发现。
探员回报,那些身份不明的外地人,行动极其谨慎,出入皆在深夜,且似乎受过一定的反跟踪训练。
通过远距离观察和零星听到的对话片段,可以确定他们并非京城口音,反而带着明显的西北边地腔调。
更令人警惕的是,观察到其中一人手臂上似乎有未完全愈合的伤疤,其举止姿态,隐隐带有行伍气息。
第1003章 皇家猎场
西北边地…行伍气息…在这个北疆大战的敏感时刻,安平郡王李云瑞的私家庄园里,藏着这样一批人?
叶明接到报告,心中警铃大作。安平郡王身为皇室宗亲,并无实权,也从未听说与军旅有何渊源。
他私藏这些形迹可疑的边地人,意欲何为?联想到之前他通过李浑散布流言、借天象发难的行为,叶明几乎可以肯定,这位看似恬淡的郡王,所图绝非小事!
“加派人手,昼夜不停,死死盯住那个庄子!尽可能查明这些人的数量、确切来历、目的。但绝不可打草惊蛇!”
叶明下达了严厉的指令。
他有一种预感,安平郡王这条线,或许牵扯着比朝堂争斗更深、更危险的东西。
就在叶明为北疆战事和安平郡王的异动殚精竭虑之际,国公府内也并非波澜不惊。
叶凌云看着战报也是焦急的很。
他表面镇定,但紧蹙的眉头和书房里彻夜不熄的灯火,透露着他内心的焦虑。
李婉清更是忧心忡忡,一方面担心长子在边关的安危,另一方面又心疼小儿子在朝中承受的巨大压力,只能每日里更加精心地准备膳食汤水,默默祈祷。
府中的气氛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压抑。
连最跳脱的叶瑾也察觉到了不寻常,她不再整天缠着人问东问西,而是乖乖待在自己院子里,有时摆弄一下指南针,有时对着那本西洋古书发呆,偶尔会问李天宝:“天宝哥,大哥那边是不是很危险?三哥是不是很累?”
李天宝虽然憨直,也知事态严重,只会挠着头笨拙地安慰:“小姐别怕,大少爷和三少爷都很厉害的,肯定能打赢!”
而之前因叶明改革受益、被提拔起来的兵部年轻官员们,如那位负责核算运输路线的职方司主事,此刻则展现出了极大的干劲和忠诚。
他们深知,此刻正是报效朝廷、证明新法成效的关键时刻,几乎是以身扑在公务上,处理效率极高,为叶明分担了大量压力。
几天后,北疆终于有新的消息通过八百里加急传来。
不是大哥叶秋的信,而是北疆都督府的正式战报。
战报证实了叶秋之前的判断,狄人此次进攻准备充分,投入兵力巨大,且战术协同远超以往,尤其擅长利用夜间和恶劣天气发动突袭。
黑风隘一度岌岌可危,幸赖叶秋率援军及时赶到,依托新型弩机的射程优势和寨墙苦苦支撑,方才稳住阵脚。
目前战事呈胶着状态,狄人攻势稍缓,但并未退去,显然在酝酿下一次进攻。
北疆军伤亡不小,箭矢粮草消耗巨大,急需后续补充。
战报最后提及,抓获了几名狄人伤兵,正在加紧审讯,以期获得更多关于敌军的情报。
叶明看完战报,心情沉重。虽然暂时稳住了,但北疆局势依然极其危险。狄人的战术变化,让他更加确信其背后有高人指点。
他立刻下令,将京畿周边所能调集的所有军械物资,再次打包,以最快速度发往北疆。
同时,他提笔给皇帝写了一份密奏,详细分析了北疆战况,再次强调了狄人可能获得外部支持的担忧,并附上了监察司关于安平郡王庄园可疑人物的报告,建议皇帝暗中加强对京城特别是各宗亲王府邸的监控,以防不测。
内忧外患之下,叶明仿佛在踩着一根细细的钢丝,每一步都必须极其谨慎。
这天深夜,他正在值房核对物资清单,亲兵引着一位风尘仆仆的信使悄然入内。信使来自监察司负责监视安平郡王庄园的小组。
“大人!”信使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一个时辰前,庄子侧门悄悄驶出一辆不起眼的骡车,我们的人远远跟着,发现它并未进城,而是绕道去了…去了西郊的皇家猎场方向!”
“车上盖着苦布,但车轮印很深,像是载了重物,而且…我们的人隐约听到车里传出金属磕碰的轻微声响!”
皇家猎场?金属磕碰声?叶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安平郡王…重物…猎场…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一个极其大胆而可怕的猜想,猛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难道…?
这几个词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叶明因疲惫而有些混沌的思绪,让他猛地清醒过来,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安平郡王李云瑞,一个远离军权、看似只知风花雪月的闲散宗室,其私家庄园深夜运出疑似沉重金属物品,目的地竟是皇家猎场?这绝非寻常!
皇家猎场范围极大,地形复杂,既有供皇室子弟游猎的开放区域,也有戒备森严、用于圈养猛兽或存储某些特殊物资的禁区。若是在那里藏匿点什么,确是极难被发现。
那车上装的,会不会是…兵器?甲胄?甚至是…与北狄勾结的证物?或者,是准备用于某种不可告人目的的装备?
叶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强迫自己冷静,飞速思考。
直接派人闯入皇家猎场搜查?绝无可能。没有确凿证据和皇帝手令,擅闯禁地是死罪,打草惊蛇更是下下之策。
“车上几人?具体往猎场哪个方向去了?可能的目的地是何处?”叶明连续发问,语速极快。
信使回道:“车上仅一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方向是猎场西北角的‘虎啸峪’一带,那边地势偏僻,多有废弃的兽栏和旧库房,平日极少有人去。”
第1004章 虎啸峪
虎啸峪…叶明对猎场地图有些印象,那里确实荒僻。
“我们的人呢?” “不敢靠太近,怕暴露。只在远处盯着入口,确认车进去后尚未出来。已加派了人手,封锁了虎啸峪周边几个可能的出口,但猎场范围太大,恐有疏漏。”
“做得对。”叶明赞许道,“继续监视所有出口。另外,立刻查清虎啸峪区域内,有哪些建筑归哪个衙门管辖,近期有无异常人员或物资调动记录,特别是与安平郡王府有无明面或暗里的关联!”
“是!”信使领命,匆匆离去。
叶明在值房内踱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安平郡王的举动太过诡异。如果那车上真是违禁之物,他将其运入皇家猎场,是想借助禁地的庇护来藏匿?还是说…猎场内部本身就有人接应?
他立刻想起,管理皇家猎场的“上林苑监”,其官员中似乎也有几位与宗室子弟往来密切。这其中会不会有关联?
必须立刻禀报皇帝!此事已超出监察司常规监控的范围,涉及皇家禁地,必须由皇帝定夺!
他当即铺纸研墨,以最简洁的语言,将安平郡王庄园发现可疑边地人员、深夜骡车运重物潜入皇家猎场虎啸峪的情况写成密奏,强调事态诡异,恐涉及重大阴谋,请求陛下圣裁。
密封好奏折,他唤来最信任的亲随:“立刻送入宫中,面呈王公公,说是十万火急!”
亲随深知轻重,接过密奏,飞奔而出。
送走密奏,叶明的心依旧高悬。
皇帝的反馈需要时间,而在这期间,任何变故都可能发生。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兵部大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又一份来自北疆的八百里加急到了!
叶明几乎是抢过文书,撕开火漆。这一次,是大哥叶秋的笔迹,而且墨迹尚新,显然是战事间隙匆匆写就。
信的内容让叶明精神一振!
“明弟:审讯狄虏伤兵有重大突破!一顽抗者被同袍指认,其并非狄人,乃早年掳掠之边民,后被挑入选锋营,因其聪慧,常被召至酋帐听用。”
“其招供,近半年确有一‘南边来的汉人先生’居于王庭,深受酋首礼遇!此人精于匠作、阵法,狄人新式弯刀、皮甲乃至此次攻寨之协同战术,皆与此人指点有关!然此人性情谨慎,深居简出,狄虏亦不知其确切姓名来历,只模糊听闻似与…京中某位‘大王’有旧?”
“南边来的汉人先生”!
“京中某位大王”!
叶明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果然有内奸!而且是一个精通工匠之术和兵法阵图的汉人!竟然投靠狄虏,为其出谋划策,炼制兵器,训练军队!此獠罪该万死!
而“京中某位大王”这个线索,更是直接将怀疑的指针,指向了皇室宗亲!安平郡王李云瑞的嫌疑,急剧上升!
他立刻将这份密信与方才发出的关于猎场的奏报联系起来。
安平郡王庄园里的边地人、猎场里神秘的重物、北狄军中的汉人先生、京中的大王…一条模糊却危险的链条,似乎正在浮现出来!
难道那个“汉人先生”所需的某些特殊材料或工具,是通过安平郡王这条线,秘密输送出去的?
甚至,那猎场里藏匿的,就是为那人准备的东西?或者,是安平郡王为自己准备的…某种后路?
叶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这场斗争,已经远远超出了朝堂政争的范畴,涉及到了通敌叛国、颠覆江山的可怕阴谋!
他必须立刻见到皇帝!
然而,宫门已经下钥,他的密奏能否立刻送到皇帝面前还未可知。
就在叶明心急如焚之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福伯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三少爷,夫人见您连日辛劳,特意让厨房熬的,您趁热喝点吧。”
叶明哪有心思喝汤,正要挥手让他放下,目光却无意间扫过管家身后那扇敞开的门。
夜色中,国公府庭院寂静,远处更夫打更的梆子声隐约传来。
忽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安平郡王为何偏偏选择在今晚运送东西?是因为北疆激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还是因为…京城有什么特殊的动静,给了他可乘之机或迫使他必须行动?
“今日京城可有什么特别之事?尤其是与宗室或猎场相关的?”叶明突然问管家。
福伯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特别之事…哦,想起来了,今日午后,安平郡王府似乎派人往上林苑监送过一份帖子,说是郡王殿下过几日想去猎场散心,询问近期可否安排…这算吗?”
安平郡王要去猎场散心?在这个北疆大战的节骨眼上?还提前派人打招呼?
叶明眼中精光一闪!这绝不是巧合!这分明是在为今晚的行动打掩护,或者是在为接下来的某个行动做铺垫!
“立刻让府里备马!”叶明猛地站起身,“我要去一趟监察司衙门!”
他等不及宫里的消息了。他必须立刻调动监察司最精锐的力量,加强对虎啸峪的监控,甚至要做好必要时强行潜入侦查的准备!
同时,要立刻核查安平郡王府今日送去上林苑监的那份帖子的具体内容!
阴谋的网正在收紧,而叶明,决定不再被动等待。他要在皇帝旨意到来之前,尽可能多地抓住对方的尾巴!
夜色深沉,叶明大步走出国公府,翻身上马,带着亲随,向着监察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京城寂静的街道上,马蹄声显得格外清脆而急促。
一场围绕皇家猎场的暗战,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北疆的烽火,与京城的暗流,在这一刻,彻底交织在了一起。
监察司衙门深处,灯火通明,却鸦雀无声。
叶明的突然到来,让值班的指挥佥事吃了一惊,连忙迎入密室。
叶明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下令:“虎啸峪那边,立刻加派最好的人手,我要知道那辆骡车进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卸货?卸在了哪里?接触了什么人?必要时,允许使用非常手段潜入侦查,但务必隐蔽,绝不可暴露!”
指挥佥事面露难色:“大人,那是皇家猎场,擅自潜入若是被巡守卫兵发现…”
“一切后果,我担着!”叶明斩钉截铁,“北疆正在血战,京城之内可能藏着通敌叛国的巨蠹!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立刻去办!”
“是!”见叶明态度如此坚决,指挥佥事不敢再犹豫,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叶明又追问:“安平郡王府今日送往的上林苑监的帖子,内容查清了吗?”
旁边一位负责文书档案的官员连忙回道:“刚初步查到,帖子是以郡王府长史名义所发,内容确是询问近期赴猎场散心之事,语气平常,并未提及具体时间和区域。”
看似寻常的询问…叶明沉吟。
第1005章 夜探虎啸
这更像是一次试探,或者是为了让郡王府与上林苑监的这次接触显得合理,为今晚真正的行动打掩护。
“盯紧上林苑监所有与安平郡王府有接触的官员。尤其是负责虎啸峪区域的人。”叶明补充道。
命令一条条发出,监察司这台隐秘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精锐的暗探借着夜色,如同鬼魅般向皇家猎场方向潜行而去。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叶明坐镇监察司密室,面前摊开着猎场的详细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虎啸峪的区域。
北疆的战报、狄虏的供词、安平郡王的异动、神秘的骡车…所有这些线索在他脑中不断盘旋、碰撞。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夜行衣、浑身带着露水和草屑的暗探闪身而入,气息微喘。
“大人!”暗探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找到了!那骡车进了虎啸峪深处一个废弃的砖窑!里面有人接应,卸下了几个沉重的木箱,看搬动的样子,极是沉重!”
“砖窑内外有暗哨,我们的人没敢靠太近,但确认接应者并非猎场守卫装扮,行动鬼祟!”
砖窑!沉重的木箱!非守卫接应!
叶明霍然起身:“箱子里是什么?看清了吗?”
“距离太远,天色又暗,看不清。但卸货时有一次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与之前听到的类似。之后那些人就将砖窑入口做了伪装,似乎打算长期存放。”暗探回道。
长期存放?看来不是立刻要用的东西。是囤积的军械?还是其他见不得光的物资?
“有没有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确认箱内之物?”叶明追问。
暗探犹豫了一下:“砖窑结构复杂,暗哨位置刁钻,强闯必然暴露。或许…可以等天亮后,寻找机会从通风口或破损处窥探,但风险极大。”
叶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既然东西已经藏匿起来,短期内应该不会转移。贸然行动,确实可能打草惊蛇。
“继续监视,记录所有进出砖窑的人员和规律。寻找最安全的窥探机会,但前提是绝不能暴露!”叶明下令,“另外,查清那个砖窑的归属和历史,以及近期有何人曾接触或问询过此地。”
“是!”
暗探领命而去。叶明知道,线索已经抓到,现在需要的是耐心和证据。
就在他稍稍松了口气时,兵部的一名亲兵又急匆匆赶来监察司找他,脸上带着喜色:“大人!北疆捷报!八百里加急!”
叶明精神一振,立刻接过文书。是北疆都督府的正式战报!
战报详细叙述了黑风隘的战况:狄人连续数日猛攻不下,士气受挫。叶秋将军趁其疲怠,于昨夜深夜亲率一支精锐,携带大量火雷和新型弩机,冒险从一处隐秘小路绕至狄人侧后,发动突袭!
狄人猝不及防,营地大乱,死伤惨重,被迫后撤数十里!北疆军乘胜追击,斩获颇丰!目前狄人已退至安全距离之外,黑风隘之围暂解!
“好!”叶明忍不住喝彩一声,多日来的压抑和担忧为之一扫!大哥果然没让他失望!这场关键的胜利,太及时了!
战报后面还附带了审讯那名“汉人先生”相关狄虏的最新进展。
经过反复拷问和政策攻心,那名狄虏又回忆起一个细节:那位“汉人先生”似乎对某种“白火”特别感兴趣,曾多次向狄人酋首索要一种“燃烧猛烈、遇水不灭”的“神火”原料,但狄地处苦寒,并无此物,酋首似乎承诺会从“南边朋友”处想办法。
“白火”?“燃烧猛烈、遇水不灭”?叶明眉头一皱。这听起来像是…石油?或者是某种猛火油的别称?这种东西,中原地区似乎也不常见…
忽然,他猛地想到之前江南密报中,曾提及崔家走私链条中,似乎偶尔会夹带一些南方特有的“猛火油”之类的特殊物资,当时并未深究…
难道…
一个更可怕的联想在他脑中形成:安平郡王通过崔家残余的走私渠道,获取这种特殊的“猛火油”,然后秘密囤积在猎场的砖窑里?
这东西既可以作为可怕的武器,也可以用于其他特殊用途…比如,纵火焚烧某些证据,或者制造混乱?
而那个北狄的“汉人先生”索要此物,是想用于攻城?还是另有他用?
叶明感到一股寒意。如果猜测为真,那安平郡王所图,恐怕不仅仅是勾结狄人那么简单!他可能还在暗中储备着足以造成巨大破坏的危险物资!
必须立刻确认砖窑里的东西!
他再也坐不住了,对监察司官员道:“不等了!想办法,最快速度,确认砖窑内是否为油类物资!注意安全,若确认,立刻回报!”
吩咐完毕,叶明快步离开监察司。北疆大捷的消息需要立刻禀报皇帝,稳定朝堂人心。同时,他关于猎场和猛火油的猜测,也必须立刻让皇帝知晓!
他翻身上马,向着皇宫方向疾驰。此时天色已近黎明,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宫门刚刚开启,叶明亮出腰牌,径直求见皇帝。
养心殿内,李云轩显然也是一夜未眠,正在批阅奏章。
听到北疆大捷的消息,他龙颜大悦,连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好!叶秋不愧为国之干城!此战大振军威!”
但当他听到叶明关于猎场砖窑、猛火油以及北狄“汉人先生”索要此物的联想时,脸色再次沉了下来,变得无比凝重。
“猛火油…砖窑…”李云轩的手指敲着御案,眼中寒光闪烁,“好一个安平皇叔!朕还真是小瞧了他的胆子!”
“舅舅,目前还只是猜测,需确凿证据。”叶明保持冷静。
“证据?”李云轩冷笑一声,“都摸到朕的猎场里囤积这种东西了,还要什么证据!叶明!”
“臣在!”
“朕予你全权!监察司、京营兵马,随你调动!给朕把那个砖窑盯死了!一旦确认里面是猛火油,立刻给朕抄了那个庄子,拿下李云瑞!朕倒要看看,这位皇叔,到底想用这‘白火’烧什么!”
李云轩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宗室亲王,私藏如此危险的战略物资,其心可诛!
第1006章 郡王“病”危
“臣,遵旨!”叶明心中一定,有了皇帝的全权授意,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然而,就在他领旨准备告退,调兵遣将之时,一名太监急匆匆入内,呈上一份密函:“陛下,安平郡王府刚送来的…说是郡王殿下突发急病,吐血不止,恐不久于人世,上书恳请陛下念在宗亲之情,允其子嗣承袭爵位…”
叶明和皇帝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
突发急病?吐血不止?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巧合?还是…安平郡王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在使金蝉脱壳之计?
叶明与李云轩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怀疑和冷意。
“皇叔病得可真是时候。”李云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手指轻轻敲着那份“遗书”,“吐血不止…恐不久于人世…是想借此躲回府中,闭门不出,让朕不好动手?还是说,这病本身就是一出戏?”
叶明沉吟道:“舅舅,无论真假,郡王此举,已然打草惊蛇。他定然是察觉到了我们的动向,才行此缓兵之计。若此时强行动手,万一他真‘病故’于狱中或搜查过程中,恐惹来非议,于陛下清誉有损。”
李云轩冷哼一声:“朕难道还怕那些闲言碎语?”
“舅舅自然不惧。”叶明话锋一转,“然,此事牵扯甚广,恐非郡王一人之力所能及。其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网络?”
“与其仓促拿下一个可能‘病死’的郡王,不若借此麻痹对方,外松内紧,暗中彻查其所有党羽及关联,尤其是与北狄、与那‘汉人先生’之关联,力求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李云轩目光闪动,显然被说动了。他虽愤怒,却并不昏聩。
拿下李云瑞容易,但若不能将其势力连根拔起,后患无穷。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舅舅可准其所请,派太医前往‘诊治’,以示关怀。同时,明面上放松对郡王府及猎场的监控,暗地里则加倍紧盯!尤其是那砖窑和庄园的可疑人物。”
“对方若以为得计,或许会放松警惕,露出更多马脚。我们正好暗中收集证据,厘清网络。待时机成熟,再行收网。”叶明献策道。
“好!就依此计!”李云轩果断同意,“太医朕会派心腹之人前去。叶明,外围监控调查之事,由你全权负责。朕要知道,朕的这位好皇叔,到底布下了一张多大的网!”
“臣,定不辱命!”
叶明领旨出宫,立刻重新调整部署。
明面上,监察司对安平郡王府和猎场的监视力度似乎减弱了,巡逻的班次和人数都恢复了平常。
暗地里,更多的精锐探子被撒了出去,盯死了每一个可疑的角落和人物。尤其是那座废弃砖窑,几乎被围成了铁桶,只等确认里面是否是猛火油。
果然,皇帝“关怀”的太医派去后,传回的消息是郡王殿下忧思过甚,肝郁气滞,导致呕血,需静心调养,不宜见客打扰。
安平郡王府随之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一副真的准备“静养”的模样。
然而,监察司的暗探却回报,郡王府内并无寻常病患应有的慌乱和药味,反而异常平静。
后门偶尔还有身份不明的人员悄悄出入,只是行动更加隐蔽。
猎场那边,砖窑依旧寂静。但负责监视的暗探耐着性子,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一阵大风刮过,掀动了砖窑顶棚一处破损油毡的一角。
一名身手极其敏捷的暗探,利用这个瞬间,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窑顶,透过那道缝隙,飞快地朝内窥视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浑身一凛!
借着从破口透入的微光,他清晰地看到窑底堆放着数十个密封的木桶!木桶旁散落着一些吸油的麻絮,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股特殊的、令人不适的油腻气味。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几个桶壁上,似乎模糊地贴着某种标签,上面画着一个火焰的图案和几个扭曲的异域文字!
暗探不敢久留,立刻退回,将情况飞速报回。
“密封木桶…油腻气味…火焰标识…”叶明听着汇报,心中再无怀疑,“是猛火油!而且很可能是来自西域或海外的精炼火油,威力远比寻常猛火油更强!”
安平郡王李云瑞,私藏如此大量、如此危险的火油,他想干什么?!在京城重地囤积此物,其心可诛!
证据确凿!但叶明按捺住了立刻动手的冲动。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要放长线钓大鱼。
他现在需要知道,这些火油准备用来做什么?通过什么渠道运进来?又要运往哪里?和北狄那个“汉人先生”又有什么具体关联?
他加大了调查力度,重点排查所有近期与安平郡王庄园、猎场砖窑有过接触的人员,以及京城内外可能运输、储存此类特殊油脂的商行和仓库。
同时,北疆的胜利也带来了新的情报。大哥叶秋在稳定防线后,加强了对狄人俘虏的审讯和战场痕迹的分析。
新的发现令人更加不安:狄人此次使用的攻城器械,如简易投石车和冲车,其结构设计虽然粗糙,但某些关键部位的连接和力臂设计,却透露出一种不同于草原传统。
更接近中原甚至西域的工艺风格!而且,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少量未曾完全燃烧的、带有奇异刺鼻气味的油脂残留,经辨认,绝非狄地所能产。
这一切,都更加指向那个神秘的“汉人先生”,并且暗示着,安平郡王与北狄的勾结,可能不仅仅是提供情报和物资,甚至可能包括了…技术输出!
第1007章 水匪
这个结论让叶明感到一阵心悸。一个精通工匠之术和兵法的汉人,在狄人那里能造成的破坏,远比千军万马更可怕!
必须尽快揪出这个人!
然而,就在叶明全力调查之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从江南传来。
之前派往江南核查叶氏工坊“经济问题”的三司官员,在返程途中,于运河上遭遇了“水匪”!
虽经随行护卫奋力抵抗,击退了水匪,但一位户部的官员不幸落水身亡,多位随员受伤,更重要的是,部分核查账目和笔录的副本在混乱中遗失!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虽然主要结论早已呈报御前,叶氏工坊清白无可指摘,但此事发生在核查组返程之时,且偏偏是户部官员身亡、资料遗失,难免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是意外?还是灭口?或者是有人想故意制造混乱,转移视线?
叶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安平郡王!或者是他背后的势力!
他们眼见北疆阴谋受挫,京城调查步步紧逼,便想在江南再制造事端,扰乱视听,甚至可能想借此抹黑叶明和核查组!
李云轩对此极为震怒,严令地方官府彻查“水匪”事件,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叶明感到,对手的反扑越来越疯狂,也越来越没有底线。从朝堂到边疆,从京城到江南,似乎有一张无形的网,在同时发力,试图阻挠和反噬。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叶明的眼神却越发锐利。
越是疯狂,越是说明他们害怕了,说明自己打中了他们的要害!
他深吸一口气,将江南的变故暂时搁置,交给皇帝和地方官府处理。
他的核心目标,依然牢牢锁定在京城,锁定在安平郡王和那批危险的猛火油上。
他有一种预感,对方囤积如此大量的火油,绝不会仅仅是为了储存。他们一定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足以造成巨大破坏和混乱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或许已经不远了。
江南“水匪”事件引发的波澜,在皇帝严厉的追查旨意下,暂时被压制下去,但朝堂之上暗地里的揣测和紧张气氛却并未消散。
叶明心知这是对手的扰兵之计,并未被其牵制过多精力,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京城,锁定着安平郡王和那批危险的猛火油。
监察司对猛火油来源的追查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探员们顺着运输痕迹逆向追查,发现这些木桶最初是从津州港一批来自南洋的“香料”货船中卸下的,报关单上模糊地写着“特殊油脂,用于制烛”,轻易蒙混过了关卡。
接收这批“香料”的,是一家刚刚成立不久、背景神秘的皮货商行,而这家商行的背后资金流向,经过层层伪装,最终指向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名字——已被圈禁的崔家二房一名失势旁支子弟!
这条线似乎又绕回了崔家,但叶明和监察司都认为,这更可能是安平郡王利用崔家倒台后残余的人脉和渠道,进行的又一次精巧伪装。
那个崔家旁支子弟,恐怕只是个被推出来的傀儡。
与此同时,对猎场砖窑的监控也发现了新的动静。
在安平郡王“病重”闭门谢客的第四天深夜,两辆看似普通的运柴马车悄悄驶入了虎啸峪,停在了砖窑附近。
车上下来几人,与砖窑内的暗哨接触后,从砖窑内搬出了几个较小的、看起来同样沉重的木桶,装上了柴车,然后用干柴仔细覆盖伪装后,迅速驶离了猎场。
“他们开始动用了!”得到消息的叶明精神一振,“盯死那两辆柴车!看它们去哪里!”
柴车在京城曲折的小巷中绕了许久,最终竟然驶入了西城的一处…皇家寺庙——大慈恩寺的后门!
大慈恩寺?叶明得到回报时,愣了片刻。寺庙?他们要火油干什么?纵火焚寺?这目标似乎也太…而且寺庙人员繁杂,并非藏匿的好地方。
除非…寺庙只是中转站?或者,寺内有他们的内应,利用香火油料做掩护?
监察司的探员确认,柴车进入后门后,桶被搬进了寺内的一处偏僻僧寮。
之后柴车便空车离开。而那个僧寮,据查属于一位负责管理寺内灯油香烛的知事僧,该僧人性情孤僻,很少与其他僧人往来。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变得复杂起来。安平郡王、猛火油、皇家寺庙、古怪的知事僧…这一切似乎难以串联成一个清晰的图景。
叶明下令,对那位知事僧及其社交圈进行严密监控,同时查清大慈恩寺近期是否有特殊法事或活动,以及寺内建筑布局,特别是那间僧寮周围的环境。
就在京城内的暗战愈发扑朔迷离之时,北疆再次传来了好消息,而这次的好消息,竟意外地与叶瑾那小丫头有点关系。
大哥叶秋在来信中,除了例行汇报防务和再次请求补充军械外,特意用了一大段篇幅,盛赞了叶明送去的“指南针”!
原来,不久前一股狄人精锐利用一场罕见的沙暴天气,企图绕道偷袭北疆军的一个粮草中转据点。
沙暴遮天蔽日,能见度极低,负责预警的哨探小队迷失了方向,眼看就要误入歧途。
危急关头,带队哨长想起了随身携带的那个“指北针”,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依据指针指示,艰难地调整方向,最终竟然奇迹般地找到了正确的路径,并及时发出了警报,使得守军得以提前准备,挫败了狄人的偷袭计划!
叶秋在信中写道:“…沙暴弥天,星辰无光,若非此针指引,几陷绝境!此物于边军侦哨,实乃救命之神器!将士们皆言,此‘瑾针’(不知何时起,将士们以其研制者叶瑾之名命名了它)乃三弟与小妹所赐之福!…”
随信还附上了一小袋北疆特有的漂亮彩石,指明是送给“造针的小小姐”的谢礼。
“瑾针…”叶明看着信,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自豪。他没想到,妹妹那看似孩童玩闹的发明,竟然在真正的战场上发挥了如此关键的作用,拯救了那么多将士的性命。
他立刻带着那袋彩石和大哥的信去找叶瑾。
第1008章 大慈恩寺
叶瑾正在院子里,对着一个简易的日晷模型和她的“十字测角仪”发愁,试图搞明白为什么影子会变长变短。
听到哥哥带来的消息,尤其是听到“瑾针”这个名字和它立下的功劳,小丫头先是目瞪口呆,随即高兴得又蹦又跳,小脸兴奋得通红。
“真的吗?真的吗?那个小针针真的帮到大哥和兵哥哥们了?”她抓着叶明的衣袖,不停地问。
“千真万确!”叶明笑着将彩石递给她,“你看,这是前线将士们特意托大哥带给你的谢礼!”
叶瑾捧着那袋冰凉光滑的彩石,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那种感觉,远比得到任何昂贵的玩具或首饰都更让她开心。
“我…我还要做更多!做得更准!”她忽然握紧小拳头,大声说道,之前因为测量失败而产生的些许沮丧一扫而空。
看着妹妹重新焕发出的热情和明确的目标,叶明深感欣慰。
技术的价值,就在于它能真正地解决问题,创造福祉。
这一点,在北疆的风沙和京城的暗流中,得到了最好的印证。
然而,喜悦之后,现实的压力依旧沉重。北疆的捷报和“瑾针”的成功,并不能缓解京城日益紧张的局势。
监察司对大慈恩寺那位知事僧的监控有了令人不安的发现:该僧人在接收了那几桶“特殊灯油”后,并未将其用于寺内照明,反而深藏于僧寮之下。
而且,他近日与寺外人员的接触突然频繁起来,接触者三教九流都有,其中几人,经辨认,竟是京城地下黑市中颇有名的火器走私贩子!
火油…火器贩子…皇家寺庙…
叶明脑中那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起来——安平郡王囤积猛火油,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纵火那么简单!
他可能是想利用寺庙作为掩护,将这些危险的火油,与黑市上火器进行某种结合,制造出威力更大的燃烧武器?或者…是用于其他更特定、更恐怖的目的?
无论是哪种,都必须立刻阻止!
叶明正准备加大调查力度,甚至考虑是否要冒险搜查那间僧寮时,一个更紧急的消息从宫中传来:皇帝突然晕倒了!
消息被严格封锁,只有少数重臣和御医知晓。
据说是连日操劳忧心,加上听闻江南“水匪”事件有官员身亡,急火攻心所致。
经过抢救,虽已苏醒,但身体极度虚弱,需要绝对静养,暂时无法处理朝政。
李云轩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无疑是晴天霹雳!
虽然政务有内阁暂理,但针对安平郡王这种牵扯皇族的大案,没有皇帝亲自坐镇裁决,很多事情都将陷入停滞,甚至可能给对手可乘之机!
叶明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感觉到,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正在巧妙地利用各种事件,一步步地将他和皇帝逼入被动。
安平郡王的“病”,江南的“匪”,现在又是皇帝的“病”…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站在监察司的密室中,看着舆图上标注的各个节点——郡王府、猎场砖窑、大慈恩寺、黑市…感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紧,而自己和皇帝,似乎正站在网的中心。
不能再等了!必须冒险一搏!
叶明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他决定,不再完全遵循“放长线钓大鱼”的策略,要先下手为强,敲山震虎,打乱对方的部署!
目标,就选在大慈恩寺那个藏有猛火油的僧寮!
他要以搜查“违规储存危险油料”为名,强行突查僧寮,拿到最直接的物证,逼对方慌乱出手!哪怕会打草惊蛇,也比现在这样被动等待、眼看时机流逝要强!
“召集人手!目标大慈恩寺僧寮!准备行动!”叶明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冰冷而坚定。
风暴,终于要直接席卷这座古老的皇家寺庙了。
李云轩病倒的消息被严格封锁,但叶明深知,这层窗户纸随时可能被捅破。
一旦朝局陷入无主的混乱,安平郡王及其党羽必将更加肆无忌惮。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行动!”叶明不再犹豫,对监察司指挥佥事下达了最终命令。
他没有选择在深夜动手,而是挑在了午后,寺庙香客较多、人员往来相对复杂的时辰。
越是看似非常规的时间,有时越能出其不意。
一队精干的监察司缇骑,身着便装,混在香客中悄然进入大慈恩寺。另有一队人马则封锁了寺庙的几个次要出口。
叶明坐镇在寺外不远处的一辆普通马车内,通过手下不断传来的信号,遥控指挥。
负责带队的,是监察司一位经验丰富的千户。他带着几名好手,直接朝着那名知事僧所居的偏僻僧寮摸去。
僧寮院门虚掩着。
千户示意手下分散警戒,自己则上前叩门。
“慧明师傅在吗?监院大师有事寻你。”他模仿着寺内执事僧的语气。
里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何事?贫僧正在清修。”
“是关于下月浴佛大典灯油采买之事,需与师傅核对数目。”
千户应对自如,这是提前摸清的由头。
又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慧明那张干瘦而警惕的脸。
他刚想说什么,千户却猛地发力,撞开房门,身后几名缇骑瞬间涌入,迅速控制住了慧明,捂住了他的嘴!
第1009章 搜查
“监察司办案!搜!”千户低喝一声。
僧寮不大,陈设简陋。缇骑们经验老到,迅速敲击地面、墙壁,很快就在床榻下的地面上发现了空响。撬开地砖,一个不大的地窖入口露了出来,一股浓烈而特殊的油腻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千户眼神一凛,率先持刀钻了下去。
地窖不大,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正是之前探员看到的那几个小木桶!桶壁上火焰和异文的标识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旁边还散放着一些漏斗、皮管和引火之物!
“拿下!人赃并获!”千户厉声道。
慧明和尚被拖到地窖口,看到眼前情景,顿时面如死灰,浑身瘫软。
然而,就在缇骑们准备将人和赃物带离时,僧寮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兵刃交击之声!
“不好!有埋伏!”千户心中一沉。
只见僧院门外,不知从哪冒出十余名手持棍棒刀剑的彪悍之徒,正与留守外面的缇骑激烈交手!
这些人显然不是普通僧人,出手狠辣,训练有素,竟一时挡住了缇骑们的去路!
“果然有鬼!”千户临危不乱,立刻发出信号求援,同时指挥地窖内的缇骑,“守住入口!等待支援!”
寺内的骚动很快引起了香客的恐慌,惊叫声、奔跑声四起。预先埋伏在寺外的另一队监察司人马闻讯立刻冲入寺内,与那些悍匪战作一团。
马车内的叶明听到寺内传来的打斗声,脸色一沉。对方果然有准备!这更证明了大慈恩寺这个点的重要性!
“调巡城兵马司的人来!封锁大慈恩寺所有出口,许进不许出!”叶明果断下令。事已至此,必须控制住全场,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巡城兵马的介入,迅速控制了局面。那些悍匪虽然凶猛,但毕竟人数有限,在正规军士和监察司缇骑的合围下,很快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被擒获。
叶明这才在护卫的簇拥下,步入一片狼藉的大慈恩寺。香客已被疏散,僧人们被集中看管,个个面露惊恐。
他直接来到那间僧寮。看着地窖里那几桶危险的猛火油和旁边的工具,他的脸色冰冷如霜。
“慧明人呢?”他问。
千户将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慧明和尚拖了过来。
叶明目光如刀,盯着他:“说!这些东西,是谁让你藏的?准备用来做什么?”
慧明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似乎已被吓破了胆,只是喃喃道:“…是…是佛祖示警…净化…净化孽障…”
“胡说八道!”叶明厉声打断,“再不从实招来,形同谋逆,株连九族!”
“谋逆”二字似乎刺激到了慧明,他猛地一颤,尖声道:“不!不是谋逆!是…是迎奉真佛!清除伪帝身边的奸佞!是…是大功德!”
真佛?伪帝?奸佞?
叶明心中巨震!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囤积危险品了,这牵扯到了“伪帝”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辞!安平郡王想干的,恐怕是废立皇帝的惊天阴谋!
“真佛是谁?奸佞所指何人?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叶明逼问。
“真佛…真佛自西方来…有**力…”慧明眼神狂热却又混乱,“奸佞…就是你们这些阻碍新法、蒙蔽圣听的权臣!火…火浴重生…”
他的话颠三倒四,夹杂着大量宗教术语和妄语,但核心意思却让叶明感到毛骨悚然。
安平郡王似乎勾结了某个来自西域的宗教势力,利用其蛊惑人心,准备以“清除奸佞”、“迎奉真佛”为名,发动一场针对皇帝和改革派官员的暴力行动!而这些猛火油,就是他们准备用来制造混乱和恐怖的武器!
“那个‘真佛’,现在何处?安平郡王与此事是何关系?”叶明抓住关键追问。
“…郡王殿下是…是护法金刚…真佛…真佛即将降临…”慧明说到此处,忽然口吐白沫,眼神发直,竟是吓得昏死过去。
“弄醒他!”叶明喝道。
然而,就在缇骑试图救醒慧明时,寺外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一名巡城军校急匆匆跑来禀报:“大人!不好了!安平郡王府方向传来消息,说…说郡王殿下听闻寺庙出事,惊惧之下,病情加重,刚刚…刚刚薨了!”
安平郡王…死了?!
叶明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
怎么可能这么巧?这边刚抓到关键人证,搜出致命物证,他那边就立刻“惊惧薨逝”?这分明是断尾求生,死无对证!
好狠的手段!好快的反应!
叶明立刻意识到,安平郡王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这是壮士断腕,牺牲掉李云瑞这颗明面上的棋子,来保全更深层的秘密和更重要的人物!
比如那个所谓的“真佛”!
“立刻去郡王府!控制所有人员,封锁现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不得移动任何物品!”
叶明厉声下令,同时指着昏死的慧明,“把他严加看管,全力救治,绝不能让他死!”
他必须赶在对方毁灭更多证据之前,控制住郡王府!
然而,当他带着人马急匆匆赶到安平郡王府时,只见府门大开,里面已经挂起了白幡,传出阵阵哭声。
李云轩派来的太医和宗人府的官员已经先一步到了,正在“料理后事”。
叶明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宗人府介入,意味着事情已经被纳入了皇室内部事务的处理程序,他再想全面搜查郡王府,将会受到极大的掣肘!
他强压着怒火,走进府内。安平郡王李云瑞的尸体躺在榻上,面色青白,嘴角还残留着些许血迹,看起来确实像是急病暴毙。
但叶明根本不信。
太医战战兢兢地回话:“郡王殿下确是突发心疾,气血攻心而亡…”
宗人府的官员也在一旁打着官腔:“叶大人,郡王已薨,按制,当以宗室礼殡葬。您看这…”
叶明冷冷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知道,此刻强硬搜查,不仅难以找到证据,反而会授人以柄,被攻击为对宗室不敬,扰乱亡灵。
但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郡王薨逝,本官深表哀悼。”叶明的声音平静无波,“然,郡王生前涉及一桩紧要公案,有些情况需核实。请宗人府各位大人行个方便,本官需询问府内几位管事及近身侍从,并查阅殿下近日的书信往来。绝不会打扰殿下安宁。”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宗人府面子,又坚持了办案的权利。
宗人府的官员面面相觑,最终只得点头同意。
第1010章 邪僧吐真
叶明立刻让监察司的人开始问询和搜查,重点寻找与西域、宗教、火油、以及那个“汉人先生”相关的任何线索。
然而,一番忙碌下来,收获甚微。郡王府的书房似乎被匆忙整理过,关键书信寥寥无几。
管事和侍从的口径惊人一致,皆言郡王近日只是养病,并无异常,对外联络也极少。
对方显然已经清理过了现场。
唯一的线索,是一名小丫鬟战战兢兢地提到,郡王“病重”前一两日,曾有一位“身上有檀香味、说话很奇怪的师傅”来见过郡王,但很快就从后门走了,她没看清样子。
檀香味?奇怪的师傅?
叶明立刻联想到了慧明和尚口中的“真佛”!
看来,那个关键人物,确实与郡王府有过接触!
虽然郡王府这边的线索似乎被斩断了,但大慈恩寺那边的人证物证还在。慧明和尚和那些被擒获的悍匪,是下一步突破的关键。
叶明留下部分人手继续“协助”宗人府处理丧事,实则暗中监视,自己则立刻返回监察司,亲自审讯慧明和那些悍匪。
他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阴谋的核心。安平郡王的死,并非结束,而恰恰意味着,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佛”,究竟是谁?
监察司的密牢内,灯火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慧明和尚被特制的铁链锁在墙上,整个人萎靡不堪,眼神涣散,口中依旧念念有词,时而恐惧,时而狂热。
叶明并没有动用酷刑。对于这种被洗脑的狂热分子,肉体折磨效果有限,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他采取的是心理攻势和疲劳审讯相结合的方式。
他让审讯者不断重复询问几个核心问题:“真佛是谁?从何处来?现在藏在哪?你们准备如何‘净化’?安平郡王如何与他联络?”
不同的人,不同的语气,日夜不停地问,不给慧明任何休息和编造谎言的时间。
同时,审讯者偶尔会抛出一些已经掌握或推测出的细节碎片,如“西域”、“火油”、“郡王府后门”、“檀香味”,不断冲击慧明的心理防线。
几天几夜的连续审问下来,慧明的精神已处于崩溃边缘。他口中的呓语逐渐从混乱的宗教术语,开始夹杂进一些更具体的信息碎片。
“…圣尊…来自西方佛国…有大神通…能示现神火…”
“…郡王是金刚护法…奉献资财…迎请圣尊…”
“…不是焚寺…是…是净化皇城…清除魅影…在…在水陆法会…”
“…信物…半块玉璜…鹰头…郡王死后…由…由‘影大人’接引…”
信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叶明却如同拼图般,一点点将这些碎片拼接起来。
一个被称为“圣尊”的西域妖僧或冒充西域的骗子,蛊惑了安平郡王,企图利用某种宗教仪式,很可能是即将举行的水陆法会为掩护,在皇城制造大规模纵火恐怖事件,其目标直指皇帝和改革派官员!
安平郡王负责提供资金和掩护。而现在郡王死了,与“圣尊”的联络转由一位代号“影大人”的神秘人物负责。信物是半块鹰头玉璜。
“水陆法会…”叶明目光一凝。这是由皇家寺庙大慈恩寺主持、每隔数年举行一次的超度法会,规模极大,届时皇室成员、文武百官乃至百姓都会参与,人员混杂,确是制造混乱的绝佳时机!
必须阻止他们!
“那个‘圣尊’,现在最可能藏在何处?”叶明逼问。
“…不知…圣尊行踪莫测…或…或在漕帮…的香堂…”慧明精神恍惚间,又吐露出一个关键词。
漕帮?叶明心中一凛。虽然之前打击了崔家,但漕帮势力盘根错节,难免有余孽未被清除,成为这些阴谋家藏身的温床!
他立刻下令,一方面严密监控大慈恩寺,尤其是水陆法会的准备情况,排查所有可能被利用来纵火的地点;
另一方面,调动所有关于漕帮残余势力的档案,排查其可能在京城设立的隐秘据点,尤其是带有宗教色彩的“香堂”。
同时,他将慧明提供的“半块鹰头玉璜”的特征下发下去,严查所有当铺、玉器行以及黑市,寻找线索。
就在京城内紧锣密鼓地搜捕“圣尊”和“影大人”之时,北疆再次传来了消息。这一次的消息,却与西域有关。
大哥叶秋在信中提到,边境哨探捕捉到一些风声,称北狄王庭最近似乎来了一位“西域高僧”,颇受酋首礼遇,甚至允许其在军中行走。
此僧人身披红色袈裟,据说能“作法祈雨”、“施展神通”,在狄人中造成不小影响。但因狄人封锁严密,无法得知此僧具体样貌和名号,也不知与之前那个“汉人先生”是同一人还是另有关联。
红色袈裟…西域高僧…军中行走…
叶明看着信,眉头紧锁。北狄也出现了西域僧人的身影?是巧合?还是与京城这个“圣尊”有所关联?难道这个阴谋的网,竟然庞大到同时牵扯了北狄和京城?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圣尊”所图,就绝非仅仅是一次纵火恐怖行动那么简单了!他可能是在利用宗教手段,在帝国的心脏和边疆同时制造混乱和信仰渗透!
一股更大的寒意笼罩了叶明。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融合了宗教狂热、政治阴谋和外部势力的庞大敌人。
必须尽快抓住这个“圣尊”!
监察司的力量被全部动员起来,如同梳子一般梳理着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关于漕帮香堂和西域僧人的排查逐渐收网。
终于,三天后,一个可疑地点被锁定——南城一处废弃的漕帮仓库,近期常有形迹可疑、看似不像中原人的人员出入,且仓库内夜间时常传出诵经之声,隐隐有檀香味飘出!
叶明接到报告,毫不犹豫,再次下令行动!
这一次,他调动了更多人马,甚至申请了京营兵马的配合,将那个仓库区域团团围住,务求一击必中,绝不能让其再次逃脱!
第1011章 水陆大会
夜幕降临,行动开始。精锐的监察司缇骑和京营士兵悄无声息地潜入仓库区域,迅速控制了外围哨卡。
然而,当主力人马冲入那座最大的仓库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地上散落着一些熄灭的炭火盆、零散的宗教法器和浓得化不开的檀香味。
人,已经提前转移了!
“搜!他们肯定没走远!”带队将领又惊又怒。
一番仔细搜查后,在仓库角落发现了一条隐蔽的地道入口!
缇骑们立刻涌入地道追击。地道并不长,出口通向另一条偏僻巷道的民居。民居内同样空无一人,只在桌上发现了一枚被遗弃的、残缺的鹰头玉璜!
正是慧明所说的信物!但只有半块!
对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再次提前一步溜走了!而且故意留下半块玉璜,像是在嘲讽和示威!
叶明接到汇报,脸色铁青。这个“圣尊”和“影大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和警惕!他们在监察司内部可能有眼线,或者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快速通讯方式!
唯一的收获是,在仓库废墟中,找到了一页被匆忙遗弃的、写满扭曲西域文字的经文残页。
叶明立刻找来宋应文和几位见过西洋文字的老学者辨认,虽然无人识得全部,但几人结合之前那本西洋古书上的字符,大致推断出这似乎是一种用于记录星象和祭祀时辰的经文,上面反复出现一个类似“火神”或“光明之神”的词汇,以及一个特定的日期标记。
而这个日期标记,经过推算,正好与即将举行的水陆法会的核心仪式日期重合!
对方的目标,果然是水陆法会!
时间更加紧迫了。叶明立刻进宫,求见仍在病中休养的皇帝。
他将最新发现和推断,简明扼要地禀报给了李云轩。
李云轩虽然身体虚弱,但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阴谋,也是惊怒交加,强撑着坐起身。
“西域妖僧…勾结狄虏…欲乱我社稷…”李云轩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叶明!朕授你全权!京城内外,一切力量,任你调动!务必在水陆法会之前,给朕揪出这些宵小!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是,舅舅!”叶明答到。
有了李云轩的全面授权,叶明终于可以放开手脚。
他下令:水陆法会暂不取消(以免打草惊蛇),但所有安防等级提到最高。
所有参与法会的僧人、官员、杂役,全部进行背景复核。
法会现场进行地毯式搜查,严禁任何不明液体和火源带入。京城各门加强盘查,重点排查西域面貌及带有宗教物品之人。
一张天罗地网,以水陆法会为核心,悄然撒下。
然而,叶明心中依旧不安。那个神秘的“圣尊”和“影大人”如同鬼魅般隐藏在暗处,他们真的会自投罗网吗?还是说,他们另有更大的图谋?
就在法会前夜,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从宫中传来:有人在冷宫附近,看到了一个身穿红色袈裟、形迹可疑的僧人身影一闪而过!
冷宫!那里关押着前朝废妃和一些失势的宗室!对方去那里做什么?
叶明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调虎离山,也可能是阴谋的又一环!他不得不分派部分精锐力量,前往冷宫调查。
京城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场巨大的风暴,似乎即将在这场庄严的皇家法会上,猛烈爆发。
水陆法会当日,大慈恩寺内外旌旗招展,钟鼓齐鸣,香火鼎盛,一派庄严气象。
皇室成员、文武百官、高僧大德依序而入,百姓则被允许在外围广场观礼祈福,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然而,在这份庄严肃穆之下,却暗藏着无数紧绷的神经。便衣的监察司缇骑、精锐的禁军侍卫混杂在人群和僧侣之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所有进入核心区域的官员和僧人都经过了严格核查,法坛四周更是被反复检查,确保没有任何火源或可疑物品。
叶明坐镇在寺内一处僻静的禅房内,这里临时成为了指挥中心。
各路消息通过不同渠道不断汇集而来:各门盘查无异状、法会流程正常、冷宫附近排查未见红衣僧踪迹…
一切平静得有些反常。
叶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对方费尽心思策划,绝不可能就此放弃。他们一定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或者拥有某种意想不到的手段。
“重点监视所有油灯、香炉、烛台,特别是即将进行大规模燃灯仪式的环节。”叶明再次下令。
猛火油最好的使用方式,就是混入灯油或香烛之中,一旦点燃,后果不堪设想。
法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诵经声、梵呗声悠扬悦耳,似乎能将一切阴谋和污秽涤荡干净。
然而,当仪式进行到高潮——由主持高僧带领众僧俗弟子绕坛诵经,并即将点燃象征智慧光明的巨大灯阵时,异变陡生!
并非有人纵火,而是人群外围突然响起了凄厉无比的尖叫和哭喊声!
“天罚!是天罚啊!” “佛祖降罪了!快跑啊!”
人群如同炸开的锅,瞬间陷入极大的恐慌和混乱!人们惊恐地四处张望,推搡,奔跑,互相踩踏!
“怎么回事?!”叶明猛地站起身。
一名缇骑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大人!外面…外面天上!天上掉下好多…好多血红色的字纸!还有…还有鬼火!”
叶明冲出禅房,抬头望去,只见湛蓝的天空中,竟真的飘荡着数十张血红色的符纸,上面用诡异的朱砂画着扭曲的图案和“天罚”、“末世”、“伪帝当诛”等触目惊心的字眼!更有些符纸在空中竟自行燃烧起来,化作绿色的鬼火,幽幽落下!
与此同时,在几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声音沉闷,并非火药,更像是某种东西剧烈燃烧爆裂的声响,伴随着浓烟升起!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急速蔓延!原本庄重的法会现场,瞬间变成了地狱般的景象,哭喊声、尖叫声、践踏声不绝于耳!
第1012章 混乱
“稳住局面!保护陛下和百官!疏散人群!那是磷火和烟障!不是天罚!”叶明厉声大喝,指挥若定。
他瞬间看穿了对方的把戏:利用某种方式(很可能是小型投石器或风筝)从远处投掷沾染了磷粉(古代方士早已掌握)的符纸,磷粉自燃制造“天罚”假象,同时用爆炸和浓烟制造混乱!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直接纵火,而是制造大规模恐慌和踩踏,颠覆法会,动摇民心!
好毒辣的计策!
禁军和缇骑们奋力维持秩序,保护着皇室和重臣退往安全地带。叶明则目光如电,扫视着混乱的现场,寻找着任何可能趁机作乱的真凶。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法坛侧面一群惊慌失措的“僧人”身上。
大部分僧人都努力维持镇定,引导信众,却有那么三四个人,眼神闪烁,行动间并非向外疏散,反而有意无意地向着法坛核心、那些堆积如山的灯油缸和香烛靠近!
“拿下他们!”叶明手指那几人,怒吼道!
埋伏在附近的缇骑立刻扑了上去!那几人见暴露,竟毫不犹豫,从僧袍下掏出藏匿的皮囊和火折子,疯狂地扑向灯油缸!
“拦住他们!”叶明心提到了嗓子眼!
电光火石间,几名悍勇的缇骑舍身扑上,与那几人扭打在一起!火折子被打落在地,皮囊被刺破,黑色的、气味刺鼻的猛火油流淌出来!
“是猛火油!”有人惊叫!
场面更加混乱!但好在,最危险的纵火行为被及时阻止了!
叶明刚松一口气,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座钟楼的顶部,似乎有一个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红衣!是那个“圣尊”?!
他果然在现场指挥!
“封锁所有出口!钟楼!”叶明一边下令,一边亲自带着一队精锐缇骑,冲向那座钟楼!
钟楼内楼梯盘旋,叶明一马当先,疾步而上。刚到顶层,就听见上面传来一声诡异的冷笑,以及一阵机括响动之声!
“小心!”叶明猛地侧身!
数支淬毒的弩箭从上方疾射而下,擦着他的身体钉入身后的木柱!一名冲得太快的缇骑不幸中箭,惨叫一声滚落楼梯!
“负隅顽抗!”叶明怒喝,举盾护身,继续强冲!
冲上钟楼顶层,只见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扇敞开的窗户,窗外挂着一条长长的绳索,直垂到楼下一条僻静的小巷!窗口的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檀香味。
“追!”叶明毫不迟疑,抓住绳索就滑了下去!
小巷中,果然看到一个披着红色袈裟的身影正在疾奔,其身形矫健,完全不像普通僧人!
叶明带人紧追不舍!那红衣人对地形极为熟悉,在小巷中穿梭自如,时不时反手射出暗器或撒出毒粉,阻碍追兵。
一场激烈的追逐战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展开!
追到一个三岔路口,那红衣人猛地掷出一颗球状物,落地爆开,散发出大量浓密刺鼻的烟雾,瞬间遮蔽了视线!
“咳咳…”叶明等人被烟雾所阻,速度一慢。
待烟雾稍散,那红衣人已不见了踪影!
“分头追!”叶明心急如焚,绝不能让这个罪魁祸首逃脱!
他选择了一条最可能的方向追去,刚冲出巷口,来到一条稍微宽敞的街道,却见那红衣人正站在街心,似乎无处可逃。但那人却并不惊慌,反而缓缓转过身,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叶明停下脚步,警惕地举刀相对。身后的缇骑也迅速跟上,将其包围。
“妖僧!还不束手就擒!”叶明厉声道。
那红衣人却发出一种非男非女、异常沙哑的笑声:“叶侍郎…果然名不虚传…可惜…晚了…”
他的口音十分奇特,带着浓重的异域腔调。
“什么晚了?”叶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圣尊…早已降临…尔等凡夫,肉眼岂能识破…”红衣人诡笑着,忽然抬手,似乎又要掷出什么。
“放箭!”叶明果断下令!
数支弩箭瞬间射穿了那红衣人的身体!他踉跄一下,笑声却愈发尖锐诡异:“…法会…只是开始…真正的‘净化’…即将…”
话音未落,他猛地扯开了自己的红色袈裟!袈裟之下,竟然绑满了密密麻麻的竹管和引线!
“不好!是火药!”叶明瞳孔骤缩,大吼,“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剧烈的爆炸将那名红衣人瞬间撕成碎片,巨大的气浪也将叶明和周围的缇骑狠狠掀飞出去!
叶明重重摔在地上,耳中嗡嗡作响,浑身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模糊地看到,爆炸的火光中,似乎有一块小小的、闪着微光的物件从红衣人残骸中飞出,掉落在不远处的角落里…
那似乎是…另外半块鹰头玉璜?
然后,他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 …
不知过了多久,叶明才在一片焦急的呼唤声中悠悠转醒。他发现自己躺在担架上,周围围满了焦急的部下和太医。
“大人!您醒了!”
“叶侍郎!”
叶明猛地坐起身,不顾浑身疼痛,急声问道:“那妖僧呢?!玉璜!找到另外半块玉璜没有?!”
一名缇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个丝帕包裹的物件:“大人,找到了!就在爆炸现场附近!”
叶明接过,打开丝帕,里面正是那半块温润却带着焦痕的鹰头玉璜!与之前仓库中找到的那半块断裂处完全吻合!
合二为一,正是一块完整的鹰头兵符!
然而,这兵符的样式,却并非本朝所有,其鹰首造型狰狞,带着浓烈的异域风格!
叶明握着这冰冷的玉璜,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寒意。
那红衣人临死前的话…“真正的‘净化’即将…”是什么意思?法会只是开始?难道他们还有更大的阴谋?这个异域兵符,又代表着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虽然混乱已被控制、但依旧人心惶惶的法会现场,望向京城之外广袤的天空。
邪尊虽暂退,魅影仍重重。
这场斗争,远未结束。而下一波风暴,或许会更加猛烈。
第1013章 鹰头玉璜
剧烈的爆炸声似乎还在耳中回荡,叶明忍着浑身的酸痛和脑中的嗡鸣,死死攥着手中那枚合二为一的完整鹰头玉璜。
冰凉的触感和那狰狞的异域鹰首雕刻,让他心中的寒意远胜于身体的痛楚。
“大人,您伤得不轻,还是先回府歇息,让太医好好诊治…”身旁的属下担忧地劝道。
“我没事。”叶明咬着牙,在搀扶下站起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街道和惊魂未定的人群,“法会情况如何?陛下和百官可安好?”
“回大人,爆炸发生后,禁军已迅速护驾回宫,百官也已疏散。现场伤亡…主要是一些百姓在混乱中踩踏所致,纵火并未得逞。那几名试图泼洒火油的假僧人已被尽数擒获或格杀。”
不幸中的万幸。叶明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并未落下。
对方的目标显然不仅仅是制造一场火灾,而是旨在彻底摧毁这场象征性的法会,制造“天罚”的恐慌,动摇统治根基。他们几乎成功了。
“严密审讯所有擒获的匪徒!掘地三尺,也要问出那个‘圣尊’和‘影大人’的下落!”
叶明下令,声音因伤痛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还有,查清那些符纸和烟障是从何处发射的!”
“是!”
叶明被护送回国公府。李婉清见到儿子这般模样,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招呼太医诊治。
叶明身上多处擦伤淤青,内腑也受了些震荡,需静养些时日。
但他哪里静得下来。他靠在榻上,反复端详着那枚鹰头玉璜。这玉质温润,雕工精湛,绝非寻常之物,更非中原风格。
那鹰首的眼神锐利而凶戾,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野性。
“西域…兵符…”叶明喃喃自语。安平郡王、神秘“圣尊”、北狄王庭的西域僧人、这异域兵符…这一切都指向了西北方向那片广袤而混乱的土地。
难道这个阴谋的背后,是某个西域强国在插手?他们想通过扰乱中原,来谋取利益?或者,是想扶植一个傀儡政权?
而这个“圣尊”,能在京城和北狄同时活动,其能量和隐藏的深度,远超想象。
安平郡王恐怕也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之一。
那个临死前引爆自己的红衣人,显然是个死士,绝非“圣尊”本人。
真正的“圣尊”,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
叶明强撑着起身,铺纸研墨,将今日发生的一切、自己的推断以及那枚鹰头玉璜的图样,详细写下,命人立刻密送宫中,呈报皇帝。
此事关乎外国势力干涉,必须让皇帝知晓全貌。
信使刚走,宫里却先来了人。来的不是普通太监,而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侍大太监,脸色凝重。
“叶大人,陛下口谕。”大太监的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听闻法会惊变及大人受伤,甚为忧心,嘱您好生休养。然…陛下自法会回宫后,突感心悸气短,御医诊脉,言是惊怒交加,邪风入体,需绝对静养,暂不能视事…朝中政务,已暂交内阁与几位辅政大臣协同处理。”
李云轩也病倒了?!而且是在法会受惊之后?
叶明的心猛地一沉。这太巧了!皇帝虽然之前身体不适,但经过调养已略有起色,怎会突然加重?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对方的目的,莫非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制造混乱,而是直接针对皇帝本人?!
法会上的恐慌,只是为了掩盖另一个更阴险的手段——下毒?或是某种引发旧疾的阴谋?
“陛下具体症状如何?御医怎么说?”叶明急问,也顾不得礼节了。
大太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低声道:“奴婢不敢妄言…御医只说需静养…但…但陛下偶尔会有眩晕之感,精神不济…汤药进得也少…”
眩晕?精神不济?这听起来…叶明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立刻联想到之前北狄俘虏供词中,那个“汉人先生”似乎对各类药物也颇有研究…
“公公!”叶明抓住大太监的手臂,声音紧绷,“请务必转告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陛下之疾,恐非寻常!饮食医药,必须慎之又慎,最好…最好能由完全信得过之人亲手经管!并秘密寻访宫外名医会诊!”
大太监被叶明眼中的厉色吓到了,连连点头:“奴婢…奴婢明白…一定把话带到…”
送走心神不宁的大太监,叶明坐在榻上,冷汗浸湿了内衣。
如果皇帝的病真的另有隐情,那局势就危险到了极点!对方这是双管齐下,一边制造外部混乱,一边直接针对帝国的心脏!
皇帝若倒下了,太子年幼,朝局必然动荡,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就会趁机兴风作浪!
必须尽快揪出那个“圣尊”和宫内的黑手!
叶明再也躺不住了。他无视太医的劝阻,强行起身,吩咐备车。
“去监察司!”
此刻,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了。每拖延一刻,皇帝的危险就增加一分,帝国的根基就动摇一分。
然而,他刚走到府门口,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是他的父亲,叶凌云。
叶凌云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和固执的眼神,叹了口气:“明儿,你的伤…”
“父亲,事急从权!陛下之疾恐有蹊跷,儿臣必须…”叶明急切道。
“我知道。”叶凌云打断他,目光深沉而冷静,“越是危急时刻,越需沉住气。你此刻带伤赶往监察司,动静太大,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敌人更加警惕地隐藏起来。”
他缓缓道:“陛下那边,自有皇后和太子,以及几位忠直老臣看护,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大乱子。当务之急,是找到确凿的证据,而不是打草惊蛇。你手中的玉璜,是关键。”
叶明深吸一口气,父亲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部分的焦躁,却让他更加清醒。
是啊,现在冲动于事无补。
第1014章 毒烟
“父亲的意思是…”
“回去躺着。”叶凌云语气不容置疑,“监察司那边,为父会以探病为由,让你几个信得过的属下过来汇报。所有指令,从这里发出。对外,你要显得伤重难起,迷惑对方。”
姜还是老的辣。叶明立刻明白了父亲的策略——以静制动,外松内紧。
“是,儿子明白了。”他顺从地退回府内。
很快,几位监察司的核心千户、郎中,以探视侍郎病情的名义,陆续来到了国公府叶明的病榻前。
叶明靠在床头,听着各方汇总的消息。
审讯假僧人和擒获匪徒进展不大,这些人多是死士或被严重洗脑者,对核心机密知之甚少。
符纸和烟障的发射地点在城外几个不同的荒僻点被发现,但发射者早已无踪。
对漕帮残余势力和西域人员的排查还在继续,但范围太大,如同大海捞针。
那枚鹰头玉璜,经几位博学的老先生辨认,确认其风格属于西域一个名为“乌斯藏”的遥远国度,该国崇尚雄鹰,以玉璜为高级军官信物。
但乌斯藏与中原素无往来,其国教也并非佛教,为何会牵扯进此事,令人费解。
线索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叶明沉思良久,忽然问道:“之前安平郡王府和那个慧明和尚,都提到过‘水陆法会’和‘燃灯’是关键。你们搜查大慈恩寺和郡王府时,可曾发现与灯油、香料相关的特别之物?”
”尤其是…不是用来焚烧,而是可能用来…服用或嗅吸的东西?”
他联想到了皇帝的症状和那个“汉人先生”对药物的研究。
几位下属面面相觑,仔细回想。
一名负责搜查郡王府的千户忽然道:“大人这么一说…卑职想起来了!在郡王府书房一个暗格里,除了些寻常书信,还发现了一个小巧的鎏金铜盒。”
“里面装着一些深紫色的、带着奇异香气的粉末,当时以为是女子用的香粉或是药材,并未特别在意…”
深紫色?奇异香气?
叶明的心猛地一跳!“那铜盒和粉末现在何处?”
“应…应与其他查抄物品一并封存在监察司库房。”
“立刻取来!记住,秘密取来!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叶明急声道。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那盒粉末,或许就是关键!
如果这粉末是一种罕见的毒药或迷药,能够通过燃烧产生的烟雾或者直接掺入香料中让人不知不觉中毒,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对方在法会上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杀招,可能是针对皇帝的毒害!
而能够接近皇帝香料、灯油或者药物的人…
叶明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那个隐藏最深的“影大人”,或许不在别处,就在那宫墙之内,就在皇帝的身边!
监察司的效率极高,不到一个时辰,那个来自安平郡王府暗格的鎏金铜盒,便被秘密送到了叶明的病榻前。
铜盒小巧精致,打开后,里面是浅浅一层深紫色的粉末,色泽妖异,在光线下泛着某种金属般的光泽。
凑近细闻,有一股极其奇特复杂的香气,初闻似檀,细辨之下又夹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和腥气,闻久了竟让人微微有些头晕目眩。
叶明立刻让人唤来府中一位信得过的、精通药理的老大夫。
老大夫仔细查验了粉末,又是看又是闻,甚至用银针和特殊药水测试,眉头越皱越紧。
“大人,此物…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老大夫面色凝重,“其成分极其复杂,似有多种矿物和罕见草药混合炼制而成,毒性猛烈!但具体功效…难以断定。”
“观其色嗅其味,似乎…并非单纯致死之毒,更像是…惑乱心神、损伤根基的虎狼之药!”
惑乱心神!损伤根基!
叶明的心猛地一沉,这与皇帝眩晕、精神不济的症状隐隐吻合!
“若将此物混入熏香或灯油中燃烧,吸入其烟,会如何?”叶明急问。
老大夫倒吸一口凉气:“若果真如此…长期少量吸入,会令人精神涣散,心悸体虚,缠绵病榻,看似风寒劳疾,实则元气暗耗,最终…油尽灯枯!”
恶毒!何其恶毒!
叶明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谋害皇帝的毒药!法会之上的混乱,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恐慌,更是为了掩盖在某个环节,将此毒烟送入皇帝鼻息的事实!
或许就是在皇帝御座附近的灯油或香炉中动了手脚!
而能够接近御前香料灯油的人…
叶明不敢再想下去。他立刻让老大夫秘密取走一部分粉末,回去进一步研究,希望能找到解毒或确认其成分的方法。
同时,他写下一封密信,将紫粉的发现和老大夫的判断,以最隐秘的方式送入宫中,直接呈交皇后和太子,再次强调宫廷内部的巨大风险。
做完这一切,叶明感到一阵虚脱,伤口也隐隐作痛。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父亲叶凌云走了进来,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和桌上那诡异的铜盒,叹了口气:“果然如此…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父亲,宫中…”叶明声音干涩。
“宫中之事,非外臣可轻易插手。”叶凌云神色严峻,“如今陛下静养,宫禁森严,一切用度皆由皇后和心腹太监掌管。我们能做的,是尽快找到证据,锁定真凶,从外部施压。”
他顿了顿,低声道:“皇后母家势微,太子年幼。如今宫内,能信任的人不多。”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瑾,是陛下潜邸时的老人,或许…可暗中接触,陈明利害,请他暗中留意御前用度,尤其是香料灯油之物。”
王瑾?叶明想起那位常来传旨的老太监,确实是皇帝心腹。
“但如何取信于他?此事关乎重大,若无确凿证据,他岂会轻易相信外臣,插手宫闱之事?”叶明疑虑道。
叶凌云沉吟片刻:“不必直言毒药之事。你可通过可靠渠道,隐晦提醒他,法会惊变,恐有宵小欲对陛下不利,近日御前所用之物,需格外精心,尤其是…安神静气之类的香品,最好全部更换为皇后或太子亲自查验过的。他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透,自会知道如何做。”
叶明恍然,姜还是老的辣。父亲此法,既发出了警告,又未落人口实,给了王瑾暗中操作的余地。
“儿子明白了。”
叶明立刻依计而行,通过一条绝密的渠道,将父亲的意思传递给了宫中的王瑾。
接下来的两天,京城表面似乎恢复了平静。
第1015章 宫中对峙
法会的混乱逐渐平息,朝廷运转如常,只是皇帝依旧“静养”,由内阁和辅政大臣处理日常政务。
但暗地里的激流从未停止。监察司对西域和漕帮的排查缩小了范围,锁定了几个最可疑的地点,正在布控。
对那枚鹰头玉璜的追查也有了新的方向——京城一家老字号玉器行的老师傅认出,这种玉料和雕工,并非直接来自西域,更像是…中原匠人模仿西域风格制作的!而且时间不会太久远!
这个发现至关重要!说明那个“圣尊”势力,很可能就在中原,甚至就在京城,有着自己的工匠和据点!
叶明加紧了对城内所有地下工匠作坊的搜查,特别是擅长玉雕和金属工艺的。
然而,就在调查似乎即将迎来突破之时,一个意外的噩耗从宫中传来——皇帝病情突然加重,陷入昏迷!御医束手无策!
消息被严格封锁,但叶明通过特殊渠道得知后,如遭雷击!
怎么会这么快?!难道是下毒者发现阴谋可能败露,狗急跳墙,加大了剂量?
还是说…宫中那个隐藏的“影大人”,地位比想象中更高,手段更狠辣?
叶明再也顾不得许多,挣扎着起身,他要立刻进宫!无论如何,必须见到皇后和太子!
但就在他准备更衣之时,国公府外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为首的竟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和一位内阁辅臣!
“叶侍郎,”那位辅臣面色沉痛,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昏迷,国本动摇,朝野惶惶。内阁与司礼监奉皇后娘娘懿旨,召您即刻入宫议事。”
叶明心中一惊。在这个敏感时刻,皇后和内阁突然召他入宫?
是终于信任他,要托付大事?还是…这本身就是另一个陷阱?那个“影大人”是否已经渗透到了内阁或司礼监?
他看着眼前这位素以“中庸”着称的辅臣,又看了看那位面无表情的司礼监太监,心中警铃大作。
但皇命难违,更何况是皇后懿旨。
“臣,遵旨。”叶明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不安,沉声应道。他暗中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立刻去通知父亲和监察司的心腹。
随后,他坐上宫里来的马车,在一队禁军的“护送”下,向着那深不见底的皇城驶去。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声音沉闷。叶明靠在车厢壁上,感受着怀中小小的、硬硬的鎏金铜盒的轮廓,以及那枚冰冷的鹰头玉璜。
他知道,此去皇宫,恐怕不是简单的议事。
一场真正的鸿门宴,或许正在等待着他。
皇宫,养心殿偏殿。
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
皇后娘娘凤目含威,端坐于帘后,虽竭力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惶。
帘外,几位内阁辅政大臣和司礼监掌印太监王瑾垂手而立,个个面色沉凝。
叶明踏入殿内,立刻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担忧,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冷意。
“臣叶明,叩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叶明忍着伤痛,依礼参拜。
“叶爱卿平身。”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陛下骤然昏迷,社稷危殆,召卿前来,实不得已。卿于兵部,又近日查办逆案,于京中情势最为熟悉。依卿之见,当下该当如何?”
叶明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在场众人,心中急速权衡。他注意到王瑾太监微不可查地向他轻轻颔首,心中稍定。
“回娘娘,殿下。”叶明声音沉稳,“陛下洪福齐天,自有神明庇佑,定能转危为安。当务之急,一在陛下龙体,需集天下名医,精心诊治;”
“二在朝局稳定,需娘娘与殿下稳住中枢,内阁诸位大人秉公持正,则宵小不敢妄动;三…在于彻查根源!”
他刻意加重了“彻查根源”四字。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辅臣皱眉道:“叶侍郎所言甚是。然根源何在?法会之乱,匪首已诛,其余党羽正在追剿…”
“刘阁老,”叶明打断他,目光锐利,“匪首虽诛,然其背后主使,‘圣尊’与‘影大人’仍逍遥法外!且,陛下之疾,来得突兀,恐非偶然。臣怀疑,此事与逆党阴谋脱不开干系,甚至可能…祸起宫闱!”
“祸起宫闱”四字一出,殿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大臣的脸色都变了。这是极其严重的指控!
“叶明!休得胡言!”另一位面色威严的辅臣厉声喝道,“宫禁森严,陛下近侍皆是忠谨之人,岂容你肆意揣测!”
“臣并非揣测!”叶明毫不退缩,从怀中取出那个鎏金铜盒,“臣近日查抄逆党巢穴,得此邪物!经查验,内藏剧毒之药,可混入香料灯油,无声无息伤人根基!臣恐逆党已用此等手段,暗害陛下!”
他打开铜盒,那深紫色的妖异粉末在灯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众人哗然!就连帘后的皇后也惊得站了起来!
“此话当真?!”皇后的声音带着颤抖。
“臣岂敢妄言!已请名医验看,确系剧毒!”叶明高举铜盒,“此物来自安平郡王府暗格!逆党处心积虑,谋划已久!臣请娘娘懿旨,彻底搜查宫廷,尤其是御前所有香料、灯油、药材,严查近日经手之人!并封锁消息,暗中进行,以免打草惊蛇!”
几位辅臣面面相觑,有人震惊,有人怀疑,也有人眼神闪烁。
王瑾太监适时上前一步,躬身道:“娘娘,叶侍郎所言,虽骇人听闻,然陛下之疾确实蹊跷。为保万全,老奴以为,谨慎查证确有必要。御前用度,老奴可亲自督管,逐一查验,绝不让任何可疑之物近得陛下身前!”
皇后看着那盒紫粉,又看看昏迷的皇帝,最终咬牙下定了决心:“准!王瑾,此事由你亲自去办,隐秘进行!叶爱卿,你从旁协助,一有发现,立刻来报!”
“臣(老奴)遵旨!”叶明和王瑾同时领命。
先前呵斥叶明的那位辅臣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在这个关头,谁也不敢再冒风险阻止调查。
第1016章 冷宫走水
然而,就在叶明以为初步取得信任,可以开始宫内调查时,那位一直沉默的司礼监随堂太监却突然开口,声音尖细:“娘娘,叶侍郎忠心可嘉。然,奴婢有一事不明。据闻逆党行事,皆以一枚西域鹰头玉璜为信物。不知叶侍郎…可曾寻获此物?”
叶明心中猛地一凛!这个太监,为何突然在此刻问起玉璜?是单纯好奇,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动声色地道:“确有此物,乃关键证物,正在严密保管,用以追查逆党同伙。”
那随堂太监却步步紧逼:“哦?不知是何等模样?奴婢或许曾在宫中旧档中见过类似之物,或可提供一二线索。”
叶明目光微冷。这太监是在试探他,还是想套出玉璜的下落?他隐约觉得,此人有些不对劲。
“此乃案牍关键,不便轻易示人。”叶明婉拒。
“呵呵,叶侍郎多虑了。奴婢也是想为陛下分忧…”那太监干笑着,眼神却飘忽不定。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名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道:“娘…娘娘!不好了!冷宫…冷宫那边走水了!”
冷宫?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叶明心中警兆顿生!这太像是调虎离山了!
果然,那位随堂太监立刻道:“冷宫虽偏,亦关乎宫闱安宁!娘娘,奴婢请旨前去查看!”
皇后此刻心乱如麻,挥了挥手:“快去!”
那随堂太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匆匆退下。
叶明心中急转。冷宫失火?偏偏是这个时候?难道…对方是想利用混乱,在宫中其他地方做手脚?或者,是想把水搅浑,趁机传递消息或毁灭证据?
不能让他得逞!
叶明立刻对皇后道:“娘娘,冷宫失火恐有蹊跷!臣请与王公公一同,即刻彻查御药房、香库等要害之处!以防逆党趁乱再下毒手!”
皇后此刻已六神无主,只得应允:“准!快去!”
叶明与王瑾对视一眼,立刻带着一队可靠的禁卫,直奔御药房和香库。他故意忽略了那随堂太监可能去的冷宫方向,因为他判断,冷宫的火只是幌子,真正的目标,一定是与皇帝医药相关的要害部门!
果然,当他们赶到御药房附近时,只见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从侧窗翻出,怀中似乎揣着什么东西!
“拿下!”叶明厉喝!
禁卫立刻扑上!那黑影身手矫健,击倒两名禁卫,还想逃跑,却被叶明亲自拦住去路!
交手数合,叶明虽身上有伤,但招式凌厉,很快将其制服。扯下对方面罩,竟是一个面色阴鸷、从未见过的陌生太监!
“搜!”王瑾喝道。
禁卫从那太监怀中搜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正是那种深紫色的粉末!还有一块令牌——竟是司礼监的腰牌!
“好啊!吃里扒外的东西!”王瑾气得浑身发抖。
那太监自知败露,狞笑一声,竟猛地咬碎了口中某物,瞬间口吐黑血,毙命当场!
又是死士!
叶明脸色难看。虽然人死了,但搜出的证物和腰牌,足以证明司礼监内部确实被渗透了!那个急于去冷宫的随堂太监,嫌疑陡增!
“立刻控制所有司礼监当值人员!尤其是刚才那个姓孙的随堂太监!”叶明果断下令。
然而,当禁卫赶到冷宫附近时,却发现那里只有一小处无关紧要的柴房冒烟,火势早已被扑灭,而那位孙随堂太监,却已不知所踪!
他跑了!
叶明的心沉了下去。打草惊蛇,让最关键的一条鱼溜了!
但好在,御药房的危机被及时阻止,并且抓住了实打实的证据。
他立刻返回养心殿,将情况禀明皇后。皇后听闻司礼监内部竟出逆贼,又惊又怒,立刻下旨严查。
叶明则拿着那块从死士身上搜出的司礼监腰牌,仔细查看。这腰牌做工精致,但似乎…比寻常腰牌略厚一些?他心中一动,尝试用力掰开。
“咔哒”一声轻响,腰牌竟然从中裂开,里面是空心的,藏着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绢纸!
叶明小心翼翼地展开绢纸,上面用极细的笔写着几行暗语般的文字和符号。
他仔细辨认,其中几个符号,竟然与他手中那枚鹰头玉璜上的某些刻痕极为相似!
而文字的落款处,画着一个极其简略的、振翅欲飞的鹰隼图案!
这绢纸,是通讯密信!而这鹰隼图案…
叶明猛地掏出那枚完整的鹰头玉璜,仔细对比。
玉璜上的鹰首威严狰狞,而绢纸上的飞鹰简练灵动,虽风格不同,但那神韵,那锐利的眼神,几乎如出一辙!
“影大人”…孙随堂…司礼监…飞鹰密信…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向!
那个隐藏在宫中、代号“影大人”的内鬼,其身份标识,竟然与西域“圣尊”的信物鹰头玉璜,有着如此密切的关联!
难道这个“影大人”,本身就是西域势力安插在宫中的最高级别间谍?!
叶明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敌人的渗透程度,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可怕!
他必须立刻将这惊人的发现,禀报皇后和太子!
而那个逃跑的孙随堂,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抓回来!他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宫中的风暴,骤然升级。一场针对最深隐藏内鬼的追捕,就此展开。而叶明知道,自己正在接近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帝国的巨大阴谋的核心。
第1017章 孙淼
孙淼的逃脱如同在已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让本就紧张的宫廷气氛瞬间炸开。
皇后震怒之下,下令封闭宫门,许进不许出,由王瑾亲自带领可靠的内侍和禁军,对司礼监乃至整个内廷进行了一场彻查清洗。
凡与孙淼有过密切接触、或有任何可疑行迹的宦官宫女,皆被隔离审查。
叶明虽非内官,但因持有皇后特许,得以在关键处协同调查。那枚藏于腰牌中的飞鹰密信和鹰头玉璜的关联,被他作为最高机密,只呈报了皇后与太子,以及王瑾等极少数核心人物知晓。
此事若传开,必将引起朝野恐慌和对西域的过度反应,打草惊蛇。
然而,宫内的搜查虽揪出了几个孙淼安插的眼线和党羽,却未能找到其本人。
此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未留下任何指向其逃逸方向的明确线索。宫墙高深,密道虽有几条,但皆在掌控之中,并未发现被使用的痕迹。
叶明判断,孙淼极可能还隐藏在宫内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者,他有某种极其高明的伪装,已经混出了宫城。但宫门封闭盘查极严,后者可能性较小。
“继续搜!重点是那些平日人迹罕至的库房、废弃殿宇、甚至…陵寝相关区域!”
叶明下令。
他有一种直觉,孙淼这种级别的暗桩,必然有备用的藏身点和逃生通道。
就在宫内紧锣密鼓搜捕之时,朝堂之上,因皇帝昏迷不醒,潜藏的暗流也开始汹涌起来。
首先发难的是几位一向对叶明推行的“新政”持反对态度的保守派老臣。
他们联名上疏皇后,言及近日京城多故,法会惊变,宫闱不宁,皆因“变革太骤,有违祖宗成法,致天象示警,奸佞丛生”。
奏疏中虽未直接点叶明的名,但字里行间皆将矛头指向了兵部革新、工坊兴起等事,暗示唯有“罢新政、复旧制、修德政”,方能平息天怒人怨,使陛下康复。
这份奏疏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立刻得到了不少守旧官员的附和。朝堂之上,要求暂停新政、反思己过的声音渐渐响起。
叶明身处宫中,却能通过二哥叶风和监察司的渠道,迅速得知朝堂动向。
他心中冷笑,这些人,国家危难之时不见其献策出力,争权夺利、攻讦异己倒是迫不及待。
安平郡王和西域势力的阴谋尚未肃清,他们便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想摘桃子、开倒车。
但他此刻无法直接出面辩驳,一是需专注追查孙淼和西域阴谋,二是身为争议人物,贸然反击反而容易引发更大对立。
他将情况告知了皇后和太子,并建议由王瑾出面,联络几位德高望重、支持新政的辅政大臣,如首辅杨廷和等人,稳住朝局,驳斥谬论,强调当前首要之务是稳定人心、缉拿真凶、祈佑陛下,而非争论政策得失。
皇后采纳了他的建议。很快,以杨廷和为首的另一派大臣也上疏力陈新政之利,指出边关因新弩而固,驿传因新制而速,岂可因噎废食?
并将法会之乱明确归咎于“境外势力与国内逆党勾结”,而非新政之过。
两派官员在朝堂上争论不休,一时间僵持不下。但好在,支持稳住的力量暂时占据了上风,朝政运转未受太大影响。
然而,叶明深知,这只是暂时的平衡。若皇帝迟迟不醒,或者病情进一步恶化,太子难以服众,这种平衡极易被打破。必须尽快找到孙淼,挖出西域势力的根须!
转机出现在三天后。
一名负责搜查皇家档案库的小太监,在整理一堆前朝废弃文书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张被虫蛀鼠咬、几乎碎裂的旧图纸。
图纸上似乎描绘的是宫中某处地下排水沟渠的走向,其中有一条极其隐秘的支线,标注通向宫外,出口竟在…护城河的一处水下暗口!
这条沟渠因年代久远,早已废弃不用,连宫中的营造司档案里都没有记录!
叶明得到汇报,立刻亲自前往查看。图纸虽然残破,但大致走向清晰。他派水性好的禁军潜入护城河对应区域探查,果然找到了那个被水草和淤泥掩盖的暗口!
孙淼极有可能是通过这条早已被人遗忘的密道逃出了皇宫!
线索终于指向了宫外!
叶明立刻下令,一方面秘密封锁暗口附近水域,另一方面,调动监察司所有力量,以暗口为中心,向京城各处辐射搜查。
重点排查孙淼可能藏匿或接头的地点——漕帮余孽的窝点、西域胡商聚集区、以及…所有可能与那飞鹰图案相关的场所!
一张更大的网,在京城内外悄悄撒开。
与此同时,北疆再次传来军报。大哥叶秋在信中提到,狄人自黑风隘败退后,攻势稍缓,但小规模骚扰不断。
更令人担忧的是,哨探发现狄人后方似乎在集结更大规模的兵力,并且有迹象表明,他们可能获得了新的攻城器械部件,正在组装调试。
叶秋判断,狄人可能在酝酿一次前所未有的猛烈进攻,请求朝廷务必加快军械补给,并警惕其他方向可能出现的变故。
新的攻城器械…西域僧人…叶明将北疆军报与京城的阴谋联系起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那个“圣尊”的势力,恐怕不仅在京城兴风作浪,也在全力支持北狄的军事行动!这是一场全方位的、旨在拖垮甚至覆灭帝国的阴谋!
必须更快!更快地揪出“圣尊”,斩断他对北狄的支持!
就在叶明为追查孙淼和应对北疆危机心力交瘁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来人是宋应文。他并非为格物院的事务而来,而是面色凝重地找到叶明,低声道:“三少爷,老夫近日整理那本西洋古籍和一些零散残卷,发现其中几处关于西域‘乌斯藏’国的记载,虽语焉不详,但均提及其国内有一支秘密教派,崇拜‘烈焰鹰神’,其标志…正是一只抓握火焰的飞鹰!”
抓握火焰的飞鹰?!
叶明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他立刻拿出那枚鹰头玉璜和飞鹰密信!玉璜上的鹰首威严肃杀,密信上的飞鹰简练灵动,虽无火焰,但那锐利的气势,与“烈焰鹰神”的描述何其相似!
“乌斯藏…秘密教派…烈焰鹰神…”叶明喃喃自语,一个更加清晰和可怕的图景在他脑中形成。
那个“圣尊”,很可能就是来自乌斯藏国这个极端教派的首脑或重要人物!
他们信仰的神只是鹰与火的结合,所以他们选择鹰头玉璜作为信物,所以他们热衷于使用猛火油制造“净化”的恐怖!
第1018章 蕃坊迷雾
他们的目的,或许不仅仅是扰乱中原,而是想将其信仰的“烈焰”播撒到这片土地,进行某种宗教扩张!
而这个教派,与北狄勾结,又能将触角深入中原宫廷,其势力范围和野心,简直大得惊人!
“宋先生,您立大功了!”叶明紧紧握住宋应文的手。这个信息,为他理解敌人的动机和行为模式,提供了至关重要的钥匙!
现在,目标更加明确:追查孙淼,顺藤摸瓜,找到与“烈焰鹰神”教派相关的所有线索,最终揪出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圣尊”!
而此刻,监察司对宫外暗口周围的搜查,也终于有了重大发现——在距离暗口不远处的一间废弃土地庙的香案下,找到了半件被匆忙丢弃的、湿漉漉的太监服饰,以及…几枚清晰的、不属于京城常见的西域钱币!
孙淼的逃亡路线,指向了西域胡商聚集的城西“蕃坊”!
城西蕃坊,顾名思义,是西域各国胡商、使节、僧侣在京城聚居的区域。
这里建筑风格迥异于中原,圆顶拱门,彩绘斑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料、羊肉和皮革混合的奇特气味。
街道上人流如织,各种肤色的行人穿着五花八门的服饰,语言嘈杂,充满了异域风情,却也鱼龙混杂,是京城管理最复杂、最易藏污纳垢的地方之一。
叶明深知,在蕃坊大规模搜捕一个精于伪装、可能还有同伙接应的孙淼,难度极大,且极易引发外交纠纷和胡商恐慌。他采取了外松内紧的策略。
明面上,他只是增派了巡城兵马司的巡逻队次,以“维护法会后续治安”为由,加强了对蕃坊主要街巷的管控。
暗地里,监察司最精锐的探子,化妆成商人、脚夫、甚至流浪汉,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蕃坊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目标明确:查找孙淼的踪迹,以及任何与“烈焰鹰神”、鹰头玉璜、西域钱币相关的线索。
叶明本人则坐镇在蕃坊边缘一处隐秘的监察司安全屋内,通过不断传来的情报,像下棋一样调整着部署。
他的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蕃坊详图。
“大人,发现可疑目标!”一名探子回报,“在‘波斯邸’后巷,发现有人暗中交易这种钱币!”探子递上几枚与土地庙中找到的样式一致的西域银币。
“跟踪交易双方!查明钱币来源和用途!”叶明下令。
很快,新的消息传来。购买钱币者是一个本地泼皮,似乎是受人指使,用途不明。
而出售钱币的,则是一个经常往来于西域和中原的骆驼客,此人行踪不定,但最近常在一家名为“火焰纹章”的香料铺子附近活动。
“火焰纹章…”叶明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家铺子的位置。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暗示。
“重点监控‘火焰纹章’!查清店铺背景、主人、往来人员!”叶明感到,自己可能摸到了狐狸的尾巴。
对“火焰纹章”的监控立刻展开。店铺主人是一个名叫阿卜杜勒的波斯商人,表面经营香料生意,为人圆滑,与各方关系都不错。
店铺每日客来客往,看似正常。但细心的探子发现,店铺后院似乎另有乾坤,偶尔有身份不明、并非顾客的人员从后门出入,且守卫森严。
同时,对蕃坊内所有可能与宗教相关的场所(如景教教堂、祆教祠等)的排查也在进行,但并未发现公开崇拜“烈焰鹰神”的迹象。
显然,这个教派的活动极其隐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明的心始终悬着。孙淼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踪迹。
他会不会已经通过某个未知渠道,离开了蕃坊?甚至离开了京城?
就在叶明几乎要失去耐心时,一个意外的突破出现了。
负责监视“火焰纹章”后门的探子回报:今日傍晚,有一辆运送空香料桶的骡车进入后院,卸货时,一个空桶意外滚落,在桶壁内侧,赫然发现了一个用红色颜料绘制的、极其简略的飞鹰图案!虽然很快就被伙计擦拭掉了,但绝逃不过探子锐利的眼睛!
飞鹰图案!果然在这里!
叶明精神大振!“火焰纹章”就是逆党在蕃坊的一个重要据点!那些空香料桶,很可能就是用来秘密运输猛火油或其他违禁品的容器!
“不要打草惊蛇!”叶明压制住立刻动手的冲动,“继续监视!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尤其是夜间!找出孙淼是否藏身其中,或者与他们接头的证据!”
他判断,孙淼逃出宫后,最可能的就是投奔这个据点。但对方警惕性极高,贸然行动很可能再次扑空。
夜幕降临,蕃坊灯火通明,更显光怪陆离。监察司的探子们如同暗夜中的猎手,牢牢盯死了“火焰纹章”的每一个动静。
子夜时分,目标终于出现了!
一个穿着普通胡商服饰、但行动间略显局促僵硬的身影,在两个彪形大汉的“护送”下,悄悄从“火焰纹章”的后门溜出,迅速钻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
虽然那人进行了伪装,但叶明接到描述后,几乎立刻断定——就是孙淼!那种太监特有的体态和步伐,是难以完全掩饰的!
“跟上!确定其最终目的地!沿途布置人手,准备收网!”叶明下达了最终命令。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跑掉!
然而,孙淼三人极其狡猾,在迷宫般的小巷中不断绕行,时而突然驻足观察,时而加速疾奔,显然是在反跟踪。探子们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缀着。
眼看孙淼等人七拐八绕,似乎要朝着蕃坊边缘、靠近城墙的一片废弃作坊区而去,叶明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那片区域荒凉偏僻,并非理想的藏身之处,他们去那里做什么?难道还有更隐秘的据点?
就在孙淼三人即将消失在废弃作坊区的阴影中时,异变再生!
第1019章 灭口孙淼
从小巷两侧的屋顶上,突然跃下数道黑影,手持利刃,直扑孙淼三人!这些人动作迅猛,招式狠辣,分明是想要灭口!
“不好!有第三方!”监视的探子大惊失色!
孙淼身边的两个护卫也是好手,立刻拔刀迎战,与那些突然出现的杀手激战在一起。孙淼则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想要躲藏。
场面瞬间失控!
“动手!救人!要活口!”叶明当机立断,不能再等下去了!
埋伏在附近的监察司缇骑和京营好手立刻从暗处杀出,加入战团!原本寂静的废弃作坊区,顿时刀光剑影,杀声四起!
那批突然出现的杀手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武功高强,显然也是专业死士。
他们见监察司介入,竟毫不恋战,分出两人拼死缠住缇骑,另外几人则不顾一切地冲向孙淼,目的明确——灭口!
“保护目标!”带队的千户怒吼着,带人死死护住吓瘫在地的孙淼。
一场混战在月光下激烈进行。不断有人受伤倒地,惨叫声和兵刃碰撞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叶明在安全屋内焦急地等待着消息。他没想到会出现第三方灭口,这说明除了“圣尊”和朝廷,还有一股势力在关注着孙淼,而且心狠手辣,不惜暴露也要除掉他!
这潭水,比想象得更深!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一名浑身浴血的缇骑冲进来禀报:“大人!杀手已被尽数歼灭,我方伤亡数人。目标孙淼…还活着,但…但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立刻带回救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命!”叶明心中一紧。孙淼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绝不能死!
“那家‘火焰纹章’香料铺…”缇骑补充道,“我们的人已经趁机控制住了,正在搜查!”
“好!仔细搜!任何纸片、物品都不要放过!”叶明知道,必须趁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拿到尽可能多的证据。
孙淼被秘密抬回监察司救治,由最好的大夫和重兵看管。“火焰纹章”店铺也被彻底查封,店主阿卜杜勒及其伙计全部被抓。
然而,对店铺的搜查结果却让叶明有些失望。
除了在后院库房找到几个内侧绘有飞鹰图案的空香料桶,以及少量来路不明的西域钱币外,并未发现猛火油、武器或与“圣尊”直接相关的核心证据。
账目看起来也很干净,似乎这真的只是一家普通的香料铺子。
阿卜杜勒更是咬紧牙关,一口咬定自己对飞鹰图案一无所知,说是伙计胡乱画的,钱币是正常贸易所得,对孙淼和杀手之事更是矢口否认。
线索似乎又断了。对方显然极其谨慎,这个据点只负责中转和接应,不存放核心秘密。
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重伤昏迷的孙淼身上了。
叶明守在监察司的医疗室外,心情沉重。孙淼能否醒来?醒来后能否开口?开口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他感到,自己仿佛在和一个无形的、极其狡猾的对手下棋,每一步都充满陷阱和变数。
而此刻,北疆的烽火,朝堂的暗流,皇帝的病情…所有的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肩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桌上那枚冰冷的鹰头玉璜。
无论如何,他已经抓住了对方的一只爪牙。只要孙淼能开口,就能顺藤摸瓜,扯出更多的线索,直至将那隐藏在最深处的“圣尊”,彻底揪出!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寒冷。但曙光,也即将到来。
孙淼在鬼门关前挣扎了两天两夜。
监察司最好的大夫和从宫里秘密请来的御医轮流守候,用尽了珍稀药材,终于将他的性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但人依旧极度虚弱,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叶明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监察司。他知道,孙淼的嘴,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唯一希望。
当孙淼第三次短暂清醒,眼神中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多了一丝认命般的灰败时,叶明知道时机到了。
他没有用刑,甚至没有厉声喝问,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平静地看着他。
“孙淼,你是个聪明人。”叶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事到如今,顽抗已无意义。安平郡王死了,你在宫外的据点被拔了,灭口的杀手也伏诛了。”
“你背后的人,保不住你,也不想保你。能给你一条生路的,只有你自己。”
孙淼躺在那里,胸口微弱地起伏,浑浊的眼睛望着屋顶,一言不发。
叶明不着急,继续缓缓说道:“陛下若有不测,天下必将大乱。届时,无论是北狄铁骑,还是你们那位‘圣尊’,真能给你们许诺的荣华富贵吗?不过是兔死狗烹罢了。你想想安平郡王的下场。”
他拿出那枚合二为一的鹰头玉璜,在孙淼眼前晃了晃:“这玉璜,代表着‘圣尊’的信任,还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标记?你在司礼监多年,应该明白,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孙淼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叶明知道,他的心理防线正在松动。他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说出你知道的。我以叶家声誉担保,只要你真心悔过,指认元凶,我可向皇后娘娘求情,饶你一命,甚至…让你换个身份,安稳度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孙淼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终于,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水…”
叶明示意旁边的狱医给他喂了点温水。
喝了水,孙淼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他闭上眼睛,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缓缓睁开,看向叶明,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我说…但我知道的…也不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只是‘影大人’的一枚棋子…负责…传递消息…和…在必要时…执行命令…”
“‘影大人’是谁?”叶明立刻抓住关键。
孙淼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恐惧:“…不知道…从未见过真容…每次联络…都是通过…死信箱…或者…特定的人…声音…声音是经过伪装的…”
第1020章 内忧外患啊
叶明心中一沉,果然如此谨慎。“圣尊呢?”
“…‘圣尊’…是乌斯藏…‘烈焰鹰神教’的…大祭酒…法力无边…”孙淼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狂热,但随即被恐惧取代,“…他…他早已潜入中原…具体行踪…只有‘影大人’可能知道…”
“你们在宫中的计划是什么?如何谋害陛下?”叶明追问。
“…紫色…粉末…叫‘梦魇散’…混入…陛下每日安神香的…基底蜡中…缓慢燃烧…吸入即可…”孙淼断断续续地交代,“…法会…是为了…制造机会…更换香蜡…并…制造天罚假象…动摇人心…”
“北狄那边的西域僧人,和‘圣尊’是什么关系?”
“…是…是教中护法…负责…协助狄人…炼制兵器…演练阵法…”
“除了‘火焰纹章’,在京城还有哪些据点?‘圣尊’可能藏身何处?”
孙淼费力地想了想:“…据点…我不全知道…‘火焰纹章’是…重要中转…可能…可能‘金雀街’的‘宝泉当铺’…也有问题…至于‘圣尊’…他…他行踪不定…但…但每次有大行动前…似乎…都会在…城北的‘望星台’附近…出现…”
望星台?那是前朝修建的一座观星高台,如今已半废弃,地势偏僻。
孙淼交代完这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叶明立刻将他提到的“宝泉当铺”和“望星台”作为最高优先级,布置人手进行严密监控和调查。尤其是望星台,既然可能是“圣尊”行动前的落脚点,必须立刻布控!
虽然孙淼没有直接指认“影大人”和“圣尊”的身份,但他提供的情报已经极其宝贵。
不仅坐实了谋害皇帝的阴谋和手段,指明了新的调查方向,更证实了西域邪教与北狄的勾结。
叶明立刻将审讯结果整理成密报,通过王瑾呈送皇后和太子。
宫中立刻秘密更换了皇帝所有的熏香用品,并由太医加紧研究“梦魇散”的解药。
然而,就在叶明刚刚部署完对望星台和宝泉当铺的监控,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时,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丧钟般传遍了京城!
北疆急报:狄人集结二十万大军,在数十架前所未见的巨型投石车和一种可喷射诡异火油的“魔龙车”的掩护下,猛攻北疆重镇——镇北关!
镇北关守军浴血奋战,但敌军火力凶猛,关墙多处破损,情势万分危急!叶秋将军身先士卒,负伤不退,仍在坚持指挥!
军报中特意提到,那种“魔龙车”喷射的黑油,遇水不灭,粘附性强,燃烧起来如同地狱之火,给守军造成了巨大伤亡和恐慌!
魔龙车!诡异火油!
叶明看到这里,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这分明就是猛火油的军事化应用!那个“圣尊”,不仅要在京城搞暗杀和颠覆,更是在北疆发动了决定性的军事进攻!他将最危险的技术提供给了狄人!
镇北关若破,北狄铁骑将长驱直入,生灵涂炭!
内忧外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朝堂之上,原本就激烈的争论瞬间被这惊天噩耗淹没。主和派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有人隐晦地提出,是否因朝廷“变革”激怒天意,才导致狄人获得“妖火”,酿此大祸?
叶明怒发冲冠,但在金銮殿上,他强忍了下去。此刻,争吵毫无意义,唯有行动!
他立刻向皇后和留守内阁陈述利害:镇北关绝不能失!必须立刻调动一切可调动的兵力、物资支援北疆!同时,要严防京城内逆党趁乱起事!
在叶明和主战派大臣的极力坚持下,朝廷终于达成共识:命令周边军镇火速驰援镇北关,倾尽全国之力,向北方输送箭矢、火雷、粮草!同时,京城实行宵禁,加强戒备!
叶明回到兵部,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全力投入到支援北疆的繁重工作中。
调兵、遣将、筹粮、运械…每一道指令都关乎前线成千上万将士的生死。
但他心中始终惦记着京城的阴谋。北疆的火起,或许正是京城逆党等待的总攻信号!那个“圣尊”,很可能就要在此时现身了!
他一边处理军务,一边时刻关注着望星台和宝泉当铺的监控报告。
望星台那边,依旧寂静,只有风声。宝泉当铺也看似正常营业,未有异动。
难道孙淼的情报有误?还是对方改变了计划?
就在叶明焦灼之际,监视宝泉当铺的探子传来一个不起眼的消息:今日午后,当铺掌柜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一位来自江南的丝绸商人。
但探子注意到,那商人进入内室密谈时,腰间似乎佩戴着一枚…绿色的玉佩,形状有些奇特。
绿色的玉佩?叶明心中一动。他立刻让探子尽量回忆或描绘那玉佩的形状。
当粗糙的草图送到叶明面前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玉佩的轮廓,竟然像极了一只…收拢翅膀的鹰隼!只是颜色是绿的,而非玉璜的白!
鹰隼玉佩!这是否是“烈焰鹰神教”另一种层级的信物?江南的商人…难道逆党的网络,已经庞大到连接了江南和京城?
“盯死那个江南商人!查清他的底细和落脚点!”叶明感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浮现。
而就在这时,望星台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夜深人静之时,有一盏诡异的绿色灯笼,在望星台的顶层,亮了片刻,又熄灭了!
绿色灯笼!这是否是某种信号?
叶明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神秘的“圣尊”,或许就要出现了!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望星台!
但北疆军情如火,京城暗流涌动,他身负重任,能否离开?
权衡再三,叶明做出了决定。他召来最得力的副手,将紧急军务托付,然后带着一队绝对忠诚的精锐,趁着夜色,悄然出城,直奔城北的望星台而去。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但他别无选择。只有抓住“圣尊”,才能从根本上瓦解敌人的阴谋,才能为北疆赢得一线生机!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叶明策马疾驰,目光坚定地望向远处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在黑暗中的高台。
决战,或许就在今夜!
第1021章 望星台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叶,打在脸上生疼。
叶明带着一队精心挑选的监察司好手,弃马步行,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城北的望星台。
这座前朝修建的观星台高达十余丈,由巨大的青石垒成,因年久失修,台阶斑驳,杂草丛生,在凄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和阴森。
台顶的平台隐约可见残破的栏杆和一座小小的石屋。
那盏诡异的绿色灯笼没有再亮起,四周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呜咽。
“大人,是否立刻上去搜查?”带队千户低声请示。
叶明抬手制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高台和周围的环境。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孙淼交代,“圣尊”行动前会在此出现,但若真是如此重要的地点,岂会毫无戒备?
他有一种直觉,这像是一个陷阱。
“派两个人,从侧面隐蔽处攀上去,不要走台阶。其余人分散埋伏在台下四周,听我信号。”
叶明沉声下令。
越是接近目标,越要谨慎。
两名身手最矫健的缇骑如同灵猿般,借助石缝和枯藤,悄无声息地向台顶攀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台下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台顶上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这是事先约定的安全信号。
叶明心中稍定,示意其他人保持警3戒,自己则带着两名护卫,沿着残破的台阶,谨慎地向上走去。
登上台顶,平台开阔,寒风更烈。那间小小的石屋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先上来的两名缇骑禀报:“大人,平台上无人,石屋内初步查看,也无异常,只有…只有一盏未点燃的绿色灯笼挂在梁上。”
绿色灯笼!果然在这里!
叶明走进石屋。屋内空旷,积满灰尘,确实不像有人常驻的样子。那盏绿纸糊的灯笼孤零零地悬着,透着几分诡异。
他仔细检查灯笼,发现其底部似乎有些新的摩擦痕迹,像是最近被人动过。
又在墙角发现了几处不易察觉的、与灰尘颜色不同的脚印,脚印很浅,指向窗户方向。
叶明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窗外是陡峭的台壁和远处模糊的京城轮廓。
“人已经走了。”叶明断定,“点燃灯笼,或许只是个信号,通知同伙行动开始。他本人并未在此久留。”
他心中涌起一股失望,但更多的是警惕。对方如此狡猾,肯定不会轻易暴露真身。
“仔细搜查石屋和平台,看有没有暗格或遗漏的线索。”叶明下令。
众人再次仔细搜寻。突然,一名缇骑在石屋外平台的栏杆根部,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撬开砖石,里面赫然藏着一个油布包裹的小铁盒!
“大人!”缇骑将铁盒呈上。
叶明接过铁盒,入手沉重。他小心地打开,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两样东西:一张绘制精细的皇城局部地图,上面用朱笔清晰地标注了几条通往冷宫和御花园偏僻处的路径;
还有一枚令牌——竟是内务府采办司的腰牌!凭此牌可在特定时间运送物资进入皇城某些区域!
地图!腰牌!
叶明的心脏狂跳起来!对方的目标,果然是皇宫!
而且已经做好了渗透的准备!这地图标注的路径,显然是精心选择的防卫薄弱点!这腰牌,就是他们混入宫城的钥匙!
“不好!调虎离山!”叶明瞬间明白了!“圣尊”故意在望星台点亮绿灯,就是为了把他和监察司的精锐引到城外!而他们的真正行动,此刻恐怕已经在皇城内开始了!目标很可能就是昏迷的皇帝,或者是皇后太子!
“立刻回城!快!”叶明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以最快速度冲下望星台,翻身上马,朝着京城方向疯狂奔驰!
马蹄声如雷鸣般敲碎夜的寂静。叶明伏在马背上,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愤怒。他还是低估了对手!没想到对方竟然用如此直接的调虎离山计!
必须赶在对方得手之前回到皇宫!
然而,当他们狂奔回京城,到达紧闭的城门下时,却看到城头火把通明,守军比平日多了数倍,气氛紧张异常!
“开门!监察司叶明有紧急公务入城!”叶明亮出腰牌,大声喝道。
守城校尉认得叶明,但却面露难色:“叶大人!非是末将不开门!一炷香前,宫内传出紧急信号,全城戒严!没有内阁和司礼监的联合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格杀勿论!”
宫内紧急信号?!全城戒严!
叶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还是晚了一步!逆党已经开始行动了!
“宫内情况如何?陛下和娘娘可安好?”叶明急问。
“末将不知!只知信号是从内宫发出的,具体情况不明!”校尉回道。
叶明心急如焚,却无法强行闯门。他立刻对身边千户道:“你带几人,绕道其他城门,看看有无机会!我在此设法联系内阁!”
他下马,走到城墙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内阁大臣此刻应该都在宫中或各自府邸,如何能快速取得手令?王瑾太监在宫内,也无法联系。
难道只能干等着?
不!一定有办法!
他忽然想起二哥叶风!叶风是户部侍郎,或许有办法接触到今夜值守的内阁官员!
他立刻找来纸笔,匆匆写下一封短信,说明情况紧急,请求二哥无论如何设法弄到出入手令或联系宫内,然后将信用箭射上城头,让守军转交叶府!
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叶明紧握着那块内务府的腰牌和皇城地图,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终于,约莫半个时辰后,城门楼上传来响动。
第1022章 虚惊一场
一名太监在守军护卫下出现在城头,高声宣道:“皇后娘娘懿旨!宣兵部侍郎叶明,即刻入宫觐见!”
城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叶明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来不及多想,立刻带人冲入城中,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皇宫方向,并无冲天火光或喊杀声,这让他稍感安心,但心中的不安却丝毫未减。
一路无阻,直达宫门。宫门守卫显然已接到命令,验明身份后立刻放行。宫内气氛肃杀,巡逻的禁军数量增加了数倍,人人面色凝重。
叶明被直接引往养心殿。殿外侍卫林立,刀出鞘,箭上弦,如临大敌。
踏入殿内,只见皇后娘娘端坐上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太子紧挨着她。王瑾太监和几位内阁重臣皆在,个个神情严峻。
“臣叶明,叩见娘娘、殿下!”叶明行礼。
“叶爱卿平身。”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镇定,“你来得正好。就在一个时辰前,有逆贼持内务府腰牌,伪装成运送灯油的杂役,欲潜入乾清宫图谋不轨,被值守禁卫识破,当场格杀数人,擒获一人!”
果然!逆党动手了!目标直指皇帝寝宫!
“陛下可安好?擒获之人可曾审讯?”叶明急问。
“陛下无恙,寝宫已加派重兵守卫。”皇后道,“擒获之贼,咬毒自尽了。”
又是死士!叶明心中暗恨。
王瑾接口道:“虽未得口供,但从其身上搜出了此物。”他递过一个小瓷瓶。
叶明接过一看,正是那种盛放“梦魇散”的紫色粉末!还有一小截未曾完全燃烧的、带有奇异香味的黑色蜡烛!
人赃并获!逆党是想用同样的方式,再次对皇帝下毒手!
“幸得叶侍郎之前提醒,御前一切用度皆已严控,此次逆贼未能得逞。”一位内阁大臣心有余悸道。
叶明却高兴不起来。这次行动失败了,但逆党绝不会罢休。他们既然能弄到内务府的腰牌,说明其在宫内的渗透比想象的更深。那个“影大人”,依然逍遥法外!
他将望星台的发现——绿色灯笼、地图和腰牌——禀报给皇后和众臣。
众人听后,更是后怕不已。若非叶明机警,恐怕此刻皇宫已遭大难。
“彻查内务府!所有经手腰牌制发、核验之人,一律严加审讯!”皇后凤目含威,下达了严旨。
叶明却道:“娘娘,逆党接连受挫,必如惊弓之鸟。此刻大张旗鼓清查内务府,恐逼其狗急跳墙,或彻底隐匿。”
“臣以为,当外松内紧,明面上只追查此次腰牌流失个案,暗地里则加强对各要害部门的监控,尤其是能接触到御前之物的人员。”
“同时,臣请旨,继续追查‘圣尊’及其宫外党羽,唯有斩草除根,方能永绝后患!”
皇后与众臣商议后,同意了叶明的策略。
离开养心殿,叶明心情沉重。虽然挫败了逆党的又一次阴谋,但核心敌人依然隐藏在迷雾中。北疆战事吃紧,京城危机四伏,皇帝昏迷不醒…帝国的天空,阴云密布。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那盏诡异的绿色灯笼仿佛还在眼前闪烁。
“圣尊”…“影大人”…你们究竟藏在哪里?
而此刻,他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遥远的北疆酝酿,即将以一种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式,席卷而来。
皇宫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叶明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
逆党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击不中,必然蛰伏起来,等待下一个更致命的机会。
而北疆的烽火,才是当下最迫在眉睫的威胁。
他几乎住在了兵部衙门,日夜不停地处理雪片般飞来的北疆军报和调拨文书。
镇北关的战况极其惨烈,狄人的“魔龙车”不断喷吐着粘稠的烈焰,关墙多处化为焦土,守军伤亡惨重。
大哥叶秋身负数伤,仍坚持在城头指挥,信中的字迹都因手臂颤抖而显得潦草。
“弩箭消耗殆尽…火雷所剩无几…将士疲敝…若五日内援军不至,镇北关…恐难保全…”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叶明心上。五日内援军不至,关破人亡!而最近的援军,最快也要七日才能赶到!
必须想办法为镇北关争取时间!哪怕只是多撑一天!
叶明盯着北疆的沙盘,目光死死锁住镇北关前那片相对开阔的、适合狄人巨型投石车和魔龙车展开的地形。
如果能破坏或者迟滞这些攻城利器,就能大大减轻关墙的压力。
可是,如何能做到?关外是二十万狄军大营,戒备森严。
他苦思冥想,忽然,目光落在了沙盘上标示出的几条穿越群山、极其险峻的隐秘小路上。
这些小路无法通行大军,但或许…可以通行一支小股精锐?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派出一支敢死队,携带最猛烈的火雷和燃油,利用夜色和地形掩护,渗透到狄人攻城器械阵地附近,进行奇袭爆破!
但这无异于以卵击石,成功率极低,几乎是送死。
就在叶明犹豫不决时,一份意外的战报从北疆传来,带来了一个微小的转机。
战报中提到,狄人攻势虽猛,但其魔龙车似乎有个缺陷——射程不算太远,且移动缓慢,需要推进到离关墙一定距离才能有效喷射。
而守军利用改进后的弩机(得益于叶明之前送去的图纸和工匠)和居高临下的优势,曾在一次夜间反击中,成功狙杀了数名操作魔龙车的狄兵,导致其一部魔龙车短暂瘫痪。
射程!移动缓慢!
叶明眼睛一亮!如果能进一步提升守军弩机的射程和精度,或许就能在更远的距离上威胁甚至摧毁那些笨重的魔龙车!
他立刻召集兵械院的工匠,将想法说出。
工匠们面面相觑,要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弩机射程,谈何容易?
“不需要颠覆性的改变!”叶明道,“想想办法!加强弩臂韧性?改进弓弦材料?或者…在弩箭本身下功夫?比如,减轻箭重,优化尾羽,或者…制作一种专门用于远程狙击的重型弩箭?”
第1023章 北疆的威胁
工匠们被逼到了极限,开始绞尽脑汁。
有人提议尝试用几种不同韧性的木材复合压制弩臂;
有人想起南方有一种特产的藤蔓,韧性极佳,或许可用来编织弓弦;
还有人提出,可以制作一种箭杆更细、箭头更尖锐、尾羽更大的专用“破甲箭”,虽然造价高昂,但或许能飞得更远更准。
“试!所有方法都试!立刻去办!”叶明下令,“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去库房支取,没有的去市面上高价收购!我要在两天内看到样品和测试结果!”
兵械院顿时灯火通明,工匠们彻夜不眠地开始试验。
与此同时,叶明也没有放弃那个敢死队奇袭的想法。
他秘密挑选了五十名身手最好、最不怕死的边军老兵(正好有一批因伤轮换回京的),组成一支特殊的“破障队”,由一名经验丰富的斥候营校尉带领,进行紧急的潜入、爆破和野外生存训练。
同时,让匠作营全力赶制威力最大的集束手雷和便于携带的猛火油罐。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叶明在兵部衙门里来回踱步,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一次北疆来的急报,都让他心惊肉跳。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府里传来消息,说叶瑾小姐又弄出了新花样,非要让三哥回去看看。
若是平时,叶明定然无暇理会,但此刻他身心俱疲,也需要片刻的喘息,便抽空回了趟国公府。
一进叶瑾的小院,就看到她正对着一架改造得奇形怪状的弩机模型鼓捣着,李天宝和宋应文在一旁帮忙。
那弩机比寻常手弩大,弩臂上似乎加装了几个奇怪的卡槽和滑轨。
“哥!你回来啦!”叶瑾看到叶明,兴奋地跑过来,“你看!我在想,要是弩箭能像鸟儿一样,飞得又直又远就好了!”
“宋先生说,箭飞出去会晃,是尾巴不够稳。我就想,能不能给弩箭也装个…装个‘小尾巴’?”
她拿起一支特制的弩箭,只见箭尾除了常规的羽毛,还额外加装了两片极小、可调节角度的薄铜片。
“这叫‘定向尾翼’!”叶瑾得意地说,“我试过了,装上这个,箭在空中不怎么晃了!就是…就是好像没飞得更远,还重了点…”
叶明原本只是抱着放松的心情看看,但听到“定向尾翼”和“飞得直”这几个字,心中猛地一动!他接过那支箭,仔细查看。
箭矢的稳定性,对于远程射击的精度至关重要!兵械院正在为提升射程和精度绞尽脑汁,却没想到,关键可能在于这支小小的箭上!
“瑾儿!你立大功了!”叶明激动地抱起妹妹转了个圈,不顾伤口疼痛,“这‘小尾巴’的想法太棒了!飞得直,才能射得准!”
他立刻让叶瑾和宋应文带着模型和箭,跟他一起赶往兵械院。
兵械院的工匠们看到叶侍郎带着个小丫头和一堆“玩具”过来,都有些愕然。但当叶明解释了“定向尾翼”的原理,并展示了那支加装铜片的箭在试射中表现出的惊人稳定性时,所有工匠都震惊了!
“妙啊!如此一来,箭矢飞行轨迹确实平稳太多!” “虽然初速因重量稍减,但稳定性大增,有效射程和精度必然提升!” “我们可以用更轻韧的材料制作这种尾翼,比如薄木片或硬皮!”
工匠们的思路被瞬间打开!他们结合正在试验的复合弩臂和新弓弦,连夜赶制了一批加装轻质木制定向尾翼的特制狙击弩箭。
第二天拂晓,测试结果令人振奋:使用新弩箭,改进后的弩机有效射程提升了近两成!更重要的是,在三百步的距离上,射击精度提高了数倍!
已经能够对大型目标(如魔龙车)构成实质威胁!
“立刻将图纸和样品,以八百里加急最快速度送往镇北关!让守军依样仿制,优先狙杀狄人魔龙车操作手!”叶明毫不犹豫地下令。
同时,他也对那支“破障队”做了最后部署,命他们携带最新式的装备,待命出发,作为奇招备用。
信使带着希望的火种,再次冲向北疆。
叶明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心中祈祷着这点微弱的技术优势,能为浴血奋战的镇北关将士,多赢得一丝生机。
而此刻,他并不知道,叶瑾那看似孩童玩闹的“小尾巴”,即将在北疆的战场上,掀起怎样的波澜。技术的微光,再次于至暗时刻,悄然点亮。
八百里加急的信使,携带着定向尾翼弩箭的图纸和寥寥数支样品,如同传递希望的火炬,昼夜兼程,冲过驿站,踏过烽烟。
终于在第四日清晨,将这份至关重要的“礼物”送到了镇北关浴血奋战的守军手中。
此时,镇北关已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关墙多处坍塌,守军伤亡过半,箭矢几近告罄。
狄人的魔龙车每日喷吐着地狱之火,将关前化为焦土,守军只能凭借残垣断壁和血肉之躯苦苦支撑。
叶秋将军身披数创,甲胄破碎,仍如同钉子般楔在最重要的缺口处,声音早已嘶哑,唯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当信使将图纸和样品呈上时,叶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拿起那支造型奇特的弩箭,看着箭尾那两片小巧的尾翼,又看了看图纸上简练的说明,疲惫的脸上瞬间焕发出惊人的光彩!
“是明弟!是瑾儿!”他低吼一声,仿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快!把所有还能动弹的工匠都给我叫来!立刻仿制!优先给最好的弩手配备!”
关内残存的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条件简陋,材料匮乏,但他们凭借丰富的经验和图纸指引,利用能找到的最好木材和皮革,日夜赶工,一批批加装了简易定向尾翼的弩箭被迅速制作出来,虽然粗糙,却蕴含着守关的希望。
当夜,狄人照例发动攻势,魔龙车在步兵的掩护下,再次缓缓逼近。
关墙上,叶秋亲自挑选的数十名神射手,屏息凝神,架起了射程最远的改进弩机,搭上了那批珍贵的特制弩箭。
第1024章 战事稍缓
火光映照下,魔龙车庞大的轮廓如同移动的堡垒。
“目标!魔龙车操作手!自由射击!”叶秋嘶哑下令。
“嗖嗖嗖——!”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特制弩箭划过夜空,轨迹异常稳定,精准地射向魔龙车后方那些忙碌的狄兵!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数名正在操作喷油泵和点火装置的狄兵应声倒地!一部魔龙车的火焰喷射戛然而止,失控的黑油反而引燃了旁边的步兵,引起一阵混乱!
“有效!继续射!”叶秋激动地大吼!
守军士气大振!弩箭如同长了眼睛般,专门点名魔龙车的软肋。虽然无法彻底摧毁这些笨重的家伙,但成功干扰了其攻击节奏,大大减轻了守军的压力。
狄人显然没料到守军突然有了如此精准的远程打击能力,攻势为之一滞。趁着这个间隙,守军迅速修复工事,补充防守。
这一夜,镇北关竟然奇迹般地再次守住了!
消息传回兵部,叶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技术的微光,再次在绝境中证明了它的价值。他仿佛能看到大哥在烽火连天的关墙上,那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然而,京城的危机并未解除。逆党虽暂时蛰伏,但“圣尊”和“影大人”依然逍遥法外。
朝堂之上,因北疆战事的暂时缓和,暗流再次涌动。
几位保守派老臣再次联名上疏,这次不再空谈天象,而是将矛头直指叶明主导的兵部革新和工坊事务。
他们抓住兵部近日开支巨大、匠作营日夜赶工扰民等细节,攻击叶明“劳民伤财”、“与民争利”,甚至隐晦地暗示北狄获得“妖火”可能与工坊技术流失有关。
这份奏疏得到了不少官员的附和,一时间,要求审查兵部账目、暂停“奇技淫巧”的呼声甚嚣尘上。
叶明心知这是对手的又一次反扑,企图利用朝堂舆论来牵制甚至扳倒他。他并未直接辩驳,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主动向皇后和内阁请旨,请求派户部、工部、都察院三司官员,联合公开核查兵部近期所有军械研发、制造、采购的账目明细,以及叶氏工坊与兵部的所有往来契约!
同时,他将定向尾翼弩箭在镇北关发挥奇效的战报,以及之前指南针、防冻油等物在边关的应用成效,整理成一份详实的《技术利军疏》,一并呈上。
“臣之所为,皆为国朝强军,抵御外侮。账目清楚,成效可见。若有贪墨不实,臣甘受国法!若有成效,望诸公明鉴,勿使忠良之心,毁于悠悠之口!”
这一手以退为进,公开透明,将自身置于阳光下的做法,反而让那些攻击者一时语塞。
核查结果自然毫无问题,甚至兵部在叶明管理下,效率提升,贪腐绝迹,账目清晰得让核查官员都啧啧称奇。而那份《技术利军疏》中列举的实实在在的战绩,更是有力地证明了新技术的巨大价值。
朝堂上的风向悄然转变。不少中间派官员开始倾向于支持叶明,认为在国难当头之际,确需不拘一格,采用一切有效手段强国强军。
保守派的攻势被暂时化解。但叶明知道,这远未结束。只要“圣尊”一日不除,只要皇帝一日不醒,这朝堂的暗斗就不会停止。
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追查逆党上。根据孙淼的供词和后续调查,对“宝泉当铺”和那个江南商人的监控取得了进展。
发现当铺确实与一些来历不明的西域资金有往来,而那个江南商人,真实身份是江南某大丝绸商的管事,但其背后似乎与沿海走私势力有牵连,近期与京中几位勋贵子弟过从甚密。
线索越来越复杂,牵扯面越来越广。
叶明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利益网络。这个网络,不仅包括西域邪教、北狄势力,似乎还牵扯到了国内的走私集团和部分权贵!
而就在他试图厘清这些复杂关系时,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从宫中传来:经过御医和几位秘密寻访的名医连日会诊,基本确认,皇帝所中之毒“梦魇散”,除了已知成分,还含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只产于西南苗疆深山的“蛊引”!此物能放大药性,并使毒性深入骨髓,极难拔除!
苗疆蛊引?!
叶明听到这个消息,浑身冰凉。西域邪教、北狄、江南走私、京城权贵、现在又加上苗疆蛊毒?!
这个“圣尊”背后的势力,到底庞大、复杂到了何种地步?!他们是如何将触角伸向帝国各个角落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笼罩了他。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政治阴谋或军事威胁,而是一个旨在从内部彻底瓦解帝国的、融合了宗教、经济、巫蛊等多种手段的庞大黑暗联盟!
必须尽快抓住“圣尊”!否则,帝国真的可能被这来自四面八方的暗流所吞噬!
他下令,加强对所有线索的追查力度,尤其是那个江南商人和可能与苗疆有联系的渠道。
同时,他也开始秘密搜集朝中所有与西南事务相关的官员信息,试图找出可能的内通线索。
风雨欲来,黑云压城。叶明站在兵部衙门的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握紧了拳头。
无论敌人来自何方,无论手段多么诡异,他都必须战斗到底。为了昏迷的皇帝,为了浴血奋战的兄长,为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也为了家中那盏温暖的灯火。
而此刻,他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个人的、更加阴险毒辣的算计,正在悄然逼近。
这一次,敌人将利用他最意想不到的弱点,发起致命一击。
第1025章 苗疆蛊
苗疆蛊引的出现,如同一滴冰水落入滚油,让本已错综复杂的局势瞬间炸开,弥漫开一股诡异而阴森的气息。
叶明感到自己仿佛在揭开一层又一层的迷雾,而每一层之下,都隐藏着更深的黑暗。
西南苗疆,山高林密,瘴疠横行,土司自治,向来是中原王朝羁縻统治之地,其巫蛊之术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令人谈之色变。
西域邪教竟能与苗疆蛊毒扯上关系,这背后的勾连令人不寒而栗。
叶明立刻调整调查方向。他一方面通过监察司的隐秘渠道,向西南方向的暗探发出最高优先级的指令,查探近期是否有可疑的西域人或中原人与苗疆土司、巫师接触,特别是涉及“梦魇散”或蛊引的交易。
另一方面,他开始秘密调阅所有与西南事务相关的朝臣档案,尤其是曾担任过西南督抚、或与苗疆土司有过往来、或对巫蛊之术有所“研究”的官员。
这项工作极其敏感且困难,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西南动荡。叶明只能依靠最核心的几名下属,在绝密状态下进行。
与此同时,对江南商人那条线的追查也有了进展。
监察司探员确认,那名商人背后的丝绸商号,与已被打击的崔家残余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且长期从事海上走私活动,不仅走私货物,似乎还暗中夹带人口和信息。
其与京中几位勋贵子弟的往来,也多涉及一些见不得光的珍宝古玩和灰色交易。
一条从江南沿海走私网络,到京城权贵,再到西域邪教的利益链条若隐若现。这个网络不仅输送物资金钱,更可能成为“圣尊”势力渗透和传递信息的通道。
叶明感到压力巨大,敌人的庞大和隐秘超乎想象。
他就像在下一盘巨大的立体棋局,对手的棋子遍布朝野江湖、边疆海外,而他自己手中的力量却显得捉襟见肘。
就在他全力追查蛊引和走私网络时,叶瑾那边却又有了新的动静。
小丫头自从“定向尾翼”得到哥哥和前线将士的肯定后,对“飞”这件事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弩箭能飞,鸟儿能飞,风筝也能飞……为什么人不能飞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遏制不住。她不再满足于摆弄弩机模型,而是开始鼓捣起风筝来。
她让李天宝找来最好的竹篾和韧纸,照着记忆中最大最稳的“沙燕”风筝样式,自己动手扎制。
但她不满足于让风筝只是飞着玩,她异想天开地想:“要是风筝能带着东西飞,比如…带着一个小灯笼飞到天上去报信,是不是比马跑得还快?”
于是,她开始尝试制作更大的风筝,并在风筝线上做文章,想方设法让一个小吊篮能沿着风筝线平稳地升上去。
这涉及到平衡、承重、风向控制等诸多难题,她一次次失败,风筝不是栽跟头就是线断篮翻,但她却乐此不疲,整天灰头土脸地泡在院子里试验。
李婉清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得由着她去,吩咐下人看好她别摔着。
叶明某日回府稍歇,看到妹妹又在和风筝“搏斗”,不禁莞尔。他走过去,拿起那个做得歪歪扭扭却异常结实的大风筝,看了看妹妹设计的简陋吊篮和滑轮系统,心中微微一动。
虽然叶瑾的想法在当下看来如同天方夜谭,但这种对通信和运输方式的大胆想象,却蕴含着超越时代的光芒。
他鼓励了妹妹几句,并没有打击她的热情,反而让宋应文找了些关于风筝历史和应用的杂书给她看。
叶明并不知道,妹妹这看似孩童玩闹的“风筝实验”,在不久的将来,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他带来关键的帮助。
朝堂之上,由于叶明主动公开账目并展示了技术应用的实效,保守派的舆论攻势暂时被压制下去。但暗地里的较量从未停止。
几位勋贵子弟似乎察觉到了监察司对江南商人的调查,开始变得异常低调,与那名商人的接触也明显减少,显然是得到了警告。
对手的警惕性越来越高,调查陷入了僵局。
然而,转机出现在对西南苗疆的调查上。
一名潜伏在苗疆附近州府的监察司老探子,冒死传回一条模糊却至关重要的信息:约半年前,曾有一支形迹可疑的商队,以采购药材为名,深入苗疆腹地,与一个以养蛊闻名的黑苗小寨有过接触。
商队首领似乎是个汉人,但身边跟着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的随从,口音奇特。
商队离开后不久,那个黑苗寨子的老蛊婆便宣称得到了“山神赐福”,炼制出了几种新的“灵蛊”,其中一种的描述,与“梦魇散”中蛊引的特性有几分相似!
汉人首领!奇特口音的随从!时间点吻合!
叶明精神大振!这极可能就是向“圣尊”提供蛊引的渠道!
他立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查清那支商队的来历、汉人首领的身份、以及离开苗疆后的去向!
同时,加强对西南入京所有通道的监控,严防蛊引或其他蛊物再次流入京城。
这条线索,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终于看到了一缕微光。叶明集中精力,顺着这条线深挖下去。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名为“百草堂”的、总部设在湖广的大型药商字号浮出水面。这家药商背景深厚,生意遍布南北,与许多达官显贵都有往来,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
但监察司发现,那支深入苗疆的商队,所使用的通关文牒和货物清单,都与“百草堂”有关联!
“百草堂”…叶明咀嚼着这个名字。
如果“百草堂”是“圣尊”势力用来掩盖其非法勾当的白手套,那它的能量和隐蔽性就太可怕了!
不仅能搞到苗疆蛊引,还能轻易打通西南关节,其背后站着的,恐怕不仅仅是商人那么简单!
就在叶明准备对“百草堂”展开深入调查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从宫里传来:昏迷多日的皇帝,竟然微微睁开了眼睛!
虽然只是片刻的清醒,眼神迷茫,无法言语,随即又陷入昏睡,但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第1026章 宝泉当铺
皇后和太子喜极而泣,整个宫廷都为之振奋。御医们更是加紧诊治,认为这是毒性得到一定程度控制的迹象。
叶明得知后,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皇帝若能醒来,对于稳定朝局、震慑宵小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然而,皇帝的这次短暂清醒,似乎也刺激到了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就在皇帝睁眼的第二天夜里,监察司监控下的“宝泉当铺”后院,突然有异常的灯光信号闪烁,似乎在向外传递着什么信息。
紧接着,那名江南商人连夜离开了住处,行色匆匆,似乎要离京!
“要跑?”叶明接到报告,眼中寒光一闪。看来皇帝的好转让敌人坐不住了,准备切断线索,保全核心!
“不能让他跑了!立刻实施抓捕!但要活的!”叶明果断下令。
监察司的探子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在那江南商人悄悄来到漕运码头,准备登上一艘早已等候的快船时,被一拥而上的缇骑当场擒获!
同时,“宝泉当铺”也被全面查封,掌柜和伙计全部落网。
连夜审讯随即展开。那江南商人起初还百般抵赖,但在确凿的证据和心理攻势下,最终崩溃,交代出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他承认自己确实为“百草堂”做事,负责利用走私渠道,为“上面”运送一些“特殊货物”,包括来自苗疆的“药材”和来自海外的“奇货”。
他与京中勋贵子弟交往,是为了打通关节,方便行事。至于“上面”是谁,他声称只与一个代号“掌柜”的单线联系,从未见过更高层的人。
而“宝泉当铺”正是他们在京城的一个重要情报中转站和资金结算点。
虽然依旧没有直接指向“圣尊”或“影大人”,但“百草堂”这个庞然大物,终于被揪住了尾巴!而且,截获的往来账目和密信中,或许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叶明知道,接下来的重点,就是全面调查“百草堂”,顺藤摸瓜,揭开它背后的真正主人!
而就在他准备对“百草堂”动手之际,北疆再次传来了新的战报。这一次的战报,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北疆的战报并非来自烽火连天的镇北关,而是来自更西侧的一处偏远哨卡——鹰嘴崖。
这里的守军规模不大,主要负责警戒侧翼,平日少有大战。
但这份战报却让叶明看得目光一凝。
战报称,数日前,一小股狄人精骑试图偷袭鹰嘴崖哨卡,被哨长率军击退。战斗规模不大,但过程却有些蹊跷。
狄人骑兵在冲锋时,阵型后方突然升起数个巨大的、绘有狰狞鬼面的怪异风筝!这些风筝在风中发出凄厉的呼啸声,极大地干扰了守军战马的听觉和视线,造成了一阵混乱。
所幸哨长临危不乱,及时稳住阵脚,利用地形和弩箭击退了敌军。
战报最后提到,那些鬼面风筝制作粗糙,似乎是一次性的,但其出现的方式和带来的心理威慑,却值得警惕。
“风筝…鬼面…干扰…”叶明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绝非草原骑兵的传统战法,倒更像是某种…装神弄鬼的诡计,或者说,是一种原始的“心理战”和“干扰战术”。
这让他立刻联想到了京城法会上那些制造恐慌的符纸和磷火。手法虽然不同,但内核何其相似——利用非常规手段制造混乱,打击士气!
难道“圣尊”的触角,已经直接伸到了北疆的战术层面?那个神秘的“汉人先生”,不仅在帮狄人改进器械,还在传授这些旁门左道的战法?
一股紧迫感再次袭来。敌人不仅在庙堂之上兴风作浪,更在沙场之间不择手段!
他立刻将这份战报与之前的发现联系起来,写成密奏,强调北狄军中可能存在精通奇技淫巧、善于心理战的异人,提醒北疆各军务必提高警惕,加强心理防线训练,勿为妖术所惑。
同时,他也想到了妹妹叶瑾正在鼓捣的风筝。
狄人能用风筝扰敌,我们是否也能用风筝做点文章?比如…传递消息?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暂时被他压下。当前最紧要的,还是追查“百草堂”和应对朝堂局势。
对“百草堂”的调查迅速展开。这家药商果然背景深厚,与多位地方大员和京中勋贵都有利益往来,表面上的生意做得滴水不漏。
监察司的明查暂时没有找到直接罪证。
叶明决定双管齐下。明面上,以核查边关药材供应、平抑药价为名,由户部和太医院牵头,对“百草堂”等几家大药商进行合规审查,这是阳谋,让对方无法直接拒绝。
暗地里,监察司则动用所有潜伏力量,调查“百草堂”核心人物的背景、资金流向、以及其与苗疆、西域的隐秘联系。
然而,“百草堂”似乎早有准备,审查过程中极其配合,账目清晰,供应稳定,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暗中的调查也进展缓慢,对方的反侦察能力极强。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时,叶瑾那边却闹出了点“小动静”。
这日,叶明正在兵部处理公务,李天宝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后怕:“三哥!三哥!小姐…小姐她…飞起来了!”
叶明吓了一跳:“什么飞起来了?说清楚!”
“是风筝!小姐做的那个大风筝!”李天宝比划着,“今天风大,小姐非要在后院试飞,结果…结果风筝劲太大,把系着的绳子挣断了!风筝带着底下那个小篮子,一下子飞出去老高老远,掉…掉到隔壁安远侯府家的花园里去了!”
叶明一听,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风筝断线是常事,但掉进勋贵府邸,终究有些失礼。
“人没事吧?安远侯府那边没说什么吧?”叶明问。
第1027章 审问江南的商人
“小姐没事,就是吓着了。安远侯府的人捡到了风筝和篮子,倒是没怪罪,还派人把东西送回来了,说他们家小少爷觉得这风筝挺新奇。”李天宝挠着头说。
叶明松了口气,安远侯是位低调的老勋贵,与叶家素无恩怨,应该只是小事一桩。
他正想让李天宝回去看好叶瑾,别再做这种危险尝试,却忽然心中一动。
“那篮子里,当时放了什么东西?”叶明问道。
“就…就放了小姐平时玩的几个小石子,还有…还有一小卷她画废了的涂鸦纸。”李天宝回道。
涂鸦纸…叶明若有所思。风筝能承载重量,飞越障碍…这似乎…真的是一种传递信息的潜在方式?
虽然极不可靠,但在特定条件下,比如城池被围、信鸽无法使用之时,是否能有奇效?
他让李天宝先回去,自己则陷入了沉思。或许,妹妹这无心之举,真的提示了一种非常规的通讯思路。
他将这个想法暂且记下,当前还是先应付眼前的困局。
对“百草堂”的调查迟迟没有突破,让叶明有些焦躁。皇帝虽然短暂清醒过,但状态极不稳定,朝中暗流愈发汹涌。
几个之前被压下去的保守派官员,又开始蠢蠢欲动,散布流言,说叶明查案不力,劳师动众却毫无所获,是借机排除异己。
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叶明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被抓获的江南商人。
此人虽然交代了不少,但关于“百草堂”核心机密和“掌柜”的身份,始终守口如瓶。或许,需要用点非常手段。
他提审了江南商人,没有威逼恐吓,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你可知,‘百草堂’涉及的,不仅仅是走私和贿赂?”叶明平静地看着他,“苗疆蛊毒,谋害圣上,勾结狄虏,任何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你现在交代,是戴罪立功。若等我们查出来,你就是弃子,你的家人,也会受你牵连。”
江南商人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叶明继续道:“‘百草堂’树大根深,你以为他们真会保你?安平郡王的下场,你看不到吗?那位‘掌柜’,此刻恐怕正在想着如何让你永远闭嘴。”
心理防线在一点点崩溃。叶明适时地拿出了一封伪造的、模仿“掌柜”笔迹的密信碎片(由监察司笔迹专家伪造),上面隐约有“江南事败,速断线索”等字样。
“这…这是…”江南商人瞳孔骤缩。
“这是我们从‘宝泉当铺’密格中搜出的。”叶明淡淡道,“你对他们而言,已经没用了。”
最后的心理支柱崩塌了。江南商人瘫倒在地,嚎啕大哭:“我说!我全都说!‘掌柜’…‘掌柜’是‘百草堂’的大东家,叫沈万金!但他…他背后还有人!”
“每次有大生意,都会有一个神秘的‘账房先生’来核对账目,那人…那人气势不凡,不像是普通账房,倒像是…像是官面上的人!我…我偷偷见过一次,他腰间好像挂着一块…一块紫色的玉佩!”
沈万金!神秘的“账房先生”!紫色玉佩!
新的线索终于出现了!“百草堂”的大东家浮出水面,而那个“账房先生”,很可能才是真正的核心人物!紫色玉佩,又是什么样的信物?
叶明立刻下令,全力缉拿沈万金,并彻查所有与“百草堂”有往来、且可能佩戴紫色玉佩的官员!
与此同时,对北疆鹰嘴崖鬼面风筝的深入调查也有了反馈。
有老兵回忆,那种凄厉的呼啸声,很像一种西域胡商带来的、叫做“风吼子”的儿童玩具发出的声音,只是放大了无数倍。
西域玩具…再次印证了此事与西域势力的关联。
仿佛是为了印证叶明的判断,就在他准备对沈万金动手的前夜,监察司暗探在城西蕃坊监视时,意外发现那个之前与“火焰纹章”香料铺有牵连的骆驼客,竟然再次出现了!
而且,他进入了一家新开的、招牌上画着一只抽象飞鹰图案的珠宝店!
飞鹰图案!虽然风格与玉璜不同,但核心元素一致!
叶明意识到,对手在京城的地下网络,正在悄然重建和转移!必须立刻行动,不能让他们再次隐匿!
他决定,同时对沈万金和那家新珠宝店采取行动!
然而,就在他调兵遣将,准备双线出击之时,宫里突然传来紧急消息:皇帝病情再次反复,呕血昏迷,情况危殆!皇后懿旨,召所有重臣即刻入宫!
叶明的心猛地一沉。皇帝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危,是巧合,还是阴谋?是自然反复,还是宫中那个“影大人”又下了毒手?
他不得不暂时搁置抓捕行动,立刻赶往皇宫。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御医们跪了一地,皇后泪痕未干,太子紧紧抓着母亲的手,脸上满是恐惧。
叶明看着龙榻上那个形容枯槁、气息微弱的皇帝,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愤怒。
敌人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攻击,而自己却始终无法给予致命一击。
必须尽快抓住沈万金,撬开他的嘴!必须尽快找出那个佩戴紫色玉佩的“账房先生”!必须尽快铲除“圣尊”在京城的所有据点!
皇帝的安危,帝国的命运,都系于此举!
他退出养心殿,对等候在外的监察司千户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
“行动!抓沈万金!端掉那家珠宝店!要快!要狠!”
养心殿内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龙榻上皇帝微弱的气息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
叶明强压下立刻去追查沈万金的冲动,他知道,此刻必须留在宫中,稳定局势,同时观察每一个人的反应——那个隐藏的“影大人”,或许就混在这些焦灼的重臣之中。
他目光如炬,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内阁辅臣、宗室亲王和司礼监大珰的脸。
有人忧心忡忡,有人目光闪烁,有人面无表情。
第1028章 双线出击
安平郡王已死,孙淼逃亡,但“影大人”一定还在,而且地位可能更高。
皇后的表现倒是无懈可击,那份悲痛与坚强不似作伪。
御医们的诊断依旧是“邪毒入髓,气血两亏”,但开了新的方子,用了更猛烈的药材,说是要“搏一搏”。
叶明心中存疑,却无法阻拦,只能暗中嘱咐王瑾,将药渣偷偷留下少许,以备查验。
他在宫中一直待到后半夜,确认皇帝情况暂时没有进一步恶化,各项防卫也已加强到极致,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出宫。
他没有回国公府,而是直接去了监察司。
“沈万金那边情况如何?珠宝店呢?”叶明一进门就急问。
负责行动的千户回禀:“大人,沈万金极其狡猾,我们在其城郊别院和‘百草堂’总号扑了空!据眼线报,就在两个时辰前,有一队马车匆忙离开了别院,往通州码头方向去了,疑似要走水路南下!已派人快马去追!”
“那家珠宝店呢?”
“珠宝店已被我们控制,但店内只有几个普通伙计和掌柜,对飞鹰图案一问三不知,说是东家定的招牌,他们只管经营。”
“搜查后也只找到些寻常珠宝,并无违禁品。那个骆驼客,进去片刻就出来了,我们的人跟踪了一段,却被他甩掉了。”
叶明的心沉了下去。
又晚了一步!沈万金要跑,珠宝店只是个空壳!对手的反应速度太快了,仿佛能预知他的行动一般!
难道监察司内部还有内鬼?或者,对方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快速通信方式?
“追!无论如何,要把沈万金拦下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叶明咬牙道,“加派人手,沿运河布控,检查所有南下的船只!特别是‘百草堂’名下的货船!”
命令下达,整个监察司和京畿周边的力量都动了起来。但叶明知道,茫茫运河,船只如梭,想拦截一个有心躲藏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强迫自己冷静,重新梳理线索。沈万金逃跑,证明他心虚,也证明“百草堂”确实是关键。那个神秘的“账房先生”和紫色玉佩,是下一步的重点。
“查!京城内外,所有与‘百草堂’有账目往来,或者可能被尊称为‘先生’,且有可能佩戴紫色玉佩的人!”
“范围可以扩大到致仕官员、豪门清客、甚至有名望的读书人!”
叶明扩大了搜查范围。
紫色玉佩并非寻常之物,具有一定标识性。
同时,他也没有放弃对宫中御药的怀疑。他让宋应文悄悄找来信得过的草药师,共同研究偷偷带出来的药渣。
初步分析结果令人心惊:新药方中,有几味药材的药性相互冲突,甚至有一味药材,若用量稍有不慎,非但不能扶正祛邪,反而会加速气血消耗!这到底是御医水平有限,用药冒进,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叶明将这份分析结果再次密报皇后和王瑾。
宫中暗流愈发汹涌,但表面上,一切依旧以御医的诊断为准。
就在叶明为京城诸事焦头烂额之际,北疆再次传来了紧急军报。这一次,不是具体的战况,而是一份来自大哥叶秋的私人密信。
信中的内容,让叶明惊愕之余,又看到了一丝诡异的希望。
叶秋在信中提到,镇北关攻防战依旧惨烈,但近日狄人攻势中,出现了一种更令人费解的现象。
有时在夜间,狄人营地中会突然升起一些发出柔和绿光或蓝光的“鬼火”,这些“鬼火”飘忽不定,有时甚至会组成简单的箭头形状,指向守军的某些薄弱环节。
起初守军以为是妖术,恐慌不已,但后来发现,这些“鬼火”似乎…更像是一种信号?一种指向狄人自身进攻方向的信号?
有一次,守军根据“鬼火”箭头预示的方向提前设伏,果然重创了一股企图偷袭的狄人精兵。这仿佛是有“内应”在暗中帮助守军?
叶秋百思不得其解,他在信中写道:“…此等现象,匪夷所思。若说是狄人内讧,其攻势却依旧凶狠协同;若说是妖法,却又实打实地助我破敌。”
“为兄百思不解,唯有加强戒备,并尝试利用此等‘异象’。然,此事诡异,弟于京中博览群书,见识广博,可知此乃何故?”
发光信号…暗中助我?叶明看着信,眉头紧锁。这绝对不是什么妖法,更像是某种…人为的制造发光信号!难道狄人军中,真有并非真心助狄的“内应”?是那个“汉人先生”暗中倒戈?还是西域势力内部出现了分歧?
这个发现太重要了!如果能在北疆狄人内部制造混乱或策反关键人物,远比在京城追查更能扭转战局!
他立刻回信,将自己的推测告诉大哥,建议他尝试与发出信号者建立更稳定的联系,但务必谨慎,严防是敌人的诱敌之计。
同时,他也将这一情况秘密奏报朝廷,建议可否尝试从西域或北狄内部着手,进行分化瓦解。
处理完北疆之事,叶明又将注意力拉回京城。对沈万金的追捕尚无消息,对紫色玉佩和“账房先生”的排查也进展缓慢。
这天傍晚,他身心俱疲地回到国公府,想稍作休息。刚进府门,就见叶瑾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做得比以前精致不少的大风筝,风筝下面还吊着一个更稳固的小小藤篮。
“哥!你看!我新做的!这次绳子可结实了!篮子里能放更重的东西!”叶瑾小脸放光,“我今天试了,能飞得好高好高!就是…就是怎么让它飞到想去的地方,我还不会…”
叶明看着妹妹天真烂漫又充满探索欲的脸庞,多日的疲惫仿佛消散了些。他接过风筝,看着那小小的藤篮,忽然心中一动。
北疆的“鬼火”信号…京城的消息传递…风筝…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诞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如果…如果能制作一种可以控制方向的大型风筝,是否能在特定情况下,进行超视距的简易信号传递或者…甚至投放小型物品?
这个想法过于超前,以目前的技术几乎不可能实现。
第1029章 赵德柱的消息
但他看着叶瑾那双充满热情的眼睛,不忍心打击她,反而鼓励道。
“瑾儿真厉害!想让风筝听话,确实很难。不过,你可以先试试,在不同的风力下,怎么调整风筝的尾巴,或者拉线的力道,让它飞得更稳。慢慢来,总有一天你能做到的。”
叶瑾用力点头,又抱着风筝跑去研究了。
叶明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压力太大,开始异想天开了。他走进书房,准备继续处理公文。
然而,他刚坐下没多久,管家就急匆匆来报:“三少爷,门外有一位自称是‘宝泉当铺’前任账房先生的老者求见,说有紧要事情禀报!”
宝泉当铺的前任账房?叶明心中一凛!这个时候上门?
“快请!”他立刻说道,同时暗中示意护卫戒备。
一位穿着朴素、面容清癯的老者被引了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但眼神却很清明。
“小人赵德柱,曾是‘宝泉当铺’的账房,因年老体衰,三个月前已被辞退。”老者躬身行礼,“小人…小人有要事,关乎社稷,不得不冒死前来禀报叶大人!”
“老先生请讲。”叶明不动声色。
赵德柱压低声音道:“小人在当铺多年,虽不管核心账目,但也隐约察觉东家和一些大主顾来往神秘。”
“尤其是…约一年前,有一位气度不凡的‘先生’常来与东家密谈,小人曾无意间瞥见,那位‘先生’腰间,确实佩戴着一枚…一枚紫色的龙纹玉佩!”
紫色龙纹玉佩!叶明精神大振!龙纹,这可不是普通人敢用的!
“你可还记得那人样貌?”叶明急问。
“记得一些…那人约莫五十上下,面白无须,说话声音不高,但很有威严,看人的眼神…让人发冷。”
赵德柱努力回忆着,“有一次,他落下一方手帕,小人捡到想归还,却听到东家紧张地呵斥,赶紧将手帕收走,似乎怕人看见。那手帕一角,好像绣着一个…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鸟,又像是一团火…”
鸟?火?烈焰鹰神?!
叶明几乎可以肯定,这位“账房先生”,就是“圣尊”势力在朝廷内部的核心人物!而且,极可能是一位位高权重、能够佩戴龙纹玉佩的皇室宗亲或顶级勋贵!
“老先生,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叶明郑重道,“此事关乎重大,还请老先生暂时留在府中,以确保安全。”
他立刻安排赵德柱住下,严加保护。然后,他铺开纸笔,将“紫色龙纹玉佩”、“面白无须”、“五十上下”、“威严”这些特征写下,开始与脑海中所有符合条件的大人物一一对照。
一个模糊而令人心悸的身影,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会是他吗?
如果真是他,那这场斗争的性质,将彻底改变!
叶明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即将揭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帝国秩序的、最恐怖的秘密。
而此刻,宫中的皇帝,依旧在生死线上挣扎。北疆的烽火,仍在熊熊燃烧。
风暴,即将达到顶点。
赵德柱提供的线索如同暗夜中的灯塔,为叶明指明了方向。
然而,庆郡王李云峥身份特殊,地位尊崇,没有铁证绝不能轻举妄动。
叶明深知,此刻贸然行动非但无法将其扳倒,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他将对庆郡王的怀疑深埋心底,只通过绝密渠道告知了皇帝李云轩和少数几位绝对可靠的核心重臣,提醒他们暗中留意。
李云轩经过精心调养,身体已大为好转,虽未完全康复,但已能正常处理朝政。
得知叶明的推测后,皇帝眼神锐利,只淡淡道:“朕知道了。暗中查证,勿露痕迹。”
有了皇帝的默许和支持,叶明心中稍安。
当前的首要任务,依然是夯实基础,发展实力。
无论是应对未来的朝堂风波,还是支撑北疆战事,都需要强大的国力作为后盾。
叶明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兵部革新和工坊发展中,并开始将触角伸向更基础的农业领域。
这日,他翻阅户部整理的各地农事奏报,看到江南某县因引进一种新的稻种,亩产竟增加了近两成,不由心中一动。粮食,乃国之根本,军之命脉。若能提升粮食产量,于国于民,皆是莫大福祉。
他立刻召见那位上报佳讯的县令入京述职,详细询问了新稻种的特性、种植要求以及推广难点。
得知此稻种耐旱抗虫,但对水肥要求较高,且需要精耕细作后,叶明陷入了沉思。
“宋先生,”叶明找来宋应文,“您看,能否格物院也下设一个‘农技组’?专门研究如何优化农具、改良土壤、选育良种?这粮食增产,其利不下于强弓劲弩啊!”
宋应文捻须笑道:“三少爷此言大善!《礼记》有云,‘建国君民,教学为先’,而农桑乃衣食之源。若能以格物之理辅佐农事,实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
说干就干。
叶明立刻划拨经费,在格物院内成立了“农技组”,聘请了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农和对农事有兴趣的工匠,开始系统性地整理农书、研究各地农具、记录作物生长规律。
他还让人去江南引进那新稻种,在京郊皇庄划出试验田进行试种,摸索在北方种植的经验。
与此同时,兵部的各项改革也在持续推进。
“工分制”和驿传系统经过不断完善,效率愈发显着,引得其他衙门羡慕不已,甚至有人开始偷偷效仿。
活字印刷的应用范围进一步扩大,兵部内部的一些技术手册和操典都已实现印刷,大大方便了学习和推广。
叶氏工坊在江南风波后,凭借过硬的质量和良好的信誉,名声更响。
第1030章 简易的卷扬机
飞梭织机的效率优势逐渐显现,虽然传统织户仍有抵触,但越来越多的商人看到了其中的利润,开始寻求合作或仿制。
叶明对此乐见其成,技术扩散才能带来整体进步,他并不打算垄断,只要保持技术领先即可。
工坊在叶明的指点下,已经开始研究如何给织机加装更复杂的提综机构,以实现更复杂的织花功能。
而叶瑾小丫头,在“定向尾翼”和“大风筝”之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新的领域。
她看到府里下人从井中打水甚是费力,便琢磨着能不能做个省力的东西。
她找来李天宝,两人对着井口的辘轳研究了半天。
叶瑾觉得一圈圈摇辘轳太慢,她看到花园里工匠修剪树枝用的杠杆,忽然灵光一闪。
“天宝哥!你看,要是我们做个大大的轮子,边上带着摇把,用一根结实的绳子连着水桶,是不是摇一圈轮子,就能提上来好多水?比这个一圈圈摇快多了!”她拿着炭笔在地上画着一个带着曲柄的大轮子。
李天宝看得目瞪口呆:“小姐,这…这能成吗?那轮子得多大啊?”
“试试嘛!”叶瑾兴致勃勃,立刻拉着李天宝和宋应文开始捣鼓。很快,一个简陋的、带着木制曲柄的大轮盘模型就在格物院做了出来。
虽然粗糙,但原理通顺,转动曲柄,确实能通过绳索带动重物省力地提升。
叶明看到这个模型,再次为妹妹的奇思妙想感到惊喜。
这已经是简易卷扬机或绞车的雏形了!虽然结构还很原始,但其蕴含的杠杆和轮轴原理,对于提水、起重乃至未来的工程建设都有巨大潜力。
“瑾儿,你这个‘省力轮’想法太好了!”叶明毫不吝啬地夸奖,“不仅可以用来打水,以后盖房子、运重物,说不定都能用上!”
他让宋应文带着工匠,以此模型为基础,优化结构,制作更结实耐用的实物,先在府里的水井和工坊里试用,看看效果如何。
叶瑾得到哥哥的肯定,干劲更足了,又开始琢磨怎么让这个“省力轮”能更方便地移动,或者能不能用牲口来拉……
就在这各项事业稳步推进,一片欣欣向荣之际,北疆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在镇北关军民的浴血奋战下,在新型弩机和特制弩箭的助力下,在周边援军的陆续抵达下,狄人持续月余的疯狂进攻终于被彻底击退!
狄人损失惨重,被迫后撤百里,短期内已无力再组织大规模攻势!北疆危局,暂告解除!
捷报传回,举国欢腾!皇帝龙颜大悦,下旨犒赏三军,尤其是镇北关守将叶秋,加官进爵,赏赐无数。
叶明接到大哥平安、北疆大捷的消息,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这场胜利,不仅保卫了疆土,也极大地巩固了他在朝中的地位。
那些之前质疑兵部革新、攻击他“劳民伤财”的声音,在铁一般的战功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朝堂之上,风气为之一新。务实、创新的思潮开始占据上风。皇帝趁热打铁,肯定了叶明的一系列改革举措,并鼓励各部衙门“勇于任事,锐意进取”。
叶明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期。他趁机上书,提出了更全面的发展计划:
其一,扩大“农技组”规模,在全国范围征集良种和先进农法,由朝廷组织力量进行验证和推广,并尝试制作更高效的农具。
其二,在兵部成功经验的基础上,总结“工分制”和驿传改革的要点,择其善者,逐步向户部(管理钱粮)、工部(管理工程)等事务繁重的部门推广,以提高行政效率。
其三,鼓励官营和民营工坊发展,对于确有实效的技术发明,由朝廷给予奖励甚至专利保护,以激发民间创造活力。
其四,筹建“皇家技术学院”,选拔有志于格物之学的年轻人才,系统学习算学、几何、物理、化学(雏形)等知识,为未来的技术革新储备力量。
这些奏疏得到了皇帝和多数务实派大臣的支持。
虽然依旧有保守派嘀咕“与民争利”、“有辱斯文”,但在北疆大捷的煌煌武功和实实在在的效率提升面前,他们的声音显得苍白无力。
一场自上而下、涉及军事、农业、行政、教育等多方面的变革浪潮,开始在这个古老的帝国悄然涌动。
而叶明,正是这股浪潮的核心推动者。
站在兵部衙门的高楼上,望着远处格物院冒起的淡淡炊烟(那是工匠们在试验新的炉窑),听着京郊皇庄试验田里传来的欢声笑语(那是农技组在指导农户),叶明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希望。
技术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改变这个时代。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星星之火,让它形成燎原之势。
至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庆郡王……叶明目光微冷。
只要自身足够强大,根基足够稳固,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阳光下即将消融的霜露罢了。
他自有耐心,等待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眼下,还是先去看看妹妹那个能省力的“大轮子”,做得怎么样了。或许,还能给她提点改进的建议,比如,加上齿轮?
第1031章 造纸新方
叶明信步来到格物院后院的工棚,远远就听见叶瑾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不对不对,这里卡住了!天宝哥,你力气大,再试试看!”
走进工棚,只见叶瑾、李天宝和几个年轻工匠正围着一个半人高的木制机构忙活。
那是一个带有曲柄的大轮盘,通过一根结实的牛皮绳连接着一个简易的吊臂,正是叶瑾发明的“省力轮”放大版。
然而此刻,轮盘转动到某个位置便会发出“嘎吱”的涩响,明显是被什么卡住了。
李天宝涨红了脸,用力摇动曲柄,那轮盘却纹丝不动。
叶瑾小脸上满是汗水和困惑,拿着炭笔在旁边的木板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图形,试图找出问题所在。
“怎么了,我们的‘巧手大家’遇到难题了?”叶明笑着走上前。
“三哥!”叶瑾看到叶明,眼睛一亮,随即又撅起嘴,“这个大家伙做出来是省力,可是转起来不顺,老是卡住,肯定是我哪里想错了。”
叶明仔细看了看机构的结构。
大轮盘的中心轴直接连着吊臂的转轴,结构简单粗暴,但加工精度不够,轴孔稍有偏差或者受力不均,就容易卡死。
他想起之前给弩机制作扳机和小型传动结构时的经验,心中有了主意。
“瑾儿,你的想法没错,用大轮盘带动小转轴,本身就是省力的原理。”
叶明先肯定了妹妹,然后拿起一块木炭,在干净的木板上画了起来,“但是,直接硬连接容易出问题。你看,如果我们在这里,”
他在大轮盘的中心轴和小转轴之间画了两个咬合在一起的锯齿状圆盘,“加上两个这样的‘齿盘’,让大轮盘通过带动小齿盘,再来带动转轴,会不会更顺滑一些?力量传递也能更平稳。”
叶瑾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两个咬合的齿盘,脑子飞快地转动:“啊!我明白了!就像……就像府里马车轮子旁边的那个小轮子一样,不过这个是用来传力的!三哥,这个叫‘齿盘’吗?”
“可以叫齿轮。”叶明笑着补充,“大轮带小轮,转速会变快;小轮带大轮,就会更省力。我们可以根据需要来组合。”
这个简单的齿轮传动原理,对于现代人来说是常识,但在此时,无疑是开创性的。
旁边的宋应文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看着叶明画的草图,眼中精光闪烁:“妙啊!以此‘齿轮’传动,不仅可解眼下之困,其应用之广,恐怕远超这‘省力轮’!三少爷真乃天授之才!”
叶明摆摆手:“只是前人智慧的积累,我不过偶得之。宋先生,此事还需您带领工匠们细细研究,不同大小、齿形的齿轮,其传动效果和力道变化,都需大量试验来验证。”
“老朽明白!”宋应文如同得了至宝,立刻招呼工匠们开始研究制作木质齿轮模型。
有了齿轮传动的思路,叶瑾的“省力轮”2.0版本很快被制作出来。
加上一组合适的齿轮后,转动曲柄果然变得异常顺滑省力,提拉重物的效率倍增。
叶明将其命名为“瑾车”,算是给妹妹的专利和荣誉。
消息传出,不仅国公府和叶氏工坊开始广泛应用这种省力的起重工具,连京城的不少大户人家和商铺也都闻风而来,请求定制,一时间,“瑾车”竟成了京城一景。
叶瑾在闺阁之中,名声更盛。
农业和工具革新稳步推进的同时,叶明也没有忘记另一项关乎知识传播和文化垄断的重要产业——造纸。
此时虽已有造纸术,但纸张质量参差不齐,成本较高,且最好的纸张多被世家大族把控,用于书法典籍,寻常读书人用纸仍是奢侈。
叶明深知,要打破世家对知识的垄断,廉价、优质的纸张是关键一环。
他找来工部负责营造和工匠管理的官员,以及格物院中对材料有研究的人,开始秘密研制新的造纸工艺。
基于现代知识,他知道改进的方向主要在原料、蒸煮工艺和漂白剂上。此时多用树皮、麻头、破布造纸,成本且不说,处理起来也麻烦。
叶明提出了尝试用竹子、稻草、麦秆等更易得、更低廉的原料。
“竹……竹子也能造纸?”负责的老工匠一脸难以置信。
“试试便知。”叶明道,“将竹子捣碎,加以石灰沤制,再经蒸煮、漂洗、打浆……或许可行。”他模糊地记得现代竹纸的工艺要点,具体细节则需要工匠们去反复试验。
同时,他还提出了用石灰水或碱水来加速纤维软化,替代传统的长时间自然沤制,以缩短生产周期。
至于漂白,他暂时没有提出氯气等危险品,只建议通过反复捶打、清洗和日光暴晒来提升纸张白度。
这些思路对于当时的工匠而言,无疑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叶明的资金支持和方向指引下,一个小型造纸实验工坊在京郊悄然建立起来。
工匠们日夜试验,记录着不同原料、不同配比、不同工艺下的纸张成色和质地。
就在“瑾车”风靡京城,造纸实验紧张进行之时,太子李君泽来访。
他如今对叶明搞出来的新鲜事物极为感兴趣,几乎是隔三差五就要来格物院转转。
“明弟,你那个‘瑾车’可是帮了孤的大忙了!”李君泽兴奋地说,“东宫库房整理,那些沉重箱笼,用了‘瑾车’,效率快了好几倍!还有户部那边清点粮仓,也在打听这东西。”
叶明笑道:“能帮上忙就好。这些都是小道,真正的大道,还在后面。”他引着李君泽参观了正在试验的造纸工坊,看着工匠们将捣碎的竹浆倒入纸槽,用竹帘小心翼翼地抄捞。
“这是……造纸?”李君泽拿起一张刚刚成型、尚显粗糙的竹纸样本,摸了摸,“质地似乎不如徽宣柔韧,但看起来纤维均匀,成本如何?”
“若此法成功,成本不及现有麻纸的三成。”叶明低声道。
“三成?!”李君泽倒吸一口凉气,他立刻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若真如此,天下寒门学子,有望矣!”
“正是。”叶明目光灼灼,“待工艺成熟,不仅纸张成本大降,我们还可以利用活字印刷术,大量刊印启蒙书籍、农书、算学乃至兵法等实用典籍。知识不再被少数人珍藏于高阁,而是能飞入寻常百姓家。届时,世家赖以生存的学问壁垒,将不攻自破!”
李君泽听得心潮澎湃,用力拍了拍叶明的肩膀:“好!明弟,你放手去做!父皇那里,孤去说!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这是利在千秋的大事!”
有了太子的鼎力支持,叶明的底气更足了。
他知道,推广廉价纸张和书籍,必然会触怒掌控着文化资源和舆论喉舌的世家集团,这将是比工坊织机、兵部革新更深层次的利益冲突,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但他无所畏惧。技术的洪流已经启动,思想的启蒙初见曙光。当知识的阳光普照大地时,任何试图阻挡的阴影,都将无所遁形。
他看着工坊里忙碌的工匠,看着纸上逐渐清晰的纤维纹理,仿佛看到了未来万千学子手捧书卷的景象。
这条路,他一定要走下去,而且要走得又快又稳。
与此同时,关于庆郡王李云峥的暗中调查,也在皇帝授意下,由内卫和叶明信任的暗线同步进行着。
一张针对世家和其潜在同盟的大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撒开。
而叶明所推动的这一切变革,正是织就这张大网最坚韧的丝线。
第1032章 茶香夜话
送走了意气风发的太子李君泽,叶明并未立刻投入下一项事务,而是信步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铺着宣纸的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忙碌了一整天,此刻难得的静谧让他舒了一口气。
侍女轻手轻脚地端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叶明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三哥!”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叶瑾。
她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工棚里沾上的一点木屑,“太子哥哥走啦?他是不是又来看我的‘瑾车’了?”
叶明放下茶杯,宠溺地笑了笑,伸手替她拂去脸上的木屑:“是啊,太子殿下对你的‘瑾车’赞不绝口,说东宫和户部都用上了,帮了大忙呢。”
“真的吗?”叶瑾眼睛亮晶晶的,得意地扬起小脸,“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想出来的!”
她凑到叶明书桌前,好奇地翻看着上面散落的一些图纸,“三哥,你又在画什么?是比齿轮还好玩的东西吗?”
“暂时没有,”叶明将她揽到身边坐下,指着桌上几张粗糙的纸样,“在看这个,造纸坊新出的样品。”
叶瑾拿起一张微微泛黄、质地还有些粗糙的纸,用手指捻了捻:“这就是用竹子造出来的纸?摸着没有娘平时写字的宣纸滑。”
“嗯,还在试验阶段,不够好。”叶明拿起另一张稍微细腻些的,“你看这张,用了不同的方法沤制竹浆,感觉就好一些。等以后弄得更好了,成本会低很多,到时候给你画小人书,想用多少张就用多少张。”
“真的?”叶瑾兴奋地拍手,“那我要画很多很多!给大哥寄到边关去,给二哥也看!”她随即又皱起小鼻子,“不过,用这个纸画,墨会不会晕开啊?”
“这就需要不断改进工艺了。”叶明耐心解释,“比如打浆更细,或者加些胶矾……这些让工匠们去头疼吧。你呀,最近老往工棚跑,娘都念叨了,说姑娘家家的,也该多学学女红刺绣了。”
叶瑾立刻苦了一张脸,拽着叶明的袖子摇晃:“三哥~我才不要整天绣花呢!闷也闷死了!看着木头在我手里变成会动的机关,多有意思啊!你跟娘说说嘛……”
兄妹俩正说笑着,门外传来通报声:“三少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叶明应了一声,对叶瑾道:“你看,说娘亲,娘亲就到了。走吧,一起去。”
来到母亲李婉清居住的“清韵苑”,只见母亲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明亮的灯火,亲手缝制一件男子的衣袍。
看那尺寸和沉稳的色调,显然是给远在边关的叶秋的。
“娘。”叶明和叶瑾齐声叫道。
李婉清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针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明儿,瑾儿,来了。快坐。”
她目光落在叶明身上,带着几分关切,“听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兵部、格物院、还有你捣鼓的那些工坊……也要注意身子,莫要太过劳神。”
“娘放心,儿子晓得的。”叶明在母亲下首坐下,接过侍女递上的新茶。
叶瑾则腻到母亲身边,拿起那件未完工的衣袍比划:“娘,这是给大哥做的吗?大哥穿上一定更威风了!”
李婉清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你大哥在边关苦寒,娘也只能做些针线,聊表心意。”
她转而看向叶明,语气带着几分寻常人家的关切,“明儿,你如今在朝中做事,风头正劲,娘为你高兴。但也需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我听闻,近日有些御史在私下议论,说你弄的那些‘奇技淫巧’,有失体统,蛊惑太子……”
叶明神色不变,微笑道:“娘,孩儿心中有数。我所做之事,于国于民有利,陛下和太子殿下也是支持的。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有些人坐不住了而已。”
李婉清轻轻叹了口气:“娘知道你有分寸。你爹今日下朝回来也说,如今朝堂风向确实在变,陛下对你多有维护。”
“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行事还需更加谨慎。尤其是……莫要被人拿了家宅不宁的把柄。”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在旁边摆弄衣角的叶瑾,“瑾儿近日总往外院工坊跑,虽说是在自家府里,但传出去,总归对女儿家名声不好。”
叶瑾立刻嘟起了嘴:“娘!我在做正事呢!三哥都夸我做的‘瑾车’有用!”
叶明也帮腔道:“娘,瑾儿天赋异禀,心思奇巧,拘在闺阁之中才是埋没了。”
“至于名声,只要我们叶家立得正,行得端,些许闲言碎语,何足挂齿?再说,有儿子看着,断不会让瑾儿受了委屈。”
李婉清看着一双儿女,长子沉稳睿智,幼女聪慧灵动,心中既是骄傲又是担忧。
她终究不是迂腐之人,点了点头:“你们兄妹同心,自然是好的。只是瑾儿,偶尔也要静下心来,跟你姐姐们学学管家理事,女儿家的功课也不能全然荒废了。”
“知道啦,娘!”叶瑾乖巧地应着,偷偷朝叶明眨了眨眼。
这时,叶凌云也处理完公务回来了。他身形挺拔,虽已年至中年,但武将出身的气度依旧迫人。
看到儿女都在,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爹。”叶明和叶瑾起身行礼。
“坐吧。”叶凌云摆摆手,在主位坐下,看向叶明,“明儿,今日太子来,所为何事?”
叶明将太子对“瑾车”和造纸之事的支持说了,略去了可能引发的朝堂争议。
叶凌云听完,沉吟片刻,道:“太子殿下锐意进取,是好事。你能得殿下信重,更是我叶家之幸。”
“不过,明儿,你要记住,革新之举,牵一发而动全身。造纸一事,若真成了,触及的利益非同小可。届时,恐非几句流言那般简单了。”
“父亲教诲的是。”叶明正色道,“儿子明白。所以此事仍在秘密试验阶段,并未张扬。即便将来推广,也会寻合适的时机,步步为营。”
叶凌云满意地点点头:“你自幼便有主意,如今更是思虑周详,为父放心。边关传来消息,你大哥那边局势已稳,新型弩机立了大功。你在后方提供的支持,功不可没。”
听到大哥的消息,叶明和叶瑾都精神一振。
第1033章 大批量造纸
一家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围绕边关的叶秋和户部的叶风的一些家常,气氛温馨。
夜色渐深,叶明告退出来,回到自己的院子。书房里灯火通明,他的心腹随从墨痕正在整理书案。
“少爷,造纸坊那边刚送来的最新一批纸样,还有宋先生关于齿轮传动的一些演算手稿。”墨痕恭敬地禀报。
叶明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叠新纸样。这次的纸张明显又有了进步,虽然依旧比不上顶级宣纸,但质地均匀了不少,颜色也更白了些。
他提笔蘸墨,在上面试写了几个字,墨迹虽有轻微晕染,但已基本可控。
“告诉造纸坊的陈管事,进展不错,按这个方向继续改进。另外,尝试在纸浆中加入少量楮树皮汁液试试,或许能增加韧性。”叶明吩咐道。
“是,少爷。”墨痕应下,又道,“还有,我们的人注意到,最近似乎有人在暗中打听格物院和城郊工坊的事情,来历尚不清楚。”
叶明目光微凝,放下手中的纸。看来,母亲和父亲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知道了,继续留意,查清背后是谁。但不必打草惊蛇。”叶明语气平静,“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比什么都重要。”
夜色渐深,书房里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叶明没有立刻休息,他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墨痕送来的最新纸样,就着明亮的灯火仔细端详。
这次的纸张,手感确实比之前的细腻了不少,颜色也从之前的微黄转向了更接近本白的浅米色。
他再次提笔,在纸的角落写下“格物致知”四个字。
墨迹落下,晕染的情况比之前好了很多,只有笔画交汇处有极其细微的毛刺感。
“加入楮树皮汁液……”叶明沉吟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看来方向是对的。楮树皮纤维长,韧性好,自古便是造纸良材,与竹浆混合,或许能取长补短。”
他想象着工坊里的工匠们,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遍遍地捣浆、捞纸、焙烤,记录着每一次微小的调整和变化。
这种看似枯燥的重复,正是技术突破的基石。
他深知,没有一蹴而就的革新,只有积跬步以至千里。
第二天一早,叶明便带着新纸样和想法来到了格物院。他没有直接去造纸工坊,而是先找到了宋应文。
宋应文正在他的小书房里,对着一堆画满齿轮啮合图形的草稿凝神思考,手边还摆着几个小巧的木质齿轮模型。
“三少爷,您来得正好。”见到叶明,宋应文连忙起身,“老朽依照您的指点,演算了几种不同齿数比的齿轮组合,这省力与增速的效果,果然大不相同!若能精准制作,其用处简直不可限量!”
叶明拿起一个模型看了看,赞许道:“宋先生辛苦了。齿轮之道,深奥无比,日后或可着书立说,传于后人。”他话锋一转,将带来的纸样递给宋应文,“先生请看,这是造纸坊新出的样品。”
宋应文接过,仔细看了看,又对着光看了看纸张的纤维分布,捻了捻厚度,点头道:“嗯,比上次送来的又好了不少。纤维更均匀,质地也紧密了些。看来那竹浆沤煮的火候与捶打的功夫,是下到位了。”
“我想让他们尝试在竹浆中混入少量楮树皮浆,或许能进一步提升韧性和耐折度。”叶明说出自己的想法。
宋应文眼睛一亮:“楮皮?妙啊!《天工开物》……哦,老朽失言,”他及时收住,意识到那本书此时还未问世,改口道,“古籍有载,楮皮确是造佳纸之上品。只是处理起来比麻、竹更为繁琐。三少爷此议,或可一试!老夫这就将想法记录下来,让人送去工坊。”
叶明点点头,和宋应文又讨论了一会儿关于标准化齿轮制作可能遇到的精度问题,这才起身往后面的工坊区走去。
造纸工坊设在格物院最僻静的一角,一来是为了保密,二来也是因为造纸过程中需要用水、沤料,气味难免有些大。
还未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混合了石灰、植物纤维和发酵的独特气味。
工坊管事的老陈头是个头发花白、手上布满老茧的老工匠,祖上几代都跟纸张打交道。
他原本对叶明这位年轻国公提出的种种“新奇”想法将信将疑,但几个月下来,亲眼看到原本粗糙的竹浆在自己手里一点点变成能写字的纸张,那份怀疑早已化作了由衷的敬佩和干劲。
“三少爷!”
老陈头见到叶明,连忙用围裙擦着手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光彩,“您看看这新出的纸!按您上次说的,调整了蒸煮的时间,又多加了两道捶洗,这成色是不是好多了?”
叶明拿起工坊里刚焙干还带着余温的纸张,仔细感受,肯定道:“陈管事,诸位师傅,辛苦了!这纸确实大有进步!”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们还可以试试让它更韧一些。我与宋先生商议,想请你们试试,在打好的竹浆里,掺入一到两成捣碎的楮树皮浆,看看效果如何。”
“楮皮?”老陈头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思索起来,“楮皮好是好,纤维长,造出的纸拉力强,可是……那玩意不好沤啊,比竹子还费工夫,而且价格也……”
“成本先不必考虑,主要是试验。”叶明温和地打断他,“需要什么工具、人手,尽管跟墨痕提。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既能保证质量,又能控制成本的方法。哪怕最后证明此路不通,也是一种收获。”
第1034章 继续实验
老陈头见叶明态度坚决且支持充分,也不再犹豫,用力点头:“成!有三少爷您这句话,俺们就敢放手干了!正好库房里还有一些去年收的楮皮,俺这就带人试着处理!”
看着老陈头立刻雷厉风行地招呼工匠去准备,叶明心中感慨,这就是基层工匠的可爱之处,他们或许一开始会因循守旧,但一旦看到切实可行的方向和有力的支持,爆发出的创造力和执行力是惊人的。
他在工坊里又转了一会儿,看着工匠们如何用巨大的石臼捣碎煮软的竹料,如何用细密的竹帘在纸浆池中一次次地“抄纸”。
如何将湿纸一张张叠放压榨水分,最后又如何小心翼翼地一张张揭下来,贴在焙墙上用炭火烘干。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经验和技巧。
离开造纸工坊时,已是日上三竿。叶明信步走在格物院的青石小径上,看着各处工棚里忙碌的身影,听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工匠们的讨论声,心中充满了踏实感。
然而,这种宁静很快被打破。
墨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少爷,查到了。最近在打听格物院和工坊的,是城南‘永昌绸缎庄’的人。那绸缎庄,是王家的产业。”
“王家?”叶明脚步未停,眼神却冷了几分。王家是京城有名的世家之一,与掌控漕运和部分盐业的卢家关系密切。
叶氏工坊的飞梭织机,恐怕已经触动到了他们的利益。
看来,暗处的窥探,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一些。
“知道了。”叶明淡淡应道,“不必理会,照常行事。加强工坊的守卫,尤其是夜间,但不要显得太过刻意。”
“是。”墨痕领命,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叶明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阳光正好,春风和煦,但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然涌动。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却勾起一丝挑战的笑意。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他倒要看看,是你们世家的根基深,还是我这“奇技淫巧”的浪潮猛。
接下来的几日,叶明的生活节奏似乎放缓了些。
他每日按时到兵部衙门点卯,处理完必要的公务——主要是审核各地驿传系统扩展的进度报告,以及批复关于“工分制”在兵部武库清点中应用效果的总结——便将更多时间泡在了格物院。
造纸工坊里,老陈头带着工匠们开始了楮树皮的处理试验。
正如老陈头所料,楮皮的沤制比竹子麻烦得多。需要先用清水浸泡多日,再以石灰水慢火蒸煮,反复捶打漂洗,才能得到可用的长纤维。
整个过程耗时费力,几个负责此事的工匠手上都磨出了新的水泡。
叶明没有催促,只是时常过来看看,有时会拎一壶提神的茶汤给工匠们,偶尔问几句技术细节,比如“若是加大捶打力度,但减少捶打次数,纤维损伤会否更小?”之类的问题。
他虽然不能提供现代具体的工艺参数,但提出的思路往往能让老陈头等人陷入沉思,继而尝试新的方法。
这天下午,叶明正在宋应文的书房里,一起研究如何给“瑾车”加装一套简单的齿轮组,使其既能省力,又能调节提升速度,以适应不同重量的物品。
叶瑾也趴在旁边,小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位“先生”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里用一个大齿数的齿轮带动小齿数的,便能增速,但会更费力些,适合提升轻物。”叶明指着草图解释。
“反之,小带大,则省力,但速度慢,适合重物。”宋应文捻须补充,眼中满是求知的兴奋,“三少爷,这齿轮传动,竟有如此妙用,仿佛暗合天地至理!”
叶瑾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无比神奇,插嘴道:“那能不能做个好多齿轮在一起的大家伙,想快就快,想省力就省力?”
叶明和宋应文相视一笑,这其实就是简易变速箱的雏形了。叶明鼓励道:“瑾儿这个想法很好,不过需要更精密的计算和制作,我们可以慢慢来。”
正说着,墨痕在门外轻声禀报:“少爷,造纸坊陈管事求见,说是有进展了。”
叶明精神一振:“快请。”
老陈头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叠微微泛着青灰色的纸张。
他顾不上行礼,直接将纸张呈到叶明面前:“三少爷!您看!成了!第一批楮皮竹混合纸!”
叶明接过,入手便感觉与之前的纯竹纸不同。
纸张厚度适中,韧性明显增强,他轻轻用力拉扯,纸张只是微微变形,并未立刻撕裂。
他又对着光看了看,纤维交织比纯竹纸更为紧密均匀。再提笔蘸墨试写,墨迹凝聚,晕染情况几乎微不可察,书写手感顺滑了许多。
“好!很好!”叶明连声称赞,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陈管事,诸位师傅,辛苦了!这纸的韧性,远超之前!”
宋应文也拿起一张仔细查看,不住点头:“楮皮之效,果然不凡!此纸虽色泽不及顶级宣纸洁白,然其韧性与宜书性,已堪称佳品!”
老陈头搓着手,激动地说:“三少爷,宋先生,您是行家!这纸……这纸真的成了!就是……就是这楮皮处理实在太费工费时,成本恐怕……”
叶明摆摆手,打断了他的担忧:“成本问题容后再议。眼下最重要的是验证了混合造纸的可行性。”
“陈管事,接下来,你们要详细记录下这批纸的原料配比、处理工时、每一步的要点,总结出最优的流程。同时,继续试验,看看能否用更廉价易得的材料部分替代楮皮,或者优化楮皮的处理工艺,降低成本。”
“是!是!老汉明白!”老陈头干劲十足,捧着那叠如同宝贝般的混合纸,躬身退了下去。
叶明心情大好,对宋应文和叶瑾笑道:“看来,我们离让更多读书人用上廉价好纸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傍晚回到国公府,气氛比往日更热闹些。原来是在户部任职的二哥叶风,今日难得准时下衙回府。
他正在前厅与父亲叶凌云说话,见叶明回来,点头打了个招呼:“三弟回来了。”
“二哥。”叶明笑着回应,“今日回来得早。”
叶凌云看着两个儿子,脸上难得带着轻松:“风儿今日核查完去岁漕粮账目,总算告一段落。明儿你那格物院近日也是捷报频传吧?你娘吩咐了,今晚家宴,都好好喝两杯。”
第1035章 叶风的叮嘱
这时,李婉清和叶瑾也相携而来。
叶瑾一见到叶风,就叽叽喳喳地说起她的“瑾车”和齿轮,小脸上满是炫耀。叶风耐心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眼中带着对小妹的宠溺。
家宴设在后院花厅,菜肴不算奢华,但很精致,多是家人喜爱的口味。席间氛围融洽,叶凌云问了些叶风在户部的公务,叶风一一作答,提到账目清查中遇到的一些世家背景的官吏阳奉阴违、账目模糊之处,眉头微蹙。
“陛下近年来有意整顿财政,清查积弊,然牵涉甚广,阻力不小。”叶风饮了一口酒,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凝重。
叶凌云哼了一声:“积重难返,非一日之功。你只需秉公办事,其余自有陛下圣裁。”
他看向叶明,“明儿,你那边动静也不小,听说太子殿下对你那能省力的车子和你捣鼓的纸很是看重?”
叶明咽下口中的菜,笑道:“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能帮上忙就好。格物院诸事刚有起色,还需稳扎稳打。”
李婉清给叶明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清蒸鱼,柔声道:“你们兄弟二人,一个在户部梳理钱粮,一个在兵部革新事务,都是为朝廷效力,但也要记得,树大招风,凡事需留有余地。”
叶风和叶明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儿子谨记母亲教诲。”
叶瑾在一旁听着大人们谈论朝堂、公务,似懂非懂,只顾埋头吃着自己面前那碟精致的点心。
李婉清见她模样,失笑道:“慢点吃,没人与你抢。”又对叶风、叶明道,“看看你们妹妹,还是这般孩子心性。”
叶风看着叶瑾,难得地露出一丝浅笑:“瑾儿天真烂漫,很好。”
叶明也笑道:“瑾儿可是我们家的‘巧匠’,本事大着呢。”
家宴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饭后,叶风叫住了准备回房的叶明。
“三弟,稍等。”
“二哥,有事?”叶明驻足。
叶风走到他近前,压低了些声音:“我听闻,近日市面上有些流言,关乎你格物院所出之物,言其‘夺百工之利’,‘启奢靡之风’。”
“虽是不经之谈,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在外行事,还需更加谨慎,尤其工坊用人、用料,需得干净,莫要授人以柄。”
叶明心中一凛,知道二哥这是在提醒他,来自世家的反扑可能不止于暗中打听。
他正色点头:“多谢二哥提醒,我记下了。工坊一应事务,皆按规矩办理,账目清晰,人员亦是精挑细选。”
“那就好。”叶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心思机敏,远胜于我。只是朝堂之上,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你我兄弟,当互为奥援。”
“我明白,二哥。”
兄弟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回院。
叶明回到书房,窗外月色如水。他回味着家宴的温馨和二哥的提醒,心中暖意与警惕交织。
变革之路,从来不会一帆风顺。但他相信,只要自身立得正,根基打得牢,再加上家人的支持,任何风浪,他都有信心度过。
他铺开一张新出的楮竹混合纸,提笔蘸墨,开始规划下一步:齿轮的标准化制作流程、活字印刷术的进一步改良、以及……如何利用这新纸,印出第一本真正廉价而实用的书籍。路,要一步一步,扎实地走下去。
夜色中的书房,烛火摇曳。
叶明并未急于落笔规划未来,而是先将二哥叶风的提醒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
“夺百工之利”、“启奢靡之风”,这帽子扣得可谓精准狠辣,直接指向了他变革举措可能引发的社会矛盾和道德争议。
世家之反击,果然非是市井流言那般简单,已然开始从舆论上着手了。
他沉吟片刻,嘴角却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舆论的高地,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看来,除了埋头搞技术,也是时候开始有意识地引导舆论,将“格物”与“利国利民”、“开拓进取”联系起来,而非仅仅是“奇技淫巧”。
不过,此事急不得,需润物细无声。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楮竹混合纸上。纸张微泛青光,质地坚韧,墨迹清晰,已是上佳的书写材料。他提笔,开始梳理思路:
一、齿轮标准化。需与宋应文及工匠确定几种常用尺寸、齿形的齿轮作为“标准件”,制定简易的测量工具和制作规范,以便批量生产和互换使用。此事关乎未来所有机械传动的基石。
二、活字改良。目前的泥活字和木活字仍有易损、易受潮变形之弊。可尝试烧制陶活字,或研究金属活字的铸造工艺。同时,排版工具也需优化,提高效率。
三、书籍选材。第一本廉价书籍至关重要,需兼具实用性与影响力。启蒙识字类,如《千字文》、《三字经》?、基础农书(如辑录各地先进农法)、或是简单算学手册?此事还需与太子、甚至陛下商议。
他正凝神书写,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已是二更时分。忽然,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外停下。
“少爷,边关急信,大少爷派人加急送来的!”是墨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明心中一凛,放下笔:“进来。”
墨痕推门而入,双手呈上一封盖有火漆的信函,信角还沾着些许风尘。叶明迅速拆开,借着烛光阅读。信是大哥叶秋亲笔,字迹遒劲,略显潦草,显然是在军务倥偬间写就。
信中先报了平安,详述了北疆最新局势。
狄人虽退,但小股骚扰不断,边关仍需高度戒备。
新型弩机在守城与巡防中作用巨大,尤其夜间预警,大大减少了哨兵伤亡。
叶秋在信中对此再三致谢,并询问能否提供更多,以及是否有更轻便、适合骑兵携带的型号。
第1036章 叶秋的请教
接着,笔锋一转,提到了叶明之前随家书寄去的一些格物院“小玩意儿”——包括叶瑾最初做的那个带着尾翼的木制箭头模型,以及一些关于杠杆、滑轮原理的简易图解。叶秋在信中写道:
“……明弟所寄玩物图解,初看只觉瑾妹手巧,弟童心未泯。然近日观军中辎重运输,民夫搬运粮草器械,颇多费力耗时之处。”
“忽忆弟图解中‘省力’之法,试以长木、绳索仿制,竟真能省却数分力气。若能将此等巧思用于军中,必能省下民力,加快转运。”
“不知弟处可有更成熟之器物?又,边关苦寒,皮裘易朽,将士手足冻伤者众,弟常有点石成金之妙手,可有良策御寒?……”
看到这里,叶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涌起一股暖流与自豪。
大哥不仅平安,更是在实战中认识到了技术的力量,并且主动提出了需求!这远比他单方面输出要来得更有意义。
至于御寒……叶明脑中瞬间闪过棉花、羽绒、甚至原始形态的热水袋(汤婆子?)。
棉花此时尚未广泛种植,羽绒处理麻烦且来源不稳……或许,可以从改进军服填充物和鞋履入手?
比如,尝试将更蓬松的芦苇花、木棉乃至处理过的干燥苔藓与旧絮混合?这需要试验。
他当即提笔,先给大哥回信。告知其弩机与“瑾车”(附上简易图纸)可大量提供,轻便弩正在研制中。
对于御寒之物,提出了几种可能的方向,请大哥在边关就地取材试验,并承诺格物院也会同步研究。
同时,他将最新造出的楮竹混合纸样品也封入信中,让大哥直观感受这边的进展。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蒙蒙亮。叶明毫无睡意,反而精神奕奕。边关的需求如同最强劲的东风,推动着他革新的船帆。他不再停留于书房,直接起身前往格物院。
清晨的格物院笼罩在薄雾中,已有早起的工匠在生火打水。叶明径直找到宋应文,将大哥的来信和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宋先生,边关急需省力运输之器与御寒之物。‘瑾车’结构可再简化,力求坚固耐用,便于拆装运输。另外,我军中将士手足冻伤乃是常事,您看,能否从织物、填充,或是设计一种可随身携带的微小暖炉方面想想办法?”
宋应文听得面色凝重,又带着兴奋:“大少爷深知格物之用矣!‘瑾车’简化不难,老朽即刻着手。至于御寒……”
他捻须沉思,“改进填充物需大量试验,且材料难寻。倒是这随身暖炉……或可参考民间手炉,以精铁打造小巧密闭之盒,内盛烧红炭块或特制耐燃炭饼,外加隔热布套,或可暂暖手足。”
“好!炭饼的配方和手炉的设计就拜托先生了!”叶明抚掌,“此外,大哥对齿轮传动亦表兴趣,我们标准化之事需加快。还有,我欲将一些利于民生、浅显易懂的格物知识,刊印成册,首先送往边关,让将士乃至边民都能学习运用,您看如何?”
宋应文眼睛一亮:“善!大善!此乃教化之功,若边关军民皆能知其然并知其所以然,我朝根基将更为稳固!老朽愿负责遴选、编纂内容!”
阳光彻底驱散薄雾,格物院迎来了充满活力的一天。
工匠们在宋应文的安排下,分成了几个小组:一组继续优化造纸工艺,一组负责简化“瑾车”和试验小型手炉,另一组则在叶明的亲自指导下,开始制作第一批标准齿轮的木质样板。
叶明拿起一个刚刚刨光的木质齿轮,手指感受着齿牙的均匀与光滑,仿佛能听到未来无数机械由此开始转动的轰鸣。
技术的种子,已然播下,不仅在这繁华京城,更将随着家书,撒向那苦寒而重要的北疆边关。
前路虽有暗流,但有了家人的信任与边关的呼应,叶明觉得,自己脚下的路,更加坚实了。
他看向北方,心中默念:“大哥,你守护国门,我为你铸就更强的盾与矛。我们兄弟,并肩而战。”
格物院的工作在叶明的引导下,愈发有条不紊。
标准化齿轮的制定成为了当下的重点。
这日,叶明没有去兵部点卯,一早便扎进了专门用于精密木工和测量的工棚。
宋应文和几个手艺最精湛的老木匠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木工台,台上摆放着几个用硬木精心雕琢的齿轮样板,旁边散落着各种自制的量具——规、矩、绳墨,以及一些尝试用于分度的简易等分盘。
“三少爷,”见叶明进来,宋应文指着台上一个直径约一尺、齿牙均匀的木质齿轮道。
“依您所言,老朽暂定了三种尺寸作为基础,大、中、小各一,齿数分别为六十、四十、二十。以此为基础,或可衍生出多种组合。只是这齿形、齿距的精确一致,殊为不易。”
叶明拿起那个中等尺寸的齿轮,手指细细抚过每一个齿牙,感受着那微小的起伏。
工匠们的手艺已然极佳,但完全依靠目测和手感,难免存在肉眼难辨的误差。他放下齿轮,问道:“诸位师傅,你们平时如何确保每个齿大小一致?”
一位姓鲁的老木匠躬身答道:“回三少爷,全靠手上感觉和眼力。先用墨线弹出基准圆,再凭经验用凿子和锉刀一点点修出来。做得多了,手上自然有准头。”
叶明点点头,这依赖于个人经验的“手艺”,正是标准化最大的障碍。
他沉吟片刻,道:“鲁师傅手艺自然是极好的。但我们若要大批制作,让不同工匠做出来的齿轮都能严丝合缝地咬合,就需要更统一的‘规矩’。”
他拿起一根质地坚硬的木条,用炭笔在上面仔细地画上等距的刻度,制作了一把简易的“标准尺”。然后又让工匠取来薄铁皮,剪成大小一致的等腰三角形。
“看,”叶明将铁皮三角形卡在画好基准圆的木料上,沿着三角形的两边画出齿槽的轮廓,“我们用这个铁片作为‘齿形规’,每一个齿槽都依此画出,再用凿子沿线条加工,是否就能保证每个齿的形状和大小基本一致?”
第1037章 标尺定规
工匠们围拢过来,看着那简单的铁皮片,眼中露出惊奇和思索的光芒。
鲁木匠拿起齿形规,在一块废料上试了试,看着画出的清晰轮廓,喃喃道:“这……这法子好!省了估摸的工夫,画线准了,下凿子也就准了!”
“不仅如此,”叶明继续道,“我们还可以制作几种固定齿距的‘卡板’,直接卡在圆木上标记出每个齿的位置,避免齿距疏密不一。”
这些看似简单的小工具,却蕴含着标准化生产的核心思想。宋应文抚掌赞叹:“妙哉!化繁为简,将匠心经验,寓于规矩器用之中!三少爷此法,可谓开创格物之新境!”
叶明笑道:“这只是初步想法,具体尺寸、齿形角度,还需诸位师傅反复试验,找到最合理、最易制作的方案。我们要的,不是独一无二的精品,而是成千上万个可以互换的‘零件’。”
工棚里顿时热闹起来,工匠们围绕着叶明的“标准尺”、“齿形规”和“卡板”热烈讨论,开始尝试制作更精确的样板。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兴奋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创造的活力。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临时搭建起小炉灶的工棚里,针对边关御寒需求的试验也在进行。
几个工匠正在尝试制作宋应文提出的“便携暖炉”。
小巧的铁盒不难打造,难的是里面使用的燃料。
“三少爷,宋先生,直接用上好的银炭,烧红了放进去,能暖一个时辰左右,但炭块易碎,且烟尘未尽,密闭铁盒内恐有窒碍。”一个负责此事的年轻工匠汇报着初步结果。
叶明看着那巴掌大的精铁小盒,构思着类似暖手宝的东西。直接烧炭风险太大。
“试试将木炭碾碎成粉,”他提出新思路,“混合一些黏土、硝石少量,助燃且吸湿?他知道这不安全,但微量试验或许可行,或许再加点盐,用水调和,压制成小饼状,晾干后使用。
看看是否更容易点燃,燃烧更稳定持久,烟尘也更少。”
这是个大胆的尝试,工匠们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去做了。叶明也知道这需要反复调整配比,安全性和效果都是未知数。
他正看着工匠们捣鼓炭粉,叶瑾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小鼻子嗅了嗅:“三哥,你们在做什么?味道怪怪的。”
“在做能给边关将士暖手的小炉子。”叶明解释道。
叶瑾好奇地看着那些黑乎乎的炭粉和黏土混合物,眨巴着眼睛:“像娘做点心一样和面吗?不过这个面黑乎乎的,肯定不好吃。”
童言稚语让周围忙碌的工匠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临近午时,叶明正准备回府用饭,墨痕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道:“少爷,永昌绸缎庄那边有动静了。他们派人接触了我们工坊里一个负责染料采购的伙计,似乎想打听飞梭织机的核心部件图纸,开价不菲。”
叶明眼神微冷,果然开始了,从利益相关处寻找突破口。
“那个伙计如何反应?”
“伙计家中老母病重,确实急需用钱,但他记着工坊的规矩和少爷的恩惠,并未答应,反而将此事报给了工坊管事。”墨痕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
叶明面色稍霁,点了点头:“告诉管事,重赏那个伙计,预支他三个月工钱给他母亲治病。”
“另外,加强核心工匠的管理和安抚,他们的待遇再提三成。同时,放出风声,就说织机结构复杂,极易仿造失败,且工坊已准备推出更高效的新型号。”
“是,少爷。”墨痕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有……王家似乎也在暗中收购楮树皮。”
叶明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王家的嗅觉,倒是灵敏。看来造纸一事,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是想囤积居奇,还是想依样画葫芦?
“知道了。”叶明语气平静,“让他们收。楮皮并非唯一选择,我们试验的其他材料进度加快便是。”
他抬头看了看格物院上空那片湛蓝的天,阳光正好,却仿佛能感受到那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压力。商业竞争、技术窃密、原料封锁……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挑战。
但他心中并无惧意,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这就像一场棋局,对方已然落子,接下来,该看他如何应对了。
他稳步向外走去,心中已有计较。技术的优势在于不断创新和迭代,只要他跑得足够快,这些模仿者和阻碍者,就只能跟在后面吃灰。
回到国公府,午饭时,叶明神色如常,与家人谈笑风生,丝毫未将外面的风波带入这温馨的家宴之中。
只是在他平静的眼眸深处,那推动变革的意志,愈发坚定。
他知道,他不仅仅是在制造几样新奇的器物,更是在撬动一个根深蒂固的利益格局。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已准备好,用这“种田”积累起来的力量,去迎接一切风浪。
接下来的日子,叶明仿佛进入了某种高效的节奏。
上午在兵部处理公务,推动驿传系统向更偏远的军镇延伸,下午则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格物院,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引导着各项事务有条不紊地进行。
齿轮标准化项目进展显着。有了“标准尺”、“齿形规”和“卡板”的辅助,工匠们制作出的木质齿轮样板精度大幅提升。
虽然距离工业时代的标准化还有天壤之别,但至少同一批工匠制作出的同型号齿轮,已经能够实现基本顺畅的啮合传动。
宋应文甚至开始着手编纂一本简易的《齿轮图说》,记录下不同齿数比对应的省力或增速效果,以及初步的受力分析(基于杠杆原理的朴素理解)。
便携暖炉的研制则遇到了更多困难。炭饼的配比试验了数十次,不是难以点燃,就是燃烧过快或产生过多烟雾。
少量硝石的加入确实能助燃,但控制不当极易引发小规模爆燃,十分危险。叶明不得不叫停了硝石的使用,回归更安全的木炭粉与黏土、少量盐混合的路子,重点优化压制密度和干燥工艺。
最终,一种能够稳定燃烧近一个时辰,烟雾较少的炭饼初步成型,虽然距离理想状态还有差距,但已具备实用价值。小巧的铁盒也被加装了更紧密的扣盖和便于手持的隔热木柄。
第1038章 家宴上的波澜
与此同时,造纸工坊再次传来好消息。
在尝试了多种植物纤维后,工匠们发现,将处理过的稻草浆与少量竹浆、楮皮浆混合,虽然造出的纸张颜色偏黄,质地也略粗糙,但成本却大幅降低,且韧性足以满足日常书写和包裹之用。
这无疑是为大规模廉价纸张的生产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这一日,叶明特意让老陈头用这新出的“黄草纸”和改良后的楮竹混合纸,分别抄录了同一段《千字文》。他将两份抄本并排放在宋应文书房的桌案上。
“宋先生,您看。”叶明指着两份抄本,“这黄草纸,成本低廉,虽不精美,却足以承载文字,可用于蒙学读物、账册、告示等。而这楮竹纸,品质更佳,可用于更重要的文书典籍。层次分明,各取所需。”
宋应文拿起两张纸,对比着,感受着指尖不同的触感,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三少爷谋划深远!如此一来,纸张不再是高阁之物,真正可飞入寻常百姓家矣!这黄草纸,价廉而实用,实乃教化利器!”
“正是。”
叶明点头,“我想先用这楮竹纸,试印一批《基础算学启蒙》,内容就由您来选定编纂,力求浅显易懂,辅以图示。”
“先在校尉营、工匠子弟中试讲,若效果良好,再考虑推广。至于这黄草纸,可用于印制更简单的《农事简要》或《常用字表》。”
“老朽责无旁贷!”宋应文慨然应诺,仿佛看到了知识壁垒被一点点凿开的曙光。
傍晚回府,叶明心情颇佳,将试制的便携暖炉和几种纸张样品带回了家,想在家庭这个小范围内分享一下成果。
家宴之上,叶明将小巧的暖炉递给母亲李婉清把玩,又将几种纸张传给父亲叶凌云和二哥叶风观看。
“娘,您试试,握在手里可还暖和?这是准备送往边关,给将士们暖手用的。”叶明解释道。
李婉清握着那尚有余温的铁盒,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眼中满是怜惜与欣慰:“难为明儿有心,边关苦寒,有此物,将士们也能少受些罪。”
她细看了看暖炉的做工,赞道,“做得也精巧。”
叶凌云拿着那坚韧的楮竹纸,微微颔首:“此纸确比寻常市面所见坚韧,墨迹清晰,不错。”
他又瞥了一眼那略显粗糙的黄草纸,未置可否,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了然,显然明白其背后蕴含的意义。
叶风则对纸张更为关注,他仔细比较了几种纸的质地、色泽和书写效果,沉吟道:“三弟,这楮竹纸品质上乘,若能量产,可部分替代如今官府文书用纸,节省不少开销。至于这黄草纸……”他顿了顿,看向叶明,“成本几何?”
叶明报出一个大概的数字,叶风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若真如此,户部每年用于地方教化、张贴告示的纸张费用,可节省七成以上。此事……利国利民,然亦触动颇广。”
他意有所指,如今官方用纸的采买,多与某些世家把持的作坊有关。
叶明自然明白二哥的提醒,笑道:“二哥放心,此事尚在试验,未到推广之时。即便将来推广,也当时机成熟,步骤稳妥。”
一直安静听着的叶瑾,突然举起那张黄草纸,脆生生问道:“三哥,这个纸黄黄的,有点糙,能用来做大风筝吗?宣纸太贵了,我做坏了娘总说我浪费。”
童言无忌,却让席间众人都是一愣,随即失笑。李婉清嗔怪地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这丫头,就知道玩!”
叶明却笑道:“瑾儿这想法不错,这纸韧性尚可,成本又低,糊风筝或许正合适。改日让工坊给你裁几张大的试试。”
家宴气氛融洽,充满了天伦之乐。然而,饭毕,叶凌云将叶明单独叫到了书房。
“明儿,”叶凌云屏退左右,神色略显凝重,“今日朝会上,有御史风闻奏事,虽未直接点名,却暗指某些勋贵子弟,不务正业,聚拢工匠,鼓捣‘奇物’,与民争利,更有结交内侍、窥探宫禁之嫌。”
他目光如炬,看着叶明,“虽未明言,但矛头所指,不言而喻。”
叶明心中微沉,知道这是对方舆论攻势的升级版,连“结交内侍、窥探宫禁”这种敏感罪名都搬出来了。
他平静应道:“父亲,孩儿行事光明磊落,格物院一应事务,皆在陛下与太子殿下知晓之下进行。所谓结交内侍,纯属无稽之谈。至于与民争利……飞梭织机提高织布效率,廉价纸张利于教化,如何算得争利?分明是造福于民。”
叶凌云看着儿子沉稳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语气依旧严肃:“为父自然信你。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陛下虽信重你,却也需顾及朝堂议论。”
“你近日风头太盛,需知韬光养晦之理。格物院之事,可暂缓扩张,将已成的几样事物,如那‘瑾车’、新纸,扎实做好,做出成效,让事实说话。至于边关所需,可经由兵部或太子殿下名义操办,你隐身其后。”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叶明知道父亲是在保护自己,躬身道:“孩儿明白,谢父亲指点。”
从父亲书房出来,夜风带着凉意。叶明抬头望向星空,心中并无多少沮丧,反而更加清明。
对手的反扑在意料之中,父亲的建议也确实是当前最稳妥的策略。
“暂缓扩张,扎实成效……”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也好,那就沉下心来,把基础打得更牢。齿轮的精度、纸张的质量、炭饼的稳定性、还有那即将诞生的第一本算学启蒙……都需要时间来打磨。
他相信,当这些“奇技淫巧”真正展现出改变世界的力量时,所有的流言蜚语,都将在事实面前,不攻自破。这场漫长的“种田”游戏,他有着足够的耐心。
第1039章 李君泽的告诫
父亲的提醒如同一声警钟,让叶明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所处环境的复杂性。
他并未因此退缩,而是调整了策略,将“高调推广”转为“沉潜夯实”。格物院依旧忙碌,但对外界而言,那股锐意进取的锋芒似乎收敛了许多。
叶明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内部优化和细节打磨上。
在齿轮工棚,他亲自参与讨论,最终确定了三种基础齿轮的最终标准尺寸和齿形,并监制了第一批精钢打造的“标准齿形规”和“卡板”,其精度和耐用性远非之前的木制、铁皮工具可比。
工匠们开始依照新标准,小批量地制作木质齿轮,并进行各种啮合传动测试,记录下不同组合下的力道变化和效率。宋应文的《齿轮图说》内容愈发丰富详实。
便携暖炉项目,叶明叫停了所有不安全的配比试验,专注于优化基础炭饼。
通过调整木炭粉的粗细、黏土的比例以及压制的力度,最终得到了一种燃烧稳定持续约一个半时辰、烟雾极少的炭饼。
虽然仍未达到理想状态,但考虑到边关的急迫需求,叶明决定先制作五百套暖炉和配套炭饼,作为首批试验品,随同兵部的冬衣补给一同运往北疆。
他特意嘱咐大哥叶秋,务必收集将士们的使用反馈,以便后续改进。
造纸工坊则进入了稳定生产阶段。老陈头带着工匠们已经熟练掌握了竹浆、楮皮浆以及黄草纸浆的制备工艺,并建立了一套简单的质量控制流程。
楮竹混合纸和黄草纸开始小规模供应兵部,用于抄录非核心的文书和印制简单的操作手册,反响良好。
成本核算下来,黄草纸的价格仅为市面普通麻纸的五分之一,这个数字让叶明和宋应文都看到了未来的巨大潜力。
至于活字印刷,叶明没有急于求成。
他让工匠们继续烧制泥活字,同时开始研究陶活字的烧造工艺,并尝试用锡合金铸造少量活字,对比其优劣。
他深知,印刷术的突破,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和更成熟的技术积累。
在此期间,叶瑾的“瑾车”经过简化设计后,开始通过兵部的渠道,小范围配发给各地重要的粮仓、武库以及大型营建工地使用。
反馈迅速而积极,这种省力的工具极大地提升了物资搬运的效率,尤其是在空间有限、人力紧张的情况下,作用尤为显着。
兵部甚至专门行文,要求格物院提供制作图样和要点,准备在军方体系内推广。
叶瑾的名字,随着这小小的“瑾车”,悄然在务实的中下层军官和吏员中传开,当然,在公开场合,功劳大多记在了格物院或兵部头上,这也是叶明有意为之的保护措施。
这日休沐,叶明难得清闲,在自家后院凉亭里看书。
叶瑾像只蝴蝶般飞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用黄草纸糊成的、形状有些奇特的大风筝,风筝上还用木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齿轮图案。
“三哥!三哥!你看!用你给的黄草纸做的,可结实了!一点都不怕小风!”叶瑾兴奋地展示着她的新作品。
叶明放下书,笑着接过风筝,掂了掂,确实比宣纸糊的厚重些,但韧性很好。“不错,瑾儿手艺见长。不过这画的是齿轮?”
“对呀!”叶瑾得意地扬起小脸,“现在格物院里大家都在说齿轮,我觉得它可厉害了,能让东西动起来,就画上去了!”
看着妹妹天真烂漫又充满奇思妙想的样子,叶明心中一片柔软。他鼓励道:“画得好!说不定以后,我们瑾儿还能做出会自己动的木鸟呢!”
“真的吗?”叶瑾眼睛瞪得溜圆,“就像书上说的木鸢那样?”
“事在人为嘛。”叶明揉了揉她的脑袋。
兄妹俩正说笑着,叶风下衙回府,路过凉亭,看到叶瑾手中的风筝,也驻足笑了笑。
他看向叶明,语气平和地说道:“三弟,今日户部议事,提到漕粮转运损耗一事,有人提到了你工坊所出的‘瑾车’,认为若能在各转运码头配备此物,或可减少搬运过程中的洒落亏空,节省不少。”
叶明心中微动,知道这是“瑾车”带来的实际效益开始被更广泛的层面注意到。
他谦逊道:“不过是些取巧的小玩意儿,若能帮上忙,自是好事。”
叶风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如今朝中,务实者渐多,这是好事。但你仍需谨慎,木秀于林。”
“弟弟明白。”叶明应道。他清楚,二哥这是在告诉他,支持的声音在增加,但警惕的目光也从未离开。
傍晚,太子李君泽微服来访。他如今是格物院的常客,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明弟,你可是让孤好找!”李君泽笑着走进叶明的书房,自顾自地坐下,“孤听说你那‘瑾车’在军中、在户部都立了功,还有那新纸,孤看着比宫里用的也不差多少了!真是给孤长脸!”
叶明为他斟上茶,笑道:“殿下过誉了。皆是众人合力之功,臣不敢居功。”
“诶,你就别谦虚了。”李君泽摆摆手,压低了些声音,“父皇对近日那些流言很是不悦,已暗中申饬了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御史。父皇让我告诉你,尽管放手去做利国利民之事,他心中有数。”
叶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皇帝和太子的信任是他最大的后盾。他起身郑重一礼:“臣,谢陛下、殿下信重!”
“起来起来。”李君泽扶起他,兴致勃勃地问道,“孤今日来,是想问问,你那齿轮,还有那能印书的法子,何时能让孤也开开眼界?孤可是期待得很呐!”
叶明便引着太子去参观了齿轮工棚,看着工匠们用标准工具制作出一个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齿轮,李君泽啧啧称奇。
又去看了活字排版的操作演示,虽然只是简单的排列,但已让李君泽预见到其颠覆性的未来。
“妙!太妙了!”李君泽抚掌赞叹,“明弟,你这是在为千秋万代奠基啊!”
“殿下,路还长。”叶明沉稳道,“如今格物院所求,无非是脚踏实地,将每一件已成之事做扎实,做出实效。至于其他,水到自然渠成。”
送走了兴奋不已的太子,叶明独自站在院子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回味着太子带来的消息,皇帝的暗中支持,二哥透露的务实派认可,还有“瑾车”、新纸逐渐显现的实效……这一切都表明,他种下的种子,正在悄然生根发芽。
第1040章 算学启蒙 微光渐起
太子的到访与皇帝的暗中支持,如同一阵和煦的春风,吹散了叶明心头因流言而蒙上的些许阴霾。
他更加坚定了“沉潜夯实”的策略,将全部心神沉浸到格物院的具体事务中,力求将每一个项目都做到当前条件下的极致。
活字印刷的试验在稳步推进。陶活字的烧制成功率有所提升,但易碎的问题依然存在;锡活字铸造则遇到了字体容易模糊、冷却变形的难题。
叶明并不气馁,他知道材料科学的突破非一日之功,只是嘱咐工匠们继续积累经验,记录数据。
他更看重的是排版流程的优化,亲自设计了一种带有多行卡槽的简易排版盘,使得活字的对齐和固定效率大大提高。
与此同时,宋应文负责编纂的《基础算学启蒙》初稿已然完成。
叶明仔细审阅,内容从最简单的计数、加减乘除开始,引入了阿拉伯数字(叶明称之为“新数符”)和简单的竖式计算法,并辅以大量贴近生活的应用题,如计算田亩、分配粮饷、核算工分等,甚至还穿插了一些简单的几何图形认知。
书中语言力求通俗,图文并茂(图示由叶明提供思路,工匠绘制)。
“三少爷,此书内容是否过于……浅显?恐为士林所轻。”宋应文有些顾虑。
叶明摇头:“宋先生,此书非为科举士子,乃为蒙童、工匠、兵卒乃至寻常商户子弟所备。他们要的不是微言大义,而是能用于实际生计的学问。浅显易懂,正是其价值所在。”
他决定,就用改良后的楮竹混合纸,以目前最成熟的泥活字配合雕版插图(用于复杂图形),试印一百本《基础算学启蒙》。印刷地点就设在格物院内部,严格保密。
印刷过程远比抄写繁琐。排版、校对、上墨、覆纸、刷印……每一步都需要耐心和细致。
当第一张印满清晰字迹和图画的纸页从印版上揭下时,在场的宋应文和几位核心工匠都屏住了呼吸。
尽管墨色略有深浅不均,个别字迹边缘有些毛糙,但整体版面整齐,图文清晰可辨!
“成了!真的成了!”一位老工匠激动得声音发颤,抚摸着书页,如同抚摸稀世珍宝。他们亲手参与,将知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复制”了出来。
宋应文亦是老泪盈眶,喃喃道:“一字千金,而今……一字可值几何?善莫大焉!”
叶明心中也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这是跨越时代的握手,是知识普及的微小却坚实的第一步。
这一百本书,叶明做了精心分配:二十本送入东宫,供太子及伴读参阅;三十本送往兵部,要求在低级军官和识字的哨长、伙长中试讲;
二十本留在格物院,供工匠及其子弟学习;另外三十本,则通过隐秘渠道,送往北疆大哥叶秋处,让其在边军中有意识地培养基层士官的计算能力。
书籍的发放悄无声息,并未引起外界注意。然而,其影响却在特定范围内悄然发酵。
数日后,李君泽再次来访,这次他脸上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明弟!你那《算学启蒙》真是……真是绝了!”他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孤那几个伴读,平日看账目都头疼,用了你书里的新数符和竖式计算,速度竟快了一倍不止!还有那些应用题,贴近实务,比死读经义有趣多了!”
又过了些时日,兵部一位主管军械库的主事私下找到叶明,激动地表示,他手下一个识字的老兵,用了《算学启蒙》里的方法,重新核点库房弓弩配件,竟找出了一笔积年旧账的错漏,避免了不小的损失。这位主事恳请叶明能否再多提供一些书籍。
就连格物院内部,气氛也悄然变化。
一些年轻工匠在工休时,会凑在一起用树枝在地上比划新数符和算法,讨论如何计算齿轮传动比更省料,或者如何估算造纸的原料配比更经济。一种务实、求知的风气在慢慢形成。
叶瑾也得到了一本《算学启蒙》,她对那些图形和应用题格外感兴趣,缠着叶明问东问西。“三哥,这个算粮仓容积的,是不是就像算我的大风筝用多少纸?”
“原理相通,瑾儿真聪明。”叶明耐心引导,他发现妹妹在空间想象和逻辑推理上颇有天赋。
这一切的变化,都发生在水面之下,波澜不惊。
叶明严格约束知情者,不得对外宣扬活字印刷和《算学启蒙》之事。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它惊艳天下的时候,需要让这些微光先在土壤中积蓄力量。
然而,世家的触角依旧灵敏。
王家似乎察觉到了格物院在纸张应用上的悄然推进,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他们加大了在士林中的舆论攻势,更加露骨地抨击“奇技淫巧”败坏学风,引导读书人抵触一切非圣贤书的“杂学”。
同时,市面上开始出现仿制的“瑾车”,虽然做工粗糙,效率低下,但价格低廉,试图挤占市场。
面对这些,叶明只是淡然处之。
他甚至在一次与工坊管事的会议上表示:“仿制是好事,说明我们做的东西有价值。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改进,让我们的‘瑾车’更省力、更耐用,让我们的纸质量更好、成本更低。当别人还在模仿我们上一代产品时,我们已经推出了下一代。这才是保持领先的正道。”
他下令格物院开始研究基于齿轮传动的、更省力的二代“瑾车”原型,同时造纸工坊开始试验添加不同植物胶改善纸张性能。
夜幕降临,叶明在书房里翻阅着各地送回的使用《算学启蒙》的初步反馈,嘴角带着欣慰的笑意。
那些质朴的赞誉和实际的效果,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打动他。他提起笔,在一张新制的楮竹纸上写下四个字:“润物无声”。
第1041章 飞梭升级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格物院在叶明“沉潜夯实”的方针指导下,仿佛进入了一种厚积薄发的状态。
外界的流言与窥探并未停歇,但院内众人心无旁骛,专注于手头的技艺精进。
飞梭织机的改良被提上了日程。第一代飞梭虽然效率显着,但依赖熟练工操作,且梭子冲击力大,对机杼和经线的损耗也不小。
叶明召集了织机工匠,提出了新的构想。
“能否将飞梭的滑动轨道做得更平滑,减少摩擦?梭子本身能否用更轻韧的材料制作,比如……处理过的硬皮或者薄木片复合?”
叶明拿着炭笔在纸上勾勒,“还有,击打飞梭的‘弹片’力道能否调节,以适应不同粗细的纱线?”
工匠们围绕这些想法展开了热烈讨论。有人提议在轨道上涂抹蜂蜡减少摩擦,有人尝试用多层油浸过的牛皮压制梭子。
至于调节力道的弹片,则涉及更精细的结构改动,需要反复试验。
叶明并不急于求成,鼓励工匠们大胆尝试,即使失败也是宝贵的经验。
与此同时,那一百本《基础算学启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虽不汹涌,却持续扩散。
兵部反馈,一些基层尉官在学习了新算法后,核算军饷、清点器械的速度和准确性明显提升,甚至有人开始尝试用简单的几何知识优化营寨布局。
虽然只是个别现象,但已引起了少数务实派将领的注意。
北疆,叶秋也来信提及,他将《算学启蒙》分发给了麾下一些识字的队正和火长。
起初这些粗豪汉子对此不以为意,但在一次分配越冬物资时,一位学过新算法的火长快速准确地核算出了各帐篷应分得的炭火数量,避免了争执和浪费,这才让众人刮目相看。
叶秋在信中写道:“……此等实用之学,于军中大有裨益。望弟若有后续,多寄些许。”
最让叶明感到惊喜的变化来自格物院内部。随着齿轮标准化项目的推进和《算学启蒙》的传播,工匠们不再仅仅是被动执行命令,开始有人主动思考。
一个参与织机改良的年轻工匠,在尝试调节弹片力道时,自发地运用了算学启蒙里关于“比例”的概念,虽然计算还很稚嫩,但这种将理论与实际结合的意识,让叶明和宋应文倍感欣慰。
“格物之精神,正在于此啊!”宋应文捻须感叹,“知其然,更欲知其所以然。三少爷,您开创的,不止是器物之新,更是风气之先!”
叶明深知,这种风气的培养比制造出一两样新奇器物更为重要,也更为艰难。
他决定顺势而为,在格物院内设立一个非正式的“夜课”,由宋应文或他自己,每隔几日便在晚上抽出一个时辰,为有兴趣的工匠讲解一些基础的算学、几何原理,并结合院内的实际项目进行讨论。
消息一出,报名者踊跃,工棚里夜晚也常常亮起灯火。
这一日,叶明正在府中陪母亲李婉清说话,侍女通报,门外有一位自称“林文博”的老者求见,说是宋应文先生的故交。
叶明心中微动,宋应文交友广泛,其中不乏一些醉心学问却不得志的文人。他亲自到前厅迎接。
来人是一位年约六旬、清瘦矍铄的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目光却清澈有神。
他见到叶明,不卑不亢地行礼:“老朽林文博,冒昧来访,叨扰叶公子了。”
“林先生不必多礼,宋先生正在格物院,我这就派人去请。”叶明客气地将老者引入客厅看茶。
交谈间,叶明得知这位林文博先生乃是一位屡试不第的老秀才,一生潦倒,却痴迷于天文、算学,与宋应文因志趣相投而成忘年之交。
他近日偶然从一位在兵部担任书办的同乡处,看到了一本《基础算学启蒙》,顿时惊为天人,几经打听,才知出自格物院,故而慕名而来。
“叶公子,”林文博语气激动,“老朽研习算学数十载,自认于《九章》等古籍略有心得,然观公子此书,所用数符、算法,简洁明了,直指核心,尤重实用,实乃开一派之新风!不知公子师承何人?此书可否允老朽细细研读?”
叶明心中了然,这是吸引来了真正的“学术爱好者”。
他谦逊道:“林先生过奖了。此书乃格物院众人合力编纂,旨在普及实用算学,并无特定师承。先生若有兴趣,可与宋先生多多交流,格物院内此类探讨颇多。”
正说着,宋应文闻讯赶来,两位老友相见,自是欢喜。
宋应文拉着林文博的手,对叶明道:“三少爷,文博兄于算学、天文一道,造诣远胜于我,只是性情耿介,不擅钻营,故而埋没至今。”
叶明看着林文博那求知若渴的眼神,心中一动,生出招揽之意。格物院正需要这样有扎实基础又专注于学问的人才。
但他并未急于表露,只是热情地邀请林文博在府中用便饭,并允诺他可随时来格物院与宋应文探讨学问。
送走林文博后,宋应文对叶明道:“三少爷,文博兄乃真才实学之士,若能请入格物院,于算学、天文组助力极大。”
叶明点头:“我也正有此意。不过,此事需尊重林先生本人意愿,不可强求。先让他了解格物院,若志同道合,自然水到渠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几天后,墨痕带来消息,市面上开始流传一些攻击《基础算学启蒙》的言论,称其“数符怪异,非我华夏正统”、“算法取巧,坏人心术”,甚至有人将其与“妖言惑众”联系起来。虽然范围不大,但传播者似乎颇有组织。
“查到源头了吗?”叶明问道,脸色平静。
“隐约指向几个与王家交往密切的酸儒,他们在一些文会上散播此等言论。”墨痕回道。
叶明冷笑一声,对方果然不肯罢休,从技术窃密、商业竞争,蔓延到了学术诋毁。他们害怕的,正是这种可能动摇其学问根基的新思想、新方法。
“不必理会。”叶明淡淡道,“真理越辩越明。他们越是攻击,越是证明我们做对了。告诉宋先生和林先生,专心做学问,编好下一册启蒙读物。”
“”另外,可以开始考虑,将天文、地理的一些基础常识,也以浅显易懂的方式编纂出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渐次开放的花朵。学术之争,看似无形,实则凶险。
但他相信,实用性与真理性,终将战胜空洞的诋毁与狭隘的守旧。这又是一场需要耐心和智慧的战斗,而他,已然做好了准备。
他的“田”里,不仅生长着作物,也开始孕育着改变世道人心的思想幼苗。他需要小心翼翼地呵护它们,直到它们足够强壮,能够迎接任何风雨。
第1042章 启蒙艰难
林文博先生的到来,以及市面上开始出现的针对《基础算学启蒙》的攻讦,让叶明意识到,知识的推广绝非印制出书籍那么简单。
这是一场与传统观念、既得利益和固有习惯的漫长博弈。
他决定,不能坐等书籍自发流传,必须进行有意识、讲策略的引导和推广,而这个过程,注定充满挑战。
困难一:观念壁垒与“正统”之争
那些与王家关系密切的文人所散布的“数符怪异、坏人心术”的言论,虽然浅薄,却在部分思想保守的读书人中产生了一定影响。他们视圣贤经典为正统,将算学视为末流,更难以接受陌生的“阿拉伯数字”(新数符)。
解决方案:
1. 借力权威,正名定性: 叶明并未直接与那些酸儒进行无谓的争辩。他通过太子李君泽,将《基础算学启蒙》以及其中使用的“新数符”、“竖式计算法”呈报给李云轩。
李云轩在亲自观摩了太子运用新算法快速核算一小笔宫廷用度后,对其便捷实用大为赞赏。
虽然皇帝没有明旨推广,但在一次召见翰林学士时,不经意地提了一句“算学乃经世致用之学,不可偏废”,并称赞了新数符的简便。
这股风由宫廷悄然吹向朝堂,很大程度上遏制了公开的诋毁,至少让许多官员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否定。
2. 强调实用,避虚就实: 在对外介绍和解释时,叶明和宋应文、林文博等人,绝口不提挑战“正统”,而是反复强调其“实用”价值。
他们邀请兵部、户部一些中下层官员(尤其是寒门出身、注重实务的)前来格物院观摩,现场演示新算法在核算粮饷、清点物资、计算工程用料等方面的巨大效率优势。
眼见为实,许多务实派官员开始私下接受并学习。
3. 改名避嫌: 为避免过度刺激保守派,叶明决定暂时不公开强调“新数符”的异域来源(虽然他自己知道),而是统一称之为“格物数字”或“简易数字”,将其定义为一种辅助计算的“工具”,而非学问本身,一定程度上减少了部分人的抵触情绪。
困难二:推广渠道与受众信任
书籍印出来了,如何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中,并让他们愿意接受?直接向社会发放,不仅成本高,且容易引发更大争议,也难保书籍不被束之高阁或直接毁弃。
解决方案:
1. 依托现有体系,由上而下渗透: 叶明主要利用两条线。
一是兵部系统,通过二哥叶风和他在兵部逐渐建立的影响力,以“提升军务效率”为由,将《基础算学启蒙》作为“内部培训资料”,分批配发给各军府、边镇的中低级军官和文书人员。
二是利用格物院与各地皇庄、官营工坊的初步联系,将书籍作为“工匠技能提升读物”赠予,并附上简单的学习指南。
2. 树立典型,口碑相传: 叶明密切关注第一批读者中的“成功案例”。
比如那个发现军械库账目错漏的老兵,叶明通过兵部给予了公开表彰和物质奖励,并将其事迹在军方内部小范围宣传。
北疆叶秋那边反馈的学习效果好的火长,也得到了提拔和嘉奖。这些活生生的例子,比任何说教都更有说服力,逐渐在特定圈子内形成了“学这个有用”的口碑。
3. 开办讲习,降低门槛: 针对许多底层军官和工匠识字不多、自学困难的问题,叶明在格物院的“夜课”基础上,尝试开办了小范围的“《算学启蒙》讲习班”。
每期十天,抽调兵部或格物院内学得好的骨干,对选派来的学员进行集中培训。
讲习班完全免费,甚至提供食宿,唯一的要求就是学成后需回去教导至少三人。这种方式虽然投入大,但效果显着,培养了一批种子教员。
困难三:学习难度与习惯阻力
即便拿到了书,有人教,习惯了传统筹算、珠算或心算的人,对于全新的数字符号和竖式笔算方法,依然感到不适应,觉得麻烦,甚至产生畏难情绪。
解决方案:
1. 优化教材,图文并茂: 叶明根据初步反馈,与宋应文、林文博一起对《基础算学启蒙》进行了修订。增加了更多图示,将应用题场景设计得更贴近军旅和工匠生活(如计算箭矢配备、估算城墙用砖等)。语言也更加口语化,避免文绉绉的表达。
2. 强调优势,对比教学: 在讲习班上,教员会特意设置对比环节。例如,同时用传统筹算和竖式计算同一道复杂的多位数字乘法,让学员直观感受到竖式计算的清晰、快捷和不易出错。这种强烈的对比,极大地激发了学习者的兴趣。
3. 联系实际,即时应用: 要求学员将学到的知识立刻应用于日常工作。比如,让粮仓管理员用新算法核对入库粮食,让工匠头领计算每日用料。当学员们发现新方法确实能减轻他们的工作负担、减少差错时,学习的积极性和主动性便大大提高。
推广之路,筚路蓝缕。每一步都伴随着质疑、阻力甚至暗中破坏。
曾有受到指使的御史试图弹劾叶明“私授异学,邀买军心”,被皇帝留中不发。也有地方上的世家势力阻挠《算学启蒙》在本地官营工坊中传播。
但叶明始终稳扎稳打,不疾不徐。他深知,改变观念非一日之功。他不再追求速成,而是像农夫一样,精心照料着每一颗可能发芽的种子。
几个月下来,效果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显现。
兵部文书处理的效率有了可感知的提升;北疆边军后勤核算的怨言减少了;格物院内部,工匠们讨论技术问题时,开始更多地使用数字和计算来支撑自己的观点……甚至,叶明偶尔在街上,能看到一些小商贩的孩子,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格物数字”。
看着这些细微的变化,叶明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比制造出威力巨大的弩机,更让他感到欣慰。
他知道,他播下的,是文明的星火,虽微弱,却有着燎原的潜力。前方的路依然漫长,但他信心十足,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法——贴近实际,强调实用,耐心引导,逐步渗透。这场关于知识与观念的“种田”,他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第1043章 风向仪
夜色渐浓,格物院宋应文的书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炭盆驱散了春夜的微寒,也映照着三人专注而兴奋的面庞——叶明、宋应文,以及新近常驻格物院的林文博。
桌案上摊开着修订版的《基础算学启蒙》手稿,上面布满了朱笔的批注和修改意见。林文博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一处关于比例应用的例题,激动得山羊胡都在翘动:
“妙啊!叶公子,宋兄!将‘均输’之题,化为这分配军粮之实例,兵卒一见便知关联切身,如何能不起研习之心?比那古籍中空谈‘百钱买百鸡’不知高明几许!”他眼中闪烁着纯粹求知的火焰,全然不见白日里那份老秀才的潦倒之气。
宋应文捻须微笑,带着几分与有荣焉:“文博兄过誉了。此皆三少爷高瞻远瞩,定下‘务实致用’之基调。老夫不过是拾遗补缺罢了。”
他转向叶明,语气转为一丝忧虑,“三少爷,如今这修订版虽更趋完善,然其中‘格物数字’与竖式算法,终究与世面通行之法迥异。近日那些非议之声,虽因陛下态度而稍敛,然暗流汹涌,不可不防啊。”
叶明端起温热的茶盏,呷了一口,神色平静如水:“宋先生所虑极是。然水无常形,学无定法。只要此法利于国计,便于民生,便是正道。”
“那些非议,无非是有人惧怕变化,或欲维护其学术垄断之利罢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两位老者,“我们只需将事情做实,让成效说话。兵部核算效率提升三成,边军物资分配怨言大减,这便是最好的回应。”
林文博闻言,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让宋应文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书案:“叶公子此言,真乃振聋发聩!学问之道,岂能固步自封?《周易》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我等所为,正是顺应时势,开启民智之壮举!那些腐儒,只知寻章摘句,皓首穷经,于国于民何益?”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红光。
叶明看着林文博这副“斗士”模样,不由莞尔。
这位老先生,一旦认准了道理,便有一股子不顾一切的执拗和热情,倒是格物院急需的人才。
他温和地引导道:“林先生有此赤诚,实乃格物院之幸。不过,推广新学,亦需讲究策略。”
“下一步,我意欲在格物院内,设立一蒙学堂,专授工匠子弟基础算学与识字,便以此修订版为教材,由林先生与宋先生共同主持,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蒙学堂?”林文博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老夫……老夫虽通晓经义算学,却未曾教授过蒙童,只怕……”
“林兄过谦了。”宋应文接过话头,笑道,“你于算学一道,理解最深,且性情真率,正合与蒙童相处。何况,传授此等实用之学,无需拘泥古板教条,引导兴趣,讲明道理即可。老夫可从旁协助,负责识字部分。”
见两位老先生并无推拒之意,反而跃跃欲试,叶明心中一定,正欲细谈蒙学堂规划,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三哥!宋先生!你们还在忙吗?”是叶瑾清脆的声音。
叶明扬声道:“瑾儿?进来吧。”
叶瑾推门探进个小脑袋,看到林文博也在,乖巧地行了个礼:“林先生好。”然后才蹦跳到叶明身边,手里还拿着一个用木条和丝线缠绕的、结构颇为复杂的小玩意儿。
“三哥,你看!我按你上次说的齿轮咬合的道理,做的‘风向仪’!”
叶瑾献宝似的将东西举到叶明面前,“你看,这几个小齿轮连着这个箭头,风一吹,箭头转动,就能通过齿轮带动下面这个小木人手臂摇摆!就是……就是有时候会卡住。”她小嘴微微撅起,有些懊恼。
叶明接过那精巧的“风向仪”,仔细看了看齿轮啮合的地方,果然有些毛糙,尺寸也略有偏差。
他尚未开口,一旁的林文博却凑了过来,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习惯动作),惊讶道:“小姐竟能自行制作此等机巧之物?这齿轮传动,虽显稚嫩,然原理已通,难得,难得啊!”
宋应文也笑道:“小姐天资聪颖,于格物一道,颇有灵性。”
叶瑾被两位老先生一夸,顿时忘了刚才的懊恼,得意地扬起小脸,随即又抓住叶明的袖子:“三哥,你帮我看看嘛,到底是哪里不对?”
叶明没有直接指出问题,而是引导道:“瑾儿,你看,你这个大齿轮和小齿轮咬合的地方,是不是有点紧?感觉转动不顺畅?”
叶瑾凑过去,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点点头:“嗯!是有点涩涩的。”
“还记得我们格物院现在在做的事情吗?”叶明循循善诱,“为什么要制定齿轮的标准?”
叶瑾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啊!是为了让每个齿轮都一样大,一样光滑,这样咬在一起就不会卡住了!”
“对极了。”叶明赞许地摸摸她的头,“所以你的‘风向仪’卡住,不是因为想法不对,而是因为制作还不够精细。等你再长大些,学会了使用标准工具,就能做出更流畅的装置了。”
叶瑾似懂非懂,但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就像娘亲绣花,针脚要匀称才好看一样!”
童稚的比喻让三位“大人”都笑了起来。
林文博看着叶瑾,又看看叶明,感慨道:“叶家麒麟儿,不仅自身才华横溢,连小妹亦如此灵秀,真乃家门之幸。”他心中对加入格物院,推广新学的信念,更加坚定了几分。
又闲聊了几句,叶明便让侍女送叶瑾回去休息。书房内重回宁静,炭火噼啪作响。
叶明看着两位老先生,正色道:“蒙学堂之事,便如此定下。先从院内工匠子弟开始,规模不必大,但需做出成效。教材、场地、一应物料,我会让墨痕安排妥当。有劳二位先生了。”
宋应文与林文博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郑重与使命感,齐齐拱手:“定不负三少爷所托!”
夜色更深,叶明独自走在回院的路上。回想起刚才书房内,林文博的激昂、宋应文的稳重、叶瑾的聪慧,他心中充满了力量。
推广新学之路固然艰难,但他并非独行。
有志同道合者的辅佐,有家人毫无保留的支持,更有像叶瑾这样代表着未来的新芽在茁壮成长。
第1044章 格物院正式开学
格物院蒙学堂的筹备在叶明的支持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宋应文负责遴选蒙童(首批只收了十二名年纪在八到十二岁、心思灵巧的工匠子弟),并编纂《千字文》简化版作为识字教材;
林文博则全身心投入,将《基础算学启蒙》修订版打磨得更加浅显有趣,他甚至别出心裁地编了几首朗朗上口的“算学口诀”,方便蒙童记忆。
叶明特意将蒙学堂设在格物院一个相对独立、采光良好的小院内,粉刷墙壁,定制了矮桌和坐垫,营造出不同于传统私塾的宽松氛围。
这一切,都在低调中进行,并未大肆宣扬。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王家及其关联势力,在商业窃密、学术诋毁效果不佳后,开始了新的动作。
这一次,他们选择了更“正统”、更难以辩驳的路径。
这日朝会,一位素以学问渊博、清流自居的翰林院学士,出列上奏。
他并未直接提及叶明或格物院,而是洋洋洒洒,引经据典,论述“学问之根本,在于明心见性,恪守圣贤之道”。
进而话锋一转,痛心疾首地指出:“近来市井之间,有所谓‘新学’流传,标榜‘实用’,妄改数符,摒弃珠算筹算之古法,更有甚者,鼓吹‘工匠之术’可登大雅之堂。此风若长,恐动摇国本,使士子舍本逐末,鄙薄经义,长此以往,圣学不存,人心沦丧矣!”
这番言论,站在道德和学问的制高点上,立刻引来了几位同样持保守立场官员的附和。
朝堂之上,顿时弥漫开一股对“离经叛道”之事的忧虑氛围。
端坐龙椅上的李云轩,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扫过下方,在垂首肃立的叶明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并未立刻表态。
下朝后,叶明刚回到兵部衙门值房,李君泽便急匆匆赶来,屏退左右,脸上带着愤懑:“明弟!你可听到今日朝会上的言论?简直是胡言乱语!他们不敢直接说你,便指桑骂槐,用这等大帽子压人!”
叶明请太子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凉茶降火,神色依旧从容:“表哥息怒。此乃意料中事。他们见直接攻讦无效,便转而攻击‘新学’本身,试图从根源上否定我们。这恰恰说明,他们开始害怕了。”
“害怕?孤看他们是冥顽不灵!”李君泽余怒未消,“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明弟,你可知如今国子监和一些书院中,已有博士、学生受此言论影响,对格物院和《算学启蒙》颇有微词?长此以往,恐不利于新学推广。”
叶明沉吟片刻,道:“表哥,对方占据‘道统’高地,我们若直接与之辩论何为正统学问,正中其下怀,陷入无休止的口舌之争。我们最大的优势,在于‘实效’。”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他们可以批判‘格物数字’非正统,却无法否认它能更快更准地核算钱粮;”
“他们可以鄙薄工匠之术,却无法否认‘瑾车’能省力,‘新纸’能利教。我们要做的,不是去争辩,而是让更多的事实说话。”
“你的意思是?”太子冷静下来,若有所思。
“请表哥助我两件事。”叶明正色道,“其一,请殿下在合适的场合,比如东宫讲学或召见年轻官员时,不经意间提及算学于经世致用之重要,甚至可让他们现场用新旧两法计算同一难题,高下立判。其二,格物院蒙学堂不日将开课,我想请殿下……在开课那日,偶然路过,入内一观。”
李君泽眼睛一亮:“你是要让孤去给蒙学堂站台?以此表明东宫的态度?”
“并非明目张胆的站台。”叶明微笑道,“只是‘偶然’路过,好奇一观。殿下身份尊贵,您的偶然之举,其意味,自会被人解读。这比我们自己去辩解,有力得多。”
太子抚掌笑道:“好!就依明弟所言!孤倒要看看,那些腐儒,见到孤对蒙学堂‘感兴趣’,还敢说什么!”
数日后,格物院蒙学堂正式开课。
清晨,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洒在干净明亮的学堂内。
十二个穿着干净但打着补丁衣裳的孩童,有些拘谨又充满好奇地坐在矮桌前,面前摆放着笔墨和崭新的《基础算学启蒙》(黄草纸印制版)、《千字文》简化版。
宋应文和林文博身着整洁的儒衫,站在前方。
宋应文气质儒雅,先温和地讲了课堂规矩和识字的重要性;林文博则显得有些紧张,但当他开始讲解第一个“格物数字”时,那种对学问的虔诚和热情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他用生活中分饼、数棍子的例子来解释“1、2、3”,引得孩子们瞪大了眼睛。
课程进行到一半,学堂外传来些许动静。
只见李君泽身着常服,带着两名随从,仿佛信步闲游般走到了小院门口。
“哦?此处何时设了学堂?倒是别致。”李君泽故作惊讶,在宋应文和林文博慌忙出迎时,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孤只是路过,听闻此处书声琅琅,心生好奇,进来看看。二位先生继续,不必管孤。”
他饶有兴致地走到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真的就像个旁听生一样,看着林文博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听着孩子们用稚嫩的声音念着“格物数字”。
太子的到来,让宋应文和林文博更加紧张,却也更加卖力。孩子们虽然不认识太子,但见先生们如此恭敬,也知道来了大人物,个个挺直了小腰板,听得格外认真。
李君泽听了一会儿,尤其是当林文博用一道“分果子”的应用题,引得孩子们争先恐后地举手,用刚学的竖式计算时,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甚至在课后,走到一个算得最快最准的孩子面前,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地鼓励了几句,还赏了一把宫里的糖果。
太子“偶然”参观格物院蒙学堂,并表现出赞赏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特定的圈子里传开。
那些原本受保守言论影响,对“新学”持观望甚至抵触态度的人,开始重新掂量。东宫的态度,无疑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与此同时,叶明指示墨痕,将蒙学堂上课的情形(剔除了太子部分),以及孩子们认真学习、运用新知识解决简单问题的场景,通过可靠渠道,悄然散播出去。
没有高调的宣传,只有朴实无华的记录,反而更显得真实可信。
第1045章 实打实的成绩
太子李君泽“偶然”现身蒙学堂并表达赞赏的消息,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依附王家、对“新学”大加挞伐的保守言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声势顿时弱了下去。
至少,在公开场合,鲜少再有人敢直接抨击格物数字和《算学启蒙》为“异端邪说”。
然而,暗流并未平息,只是转变了方向。王家的手段变得更加隐蔽和刁钻。
几日后的朝会上,一位素来与王家走得近的户部郎中,出列奏报去岁漕粮转运损耗核查事宜。
他先是照例歌功颂德,随即话锋一转,提及如今各转运码头已开始推广使用一种名为“瑾车”的省力器械,效果显着。
“……据各码头禀报,使用此车后,人力节省近半,搬运效率提升,洒落亏空亦有所减少。此物巧思妙想,实乃惠民利国之器。”
那郎中语气诚恳,仿佛真心推崇,但紧接着便道,“然,此车造价不菲,若全面推广,所费甚巨。且听闻此物乃格物院所出,格物院乃叶侍郎(指叶明)为陛下分忧所设,专司奇巧之物研发。”
“臣以为,既有此利国利民之器,当由工部统一督造,规范标准,分发各地,方可令天下百姓普惠皇恩,亦显朝廷重视工技、嘉奖贤才之心。”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处处为朝廷、为百姓着想,实则包藏祸心。其核心目的,是要将“瑾车”的制造和推广权从格物院、从叶明手中夺走,纳入传统衙门体系。
一旦由工部接手,先不说那繁琐的流程和可能存在的贪腐,单是那些与世家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吏,就足以让这项技术要么被束之高阁,要么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甚至反过来成为攻讦叶明“劳民伤财”的把柄。
这便是一招“捧杀”与“釜底抽薪”的结合。
端坐龙椅的李云轩目光微动,并未立刻表态,而是扫向叶明:“叶爱卿,此物既出自格物院,你意下如何?”
叶明出列,神色平静,躬身道:“回陛下,郎中大人心系黎民,欲令‘瑾车’惠及天下,其心可嘉。然,臣有几点浅见,望陛下圣裁。”
“讲。”
“其一,‘瑾车’结构虽不复杂,然其核心在于齿轮传动之精巧与构件之坚固。格物院因有标准化齿轮制作之法,方能保证其省力效果与耐用性。若骤然交由工部大规模督造,恐各地工匠水准不一,造出的‘瑾车’良莠不齐,反失其效,浪费国帑。”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不卑不亢:“其二,格物院设立之初,便旨在研习格物致知之理,改进工技,利国利民。‘瑾车’乃其中一成果。”
“若每出一物,便移交其他衙门,则格物院存续之意义何在?且格物院仍在不断改进此车,力求更省力、更耐用、成本更低。若固定于某一制式,反不利于推陈出新。”
叶明没有直接反对由朝廷推广,而是点出了技术和持续创新的关键。他接着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其三,臣以为,推广之道,在于引导而非包办。格物院可向工部提供‘瑾车’标准图样与核心齿轮部件,由工部行文天下,鼓励各地官营作坊及信誉良好的民间匠坊依样制作,格物院可派员指导。”
“如此,既可统一标准,保证效果,又可借助民间之力,快速铺开,朝廷所费无几,而百姓能尽早得惠。同时,格物院可专注研制下一代更优之器械。此所谓‘授人以渔’,而非‘授人以鱼’。”
叶明的回应,有理有据,既肯定了推广的必要性,又守住了格物院的核心利益和创新能力,更提出了一个更具操作性、成本更低的方案。他将“技术主导权”和“持续创新能力”牢牢抓在手中,只肯放出“生产许可”和“标准”。
那位户部郎中还想再争辩,言及“工部乃朝廷正衙,统管天下工役,岂能不如一院署”云云。
这时,一向寡言但地位尊崇的英国公忽然出列,声若洪钟:“老夫听闻,北疆将士用那‘瑾车’搬运守城器械,省时省力,赞不绝口。”
“兵者,国之大事,能利军者便是好东西!叶侍郎所言在理,好东西就得保证好用!格物院既然能做得好,做得精,为何非要交给那些可能做砸了的衙门?难道为了些虚头巴脑的规矩,就要前线的将士们用次等货色吗?”
老将军的话粗鲁直接,却掷地有声,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煞气,顿时将那股文绉绉的官僚气息冲散了不少。几位务实派的将领也纷纷出声附和。
李云轩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当即拍板:“叶爱卿所奏,老成谋国。便依此议。着格物院将‘瑾车’标准图样及核心部件制法移交工部,由工部行文推广,格物院协理。日后格物院若有其他利国利民之器,皆可比照此例。”
这一场朝堂交锋,叶明再次有惊无险地度过,并且为格物院未来的成果推广,树立了一个有利的先例。
消息传回格物院,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对叶明更是敬佩。宋应文抚须叹道:“三少爷于朝堂之上,竟也能如此挥洒自如,真乃全才也!”
林文博则更关注另一方面:“经此一事,‘瑾车’与格物院之名,怕是更要传遍天下了。我们的蒙学堂,或许也会引来更多关注。”
果然,随着“瑾车”推广诏令的下达,以及朝堂风波细节的流传,自然是经过加工,突出了叶明的睿智和格物院的不可或缺,格物院和叶明的声望在务实的中下层官员和民间能工巧匠中,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连带着,那原本只在特定圈子内流传的《基础算学启蒙》和“格物数字”,也引起了更多人私下探究的兴趣。
甚至有一些家境尚可的商户,开始托关系打听,能否将子弟送入那传说中的格物院蒙学堂。
叶明站在格物院的小楼上,看着院内工匠们忙碌的身影,听着隐约传来的蒙堂读书声,心中澄澈。
第1046章 星火燎原
李云轩的金口玉言,如同给“瑾车”的推广盖上了最权威的印章,也间接肯定了格物院的地位与模式。
工部的行文很快下发至各州县,随文附上了由格物院精心绘制的标准图样以及核心齿轮的详细制作要求。
起初,各地反应不一。一些偏远或保守的地区,官吏对此不以为然,认为又是京城搞出的“劳什子”,束之高阁者不在少数。
但也有一些注重实务、或与叶家、太子一系关系较近的官员,以及消息灵通、嗅到商机的民间匠坊,立刻行动起来。
格物院迎来了新一波的忙碌。宋应文不得不抽调几名精通齿轮制作的工匠,组成一个小小的“技术指导组”,负责接待各地前来“取经”的工部吏员或民间匠人,讲解图纸要点,演示标准工具的使用。
一时间,格物院外围的接待处人来人往,充满了各地口音的讨论声。
“这位师傅,您看,这个齿形规必须卡准了,下凿子的时候手要稳……”
“原来如此!俺们在老家自己琢磨做的,老是卡壳,原来是齿距没弄均匀!”
“这标准尺真是好东西,比俺们那老木尺准多了!”
叶明偶尔会路过,看着那些风尘仆仆却眼神发亮的匠人,心中欣慰。技术的扩散,就是这样一点点开始的。
他吩咐下去,对所有前来学习的人,务必耐心指导,但核心的标准化工具制作工艺和更深入的齿轮传动原理,则暂时保留在格物院内部。这既是保持技术领先的必要,也是一种保护,避免技术被滥用或劣化。
与此同时,格物院蒙学堂的第二次招生也悄然启动。有了太子的“偶然”赞赏和“瑾车”带来的名声,这一次,报名的热情远超预期。
不仅格物院内部的工匠挤破了头想把孩子送进来,甚至连兵部一些低阶武官、京城一些消息灵通的小商户,也千方百计托关系打听。
这让宋应文和林文博既喜且忧。喜的是新学得到了认可,忧的是如何选拔,如何维持学堂的纯粹和教学质量。
“三少爷,此次报名者已逾五十人,远超学堂承受之力。”
宋应文拿着名册,眉头微蹙,“且其中不少乃官宦、商户子弟,若收录过多,恐失我等为寒门、工匠启蒙之初心,亦恐引来非议,言我等借机结党。”
林文博却有些不同看法:“宋兄,老夫以为,学问之传播,当有教无类。只要孩子资质尚可,有心向学,何必拘泥出身?况且,若能使官宦商户子弟亦接受新学,其未来或能成为推广之助力,影响其家族,岂非善事?”
叶明听着两位老先生的争论,沉吟片刻,道:“二位先生所言皆有道理。学堂初创,根基未稳,规模不宜过大,仍需以培养根基、做出成效为首要。我意,此次扩招至二十四人,分作两班。”
他拿起名册,继续说道:“选拔标准,首要看其心性是否沉静,是否有求知欲,其次略观其资质。出身不论,但需明确告知其家长,蒙学堂非为科举,所授乃实用之学,且需遵守学堂规矩,不得以身份骄人。若有仗势或不服管束者,立时清退,绝不姑息。”
他看向宋应文和林文博:“至于教学,宋先生负责识字与基础经典(选取侧重品德与务实精神的篇章),林先生专攻算学与初步格物常识。”
“我可偶尔前来,讲授一些天地万物运行的浅显道理。我们不仅要教他们知识,更要培养他们务实、探究的精神。”
叶明的方案,平衡了规模与质量,坚守了初心又适当开放,得到了两位先生的一致认同。
选拔过程由宋应文和林文博亲自把关,叶明偶尔旁观,最终选定了二十四名年龄在七至十二岁之间的孩童,其中工匠子弟仍占半数,其余则为小吏、低阶军官及诚信商户之子。
蒙学堂正式扩班的消息,以及其不分出身的选拔标准,再次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赞赏者有之,认为叶明有教无类,开启民智;诋毁者亦有之,暗讽其笼络人心,不分尊卑。
这一日,叶明正在兵部处理公务,一位与他关系尚可、同属年轻官员阵营的翰林院编修凑了过来,低声道:“叶兄,近日坊间和部分清流之中,对你那格物院蒙学堂,可是议论不少啊。”
叶明抬头,笑了笑:“哦?都说些什么?”
那编修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有人说你坏了读书人的规矩,将工匠之术与圣贤之学并列,混淆视听。更有人说你……借此培植私人势力,其心可议。”
叶明面色不变,淡然道:“读书明理,工技利民,皆是为国效力,何分高下?至于培植势力……”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笔,“若让更多孩子识字明算,知晓万物之理,便是培植势力,那叶某,甘之如饴。”
那编修见他如此坦荡,反倒不好再说什么,讪讪一笑,转移了话题。
叶明知道,这些议论不会停止。但他更相信,当蒙学堂培养出的孩子逐渐长大,当他们将所学应用于各行各业,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能力和见识时,所有的非议都将烟消云散。
傍晚回到格物院,他信步走到蒙学堂窗外。只见夕阳余晖中,两间教室都坐满了孩童。
一班由宋应文领着,朗声诵读着“黎明即起,洒扫庭除……”的《朱子家训》选段;另一班则由林文博站在小板凳上,激动地比划着,讲解着简单的杠杆原理,孩子们仰着小脸,听得入神。
看着这充满生机的一幕,叶明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他点燃的已不仅仅是星火,而是一片正在缓慢却坚定蔓延的燎原之火。
这火种,孕育着未来的工匠、技师、甚至科学家,他们将是推动这个时代前行的新血。
他轻轻转身,没有打扰这片宁静的耕耘。前方的路还长,他需要为这些幼苗,准备更肥沃的土壤,更广阔的天空。
或许,是时候考虑,编写更深一些的教材了?比如,一本浅显的《自然格致》启蒙?
第1047章 格致初探 暗夜窃影
蒙学堂的顺利扩班和“瑾车”技术的有限度推广,让叶明更加坚定了“知识普及”与“技术引领”双线并进的策略。
然而,他深知,算学与识字只是基础,要真正开启民智,改变人们认知世界的方式,还需要更广阔的视野。
于是,编写一本浅显《自然格致》启蒙的想法,在他心中日益清晰。
这日晚间,叶明再次来到宋应文书房,与他和林文博商议此事。
炭盆依旧,茶香袅袅,但讨论的话题已从具体的算学题目,转向了更为宏大的天地万物。
“三少爷欲编《自然格致》?”林文博闻言,眼中爆发出比当初见到《算学启蒙》时更炽热的光芒,“妙极!妙极!《大学》有云:‘致知在格物’。然古来格物,多流于空谈,或陷于玄虚。”
“若能以浅显言语,阐述这风雨雷电、草木枯荣之理,令蒙童亦能窥见天地运行之一斑,实乃功德无量之举!”
宋应文则显得更为审慎,他捻须沉吟道:“三少爷立意高远,老夫佩服。然则,此举恐比推广算学更为艰难。算学尚有《九章》等古籍为基,且其‘实用’之效显而易见。”
“而这天地万物之理,往往涉及天人感应、阴阳五行之玄奥学说,若阐释不当,极易被斥为‘离经叛道’,甚至引来‘亵渎天道’之攻讦。”
叶明点点头,宋应文的担忧不无道理。在这个时代,对自然现象的解释权,很大程度上垄断在特定的学术和宗教体系中。他斟酌着语句,说道:
“二位先生所虑,正是关键。故而我们编纂此书,需把握几个原则:其一,只述现象,探寻其背后可观察、可验证的常理性联系,暂不涉及玄学思辨。”
“例如,我们讲雷电,可先描述其光、声先后之现象,引导思考其传播速度不同,暂不讨论‘雷公电母’或‘天罚示警’。”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多用比喻,贴近生活。比如,解释虹吸现象,可用茶壶倒水类比;解释杠杆省力,可用跷跷板举例。其三,鼓励观察与验证。书中可设置一些简单易行的小实验,让孩子们亲手去做,去看,去思考。”
林文博听得连连点头,激动地拍案道:“好!只述现象,引导思考,重观察验证!此乃真正格物之精神!叶公子,此书若成,其意义恐不在《算学启蒙》之下!老夫愿竭尽所能,与宋兄一同负责此书编纂!”
宋应文见叶明思路清晰,并非鲁莽行事,也放下了大半顾虑,颔首道:“既如此,老夫亦当尽力。老夫于古籍中涉猎颇广,或可负责整理前人关于自然现象之客观记录,去其荒诞附会之词,留其现象描述之本。”
三人就《自然格致》启蒙的框架和首批选题(如:日月星辰东升西落、四季轮回、风雨雷电、水火特性、常见动植物等)讨论了近一个时辰,直至夜深。
叶明心情振奋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却发现墨痕已在书房外等候,脸色凝重。
“少爷,工坊那边,昨夜遭了贼。”墨痕低声道。
叶明目光一凝:“丢了什么?可有伤亡?”
“人没事。贼人目标明确,直奔存放飞梭织机核心图纸和二代‘瑾车’改进模型的工棚。守卫发现得早,贼人未能得手,打斗中留下了这个。”
墨痕递上一块被利刃划下的黑色布角,布料质地颇佳,绝非普通毛贼所用。
“看来,有人是等不及,想直接动手抢了。”叶明冷笑,接过布角摩挲着,“王家?”
“八九不离十。他们仿制的‘瑾车’质量低劣,市场反应不佳,怕是急了。”墨痕分析道,“另外,我们安排在永昌绸缎庄外的眼线回报,近日王家与卢家的人接触频繁。”
叶明走到窗边,看着沉沉的夜色。商业竞争、技术窃密、学术诋毁,如今又加上了直接的偷盗。对手的手段层出不穷,且越来越没有底线。
“加强格物院和工坊的守卫,尤其是核心区域,可设置一些不起眼的警示机关。”
“另外,将最重要的图纸和模型,分多处隐秘存放。”叶明冷静吩咐,“至于王家与卢家勾结……看来,他们是觉得漕运和织造这两块肥肉,动不得了。”
他转过身,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斗志:“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证明我们做对了,触到了他们的根本。告诉下面的人,提高警惕,但不必恐慌。”
“该做的事,一样不能停。《自然格致》的编纂要加快,蒙学堂的教学要抓好,二代‘瑾车’和新织机的研制更不能放松。”
“是,少爷。”墨痕领命,又道,“还有一事,北疆大少爷又来信了,除了例行问安,还提及边关将士对那便携暖炉和炭饼反馈极佳,希望能再多提供一些,尤其是炭饼。另外,大少爷对《算学启蒙》在军中的应用给了更多具体建议,说若能编一册更侧重军旅核算、地形测量的补充教材,更好。”
叶明接过信,就着灯光仔细阅读大哥刚劲的字迹,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边关的认可和需求,是他最大的动力,也是回击所有质疑最有力的武器。
“回复大哥,炭饼和新一批暖炉会尽快筹措送去。军旅版算学补充教材,我会让林先生着手准备。”叶明吩咐道。
墨痕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宁静。叶明摩挲着那块来自贼人的黑布,又看了看桌上刚刚讨论《自然格致》时随手写下的提纲。
一边是来自旧势力的明枪暗箭,步步紧逼;一边是知识启蒙的星火,亟待燎原;一边是边关将士的殷切期盼,保家卫国。
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沉重,但内心却异常坚定。这条变革之路,注定布满荆棘。但他相信,手中掌握的知识、技术,以及正在培养的新一代人才,是穿透一切黑暗的最锐利的光芒。
他铺开纸张,提笔蘸墨,开始勾勒《自然格致》启蒙第一课——“我们头顶的天空”的纲要。
第1048章 解释雷电
《自然格致》启蒙的编纂工作,在叶明的引导和宋应文、林文博的通力合作下,悄然启动。
然而,正如宋应文所担忧的,涉及天地自然的“格致”之学,远比纯粹的算学更容易触动某些敏感的神经。
这日午后,天色骤变,乌云翻墨,疾风呼啸,眼看一场雷雨将至。格物院蒙学堂刚刚散学,孩子们被家人或院役匆匆接回。
叶明正与宋、林二人在书房核对“日月星辰”篇的初稿,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纸上,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昏暗的天幕,片刻后,滚滚雷声震撼大地。
“哎呀,好大的雷!”林文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旋即又自嘲地笑了笑,“读圣贤书数十年,每逢惊雷,仍不免心生敬畏,看来古人云‘君子畏天命’,诚不我欺。”
宋应文望着窗外被风吹得剧烈摇摆的树枝,语气沉稳:“天地之威,确非人力可及。故而圣人制礼作乐,以敬天法祖。”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带着湿气和凉风冲了进来,是叶瑾。
她的小脸有些发白,显然被刚才那声炸雷惊到,但大眼睛里却闪烁着强烈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三哥!宋先生!林先生!”叶瑾扑到叶明身边,抓住他的衣袖,仰头急切地问,“刚才那雷!好亮!好响!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先看到光,后听到声音?真的是雷公爷爷在敲鼓,电母娘娘在照镜子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窗外急促的雨点,砸在三位“大人”的心上。
林文博张了张嘴,那句“自然是雷公电母行云布雨”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看着叶瑾那双纯粹求知的眼眸,竟有些说不出口。
宋应文也是捻须不语,将目光投向了叶明。
叶明心中一动,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他蹲下身,平视着妹妹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瑾儿觉得呢?你相信是先有光,还是先有声音?”
叶瑾歪着头,认真想了想:“我……我觉得是先有光!我明明先看到窗户外头亮得刺眼,然后才听到‘轰’的一声!”
“那为什么我们先看到光,后听到声音呢?”叶明继续引导。
叶瑾皱着小眉头,努力思考:“是不是……因为光跑得比声音快?”
“瑾儿真聪明!”叶明赞许地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可以这样想,光和声音,就像两个赛跑的人,光跑得非常非常快,一瞬间就到了我们眼睛里;而声音跑得慢一些,所以它要晚一点点才能到我们耳朵里。”
这个比喻浅显易懂,叶瑾立刻明白了,眼睛亮了起来:“原来是这样!那……那雷和电,是不是也是这个跑得快的‘光’和跑得慢的‘声音’?它们其实是一起的?”
“可以这么理解。”叶明谨慎地选择着词语,避免直接否定神话,而是引导她观察和推理。
“我们看到的那道亮光,我们称之为‘闪电’;听到的轰隆声,我们称之为‘雷声’。它们通常是一起产生的,就像你拍手,同时有动作和声音一样。只是因为它们‘跑’的速度不同,所以我们先看到,后听到。”
叶瑾恍然大悟,小脸上的恐惧被兴奋取代:“我明白了!所以没有什么雷公电母,是……是天上云和云撞在一起,或者云和地撞在一起,发出了好亮的光和好响的声音,对不对?”
她结合了自己观察到的碰撞火花和声音的现象。
叶明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深入解释电荷云层等复杂概念,对于蒙童而言,能建立起“自然现象-可观察-可推理”的初步观念,已是巨大的进步。
一旁的林文博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那令人敬畏的雷霆,竟可以被如此“祛魅”,用这般朴素的道理来解释。
他喃喃道:“光速迅捷,声速迟缓……先见后闻,乃因其速不同……此理虽简,却直指本质啊!”
宋应文眼中也异彩连连,抚掌道:“三少爷以此童稚之问,阐释天地至理,深入浅出,循循善诱,真乃教育家之手段!若将此例编入《自然格致》‘雷电’篇,必能引人入胜,发人深省!”
叶明看着兴奋的妹妹和两位激动不已的老先生,心中豁然开朗。
他知道,编写《自然格致》最大的难点,或许不在于知识本身,而在于如何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方式,去呈现和引导。
叶瑾的提问,为他指明了方向——从孩童最纯真的好奇心出发,用观察和比喻,一步步揭开自然的神秘面纱。
然而,他也深知,这种“祛魅”的解读,一旦流传出去,必将引起比算学更大的风波。
那些将自然现象与天人感应、鬼神之说紧密捆绑的势力,绝不会坐视不理。
“将此番关于雷电先光后声的观察与推理,作为《自然格致》‘气象’篇的一个引子,着重引导观察与思考,暂不做出绝对结论。”
叶明对宋、林二人叮嘱道,“我们编纂此书的宗旨,是启发思考,而非提供唯一答案。要留给读者自行探索的空间。”
窗外,雷雨渐歇,阳光重新穿透云层。叶瑾心满意足地跑出去看天边的彩虹了。
书房内,叶明与两位先生就《自然格致》的编纂原则和表述策略,进行了更深入的探讨。
他们决定,全书将采用“观察-提问-猜想-验证(或提供多种古人解释对比)”的结构,极力避免武断的结论,从而减少授人以柄的机会。
叶明知道,他正在做的,是在一块坚硬的冻土上,小心翼翼地植入一颗名为“理性”与“实证”的种子。
第1049章 朝堂辩解
叶瑾那日关于雷电的“惊雷一问”以及叶明深入浅出的解释,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宋应文和林文博心中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涟漪。
两人编纂《自然格致》启蒙的热情愈发高涨,思路也愈发清晰,力求在“启发思考”与“避免僭越”之间找到精妙的平衡。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自然格致》初具雏形,蒙学堂第二批学子逐渐适应了新式教学之际,一场针对格物院,尤其是针对其“离经叛道”学说的风浪,终于酝酿成型,并以一种看似无可辩驳的方式,汹涌而来。
这一日并非大朝会,但皇帝却在偏殿召见了包括叶明在内的几位相关官员,以及钦天监监正、几位以学问渊博着称的翰林学士。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召见的起因,是一份由十七名在野士林颇有名望的老儒联名上奏的《辟异端正学风疏》。
这份奏疏并未直接弹劾叶明,而是以忧国忧民的口吻,痛陈当下学风浮躁,有“妄人”借“格物”之名,行“悖逆”之实,列举数条“罪状”:
其一,妄改数符,摒弃祖宗成法,致使算学根基动摇。
其二,鼓吹匠作之术,混淆士农工商之序,诱使学子舍本逐末。
其三,也是最为严重的一条,即“妄测天机,亵渎天道”。奏疏中特别指出,格物院有人公然宣扬“雷电乃云气相撞所致,光速声缓乃自然之理”。”
“此等言论,完全无视《洪范》五行、《易经》八卦之奥义,更将“雷霆雨露,莫非天恩”之圣训置于何地?实乃“动摇国本,惑乱民心”之首恶!
这份奏疏引经据典,文采斐然,将学术问题直接提升到了“天道”、“国本”的政治高度,杀伤力远超之前的流言蜚语和商业窃密。
而那“雷电”之说,显然是有心人通过某种渠道,探听到了格物院内部讨论的风声,并加以歪曲和放大。
钦天监监正,一位须发皆白、神色肃穆的老者,率先发言,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陛下,天象示警,人事攸关。雷电乃阴阳激荡,上天垂象,或示警惩,或彰天威。”
“若如市井所言,将其归于云气摩擦等粗浅物理,则置天道于何地?臣观近日星象紊乱,恐非吉兆,或与此等妄言滋生有关。”
他将自然现象与星象、人事祸福直接挂钩,这是当时主流的天人感应观。
几位翰林学士也纷纷附和,引述《礼记》、《春秋》等经典中关于敬畏天地的论述,强调“君子不语怪力乱神”并非不敬鬼神,而是保持敬畏,岂可如格物院般妄加揣测?
压力瞬间集中到了叶明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有担忧,有审视,更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李云轩端坐其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叶爱卿,诸卿所言,你有何看法?”
叶明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神色坦然,并未急于辩解奏疏内容,而是首先明确了前提:“陛下,臣与格物院同僚,从未敢有丝毫亵渎天地、不敬鬼神之心。天地造化,奥妙无穷,臣等唯有敬畏。”
他先站稳了“敬畏”的立场,堵住对方扣来的最大帽子,然后才道:“然,圣人亦云‘格物致知’。臣等所为,不过是效仿古之先贤,观察天地万物之现象,试图理解其运行之常理,以期能更好地顺应天时,利用厚生,并无冒犯之意。”
他看向钦天监监正,语气恭敬但坚定:“监正大人精通天文,可知日月食之发生,何时开始,何时结束,皆可提前推算,分毫不差?此乃古人格物之成果,掌握了日月运行之常理所致。敢问监正,推算出日月食,可是亵渎了日神月神?”
监正一愣,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日月食预报是钦天监的本职和权威所在,他无法否认这是基于对天体运行规律的掌握。
叶明继续道:“同理,臣等观察雷电,先见光后闻声,此乃无数人亲见之事实。思索其缘由,提出光速迅于声速之猜想,亦是格物求索之过程。”
“此猜想是否成立,尚需更多验证,但观察事实、提出疑问,本身应无罪过。若因畏惧而不敢观察,不敢发问,则‘格物致知’从何谈起?《诗经》三百篇,亦有大量草木鸟兽之名,古人观察之细致,今人岂能不如?”
他巧妙地将对方的攻击,拉回到了“观察事实”和“格物过程”的层面,并引用古人观察自然的现象为自己正名,避开了直接与“天道”硬碰硬。
一位翰林学士忍不住斥道:“强词夺理!日月食可推算,乃圣人演易之妙,岂是寻常云气摩擦可比?尔等妄言,已引得士林哗然,学子不安!”
叶明转向他,平静地问道:“敢问学士,若有一蒙童问您,为何先见闪电后闻雷声,您当如何回答?是告之以‘雷公电母’之神话,还是引导其观察事实,思考缘由?格物院蒙学堂,所面对者,正是这般充满好奇的蒙童。臣以为,教导他们观察、思考,明辨事实,正是为了使其将来能更深刻地理解圣贤之道,而非背离。”
他再次将问题引向了教育方法和启蒙必要性,将自己置于“教导蒙童”的合情合理的位置上。
偏殿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叶明的回应,有理有据,有节有度,既表达了对传统的尊重,又扞卫了格物院观察、探究的正当性,尤其抓住了“教导蒙童”这一难以反驳的点。
皇帝李云轩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叶明身上,缓缓开口道:“叶爱卿所言,不无道理。格物致知,确是圣人之训。教导蒙童,启发其智,亦是好事。然,涉及天地造化,确需慎之又慎,不可妄下断语,亦不可引起不必要的纷扰。”
他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蕴含深意。他肯定了格物院“格物”和“启蒙”的正当性,但也要求其“谨慎”,这既是对叶明的保护,也是给保守派一个台阶下。
“钦天监所司,乃观测天象,上体天心;格物院所研,乃格物穷理,下利民生。二者本可并行不悖。”
李云轩最终定调,“日后格物院涉及天文地理之论,需与钦天监多加探讨,务求稳妥。至于士林议论……清者自清,不必过于萦怀。”
皇帝的金口玉言,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暂时画上了句号。
第1050章 深耕固本
叶明知道,这并非胜利,只是争取到了一口喘息之机。对手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自然格致》的编纂和传播,必将面临更大的阻力。
他躬身领命:“臣,遵旨。”
退出偏殿时,叶明能感受到身后那些审视与不甘的目光。
皇帝偏殿的召见,如同一场无形的交锋,虽未分出明确的胜负,却让叶明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传统学术壁垒的森然寒意。
他知道,《自然格致》的编纂和推广,绝不能操之过急,必须采取更加迂回和扎实的策略。
回到格物院,叶明立刻召集宋应文和林文博,将偏殿中的情形简要告知,重点传达了皇帝“慎之又慎”、“多加探讨”的旨意。
林文博听闻那些老儒和钦天监的攻讦,气得胡子直翘:“迂腐!何其迂腐!观察事实,探寻常理,何错之有?难道要世人永远蒙昧,对天地万物视而不见,一味盲从古说吗?”
宋应文则显得更为沉稳,他沉吟道:“三少爷,陛下之意,是让我等暂避锋芒,尤其要避免与钦天监直接冲突。既然如此,《自然格致》的编纂,或可调整方向。”
叶明点头,这正是他所想的:“宋先生所言极是。硬碰硬非是良策。我意,此书暂时淡化可能引起争议的‘天象’部分,如日月星辰运行、风雨雷电成因等,转而将重点放在更贴近生活、更易观察验证的‘地象’与‘物性’之上。”
他列举道:“比如,水的三态变化(冰、水、汽)、常见植物的生长习性、动物的特征、杠杆、滑轮等简单机械原理、声音的传播、光线的直射反射……这些现象直观可见,不易与天人感应直接挂钩,且实用性更强,更容易被接受。”
林文博冷静下来,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妙啊!避开天道,专攻物理!此乃‘格物’之本义!将这些贴近生活的道理讲通,同样能开启民智,培养观察思考之习惯!”
“不仅如此,”叶明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在书中加入更多动手实践的内容。比如,如何制作一个简易的虹吸管,如何用镜子反射阳光,如何用杠杆撬动重物……让蒙童乃至其家人,都能亲手验证书中所言,当事实摆在眼前时,任何空泛的指责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三人就此达成了共识,《自然格致》的编纂方向进行了战略性调整,重心转向了更基础、更安全、也更实用的物理与生物常识。编纂工作继续推进,但节奏更为稳妥。
与此同时,叶明加强了对蒙学堂的教学管理,亲自审定教学内容,确保其完全符合“观察、实践、思考”的原则,绝不涉及任何可能引发争议的“天道”阐释。
他甚至偶尔会去蒙学堂客串讲课,用生动的例子和有趣的实验,牢牢吸引住孩子们的兴趣。
这一日,叶明正在讲解“影子”的形成,他用一个小纸人和一盏油灯,在墙壁上演示影子的长短、方向变化与光源位置的关系。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纷纷举手提问。
下课后,叶瑾却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立刻跑出去玩,而是跑到叶明身边,扯着他的衣角,小脸上带着思索的表情。
“三哥,你上次说,光跑得比声音快,所以我们先看到闪电后听到雷声。那……影子是不是因为光跑得太快,被东西挡住了,所以才追不上,留在后面了?”
这个充满童趣却又暗含逻辑的猜想,让叶明莞尔,也让一旁的宋应文和林文博相视一笑。林文博感叹道:“小姐举一反三,能由雷电联想到光影,此乃真悟性也!”
叶明鼓励道:“瑾儿这个想法很有趣!影子确实和光的传播有关。不过,它不是光‘追不上’,而是光沿着直线传播,当被不透明的物体挡住时,光就无法到达物体后面的区域,那片区域就显得暗了,形成了影子。”他用手比划着光线直线前进的样子。
叶瑾睁大眼睛,努力理解着“直线传播”的概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就像我躲在娘亲后面,前面的灯就照不到我了,墙上就有我的影子了,对不对?”
“对极了!”叶明赞许道,“瑾儿能用自己见过的事情来理解,非常棒!”
看着叶瑾蹦蹦跳跳地跑出去,和伙伴们继续用身体做影子游戏,叶明心中感慨,真正的启蒙,正是在这一点一滴的观察、提问和验证中完成的。
这些孩子心中埋下的理性种子,远比任何空洞的辩论更有力量。
为了进一步夯实根基,叶明开始着手另一项计划——扩大格物院的技术影响力,用更多实实在在的“利民”成果,来支撑其存在的合理性和价值。
他督促工匠们加快二代“瑾车”的研制,目标是在保持省力效果的前提下,将成本和重量降低三分之一。
同时,他指示造纸工坊,集中力量攻关,力求将黄草纸的成本再降低两成,使其价格真正低廉到寻常百姓家也能偶尔用于记账、写信。
他还秘密启动了一个新项目——改良农具。
他找来几位老农和木匠,开始研究如何给现有的犁、耙等农具加装简单的铁质部件或改进结构,以期能稍微提升一点耕作效率,节省一些畜力人力。他知道,农业是国之根本,若能在此有所贡献,格物院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这些举措,没有一件是惊世骇俗的,却都是切切实实能够改善民生、提升国力的。
叶明如同一个老练的农夫,不再急于播种那些可能引起风波的“奇花异草”,而是专注于耕耘好现有的土地,施肥、除草,让稻禾长得更加茁壮。
他深知,只有当格物院与国计民生的捆绑足够深,产出的成果足够多、足够好,深入人心,它才能拥有抵御一切风雨的韧性。
这场思想与技术的“种田”,他选择用最扎实的深耕,来应对最猛烈的风浪。他相信,时间,会站在不断创造价值的一方。
第1051章 借力钦天监
偏殿风波之后,格物院上下愈发谨言慎行,将主要精力投入到二代“瑾车”、廉价黄草纸以及农具改良等“务实”项目上。
《自然格致》启蒙的编纂也转向了更安全的“地象”与“物性”,进展平稳。
然而,叶明深知,思想的藩篱不会因暂时的退避而自动消失。
皇帝那句“需与钦天监多加探讨”,虽是约束,却也未尝不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钦天监垄断着对天象的解释权,若能与之建立某种程度的沟通甚至合作,或能为格物之学,尤其是天文地理方面的探索,争取到一丝合法性。
这个机会,比预想中来得要快一些。
这日,李君泽兴致勃勃地来到格物院,屏退左右后,对叶明低声道:“明弟,有个机会!钦天监那边,近日为测算下一次日食的精确时刻,争论不休,几位博士各执一词,监正老爷子也颇为头疼。孤想起你曾言格物院亦重视观测与计算,不知……你可有法子?”
叶明心中一动。日食预报,正是钦天监的核心职责,也是其权威所在。若能在此事上提供助力,无疑是最好的“破冰”契机。
他沉吟道:“殿下,日食推算,涉及日月运行轨迹之精妙计算,格物院目前于此积累尚浅,不敢妄言能超越钦天监诸位大家。不过……”
他话锋一转:“格物院于算学一道,确有新法,或可助其验算过程更为快捷、精准。”
“此外,我院近来打磨了一些用于观测的‘千里镜’(简易望远镜),虽简陋,但观月察星,或能比肉眼更为清晰,或许能提供一些辅助性的观测数据。”
叶明说得十分谦逊,只提“辅助”,绝无挑战之意。
李君泽了然,笑道:“如此便好!孤便以此为引,安排你与监正见上一面。只说是探讨算学新法,辅助观测,绝不提及其他。”
数日后,在太子的斡旋下,一场非正式的“学术交流”在钦天监的一间偏厅进行。
一方是须发皆白、面色古板的监正以及两位同样严肃的博士;另一方则是叶明,以及被他特意带来的、对天文算学极为痴迷且性格相对……不那么容易激动的林文博。
气氛起初颇为凝滞。监正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两位博士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叶明不以为意,开门见山,只谈技术。他让林文博展示了“格物数字”和竖式计算法在复杂乘除、开方运算中的便捷,并提供了几个简化计算的公式思路,基于古代已有的天元术等,但用新符号和算法表达。
起初,钦天监的博士们还面露不屑,但当林文博现场演算一道他们正在争论的、涉及多层开方的日食相关算题,速度竟比他们用算筹快上数倍,且过程清晰,不易出错时。
那几位博士的眼神终于发生了变化。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监正,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此等算法……确有其便利之处。”一位博士忍不住低声嘀咕。
随后,叶明又献上了格物院最新打磨的两架“千里镜”。这玩意儿原理不复杂,但镜片的磨制却需要极高技巧,格物院的工匠也是失败了许多次才得到勉强可用的成品。
监正亲自走到窗边,举起千里镜望向远处宫墙的脊兽,原本模糊的轮廓瞬间清晰,他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容。
他又将镜筒对准天空,虽然白日里观星困难,但看向远处的飞鸟,其羽翼细节亦清晰可辨。
“此物……竟能拉近远景?”监正放下千里镜,看向叶明,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回监正,此物名为‘千里镜’,乃利用透镜聚光成像之理,确实能将远处景物看得更清。用于观测星辰轮廓、月面地貌,或比肉眼更为有利。”叶明恭敬答道,依旧只谈观测,不涉解释。
监正沉吟良久。他固然坚守传统,但并非顽固不化之辈。
钦天监的职责要求精确,任何能提升观测和计算精度的方法与工具,都具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叶侍郎,”监正终于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你院所创之新算法,于验算确有助益。这‘千里镜’于观测,亦属利器。日后若有关乎历法推算之疑难,或需精良观测之时,或可请贵院协助一二。”
这便是松口了!虽然只是有限的“协助”,却意味着钦天监这扇紧闭的大门,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林文博激动得差点当场失态,被叶明用眼神及时制止。
叶明躬身道:“格物院荣幸之至,定当尽力。”
这次会面,成果显着。格物院并未试图去解释“为什么”会有日食,而是提供了“如何更准、更快地计算和观测日食”的工具与方法,这巧妙地避开了学术观点的直接冲突,切中了钦天监的实际需求。
消息传回格物院,宋应文长舒一口气:“三少爷此招‘以技破局’,高明!如此一来,我格物院便与钦天监有了正式往来的名分,日后涉及天文地理之探讨,便不再是‘妄测天机’,而是‘协助公务’了!”
而最兴奋的莫过于叶瑾。当她听说格物院有了能看清月亮和星星的“千里镜”后,立刻缠着叶明要看。
在一个晴朗的夜晚,叶明带着叶瑾,以及宋应文、林文博,登上了格物院特意搭建的简易观测台。
透过那还略显粗糙的千里镜,叶瑾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月球表面坑坑洼洼的环形山,不再是记忆中那轮光滑无暇的玉盘。
“三哥!月亮……月亮上面怎么有那么多坑呀!好像被什么东西砸过一样!”叶瑾惊呼,小脸上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
林文博在一旁激动地记录着观测到的月貌,喃喃道:“古籍载月中有蟾蜍桂树,今观之,竟是如此荒凉斑驳……格物之器,竟能颠覆千年想象!”
叶明扶着妹妹的肩膀,轻声道:“是啊,瑾儿。这就是观察的力量。我们看到的,可能和我们原来想象的完全不同。但这才是它真实的样子。”
借着钦天监这股东风,叶明知道,格物院终于在这片坚硬的思想冻土上,成功地楔入了一颗钉子。
虽然距离真正的百花齐放还很遥远,但至少,仰望星空的权力,不再被完全垄断。而这,正是他希望点燃的,下一束光。
第1052章 东风化雨
与钦天监那场成功的“技术交流”,如同在密不透风的墙壁上凿开了一个小孔,新鲜空气开始悄然涌入。
虽然钦天监的态度依旧矜持,仅限于在具体测算和观测事务上“酌情请教”,但这已然是一个质的飞跃。
格物院,这个曾经被部分士大夫视为“奇技淫巧”汇集之地,如今竟与执掌“天机”的钦天监有了官方认可的往来,其形象和地位在朝野间发生了微妙而积极的变化。
叶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深知,这点来之不易的“合法性”,必须用更多实实在在的成果来巩固和扩大。
他没有急于再次挑战更高深的天文理论,而是将这股“东风”,全力吹向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基础领域。
二代“瑾车”的研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得益于齿轮标准化项目的成熟,工匠们成功设计出了更轻巧、更坚固的齿轮组,并优化了整体结构,使得二代“瑾车”在保持甚至略微提升省力效果的前提下,重量减轻了近四成,制造成本也降低了三分之一。
叶明立刻将新图纸和标准齿轮样品,通过工部渠道,正式下发至各州县官营作坊及备案的民间匠坊,鼓励其依样制作推广。
同时,格物院派出的小型技术指导组,也开始奔赴几个重点地区,进行现场示范和指导。
这一次,地方的阻力明显小了许多。
有了皇帝的首肯、工部的行文,再加上钦天监间接的“背书”,那些原本观望甚至抵触的地方官员,态度变得积极起来。
尤其是当一些率先使用二代“瑾车”的码头、粮仓传来效率大幅提升、人力成本显着下降的消息后,推广工作更是顺利了不少。
“叶氏瑾车”之名,开始真正从京城走向四方。
与此同时,造纸工坊也不负众望。经过无数次试验,老陈头带领工匠们终于找到了一种廉价的植物胶,加入黄草纸浆后,极大地改善了纸张的韧性,使其不易破损,书写体验也更佳,而成本仅增加了微不足道的一成。
这种“改良黄草纸”一经推出,立刻受到了兵部、户部等大量使用日常文书衙门的欢迎,订单纷至沓来。
格物院甚至开始小批量接受一些信誉良好书商的订单,用于印制价格低廉的启蒙读物和历书。
最让叶明感到欣慰的,是农具改良项目传来的好消息。
经过与老农的反复探讨和试验,工匠们给传统的直辕犁加装了一个简单的铁制犁壁,并改进了犁头的角度。
试用结果表明,这种“改犁”在相同的畜力下,能耕得更深,翻土效果更好,且稍微省力。
虽然改进幅度不算巨大,但其意义非凡——这是格物院的技术,第一次直接应用于农业生产,惠及最根本的黎民百姓。
叶明亲自将“改犁”的图样和几具实物,呈送给了皇帝和太子。
皇帝在御苑亲自观摩了“改犁”与旧犁的对比演示后,龙颜大悦,当即下令由司农寺牵头,在京畿地区遴选几个皇庄进行大面积试用,若效果确凿,再逐步推广。
“明弟,此物若成,功在千秋啊!”太子李君泽看着那结构简单的“改犁”,感慨万千,“往日只觉格物之学校弩造车有趣,未曾想竟能深入田间地头,解万民耕作之劳!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
叶明谦逊道:“殿下过誉。此乃格物院本分。若能以此微末之技,稍解农人辛劳,增益些许产出,便是莫大功德。”
随着这一项项贴近民生的成果不断涌现,那些关于“奇技淫巧”、“动摇国本”的攻讦之声,虽然并未完全消失,却显得越来越空洞和无力。
毕竟,能省力搬运的“瑾车”、价廉物美的“改良黄草纸”、可能提升耕效的“改犁”,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是任何人都无法抹杀的。
就连一些原本持保守态度的官员,在亲眼见到或亲耳听闻这些物事的效用后,也开始私下里对格物院产生了兴趣。
这一日休沐,叶明难得清闲,在国公府的后花园凉亭里看书。叶瑾兴冲冲地跑来,手里拿着一个用竹条和标准小齿轮做成的、结构精巧的小风车。
风一吹,风车叶片转动,通过一组齿轮,带动下面一个小木槌,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小木鱼,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三哥你看!我自己做的‘齿轮风车敲木鱼’!”叶瑾献宝似的举着,“用了格物院的标准小齿轮,一点都不卡!”
叶明接过这充满童趣和巧思的作品,仔细看着那顺畅转动的齿轮组,心中满是感慨。
标准的理念和工具,已经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了妹妹这样的小孩子,并能被她熟练运用来创造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所期望看到的吗?知识的种子,技术的萌芽,正在新一代的心中生根、发芽。
“做得真好,瑾儿。”叶明由衷地称赞,“齿轮用得很标准,传动很顺畅。”
得到哥哥的肯定,叶瑾笑得更开心了,捧着她的“杰作”又跑开去玩了。
看着妹妹欢快的背影,叶明端起茶杯,目光悠远。
他知道,格物院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草创和质疑期,开始进入一个以实绩说话的良性发展阶段。
钦天监的“东风”只是一个契机,真正的根基,在于这些不断产出、惠及四方的具体成果。
然而,他并没有被眼前的顺利冲昏头脑。
王家的窥探、卢家的沉默、以及士林中依旧存在的根深蒂固的保守观念,都提醒着他,前路绝非坦途。
技术的推广可以靠实绩,但思想的变革,仍需水滴石穿的耐心。
他放下茶杯,心中已有了下一步的计划:在巩固现有成果的同时,是时候开始筹备“皇家技术学院”的雏形了。
不仅要培养工匠,更要培养懂得原理、能进行创造性思考的技术人才。
这,才是确保这股变革浪潮能够持续奔涌的关键。
第1053章 皇家技术学院
“皇家技术学院”的构想,在叶明心中酝酿已久。
格物院虽好,但更多偏向于具体项目的研发和试验,培养的也多是工匠层面的能手。
而要真正实现技术的持续创新和系统性突破,需要更专业化、体系化的人才培养基地,需要一批既懂原理又能动手,甚至能进行理论探索的“工程师”和“学者”。
借着二代“瑾车”成功推广、改良农具初见成效、尤其是与钦天监建立初步联系的东风,叶明认为时机已趋于成熟。
他精心撰写了一份奏疏,没有使用任何惊世骇俗的词语,而是紧紧围绕“经世致用”的核心。
奏疏中,他首先回顾了格物院近期在军事、民生、农业等方面取得的若干实效,强调了“工技革新”对于强兵、富国、利民的重要性。
接着,他话锋一转,指出当前精通格物之理、能推陈出新之才极为匮乏,长此以往,恐难以为继。
为此,他恳请陛下恩准,于格物院现有基础上,筹建一“技艺传习所”,旨在“选拔良才,系统传授算学、格物、制器之基,为国储才”。
他刻意避开了“学院”这个可能引起士林反感的词,选用更低调的“传习所”,并且将培养目标限定在“技艺”和“储才”层面,极大地降低了政治敏感性。
奏疏通过李君泽呈递上去。
李云轩阅后,沉思良久。他看到了格物院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也明白人才的重要性。
更重要的是,叶明此举姿态放得很低,诉求合理,并未触及科举取士的根本。
数日后,皇帝批复,只有简单的一句:“准卿所奏,着即筹办,务求实效,规模初定,勿致冗滥。”
圣旨一下,叶明心中大定。虽然规模受限,经费也需要格物院自行筹措大部分,但毕竟拿到了官方许可,名正言顺。
“技艺传习所”的筹备工作立刻启动。叶明将格物院一侧相对独立的院落划拨出来,作为传习所的校舍。
师资方面,宋应文和林文博自然是核心教员,负责算学与格物基础理论。
同时,叶明从格物院内选拔了几位手艺精湛、且对原理有一定理解的老师傅,担任制器、营造等实践课程的教习。
招生是重中之重。
叶明定下了严格的标准:年龄在十四至十八岁之间,需有一定识字和算学基础(可通过考核),心性沉稳,手指灵巧,且需有工匠或农家背景,旨在从最熟悉实际生产的群体中选拔可造之材。
首批学员,他只计划招收二十人,宁缺毋滥。
消息传出,再次在特定圈子内引起了震动。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质疑,而是夹杂着更多复杂的情绪。
寒门子弟和工匠之家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上升通道,报名者踊跃。
而一些世家,则冷眼旁观,甚至暗中嗤笑,认为叶明是在“白费力气”,培养“匠户”能成什么气候?
王家的反应则更为阴鸷。他们似乎察觉到,叶明此举意在构建一个独立于传统士大夫体系之外的人才网络,这比几样新式器物更能动摇他们的根基。
这一日,叶明正在监督传习所校舍的改造,叶瑾又跑了过来,如今格物院几乎成了她的第二个家。
“三哥,这里以后就是教书的地方吗?和蒙学堂不一样?”叶瑾好奇地张望着忙碌的工匠。
“嗯,这里教的是更深一些的学问,比如怎么设计更好的齿轮,怎么计算更坚固的桥梁,怎么弄明白为什么水往低处流。”叶明解释道。
叶瑾眨着大眼睛,忽然问道:“那……女孩子可以来学吗?”
叶明愣了一下,看着妹妹充满渴望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时代,女子入学,尤其是学习这类“技艺”,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他蹲下身,柔声道:“瑾儿,现在……还不行。规矩如此。”
叶瑾的小脸上顿时写满了失落,小声嘟囔:“可是……我也喜欢齿轮,喜欢算那些有趣的题啊……”
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叶明心中不忍,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安慰道:“瑾儿可以在家里学,三哥教你,宋先生、林先生也可以教你。学问在心中,不在学堂里。”
正说着,林文博拿着一卷图纸兴冲冲地找来:“三少爷,您看!这是老夫根据古籍和近期观测,重新绘制的‘水力鼓风’装置图,若用于冶铁,或可大幅提升炉温!正好可用于传习所,作为‘力学’与‘机械’课程的实例!”
叶明接过图纸,上面绘制着利用水流驱动轮盘,通过连杆带动风箱的复杂结构。
他仔细看着,指出几处传动可能不够顺畅的地方。叶瑾也凑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林先生,此处连杆与轮轴的连接,若改用我们标准的轴承结构,摩擦会更小,效率更高。”叶明指着图纸的一处说道。
“轴承?”林文博有些疑惑。
“便是一种减少转轴摩擦的构件,格物院正在试制。”叶明解释着,随手在旁边画了一个简易的轴承示意图。
就在这时,叶瑾忽然指着水力轮盘与连杆的连接点,脆生生地说:“三哥,林先生,这里!如果在这里加一个小齿轮,是不是就不用这么长的连杆了?就像我的小风车,用齿轮改变转动的方向一样!”
叶明和林文博同时一怔,看向叶瑾指的地方。的确,那部分结构为了改变动力方向,使用了复杂的连杆,既笨重又容易损耗。
如果引入一组合适的齿轮……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妙啊!”林文博激动地拍腿,“小姐一言,真乃点睛之笔!以此齿轮组替代部分连杆,结构更紧凑,传动更高效!三少爷,小姐于机械之道,确有天赋异禀!”
叶明也惊讶于妹妹的观察力和联想能力,他赞许地摸了摸叶瑾的头:“瑾儿观察得很仔细,想法也非常好!这个建议很重要!”
叶瑾得到两位“先生”的夸奖,尤其是解决了实际问题的肯定,刚才不能入学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充满了成就感。
第1054章 初露锋芒
“技艺传习所”的筹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又一颗石子,涟漪扩散,不可避免地触动了某些根深蒂固的神经。
虽然叶明刻意保持低调,选用“传习所”之名,且规模严格控制,但“皇家”二字的前缀,以及其培养“非科举正途”人才的明确目标,依旧引来了审视与无形的压力。
首当其冲的便是生源问题。
叶明本意是从寒门、工匠子弟中选拔良才,然而,消息传出后,前来报名的除了预期的工匠之子,竟也混杂了不少试图钻营的小吏乃至破落商户子弟,他们看中的并非是学问本身,而是“皇家”招牌可能带来的潜在利益。
更令人头痛的是,几位与叶家交好、或看重叶明潜力的中低层官员,也委婉地递来条子,希望“安排”自家不成器的子侄入学,美其名曰“历练”。
“三少爷,此事棘手啊。”宋应文拿着几份烫金的荐书,眉头紧锁,“若拒了,恐伤和气,得罪同僚;若收了,传习所风气必坏,与吾等初衷背道而驰。”
林文博则气得脸色发红:“此等纨绔,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如何能静心学习格物制器之艰辛?万万不可收!”
叶明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看似不近人情的决定:“传习所首重资质与心性,不问出身,但亦不惧权贵。所有报名者,无论何人举荐,一律需通过统一考核。”
“考核内容,除基础识字算学外,增设‘动手能力’与‘逻辑思辨’两项。前者考察其手眼协调、观察模仿之力;后者设置一些实际问题,观其应对思路。择优录取,宁缺毋滥。”
他特意将考核地点设在格物院工棚旁,让考生们在叮当作响的敲打声和淡淡的桐油、木屑气味中完成笔试和面试,旨在从一开始就筛选掉那些无法适应或轻视这种环境的人。
此举果然劝退了不少心思不纯者。最终录取的二十名首届学员,几乎全是家境清寒但目光聪慧、手脚麻利的工匠或农家少年。
他们或许识字不多,但那份对工具的亲切感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迫切愿望,让宋应文和林文博深感欣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传习所即将挂牌开课的前夕,礼部一位掌管学政的郎中。
在一次非正式场合,对着同僚“忧心忡忡”地提及:“国朝取士,自有科举正途。今另设‘传习所’,授以工技之学,虽曰储才,然恐年轻人心生旁骛,轻视经义,长远看来,于教化人心未必是福。”
这话虽未点名,但矛头直指传习所可能带来的“学风”冲击。
消息传到叶明耳中,他心知这是来自传统文官体系的又一次警告,比之前的商业窃密和学术诋毁更加隐蔽,也更具威胁。
正当叶明思考如何化解这股来自礼部的软钉子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契机出现了。
那日,叶明正在测试传习所新制的教学用具——一套大型的杠杆、滑轮、斜面演示模型。
叶瑾照例跟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当工匠操作一套复杂的滑轮组,轻松吊起一块沉重的石锁时,叶瑾忽然扯了扯叶明的袖子:
“三哥,这个滑轮组,和‘瑾车’省力的道理是不是一样的?都是用了绳子绕在轮子上,可以改变用力的方向和大小?”
叶明赞许地点头:“瑾儿说得对,原理相通。”
叶瑾眼睛亮晶晶的,继续发散思维:“那……如果用在井上打水,是不是也可以省力?如果用在盖很高的房子时,把砖石吊上去,是不是也比人力挑上去快很多?”
她稚嫩的声音在工棚里显得格外清晰,不仅叶明,连旁边几位参与测试的工匠和恰好前来商议课程安排的林文博都听到了。
林文博猛地一拍脑袋,激动道:“小姐真乃天授之思!滑轮组用于工程营造,古籍虽有零星记载,然并未系统应用!若能将此理推广于各处工地,不知能省却多少民力,加快多少进度!此乃格物致用之大者!”
叶明心中也是一动。他意识到,与其被动辩解传习所的“必要性”,不如主动展示其“不可替代性”。
他将叶瑾关于滑轮组应用的想法稍加整理,结合格物院已有的“瑾车”实效,写成了一份简明扼要的条陈,通过太子呈递皇帝。
条陈中,他并未直接反驳礼部的担忧,而是以“滑轮组”为例,阐述了基础机械原理一旦被掌握和推广,能在漕运、工程、军事乃至农业等方方面面带来的巨大效率提升和人力节省。
他强调,“技艺传习所”所要传授的,正是这类能“四两拨千斤”的普适性原理与方法,培养的是能理解并应用这些原理的人才,其目的并非替代科举,而是补其不足,强国之筋骨。
李云轩看到条陈,尤其是其中关于滑轮组应用后可能节省的民力、加快的工程进度等具体推算(尽管是粗略估算),再次动容。
他曾在御苑亲眼见过“改犁”的效果,对这类能直接提升国力的“实学”印象极佳。
数日后,皇帝在听取工部关于京城某处官仓修缮进度迟缓的汇报时,忽然开口问道:“修缮所需砖石木料,搬运可曾费力?为何不效仿格物院‘瑾车’之法,或试用其新近提及之‘滑轮组’以省民力?”
皇帝这看似随口的一问,却如同一声惊雷,在朝堂上下引起了震动。这无疑是在最高层面,肯定了格物院所授之学的“实用性”和“官方价值”。
礼部那位郎中的“忧心”之论,顿时悄无声息。而“技艺传习所”也借此东风,于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正式挂牌成立。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格物院内部简单的庆贺,以及二十名寒门学子充满渴望与好奇的眼神。
叶明站在简陋的讲台上,看着台下这些未来的“工程师”种子,心中充满了使命感。
第1055章 技艺传习所
“技艺传习所”的牌匾挂上之后,这片原本属于格物院一角的院落,便被赋予了新的使命。
晨钟暮鼓,不再是梵音禅唱,而是演算的沙沙声、讨论的嗡嗡声,以及偶尔从实践工坊传来的、富有节奏的敲打声。
开学第一课,由叶明亲自主讲。他没有直接传授高深的知识,而是站在那套大型杠杆滑轮模型前,向二十名身着统一发放的、干净但朴素的青色布衣的学子,提出了一个问题:
“诸位可知,为何用这根长木,支于一点,便能撬动我等数人合力也难以搬动的石锁?”
学子们大多来自底层,对杠杆并不陌生,甚至有人亲手使用过,但被如此正式地提问,还是显得有些拘谨。
一个黝黑壮实、父亲是铁匠的少年犹豫着举手:“回……回先生,因为木头长,使着劲方便?”
叶明微笑点头:“说得很好,感觉到了‘使着劲方便’。那我们今天,就来弄明白,为什么木头长,就‘使着劲方便’?”
他引导着学子们亲自上前体验,在不同位置施加力量,感受力臂长短与所需力气的微妙变化。
林文博负责的算学课,则从最基础的“格物数字”和竖式运算开始。他摒弃了传统私塾的死记硬背,采用了大量与生活、工技相关的应用题。
例如,“若造一‘瑾车’,需大齿轮三个,小齿轮五个,已知每日可制作大齿轮两个,小齿轮三个,问需几日可配齐?”
学子们顿时觉得,这枯燥的数字竟与眼前能看到、摸得着的东西联系了起来,学习的劲头足了不少。
宋应文负责的“格物常识”课,更是引人入胜。他从不空谈道理,而是带来各种实物。
讲解水的特性时,他带来了冰、水、水壶,现场加热观察汽化;讲解光线直射时,他用小孔成像的木箱,在暗室中投射出倒立的影像,引得学子们阵阵惊呼。
叶瑾作为特批的“旁听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没有正式的课桌,只有一个小几和蒲团。
她听得比任何人都要认真,小手紧紧握着炭笔,在草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当林文博讲到复杂些的比例计算时,有些学子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叶瑾却已经皱着眉头,在纸上演算起来。
当宋应文演示小孔成像时,她更是瞪大了眼睛,课后还追着问:“宋先生,如果孔的形状变了,影子也会变吗?如果有很多个小孔呢?”
她的问题往往刁钻而关键,让宋应文和林文博又惊又喜,常常需要认真思考后才能解答。
渐渐地,学子们也对这个年纪最小、身份特殊却毫无架子、而且似乎格外聪慧的“小师妹”充满了好奇与敬佩。
然而,传习所的“异类”气息,终究还是引来了不必要的关注。
这一日,正值休沐,几位国子监的生员结伴游逛至格物院附近,听闻里面有个“皇家技艺传习所”,心生好奇,又带着几分文人固有的清高与不屑,便想进去“见识”一番。
守卫因是休沐日,且对方是国子监生,一时不便强硬阻拦,被他们闯到了传习所的院门外。
恰逢叶瑾刚从实践工坊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她自己尝试组装的、用于理解齿轮变速的小模型。
那几个生员见她年纪小,衣着却不凡(虽尽力朴素,料子终究是好的),便拦住了她。
“小丫头,这里便是那教人奇技淫巧的传习所?”一个摇着折扇的生员语气轻佻地问道。
叶瑾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小脸上没有惧色,只有平静:“此处是皇家技艺传习所,传授格物致知之学,并非奇技淫巧。”
另一个生员嗤笑一声:“格物致知?怕是只知玩弄木工泥瓦吧!可知何为圣贤大道?”他指着叶瑾手中的齿轮模型,“此等机巧之物,玩物丧志而已!”
叶瑾看着他们,忽然开口问道:“几位哥哥是国子监的生员,想必学问是极好的。那小妹有一问,若有一水井,深三丈,以绳系桶取水,桶重五斤,水满时重二十斤。井上辘轳半径为半尺,若欲将满水桶提起,至少需在辘轳摇臂上施加多少斤的力?假设绳重、摩擦皆可忽略。”
这个问题,涉及杠杆原理(辘轳可视为轮轴,是一种变形的杠杆)和简单的比例计算,正是传习所近期讲授的内容。
几个生员顿时愣住了。他们熟读经史子集,于这等具体算学、物理问题却是一片茫然。
摇扇子的生员脸上挂不住,强自争辩道:“此等匠作细务,何须我等费心!”
叶瑾却不依不饶,眼神清澈而认真:“圣贤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若连身边一井之力都算不明白,何以明治国安邦之大道?格物之理,小可省一人之力,大可兴万民之利,如何便是玩物丧志?”
她声音清脆,逻辑清晰,竟将那几个生员驳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恰好叶明与宋应文闻讯赶来,见到的便是叶瑾一人独对几位国子监生,丝毫不落下风的场景。
叶明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恼怒这些生员的无礼。
他上前一步,神色严肃:“诸位既为国子监生,当知礼义。传习所乃陛下御准设立,授业解惑之地,非是任人嬉游评点之所。若无他事,还请自便。”
那几个生员见叶明出面,不敢再造次,悻悻然离去,但叶瑾那番话,却如同钉子般扎在了他们心里。
此事虽小,却很快在京城特定的圈子里传开。“叶家幼女智驳国子监生”的故事,为格物院和传习所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也让更多人开始正视,这里所传授的,或许并不仅仅是“匠作之术”。
叶明看着身边眼神坚定的妹妹,知道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打破着那道无形的壁垒。
而他,则需要为这些敢于挑战陈规的幼苗,提供更坚实的土壤和更广阔的天空。传习所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1056章 釜底抽薪
叶瑾在传习所门外智驳国子监生员的事,如同一段有趣的插曲,在京城悄然流传,虽未掀起巨大波澜,却也让“格物致知”与“奇技淫巧”之争,在一些年轻士子心中埋下了思考的种子。
然而,真正的风暴,往往孕育于平静之下。
王、卢等世家,在经历了商业窃密失败、学术诋毁受阻、甚至试图直接夺取技术未果后,终于动用了他们最根深蒂固的力量——经济与吏治层面的无形之手。
首先发难的是户部。一位素与卢家往来密切的度支郎中,在审核格物院下一季度经费时,以“名目不清,耗用过巨,需详加核查”为由。
将预算文书打了回来,要求格物院就每一项开支,尤其是“技艺传习所”的教员薪俸、学员补贴、物料采买等,提供极其繁琐的明细和佐证。
这并非直接否决,却是一种官僚体系内常见的拖延与消耗战术。
紧接着,工部下属负责物料调拨的衙门,也开始对格物院所需的某些特定木材、石料、乃至用于制作齿轮的精铁,百般推诿,要么言称库存不足,要么要求等待漫长的审批流程。
这直接影响了二代“瑾车”核心部件的生产和“改犁”试用品的打造。
更棘手的是,市面上开始出现流言,称格物院所出的“改良黄草纸”虽便宜,但因其制作过程中使用了“不明药物”,长期接触恐于身体有害。
这流言编造得颇有技巧,并未指名道姓,却足以让一些原本有意采购的衙门和书商心生疑虑,订单量出现了小幅下滑。
这一系列组合拳,并非明火执仗的攻击,却招招打在格物院的命门上——经费、原料、市场信誉。
叶明心知,这是世家利用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体制内对他进行的“软封杀”。
“三少爷,户部那边要求提供的明细,若真按其要求一一罗列,不仅耗时费力,许多研发过程中的试验损耗、难以量化的技艺价值,根本无从算起,届时必被其抓住把柄,克扣经费。”宋应文忧心忡忡,他深知衙门办事的繁琐与刁难。
林文博更是气得直跺脚:“无耻之尤!分明是见不得我等做出成绩,行此龌龊手段!”
叶明面色沉静,他早已料到对方不会善罢甘休。他吩咐墨痕:“户部要求的明细,我们做。但不必完全按其框框来。将开支分为‘研发’、‘教学’、‘推广’三大类,每类下列关键项目,附上简要说明和成果预期。”
“重点突出格物院及传习所已取得的、陛下认可的实效,如‘瑾车’节省之力折算为银钱,‘改犁’可能提升之粮产估算。将这份文书,抄送太子殿下和工部一份。”
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利用规则,将问题公开化,借助更高层的力量施加影响。
“至于工部物料,”叶明继续道,“他们拖延,我们便不等。墨痕,动用我们自己的渠道,直接向民间信誉好的商号采购,价格或许稍高,但求及时。同时,加大对我们掌握的几处小型矿点、林场的投入,力求关键原料能部分自给。”
这是要建立一条独立于传统官方渠道的供应链,虽然初期投入大,却是长远之计。
“至于市面流言……”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必出面辟谣,越描越黑。让老陈头准备一批‘改良黄草纸’,送往太医院,请御医查验其有无毒性。”
“同时,让我们合作的书商,以此纸印制一批《千字文》、《百家姓》,以成本价甚至略低于成本价在蒙童中发放。事实,是最好的辟谣武器。”
安排完这些,叶明知道,这只是防御。
要打破这种封锁,必须展现出更强大的、让对方无法忽视的价值。他将目光投向了传习所和正在进行的几个重点项目。
他召集了传习所的学子和部分核心工匠,没有隐瞒目前遇到的困难,而是将问题抛了出来:“如今有人欲断我原料,滞我经费,毁我信誉,盖因我等之力,尚不足以令其忌惮。诸位,唯有做出更亮眼的成绩,方能破此困局!”
他将压力转化为动力,亲自带领众人,加快了几个关键项目的进度:
一是二代“瑾车”的最终定型与大规模生产准备。
二是“改犁”在京畿皇庄的试用数据收集与分析。
三,则是一个全新的项目——基于齿轮传动和水利应用,设计一套用于谷物脱壳和水磨的联动机械,若能成,将极大提升粮食加工的效率和产量。
整个格物院和传习所,仿佛一架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在外部压力下,反而迸发出更强的活力。
学子们白日学习理论,晚上便跟着工匠在工棚里实践,往往直到深夜,院内依旧灯火通明。
而叶瑾,在这股氛围中,也展现出了惊人的专注和天赋。她不仅跟上了传习所的所有课程,还时常泡在工棚里,对着那些齿轮、连杆发呆,小手沾满了油污也毫不在意。
她似乎对机械传动有着天生的直觉,有时能提出连老师傅都想不到的简化结构或优化方案。
一日,叶明看到叶瑾独自一人,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复杂的图形,旁边还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齿轮模型。
他走近一看,竟是在尝试计算一套多级齿轮传动系统的最终转速与扭矩变化,其中涉及了乘除和比例的综合运用,这已超出了蒙童甚至许多传习所学子的水平。
“瑾儿,在算什么?”叶明轻声问道。
叶瑾抬起头,小脸上带着思索的痕迹:“三哥,我在想林先生说的那个水力磨坊。如果水流速度是定的,我想知道,用多少级齿轮,多大的齿比,才能让磨盘转得既快,力气又够大,能把麦子磨得细细的,又不会因为太快而打坏磨盘。”
她指着地上的演算:“我算了好几次,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有个数老是算不准……”
叶明仔细看了看她的演算过程,发现她在计算连续齿比时,混淆了一个步骤。
他没有直接指出错误,而是引导她重新梳理了一遍逻辑。叶瑾一点就透,很快自己发现了问题所在,兴奋地修正了计算结果。
“就是这样!”她雀跃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三哥,我算出来了!用三级齿轮,按照这个齿比,就刚好!”
第1057章 漕粮风波
王、卢等世家利用经济与吏治手段对格物院进行的“软封杀”,虽然被叶明以灵活的策略暂时应对过去,但那股无形的压力依旧弥漫在空气之中。
格物院的经费审批被刻意拖延,部分原料采购受阻,这些都需要叶明投入额外的精力和资源去周旋。
然而,就在叶明忙于稳固格物院内部,应对世家明枪暗箭之时,一场与他二哥叶风密切相关的风波,却在户部悄然酝酿,并迅速蔓延至朝堂。
这一日,叶风从户部回府,脸色比往日更加凝重,眉宇间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晚膳时,他几乎一言不发,直到膳毕,叶凌云将其与叶明一同叫到书房。
“风儿,今日朝中可是有事?”叶凌云沉声问道,他虽已不过多插手具体政务,但朝堂风向的细微变化依旧逃不过他的感知。
叶风深吸一口气,道:“父亲,三弟,今日户部议事,卢侍郎突然发难,指责我去岁主持核查漕粮转运损耗时,‘方法失当,苛责过甚’,致使沿漕数十州县官吏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他更暗示,核查所得之‘巨额亏空’,恐有夸大不实之嫌,意在抹黑漕运体系,其心可诛。”
叶明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二哥叶风为人刚正,清查账目素来严格,去岁核查漕粮,必定是触及了掌控漕运的卢家及其关联官员的核心利益。
如今卢家这是借题发挥,要将二哥打成“酷吏”,甚至扣上“别有用心”的帽子。
“他们这是颠倒黑白!”叶风语气带着愤懑,“漕粮损耗历年皆有定例,然去岁核查,我发现多处账实不符,虚报损耗、以次充好之现象触目惊心!若非严格核查,不知多少民脂民膏要流入私囊!如今他们倒打一耙!”
叶凌云眉头紧锁:“卢家掌控漕运多年,根深蒂固,牵涉利益盘根错节。风儿你触动其根本,他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此事可大可小,若被他们坐实‘苛责’、‘不实’之名,于你仕途大为不利。”
叶明沉吟片刻,问道:“二哥,你核查时,所用方法与往年有何不同?可有确凿证据?”
叶风看向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确与往年不同。往年多凭经验与账册核对,去岁……我借鉴了三弟格物院‘格物数字’与新的核算方法,将各码头接收、存储、转运、损耗等环节数据重新整理,交叉比对,发现了许多以往被忽略的勾稽漏洞。证据……原始账册、码头交接文书俱在,只是数量庞大,厘清需要时间。”
叶明眼睛一亮:“也就是说,二哥你的方法更科学,数据更扎实,只是他们以‘方法新奇’、‘过于严苛’为名,行攻击之实?”
“正是如此。”叶风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能被动挨打。”叶明思路清晰起来,“他们攻击二哥‘方法失当’,我们便要让所有人看到,这新方法并非‘失当’,而是更‘精准’!他们质疑数据‘不实’,我们便要将部分确凿无误的数据公之于众!”
叶凌云看向小儿子:“明儿,你有何想法?”
“父亲,二哥,”
叶明正色道,“此事或可与我格物院联系起来。他们不是攻击新方法吗?那我们便让朝堂诸公看看,这新方法不仅能用于格物造器,更能用于厘清账务,堵塞漏洞,于国于民大有裨益!”
“明日朝会,若卢家之人再发难,二哥可据理力争,并适时提出,愿将去岁核查漕粮所用的新式记账、核算法则,整理成册,供户部乃至其他衙门参考,以证此法之公、之效!”
叶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好!便依三弟之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次日朝会,果不其然,卢侍郎再次就漕粮核查之事发难,言辞激烈,将叶风描绘成一个不谙世事、只知死抠数字、扰乱漕运秩序的酷吏。
就在一些官员面露赞同,皇帝也微微蹙眉之际,叶风出列了。
他没有急于辩白自己,而是先向皇帝请罪,言称自己才疏学浅,去岁核查漕粮时,深感旧法难以厘清积弊,故而斗胆借鉴了格物院所创之新式数符与核算方法。
“……臣初用此法,亦觉繁琐,然其条理清晰,勾稽严密,凡有不合之处,皆能迅速定位,追查根源。”
叶风语气沉稳,不卑不亢,“去岁漕粮损耗较前年下降一成半,皆赖此法之功,使虚报、冒领无所遁形。若此法有失当之处,臣愿一力承担;”
“若此法果真利于清查积弊,臣恳请陛下,准臣将其整理成册,献于朝廷,或可使天下钱粮账务,更为清明!”
他这番话,将个人得失置于一旁,完全站在了朝廷利益的角度,并且巧妙地拉上了已获皇帝一定程度认可的“格物院新法”作为背书。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寂静。许多官员都听说过格物院的“新数符”和算法在兵部、格物院内部应用效果不错,却没想到竟能用于如此复杂的漕粮账务核查,还取得了实效。
卢侍郎脸色铁青,还想反驳,叶明适时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之格物院,设立初衷便是格物穷理,利国利民。算学乃格物之基,其法若果真能助户部厘清账务,堵塞漏洞,节省国帑,正是格物院所愿。臣恳请陛下,准叶郎中将其法整理呈报,由相关衙门共同审议,若确有效用,推广亦无不可。”
李君泽也适时开口道:“父皇,儿臣以为,叶侍郎与叶郎中所言在理。方法新旧与否,当以实效论高低。漕粮事关国本,若能以新法使之更为清明,实乃社稷之福。”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最终缓缓开口:“准奏。叶风,着你将所用新式核算法则,详细整理,呈报户部及朕御览。漕粮核查之事,既已核查清楚,便依律处置,不得因噎废食。”
皇帝的金口玉言,为这场风波暂时画上了句号。叶风不仅安然度过危机,更借此机会,将格物院的“新法”正式推向了更广阔的政治舞台。
消息传回格物院,宋应文与林文博感慨万千。
“未曾想,我等钻研之算学,竟能在朝堂之上,助叶郎中化解如此危局!”林文博激动不已。
宋应文捻须道:“此正说明,格物之学,并非空中楼阁,其用之大,可渗透国计民生之方方面面。三少爷当初坚持推广新学,实乃远见卓识!”
而此刻,在格物院的实践工坊内,一位名叫石柱的年轻工匠,传习所首届学子中表现优异者,正对着一台水力鼓风装置的模型冥思苦想。
他受叶明之前关于“水力联动”构想的启发,试图设计一种更高效、更稳定的传动结构,以应用于设想中的水力磨坊。
他反复摆弄着齿轮和连杆,汗水浸湿了额发。旁边一位老师傅看他苦恼,劝道:“柱子,别钻牛角尖了,按老法子做,虽然笨重些,但保险。”
石柱抬起头,眼神执着:“师傅,三少爷说过,格物之道,就在于不断优化,追求更好。”
“我觉得……这里如果用一组斜齿,或许能解决动力传递不平稳的问题,就是计算起来有点麻烦……”
他拿起炭笔,在旁边的木板上演算起来,用的正是“格物数字”和竖式算法。
看着他专注的身影,老师傅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劝阻,眼中反而露出一丝欣慰。
格物院的种子,已然在这年轻一代的心中,生根发芽,孕育着改变未来的力量。
第1058章 匠心砥砺 暗渠明流
叶风在朝堂上借助“格物新法”成功化解漕粮核查风波,不仅稳固了自身地位,更意外地为格物院做了一次强有力的宣传。
一时间,户部乃至其他一些事务繁杂的衙门,私下打听、学习“格物数字”与新型核算方法的官吏悄然增多。
一股务实、求效的新风气,在帝国的肌理中悄然渗透。
然而,技术的推广,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诏令下达便能解决。尤其是在触及根深蒂固的地方利益和习惯时,阻力往往以更具体、更顽固的形式出现。
二代“瑾车”的推广便遇到了这样的问题。工部的行文和标准图纸下发至各州县后,反应各异。
在京城及周边,因格物院影响力直接,又有太子和部分务实官员推动,推广较为顺利。
但在一些远离权力中心、或是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州府,情况则大不相同。
这日,格物院派往江南某州进行技术指导的工匠小组负责人赵铁锤,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城,脸上带着愤懑与无奈,径直向叶明汇报。
“三少爷,江南那边……唉!”赵铁锤是个直性子,灌了一大口凉茶,便开始倒苦水,“咱们带着图纸和标准齿轮过去,州府工房的那些吏员,表面客气,背地里却阳奉阴违!他们说咱们的‘瑾车’结构精巧是精巧,但用料讲究,制作费时,不如他们本地匠户用的老式绞盘‘实惠’。”
叶明静静地听着,示意他继续。
“我们提出可以指导他们制作标准齿轮,他们又以‘本地铁矿不佳,打不出好铁’、‘工匠手艺粗陋,学不会精细玩意儿’为由推脱。”
赵铁锤越说越气,“后来俺私下打听才知,那州府的工房吏员,多与本地几个大木匠坊有勾连,老式绞盘利润厚,他们自然不愿见咱们这省力又可能断了他们财路的‘瑾车’普及!”
“可有尝试绕过州府工房,直接与民间匠户接触?”叶明问道。
“试了!”
赵铁锤一拍大腿,“俺们找到几个手艺不错、也想学新东西的匠户,偷偷教了他们。”
“可没过两天,那些匠户就被工房的人找上门,要么威胁要加收他们的‘匠籍管理费’,要么暗示他们若用了格物院的法子,以后官府的活计就没他们的份了!吓得那些匠户也不敢再跟我们接触了。”
这便是地方官僚与既得利益者勾结,形成的无形壁垒。
他们并不公开反对朝廷政令,却利用手中的微末权力和人情网络,在执行层面进行软抵抗,让利国利民的新技术寸步难行。
叶明沉吟片刻,问道:“除了阻力,可曾见到一丝愿意接受新事物的人或事?”
赵铁锤想了想,道:“倒也不是全无希望。有个叫水生的小伙子,是运河码头扛活的,机灵肯干。他偷偷跑来看了好几次我们演示‘瑾车’,眼里放光。”
“他说码头上搬运重物,累死累活还容易受伤,要是有这宝贝,兄弟们能轻松不少。他还问俺,能不能卖给他一套图纸,他自己想办法凑钱做。”
“哦?”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此人现在何处?”
“俺离府时,他还在码头干活。俺看他是个有心人,便偷偷塞给了他一份简化版的图纸和几个关键齿轮的尺寸图。”赵铁锤挠了挠头,“也不知他能不能成。”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叶明轻轻敲了敲桌面,“有时,自上而下的推行,不如自下而上的需求来得有力。这个水生,或许就是个火种。”
他看向赵铁锤:“铁锤师傅,辛苦了。江南之事,暂且放缓,不必与地方硬顶。将重点转向那些推广顺利、或态度积极的地域,做出更多成功案例。”
“同时,密切关注那个水生的动向,若他真能有所成,暗中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不要暴露我们。”
“是,三少爷!”赵铁锤领命而去。
叶明深知,打破地方壁垒非一日之功,需要耐心和策略。他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行政命令,必须培育民间自发的技术需求和应用土壤。
与此同时,在格物院内部,传习所的教学也进入了更深入的阶段。学子们开始接触更复杂的项目,比如参与改进“改犁”的设计,或是尝试制作小型的“水力磨坊”模型。
石柱,那个执着于斜齿传动的年轻工匠,在经过无数次失败和计算后,终于制作出了一套运转平稳、效率明显提升的斜齿轮组,应用于小型水力鼓风模型上,效果显着。
他的成功,在传习所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也极大地鼓舞了其他学子。
林文博拿着石柱的演算草稿和模型,激动地对叶明道:“三少爷您看!此子不仅手艺精湛,于算学原理的理解和应用也已登堂入室!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这斜齿轮的应用,或可解决许多大型机械传动不稳的难题!”
叶明看着那精巧的模型和纸上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演算,心中欣慰。这就是他创办传习所的意义——培养出不仅能动手,更能动脑,能进行创造性思考的技术人才。
“将石柱的斜齿轮设计记录下来,详细分析其原理和优劣,作为传习所的进阶教材。”
叶明吩咐道,“同时,鼓励所有学子,像石柱一样,勇于思考,敢于尝试,不怕失败。”
技术的推广在外遭遇暗渠阻隔,但在格物院内部,明流却在不断汇聚、壮大。
叶明知道,他需要双管齐下:一方面,继续在高层争取支持,利用成功案例逐步瓦解保守势力的阻挠;
另一方面,更要深耕格物院这片土壤,培养出更多像石柱这样的人才,并等待像江南水生那样的民间火种自行燃起。
他铺开一张舆图,目光落在那些推广受阻的州府上。
或许,是时候让太子殿下,以“巡视河工”或“体察民情”的名义,去那些地方走一走,亲眼看看“瑾车”的效用,也亲身体验一下地方执行的“难度”了。
有些事,来自最高层的关注,往往比一纸文书更有力量。
第1059章 深耕易耨
江南水生的例子,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立即掀起巨浪,却在叶明心中激起了持久的涟漪。
他更加确信,技术的生命力根植于民间的实际需求,自上而下的政令若不能与自下而上的动力结合,往往事倍功半。
然而,打破地方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绝非易事。
叶明深知,在获得更高层面的强力支持之前,贸然与地方势力正面冲突并非明智之举。
他选择了更为迂回,却也更为扎实的策略——深耕易耨,将有限的资源集中投入到最容易产生突破的领域,做出无可辩驳的实绩。
他调整了格物院的重心:
其一,全力保障京畿地区“改犁”试用项目的成功。
他增派了最得力的工匠和传习所学子,驻扎在几个试点皇庄,不仅指导农民使用“改犁”,更详细记录下每一日的耕作数据:耗时、耗力、耕深、翻土效果、乃至耕牛的状态,与使用旧犁的田块进行严格对比。
他要积累下铁一般的数据,让任何质疑者在事实面前都无从反驳。
其二,集中精力优化二代“瑾车”在已推广地区的应用。
他让赵铁锤等人不再执着于攻克江南那样的“硬骨头”,转而专注于在京畿、河东等推广较为顺利的地区,建立“样板”作坊和示范点,培训当地匠户熟练掌握标准齿轮的制作和整车组装,形成良性的生产和应用循环,让“瑾车”的好处口口相传。
其三,加速“水力联动磨坊”的研发。石柱的斜齿轮组成功,为大型机械的稳定传动提供了关键技术支撑。
叶明投入更多资源,让石柱带领一个小组,开始设计可用于实际生产的磨坊模型,目标是在京郊寻一处合适的水源,建立第一座示范性水力磨坊。
一旦成功,其节省的人力、提升的效率和带来的粮食加工质量改善,将具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力和说服力。
这些举措,看似收敛了锋芒,实则是在积蓄力量。格物院内部,灯火通明,演算声、讨论声、敲打声不绝于耳,充满了务实而昂扬的斗志。
就在叶明埋头深耕之际,转机悄然而至。
这一日,皇帝李云轩在太子李君泽和几位近臣的陪同下,轻车简从,前往京郊一处正在试用“改犁”的皇庄“观稼”。
这是皇帝体察农情、鼓励耕织的惯例,但此次,太子事先做足了功课。
皇帝身着常服,行走在田埂上,看着田间地头忙碌的景象。
当他走到试用“改犁”的区域时,明显感觉到了不同。负责此处的庄头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农,在太子的鼓励下,跪在田埂边,激动地向皇帝禀报:
“陛下万岁!这……这新犁真是好东西啊!比老犁省力气,牛拉着不那么费劲,翻的地还深,土块碎得匀!小老儿估摸着,用这犁,一亩地能省下小半天工夫,说不定收成也能好上一二分!”
他言语朴拙,却情真意切,指着旁边两块对比鲜明的田地,一块是用旧犁耕的,一块是用“改犁”耕的,深浅、平整度肉眼可辨。
皇帝仔细看着,甚至亲手摸了摸翻上来的泥土,点了点头。
太子在一旁适时补充,低声汇报着格物院记录的详细数据,如耕深平均增加了多少,预计能提升多少蓄水保墒能力等等。
“此物,确是叶明格物院所出?”皇帝问道。
“回父皇,正是。”李君泽恭敬答道,“格物院不仅造出了这‘改犁’,更派了工匠和学子长期驻守在此,记录数据,指导使用,务求实效。”
皇帝沉默片刻,未置可否,继续向前行去。然而,在离开皇庄前,他特意召见了在此负责技术指导的传习所学子石柱。
看着这个年纪不大、手上却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年轻人,皇帝问了几句关于“改犁”设计原理和试用感受的话。
石柱虽有些紧张,但回答得清晰有条理,不仅说明了“改犁”加装犁壁和调整角度的作用,甚至还提到了正在研究的、可能进一步减轻阻力的“曲面”构想,用的虽是朴素的言语,却透着对机械原理的理解。
皇帝听完,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用心做事,很好。”
这次看似寻常的“观稼”,其蕴含的信息却迅速在朝堂核心圈层中传开。
皇帝亲自肯定了“改犁”的效果,并嘉许了格物院派驻人员的“用心”,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次日,户部对格物院的经费审批突然顺畅了许多,那些刻意刁难的环节消失不见。工部下属衙门对格物院所需物料的供应也恢复了正常,甚至效率还有所提升。
叶明接到消息,心中了然。这是帝心默许的结果。
皇帝用他的实际行动表明,他看重的是能带来实实在在好处的“实效”,至于过程中的些许“新奇”与方法,只要利于国计民生,他乐于见到。
有了皇帝这默许的支持,叶明知道,打破地方壁垒的时机正在成熟。他再次召见赵铁锤。
“铁锤师傅,准备一下,带上全套标准工具和图纸,再去江南。”
赵铁锤一愣:“三少爷,那边……”
叶明微微一笑,目光深邃:“这次不同了。你不再是以格物院工匠的身份去,而是以‘工部特派技术督察’的名义前往。持太子殿下手谕,巡查江南各州府‘瑾车’推广情况,并对推广不力、阻挠新法者,有‘风闻奏事’之权。”
赵铁锤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等于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
“记住,”叶明叮嘱道,“你的首要任务,不是去抓人惩处,而是去帮助地方解决问题,推广技术。对于那些愿意合作的匠户,比如那个水生,要大力扶持,树立典型。”
“对于那些阳奉阴违的官吏,先礼后兵,收集证据。必要时,可请地方驻军协助,确保技术推广不受无理阻挠。”
“是!三少爷!俺明白了!”赵铁锤激动得满脸通红,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出发。
叶明站在格物院的小楼上,看着赵铁锤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激流。他知道,经过长时间的深耕与等待,反攻的号角终于可以吹响了。
技术的洪流,将不再仅仅依靠自身的渗透力,更将借助皇权的背书,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冲垮那些腐朽的地方壁垒。
第1060章 钦差南下
赵铁锤手持太子手谕,以“工部特派技术督察”的身份,带着几名精干助手和满车的标准工具、图纸,再次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途。
与上次的憋屈不同,这一次,他胸中激荡着一股扬眉吐气的豪情,腰杆挺得笔直。
消息比他们的人更早传到江南。当赵铁锤的官船抵达州府码头时,当地官员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上次对他爱答不理的州府工房主事,此刻率领一众属官,早早地在码头上躬身迎候,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赵督察一路辛苦!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工房主事抢步上前,姿态放得极低。
赵铁锤经历过上次的冷遇,深知这些人前倨后恭的缘由。
他没有摆架子,但神色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抱拳回礼,开门见山:“主事大人客气。赵某奉太子殿下谕令,特来巡查‘瑾车’推广事宜,并协助地方解决技术难题。还望大人行个方便,提供相关卷宗,并召集相关匠户,本官要亲自了解情况。”
那主事连声应诺,心中却是叫苦不迭。太子手谕、“风闻奏事”之权,如同两柄利剑悬在头顶,让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赵铁锤没有住在州府安排的奢华馆驿,而是直接住进了工房衙署旁的简陋客舍。他谢绝了所有的接风宴请,第二天一早,便让主事领着,直奔工房所属的匠作坊。
匠作坊内,依旧摆放着几架粗制滥造、模仿格物院“瑾车”却形似神非的仿制品,以及大量老旧笨重的传统绞盘。
赵铁锤拿起一个仿制“瑾车”的齿轮,用手指一摸,便感觉到齿牙粗糙,尺寸偏差明显。
“主事大人,这便是贵地依格物院图纸制作的‘瑾车’?”赵铁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那主事额头冒汗,支吾道:“这个……工匠手艺粗陋,一时未能领会图纸精妙,故而……”
“手艺粗陋?”赵铁锤打断他,从随行助手手中接过一个格物院出品的标准齿轮,两者并排放在一起,高下立判,“我看是心思未用对地方吧?格物院的标准齿形规、卡板,莫非也未曾下发?”
主事汗如雨下,不敢接话。
赵铁锤不再看他,转向坊内那些眼神闪烁、带着畏惧和好奇的工匠,朗声道:“诸位师傅!太子殿下关切民生,知江南漕运、工坊繁重,特命本官前来,推广这省力高效的‘瑾车’!”
“此物非是奇技淫巧,实乃利民之器!格物院有全套标准工具与详细制法,凡愿学者,本官亲自指导,绝不藏私!制作合格者,工部与格物院联合颁发‘认证匠户’凭书,日后官府采买,优先考虑!”
他这番话,先是抬出太子大义,消除政治风险,接着点明“瑾车”的实用价值,最后抛出实实在在的利益——“认证匠户”和优先采买权。这对于地位不高的工匠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工匠们面面相觑,有些意动,却仍顾忌地看向工房主事。
赵铁锤心知肚明,对那主事道:“主事大人,推广‘瑾车’乃太子殿下钧旨,亦是利国利民之好事。还望大人摒弃成见,督促属下,全力配合。若有宵小从中作梗,阳奉阴违……”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几个眼神阴鸷的吏员,“本官手中的太子手谕,可不是摆设!”
主事浑身一颤,连忙躬身:“下官明白!下官定当全力配合赵督察!”
高压之下,地方官吏的阻力暂时被强行压制了下去。赵铁锤雷厉风行,当天下午就在匠作坊内开辟出一块区域,挂起格物院提供的标准图纸,摆开全套工具,开始现场教学。
起初,只有寥寥几个胆大的工匠围观。但当他们看到赵铁锤用标准工具,轻松制作出光滑精准的齿轮,并组装成一台运转流畅、省力效果显着的“瑾车”原型机后,质疑变成了惊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原来是这样!用这个铁片子画线,再用这个卡子定位,做出来的齿牙又匀又准!”
“这轴承也好!转起来真滑溜!”
“赵师傅,这力道是怎么算的?为啥这个大轮带小轮就快,小轮带大轮就省力?”
赵铁锤耐心解答,亲手示范。他本就是顶尖工匠出身,没有架子,讲解深入浅出,很快便赢得了工匠们的信任和尊敬。
几天后,那个名叫水生的年轻码头力夫,不知从何处听说了消息,偷偷跑来了匠作坊。他看到那台运转良好的“瑾车”原型,激动得眼眶发红。
“赵……赵大人!小的……小的想学!小的想做这个!”他鼓起勇气对赵铁锤说。
赵铁锤认出他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眼光!跟着学!只要肯下功夫,认证匠户的名额,有你一个!”
有了水生这个“民间榜样”,工匠们的学习热情更加高涨。工房主事见大势已去,也不敢再暗中使绊子,反而开始主动调配资源,配合赵铁锤的工作。
仅仅半个月时间,州府匠作坊便成功制造出了第一批符合格物院标准的二代“瑾车”,并开始在官方码头试用。
那省时省力的效果,立刻引起了轰动。其他州县的官员闻风,生怕落了个“推广不力”的罪名,也纷纷派人前来“取经”。
赵铁锤趁热打铁,将成功经验整理成册,派助手分送周边州县。他本人则坐镇州府,建立起一个区域性的“瑾车”技术推广和标准认证中心。
消息传回京城,叶明看着赵铁锤送回的详细报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1061章 水轮初转 暗礁浮现
赵铁锤在江南凭借太子手谕和务实作风,成功打开局面的消息,如同一声春雷,在格物院和传习所内激起了巨大的振奋。
学子们奔走相告,工匠们干劲更足,仿佛看到了辛勤耕耘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迎风生长。
与此同时,京郊皇庄“改犁”试用的详细数据也整理了出来。
经过一整个春耕周期的严格对比,使用“改犁”的田块,不仅耕作效率提升了近三成,耕牛损耗明显减少,后续的苗情长势也普遍优于使用旧犁的对照田。
庄头和老农们交口称赞的朴素言语,与严谨的数据相互印证,形成了无可辩驳的事实。
叶明将这些成果,连同江南“瑾车”推广的初步报告,一并整理成册,通过太子呈递御前。
他没有过多渲染,只是平实地陈述事实与数据。
皇帝李云轩在御书房仔细翻阅着这些报告,当看到“改犁”提升耕作效率、节省畜力的具体数字,以及江南州府码头因使用“瑾车”而提升搬运效率、减少工人劳损的描述时,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合上奏报,对侍立一旁的太子淡淡道:“叶明所行,虽非圣贤正道,然于国于民,确有其用。着户部、工部,依此前所议,酌情扩大‘改犁’与‘瑾车’试用范围。”
这道旨意,比之前的默许更进了一步,意味着格物院的成果正式获得了制度层面的有限认可,可以进入更广泛的实践检验阶段。
然而,就在这形势一片大好之际,新的暗礁也开始浮现。
首先发难的竟是来自格物院内部,或者说,是来自既得利益的微妙变化。
随着“瑾车”在江南等地逐步推开,格物院依靠出售标准齿轮和核心部件,获得了一笔不小的收益。如何分配这笔钱,成了一个问题。
一部分参与研制的老师傅认为,这是格物院共同努力的成果,收益应用于改善全院工匠待遇和研发条件。
而另一些心思活络的匠人,尤其是少数掌握了核心齿轮加工技术的,则开始私下抱怨,觉得自己的“独门手艺”价值被低估,暗示应该获得更多分成。
这股暗流虽然微弱,却让叶明警觉。他知道,利益分配不均,是许多组织内耗和瓦解的开端。
他立即召集宋应文、林文博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傅,商议制定了《格物院成果收益分配暂行条例》,明确规定了收益的用途。
一部分用于改善全体人员福利,一部分投入新的研发项目,一部分作为“创新奖励”,直接奖励给做出突出贡献的个人或小组,并公开表彰。
同时,严厉禁止任何私下截留、索贿受贿行为。
条例一出,公开透明,大部分人都感到公平合理,那股抱怨的暗流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但叶明知道,随着格物院的影响力和收益不断扩大,如何建立更完善的管理和激励机制,将是一个长期的课题。
更大的暗礁,则来自外部,而且更加隐蔽。
这一日,叶明接到二哥叶风从户部带回的消息。
在讨论扩大“改犁”试用范围的部议中,一位素来以“老成持重”着称的侍郎提出了异议:“格物院所出之物,虽有小效,然其制式、规格皆由格物院自定,长此以往,若各地农具、工器皆依其标准,则格物院岂非手握‘工器之圭臬’?此非朝廷之福。臣以为,当由工部牵头,召集天下巧匠,共定标准,方为正理。”
这番话,站在“防止技术垄断”、“维护朝廷权威”的道德高地上,其核心目的,却是要将技术标准的制定权从格物院手中夺走,纳入传统官僚体系。
一旦如此,效率低下、利益纠缠的衙门作风,很可能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技术规范和上升势头扼杀在摇篮里。
“这是有人眼红了,想摘桃子,还要断我们的根。”叶风语气凝重地对叶明说。
叶明沉默片刻,问道:“陛下和太子殿下是何态度?”
“陛下未置可否。太子殿下则据理力争,言明格物院标准乃基于实效与最优原理,且目前运行良好,若骤然更易,恐生混乱。”
叶明心下了然。这是一场关于“标准制定权”的争夺,是新旧势力在更深层次上的博弈。他不能退让,否则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就在叶明苦思应对之策时,传习所那边传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石柱负责设计的小型水力磨坊模型,在格物院后的小溪边,成功实现了连续稳定的运转!
叶明立刻赶了过去。只见清澈的溪水推动着一个精巧的木制水轮,通过石柱优化的斜齿轮组和多级传动,将动力平稳地传递到远处的石磨上,磨盘匀速转动,将投入的麦粒均匀地磨成粉末。
虽然只是模型,但其运行的流畅和高效,已让围观的所有人,包括宋应文、林文博和众多学子,看得目瞪口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石柱激动得满脸通红,向叶明汇报着各项数据,“根据模型比例放大,若建造实物,其效率将是人力或畜力磨坊的五倍以上!且可日夜不息!”
林文博抚摸着那套运转平稳的斜齿轮组,喃喃道:“巧夺天工……此物若推广开来,天下粮坊皆可受益,不知能解放多少人力畜力!”
叶明看着那欢快转动的水轮和磨盘,心中豁然开朗。他找到了应对那“标准之争”最有力的武器——那就是拿出更多、更震撼的、无法被替代的技术成果!
他当即对石柱和众人说道:“此水力磨坊模型成功,意义重大!石柱,你立刻带领小组,开始设计可用于实际生产的、更大规模的磨坊图纸!宋先生,林先生,请你们协助,将其中涉及的齿轮、传动、水力计算等原理,整理成详尽的技术说明!”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坚定:“我们要用事实告诉所有人,格物院所制定的标准,并非为了垄断,而是为了追求最高的效率和最好的效果!”
“是为了让像水力磨坊这样的利民之器,能够以最优的状态普及开来!如果有人质疑,就让他们拿出比我们更好的标准、造出比我们更高效的机器来!”
压力再次转化为了动力。
第1062章 实证破局
石柱团队成功运转的水力磨坊模型,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格物院上下在面对“标准之争”的压力时,充满了底气和斗志。
叶明没有急于在朝堂上与那位提出异议的工部侍郎进行口舌之争,而是选择了一个更为直观、也更具冲击力的方式——邀请皇帝与重臣,亲临格物院,观摩这“巧夺天工”之物。
邀请经由李君泽巧妙斡旋,最终成行。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李云轩携太子、工部、户部几位主要堂官,以及那位对格物院标准持有异议的老侍郎,轻车简从,驾临格物院。
这是皇帝首次亲临这个屡次给他带来“惊喜”的地方。他没有去看那些图纸和算稿,而是直接来到了后院那条小溪旁。
阳光下,那座木质的水力磨坊模型正在平稳运行,溪水潺潺,推动水轮,通过一系列精密咬合的齿轮,将力量传递至远处的石磨,麦粒流淌,面粉簌簌而下,整个过程流畅而高效,充满了机械的美感。
“陛下请看,”叶明亲自在一旁讲解,语气平和却自信,“此水力磨坊模型,其水轮、齿轮、传动轴、乃至磨盘间距,皆依格物院所定标准制作。唯有如此,各部件方能严丝合缝,动力传输方能平稳高效,损耗降至最低。若依各地不同匠户随心所欲之制法,恐难有此效。”
他让石柱现场拆解了一组传动齿轮,展示其齿形的精准和表面的光滑,并与一个手工随意打制的、粗糙不堪的齿轮进行对比。高下立判,无需多言。
那位老侍郎看着那稳定运转的模型,又看了看那对比鲜明的齿轮,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但仍强自说道:“精巧确实精巧,然则……此等标准,由一院署独断,终非朝廷体制。”
叶明没有反驳,而是转向皇帝,躬身道:“陛下,格物院所定标准,非为独断,实为‘最优’。此标准源于无数次试验、计算与验证,旨在追求最高之效、最省之材、最长之用。”
“譬如这斜齿轮,”
他指向石柱优化的那组齿轮,“其设计可减少传动震动与噪音,延长机构寿命,此非凭空想象,乃格物穷理之结果。”
他顿了顿,抛出了准备好的方案:“然则,侍郎大人所虑,亦是为朝廷体制计。臣以为,格物院愿将所定各项标准之原理、数据、验证过程,悉数公开,由工部召集天下巧匠共同审议。”
“若确有更优之标准,格物院必当从善如流;若格物院之标准确为当前最优,则请工部行文天下,以此为范,统一推广。如此,既可集思广益,又可确保所用之法皆为上选,不知陛下与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这一招以退为进,极为高明。叶明主动提出公开标准、接受审议,展现了大公无私的姿态,将“垄断”的帽子轻轻摘掉。
同时,他将争论的焦点从“谁有权制定标准”转移到了“哪个标准更优”上,而在这个战场上,拥有大量实验数据和成功案例的格物院,无疑占据着绝对优势。
皇帝目光扫过那依旧在欢快转动的水磨,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各异的臣子,最后落在叶明沉稳的脸上。
他缓缓开口:“叶爱卿所言,老成谋国。工器之利,关乎国计民生,标准自当择优而从。便依叶明所奏,着格物院将已成之各项标准,整理成册,送交工部,由工部牵头,会同将作监、军器监及各地大匠,共同议定。务求至善至佳,以利天下。”
皇帝的金口玉言,一锤定音。他肯定了“择优而从”的原则,实质上认可了格物院标准作为“候选最优”的地位,并将最终裁定权交给了由工部牵头的联合审议。
这既照顾了传统衙门的体面,又为格物院的标准推广打开了大门,更重要的是,确立了“技术最优”而非“权力大小”作为标准制定的核心原则。
那位老侍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叶明一眼。
皇帝此次格物院之行,收获的震撼远不止于此。
在叶明的引导下,他还观摩了传习所学子们进行的杠杆、滑轮力学实验,查看了标准化齿轮的批量制作过程,甚至亲手试用了改良后的便携暖炉。
这一切,都让这位深居九重的帝王,对“格物”二字有了更为直观和深刻的认识。
离开格物院时,皇帝对陪同的太子淡淡道:“叶明此人,确有其才。其所行之事,虽非经义正道,然于夯实国本,大有裨益。日后,可酌情多加支持。”
这句话,比任何正式的旨意都更为重要。它意味着叶明和他的格物院,真正进入了帝国最高统治者的视野,并获得了一定程度的信任和期许。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那些原本对格物院持观望甚至抵触态度的势力,不得不重新评估其分量。工部对格物院的态度愈发客气,户部的经费拨付也更加顺畅。
格物院内,更是欢欣鼓舞。皇帝亲临肯定,标准之争取得阶段性胜利,让所有人都感到与有荣焉。石柱因其在水力磨坊项目中的杰出贡献,被破格提拔为格物院“匠师”,成为最年轻的技术骨干。
叶明趁热打铁,正式宣布成立“标准制定与推广司”,隶属于格物院,由宋应文兼任主管,开始系统性地整理、验证和编写各项技术标准。
然而,叶明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知道,皇帝的肯定和暂时的胜利,并不意味着前路坦途。
标准的推广必将触犯更多地方和行业的既得利益,王、卢等世家也绝不会坐视他不断坐大。
那个隐藏在暗处、与狄人有所勾结的庆郡王,更是如同一条毒蛇,不知何时会暴起发难。
他站在格物院的小楼上,望着远处即将投入实质性建设的大型水力磨坊选址,目光深邃。
技术的洪流已经开闸,势不可挡。但要将这洪流引入干涸的田亩,滋润整个帝国,还需要修建更多的渠道,破除更多的障碍。
他的“田”正在不断扩大,但耕耘者与守护者的责任,也愈发沉重。下一步,他需要将格物院的根系,扎得更深,更广。
或许,是时候考虑,将“技艺传习所”的模式,向几个重要的州府推广了?让技术的星火,真正形成燎原之势。
第1063章 暗刃初现
皇帝亲临格物院的肯定,以及“标准择优而从”的定调,如同给叶明和他的事业注入了一股强大的推力。
朝堂之上,公开质疑“格物”与“新学”的声音几乎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观望,甚至不乏一些嗅觉灵敏的官员开始尝试性地接触、了解。
格物院迎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时期。“标准制定与推广司”在宋应文的主持下,高效运转,陆续整理并公布了关于齿轮、轴承、度量衡(限于格物院内部及合作工坊使用)、乃至简易建筑结构等一系列基础标准手册,并开始接受工部下属部分衙门的咨询。
“技艺传习所”的第二批学员招录,竞争变得异常激烈。不仅寒门与工匠子弟踊跃报名,一些低阶官员和家境殷实的商户也千方百计想将子弟送入。
叶明坚持了最初的选拔标准,着重心性、悟性与动手能力,确保了传习所的纯粹与活力。
第一批学子如石柱等人,已开始承担部分辅助教学和研发任务,成长迅速。
水力磨坊的实地建造在京郊一处水源充沛的皇庄正式动工。石柱带领着团队和招募的民工,依据放大后的图纸,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叶明时常前往巡视,看着那逐渐成型的水坝、引水渠和巨大的木质水轮骨架,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然而,就在这表面一派欣欣向荣之际,潜藏的危机也如同水下的暗礁,悄然显露狰狞。
首先是一封来自江南的密报。赵铁锤在信中提到,“瑾车”推广虽总体顺利,但也遇到了一些古怪的阻力。
几个原本态度积极、已开始小规模生产标准“瑾车”的民间匠坊,接连遭遇了不明原因的火灾,虽未造成人员伤亡,但作坊和库存损毁严重,极大打击了其他匠户的信心。
当地官府调查后,皆以“天干物燥,不慎走水”草草结案。
“三少爷,俺觉得这事蹊跷!”赵铁锤在信中写道,“失火的都是学咱们学得最好、出货最多的几家。时间也赶巧,都在夜里。俺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想吓退那些跟咱们干的匠户!”
叶明看着信,眼神渐冷。这不再是阳奉阴违的软抵抗,而是赤裸裸的、带有恐吓意味的破坏。
手法干净利落,不留把柄,显然是老手所为。
能在江南地界有如此能量的,除了盘踞当地的世家豪强,还能有谁?这恐怕是王、卢等家,见正面阻拦无效,开始动用更黑暗的手段了。
几乎与此同时,墨痕也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根据安插在庆郡王府外围的眼线回报,近几个月来,王府采买物资中,用于鞣制皮革、炼制某种特殊油脂的数量悄然增加了不少,且来源隐秘。
更重要的是,王府的几个外围庄园,近期以“修缮屋舍”为名,运入了大量原本常用于建筑军寨的巨木和青石,其数量远超正常修缮所需。
“少爷,庆郡王……似乎在有意识地囤积某些物资,其动向,不太对劲。”墨痕低声道。
叶明心中警铃大作。江南的纵火是商业与技术层面的恶性竞争,而庆郡王这边的异动,则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政治与军事阴谋。
这两者看似无关,却都指向同一个目标——阻碍乃至摧毁他正在推动的变革。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敌人,比他想象的更为庞大,也更为不择手段。技术的推广,已经不仅仅是技术与利益的较量,更卷入了凶险的政治漩涡。
叶明没有慌乱,他深知越是此时,越需冷静。他做了几手安排:
第一,密令赵铁锤,在江南暂停大规模公开推广,转为更隐蔽的“技术扶持”。选择背景干净、位置隐蔽的可靠匠户,建立小型的、分散的核心部件生产点,由格物院直接控制供应链。同时,让他暗中收集纵火事件的线索,哪怕只是蛛丝马迹。
第二,加大对庆郡王的监视力度。不仅限于物资采买,更要设法了解其庄园内的人员往来、工程进展,甚至尝试渗透其外围人员。此事极为凶险,叶明嘱咐墨痕,宁可一无所获,也绝不能打草惊蛇。
第三,加快格物院自身的“武装”。他以“保障重要研发成果安全”为由,向兵部申请,调拨了一小队精锐护卫,驻扎在格物院及重要工坊外围。
同时,他开始秘密指导工匠,研究如何将现有弩机进行小型化、便携化改进,并尝试制作一些结构巧妙、便于隐藏的防身器械。他必须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需要更稳固的盟友和更广泛的群众基础。他加紧了与李君泽的沟通,将江南的破坏事件和庆郡王的异动透露给太子,使其对潜在的危机有所准备。
同时,他指示格物院和传习所,要更加注重与京畿地区百姓的联系,水力磨坊建成后,要以低于市价的价格为周边村民加工粮食,义诊施药的活动也要持续开展,要将格物院的“利民”形象,深深植入人心。
做完这些安排,叶明独自站在书房窗前,夜色深沉。
他知道,自己已然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前方不仅有技术的难关需要攻克,更有明枪暗箭需要防范。曾经的“种田”惬意,如今已变成了在惊涛骇浪中行船。
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技术的星火已然点燃,并开始呈现燎原之势,任何想要扑灭它的企图,都必将遭到最坚决的反击。他不仅要做一个耕耘者,更要做一个守护者,守护这片孕育着希望与新生的田野。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缓缓画下两个圈,一个标注“江南”,一个标注“庆郡王”。然后,在两个圈之间,画下了一条线。
他感觉,这两股看似不相干的暗流,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深处,正悄然汇合。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汇合之处,筑起最坚固的堤坝。
第1064章 风雨欲来的感觉
江南匠坊接连失火的消息和庆郡王庄园的异常动向,如同两片不祥的阴云,笼罩在叶明心头。
他深知,自己推动的变革已触及了某些势力最敏感的神经,对方不再满足于官场倾轧和经济封锁,开始动用更黑暗、更直接的手段。
格物院内,表面依旧忙碌有序,但暗地里已悄然加强了戒备。
新调拨来的兵士穿着便服,混在工匠和学子中,警惕地巡视着各个关键区域。
叶明更是下令,所有核心图纸和重要模型,必须分处存放,夜间加派双岗。
赵铁锤接到叶明的密令后,在江南的行动变得更加谨慎和隐蔽。
他不再大张旗鼓地召集匠户,而是通过水生等几个绝对可靠的人,暗中联系那些手艺好、有胆识却苦于被压制的工匠,在城郊或临水的偏僻村落,建立起几个小型、分散的工坊。
这些工坊表面上依旧承接一些普通的木工、铁匠活计,暗地里却在利用格物院秘密输送来的标准工具和核心钢件,生产“瑾车”最关键的齿轮组和轴承。
“赵大人,这样东躲西藏的,啥时候是个头啊?”一次深夜,在水生家后院改造成的秘密工坊里,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铁匠一边打磨着齿轮,一边闷声问道。
赵铁锤检查着刚淬火完成的轴承,沉声道:“老哥,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三少爷说了,现在有人不想让咱们老百姓用上好家伙什,咱们偏要把它造出来!等咱们的东西遍地开花,他们想拦也拦不住!”
水生也用力点头:“锤叔说得对!码头上兄弟们可都盼着这‘瑾车’呢!有了它,少流多少汗,少受多少伤!咱们不能怂!”
尽管行动隐秘,但威胁依然存在。一日夜里,水生所在的村子外来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似乎在探查什么。
幸好被负责警戒的退役老兵,赵铁锤以雇佣护院名义请来的及时发现,几声梆子响和犬吠,将那几人惊走。
消息传回,叶明更加确信,对方在江南的眼线遍布,且手段狠辣。他指示赵铁锤,除了加强隐蔽和护卫,更要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任何可能与纵火事件、以及与那些地头蛇,甚至其背后可能的指使者相关的线索,哪怕是市井流言、看似偶然的冲突,也要留意。
与此同时,对庆郡王府的监视也在紧张进行。
墨痕手下最得力的探子,伪装成游方郎中,设法接近了王府外围的一处庄园。
他回报,庄园内确实在大兴土木,但所建并非屋舍,而更像是一种……坚固的仓库或者营房?而且庄园内的护卫明显比普通皇庄森严得多,人员进出盘查严格。
“少爷,我们还发现,每隔几日,便有马车在深夜从侧门进入庄园,车上覆盖严实,卸下的东西直接搬入新建的库房,看不清是什么。但拉车的马匹蹄铁磨损严重,像是长途跋涉而来。”墨痕禀报道。
长途跋涉?覆盖严实?叶明心中疑窦更深。庆郡王的封地并不在京畿,这些物资来自何处?目的又是什么?他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阴谋,但关键的拼图仍然缺失。
朝堂之上,却呈现出一派诡异的平静。关于标准之争似乎已尘埃落定,工部那边按部就班地组织着“审议”,进度缓慢,显然是在拖延。
王、卢等家族的官员,见到叶明时,反而比以往更加客气,只是那笑容背后,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冷意。
太子李君泽也感受到了这股暗流,他私下对叶明道:“明弟,近日父皇案头,多了几份弹劾奏章,虽未直接指向你,却都在含沙射影地抨击‘聚拢工匠,私蓄武力’,‘结交边将,其心叵测’。你那边……一切小心。”
叶明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对方在为自己后续可能的发难制造舆论铺垫。“结交边将”?这分明是在影射他与北疆大哥叶秋的正常书信往来和物资支持。
山雨欲来风满楼。
面对这内外交困的局面,叶明反而彻底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唯有更快、更稳地向前走,用更多的实绩和更广泛的民心,来构筑抵御风暴的堤坝。
他加快了京郊水力磨坊的建设进度,几乎隔日便要去巡视一次。
同时,他指示格物院,开始着手研究如何将“改犁”进一步优化,并尝试设计一种结构更简单、成本更低廉的播种器具。
他要让技术的恩惠,更直接、更广泛地泽被普通农户。
这一日,叶明从京郊工地返回格物院,已是黄昏。
刚进院门,便见石柱兴冲冲地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
“三少爷!您看这个!”石柱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排制作极其精良、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弩箭箭头,与军中所用制式箭头截然不同,形状更流线,锋刃处带着诡异的血槽。
“这是……”叶明拿起一枚,入手沉甸甸,工艺远超寻常。
“这是我们在清理格物院后墙水沟时发现的,”石柱压低声音,“像是有人从墙外故意扔进来的。上面……还沾着一点已经发黑的血迹。”
叶明瞳孔骤缩。将这染血的怪异箭头扔进格物院,是警告?是示威?还是想栽赃陷害?
他立刻下令全院彻查,同时让墨痕带着箭头,去找信得过的老仵作和军中匠人辨认。
夜色渐深,叶明站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盒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箭头,目光冰冷。对方的挑衅,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风雨,真的就要来了。而他,必须在这风雨到来之前,让自己和格物院,变得更加强大,更加无懈可击。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一个“战”字。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不能再被动接招了。
他要找出那个隐藏在江南纵火和这诡异箭头背后的黑手,至少要斩断他们伸向格物院的爪牙!
第1065章 铁证反击
那盒染血的怪异箭头,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在格物院内部炸开。恐惧、愤怒、疑惑的情绪在众人心头蔓延。
这已不仅仅是阻挠和破坏,而是带着血腥气的死亡威胁。
叶明强压下心头的震怒,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消息,仅限于核心人员知晓,以免引起恐慌,给对手可乘之机。
他亲自检查了发现箭头的地点——格物院后墙一处相对偏僻、靠近树林的水沟。
墙体有轻微攀爬痕迹,对方显然是高手,行事干净利落。
“墨痕,仵作和匠人那边怎么说?”叶明沉声问道,眼神锐利如刀。
墨痕很快带回消息:“少爷,仵作确认箭头上的血迹是人血,时日已久。军中老匠人辨认后说,此箭头非军中制式,其造型奇特,血槽设计阴毒,更像是……北疆狄人贵族侍卫喜用的‘狼牙箭’的改良版,但做工更精良,材质也更佳。”
狄人箭矢?!叶明心头巨震。难道此事与北疆狄人有关?还是有人想故意将祸水引向狄人,混淆视听?
联想到庆郡王可能与狄人有所勾结的猜测,这盒箭头的出现,使得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为凶险。
“对方这是在恐吓,也是在栽赃。”叶明冷静分析,“若我们声张,他们便可散布谣言,说格物院与狄人勾结,私藏违禁箭矢;若我们隐瞒,他们便达到了威慑的目的,让我们束手束脚。”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宋应文忧心忡忡,林文博亦是面色凝重。
叶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不能被动挨打,必须反击,但要讲究策略。对方想让我们乱,我们偏要稳;对方想让我们怕,我们偏要更强!”
他立刻做出部署:
第一,对外严格保密箭头之事。对内加强巡逻和暗哨,尤其在夜间,设置铃铛、绊索等简易警报装置,并安排弓弩手在制高点隐蔽警戒。格物院进入半戒严状态。
第二,以“防止技术泄露”和“保障研发安全”为由,正式向兵部和京兆尹府行文,申请增派官兵,在格物院外围设立固定岗哨和巡逻路线。
这是借官方力量,名正言顺地加强防护,让对方不敢再轻易靠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主动出击,敲山震虎。
叶明让墨痕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暗线,在京城的地下世界和各大酒楼茶馆,悄然散播两条消息:
其一,格物院近日挫败了一起针对重要技术的盗窃企图,贼人仓皇逃窜,遗落重要物证,现已呈报有司严查。
其二,隐约提及,有不明势力试图仿制、破坏利国利民之新器,其行径与边关狄人扰边颇有相似之处,恐非简单商贾之争。
这两条消息,半真半假,既表明了格物院已有所警觉并掌握了“证据”,又将破坏行为的性质隐隐指向了更危险的层面,足以让幕后黑手心生忌惮,不敢再轻易动用这种直接暴力手段。
与此同时,叶明加紧了与太子李君泽的沟通。
他将箭头事件(隐去了狄人箭矢的细节,只说是怪异凶器)和江南纵火事件联系起来,向太子清晰地勾勒出一条有人试图系统性破坏朝廷利民新政的暗线。
“殿下,此事绝非简单的利益之争。有人不愿见百姓得益,不愿见国力增强,其心可诛!”叶明语气沉痛而坚定。
李君泽闻言大怒:“岂有此理!竟敢如此猖獗!明弟放心,孤这就禀明父皇,请旨严查!绝不容此等魑魅魍魉祸乱朝纲!”
有了太子的鼎力支持,叶明知道,自己在朝堂之上并非孤军奋战。
就在叶明全力应对危机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出现了,而发现这个突破口的,竟是平日里大多时间沉浸在格物世界中的林文博。
林文博对那怪异箭头本身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
他不管什么阴谋威胁,只是纯粹从格物角度出发,反复观察、测量那些箭头,甚至用软泥拓印下其精细的纹路和血槽结构。
一日,他拿着放大镜和拓印的图纸,兴冲冲地找到叶明:“三少爷!老夫有发现!您看这箭头的锻造纹路,尤其是箭簇与箭杆连接处的细微卷边工艺,还有这血槽内部打磨的痕迹……”
“这绝非普通狄人工匠或中原地下作坊的手笔!其工艺之精湛,流程之规范,倒像是……像是经过了类似我格物院‘标准化’生产出来的东西!只是其标准与我们不同,更为古老和隐秘。”
叶明闻言,猛地站起身,接过图纸仔细查看。
林文博指出的那些细节,若非极度专注且对金属加工有极深造诣之人,绝难发现。
“林先生,您的意思是……制作这箭头的,是一个有着严格传承和独特工艺标准的组织?而非散兵游勇?”
“极有可能!”林文博笃定道,“而且,老夫年轻时游学,曾在西北边境见过一些古墓出土的兵器,其工艺风格与此有几分相似,传闻与一个早已消亡的、精于锻铁的西域小国有关。”
西域小国?独特的工艺标准?叶明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他立刻联想到了庆郡王母妃的西域背景,以及王府庄园那些来历不明、覆盖严实的物资!
难道……这箭头是庆郡王手下的人制作的?他们掌握着某种独特的、源自西域的兵器制造工艺?而将这些箭头扔进格物院,既是为了恐吓,也可能是一种……下意识的“炫技”或标识?
这个发现,虽然还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却极大地缩小了侦查范围,为墨痕的调查指明了方向。
“墨痕!”叶明立刻下令,“重点查访京城及周边,所有可能与西域工艺、尤其是金属锻造相关的匠人、商队!特别是那些看似普通,却有着独特传承或与庆郡王府有过接触的!”
危机之中,往往隐藏着转机。林文博这出于学术好奇的发现,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灯。叶明知道,他正在一点点接近真相。
而对手,在经历了这次失败的恐吓和叶明迅速而有力的反击后,想必也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轮的较量,或许会更加激烈,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的格物院,不仅是技术的摇篮,也必将成为刺破阴谋的利刃。
第1066章 顺藤摸瓜 雷霆一击
林文博关于箭头工艺的发现,为迷雾重重的困局撕开了一道关键的口子。叶明立刻调整了侦查方向,命墨痕集中力量,查访京城及周边所有与西域金属工艺相关的线索。
这条线果然比大海捞针般寻找纵火犯要清晰得多。
不过数日,墨痕便带回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京城西市有一家不起眼的“胡氏铁匠铺”,店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胡人,据说祖上来自西域,擅长打造一些奇特的金属器件,但生意冷清,深居简出。
更重要的是,有眼线认出,庆郡王府的一个二等管事,近半年曾数次在深夜乔装到过这家铁匠铺,并非打造寻常物件。
“就是这里了!”叶明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让墨痕安排了最得力的手下,对胡氏铁匠铺和那个庆郡王府的管事进行了全天候的严密监视。
与此同时,赵铁锤在江南也传来了进展。
通过水生等人在底层工匠和力夫中建立的隐秘网络,他们捕捉到一条模糊的线索:几次纵火事件前,都曾有几个操着北方口音、身形彪悍的生面孔在失火匠坊附近出现过,行事鬼祟,与本地那些地头蛇并非一路。
北方口音?叶明立刻将这条线索与庆郡王联系了起来。
庆郡王的封地就在北方,其王府护卫、庄客多为北人。难道江南的破坏,也是庆郡王在背后指使?他与王家、卢家在此事上已然勾结?
证据链正在一点点闭合。
然而,对手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庆郡王府庄园的工程明显加快了进度,夜间运输物资的马车更加频繁。
朝堂之上,那几个与王家、卢家关系密切的御史,突然联名上奏,弹劾叶明“借格物之名,广蓄私兵,结交权贵,其心叵测”,并隐晦提及格物院与北疆边将往来过密,恐有“内外交通”之嫌。
这一招极其毒辣,直接攻击叶明最敏感的政治神经——军权与结党。
皇帝将奏章留中不发,但召见叶明时,语气明显带着审视:“叶爱卿,近日朝中于你颇多物议,你可知晓?”
叶明心知这是关键时刻,必须坦诚以对,同时抛出足够分量的筹码。
他躬身道:“陛下明鉴。臣设立护卫,乃因格物院所研之物,如新型弩机、水利机械等,皆关乎军国利器,恐宵小觊觎,不得不防。臣与北疆兄长书信往来,所言皆是军械改良、御寒物资等公务,皆有案可查,绝无不可告人之处。”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然,臣近日确有所获,并非关于臣自身,而是关于有人暗中勾结,意图破坏朝廷新政,甚至……可能危及社稷!”
皇帝眼神一凝:“哦?细细奏来。”
叶明没有直接提及庆郡王,而是将从江南纵火到怪异箭头,再到发现的西域工艺线索,条理清晰地向皇帝陈述了一遍,并将那盒箭头和林文博的工艺分析报告呈上。
“陛下,种种迹象表明,有一股势力,不仅在民间肆意破坏利民工坊,更在秘密研制、囤积违禁兵器,其行踪诡秘,所图非小。臣怀疑,其与边关狄人或有牵连!”叶明最终抛出了这个最危险的猜测。
皇帝看着那造型狰狞的箭头,听着叶明逻辑严密的推理,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或许对叶明的“格物”有所保留,但对于可能威胁皇权和社稷稳定的阴谋,绝不容忍。
“你所言之事,关系重大,可有实证?”皇帝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已掌握关键人证、物证线索,只需陛下旨意,便可收网!”叶明笃定道。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子李君泽求见的通报。原来,太子也收到了叶明的密报,立刻赶来支援。
“父皇!”李君泽行礼后,急切道,“儿臣可担保叶明所言非虚!此事绝非空穴来风!若任由此等蠹虫祸乱,恐伤国本!请父皇速做决断!”
皇帝看着并肩而立的叶明和太子,沉吟良久。他深知,一旦动手,必将掀起朝堂巨震。
但叶明提供的线索环环相扣,指向明确,尤其是那可能与狄人勾结的嫌疑,更是触碰了他的逆鳞。
“准。”皇帝终于吐出一个字,目光锐利如鹰,“着内卫府协同京兆尹、五城兵马司,依叶明所提供线索,即刻拿人!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但……不可牵连过广,动摇国本。”
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和内卫府的介入,行动立刻展开。
当夜,京城西市的胡氏铁匠铺被内卫高手破门而入,当场搜出了与那怪异箭头同源的锻造模具、半成品以及一些与庆郡王府管事往来的密信。老胡人试图反抗,被当场格杀。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直扑庆郡王府那个二等管事的住处,将其擒获。
经过连夜突击审讯,在内卫的手段下,那管事很快崩溃,招认了自己受庆郡王指使,通过胡氏铁匠铺秘密打造违禁兵器,并负责与江南方面联系,策划纵火破坏等事。
然而,关于与狄人勾结的核心证据,这管事所知有限,只承认奉命与一些“北方来的朋友”有过接触,具体身份不明。
虽然未能直接坐实庆郡王通敌,但私造兵器、蓄意破坏朝廷新政这两条大罪,已足够将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二天清晨,当庆郡王李云峥还在王府中做着美梦时,内卫府指挥使亲自带队,手持圣旨,将其府邸团团围住。
“奉陛下旨意,庆郡王李云峥,私造甲胄兵器,勾结地方,破坏新政,图谋不轨,着即革去王爵,押入宗人府大牢,听候发落!”
圣旨宣读完,李云峥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布局,竟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庆郡王倒台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震动了整个京城。
王、卢等世家噤若寒蝉,迅速切断了与江南方面的所有联系,并开始暗中抛售与庆郡王有关的产业,试图撇清关系。
叶明站在格物院的小楼上,看着远处皇城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场硬仗,他赢了。不仅清除了一个巨大的威胁,更向所有人证明了格物院和他叶明的价值与力量。
然而,他也知道,庆郡王倒台,并不意味着斗争的结束。
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许还未完全浮出水面,王、卢等世家依然根深蒂固,朝堂之上的博弈永远不会停止。
第1067章 尘埃落定
庆郡王李云峥被革去王爵、打入宗人府大牢的消息,如同一场席卷朝野的飓风,在极短的时间内改变了京城的权力格局。
昔日与庆郡王府往来密切的官员人人自危,王、卢等世家更是紧闭门户,行事骤然低调,仿佛一夜之间从京城勋贵的交际圈中蒸发。
朝堂之上,针对叶明和格物院的攻讦之声戛然而止。
那些曾含沙射影的御史们,此刻要么称病不朝,要么在叶明面前表现得异常谦恭。
皇帝虽然并未对王、卢等家立刻采取进一步行动,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与警告。
格物院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宽松环境。
经费拨付再无拖延,物料采购一路畅通,甚至连工部那边对“标准”的审议进程,也莫名其妙地加快了许多,几乎是以一种默认的态度,认可了格物院制定的大部分基础标准。
“三少爷,如今这局面,可是前所未有啊!”宋应文抚摸着新送来的、质地优良的算学纸张,感慨万千。院内往来办事的官吏,无论品级,对格物院人员都客气有加。
林文博则更关心他的学问,兴奋地整理着从胡氏铁匠铺查抄来的那些西域工艺笔记,如获至宝:“此乃他山之石,或可助我格物院锻铁之术更上一层楼!”
叶明并未被这表面的胜利冲昏头脑。他深知,庆郡王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对手依然隐藏在暗处,只是暂时蛰伏。
王、卢等世家盘根错节的势力并未根除,他们就像受伤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暴起反击。
他利用这难得的平静期,加快了各项事务的推进。
京郊皇庄,大型水力磨坊终于全部竣工。在一个选定的吉日,由太子李君泽亲自主持,举行了简单的启用仪式。
当水闸提起,清澈的渠水奔涌而下,巨大的水轮发出沉重的轰鸣,开始缓缓转动,并通过精密的齿轮组,将澎湃的动力传递至数丈开外的石磨坊时,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磨盘飞旋,金黄的麦粒流入,雪白的面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效率远超人力、畜力数倍,且日夜不息。
“神迹!真是神迹啊!”老农们激动地跪地叩拜,感谢皇恩,也感谢造出这“神物”的格物院。
庄头更是算盘打得噼啪响,兴奋地向太子汇报,这磨坊不仅能满足皇庄自身需求,还能为周边数个村庄加工粮食,预计每年能节省大量人力畜力,增收节支数额惊人。
太子李君泽亲眼目睹这震撼的一幕,心中豪情万丈,对叶明低声道:“明弟,见此物,方知你常言‘格物之力,可敌千军万马’绝非虚言!此等利器,当尽快推广天下!”
水力磨坊的成功,成为了格物院最耀眼的招牌,也堵住了所有质疑者最后的嘴巴。
与此同时,“技艺传习所”的第一批二十名学子,经过近一年的系统学习和实践,正式毕业。
叶明为他们举行了隆重的毕业典礼,并根据各自所长和考核成绩,进行了分配:大部分优秀者留在格物院,成为研发和技术推广的中坚力量;
少数几人,则被派往江南、河东等已打开局面的地区,担任技术指导,协助赵铁锤等人,将“瑾车”、“改犁”等技术更深、更广地扎根下去。
石柱,因其在水力项目上的卓越贡献,被破格任命为格物院新成立的“水力机械科”代理主事,成为最年轻的技术部门负责人。
看着这个一年前还只是普通工匠、如今却已能独当一面的年轻人,叶明深感欣慰。
人才的成长,是格物院最宝贵的财富。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墨痕向叶明汇报,庆郡王虽已倒台,但其王府部分隐秘的产业和人员,似乎在被迅速而有序地转移、接收,手法老练,不似群龙无首的混乱。
而王家和卢家,在经历了初期的恐慌后,开始悄然调整策略,似乎将重心更多地转向了传统的盐铁、漕运等垄断领域,并试图利用其在地方的影响力,延缓或扭曲格物院新技术的推广效果,尤其是在赋税折算、土地兼并等更为隐蔽的环节设置障碍。
“少爷,他们像是在积蓄力量,改变策略。”墨痕判断道。
叶明点点头:“预料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接下来,他们可能会在更基础、更广泛的经济层面与我们较量。
通知赵铁锤和各地人员,提高警惕,不仅要推广技术,更要留意地方政策、民情的变化。”
庆郡王的倒台,清除了一个巨大的障碍,但并未带来一劳永逸的和平。相反,它使得斗争从激烈的正面冲突,转向了更深层次、更广泛领域的渗透与反渗透,控制与反控制。
叶明站在已然成为京城一景的水力磨坊前,听着那永不停歇的水轮声,目光坚定而深远。
他知道,他的“田”虽然初具规模,硕果累累,但想要守护好这片田地,让新生的禾苗不被旧有的荆棘扼杀,还需要付出更多的心血和智慧。
技术的革新已然势不可挡,但与之配套的制度变革、利益调整,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他不仅要做一个出色的“农夫”,更要成为一个高明的“棋手”,在这盘名为“天下”的棋局上,与那些根深蒂固的对手,进行一场更为漫长和复杂的博弈。
不过,他并不畏惧。因为在他的身后,不仅有皇帝和太子的支持,更有像石柱这样成长起来的新生力量,以及千千万万因他的技术而受益的黎民百姓。
这,才是他最坚实的根基,和最强大的力量源泉。新的征程,已然开始。
第1068章 润物无声
庆郡王的轰然倒台,如同搬走了压在格物院头顶最大的一块顽石。
朝堂风气为之一清,至少表面上,再也无人敢公然质疑“格物”与“新学”。
水力磨坊的巨大成功,更是将格物院的声望推向了新的高峰。
然而,叶明期待的“安心种田”并未如期而至。
旧势力的退却,并非意味着阻碍的消失,而是转化成了更为隐蔽和棘手的形态。
首先发端于最基础的农业推广。“改犁”在京畿皇庄的成功,使其名声远播。当工部行文,准备在北方几个产粮大州择优推广时,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软钉子。
这些州府的官员,不再像江南那样阳奉阴违,而是表现得异常“积极”。
他们热情地接待了工部派来的技术官吏和格物院的指导工匠,满口承诺全力配合。
然而,在实际操作中,却出现了种种“怪象”:
有的州县,将“改犁”的推广与一项陈年的、针对小农的“农具改良贷”强行捆绑,利息高得吓人,使得许多有心尝试的农户望而却步。
有的地方,官府指定的“认证”铁匠铺,制作出的“改犁”质量低劣,价格却比格物院核算的成本高出近一倍,农户怨声载道,反而责怪“改犁”本身无用。
更有甚者,在一些土地兼并严重、佃户众多的地区,地主乡绅们联合起来,明里暗里阻止佃户使用“改犁”,理由是“此物伤地力”、“坏了祖宗耕法”,实则担心佃户效率提升后,会影响到他们议租和控役的能力。
这些手段,不违反任何明面上的法令,却如同无形的荆棘,缠绕在“改犁”推广的脚踝上,使其步履维艰。
“三少爷,下面报上来的情况,就是这样。”
墨痕汇总着各地传回的消息,眉头紧锁,“王、卢各家看似退避三舍,但他们在地方上的影响力根深蒂固,只需稍稍示意,便有无数种法子让好事办坏。”
叶明看着报告,面色平静。他早已料到,技术的普及绝非制造出好东西然后下发那么简单,它必然触及原有的利益分配格局。
“他们这是换了打法,从台前走到了幕后,利用规则和潜规则来困死我们。”
他沉吟片刻,问道:“可有地方是真心推广,且初见成效的?”
“有!”墨痕精神一振,“河东路的汾州,刺史是寒门出身,为人务实。他亲自督促,选了官营的匠坊严格按照我们的标准制作‘改犁’,又以官府信用做保,联系了几家大商号,提供了低息的‘购犁贷’,首批三百具‘改犁’已被农户抢购一空,反响极好!”
“很好!”
叶明眼中闪过亮光,“树立典型,比我们空口辩解一万句都有用。将汾州的成功经验,详细整理,特别是他们如何解决资金、如何控制质量、如何动员农户的细节,形成案例,通过太子殿下,呈送陛下,并抄送各相关州县。”
他要让皇帝和所有官员看到,不是“改犁”不好,而是执行的人出了问题。他要将“推广不力”的责任,清晰地指向那些玩弄手段的地方势力。
与此同时,在商业领域,新的竞争也悄然开始。
随着“瑾车”和“改良黄草纸”的逐步普及,市面上开始出现大量的仿制品。
这些仿制品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价格低廉,对格物院主导的正规生产形成了一定冲击。
更令人担忧的是,一些与王家有关联的工坊,开始尝试“偷师”。
他们高薪挖走了一些从格物院“技艺传习所”毕业、但意志不坚定的学子,或者收买格物院合作匠坊的工匠,试图破解标准齿轮的精密加工技术和其他核心工艺。
“三少爷,已经发现三起泄密事件了。”宋应文忧心忡忡地汇报,“虽然都是些边缘技术,但长此以往,恐非善事。”
林文博则气得胡子乱颤:“竖子不足与谋!学了些皮毛便忘本,真是气煞老夫!”
叶明对此却相对淡定:“技术扩散是必然的,我们无法永远垄断。我们要做的,不是严防死守,而是跑得更快。”
他下令,“标准制定与推广司”要加快技术迭代的速度,开始研制性能更优、结构更复杂的第三代“瑾车”原型,并着手研究将“改良黄草纸”升级为更洁白、更坚韧的“精制竹纸”。”
“同时,他提高了核心研发人员的待遇和保密级别,并建立了“技术贡献积分”制度,将技术成果与个人长远利益更紧密地绑定。
“我们要让模仿者永远跟在后面吃灰。”叶明对核心团队说道,“并且,我们要开始利用我们制定的标准,建立‘认证’体系。凡是符合我们标准、质量达标的产品,可以打上‘格物认证’的标记,优价优售。久而久之,百姓自会分辨优劣。”
就在叶明忙于应对这些“软刀子”时,一个来自宫内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皇帝似乎有意在工部之下,增设一个“将作监”,专门负责“格物新器”的标准化量产和全国推广,意在将格物院的成果,更系统地纳入国家体制。
这看似是更大的认可和机遇,但叶明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一旦“将作监”成立,格物院的角色将如何定位?其独立性和研发主导权是否会受到侵蚀?这背后,是否又有某些势力的推动,想借此将格物院“招安”或者架空?
叶明站在格物院的观测台上,望着远处已融入地平线的水力磨坊。
技术的星火已然燎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复杂的利益纠缠和制度博弈。他仿佛看到,一片更为广阔,却也布满更多无形荆棘的田野,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需要更多的智慧、耐心和魄力。
他不仅要继续播撒技术的种子,更要学会修剪那些试图扼杀新芽的旧枝蔓,甚至,要参与塑造培育这些新芽的土壤本身。
这场漫长的“种田”,正进入一个全新的,也更考验“农夫”综合能力的阶段。而叶明,已然做好了准备。
第1069章 将作之争
李云轩有意在工部之下增设“将作监”,专司格物新器量产推广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颗石子,在朝堂与格物院内部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支持者认为,这是将格物院成果“正名”并大规模惠及天下的必由之路,唯有纳入国家体制,依靠朝廷力量,方能快速推广。而叶明及其核心团队,却从中感受到了潜在的危机。
“三少爷,此事需慎重。”
宋应文捻须沉吟,面露忧色,“将作监若成,其主官必是朝中重臣,行事皆循旧例章法。我格物院所重者,乃不断试验、优化、创新之活力。若交由将作监按部就班办理,恐失其神髓,沦为寻常官营作坊,甚或……成为某些人安插亲信、攫取功劳之地。”
林文博更是直言不讳:“陛下此意,莫非是信不过我等?欲收权乎?”他性情耿直,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叶明摆手制止了林文博更激烈的言辞,冷静分析道:“陛下之意,或许是见格物院成果斐然,欲借朝廷之力加速推广,初衷是好的。然其所虑者,亦是我等‘院外之臣’权柄过重。设立将作监,既有推广之用,亦有分权与制衡之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故而,我等不能简单地反对,那会显得我等恋栈权位,不识大体。但也不能坐视格物院之心血被僵化体制所困。我们需拿出一个两全之策。”
几日后,在皇帝召集的相关部院议事中,工部那位曾对格物院标准持有异议的老侍郎,果然率先提出了“将作监”的筹建方案,其架构庞大。
官员设置繁多,几乎是将格物院现有职能全盘接管,格物院则被定位为纯粹的“研发咨议”机构。
轮到叶明发言时,他并未直接反驳,而是起身躬身道:“陛下圣明,设立专司推广新器之衙门,实乃高瞻远瞩,利于天下。臣与格物院上下,皆愿鼎力相助。”
他先肯定了皇帝的决策,随即话锋一转:“然,臣有一虑。格物新器之根本,在于‘格物’二字,在于持续不断之研究、试验与优化。”
“譬如‘瑾车’,如今已有三代构想,其省力之效、耐用之度,远胜当前。若推广之衙署,只知依样画瓢,固守现有之‘式’,则数年之后,我朝工器必将落后,反失推广之本意。”
他引用了汾州成功推广“改犁”的例子,以及江南因执行不力而出现的种种怪象,委婉地指出,成功的推广不仅需要衙门,更需要懂得技术原理、能够因地制宜、并不断反馈改进的“活的”机制。
“故臣斗胆建言,”叶明抛出深思熟虑的方案,“新设之‘将作监’,可主要负责已成定式、可大规模量产之器物监督、质量把控与调拨分发。”
“而所有新器之研发、标准之制定与更新、以及复杂技术之指导培训,仍应由格物院负责。格物院与将作监,当为相辅相成之关系,而非隶属。格物院为源,负责‘生水’;将作监为渠,负责‘引水’。如此,活水方能源源不断,滋养四方。”
他还提出,格物院的“技艺传习所”模式,可作为将作监培养基层技术官吏的补充,甚至可为将作监输送合格人才。
叶明的方案,清晰地划分了“研发创新”与“推广执行”的界限,守住了格物院最核心的职能,又给予了将作监应有的地位和空间,显得既有格局,又贴合实际。
李君泽立刻表示支持:“父皇,儿臣以为叶侍郎所言甚是!研发与推广,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若混为一谈,恐相互掣肘。”
皇帝高踞御座,听着双方的陈述,目光深邃。
他设立将作监,确有制衡与纳入体制的考量,但也深知格物院的独特价值在于其不竭的创新活力。
叶明的方案,既维护了朝廷体面,又保全了创新的火种,可谓老成谋国。
最终,皇帝拍板,基本采纳了叶明的建议。
新设的“将作监”主要负责标准化器物的量产监督与调配,而研发、标准制定与复杂技术指导,仍由格物院独立负责,两者地位平行,需紧密协作。皇帝甚至特意强调,格物院卿有权对将作监推广之器物的质量进行抽检,并提出改进要求。
这一结果,可算是格物院在政治博弈中的又一次胜利。
它不仅保住了核心阵地,更获得了一定的监督权。
消息传回格物院,众人欢欣鼓舞。然而,叶明却提醒大家:“将作监之设,意味着我们今后的成果,将直接置于更严格的审视之下。”
“我们的标准必须更严谨,我们的数据必须更扎实,我们交付的图纸和工艺,必须能经得起大规模生产的考验!否则,便是授人以柄!”
压力转化为了更强大的动力。格物院上下对研发成果的要求变得更加严苛。
石柱带领的水力机械科,开始系统性地测试不同水质、不同流量下磨坊的长期运行数据;负责“瑾车”的小组,则开始进行数万次的耐久性疲劳测试;甚至连造纸工坊,都在老陈头的带领下,开始建立每批纸张的详细质量档案。
与此同时,第一批由“技艺传习所”毕业、被派往将作监担任技术协理官的学子也反馈回消息。将作监内部官僚气息确实浓厚,办事效率低下,且许多官员对格物院的“新法”仍抱有怀疑和抵触。
“他们总觉得我们这些年轻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一个名叫李振的年轻协理官在信中向叶明抱怨,“审核一张图纸,要经过七八道手续,每个环节都要解释半天,真是急死人!”
叶明回信鼓励他:“莫要气馁。此正需你等展现所学之时。用数据说话,用事实证明。耐心沟通,以理服人。切记,你等不仅是技术协理,更是格物院精神的传播者。”
技术的种子,已然开始在国家体制的土壤中扎根,尽管这土壤还显得有些板结和贫瘠。
但叶明相信,只要源头活水不息,只要创新的根系足够坚韧,终有一天,这片土壤也会被彻底改良。
第1070章 新监旧弊
皇帝旨意下达,工部辖下“将作监”正式设立,专司已成定式的格物新器之量产、质检与调拨。
首任监正由一位资历深厚、以稳妥着称的工部老侍郎兼任。
而格物院则保住了研发与标准制定的核心职能,叶明以兵部侍郎衔兼领格物院卿,位同将作监正,双方在制度上形成了并立协作的格局。
然而,制度的并立,并不意味着现实的和谐。
将作监开府理事之初,便显露出浓厚的衙门习气。
宽敞的衙署内,案牍堆积,胥吏穿梭,讲究的是公文往来、流程规范。
当格物院将一套精心完善的“瑾车”标准图纸与生产工艺流程册送达时,将作监的官员并未急于组织工匠研究生产,而是首先纠结于公文格式、用印规范,以及各项物料、人工成本核算是否完全符合户部旧有定例。
“叶大人,非是下官有意拖延。”
将作监一位负责核验的主事,指着工艺册上关于使用特定标号精铁和标准化轴承的要求,面露难色。
“只是这用料,皆超出往年工部采买之常例,价格亦高出三成。还有这‘轴承’,乃格物院自定之名物,工部物料册上并无记载,这账目……实在不好做啊。”
被派往协调的传习所毕业生李振,强忍急躁,耐心解释:“主事大人,此精铁韧性更佳,方能保证齿轮耐用;轴承乃减少摩擦之关键,能大幅提升效率,省却维护之烦。长远来看,实则更省……”
那主事却只是摇头:“李协理,账目不是这么算的。户部核销,只看眼下,不论长远。若无旧例可循,便是难题。”
类似的扯皮,在将作监内部屡见不鲜。推广“改良黄草纸”时,对方又纠结于其颜色微黄,“有失官府文牒体面”;
接收水力磨坊技术时,则担忧水坝、渠系修建“劳民伤财”,不如维持旧有畜力磨坊“稳妥”。
格物院众人气得跳脚,林文博更是大骂“朽木不可雕”。叶明却相对平静,他深知这是新旧体制磨合的必然阵痛。他一方面严令派往将作监的协理官们,必须恪守礼节,以数据、事实耐心沟通,不得冲突;
另一方面,他指示格物院,对所有交付将作监的技术资料,务必做到详尽无比,各项参数、测试数据、成本效益分析一应俱全,让对方在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同时,他再次祭出了“树立典型”的法宝。
他请太子李君泽出面,协调户部、工部,特批在河东汾州建立第一个完全由将作监主导、严格按格物院标准建立的“官营新器工坊”,专门生产“瑾车”和“改良黄草纸”,并直接供应周边州县。
他要让朝野上下亲眼看看,严格按照格物院标准推行,能产生多大的效益。
就在叶明忙于应对将作监带来的官僚习气时,格物院内部,一个意想不到的领域绽放出了新的光芒——数学。
随着各项研发的深入,尤其是水力机械、复杂齿轮传动以及即将开始的“精制竹纸”工艺研究,对计算的要求越来越高,传统的《九章》算法和算筹已渐渐力不从心。林文博和宋应文虽竭力钻研,却也感到进展缓慢。
这一日,叶明召集核心人员,讨论新一代“瑾车”的省力比优化问题,涉及多级齿轮组的复合计算,众人演算了半天,结果却莫衷一是,争论不休。
一直在旁安静听讲的叶瑾,看着哥哥和先生们在地上、纸上画满的复杂图形和算式,忽然小声开口道:“三哥,林先生,你们算的这个……是不是可以像拼木块一样,先把每一级齿轮当成一个小木块算清楚,然后再把它们按顺序‘拼’起来算总数?”
她拿起几块大小不一的木质齿轮模型,一边比划一边说:“比如这个大轮带中轮,算出一个数;这个中轮再带小轮,又算出一个数。然后把这两个数,像……像之前林先生教的‘首尾相乘’那样,再合起来算一次?”
叶瑾所说的,正是现代数学中处理复合比例问题的乘法定理雏形,只是她用了一种极其形象、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理解方式来表达。
满堂皆静。
林文博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叶瑾手中的齿轮模型,嘴唇哆嗦着,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他一把抓过炭笔,在地上按照叶瑾“拼木块”的思路重新演算,步骤清晰,逻辑顺畅,很快便得出了一个与之前众人争论不休的某个结果吻合,且过程简练得多的答案!
“天……天授之思!天授之思啊!”林文博激动得老泪纵横,扔掉炭笔,对着叶瑾长揖到地,“小姐一言,胜过老朽苦思数月!此等化繁为简之思路,实乃算学之真谛!”
宋应文也是抚掌惊叹:“老夫一直困于诸数纠缠,却未曾想可分层析之,逐级解之!瑾儿小姐之悟性,真非常人也!”
叶明看着妹妹,眼中充满了惊喜与自豪。
他深知,叶瑾并非懂得什么高深数学定理,而是她那种不受传统束缚、纯粹从实际问题出发、凭借直觉和形象思维抓住问题核心的能力,恰恰是突破僵化思维的关键。
“瑾儿,你立了大功了!”叶明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你这个‘拼木块’的法子,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叶瑾见自己的话真的帮上了忙,小脸兴奋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
叶明当即决定,在格物院内成立一个“算学研讨组”,由林文博主持,但要求必须吸纳像叶瑾这样思维活跃、不受拘束的年轻学子参与。
鼓励他们从实际工程问题中提炼数学问题,并尝试用更简洁、更直观的方法去解决。他要将数学从故纸堆中解放出来,使其真正成为推动格物发展的利器。
叶瑾这偶然的灵光一闪,不仅解决了一个具体的技术难题,更仿佛为格物院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众人看到,创新的源泉,可以来自任何角落,甚至是一个孩子最朴素的观察与联想。
技术的推广虽在官僚体系中遭遇梗阻,但创新的火花却在格物院内部愈加璀璨。
第1071章 星火之愿
叶瑾那番“拼木块”式的算法思路,虽显稚嫩,却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在格物院内部引发了深刻的触动。
林文博备受鼓舞,整日埋首于将这种“分层析之、化繁为简”的思想系统化、理论化,试图整理出一套更适用于解决复杂工程问题的实用算学方法。
他甚至破天荒地主动邀请了几名传习所中思维活跃的年轻学子,包括石柱在内,加入他的“算学研讨组”,共同探讨。
叶明敏锐地意识到,叶瑾身上所展现的,不仅仅是个人的聪慧,更是一种未被传统框架束缚的、源于生活与实践的原始创造力。
这种能力,恰恰是格物院未来持续创新所急需的。
然而,现行的“技艺传习所”主要面向有一定基础的青少年,选拔标准也更侧重于动手能力和现有知识的掌握,对于如何系统性地激发和培养这种“童蒙”时期的创造力,尚属空白。
一个更大胆的构想,在他心中逐渐清晰——他要创办一所真正意义上的“格物学院”,不仅仅传授已知的技术和原理,更要成为一个孕育新思想、探索未知的摇篮。
这所学院,将面向更年轻的蒙童,吸收像叶瑾这样具有潜力的苗子,从小培养其观察、思考、动手和创造的习惯。
他将这个想法与宋应文、林文博商议。
“三少爷此愿,宏大而深远!”宋应文首先表示赞同,“蒙以养正,圣功也。若能使童子自幼便习格物之理,明辨思之趣,则未来之工匠、大家,或可辈出!”
林文博更是激动:“正当如此!算学、格物,皆需幼功!若待其思维定型,再行灌输,事倍功半矣!老夫愿将余生精力,倾注于此蒙学之事!”
有了两位核心先生的支持,叶明开始着手规划。
他设想中的“格物学院”,将分为蒙学部与进学部。蒙学部招收六至十岁孩童,不设严格出身门槛,以激发兴趣、引导观察、动手实践为主,课程涵盖自然认知、简易算学游戏、基础机械原理模型拼装等。
进学部则衔接“技艺传习所”,进行更系统的专业学习。
然而,创办一所前所未有的新式学院,面临的困难远超格物院和传习所。
资金、场地、师资、尤其是如何取得官方认可并应对必然随之而来的舆论压力,都是横亘在前的难题。
叶明决定分步实施。他首先利用格物院自身的结余,在院内划出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开设一个非正式的“格物蒙学堂”,规模极小。
首批只招收十名左右的院内工匠子弟和经过严格考察的、如叶瑾这般有强烈兴趣和天赋的孩童,由林文博和宋应文亲自授课,算是试点中的试点。
与此同时,他再次借助太子的力量。在一次陪同皇帝观摩水力磨坊运转时,太子李君泽看似无意地提及:“父皇,儿臣观这格物之器,巧思妙想皆源于人对万物之理的好奇与探究。
可惜如今蒙学,多以背诵经义为主,恐难以启发此类心智。
叶明似有意办一蒙学,专于引导童子观察万物,习练巧思,倒是一件新鲜事。”
皇帝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说了句:“叶明总是能弄出些新花样。且看他能办成何等模样吧。”
没有明确反对,在叶明看来,便是默许。他立刻行动起来。“格物蒙学堂”的筹备紧锣密鼓地展开。
叶瑾自然是第一个“学生”,她兴奋地参与布置教室,将自己心爱的齿轮模型、小风车等都贡献了出来,俨然一副小主人的模样。
消息传出,再次在京城引起议论。赞赏者认为这是开启民智的善举;保守者则嗤之以鼻,认为“玩物丧志”,从小不读圣贤书而去摆弄木工泥瓦,不成体统。
一些与叶家不睦的勋贵,更是暗中嘲笑叶明“异想天开”,“要把好好的孩子都教成匠户”。
面对这些,叶明一笑置之。他知道,任何新生事物的出现,总会伴随争议。他只需要将这件事做好,做出成效。
蒙学堂开课的第一天,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十来个穿着干净布衣、眼神中带着好奇与些许胆怯的孩童,以及满怀热情又略带紧张的林文博和宋应文。
叶明也亲自到场,他没有讲话,只是和孩子们一起,听林文博用生动的语言讲述“影子为什么会变长变短”,看宋应文用一个小小的虹吸管演示“水往高处流”的奇妙现象。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不时发出惊呼和提问。
叶瑾坐在其中,更是如鱼得水,不仅积极回答问题,还常常能提出让两位老先生都需思索片刻的“怪问题”。课堂气氛活跃而充满生机。
看着这小小的课堂,叶明仿佛看到了无数未来的工匠大师、算学大家、乃至探索自然奥秘的学者,正从这里迈出第一步。
这星星之火,此刻虽微,却孕育着照亮未来的无限可能。
他的“田”,在产出实用器物的同时,终于开始播种真正决定未来的种子——人的思想与创造力。
这条路,或许比推广技术更为漫长,也更为艰难,但他坚信,这才是格物院,乃至这个帝国,真正走向强大的根基。他愿意为之付出毕生的努力。
第1072章 蒙学风波
格物蒙学堂在叶明的坚持和宋应文、林文博的悉心主持下,悄然运行了数月。这方小小的天地,成了十个孩子探索世界的乐园。
他们用黏土塑造山川河流,用镜片观察花叶脉络,用小小的杠杆撬动“巨石”(大木块),用林文博新编的“格物数字歌”学习计算。
叶瑾在其中如鱼得水,她的奇思妙想常常成为课堂讨论的焦点,连带着其他孩子的思维也活跃起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日傍晚,叶明刚从兵部回府,管家便神色紧张地迎上来,低声道:“三少爷,府门外来了几位老先生,自称是‘弘文书院’的博士,气势汹汹,说要……要当面质问您败坏学风、误导蒙童之事!”
叶明眉头微蹙,弘文书院是京城颇有名气的私塾,其山长张承儒是士林中颇有声望的老举人,以严守古礼、推崇程朱理学着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平静地道:“请几位先生到前厅用茶,我稍后便到。”
前厅之中,三位身着儒衫、面容严肃的老者端坐,为首一人须发皆白,面色沉凝,正是张承儒。见叶明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倨傲。
“叶侍郎,老夫今日冒昧来访,只为求证一事。听闻贵府开设蒙学,不授《三字经》、《千字文》,不习圣贤章句,反倒教唆幼童玩弄木石,辨识那所谓的‘格物数字’,可有此事?”
叶明在主位坐下,神色从容:“张老先生所言不差。叶某确在格物院内设一蒙学堂,引导孩童观察万物,习练巧思,亦教其简易数符,以便日后学习算学格物之用。”
“荒谬!”张承儒身旁一位稍年轻些的博士忍不住斥道,“蒙学之要,在于养正!当使孩童诵读圣贤之书,潜移默化,端正心性。尔等却让他们沾染匠作之气,玩弄奇技淫巧,此非引导,实乃戕害!长此以往,童心蒙尘,如何能成大器?”
叶明并未动怒,反问道:“敢问这位先生,何谓大器?熟读经义,金榜题名,便是唯一正途?若有一孩童,于万物运行之理天生好奇,于器械制造独具匠心,引导其在此道上深研,将来或可造出利国利民之神器,节省万千民力,此等成就,难道不算大器?”
那博士一时语塞。张承儒冷哼一声,接口道:“叶侍郎巧言令色!工器之术,纵有小利,终是末流!心性不正,学识不端,纵有巧技,亦可能沦为害人之器!唯有圣贤之道,方能使人明是非,知廉耻,立天地之正位!尔等弃本逐末,实乃舍珠玉而求瓦砾,愚不可及!”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长期讲学形成的威势。前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厅外传来:“张爷爷,您说的不对!”
只见叶瑾端着一个木制的小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简易的滑轮组,一小堆沙子,还有几张画着歪歪扭扭图形的草纸。她走到厅中,先向叶明和张承儒等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仰起小脸,毫无惧色地看着张承儒。
张承儒被打断,很是不悦,皱眉道:“你是何人?大人说话,小儿岂可插嘴?”
叶明开口道:“这是舍妹叶瑾,也在蒙学堂学习。瑾儿,不得无礼。”
叶瑾却认真地说:“三哥,我没有无礼。我只是想告诉张爷爷,格物不是玩泥巴,也不是奇技淫巧。”
她举起那个滑轮组,说道:“张爷爷,您看这个。如果用一根绳子直接提起这盘沙子,很重。但把它穿过这几个小轮子,我再拉绳子,就省力多了。宋先生说,这是因为力被分散了。”
“如果我们用很多这样的轮子,是不是就能拉起更重的东西?那盖大房子、修大桥的时候,是不是就能让工匠叔叔们不那么累了?这怎么能是害人呢?”
她又指着草纸上画的图形:“这是林先生教我们画的杠杆,这里用力,那里就能撬动很重的东西。我算过了,如果杠杆足够长,我都能撬动咱们府门口的石狮子呢!(她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懂得这些道理,怎么能叫心性不正呢?”
她逻辑清晰,举例生动,虽然童言稚语,却一下子将抽象的“格物”拉回到了具体的生活和效用层面。
张承儒被他问得一怔,看着叶瑾那双清澈明亮、充满求知欲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这最朴素的道理。他身边那位年轻的博士忍不住嘀咕:“巧言令色,连黄口小儿都……”
“住口!”张承儒忽然低喝一声,打断了同伴的话。他活了大半辈子,训斥过无数学生,却从未被一个女童用如此直接而充满逻辑的方式“质问”过。
他凝视着叶瑾,又看了看桌上那简陋却蕴含道理的滑轮组,再回想叶明刚才关于“大器”的论述,心中第一次对固守的信念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对叶明道:“叶侍郎,令妹……聪慧过人。然,蒙学之道,关乎国本,非是一两样巧器所能替代。今日之言,老夫记下了。告辞。”
说完,他站起身,有些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另外两位博士连忙跟上。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叶明知道,这场风波并未结束,张承儒代表的保守势力绝不会轻易罢休。但他也看到了希望,叶瑾的表现证明,新学的种子一旦播下,便能迸发出强大的生命力。
他蹲下身,看着妹妹,眼中满是欣慰和鼓励:“瑾儿,今天说得很好。”
叶瑾眨了眨大眼睛:“三哥,张爷爷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学这些?”
叶明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和而坚定地说:“不是不喜欢,是他们暂时还不明白。只要我们做的是对的,是对天下人有益的,就不用怕别人说什么。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
蒙学之初,便遇风波。但叶明相信,真理越辩越明,实效应能破妄。他不仅要办好这蒙学堂,更要让蒙学堂的成果,成为击碎一切偏见的最有力武器。
而叶瑾这朵初绽的蓓蕾,已然让他看到了未来的无限可能。
第1073章 墨污白纸
张承儒等人的质问虽被叶瑾稚嫩却有力的回应暂时挡回,但由此引发的波澜却并未平息。
京城士林间,对格物蒙学堂“离经叛道”、“蛊惑幼童”的批评之声渐起,虽未形成滔天巨浪,却也如阴云般笼罩在格物院上空。
然而,真正的危机,往往来自意想不到的方向。
这日,蒙学堂的孩子们在林文博的带领下,正进行一项有趣的活动——学习“改良黄草纸”的简易制作。林文博认为,让孩子们了解身边之物的由来,亦是格物的重要一环。
他带来了捣碎的草浆、竹帘,在院子里支起大锅,演示如何抄纸、压榨、焙干。
孩子们兴致勃勃,轮流上手尝试,弄得满手是浆,笑声不断。
活动结束后,孩子们各自带着一小张自己亲手制作的、虽然粗糙却意义非凡的草纸回家。
然而,第二天一早,一名叫栓子的工匠之子却没有来上学。下午,栓子的父亲,一位在格物院工坊做事的老实工匠,红肿着眼睛,抱着昏迷不醒、浑身发烫的栓子,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格物院。
“三少爷!宋先生!救救我家栓子吧!”工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惶,“昨夜回去还好好的,半夜就开始上吐下泻,浑身滚烫,还说胡话!郎中说……郎中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中了毒障啊!”
消息瞬间炸开。很快,市井间便有流言蜚语如同毒蔓般滋生蔓延:
“听说了吗?格物院那蒙学堂,教小孩玩那黄草纸的烂泥浆,有毒!”
“可不是!那纸便宜是便宜,听说用了什么邪门的药水泡过,大人用了都伤身,何况小孩!”
“造孽啊!好好的孩子送去学圣贤书不好吗?非要去碰那些污秽之物,这下出事了吧!”
矛头直指格物院的“改良黄草纸”和蒙学堂的教学方式。恐慌情绪在部分工匠和街坊中蔓延,甚至有几个家长当即来到蒙学堂,不顾宋应文和林文博的解释,强硬地将孩子领了回去。
“荒谬!简直荒谬!”林文博气得浑身发抖,“那纸浆不过是草木之物,何毒之有?定是有人污蔑!”
宋应文则眉头紧锁,忧心忡忡:“三少爷,此事非同小可。关乎孩童性命与格物院声誉,必须尽快查明真相,平息物议。否则,蒙学堂危矣,连格物院亦将受其累!”
叶明面色凝重。他首先稳住心神,一边派人拿着自己的名帖去请太医院最好的儿科圣手,一边亲自查看栓子的情况。孩子确实病势沉重,昏迷中不时抽搐,症状似急症中毒。
“墨痕!”叶明沉声下令,“立刻去查!栓子昨日回家后,吃过什么,碰过什么,接触过什么人,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还有,市面上的流言,源头从何而起,给我挖出来!”
他怀疑,这绝非偶然。时机太过巧合,流言传播得太快太毒,分明是有人利用此事,精心策划,要一举扼杀这尚在襁褓中的蒙学堂,并重创格物院声誉。
太医院的圣手很快赶到,仔细诊脉、察看瞳孔、询问病情后,沉吟道:“此子脉象滑数,邪热内陷,确似中了秽恶之毒。但……具体是何毒物,一时难以断定。”
就在这时,被叶明派去栓子家查探的护卫急匆匆回来,手中拿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已经发硬、颜色可疑的饴糖。
“三少爷,这是在栓子家墙角发现的,问了左邻右舍,都说昨日午后有个走街串巷的货郎,特意给了栓子几块糖,栓子宝贝似的藏了起来。”
叶明眼神一凛:“货郎?可曾看清模样?”
护卫摇头:“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口音也不是本地的。给了糖很快就走了。”
几乎同时,墨痕也带回消息:“少爷,流言最初是从西市几个闲汉口中传出的,有人看见他们前一天晚上在酒楼里和王家一个外院管事在一起喝酒。”
王家!叶明心中怒火升腾,果然是他们!手段如此卑劣,竟对一个孩童下手!
“证据!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叶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光有推测不够,必须找到那货郎,或者证明那糖确实有毒!”
然而,那货郎如同人间蒸发,无处可寻。栓子的病情在圣手用药后稍稳,但仍未脱离危险。
蒙学堂内,气氛压抑。剩下的几个孩子也被家人严加看管,不敢再来。宋应文和林文博面对空荡荡的教室,相对无言,满脸挫败。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检查那包可疑饴糖的老工匠突然开口:“三少爷,这糖……有点不对劲。”
众人目光顿时集中过去。
那老工匠是格物院负责处理各种原料的,经验丰富。
他掰开一块糖,仔细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在舌尖尝了尝,随即呸呸吐掉,肯定地说:“这糖里掺了东西!不是寻常的脏东西,是……是一种叫‘鬼灯笼’的野草汁液熬制的毒胶!这东西少量误食就会又吐又泻,高热惊厥,乡下有时用来药鱼!味道极苦,但这糖里用了大量的饴糖和香料掩盖了!”
“鬼灯笼”?毒胶?众人愕然。
“你怎么确定?”叶明急问。
老工匠笃定道:“小人老家靠近西山,认得这东西!其汁液凝固后就是这般颜色质地!错不了!而且,这毒胶熬制需要特定手艺,不是寻常人能做的!”
线索一下子清晰了!有毒的并非纸浆,而是这精心策划送来的毒糖!而且,熬制这毒胶需要特殊手艺,这无疑大大缩小了排查范围!
“墨痕!重点查访京城及周边,所有懂得采制、熬炼‘鬼灯笼’或类似毒草的人!尤其是最近与王家有过接触的!”叶明立刻下令,眼中寒光闪烁,“同时,将老工匠的发现和那毒糖,立刻呈报京兆尹和太子殿下!我要看看,人赃并获之下,王家还如何狡辩!”
有了明确的方向,调查进展神速。京兆尹在太子压力下不敢怠慢,很快便在西山脚下一个偏僻的村落里,锁定了曾为王家一个庄园配制过驱虫草药、懂得熬制“鬼灯笼”的一个老药农。
经过审讯,那老药农承认,前几日确有王家庄园的人找他高价买过熬制好的“鬼灯笼”毒胶,用途不明。
虽然无法直接证明是王家指使货郎下毒,但购买毒胶的链条与王家关联上了,再加上墨痕查到的流言源头,王家的嫌疑已洗刷不清。
太子李君泽闻报震怒,亲自入宫面圣。皇帝得知竟有人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对幼童下此毒手,亦是龙颜大怒,下旨申饬王家治家不严,纵仆行凶,并责令京兆尹严查货郎下落。
真相大白,流言不攻自破。栓子在太医精心救治下,也终于转危为安。那些将孩子领回家的家长,羞愧之余,纷纷又将孩子送了回来,甚至对格物院更加信任。
经此一劫,蒙学堂非但没有垮掉,反而更加凝聚。叶明借此机会,进一步加强了蒙学堂的安全管理和与家长的沟通。
他看着重新响起读书声和欢笑声的蒙学堂,心中并无轻松。他知道,与这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的斗争,将是长期的、残酷的。他们这次能对孩童下手,下次不知又会使出什么阴招。
但这一次,他们失败了。格物院和蒙学堂,在风雨中挺立了下来,如同石缝中顽强生长的新芽,更加坚韧。
“瑾儿,”叶明轻声对身边的妹妹说,“你看,想要守护美好的东西,光有道理还不够,还需要力量,需要智慧,需要永不放弃的决心。”
叶瑾用力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郑重:“三哥,我明白。我会更努力地学习,将来帮三哥打坏人,保护蒙学堂!”
叶明欣慰地笑了。危机也是成长的催化剂。这蒙学堂,他要让它真正成为一片净土,一个能抵御一切风雨,孕育未来希望的摇篮。而这场守护之战,才刚刚开始。
第1074章 水车推广
蒙学堂的风波虽以王家的暂时退却告终,但叶明深知,对手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从另一个方向发起攻击。果不其然,新的麻烦很快出现在格物院另一项核心推广——农业领域。
这一年,京畿及北方数道遭遇了罕见的春旱。河流水位下降,农田皲裂,秧苗蔫萎,眼看春耕无望,民心惶惶。皇帝下旨祈雨,百官焦灼。
就在这紧要关头,格物院之前推广的“改犁”因其能深耕保墒,在旱情中展现出了远超旧犁的优势,凡使用“改犁”的田块,秧苗情况明显好于周边。
这本是彰显格物院功绩的大好机会,然而,一股诡异的论调却在受灾州县悄然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就是那格物院弄出的什么‘改犁’,坏了风水,触怒了龙王爷,才招来的这场大旱!”
“可不是!老祖宗用了千百年的犁没事,他们一改就出事,哪有这么巧?”
“用了那邪门犁的人家,别看现在秧苗好点,那是透支地力!等过了这阵,地就废了!等着瞧吧!”
愚昧的谣言,混杂着对未知技术的恐惧,以及某些人别有用心的煽动,在焦灼的灾民中迅速发酵。
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农户砸毁“改犁”,跪拜龙王祈雨的极端事件。将作监派往地方推广的官吏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阻挠和敌视。
“简直是一派胡言!”格物院内,林文博气得摔了茶杯,“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旱涝乃天地之气运行所致,与一农具何干?愚昧!愚不可及!”
宋应文则更显忧虑:“三少爷,此事若处理不当,不仅‘改犁’前功尽弃,恐累及格物院所有成果之声誉。人心惶惶之际,谣言最易惑众。”
叶明站在格物院的观测台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和依稀可见的干涸田垄,眉头紧锁。
他明白,这又是对手的毒计,利用天灾和民众的恐慌心理,将祸水引向格物院。单纯的辩解在恐慌的情绪面前苍白无力,他必须拿出更实际、更直接的解决方案,才能破此僵局。
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内那条依旧潺潺流淌,只是水量稍减的小溪上,一个酝酿已久的构想瞬间清晰起来。
“宋先生,林先生,”叶明转身,目光灼灼,“我们不能只守着‘改犁’被动挨打。天不下雨,我们便自己取水!”
他快步走到沙盘前,拿起炭笔,迅速勾勒起来:“还记得我们为水力磨坊研究的水轮吗?若将其放大,置于河边,以水流或人力、畜力驱动,通过龙骨水车(翻车)或筒车之法,便可将低处之水提至高处,灌溉农田!”
他画的,正是简易水车的原理图。这东西在现代看来简单,但在当时,却是突破性的灌溉思路。
林文博眼睛一亮:“妙啊!以自然之力或畜力代人力,提水灌田!此物若成,何惧干旱?”
宋应文也抚掌道:“此乃急民之所急,若能在旱情中建功,则一切谣言不攻自破!”
说干就干!叶明立刻召集了以石柱为首的水力机械科研发小组,将设计简易水车的任务作为最高优先级。基于之前水力磨坊的技术积累,设计工作进展迅速。
仅仅三天,第一台小型人力脚踏翻车和一台小型筒车的模型便在格物院后院的小溪边制作完成。
模型成功运转的那一刻,清澈的溪水被源源不断地提升上来,浇灌在旁边特意开辟的一小块试验田里。所有围观的人都欢呼起来。
“成了!真的成了!”石柱激动得满脸通红,“三少爷,我们计算过了,若是造大型的,一架水车一日至少可灌田十亩以上!”
叶明当机立断:“立刻绘制标准图纸,编写制作要点和安装手册!墨痕,你亲自带人,挑选格物院和传习所最得力的工匠、学子,组成三个‘抗旱技术队’,携带图纸和必要工具,分赴旱情最严重的三个县!到了地方,直接找当地愿意合作的农户或村庄,现场指导他们制作、安装水车!要快!”
“是!少爷!”墨痕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三少爷,此举是否太过仓促?未经将作监……”宋应文有些顾虑。
“顾不了那么多了!”叶明斩钉截铁,“救灾如救火!将作监那边,我自会去说明。此刻,让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水流进田里,比一万道公文都管用!”
格物院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工匠们连夜赶制标准部件和工具,传习所的学子们则抓紧时间学习水车的原理和安装要点,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奔赴抗灾一线。
叶明亲自为第一批出发的技术队送行。
他看着这些大多出身寒微、如今却肩负着技术救荒重任的年轻面孔,沉声道:“此去,你们代表的不仅是格物院,更是陛下和朝廷解民倒悬的决心!到了地方,耐心指导,不怕苦累,务必让这水车转动起来!让干涸的田地喝上水!让那些谣言,见鬼去吧!”
“谨遵三少爷之命!”年轻人们齐声应诺,声音洪亮,充满了使命感。
技术队出发的消息,以及格物院造出“提水神车”的说法,很快便传开了。起初,受灾地的百姓还将信将疑,但当他们亲眼看到格物院的技术人员,带着他们用随处可见的木材、竹子,真的在河边架起了那巨大的、带着叶片的轮子。
并且随着轮子的转动,河水真的被哗啦啦地提上来,流入干裂的渠道和田地时,所有的怀疑都化作了震天的欢呼和感激的泪水!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格物院的神仙来了!咱们的地有救了!”
“什么触怒龙王!分明是格物院的仙法请来了水!”
一架架水车在干涸的土地上立了起来,如同久旱之后的甘霖,滋润着土地,也安抚了民心。那些曾经传播谣言、阻挠推广的人,在滚滚清流和万千灾民的感激声中,彻底失去了市场。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闻奏,龙心大悦,下旨褒奖格物院“心系黎庶,巧思解厄”。太子李君泽更是亲赴格物院,看着那水车模型,感慨万千:“明弟,你这水车一出,不仅解了旱情,更破了奸人毒计,安了天下民心!此功,不下于千军万马!”
叶明看着太子,谦逊道:“殿下过誉。此乃格物院分内之事。只是经此一事,臣更觉,格物之学,唯有真正造福于民,方能根植于民心,无惧任何风浪。”
旱魃为虐,水车临世。这一次,叶明没有选择与谣言正面驳斥,而是用最直接、最有力的技术成果,给予了对手最沉重的回击。
他的“田”,在经历了风霜雨雪和明枪暗箭之后,终于开始展现出其改变世界、泽被苍生的磅礴力量。
而这力量,正源于那永不枯竭的创新活力和扎根于民的深厚根基。
第1075章 武库积弊 新法砺兵
水车抗旱的巨大成功,不仅稳固了格物院的地位,更让叶明在朝野间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皇帝对其“务实利民”之举赞赏有加,连带着对他兵部侍郎的本职工作也给予了更多关注。
这一日,皇帝召见兵部尚书及几位侍郎,议事主题便是北疆军备。北狄虽暂退,但小股骚扰不断,边关压力未减。皇帝尤为关切军械储备与更新情况。
兵部尚书李老大人年事已高,奏对多由左侍郎代劳。
当皇帝问及各地武库储备、尤其是弩箭、甲胄等消耗补充情况时,左侍郎呈上的却是一份语焉不详、数据陈旧的汇总文书,只笼统言称“大体充足,正在筹措”。
端坐一旁的叶明微微蹙眉。他协理兵部驿传、革新事务以来,对兵部积弊已有了解,深知这“大体充足”背后,恐怕是无数笔糊涂账。
果然,皇帝并不满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叶明身上:“叶明,你协理部务,又精于格物计算,于武库军械之事,可有见解?”
叶明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臣蒙圣恩协理部务,时日尚短,未敢妄言全局。然,观近年北疆战事文书及驿传所载军械损耗、补充记录,各地数据标准不一,报送迟缓,且多含糊之词。依臣浅见,军械乃国之爪牙,其数、其质、其流转,皆需清晰明了,方能如臂使指。目前之管理,恐难当此任。”
他话说得委婉,却点出了要害——管理混乱,数据不清。
左侍郎脸上有些挂不住,辩解道:“叶侍郎有所不知,各地武库情形复杂,军械制式亦有差异,统一核算确非易事……”
叶明没有与他争辩,而是转向皇帝,提出了一个具体建议:“陛下,臣恳请,可否容臣先以京畿三大武库为例,试用格物院新式登记核算法,清点盘查,建立明晰账册?若此法有效,或可逐步推广各地。如此,朝廷对武库虚实方能了然于胸。”
这是叶明一贯的风格,不尚空谈,先做试点,用事实说话。
皇帝略一沉吟,便准了叶明所请,并给了他可以调动部分兵部文吏、协同格物院人员办事的权力。
退朝后,叶明立刻行动起来。他亲自点了格物院“标准制定与推广司”两名精于数据整理的干吏,又从他协管的驿传系统抽调了几名做事细致的文书,组成一个精干的“武库清点小组”,直奔京西武库。
京西武库是储备京营军械的重要仓库。库大使见叶明这位新贵的兵部侍郎亲至,不敢怠慢,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他领着叶明等人进入库区,只见各类枪矛、弓弩、甲胄分区域堆放,看似整齐,但细看之下,同类军械新旧不一,堆放杂乱,标识模糊。
“叶大人,您看,这枪杆库,共有制式长枪五千七百余支,皆在此处。”库大使指着满满一仓库的长枪说道。
叶明没有轻信,他让随行的格物院吏员拿出特制的、印有“格物数字”和标准表格的登记册,吩咐道:“不以堆计,以支计。按不同磨损程度,分‘新’、‘堪用’、‘待修’、‘废损’四类,逐一清点登记,记录枪头、枪杆具体情况。”
他又对那几名驿传文书道:“你等负责复核,每清点完一区,双方核对数字,无误后签字画押。”
库大使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细致、甚至可以说是“繁琐”的清点方式。“叶大人,这……这要清点到何时?以往都是估算……”
叶明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军械关乎将士性命,岂能估算?今日便从这枪杆库开始,本官在此一同清点。”
说罢,他竟真的挽起袖子,拿起登记册,亲自参与清点。库大使和库吏们面面相觑,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这一清点,便清出了大问题。原本报称的五千七百支“制式长枪”,实际清点下来,堪用者不足四千,待修者近千,废损无法使用的竟有八百余支,且许多枪杆上标注的入库年份早已超过保养期限。
更发现有不少地方送来的补充枪械,制式、长短、粗细竟有细微差别,根本无法统一使用。
叶明看着登记册上触目惊心的数据,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涛汹涌。这还只是一个武库的一种军械!若全国武库皆是如此,一旦大战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随行的格物院吏员则飞快地运用新式算法,将清点数据归类汇总,很快便得出各类军械的准确数量、堪用比例、急需补充数量等一目了然的表格。
库大使看着那清晰无比的表格,额头上冷汗直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叶大人恕罪!下官……下官失察!”
叶明扶起他,语气依旧平静:“非你一人之过,乃旧法之弊。从今日起,京西武库所有军械,皆依此新法登记造册,建立档案。每一件军械的入库、领用、维修、报废,皆需记录在案,账实必须相符。”
他随即下令,以京西武库为样板,开始推行“武库军械标准化管理新则”,并让格物院的工匠,开始研究如何统一、优化各地送来的军械制式,尤其是弩箭等消耗品。
消息传开,兵部内部震动。有人暗骂叶明“多事”、“苛察”,但也有一部分务实的中下层官员,看到了这新法带来的清晰与高效,暗中表示支持。
数日后,叶明将京西武库的详细清点报告和管理新则的试行情况呈报御前。皇帝看着那数据翔实、条理清晰的报告,尤其是那“堪用率不足七成”的结论,沉默了许久。
翌日朝会,皇帝下旨,肯定叶明所为,着兵部以此新法,逐步整顿京畿及各地重要武库,并要求工部及将作监,配合格物院,尽快制定军械制造之统一标准。
叶明知道,整顿武库积弊,触动的是无数人的利益链条,必将引来更强烈的反扑。
但他无所畏惧。既然回到了兵部这个舞台,他就要用格物院带来的新风气、新方法,为这个帝国的军事机器,注入新的活力与锋芒。
第1076章 茶香议事
自那日朝会皇帝下旨整顿武库后,叶明在兵部的日子便明显忙碌起来。他虽仍是侍郎,协理驿传与部分革新事务,但“武库新法”俨然成了他眼下最紧要的差事。
这日午后,他难得有片刻清闲,在自己的值房内泡上一壶清茶,准备梳理一下思路。
值房的布置依旧简朴,除了必要的案牍书架,唯一显眼的便是墙角立着的一个木架,上面摆放着格物院送来的几件模型:一架微缩的“瑾车”,一套标准的齿轮组,还有一个小巧的弩机改进示意模型。
这些物件,无声地宣示着主人与别处官员的不同。
茶水刚沸,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叶侍郎可在下官打扰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叶明抬头,见是兵部车驾清吏司的主事,姓周,一位四十余岁、面容儒雅的中年官员。
这位周主事平日里负责舆图、驿站马匹管理等务,与叶明协管的驿传系统多有交集,为人还算务实。
“周主事请进。”叶明起身相迎,顺手又取过一个茶杯,斟上七分满的茶水,“来得正好,尝尝这新到的雨前。”
周主事连忙拱手谢过,小心地在下首坐了,双手接过茶杯,嗅了嗅茶香,赞道:“叶侍郎好茶。”他抿了一口,似乎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叶明看在眼里,也不催促,自顾自地品着茶,等着他开口。
沉默了片刻,周主事终于放下茶杯,压低了些声音道:“叶侍郎,下官今日冒昧前来,是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主事但说无妨,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叶明语气平和。
“是关于……武库新法之事。”周主事斟酌着词句,“侍郎雷厉风行,清点京西武库,制定新规,下官佩服。只是……部里近日,颇有些议论。”
“哦?都议论些什么?”叶明放下茶杯,神色不变。
“有人说,侍郎此法虽好,但过于苛细,各库大使、库吏们骤然适应不及,怨言不少。也有人说……”周主事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说侍郎借着格物院之名,行揽权之实,手伸得太长了。甚至有人私下抱怨,说那些‘格物数字’、新式表格,看得人头昏眼花,远不如旧式账册一目了然。”
叶明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这些反应,都在他意料之中。变革总会触及既得利益者和习惯旧秩序的人。
“周主事,依你之见,这新法果真如此不堪?比那账实不符、虚报瞒报的旧例还要糟糕?”叶明缓缓问道。
周主事连忙摆手:“下官绝非此意!下官亲眼见过侍郎派人整理出的京西武库清册,条目清晰,数目确凿,远非往日那笔糊涂账可比。只是……”
他叹了口气,“部里积弊已久,盘根错节,骤然变动,难免引得人心惶惶。下官是担心,侍郎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若因此得罪了太多人,恐于日后行事不利啊。”
这番话,倒是带了几分真诚的关切。叶明能感觉到,这位周主事并非那些顽固守旧之辈,只是性格谨慎,不愿见他这个“新贵”碰得头破血流。
叶明笑了笑,拿起茶壶为周主事续上水:“多谢周主事提点。叶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利于朝廷。这武库管理,关乎将士性命,国家安危,容不得半点含糊。旧法若好,自然沿用;旧法若弊,则必改之。至于那些怨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角那架微缩“瑾车”,语气淡然却坚定:“若因惧怕怨言便裹足不前,那格物院至今恐怕还只在纸上谈兵。周主事掌管车驾,当知驿传系统如今效率提升,靠的也是不断剔除弊病,优化流程。武库管理,亦是同理。困难必有,但事在人为。”
周主事看着叶明平静而自信的神情,想起驿传系统近年的变化,以及格物院那些实实在在的成果,心中那点疑虑和担忧,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拱手道:“侍郎高见,是下官迂腐了。日后若有用得着下官之处,但请吩咐。”
送走周主事,叶明重新坐回案前,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若有所思。周主事的来访,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兵部内部对新法的复杂态度。
有抵触,有观望,也有像周主事这样虽谨慎却可争取的中间派。
他铺开纸张,开始起草一份给皇帝的奏报,内容是关于在京畿武库推行新法的初步成效与下一步计划。
他决定,不仅要报告京西武库的清点结果,还要附上几张由格物院吏员绘制的、直观展示各类军械堪用率、待修比例的“格物图示”,让皇帝和朝臣们能一目了然地看到问题所在,以及新法带来的清晰变化。
正写着,值房的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来的是他在兵部的一名随从。
“大人,府里送来食盒,说是夫人特意嘱咐的,怕您忙起来忘了时辰。”随从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进来。
叶明这才发觉,窗外日头已然西斜。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他喜欢的清淡小菜,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鸡汤。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家中妻子的细心关怀,总能洗去他公务的疲惫。
他一边用着简单的晚膳,一边继续思考。推行新法,不能只靠强硬的命令,还需要引导和示范。
或许,可以在兵部内部,先开办一个小范围的“讲习”,由格物院派员,向那些负责具体文书工作的吏员,讲解新式登记法和表格的使用,消除他们的畏难情绪?甚至,可以挑选几个年轻、接受能力强的吏员,到格物院去观摩学习几日?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技术的推广,最终要靠人来执行。改变人的观念和习惯,往往比制造出新技术更为关键。
用完膳,他吹亮油灯,继续在灯下奋笔疾书。窗外,兵部衙门的灯笼次第亮起,映照着这个古老帝国机构寂静的夜晚。
而在叶明的值房内,改革的微澜,正随着笔墨的流淌,悄然扩散。他知道,前路漫长,但每一步踏实的耕耘,都必将为这个帝国,带来一丝新的气象。
第1077章 图表
周主事的来访,让叶明更清晰地看到了兵部内部对“武库新法”的普遍心态——并非全然反对,更多的是因循守旧的惰性与对未知方法的畏难。
强硬推行或许能见效于一时,但想要根植人心,还需更细致的水磨功夫。
他暂缓了立刻将新法推向更多武库的计划,而是将精力转向了兵部内部。
翌日,他找到那位负责部分武库文书核验工作的员外郎,姓钱,一位在兵部浸淫了二十多年的老吏,素以“稳妥”着称。
“钱员外郎,”叶明在自己的值房接待了他,态度客气,“京西武库的清点数据已然汇总,后续文书核验、归档,还需多多倚重贵司。”
钱员外郎是个身材微胖、面相和气的官员,闻言连忙躬身:“侍郎大人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内之事。只是……”
他面露难色,指着桌上那叠采用新式表格和“格物数字”填写的清册,“这新式文书,格式前所未见,数字亦与往日不同,核验起来,实在是……颇费周章,恐耽误时辰啊。”
叶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说,微微一笑,从案头拿起另一份文书。
这份文书内容与清册一致,但形式却大不相同。
它并非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而是由数张较大的纸张构成,上面用清晰的线条和不同深浅的墨色,绘制着几种简洁的图形——有长短不一的柱状图,直观对比着新旧军械的数量;
有扇形图,清晰地标出了“堪用”、“待修”、“废损”各占的比例;甚至还有一张简单的趋势图,显示了近五年来该武库某种弩箭的入库与损耗情况。
“钱员外郎请看此物。”叶明将这份“图示简报”推到他面前。
钱员外郎疑惑地接过,初时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当他目光落在那些图形上时,不由得怔住了。
他无需去费力辨认那些陌生的“格物数字”,也无需在冗长的文字中寻找关键信息。哪类军械缺口最大,哪些亟待维修,历年损耗趋势如何,几乎是一目了然!
“这……这是……”钱员外郎指着那份扇形图,惊讶地抬头看向叶明。
“此乃‘格物图示法’,”叶明解释道,“将繁杂数据化为图形,便于快速把握全局,发现关键。钱员外郎觉得,比之纯文字报表,孰优孰劣?”
钱员外郎看着那清晰无比的图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旋即又觉得不妥,忙道:“自然是……是此法更为直观。只是,制作此图,想必更为繁琐吧?”
“若手工绘制,确需功夫。”叶明颔首,“然格物院已研制出几种标准图版和快速拓印之法,熟手操作,效率远胜撰写同等信息量的文字报表。更重要的是,”
他语气加重,“无论是上官查阅,还是我等议事的效率,皆可大幅提升。钱员外郎试想,若往日武库奏报皆用此法,陛下与堂官大人们,又何须费神于字里行间揣摩虚实?”
钱员外郎沉默了。他作为具体办事的官员,何尝不知往日那些含糊其辞的文书有多误事?只是积习难改,无人愿出头改变罢了。如今叶明不仅拿出了新方法,更是连这种直观的呈现工具都准备好了,其决心与能力,可见一斑。
“侍郎大人思虑周详,下官……佩服。”钱员外郎的语气软化了许多,“只是,部中其他同僚,恐一时难以适应这新数字与新图表。”
“此事易尔。”叶明趁热打铁,“我意,在部内先办一个小范围的‘讲习’,就请格物院精通此道的吏员前来,利用午后休衙的半个时辰,为有兴趣的同僚讲解这新式登记法与图示之法,不强求,全凭自愿。钱员外郎觉得如何?”
叶明没有强行命令,而是采用了自愿参与的方式,给了对方足够的台阶。
钱员外郎沉吟片刻,觉得此法倒是可行,既不得罪那些守旧的同僚,也能让愿意尝试新事物的人有个学习的机会,便拱手道:“侍郎大人体恤下情,下官觉得甚好。下官……愿第一个报名听讲。”
“好!”叶明脸上露出笑容,“那便有劳钱员外郎代为联络,看看还有哪些同僚有此意愿。”
事情就这样悄然推动起来。起初,响应者寥寥,只有钱员外郎和另外两个年轻好奇的主事报名。
叶明也不在意,依旧让格物院的吏员准时前来,在兵部一间闲置的厢房内,认真讲解。
讲习的内容并非高深的理论,而是从最基础的“格物数字”认读写开始,再到如何填写标准表格,最后是如何看懂和绘制那几种简单的图示。格物院吏员讲解耐心,结合实际案例,深入浅出。
几次之后,效果逐渐显现。那两位年轻主事很快掌握了方法,在处理自己分管的一些文书时,尝试着使用了新表格,发现效率果然提升,且条理清晰,不易出错。他们私下里的称赞,吸引了不少同僚的好奇。
加之叶明适时地将那份关于京西武库的“图示简报”抄送给了几位相关的堂官,其直观明了的效果,也让一些中层官员意识到了新方法的好处。
渐渐地,自愿前来听讲的人多了起来,那间闲置的厢房,竟有些拥挤了。
这一日讲习结束,钱员外郎收拾着笔记,对身旁一位刚来听了两次的同僚感慨道:“老李啊,起初我还觉得这‘格物数字’怪异,如今用惯了,反倒觉得比那算筹方便多了。尤其是这图示,往上官那一呈,利弊优劣,一眼便知,省了多少口舌!”
那李姓官员点头附和:“是啊,往日为了一笔糊涂账,跟库吏扯皮半天,如今数据图表在此,任谁也狡辩不得。叶侍郎此法,虽是 novelty,却实是利器啊!”
他们的对话,隐隐传到了恰好路过厢房的叶明耳中。他没有进去,只是嘴角微扬,悄然离开。
他知道,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改变并非总要轰轰烈烈,有时,这润物细无声的渗透,反而更为持久有力。
他的“武库新法”,正通过这些最基层的文书吏员,悄然在兵部这个庞大的官僚机器中,扎下微小的根系。假以时日,这些根系必将蔓延开来,焕发出新的生机。
而此刻,他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将这套方法,与将作监的军械生产标准对接,从源头上确保流入武库的,都是制式统一、质量合格的利器。这,将是下一场硬仗。
第1078章 标尺量器
兵部内部对“武库新法”的接受度在叶明润物细无声的推动下逐步提升,那间用作讲习的厢房日渐热闹,一些年轻官员甚至开始主动运用新式表格整理自己分管的事务文书,效率与清晰度确实胜过往昔。
然而,叶明深知,武库管理之弊,根源不仅仅在于登记核算之法,更在于流入武库的军械本身。
京西武库清点出的那些制式不一、质量参差的枪械箭矢,如同鱼刺般鲠在他的喉间。
若不能从源头上确保军械的标准化与质量,那么武库管理得再清晰,也不过是整理了一堆良莠不齐的存货,于提升军队战斗力并无根本助益。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负责军器制造的将作监。
这一日,叶明带着几名精干属吏,以及格物院“标准制定司”的两名匠师,来到了将作监衙署。
将作监监正,那位以稳妥着称的老侍郎,闻报后亲自迎出,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叶侍郎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老监正将叶明让进客厅,吩咐看茶。
“监正大人客气,叶某此番冒昧来访,是为军械制式统一之事。”叶明开门见山,将京西武库清点中发现的问题简要陈述了一番,尤其强调了制式不一给武库管理和军队使用带来的困扰。
老监正听罢,抚须沉吟道:“叶侍郎所虑,确有道理。然,各地匠作工艺传承不同,物料亦有差异,欲求完全统一,恐非易事。”
“且将作监近年来,亦是按工部定例行事,并无逾越之处啊。”他巧妙地将责任推给了工部定例和各地差异。
叶明早料到他会如此说,并不争辩,只是从属吏手中接过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支形制、长短、重量乃至箭簇角度都截然不同的弩箭。
“监正大人请看,”叶明拿起两支差异最明显的弩箭,“此二箭,皆标注为‘制式弩箭’,然其长短相差半指,箭杆粗细不一,箭簇角度偏差逾五度。若混用於一弩,轻则影响射程准头,重则损毁弩机。此等‘制式’,如何能称制式?”
老监正看着那对比鲜明的弩箭,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强自道:“这个……或许是各地工匠理解定例稍有偏差,亦或是物料所致细微差别,应在允许误差之内……”
“允许误差?”叶明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监正大人,军械乃杀人利器,非是孩童玩具。误差几何,当有明确标准!何谓允许?何谓不许?若无标尺量器,仅凭工匠‘手感’与含糊‘定例’,则我朝将士手中兵器,永远只能是这般参差不齐!”
他示意格物院的匠师上前。
那匠师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面是各种制作精良的铜尺、卡规、角度规等测量工具,以及几份绘制着极其详尽的弩箭、枪头等军械的“标准图纸”,上面不仅标注了所有关键尺寸,还明确规定了允许的误差范围。
“此乃格物院初步拟定的‘军械制造基础标准’,”叶明将图纸推到老监正面前,“其中对尺寸、重量、材质、乃至关键部位的角度,皆有明确规定与量化误差。格物院愿协助将作监,以此为标准,重新审定所有军械制式,并制作标准量具,分发至各官营匠坊。”
老监正看着那细致入微的图纸和琳琅满目的测量工具,心中暗暗叫苦。他岂不知统一标准的好处?
只是此举牵涉太广,要触动无数匠坊、官吏固有的习惯和利益,其中阻力可想而知。他本人亦不愿多事,只求安稳度过任期。
“叶侍郎雄心,老夫佩服。”老监正斟酌着词句,“然,此事体大,非将作监一衙所能决断。需上报工部,乃至陛下圣裁。且制作如此多标准量具,所费不赀,户部那边……”
“监正大人,”叶明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北疆将士,正用着这些‘制式不一’的军械,与狄人浴血厮杀。”
“每一年,因军械质量问题导致的非战斗减员,并非小数。其所费,又岂是银钱可以衡量?若因惧难、惜费而固步自封,我等食君之禄,扪心自问,可对得起边关将士,可对得起陛下信任?”
这番话,叶明说得并不激昂,却字字沉重,敲在老监正心上。他可以不惧叶明,却不能不顾及边关将士和皇帝的态度。尤其叶明如今圣眷正隆,又握着京西武库那确凿的证据。
见老监正神色动摇,叶明退了一步,提出一个折中方案:“监正大人,标准推行,确非一日之功。叶某亦不强求立刻全面更张。不若如此,先将作监与格物院合作,选定一两种消耗最大、制式最乱的军械,如这弩箭,依新标准进行试制。”
“由将作监选定一两家可靠的官坊,格物院提供标准图纸与量具,并派匠师指导。待试制成功,比较其与旧制之优劣,再行定夺,如何?”
这个“试点”方案,既给了将作监缓冲余地,也堵住了他继续推诿的借口。
老监正沉吟良久,知道再无法拒绝,只得叹了口气,拱手道:“叶侍郎思虑周详,老夫……便依侍郎所言,先行试点。只是,这所需银钱……”
“首批试制及标准量具制作费用,可由格物院一力承担。”叶明果断道,“若证实有效,再请朝廷拨付不迟。”
事情就此定下。离开将作监时,随行的格物院匠师低声对叶明道:“三少爷,那老监正看似应下,只怕底下执行起来,还会多有掣肘。”
叶明望着将作监那略显陈旧的匾额,淡然道:“无妨。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将标准的种子埋下去,便由不得他们再完全回到老路。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次试点,做得无可挑剔,让所有质疑者,在事实面前无话可说。”
源清则流洁。叶明知道,整顿武库只是治标,统一生产标准才是治本。这场关乎帝国武力根基的变革,终于触及了最核心的领域——生产的标准化。
前路必然荆棘遍布,但他手持“格物”的标尺,已然踏出了最坚定的一步。接下来,便是用无可辩驳的优质弩箭,来证明这条路的正确。
第1079章 匠心砥砺尺规初显
与将作监达成弩箭标准化的试点协议后,叶明并未停歇。他深知,再完美的标准若不能落地,也只是一纸空文。
他亲自从格物院“标准制定司”挑选了两位不仅手艺精湛,更善于沟通、精通数算的年轻匠师——一位姓陆,一位姓冯,随他将作监选定的匠坊进行指导。
这家匠坊位于京郊,规模中等,专为京营制作弩箭,坊主姓胡,是个面色黝黑、手指粗糙的中年汉子,带着几个徒弟和十余名匠户劳作。
对于将作监下达的“试制新标准弩箭”的命令,胡坊主表面恭敬,眼神里却透着浓浓的不解与抵触。
“叶大人,”胡坊主拿着那份绘制精细到毫厘的标准图纸,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是小人不愿做,只是这……这要求也太严苛了些。箭杆粗细误差不能超过头发丝的一半?箭簇左右刃角必须完全对称?这……这得费多少工夫啊!以往我们做的箭,只要能射出去,力道足,不就行了?”
他拿起一支他们平日制作的弩箭,又指了指图纸:“您看,我们这箭,虽说样子没那么齐整,可用的都是好木头,铁匠打的箭头也够硬,将士们用着也没出过大岔子。按这新法子做,效率起码慢三成,成本也得上去,这……何苦来哉?”
陆匠师上前一步,语气温和但坚定:“胡坊主,您看这支‘旧箭’,”他拿起胡坊主刚才展示的箭,用卡规量了量箭杆不同位置的直径。
“您看,这里粗,这里细,最细处与最粗处相差近一分。这样的箭,飞行起来能稳吗?射程和准头能保证吗?十支箭恐怕有七八支落点都不一样。”
他又拿起一个标准的角度规,卡在旧箭的箭簇上:“您再看这刃角,左右偏差明显,受力不均,不仅影响精度,更容易卷刃甚至折断。”
胡坊主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着那精准的量具和无可辩驳的数据,一时语塞。他做了一辈子箭,凭的是经验和手感,从未如此精细地衡量过自己的作品。
叶明没有责怪胡坊主,他知道这是习惯与认知的差异。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木料和工具,对胡坊主道:“胡坊主,我并非要否定诸位的手艺。相反,正是因为我敬重诸位的手艺,才希望将这手艺,用更精准的方式传承和提升,让我朝将士能用上最好、最可靠的兵器。”
他示意陆、冯二位匠师:“这二位,会留在这里,与诸位一同工作。他们带来的,不是束缚,而是工具和方法。我们会一起,按照这标准,从头制作一批弩箭。且看看,按这新法做出的箭,究竟如何。”
接下来的日子,叶明只要兵部事务不忙,便会抽空来到这京郊匠坊。他没有摆出上官架子,而是挽起袖子,与匠户们一同琢磨。
陆、冯二位匠师更是耐心,手把手地教匠户们如何使用标准量具,如何根据图纸调整刨刀的角度,如何控制淬火的火候以确保箭簇硬度与韧性的平衡。
起初,匠户们很是笨拙,习惯了凭感觉的他们,对着那些冰冷的尺规显得无所适从,做出的零件常常因为超差而报废,效率确实如胡坊主所言,慢了许多。胡坊主在一旁看着,时常唉声叹气。
但叶明并不催促,反而让格物院按工时足额支付工钱,打消了匠户们对收入的顾虑。
陆匠师也不气馁,反复讲解原理,冯匠师则不断优化工具的使用技巧,使其更贴合工匠的操作习惯。
渐渐地,变化开始出现。当第一批完全符合标准的箭杆被制作出来,放在特制的检验架上,肉眼几乎看不到任何弯曲时,匠户们自己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当第一批标准箭簇被打磨出来,刃口平直,寒光凛冽,角度分毫不差时,连胡坊主都忍不住拿在手里反复摩挲。
“嘿……你别说,这东西,看着是挺精神。”胡坊主嘀咕道。
数日后,第一批共计五十支完全按照新标准制作的弩箭终于完成。它们整齐地排列在木架上,长短、粗细、重量、乃至尾羽的角度都几乎一致,透着一种工业化的精密美感。
叶明当即提议,进行一场对比测试。他请来了京西大营的一位资深弩手都尉,以及几位对军械颇为挑剔的老兵。
校场上,弩手分别使用相同的制式弩,依次发射旧式弩箭和新式标准弩箭,靶设在百步之外。
结果令人震惊。使用旧式弩箭,十支箭散布颇大,最近与最远能差出十余步。而使用新式标准弩箭,十支箭几乎都密集地钉在靶心周围极小范围内,稳定性与精准度判若云泥!
那弩手都尉看着靶子,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亲自试射了几轮,结果依旧。
他激动地跑到叶明面前,抱拳道:“叶大人!这……这是什么神箭?若是营中弟兄都能用上此等箭矢,狄人的皮甲怕是如同纸糊一般!”
几位老兵也围着那新式弩箭啧啧称奇,用手掂量着,观察着,眼中满是热切。
胡坊主和匠户们站在一旁,听着将士们的赞誉,看着自己亲手做出的、如此出色的作品,原本脸上的不解和抵触早已被自豪与兴奋取代。
“叶大人……是小人之前眼界窄了!”胡坊主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对着叶明深深一揖,“这标准,是好东西!小人服了!日后,咱这坊子,就按这标准做!”
叶明扶起胡坊主,心中亦是欣慰。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但这一步至关重要。它用最直观的方式,向基层工匠和一线将士证明了标准化的价值。
“胡坊主,诸位师傅,辛苦了。”叶明朗声道,“此非我叶明之功,亦非格物院独有之秘,而是诸位匠心与这标准之法结合所致!日后,还需仰仗诸位,将这标准之箭,源源不断地造出来!”
带着对比测试的详实数据和将士们的真实反馈,叶明再次踏入将作监的大门。
这一次,他手中的筹码,远比几张图纸更有分量。标准化的浪潮,已然在这最基础的军械制造领域,冲开了第一道坚实的堤坝。而叶明知道,接下来,便是要将这成功的模式,推向更多、更复杂的军械领域。
第1080章 甲胄新篇
京郊匠坊弩箭标准化试制的成功,如同在将作监这潭沉寂多年的湖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那份详实的对比测试数据与弩手都尉、老兵们毫不掩饰的赞誉,经由叶明整理成图文并茂的奏报呈送御前后,在朝堂与兵工体系内部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皇帝亲自过问,对叶明“于细微处见真章,以实绩破陈规”之举大加赞赏,并下旨将作监,着其总结经验,逐步推广此法。
有了圣旨背书,将作监那位老监正的态度也积极了许多,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叶明并未因此志得意满,他深知,弩箭结构相对简单,推行标准化的阻力尚且不小,若要触及刀剑、甲胄等更为复杂、工艺要求更高的军械,必将面临更大的挑战。
他决定采取“由点及面,逐步渗透”的策略,下一个目标,便锁定了关乎将士性命的核心护具——甲胄。
这一日,叶明再次来到将作监,这次与他同行的,除了陆、冯二位匠师,还有格物院新成立的“军械标准科”的几名骨干,以及几大箱新制的标准量具和绘制更为复杂的甲片、头盔等部件的标准图纸。
将作监老监正亲自在衙门口相迎,笑容比上次真切了几分:“叶侍郎此番前来,想必是为推广标准之法至其他军械吧?陛下已有旨意,老夫定当全力配合。”
叶明拱手还礼:“监正大人深明大义。叶某此番,确是为甲胄标准而来。甲胄乃将士第二性命,其防护之效,直接关乎伤亡。然目前各地所产甲胄,甲片厚薄不一,编缀疏密不同,防护力亦是天差地别。”
老监正捻须点头:“甲胄之事,确比弩箭更为繁难。不仅甲片锻造、热处理需极高技艺,其编缀之法亦各有传承,欲要统一,难啊。”他话语间虽未直接反对,却点明了其中的困难。
“正因其难,更需为之。”叶明语气坚定,“若能制出防护更佳、重量更合理之标准甲胄,则我朝将士生存之机便多一分。再难,也难不过边关将士浴血厮杀。”
他示意随从打开一个箱子,里面并非图纸,而是几副制作精良、但形制各异的铁甲,以及一副由格物院依据人体数据和力学原理初步设计、尚未完全完工的新型札甲样品。
“监正大人请看,”叶明指着那几副旧甲,“此甲来自北疆,甲片厚实,然过于沉重,影响兵士机动;此甲来自江南,甲片轻薄,编缀亦疏,防护堪忧;此甲乃京营所用,形制尚可,然甲片硬度不均,易被钝器砸裂。”
他又拿起那副新型札甲样品,这套甲胄的甲片大小、形状、弧度都经过精心设计,关键部位叠加更厚,非关键部位则适当减薄以减轻重量,编缀方式也采用了更科学、更能分散冲击力的结构。
“此乃格物院依据数千份兵士体测数据及弩箭、刀劈测试结果,初步设计的标准札甲雏形。其目标是在不显着增加重量的前提下,大幅提升对关键部位的防护。”
老监正看着那结构精巧的新型甲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虽是文官,但掌管将作监多年,对甲胄好坏自有判断。
这副样品,单从设计上看,已远超目前各类制式甲胄。
“叶侍郎之巧思,老夫叹服。”老监正由衷道,“然,此甲制作,工艺要求极高,恐非寻常匠坊所能胜任。且若要推广,需重新培训大量匠户,耗费时日银钱,皆非小数。”
“监正大人所虑极是。”叶明早有准备。
“故叶某之意,并非要求立刻全面更换所有甲胄。而是效仿弩箭之例,先行试点。可由将作监遴选一两家技艺最精湛的甲胄作坊,由格物院提供全套标准图纸、量具及关键工艺指导,集中力量,先试制出五百套此等标准札甲,交付边军精锐试用,以观后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银钱,首批试制及培训费用,格物院仍可承担大部。若试用效果卓着,再请朝廷拨付专款推广不迟。况且,标准统一后,甲胄部件可互换,战场应急维修亦将大为便利,长远来看,实则是省了钱。”
叶明的方案,再次将风险与成本降到了最低,同时又指明了清晰的路径和潜在的巨大收益。老监正沉吟良久,知道此事已势在必行,且若真能成功,亦是其任内一大政绩,终于点头应允。
“也罢,老夫便再陪叶侍郎行此艰难之事。这甲胄试点,便定在京师的‘威远甲坊’吧,那是将作监直属最好的甲胄作坊。”
事情议定,叶明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威远甲坊。
与京郊弩箭坊的胡坊主不同,威远甲坊的大匠,是一位姓雷的老师傅,年近六旬,须发皆白,眼神锐利如鹰,是京城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甲胄宗师,据说曾为多位大将军定制过贴身宝甲。
其人性情颇为孤高,对自家传承的技艺极为自负。
听闻将作监要求他们依“格物院新标准”改制甲胄,雷大师傅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出迎,只在作坊那间堆满了各类甲片、皮革、工具,弥漫着烟火与桐油气味的大工房里,接待了叶明等人。
“标准?”雷大师傅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他拿起一块自己精心打制的、带着独特云纹的甲片,嗤笑道,“甲胄是护命的玩意儿,靠的是千锤百炼的手上功夫,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火候眼力!”
“岂是几张纸、几把尺子就能定出标准的?叶大人,您那套做箭的法子,或许有用,但用在我这甲胄上,怕是行不通!”
工房内,其他正在忙碌的工匠也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目光复杂地看向叶明一行人,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抵触。
面对这位技艺宗师毫不客气的质疑,叶明并未动气,反而更加恭敬地拱手道:“久闻雷大师傅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大师傅这片甲,纹路流畅,淬火均匀,确是上品。”
他先肯定了对方的手艺,随即话锋一转:“然,叶某敢问大师傅,您这片上品甲,可能保证您这坊中每一位工匠,做出的每一片甲,皆有此等品质?可能保证,由不同工匠编缀而成的甲胄,其防护力完全一致?”
雷大师傅闻言一滞。他自然知道,即便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做出的甲片与他亲手所制亦有细微差别,更遑论坊中其他匠人。甲胄的最终防护力,确实存在不小的波动。
叶明趁势让陆匠师展开那新型标准札甲的图纸,并拿出专门用于测量甲片厚度、弧度、硬度的标准量具。
“雷大师傅,格物院并非要取代您的手艺,而是希望借助这些工具和方法,将您这等宗师级的手艺,分解、量化,让更多匠人能够学习、掌握,做出品质稳定、防护可靠的标准甲胄。这并非否定传承,而是为了让更好的技艺,能惠及更多浴血奋战的普通兵士。”
他指着图纸上关键部位的设计:“您看此处弧度,乃是根据弩箭入射角度计算所得,能更有效地滑开来箭;此处叠加,则是考虑了刀劈斧砍的受力……这些,皆非凭空想象,而是基于大量测试与数据。”
雷大师傅沉默地听着,目光在图纸、量具以及叶明诚恳的脸上来回移动。他顽固,但并不愚昧。叶明的话,以及那副设计精巧的甲胄样品,确实触动了他。
作为一名顶尖匠人,他何尝不希望自己的技艺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只是固有的骄傲和对未知方法的排斥,让他难以轻易低头。
良久,他重重哼了一声,抓起图纸,又拿起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精密量具,粗声道:“东西留下!老子要好好看看!若你们这劳什子‘标准’真有点道理,老子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老顽固!若是胡说八道,哼,就别怪老子不给将作监面子!”
这已是极大的让步。叶明心中一定,知道这位技艺宗师的心防已然松动。他再次拱手:“那便有劳大师傅费心斟酌。格物院上下,随时听候大师傅垂询。”
离开威远甲坊时,夕阳已将天边染红。冯匠师低声道:“三少爷,这雷大师傅,怕是不好说服。”
叶明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淡然一笑:“无妨。真正的匠心,自有其对极致与完美的追求。只要我们拿出的东西足够硬,道理足够真,便是再顽固的坚冰,也有融化之时。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并准备好应对他接下来更刁钻的考较。”
第1081章 水火交融
自那日叶明留下标准图纸与量具离开威远甲坊,已过去了大半个月。
期间,格物院这边由陆、冯二位匠师牵头,根据叶明的指示,进一步细化、完善了标准札甲的设计,特别是针对雷大师傅可能提出的各种工艺难点,准备了详尽的原理说明和应对方案。
叶明自己也多次翻阅古籍、咨询格物院内对金属处理有研究的老工匠,恶补甲胄锻造的相关知识。
他知道,面对雷大师傅这等技艺已臻化境的宗师,空谈道理是无用的,必须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拿出实实在在、能经得起推敲的东西,才有可能赢得一丝认可。
这日午后,兵部事务稍歇,叶明正准备再次前往威远甲坊探探口风,却见一名威远甲坊的年轻学徒气喘吁吁地跑来兵部衙门寻他。
“叶……叶大人!”学徒脸上带着急切与一丝惶恐,“大师傅请您立刻去坊里一趟!他……他对着您留下的图纸和工具发了好大的火,还把两个试图按新法打制甲片的师兄骂得狗血淋头!说……说再胡搞就滚出甲坊!”
叶明心中一动,非但不惊,反而升起一丝期待。雷大师傅发火,说明他确实仔细研究了那些东西,并且遇到了无法忽视的矛盾或挑战。这,正是对话的开始。
他立刻放下手头文书,带着陆、冯二人再次赶往威远甲坊。
依旧是那间烟火气十足的工房,气氛却比上次更加凝重。
雷大师傅如同一尊怒目金刚,站在熊熊燃烧的锻炉旁,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标准图纸,脚边散落着几片形状古怪、似乎锻造失败的甲片。几名工匠噤若寒蝉地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见到叶明进来,雷大师傅猛地将图纸拍在旁边的铁砧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声若洪钟:“叶大人!你来的正好!老夫倒要问问你,你这图纸上标的这甲片弧度,还有这该死的‘淬火温度范围’,到底是哪个不通锻造的酸儒想出来的?!”
他拿起一片明显是尝试按新标准打制、却在淬火后扭曲变形的甲片,几乎戳到叶明眼前:“你看看!按你这弧度打,淬火时应力集中,十片有八片要裂要弯!还有这温度,‘略呈樱桃红色’?火候差一线,钢性便是天壤之别!你这模棱两可的说法,不是坑人是什么?!”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带着被冒犯的愤怒和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若是一般官员,只怕早已被这气势慑住。
叶明却面色平静,他仔细看了看那片扭曲的甲片,又拿起图纸对照了一下,心中已然明了。他转向陆匠师,微微点头。
陆匠师会意,上前一步,先是对雷大师傅恭敬一礼,然后不卑不亢地说道:“大师傅息怒。您所指出的问题,正是标准推行之初必然会遇到的难点。图纸上的弧度设计,是基于格物院进行的数百次弩箭冲击测试数据,计算出最能有效偏转箭矢的角度。”
“之所以出现淬火开裂,并非设计有误,而是传统的局部淬火之法,难以适应这种新的弧度带来的应力变化。”
他边说,边从带来的工具箱里取出一个特制的、带有多根细铁签的夹具:“故而,我们改进了淬火工艺。需用此夹具将甲片整体夹持固定,浸入淬火液的时机与速度也需严格控制,确保甲片各部位冷却均匀,方可避免形变与开裂。”
雷大师傅盯着那奇特的夹具,眉头紧锁,冷哼一声:“花里胡哨!”
冯匠师接着开口,手中拿着一个结构更为复杂的、带有一个小窥管和指针的仪器:“至于大师傅所言的淬火温度问题。‘樱桃红色’确是经验之谈,然人眼观色,难免偏差。”
“此物名为‘光学高温计’,可通过观测火色光谱,相对精确地判断炉温范围。虽不及大师傅您的火眼金睛,但可让寻常匠人亦有章可循,大幅减少因温度不当导致的废品。”
雷大师傅的目光被那“光学高温计”吸引,他虽然不明白什么光谱原理,但那精致的结构和显然不同于寻常工具的造型,让他意识到这并非胡闹之物。他沉默着,脸上的怒容稍霁,但眼神中的审视却更加锐利。
叶明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便亲自开口道:“雷大师傅,格物院深知,甲胄锻造,精髓在于‘意’与‘火候’,此非标准所能完全囊括。我等制定标准,并非要扼杀匠心,而是要为绝大多数匠人,铺就一条能够达到合格乃至优良水准的‘基线’。让护具的‘保底’质量,不再完全依赖于个别宗师的手感和状态。”
他指着那失败的甲片和图纸:“这弧度、这淬火工艺,或许初时别扭,或许需要打破您一些惯有的手法。但若能因此让我朝成千上万的普通兵士,都能穿上防护力稳定可靠的甲胄,减少无谓的伤亡,这点变革的阵痛,难道不值得尝试吗?”
叶明的话语诚恳,既承认了传统技艺的至高地位,又点明了标准化对于大规模装备军队、保障基层士兵生命权的巨大意义。
雷大师傅紧绷的脸部线条微微松动。他一生沉浸于锻造,最大的骄傲与遗憾,都系于这一片片甲胄之上。
骄傲于自己的作品能护佑大将周全,遗憾于自己精力有限,无法让更多普通士卒获得同等的庇护。叶明的话,恰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这份隐藏的遗憾。
他沉默地走到锻炉前,拿起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又看了看图纸和那些新式工具,良久,重重吐出一口带着煤烟味的浊气。
“罢了!”他猛地一挥手,声音依旧洪亮,却少了几分怒气,多了几分决断,“老子就信你这一回!按你们这劳什子标准,再试!陆小子,冯小子,把你们那些家伙什怎么用,给老子和这帮兔崽子们讲明白了!若是再做不出合格的甲片,老子亲自把这图纸吞了!”
工房内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松。工匠们面面相觑,随即在雷大师傅的瞪视下,赶紧围拢到陆、冯二位匠师身边。
叶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最艰难的一关,算是过去了。
接下来,便是将格物院的“标准”与雷大师傅的“匠心”在这火与铁的熔炉中,进行一场真正的水火交融。
这不仅是技术的磨合,更是两种思维方式的碰撞与融合。而最终诞生的,必将是一件超越以往的精良护具,以及一套可复制的、能提升整个帝国甲胄制造水平的标准化流程。这场较量,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阶段。
第1082章 新甲初成
雷大师傅那句“老子就信你这一回”,如同一声号令,威远甲坊这艘古老的航船,开始小心翼翼地调转方向,驶向那片名为“标准化”的未知海域。
工房内的气氛不再仅仅是烟火与汗水的味道,更增添了几分专注与探究。
起初的磨合依旧充满磕绊。雷大师傅虽然同意尝试,但他那浸淫数十年的肌肉记忆和固有习惯,岂是轻易能改的?他打制甲片时,手还是会不自觉地偏向自己习惯的弧度;
淬火时,也总忍不住想凭经验去判断那“樱桃红色”的深浅,对那“光学高温计”的读数将信将疑。
陆、冯二位匠师极有耐心,他们不再试图去“教导”这位宗师,而是以一种共同探讨、辅助验证的姿态参与其中。
当雷大师傅按旧法打出的甲片在新型夹具淬火后依旧出现细微形变时,陆匠师会立刻用标准量具测量偏差,并与雷大师傅一同分析应力集中的原因;
当雷大师傅凭借经验判断的火候与高温计显示数值有出入时,冯匠师便会将不同温度下淬火的甲片取样,带回格物院进行硬度、韧性测试,用数据来回溯验证哪种温度范围得到的性能更优。
这个过程,对雷大师傅而言,既是一种冲击,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手艺中那些模糊地带所带来的不确定性,也第一次通过冷冰冰的数据,直观地理解了一些他原本只可意会的“火候”奥秘。
“啧……你这铁疙瘩(指高温计),有时候还真他娘的准。”一次,当冯匠师拿着测试结果,证明某次严格按照高温计指示温度淬火的甲片,其韧性与硬度的平衡确实达到了最佳状态时,雷大师傅盯着那仪器,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算是他迄今为止对格物工具最高的“赞誉”。
改变的不仅是雷大师傅。坊内的其他工匠,在经历了初期的无所适从后,也逐渐发现了新方法的好处。
那些标准量具,虽然一开始用着别扭,但却能让他们清晰地知道自己做的甲片是否合格,减少了反复修改和因尺寸不符导致的返工。
尤其是几位年轻、学习能力强的工匠,很快掌握了新工具的使用,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优化制作流程的小建议,得到了陆、冯二人的肯定和雷大师傅默许的点头。
时间一天天过去,失败品堆积的角落渐渐被符合标准的甲片所取代。这些甲片大小、厚度、弧度几乎一模一样,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
接下来是编缀。标准图纸对甲片的串联方式、皮绳的粗细与绞合方法、乃至关键部位的加固节点都有明确要求。
这又引发了新一轮的“争执”。雷大师傅习惯用一种家传的、极为繁复但在他看来更结实的“盘龙扣”编缀法,而标准图纸则采用了一种结构更简洁、受力更均匀、且便于快速维修的“方格编”法。
“胡闹!这‘方格编’太过简单,如何能牢固?”雷大师傅拿着样品,一脸不屑。
“大师傅,”陆匠师不慌不忙,取来两台格物院特制的拉力测试架,分别将按“盘龙扣”和“方格编”编缀的同等甲片样品固定其上,“是否牢固,一测便知。”
随着绞盘转动,拉力逐渐增大。令人惊讶的是,那看似简单的“方格编”甲片,在承受了远超“盘龙扣”甲片的拉力后,才率先从皮绳的结节处缓慢崩开,而甲片本身完好无损。
反观“盘龙扣”甲片,虽然编缀复杂,却在拉力达到一定程度时,因局部应力集中,甲片边缘出现了细微的撕裂。
看着测试结果,雷大师傅沉默了许久。他抚摸着那崩开的皮绳结节,又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的“盘龙扣”甲片上那细微的裂痕,最终长叹一声:“老子这套扣法,传了三代……没想到,竟真不如这简简单单的格子……”
这不是认输,而是一位匠艺宗师,在事实面前,对更优解法的尊重与接纳。
摒弃了最后一点固执,整个甲胄的制作进程骤然加快。一个月后,第一套完全按照格物院新标准制作的标准札甲,终于在威远甲坊诞生了。
这套甲胄通体呈暗哑的金属灰色,甲片排列整齐划一,编缀紧密而富有规律,关键部位的叠加设计恰到好处,整体线条流畅,既保证了防护,又最大限度地减轻了重量,兼顾了灵活性。
雷大师傅亲手将这套甲胄捧起,眼神复杂,有对自己打破陈规的感慨,更有对这件凝聚了新老技艺的“作品”的珍视。他将其递给叶明:“叶大人,甲,成了。是好是孬,拉出去溜溜便知!”
叶明郑重接过,入手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要轻,但结构带来的扎实感却毋庸置疑。“大师傅辛苦了!此甲能成,全赖您与诸位师傅包容并蓄,精益求精!”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安排了对这套标准札甲的全面测试。地点选在了京西大营的校场,参与者除了上次那位弩手都尉,还增加了擅长劈砍的刀盾手和使用钝器的力士。
测试项目极为严苛:百步弩箭直射、三十步强弓抛射、大力士持重斧劈砍、制式马刀挥砍……校场上金石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当尘埃落定,那套标准札甲被抬到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甲胄表面布满了箭矢撞击的白点和刀斧劈砍的划痕,尤其是胸腹要害处,更是承受了最多的攻击。
然而,仔细检视之下,竟无一片甲片被射穿或劈裂,只有几处因巨力冲击导致编缀皮绳略有松动,甲片本身完好无损!其防护性能,远超目前军中装备的任何一种制式札甲!
“神甲!真乃神甲也!”那刀盾手抚摸着甲胄上深深的斧痕,激动得声音发颤,“若弟兄们都能穿上此甲,战场上活命的机会,起码多三成!”
弩手都尉更是目光灼灼:“叶大人!此甲何时能装备我军?末将愿第一个试穿!”
第1083章 格物生根
看着将士们激动振奋的神情,听着他们发自肺腑的赞誉,叶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他转身,对陪同前来、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的将作监老监正,以及目光炯炯、带着自豪笑意的雷大师傅,深深一揖:
“监正大人,雷大师傅,此甲之功,非叶明一人,亦非格物院一方,实乃将作监精湛底蕴与格物标准之法完美融合之典范!它证明,传统匠心与格物标准,非但不是水火不容,反而能如水火既济,相得益彰,催生出更胜从前之利器!”
老监正捻须的手微微颤抖,脸上难掩激动。他掌管将作监多年,何曾见过如此性能卓越、且制作标准统一的甲胄?
此甲若能量产,必是流芳百世的政绩!他连连点头:“叶侍郎所言极是!老夫……老夫这就上书陛下,奏请尽快依此标准,扩大生产!”
雷大师傅则挺直了腰板,洪亮的笑声回荡在校场上:“哈哈!好!这才像个样子!老子这身手艺,总算没白费!叶小子,以后还有什么新花样,尽管拿来!老子倒要看看,你们格物院,还能弄出什么更了不得的东西!”
水火既济,新甲初成。
这不仅仅是一套优质甲胄的诞生,更标志着格物院的标准化理念,终于在帝国最核心、最传统的军工制造领域,扎下了坚实的根基,并绽放出了令人瞩目的光芒。
随着标准札甲在京西大营校场上展现出的卓越防护性能,如同一阵飓风,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高层。
测试结果的详细报告,连同那套布满战斗痕迹却岿然不动的甲胄实物,被叶明并呈御前。
李云轩在武英殿亲自检视了这套“威远标准甲”。他用手抚过甲片上那些深刻的箭痕斧印,指尖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凉与坚韧。
随侍的禁军将领更是按捺不住激动,现场用制式腰刀奋力劈砍甲胄侧翼,却只留下一道浅痕,刀刃反而微微卷口。
“好!好甲!”皇帝眼中精光闪烁,难得地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叶卿,此甲之坚,远超朕所见任何制式札甲!重量竟还轻了三成有余!若边关将士皆能披此坚甲,朕心甚慰!”
他详细询问了此甲的制作过程,叶明便将格物院与威远甲坊合作,如何制定标准、改良工艺、克服困难的过程,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番,尤其突出了雷大师傅等工匠的贡献与将作监的配合。
“匠心与格物结合,竟能迸发如此潜力!”皇帝感慨道,随即看向侍立一旁的太子李君泽和几位重臣,“众卿以为如何?”
太子当即出列,声音洪亮:“父皇,此甲乃国之利器!儿臣以为,当尽快依此标准,由将作监统筹,扩大生产,优先装备北疆边军!叶侍郎与格物院,雷大师傅与威远甲坊,皆应重赏!”
几位务实派的重臣也纷纷附和,盛赞此甲之利。即便是一些平日对格物院抱有偏见的保守官员,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也无法再出言反对,只得默然不语。
皇帝当即下旨:擢升威远甲坊大匠雷震(雷大师傅)为将作监少监,仍兼管甲坊;赏赐格物院及有功吏员、工匠金银布帛有差;
着将作监立即以“威远标准”为范本,制定《军械甲胄制造通则》,在全国官营匠坊推行,并限期完成首批五千套标准札甲的生产,火速运往北疆。
这道旨意,不仅是对具体成果的肯定,更是从国家层面,对格物院推行的“标准化”理念给予了最高级别的认可和制度化推动。
消息传出,格物院上下欢欣鼓舞。林文博老泪纵横,连呼“格物致知,终见其功”;宋应文则连夜整理相关技术文档,准备协助将作监制定那《通则》。
兵部内部,那些曾对叶明推行“武库新法”和“格物数字”抱有疑虑的官员,态度也发生了显着转变,至少表面上更加配合。
然而,叶明并未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皇帝的肯定和将作监的全面推行,意味着“标准化”这把利剑,已经交到了国家手中,但其能否真正发挥威力,还取决于执行层面。
他敏锐地意识到,下一个关键点,在于如何确保各地匠坊能够准确理解并执行这些标准。
“监正大人,”叶明再次拜访将作监老监正,这次他的提议更加具体。
“《通则》颁布易,然天下匠坊水平参差,若理解偏差或执行不力,恐标准空悬,良法成为具文。”
“叶某建议,由将作监与格物院联合,开办‘标准工艺讲习班’,从各地官坊抽调骨干匠师入京,由雷少监及我格物院匠师,亲自讲授标准要点、示范关键工艺,并统一配发标准量具。结业考核合格者,方可回籍主持本地标准推行。”
老监正如今对叶明已是言听计从,闻言立刻点头:“叶侍郎所虑周详,正当如此!老夫这就行文各地,遴选匠师入京!”
与此同时,叶明也向皇帝上了一道密奏,建议借此机会,对全国主要官营匠坊进行一次摸底,建立匠师技艺档案,并尝试推行“技术等级评定”与“标准执行考核”制度,将匠人的待遇晋升与其对标准的掌握和执行能力挂钩,从激励机制上保障标准的落地。
皇帝阅后,深以为然,朱批:“准奏。着兵部、工部、将作监、格物会议详施行。”
标准化的大潮,终于从京畿一隅,开始向着帝国广阔的疆域澎湃涌去。格物院的理念与方法,不再仅仅是叶明个人的事业,而是开始融入国家管理的肌体,悄然改变着这个古老帝国延续了千百年的生产模式。
站在格物院的观测台上,叶明眺望着远方。那里,是正在如火如荼扩建的威远甲坊,是即将迎来各地匠师的讲习班,是无数即将按照新标准运转起来的官营作坊……他的“田”,已然从一方小小的实验地,扩展成了万顷良田,而他所播下的“标准化”种子,正在帝国的沃土中,深深扎根,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甲胄之后,还有刀剑、弓弩、火器(如果这个世界有的话)、乃至战车、舟船……一条以“格物标准”重塑帝国武备体系的漫长道路,已然铺陈在他的脚下。而他也将在这条路上,继续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第1084章 木牛流马
标准札甲的成功与《军械甲胄制造通则》的颁布,如同在帝国军工体系这块坚冰上凿开了巨大的裂痕,格物院与“标准化”的理念声望一时无两。
叶明在兵部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许多以往对他持观望甚至抵触态度的官员,如今见面也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
然而,叶明并未沉溺于此。他的目光,早已越过甲胄刀剑,投向了影响军队战斗力的另一个关键要素——后勤转运。
北疆漫长的补给线,狄人飘忽不定的骚扰,使得粮草军械的运输始终是困扰朝廷的一大难题,损耗惊人,效率低下。
这一日,叶明在兵部值房内,与几位负责漕运、驿传的主事议事。案上铺开的,是一张粗略的北疆舆图,上面标注着几条主要的补给线路和关键的转运节点。
“……自幽州至镇北关,山路崎岖,河道浅涩,大型漕船难行。如今多靠民夫畜力转运,一石粮至前线,途中耗损几近三成,若遇狄人游骑,损失更巨。”一位主事指着地图,眉头紧锁。
另一位掌管驿传的官员补充道:“非但粮草,军械辎重亦是如此。尤其是攻城器械、重型弩机等物,拆解运输极为不便,组装亦需时日,往往贻误战机。”
叶明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那条蜿蜒的山路线上划过。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现代社会中那些高效的重型卡车、工程机械,但在这个时代,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然而,一些更基础、更符合当前技术条件的改良,是否可行?
他的目光落在了值房墙角那架微缩的“瑾车”模型上。省力的滑轮齿轮组,既然能用于搬运、起重,能否应用于运输?
“诸位,”叶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光芒,那是他每每有了新构想时的神采,“我等或可效仿甲胄标准化之例,在转运工具上,也做些文章。”
他走到沙盘旁,拿起几根木条和一个小轮子,一边比划一边说道:“如今转运,多用牛马大车,然其形制不一,载重有限,于崎岖山路更是行动迟缓。我等可否设计一两种标准化的、更适应不同地形的专用转运车辆?”
“譬如,一种车身更低、重心更稳、轮轴更坚固,专用于山地转运的‘山地铁轮车’?亦或是一种可灵活拆解组合,既能用于平坦官道,又能适应部分崎岖地形的‘标准辎重车’?”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甚至,我们可以借鉴‘瑾车’省力之原理,为这些车辆加装简单的齿轮组或刹车机构,下坡时更安全省力,上坡时或可借助畜力更有效地牵引。车辆的关键部件,如车轮、轴承、车轴,亦可制定标准,便于战时快速维修更换。”
几位主事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习惯了在现有的框架内修修补补,何曾想过从工具本身进行如此彻底的革新?
“叶侍郎……此议虽好,然车辆制造,涉及木工、铁匠多项工艺,各地情况更为复杂,推行标准,恐比甲胄更难啊!”一位老成的主事忍不住提醒。
“知其难,方要为之。”叶明语气坚定,“后勤乃军之命脉,转运效率提升一分,前线胜算便多一分,将士伤亡或可减一分。再难,也难不过让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去填补后勤的短板。”
他当即决定,将此事作为格物院与兵部下阶段合作的重点项目之一。他计划先从驿传系统现有的车辆入手,进行详细的调研,找出最常见的故障和效率瓶颈,同时让格物院“机械研究科”开始着手设计新型标准转运车的原型。
然而,就在叶明踌躇满志,准备开辟这“标准化”新战场之际,一丝隐忧悄然浮上心头。墨痕送来密报,近月以来,市面上用于制造标准齿轮、轴承的精铁价格,出现了不正常的缓慢上涨,虽然幅度不大,但趋势明显。
同时,几个原本向格物院合作匠坊稳定供应优质木材的商号,也以“货源紧张”为由,开始小幅提价或要求延长交货周期。
“少爷,查过了,背后隐约有王家和几个北方大商号的影子。他们似乎不敢再明着对抗,转而开始在这些基础物料上做文章,想抬高标准化的成本,延缓我们的步伐。”墨痕低声道。
叶明眼神微冷。果然,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并未真正离去,只是转入了更隐蔽的战线。他们无法在技术上与之抗衡,便试图从供应链上设置障碍。
“通知下去,让我们控制的几处矿场和林场,加大开采和砍伐力度,优先保障格物院及核心合作匠坊的供应。同时,让‘标准制定司’开始研究,能否寻找更廉价、易得的替代材料,或者优化工艺,降低对特定优质材料的依赖。”叶明冷静地吩咐,“另外,将精铁、木材价格异常波动的情况,以密报形式,透露给太子殿下知晓。”
他深知,这是一场全方位的、长期的较量。技术的革新必然会触碰到固有的利益格局,引来方方面面的阻力。但他无所畏惧。甲胄标准化的成功,已经证明了这条路的价值和可行性。
站在新的起点,前路依然布满荆棘,既有技术上的难关,也有来自旧势力的暗箭。但叶明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力量。
他的“格物”之犁,已然深耕于军工沃土,如今,更要向着后勤保障这片更为广阔、也更为关键的领域,奋力开拓。这“木牛流马”的新程,他必将坚定地走下去。
第1085章 新的反击
精铁与木材价格的微妙波动,如同湖面下潜藏的暗流,警示着叶明,旧势力并未因甲胄标准化的成功而偃旗息鼓,他们只是转换了策略,试图在更基础的供应链层面,为格物院的革新之路铺设荆棘。
叶明一面吩咐墨痕加紧对自家控制的矿场、林场的管控,并着手研究材料替代方案,一面却并未放缓新型标准转运车的研发步伐。
他深知,唯有不断拿出更具颠覆性的成果,让变革带来的效益远超守旧势力设置障碍的成本,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格物院“机械研究科”在石柱的带领下,几乎是不眠不休。他们首先对驿传系统现有的各类车辆进行了彻底的“解剖”,记录下每一种车型的优缺点、常见故障点。
大量的数据汇总到叶明案头,问题触目惊心:车轮尺寸千奇百怪,轴承结构简陋易损,车轴强度参差不齐,导致维修困难,备件无法通用,极大拖累了转运效率。
“必须制定一套完整的‘车辆标准’!”叶明在机械科的研讨会上斩钉截铁,“从车轮直径、辐条数量,到轴承结构、车轴规格,乃至车厢的通用连接件,都要有明确、统一的规定!”
这个目标远比单一军械的标准化更为宏大复杂。石柱等人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但也充满了挑战的兴奋。
就在研发紧锣密鼓进行时,木材供应的问题首先凸显出来。
格物院设计的新型“标准辎重车”对车轴和关键承重部件的木材要求很高,需要韧性极佳、不易变形的硬木,如榆木、枣木之类。
而市面上符合要求的优质木材,价格在王家等势力的暗中操控下,已悄然上浮了近两成,且供货周期变得极不稳定。
“三少爷,照这个价格和供货速度,我们试制原型车的成本将大幅超出预算,后续推广更是难上加难。”负责物料采购的吏员愁眉苦脸地汇报。
叶明看着窗外格物院后院那几棵在秋风中摇曳的翠竹,心中忽然一动。他想起了“改良黄草纸”的成功,正是突破了传统原料的桎梏。
“我们为何一定要执着于那些昂贵的硬木?”叶明转身,眼中闪烁着灵感的光芒,“竹子,生长迅捷,价格低廉,其性韧而质轻,为何不能用于造车?”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用竹子造车?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竹子易裂,如何能承受重载?
“三少爷,竹材质地虽韧,然其纤维结构,恐难当车轴、承重梁之大任啊!”一位老工匠忍不住提出质疑。
“单一竹材或许不行,”叶明思路愈发清晰,“但若我们效仿造甲胄时‘叠加’之思路,将竹片以特定角度交错压制,或以格物院新研制的鱼胶粘合,再辅以关键部位的铁件加固,制成‘复合竹材’呢?其强度韧性,未必就输于寻常硬木!”
这个大胆的构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复合竹材?这完全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叶明当即下令,抽调部分人手,成立“新材料试验组”,专门研究竹材的处理、复合工艺及其在器械制造中的应用可能性。
他相信,一旦竹材复合技术取得突破,不仅能解决眼前的木材危机,更将开辟一条成本低廉、资源可持续的新材料道路,对王家等势力垄断传统木材市场的行为,将是釜底抽薪的一击!
然而,旧势力的反击并未停止。
数日后的一个夜晚,京城郊外的一家小型车坊突然燃起熊熊大火。
这家车坊与格物院合作密切,正在试制新型标准车辆的原型,然而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却让一切都毁于一旦。
尽管扑救及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即将完工的两辆原型车和大量按照新标准制作的零件都被烧成了灰烬。
车坊的坊主坚称火灾是由于“油灯不慎引燃”所致,但坊内的工人们却在私下里议论纷纷。
他们声称,在起火前曾看到几个黑影在车坊外游荡,形迹十分可疑。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叶明的耳中,他的面色虽然依旧沉静,但是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寒意。
对方的手段显然已经从抬高物价升级到了直接的破坏,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不顾一切地采取行动,狗急跳墙了。
叶明沉思片刻后,对身旁的墨痕下令道:“墨痕,立刻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所有与格物院有合作关系的匠坊,尤其是参与新车试制的那几家。绝对不能让他们再受到任何伤害。”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透露出对敌人的愤怒和决心。
接着,叶明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同时,把我们正在研发‘复合竹材’以降低对传统木材依赖的消息,适当地放出去。”
这个决定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叶明希望通过放出这个消息,能够引起对方的注意,甚至可能让他们改变策略。
毕竟,“复合竹材”的研发对于格物院来说是一项重要的技术突破,如果能够成功应用,不仅可以减少对传统木材的依赖,还能提高车辆的性能和质量。
他这是一招“敲山震虎”。既要展现守护自身成果的决心,也要让对方知道,他们的垄断手段即将失效。
压力之下,格物院上下反而更加团结。石柱带领机械科日夜赶工,重新制作原型车;新材料试验组则泡在工棚里,反复试验着不同的竹材处理与复合方案;甚至连负责文书工作的吏员,也主动加班,整理标准文件。
叶明看着灯火通明的格物院,心中感慨。他知道,自己推动的不仅仅是一场技术变革,更是一场与旧有利益格局的深刻博弈。每一次技术的突破,每一次标准的建立,都是在撼动那些盘根错节的根基。
这“木牛流马”的新程,起步便如此艰难。但他坚信,只要格物院这艘船保持着创新的动力和破浪的勇气,任何暗流与礁石,都无法阻挡其驶向更广阔的海洋。
而那把名为“标准化”的利剑,也必将在后勤保障这个更为关键的领域,再次展现出其无可匹敌的锋芒。
第1086章 烈火真金 竹韵初鸣
京郊车坊那场蹊跷的大火,虽未造成人员伤亡,却如同一声刺耳的警钟,让格物院上下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对手的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火焰能焚毁木料与图纸,却焚不毁已然扎根的理念与决心。
叶明一面加强了对合作匠坊的暗中保护,一面将主要精力投入到“复合竹材”的攻关上。他深知,唯有在原材料上打破垄断,才能从根本上瓦解对手的掣肘。
格物院后院,原本用于堆放杂物的几间棚屋被清理出来,挂上了“新材料试验工坊”的牌子。里面堆满了从京郊竹园紧急采购来的各类毛竹、刚竹、淡竹。试验小组的工匠们在叶明的亲自指导下,开始了艰难的探索。
竹材的应用,远比想象中复杂。直接使用,易裂易蛀;简单烘烤,则失去韧性;尝试用鱼胶粘合,却又遇到粘合力不足、耐候性差的问题。一连十几天,试验了数十种方案,做出的样品不是强度不够,就是在模拟重压和潮湿环境测试中迅速变形、开裂。
工坊内弥漫着焦糊的竹炭味和略带腥气的鱼胶味,气氛有些沉闷。连一向乐观的石柱,看着又一捆在压力测试下散架的竹制“车轴”模型,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三少爷,这竹子……怕是真不成吧?”一位老师傅擦着汗,语气中带着沮丧。
叶明没有回答,他拿起一片断裂的竹材,仔细观察着断口。断裂并非发生在粘合处,而是竹纤维本身。他若有所思:“或许,问题不在于粘合,而在于我们尚未真正理解竹材的‘脾气’,未能将其潜力激发出来。”
他想起前世模糊记得的关于竹子“蒸煮脱糖”、“碳化增强”的片段知识,虽然细节不清,但方向或许没错。
“我们换个思路。”叶明放下竹片,对众人道,“不再追求用胶粘合出大料。而是尝试将竹材剖成更细的篾片,先经蒸煮,去除部分糖分以防虫蛀,再以特定温度进行炭化……不,是烘烤,增加其硬度与稳定性。然后,将这些处理过的篾片,以交错编织的方式,如同织布一般,层层叠压,中间或许可以掺入少量处理过的麻纤维增加拉力,再用改良后的高强度树胶浸渍、压合成型。”
他描述的这个过程,已经触及了早期复合材料的雏形。工匠们听得目瞪口呆,编织竹篾?这更像是工匠的活计,而非造车!
“这……这能行吗?”老师傅表示怀疑。
“不行,便试到行为止!”叶明的态度不容置疑,“石柱,你带人负责篾片的蒸煮、烘烤工艺,记录不同温度、时间的效果。李师傅,你带人研究编织的方法与角度,务必找到最能承力的结构。冯匠师,你负责改良树胶,要更粘,更要耐得住寒暑干湿!”
新的方向带来了新的希望。工坊内再次忙碌起来,篾刀破竹的清脆声、蒸锅沸腾的咕嘟声、以及试验各种编织法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格物院埋头攻坚“复合竹材”的同时,朝堂之上,一场由王家势力暗中推动的风波悄然酝酿。
数位御史联名上奏,弹劾叶明“滥用职权,苛扰匠坊”,“妄改祖制,以竹代木,实乃劳民伤财,贻笑大方”,并隐晦提及京郊车坊失火或与格物院推行“苛法”引发怨怼有关。
奏折递上的当日,太子李君泽便急匆匆来到格物院寻叶明。
“明弟,王家这是急了!”太子将朝堂上的风向告知叶明,语气带着担忧,“他们不敢直接攻击标准化的成效,便从这些细枝末节入手,攻讦你行事操切,浪费国帑。尤其是这‘以竹代木’之说,已被他们渲染成奇谈怪论,在士林中引为笑柄。”
叶明听完,神色却异常平静,他请太子移步新材料试验工坊。工坊内,最新一批采用交错编织、高温烘烤、改良胶合工艺制成的复合竹板刚刚完成压力测试。
测试架上,厚重的石锁压在其上,竹板只是微微弯曲,并未断裂,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与强度。
“殿下请看,”叶明指着那复合竹板,“此物之强韧,已不逊于同等厚度的寻常榆木,而重量更轻,成本不及三分之一,且竹材生长迅速,取之不尽。若此物能成,非但不是劳民伤财,实乃利国利民之创举!”
太子亲眼目睹那竹板承受重压而安然无恙,又听闻其成本优势,眼中顿时爆发出光彩:“妙啊!明弟!若以此物造车,不仅可解木材匮乏之困,更能大幅降低辎重成本,提升转运效率!此等实绩面前,那些流言蜚语何足道哉!”
“然而,此技术尚未完全成熟,恐还需些时日。”叶明沉吟道,“眼下,需先应对朝堂攻讦。”
“此事交给孤!”太子斩钉截铁,“明日朝会,孤便亲自为你分说!不仅要驳斥那些无稽之谈,更要向父皇请旨,将你这‘复合竹材’的研究,列为朝廷重点项目!”
太子的鼎力支持,让叶明心中大定。
果然,次日朝会,当那些御史再次发难时,太子李君泽挺身而出,不仅逐条驳斥了其指控,更将格物院研发复合竹材的进展与重大意义公之于众,虽未出示实物,但其描述的前景已让不少务实派大臣心动。
皇帝端坐龙椅,听着太子的陈述和双方的辩论,目光深邃。他并未当场表态,但退朝后,却单独召见了叶明。
在御书房内,皇帝看着恭敬肃立的叶明,缓缓开口:“叶明,以竹代木,闻所未闻。太子虽极力陈情,然朕亦需眼见为实。你那复合竹材,果真堪用?”
叶明从容答道:“回陛下,目前尚在完善,然其潜力已现。臣恳请陛下允准,待样品完全成熟,于御苑进行公开比试,与同等规格木料一较高下。若臣所言有虚,甘受任何责罚。”
皇帝凝视叶明片刻,见其目光坦然,信心十足,终是点了点头:“准奏。朕,等着看你的新竹材。”
带着皇帝的期待和巨大的压力,叶明回到了格物院。他知道,复合竹材的成功与否,已不仅仅关乎后勤工具的革新,更关乎格物院的声誉与他所推行的一切变革的正当性。
烈火试真金,逆境考俊杰。叶明和他的格物院,再次站到了风口浪尖。而这一次,他们手中的武器,是那看似柔弱、却即将发出惊世之音的——竹之韵。
第1087章 御苑试竹 石破天惊
皇帝的旨意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迅速传遍了朝野上下。格物院要以其研发的“复合竹材”与传统的优质木材在御前比试!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世家大族,尤其是以王家为首的势力,更是将此视为打压叶明、阻挠变革的天赐良机。
“以竹代木?滑天下之大稽!”王侍郎在府中与幕僚密议时,嗤笑连连,“叶家小子不过是仗着陛下和太子的宠信,行此哗众取宠之事。待比试之日,竹材崩裂,看他还有何颜面立足朝堂!”
一时间,京中暗流涌动。看好戏者有之,担忧者有之,更多的人则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等待着那场注定不平凡的御苑比试。
格物院新材料工坊内,气氛则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专注。叶明深知,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他几乎吃住都在工坊,与工匠们一同调整工艺参数,优化编织结构,改良胶合剂配方。压力测试、疲劳测试、耐候测试……每一项数据都被反复验证、记录。
终于,在比试前三天,最终版本的复合竹材样品出炉。这是一块长约六尺,宽厚各约半尺的竹制工字梁,通体呈现出经过高温烘烤后的深琥珀色,纹理致密,触手温润而坚实,竟隐隐有金属般的质感。
“三少爷,成了!”石柱兴奋地抚摸着竹梁表面,眼中满是激动,“按您说的极限测试,承重远超同等尺寸的松木,几乎追平硬柞木!而且韧性极佳,反复承压千次亦无疲态!”
叶明亲自检查了最后一遍,确认无误,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手中这块看似不起眼的竹梁,承载的将是打破世家垄断、推动技术革新的希望。
比试之日,选定在秋高气爽的一个上午。皇家御苑的一片空地上,早已布置妥当。
皇帝李云轩端坐于龙辇之上,太子李君泽侍立一旁。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各异,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王侍郎等人更是嘴角噙着冷笑,等着看叶明出丑。
场地中央,并排放置着两套测试装置。一套是准备好的巨大石锁,用以测试静载承重。另一套则是模拟车辆颠簸的反复冲击装置。
叶明身着简洁的格物院官服,从容不迫地指挥着院中工匠,将那块复合竹梁和一根由王家提供的、同等规格的优质榆木梁分别架设在测试架上。
“陛下,诸位大人,”叶明向御座方向躬身一礼,“今日比试,分静载与动载两项。静载看极限承重,动载看耐久韧性。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王侍郎冷哼一声,出列道:“叶院判,巧言令色无益,是真是假,一试便知!开始吧!”
皇帝微微颔首:“准。”
首先进行的是静载测试。沉重的石锁被兵士们用绞盘缓缓吊起,先加诸于榆木梁上。木梁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承受到约八百斤重量时,中部明显弯曲,最终在一声脆响中,断裂为两截!
“好!榆木能承八百斤,已是上品!”王侍郎阵营中有人高声赞道,试图营造声势。
然而,更多人的目光投向了那根深琥珀色的竹梁。
石锁再次被吊起,五十斤,一百斤,三百斤……竹梁纹丝不动。五百斤,七百斤……竹梁开始出现微小的弧度,却丝毫没有裂纹。
当重量加到九百斤时,竹梁的弯曲程度甚至比刚才榆木承重八百斤时还要小!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王侍郎等人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加!继续加!”太子李君泽忍不住出声,语气中带着兴奋。
一千斤!石锁稳稳地压在竹梁之上,竹梁发出低沉的呻吟,弯曲弧度加大,却依然坚韧地连接着两端,没有断裂!
“哗——!”人群中终于爆发出抑制不住的惊呼。
“一千斤!这竹梁竟能承千斤之力?!”
“奇迹!简直是奇迹!”
皇帝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眼中精光闪烁。
叶明示意停止加重,竹梁在卸去重负后,竟缓缓回弹,恢复了大部分原状,只留下微不可查的永久形变!这惊人的韧性,再次引来一片赞叹。
接下来是动载测试。模拟颠簸的重锤开始反复冲击两根新的梁材。榆木梁在承受了三百余次冲击后,表面出现裂纹,最终断裂。
而复合竹梁,在承受了超过八百次猛烈冲击后,才终于从内部结构开始崩解,但其表现出的耐久性,已远超木梁数倍!
结果,不言而喻!
叶明走到场中,再次向皇帝行礼,声音清朗:“陛下,比试已毕。复合竹材,其强度、韧性、耐久,皆远超寻常木材。且竹材生长周期远短于树木,价格低廉,取用更易。以此物打造军械、车辆、乃至民间器具,可大幅提升效能,节约国帑,实乃利国利民之材!格物院愿将此技术公示于天下,惠及万民!”
“好!好一个利国利民之材!”皇帝李云轩龙颜大悦,抚掌大笑,“叶卿,你又一次让朕刮目相看!格物院之功,当赏!”
太子的脸上也洋溢着自豪与喜悦,看向叶明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王侍郎等人面如死灰,他们精心策划的攻势,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土崩瓦解,反而成就了叶明和格物院的赫赫声名!
“传朕旨意!”皇帝肃容道,“格物院研发复合竹材有功,一应参与人员,重重有赏!即日起,将复合竹材工艺列为工部甲等机密,由格物院负责,择选可靠匠坊,优先用于军械后勤及官造车辆!叶明,你继续放手去做!”
“臣,领旨谢恩!”叶明躬身下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御苑试竹,石破天惊。复合竹材的成功,不仅狠狠回击了世家的诋毁,更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向整个朝堂展示了格物院和叶明所代表的技术革新力量的巨大潜力。
经此一役,叶明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格物院的声望如日中天,而打破世家垄断的犁,已然凿开了第一道坚实的裂缝。
第1088章 竹潮涌动 暗流再起
御苑比试的结果,如同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京城。复合竹材力压优质榆木,承重千斤、耐冲击八百次的惊人表现,从朝堂到市井,成了最热门的话题。叶明与格物院的名声,一时无两。
皇帝的赏赐和明确的旨意,更是给这项新技术盖上了官方的认可印章。格物院门前,原本因流言而有些冷清的门槛,再次被踏破。
这一次,不仅是之前合作过的中小匠坊主,连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甚至暗中依附于王家的匠坊,也纷纷带着厚礼,满脸堆笑地前来,希望能分得一杯羹,获得复合竹材的生产授权。
“三少爷,这下可真是扬眉吐气了!”石柱看着院子里堆满的拜帖和礼单,咧着嘴笑,“看谁还敢说咱们的竹子不行!”
叶明脸上却不见多少得意之色,他翻阅着格物院初步制定的《复合竹材生产标准与授权章程》,沉声道:“越是此时,越要谨慎。技术虽好,若管理不善,滥竽充数者众,迟早会毁了这份基业。”
他深知,将技术“公示于天下”并非毫无保留地公开秘方,而是要在格物院的主导下,建立一套严格的质量控制和生产体系,确保流出的每一块复合竹材都符合标准。这本身,就是对旧有松散匠坊体系的一种革新和掌控。
在叶明的授意下,格物院迅速行动。首先,成立了“竹材监造司”,专门负责复合竹材的技术指导、质量监督和授权管理。
其次,颁布了详细到近乎苛刻的《竹材品控条例》,从竹材的选料(竹龄、部位)、蒸煮脱糖的时间温度、烘烤碳化的火候控制,到篾片编织的密度角度、胶合剂调配比例、压合成型的压力时长,都做出了明确规定。
想要获得生产授权的匠坊,必须派核心工匠至格物院接受为期半月的培训,考核通过后,方可获得“竹牌匠坊”资格。
其生产出的每一批竹材,都需打上独有的匠坊印记和批次编号,接受格物院不定期的抽检。一旦发现不合格产品,轻则罚款、暂停授权,重则永久取消资格,并追究责任。
这套现代质量管理体系的雏形,在这个时代无疑是开创性的,也引起了不少反弹。
“这叶明,好大的架子!我们捧着真金白银上门,倒要求着他学他的技术,还要受他管束?”一些自恃身份的匠坊主抱怨。
“如此严苛的条例,成本必然增加,利润何在?”
面对这些杂音,叶明态度坚决:“欲承其利,必受其约束。复合竹材关乎军国重器、民生根本,质量乃第一生命。不愿守规矩者,格物院绝不强求。”
与此同时,叶明授意格物院下属的几家“嫡系”匠坊,开足马力生产,并率先在京畿地区的官造车辆、水利设施修缮中试用复合竹材构件。
实际应用中的优异表现,再次佐证了其可靠性,订单如雪片般飞来。眼见着守规矩的“竹牌匠坊”赚得盆满钵满,那些原本抱怨的匠坊主终于坐不住了,纷纷低下头,老老实实派人参加培训,接受格物院的“规矩”。
一股由竹子引发的产业变革浪潮,开始在京畿地区涌动。格物院通过技术标准和授权体系,悄然间将一大批匠坊纳入了自己的影响力范围,初步构建起一个以自身为核心、质量为导向的新型工业生态网络。
这无疑是从另一个层面,蚕食着世家大族通过控制传统手工业所能攫取的利益。
王家府邸,书房内的气氛比以往更加阴沉。
王侍郎听着管家汇报格物院那边热火朝天的景象,以及自家暗中控制的几家大型木工作坊生意受到明显冲击的消息,脸色铁青。
“好一个叶明!好一个格物院!”他咬牙切齿,“竟用这等手段,撬动根基!”
以竹代木,看似只是材料的替换,背后却是对整个生产链条和利益分配格局的重塑。
格物院掌握了核心技术和标准,就相当于扼住了咽喉。长此以往,他们这些依靠垄断优质木材、把持大型匠坊的世家,话语权将大大削弱。
“父亲,不能再坐视了!”王侍郎的长子,王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叶明此子,步步紧逼。复合竹材已成气候,若让其借此将影响力渗透至工部乃至军队后勤,后果不堪设想!”
王侍郎沉默片刻,眼中寒光闪烁:“他叶明能搞出‘竹牌匠坊’,我们难道就不能吗?他能定标准,我们为何不能‘协助’朝廷,定下更‘稳妥’的标准?”
“父亲的意思是?”
“工部右侍郎,不是我们的人吗?”王侍郎阴冷一笑,“让他上奏,复合竹材虽好,然毕竟是新物,事关国计民生,尤其是军械之用,岂能全由格物院一院裁定?当由工部牵头,召集各部资深大匠,共议‘国标’,以确保万无一失!”
这一招,极为毒辣。一旦工部接手标准的制定,王家便有足够的操作空间,或拖延时日,或塞入私货,提高门槛,甚至将格物院边缘化,从而夺取对复合竹材发展方向的控制权。
“此外,”王侍郎压低声音,“叶明能将竹子化腐朽为神奇,靠的无非是那特殊的胶合剂和工艺。若能设法……得其秘方……”
王睿心领神会:“孩儿明白,这就去安排。格物院如今人多眼杂,未必就是铁板一块。”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在复合竹材的推广看似势如破竹之际,来自世家的反击,已然换了一副面孔,以更隐蔽、更冠冕堂皇的方式,悄然袭来。
朝堂之上,关于由谁主导制定竹材“国标”的争论,悄然兴起。而格物院内部,似乎也混入了一些不寻常的身影。
叶明很快察觉到了这股暗流。他看着工部送来的,要求格物院提交全部技术资料并派员参与“部标”制定的公文,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想摘桃子?还想釜底抽薪?”他放下公文,对身旁的太子派来的心腹属官道。
“回复工部,格物院遵循陛下旨意,全力推广竹材应用。技术资料乃格物院心血,涉及机密,不便尽数公开。若工部欲定标准,格物院可提供已成文的《品控条例》作为参考。至于派员参与……格物院事务繁忙,恐难抽调核心人手。”
强硬,直接,毫不妥协!
叶明知道,在这场围绕标准和话语权的斗争中,退让一步,就可能满盘皆输。他必须守住格物院作为技术源头的权威性。
同时,他召来了石柱和几位最早跟随他的核心工匠。
“院内近来可有生面孔频繁打探胶合剂配方和烘烤工艺?”叶明问道。
石柱一愣,挠了挠头:“三少爷您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两个新来的杂役,总爱往试验工坊那边凑,问东问西的。”
叶明眼中寒光一闪:“盯紧他们。另外,从即日起,胶合剂的关键成分调配,由你亲自负责,在密室内完成。烘烤窑的关键控温环节,增派可靠人手看守。”
“是,三少爷!”石柱神色一凛,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第1089章 面圣以及釜底抽薪
工部要求格物院提交全部技术资料并参与制定“部标”的公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格物院内部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叶明那份强硬乃至堪称无礼的回复,更是让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三少爷,如此直接驳了工部的面子,是否……”格物院的一位老成持重的博士面露忧色,“工部毕竟掌管天下工役,若是借此刁难,我们往后的诸多事宜,恐怕寸步难行啊。”
叶明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平静无波:“李博士,你以为我们退让一步,交出所有资料,他们就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他们只会得寸进尺,将我们的心血吞吃殆尽,然后反过来用我们制定的标准卡住我们的脖子。技术,是我们唯一的依仗,绝不能轻易放手。”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格物院立足之本,在于‘格物致知’,在于创新。若连自己创新的成果都无法守护,谈何改变?谈何破局?”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通报声:“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相迎。太子李君泽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丝急色,显然也是得到了消息。
“明弟,工部那边……”太子刚一进门,便开门见山。
叶明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让其他人先退下,只留下太子二人。
“殿下是为工部公文而来?”叶明请太子坐下,亲自斟了杯茶。
“正是!”太子接过茶杯,却无心饮用,“王家的动作好快!他们这是明摆着要夺权!你那份回复……虽解气,但也给了他们攻讦的口实。方才下朝,王侍郎便在父皇面前参了你一本,说你‘恃才傲物,目无部堂,挟技自重,恐非人臣之道’!”
叶明闻言,冷笑一声:“好大一顶帽子。他们除了会扣帽子,还会什么?殿下,此事我们不能退。一旦退了,格物院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为人作嫁。”
太子眉头紧锁:“孤自然明白。但工部执意要定‘部标’,名正言顺。父皇虽信重你,却也需顾及朝廷法度与各部平衡。若工部一再坚持,父皇恐怕也难以完全偏袒。”
叶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让他们有机会‘一再坚持’。殿下,可否安排我面圣?有些话,我想当面向陛下陈情。”
太子看着叶明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必有打算,点了点头:“好!孤这就入宫,为你请见!”
当日下午,养心殿内。
皇帝李云轩端坐御案之后,太子侍立一旁,下方站着叶明,以及被紧急传召来的工部尚书赵恒和那位王家的工部右侍郎王朗。气氛凝重。
王朗率先发难,他手持笏板,躬身道:“陛下,格物院研发复合竹材,确有其功。然此物关乎军国重器、民生根本,其标准制定、质量监管,理应由工部统筹,此乃朝廷定制,亦是稳妥之举。叶院判拒不提交关键技术,更推诿参与部标制定,实乃罔顾大体,臣恳请陛下明察!”
赵恒尚书是个相对持重的老臣,此刻也附和道:“陛下,王侍郎所言,亦是为国考量。新技术推广,若无统一部标,恐生混乱,反为不美。”
皇帝的目光投向叶明,看不出喜怒:“叶卿,工部所言,你有何解释?”
叶明从容不迫,躬身行礼:“陛下,臣并非罔顾大体,更非挟技自重。臣之所以如此,实为三项缘由。”
“哦?哪三项?”皇帝颇有兴趣地问道。
“其一,效率。”叶明抬起头,目光清亮,“格物院自研发复合竹材至今,已形成一套完整且行之有效的生产标准与品控流程。”
“若推倒重来,由工部另起炉灶,召集各方商议,期间扯皮推诿,耗时几何?边关将士可能等?亟待改善的漕运车辆可能等?陛下励精图治,求的是效率,是成果,而非冗长的议而不决!”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专业。复合竹材之秘,在于胶合剂配方与特定工艺参数,此乃格物院数百次试验所得,微妙之处,非亲身参与者难以尽知。
工部诸位大人固然经验丰富,然于此全新领域,恐难短时间内掌握精髓。若由不明就里者制定标准,要么失之过宽,导致劣质竹材混入,败坏名声;要么失之过严,凭空提高成本,阻碍推广。无论哪种,皆与利国利民之初衷相悖!”
王朗忍不住插嘴:“强词夺理!工部汇聚天下能工巧匠,岂会不如你格物院一院之力?”
叶明毫不客气地反问:“王侍郎,请问工部诸位巧匠,可知‘酚醛树脂’之反应原理?可知‘竹纤维轴向抗拉强度’与‘径向抗压强度’之差异对编织角度的影响?可知不同竹龄、不同部位竹材在特定温度下烘烤,其木质素变化与韧性提升之关联?”
一连串专业术语抛出,砸得王朗目瞪口呆,他哪里懂这些?就连工部尚书赵恒也皱起了眉头,显然闻所未闻。
叶明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声音提高了几分:“其三,亦是臣最担忧之处——保密与安全!”
他转向皇帝,语气凝重,“陛下,复合竹材已证明其可用于军械辅助构件、后勤车辆,其潜力巨大。其核心工艺,尤其是胶合剂配方,可视为军国机密!”
“若按工部要求,将全部技术资料提交,参与制定部标者众多,人员混杂,敢问陛下,敢问王侍郎,谁能保证此等机密不会外泄?若被敌国细作或心怀叵测之人得去,后果谁来承担?!”
“嘶——”养心殿内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太子适时开口:“父皇,明弟所虑,不无道理。如今各国细作活动频繁,如此重要技术,确需谨慎。”
王朗脸色煞白,急忙辩解:“陛下!叶院判这是危言耸听!工部办事,岂会如此不密?!”
“哦?”叶明步步紧逼,“王侍郎敢立军令状,保证工部在制定标准过程中,核心技术万无一失,绝不外泄吗?若有一丝一毫泄露,王侍郎愿承担叛国之责?”
“你!”王朗气得浑身发抖,这军令状他如何敢立?
皇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叶卿所言,老成谋国。新技术,尤其是关乎军国之事,谨慎些是对的。效率、专业、保密,三者皆是要害。”
他目光转向工部尚书赵恒:“赵爱卿。”
“臣在。”赵恒连忙躬身。
“格物院所拟《竹材品控条例》,朕看过,甚为详实。工部不必另起炉灶,可在此基础上,结合各方应用之反馈,进行补充完善,形成最终部标。”
“格物院需全力配合,提供必要之技术支持,但核心工艺机密,由格物院自行掌控,报朕备案即可。”
“具体生产授权与质量监管,仍由格物院下属竹材监造司负责,工部行监督之责。如此,既兼顾效率专业,亦确保机密不失,众卿以为如何?”
皇帝一锤定音,既肯定了格物院的主导地位,又给了工部台阶和下监督之权,平衡了各方利益。
赵恒松了口气,连忙道:“陛下圣明!臣遵旨。”
王朗纵然心中万分不甘,此刻也不敢再反驳,只得咬着牙,和赵恒一起躬身:“臣……遵旨。”
叶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深深一揖:“陛下圣明!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负陛下信任!”
这一场廷争面圣,叶明以一番犀利而充满远见的陈词,不仅化解了工部夺权的危机,更巧妙地将技术保密提升到了国家安全的高度,反而进一步巩固了格物院对复合竹材的掌控权。可谓是一次漂亮的釜底抽薪!
然而,就在叶明以为暂时挫败了对手的明枪时,格物院内部,一场真正的暗箭,正悄然瞄准了他最为核心的机密——胶合剂配方。
那个被石柱留意到的、总在试验工坊外徘徊的新杂役,在夜幕降临后,如同鬼魅般,溜进了格物院库房后院那片看似不起眼的竹林之中,在一根特定的竹节上,轻轻叩击了三下,然后迅速隐没在黑暗中。
第1090章 夜盗秘方将计就计
格物院库房后院的竹林,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掩盖了那几声几不可闻的叩击。夜色浓重,万籁俱寂,只有巡更夫梆子声偶尔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那个新来的杂役,名叫李四的,在发出信号后,便像融入阴影的老鼠,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拥挤的下人通铺,蜷缩在角落,仿佛从未离开过。
然而,他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既恐惧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他知道,自己传递出的信号,意味着行动即将开始。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另一道更加矫健的身影,如同狸猫般从竹林另一侧悄然滑出,正是奉命暗中监视的石柱。
石柱眼神锐利,记住了那根被叩击的竹节位置,并未打草惊蛇,迅速返回向叶明汇报。
“……三少爷,果然有鬼!那李四在竹林里发了信号,定是与人约定了什么。”
石柱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怒意,“要不要现在就把那小子抓起来?严刑拷打,不怕他不招!”
叶明此刻正在书房内,对着一盏油灯研究着一份改良后的胶合剂流程图纸。
听闻石柱的汇报,他眼中寒光一闪,却并未立刻下令抓人。
“抓一个李四容易,但他背后的人呢?”
叶明放下图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沉吟道,“王家行事不会如此简单,必然还有后手。这李四,恐怕只是外围的眼线,甚至可能只是个弃子。”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两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们想要胶合剂的秘方,这是我们的命脉。既然他们伸出了手,那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石柱有些不解。
叶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不是想要秘方吗?我们就给他们一份‘秘方’。”
他迅速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拿起笔,略一思索,便开始奋笔疾书。
他写下的并非真正的胶合剂核心配方,而是一份经过精心篡改的“伪配方”。
其中,几种关键原料的比例被刻意调整,添加了一种看似无害、但实际在高温聚合时会极大影响性能、甚至导致胶体脆化的辅料,并且将一道至关重要的“低温陈化”工序,改成了“高温急凝”。
写完后,叶明吹干墨迹,将这张伪配方仔细折好,递给石柱。
“石柱,你找机会,将这份‘秘方’,‘不小心’地让李四看到,或者让他有机会接触到存放它的地方。记住,要做得自然,不能让他起疑。”
叶明吩咐道,“另外,加强试验工坊和库房明面上的守卫,但要故意留出一个看似松懈、实则在我们严密监控下的‘缺口’。”
石柱虽然不太明白全部谋划,但对叶明的指令向来无条件执行,他接过伪配方,重重点头:“三少爷放心,我明白怎么做!”
接下来的两天,格物院表面一切如常。
叶明甚至故意在几次非核心工匠的会议上,强调了胶合剂保密的重要性,营造出一种外松内紧的紧张氛围。
李四果然更加活跃,利用杂役身份之便,频繁在试验工坊外围和存放普通文书资料的库房偏院活动,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那间被重点标注了“机密”字样的小库房。
石柱按照叶明的指示,安排了一场“疏忽”。
一名负责打扫的老匠人(实为石柱心腹)在离开小库房外侧的文书室时,“忘记”锁门,并且将一份“重要文件”(即那份伪配方)遗落在了较为显眼的桌角。
当天夜里,李四果然按捺不住,趁着巡更间隙,如同鬼魅般溜进了那间文书室。
黑暗中,他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到了桌角那份梦寐以求的“胶合剂秘方”,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颤抖着手,迅速将配方揣入怀中,又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他并不知道,在他自以为得手的同时,暗处至少有四双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四得手后,按照预定计划,将秘方藏在了后院一处废弃狗洞的砖石下。次日,王家人便派人取走了秘方。
“哈哈哈!天助我也!”王侍郎府中,王朗拿着那份墨迹未干的“秘方”,忍不住放声大笑。
“叶明小儿,任你奸猾似鬼,也要喝老子的洗脚水!有了此物,复合竹材的命脉便掌握在我王家手中!”
他立刻召集家族控制的匠坊核心工匠,秘密按照这份“秘方”进行试制。然而,结果可想而知。
无论他们如何调整,制作出的胶合剂要么无法有效粘合,要么粘合后稍一受力便脆性断裂,完全达不到格物院竹材那惊人的强度。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王朗看着眼前一堆毫无用处的胶合废料,气得暴跳如雷,将失败归咎于自家工匠学艺不精。
而与此同时,格物院这边,叶明听着石柱关于李四和王家动向的汇报,脸上露出了预料之中的笑容。
“三少爷,您真是神机妙算!王家那帮蠢货,果然拿着假方子去折腾了!”石柱兴奋地说道,“那李四,现在怎么处理?”
“先留着。”叶明淡淡道,“让他继续传递‘消息’。王家一次不成,必定还有下次。我们要知道,他们下一步,会从哪里下手。”
他走到窗边,望着格物院内忙碌的景象和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城轮廓,语气变得深沉:“经此一事,王家应该会明白,强夺秘方难以得手。他们接下来,恐怕会换个方向……”
果然,几天后,朝堂之上再起波澜。这一次,王家的矛头不再直接指向格物院的技术,而是转向了“人”。
第1091章 三司会审开始
一位御史出列,弹劾格物院司库叶安(叶明的远房堂兄,负责格物院物料采购与账目),“利用职权,勾结商贾,采购劣质物料,中饱私囊,致使格物院公帑流失,有负圣恩!”
同时,另一份弹劾则指向了格物院下属一家“竹牌匠坊”的坊主,指控其“以次充好,将未达标的竹材混入军械辅件订单,罔顾边关将士安危”。
这两份弹劾,证据看似确凿,人证物证俱在,瞬间将叶明和格物院推到了风口浪尖。
攻击技术不成,便开始攻击执行技术的人和依附于格物院的体系,这是更为阴险的釜底抽薪!
皇帝看着手中的弹劾奏章,眉头紧锁。技术之争他可以支持叶明,但涉及到贪腐和质量问题,尤其是可能影响军械,这触及了他的底线。
“叶卿,对此,你有何话说?”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目光锐利地看向位列朝班的叶明。
朝堂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叶明身上。王朗等人嘴角噙着冷笑,等着看他如何应对这“人赃并获”的局面。
叶明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他的脸上并无惊慌,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坦然。
“陛下,”他声音清晰,传遍大殿,“臣,恳请陛下允准,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彻查此事!”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主动要求三司会审?这叶明是疯了,还是真有十足把握?
叶明抬起头,目光扫过王朗等人,最后定格在皇帝身上,一字一句道:“若查实格物院有人贪赃枉法,臣,甘愿同罪!但若有人蓄意构陷,污蔑格物院清誉,也请陛下,还臣与格物院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决心。
叶明主动请求三司会审的举动,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让整个朝堂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声四起,各种目光——惊诧、疑惑、审视、乃至幸灾乐祸——交织在他身上。
王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随即被狠厉取代。
他就不信,叶明能在那“铁证”面前翻身!他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叶院判既主动要求三司会审,可见其心中坦荡,或其中真有隐情。臣附议,当由三司彻查,以正视听!”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要将叶明架在火上烤。
皇帝沉吟片刻,锐利的目光在叶明和王朗之间扫过,最终沉声道:“准奏。此案由大理寺卿主审,刑部、御史台协理,三日内开审,务必水落石出!”
“臣等遵旨!”三位主官出列领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皇宫,整个京城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场即将到来的三司会审上。格物院内外,气氛空前紧张。
叶明回到格物院,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人员。
司库叶安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涕泪横流:“三少爷!我冤枉啊!那些账目……那些所谓的‘劣质物料’单据,我根本不知情!定是有人伪造陷害!”
叶明将他扶起,沉声道:“安堂兄,我信你。但现在不是喊冤的时候。石柱,我让你暗中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石柱连忙上前,低声道:“三少爷,查清楚了。弹劾中所指的那批‘劣质鱼鳔胶’,采购单据上的印章和签名确是仿造,但仿造得极为高明,几乎能以假乱真。”
“不过,我们找到了当时送货的货行伙计,他隐约记得,来对接的人并非叶司库,而是一个面生的管事,左眉角有颗黑痣。”
“另外,指控刘能匠坊的那批‘次品竹材’,我们秘密查验过,根本就不是刘能坊里出去的货,上面的编号是被人后刻上去的,手法粗糙,与格物院的规范编号有细微差别!”
“好!”叶明眼中精光一闪,“继续查那个眉角有痣的管事!还有,想办法拿到那批作为‘物证’的次品竹材和采购账目的原件!记住,要隐秘!”
“是!”
三日后,大理寺公堂。
气氛庄严肃穆,甚至带着一丝凛冽。
大理寺卿周正渊端坐正中,刑部侍郎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分坐两侧。
下方,原告(御史)、被告叶安、刘能,以及相关人证、物证俱在。叶明作为格物院主官,亦位列旁听。
堂外围满了关注此事的官员和百姓,王家的人更是早早占据了有利位置。
王朗看着堂上跪着的叶安和刘能,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第1092章 铁证破局
审讯开始,御史率先发难,呈上所谓的“物证”——采购劣质鱼鳔胶的账目副本,以及几块标着刘能匠坊编号、却明显粗制滥造的竹材构件。
“大人明鉴!此账目清晰记录叶安于上月十五,采购劣质鱼鳔胶五十桶,远超市价,其中必有贪墨!”
“此竹材构件,强度低劣,一掰即断,却混入了供应兵部的军械辅件订单,若非发现及时,恐酿成大祸!人证物证俱在,请大人严惩!”御史言辞凿凿。
叶安连连叩头喊冤:“大人!冤枉!上月十五,卑职奉命去京郊查验新竹材,根本不在院中,如何采购?此账目定是伪造!”
刘能也急声道:“大人!这竹材绝非小人所出!小人的匠坊,每块竹材皆有独有印记和编号,用的是格物院特制的印泥和刻刀,深浅、格式皆有定规!请大人细看这物证上的编号,刻痕生涩,格式也不对!”
王朗安排的“证人”——一个被收买的格物院前小吏和一个所谓“受害”的兵部小官——也上场做了伪证,指认叶安平日行为不端,以及刘能匠坊以次充好。
形势对叶明一方极为不利。堂上三位主审官面色凝重,周正渊更是多次看向叶明,似乎在等他如何应对。
王朗见状,心中得意,出言道:“周大人,人证物证确凿,叶安、刘能罪责难逃。而叶院判身为格物院主官,御下不严,亦有失察之过!”
就在此时,叶明缓缓站起身,向堂上三位主审官躬身一礼:“三位大人,可否容下官询问几句?”
周正渊点了点头:“叶院判请讲。”
叶明走到堂中,先拿起那本“账目”,仔细翻看了一下,然后转向那个做伪证的格物院前小吏,语气平和:“你说你亲眼见到叶司库签署这份采购单?”
“是……是的!”那小吏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签署日期是上月十五?”
“是!”
叶明不再看他,转向周正渊:“周大人,格物院自成立之初,便设有行程记录。”
“所有官员、吏员因公外出,皆需报备行程、时间、事由,并有相关人员签字确认。下官已将格物院上月所有的行程记录簿带来,请大人过目。”
他示意石柱将几本厚厚的册子呈上。
周正渊示意衙役接过,当堂翻阅。
很快,便找到了上月十五的记录,上面明确写着:司库叶安,辰时出,酉时归,事由:京郊竹园查验新竹材。后面还有同行两名匠人的签字画押。
叶明又对那名兵部小官问道:“你说你接收的这批‘次品’竹材,是直接由刘能匠坊运抵兵部库房的?”
“是……是的!”
“何时?何人押运?可有交接文书?”
那小官被问得有些慌乱:“是……是上月廿三,刘坊主亲自押运,文书……文书一时找不到了……”
叶明冷笑一声,不再理他,转身对周正渊道:“大人,刘能匠坊所有出货,均需通过格物院竹材监造司检验,合格后开具‘放行条’,方可运出。”
“监造司有所有出货记录、放行条存根以及承运车马行的记录。下官也已带来。”
“记录显示,上月廿三,刘能匠坊并无任何货物运往兵部!而兵部库房真正的收货记录,接收的是一批由‘张氏匠坊’出产、经监造司检验合格的竹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真正的账目和记录被拿出,伪证立刻显得漏洞百出。
“这……这不可能!”那兵部小官脸色煞白。
王朗的心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叶明乘胜追击,拿起那块作为“物证”的次品竹材,朗声道:“三位大人,诸位请看!此物编号刻痕粗糙,格式错误,与我格物院规范迥异,此其一!”
“其二,真正的复合竹材,因其特殊工艺,断面竹纤维呈交错网状,坚韧异常。而此物,”
他双手用力一掰,那块竹材应声而断,断面整齐,纤维松散,“断面如此,分明是未经处理的普通竹片简单粘合!此等拙劣仿制品,也敢拿来构陷?!”
他将断开的竹材呈给三位主审官观看。周正渊等人仔细查验,对比叶明随后提供的真正格物院竹材样本,高下立判!
“其三!”叶明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扫向王朗和那名御史。
“下官已查明,伪造采购账目、仿造印章者,乃是一名左眉角有黑痣的管事!而此人,经查,正是王侍郎府上外院管事,王贵!”
“哗——!”堂外一片哗然!
“你……你血口喷人!”王朗猛地站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着叶明,手指都在颤抖。他万万没想到,叶明不仅查清了伪证,竟然连他府上的管事都挖了出来!
叶明毫不退缩,直视王朗:“王侍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王贵此刻想必已被大理寺的差官‘请’到了衙门外了吧?”
周正渊见状,猛地一拍惊堂木:“肃静!带人犯王贵!”
片刻后,一个面如土色、左眉角确有黑痣的中年人被押上堂来。
在确凿的证据和威严的审讯下,王贵很快崩溃,招认了受王朗指使,伪造账目、收买人证、调换物证,构陷叶安和刘能,意图打击格物院的全部罪行。
真相大白!
王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那名御史也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叩头求饶。
周正渊与另外两位主审官低声商议后,当庭宣判:“王贵伪造文书、构陷朝廷命官,罪证确凿,判斩立决!御史风闻不奏,受人指使,诬告忠良,革职查办!”
“王朗……身为朝廷重臣,心胸狭隘,指使家奴行此卑劣之事,危害社稷,着革去所有官职,押入天牢,候旨发落!”
“叶安、刘能蒙冤受屈,当庭释放!格物院清誉得雪,叶明御下有方,查案有功,陛下面前,本官自当禀明!”
“大人明察!”叶明深深一揖。叶安和刘能更是喜极而泣,连连叩谢。
一场轰轰烈烈的三司会审,以叶明的全面胜利和王家的惨败收场。王朗被革职下狱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震撼了整个京城官场。
第1093章 余波未平 新途已现
王朗被革职下狱,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朝野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依附于王家的官员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而一些原本中立的、或是早已对世家垄断心怀不满的官员,则开始暗自思量,风向似乎真的变了。
格物院门前,不再是只有匠户和商贾,也开始出现一些身着低品阶官服的身影,他们或是以请教格物之名,或是单纯想来拜会,态度恭敬,言语间透露出对叶明和格物院所做之事的“钦佩”与“向往”。
叶明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并未急于接纳,只是客气接待,谨慎应对。
他知道,权力的重构需要时间,更需要根基稳固,眼下格物院的首要任务,是消化胜利果实,并将技术优势转化为更坚实的力量。
御书房内,皇帝李云轩看着大理寺呈上的结案奏报,指尖轻轻敲打着紫檀木的桌面。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太子李君泽。
“泽儿,此事,你怎么看?”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太子沉吟片刻,恭敬答道:“父皇,王朗罪有应得,明弟应对得当,不仅洗刷了冤屈,更揪出了朝中毒瘤,于国于民,皆是好事。经此一事,想必那些世家也会有所收敛。”
皇帝微微颔首,却又摇了摇头:“收敛?或许会,但也可能……会更加疯狂。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叶明动的,可不仅仅是王朗一人的官位,而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你看着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下次出手,只会更加隐蔽,更加狠毒。”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太子:“叶明是柄利剑,可破坚冰,可斩荆棘。但利剑亦需剑鞘,需执剑之人懂得何时出鞘,何时归隐。你要多看,多学,既要懂得用他的‘锐’,也要学会护他的‘锋’。”
太子心神一凛,郑重应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皇帝挥了挥手:“去吧。告诉叶明,朕准他格物院增设‘算学科’与‘格物预科’,可在国子监选拔部分有意向的生员入学。至于经费……让他列个章程上来。人才,确实是根本。”
太子心中一喜,知道这是父皇对叶明和格物院的进一步支持:“儿臣代明弟谢过父皇!”
与此同时,叶明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深知皇帝所说的“暗箭”随时可能袭来,提升自身实力才是硬道理。格物院的后院,在复合竹材工坊之外,又悄然挂起了一块新的牌子——“精密仪器研发工坊”。
这一次,叶明将目光投向了更基础的领域——测量与计时。
“三少爷,您画的这些……圆规、角尺、游标卡尺,还有这沙漏、水钟的改进图,有何大用?”
石柱看着图纸上那些精巧却陌生的结构,疑惑不解。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远不如能造车、能筑器的复合竹材来得实在。
叶明拿起一张改进型水运浑象(天文钟)的草图,耐心解释道:“石柱,你可知为何我们造出的车辆,总有细微差异?为何匠人凭经验打磨的零件,无法完美互换?”
石柱挠挠头:“这……手艺有高低,眼神有好坏,难免的。”
“对,也不全对。”
叶明指着图纸,“根子在于‘标准’不统一,而统一的标准,需要精确的测量和计时。有了更精确的尺,才能量出分毫之差;有了更准的钟,才能控制工艺流程的时间。”
“这就像行军打仗,若无统一的号令和时辰,如何协调千军万马?格物之道,欲要精深,必先立于精准之上!”
他目光灼灼:“复合竹材只是开始,我们要做的,是建立起一套从原材料、到工具、到工艺、再到最终产品的,完整而精确的格物工业体系!这,才是真正能撼动世家根基,强国富民的长远之道!”
石柱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工业体系”这样的词汇,但他从叶明眼中看到了如同当初研发复合竹材时一样的坚定与光芒,他重重一拍胸脯。
“三少爷,您指哪儿,我石柱就打哪儿!不就是造尺造钟吗?咱们一定能造出来!”
就在叶明埋首于新的研发,并开始着手规划“算学科”与“格物预科”课程时,一封来自北境的密信,由叶国公府的心腹家将,秘密送到了他的手中。
信是叶明的大哥,镇守北疆的叶秋写来的。
信中除了寻常的家常问候,更提及了北境近来的一些异动。边境对面的北狄部落,似乎正在大规模集结,频繁派出小股骑兵骚扰边境哨所,其动向颇为可疑。
叶秋在信中隐晦地提到,北狄人近年似乎获得了一批精良的兵器和铠甲,其制式不似狄人传统工艺,反倒……有些像是中原的风格,只是细节处略有不同。
他提醒叶明在京城多加留意,边关或将不宁。
看完信,叶明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北狄、精良装备、中原风格……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让他嗅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气息。
世家大族为了利益,难道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向敌国输送资粮?
若真如此,那他们与世家之间的斗争,性质就彻底变了。这不再仅仅是朝堂权争,而是关乎国运的生死较量!
他立刻起身,准备入宫面见太子。此事必须尽快让皇帝和太子知晓,同时,格物院的方向,或许也需要做出一些调整了。
战争的阴影,似乎正悄然逼近,而他手中的“格物”之力,能否成为守护家国的坚盾利矛?
叶明走出书房,抬头望向北方天空,那里,风云似乎正在汇聚。
余波未平,新的挑战与征途,已悄然展开在他面前。
第1094章 北境阴云 格物砺剑
叶秋的密信像一块冰冷的铁,沉甸甸地压在叶明心头。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动身前往东宫。
太子李君泽刚听完叶明转述密信内容,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北狄异动……精良装备……中原风格……”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敌国!”
“殿下,目前尚无确凿证据指向具体是哪家所为,”叶明相对冷静,但眼神同样锐利。
“但大哥在边关多年,他的判断不会空穴来风。此事必须立刻禀报陛下,同时,我们要做好准备。”
“准备?对,必须准备!”太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北狄若得利器,战力必然大增。边关压力骤增,粮草、军械、兵员……户部和兵部那边,孤会亲自去盯着,绝不能让前线将士短了补给!明弟,你这边……”
叶明迎上太子的目光,沉声道:“格物院,可为边军砺剑!”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太子书房铺开纸笔,勾勒出几样物事的草图。
“殿下请看,此物名为‘蜂窝煤炉’,结构简单,以黏土和煤粉压制而成的‘蜂窝煤’为燃料。边关苦寒,将士夜间巡逻、驻守哨卡,若有此物,一炉之火可暖一帐,且比柴火耐烧,烟雾亦小,不易暴露目标。”
叶明快速解释道,“制作简单,成本低廉,可令北境附近州府匠坊大量赶制,迅速配发边军。”
太子眼睛一亮:“此物大善!可解将士风寒之苦!”
叶明笔锋一转,又画出另一幅图,那是一种结构更为紧凑、弓臂形状奇特的弩。
“此乃改进型蹶张弩。我观现有军弩,上弦费力,射速慢。我改进了其滑轮组和弓臂结构,用复合竹材替代部分木构件,使其更轻,张力更强,且同等力气之上,兵士可更省力、更快地完成上弦。若能量产装备,可大幅提升我军远程压制能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箭矢。目前箭镞多为扁平或圆锥,破甲能力有限。我设计了一种三棱箭镞,带血槽,穿透力更强,且难以拔出。制造工艺稍复杂,但格物院可先制作一批模具,分发至军器监,尽快投产。”
太子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紧紧盯着图纸,仿佛看到了边关将士手持新弩,箭如飞蝗射向敌酋的场景。“好!好!明弟,你真是我大雍的福星!孤这就带你入宫面圣!”
养心殿内,皇帝李云轩听完太子和叶明的汇报,又仔细查看了那几份草图,良久没有说话,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卿,”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之所言,叶秋之信,朕知道了。北狄之事,朕会密令兵部及北境各镇加强戒备,暗中调查装备来源。你格物院所献之物,甚好!”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如炬:“蜂窝煤炉,准!由格物院监制,工部协办,一月内,朕要看到五万套运抵北境!改进弩、三棱箭镞,准!”
“格物院立即试制样品,进行测试,若果真有效,朕特许格物院设‘军器研究坊’,专司军械改良,一应所需,由内帑直接拨付,不必经工部、户部!”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叶明心中激荡,躬身领命。他知道,这是皇帝给予的莫大信任,也是格物院一次重要的转型契机。
“至于私通敌国之事,”皇帝眼中寒光一闪,“朕会让暗卫去查。若查实……无论涉及谁,朕绝不姑息!”
带着皇帝的旨意和沉重的使命,叶明回到了格物院。他立刻召开了全体核心会议,宣布了格物院接下来的重心将向军械研发与后勤保障倾斜。
院内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充满斗志。
“石柱,你带一队人,负责蜂窝煤炉和蜂窝煤的模具设计与样品制作,要快,要保证容易大规模生产!”
“李匠头,你带最好的弩匠和木匠,成立弩机小组,按我的图纸,全力攻关改进型蹶张弩!”
“王博士,你负责组织人手,研究三棱箭镞的铸造模具和打磨工艺!”
“算学科和预科的筹备也不能停,我们需要更多懂算学、明格物的人才!”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整个格物院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围绕“砺剑”这一目标高速运转起来。敲打声、锯木声、争论声日夜不息,灯火常常通明至深夜。
然而,世家的触角依旧灵敏。格物院大规模采购特定规格的毛竹、牛筋、生铁等物资,以及皇帝内帑资金流向的变动,很快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一场针对格物院新的风波,在暗处悄然酝酿。这一次,他们攻击的焦点,不再是技术或人品,而是——“僭越”!
数日后,一份言辞激烈的奏章被递到了皇帝的案头。
奏章中声称,格物院不过一研究器物之场所,叶明竟敢私研军国利器,妄图插手军械制造,此乃逾越本分,其心可诛!
更暗示叶明借此机会,大肆挥霍内帑银钱,中饱私囊,与民争利,长此以往,恐形成尾大不掉之势,于国朝不利。
奏章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其扣下的“僭越”、“贪墨”、“结党营私”等帽子,却极其恶毒,直指皇帝最为敏感的权柄与猜忌之心。
刚刚因为北境阴云而稍显紧张的朝堂,再次因为叶明和格物院,荡起了新的涟漪。
叶明得知消息时,正在试射场测试新打造出的改进弩。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稳稳地钉入了百步外的包铁木靶,箭簇深入寸余,威力明显优于制式军弩。
他放下弩机,听着石柱愤愤不平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这次,是谁带的头?”
“是……是吏部右侍郎,周永昌。他是已故王老太公的门生,与王家关系匪浅。”石柱低声道。
叶明擦掉手上的油污,眼神冰冷:“跳梁小丑,不足为惧。陛下圣心独断,岂会因这等无稽之谈动摇?我们的任务,是把东西造出来,造得更好!让边关的将士,能用上它们多杀敌,少流血!”
他转身,对忙碌的工匠们高声喊道:“都听到了吗?有人不想让我们为边军造利器!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震天的吼声在试射场回荡。
“那就拿出真本事来!用我们手中的锤子、尺子,砸碎那些流言蜚语!用我们造出的利器,告诉所有人,格物之力,亦可卫邦安国!”
“卫邦安国!卫邦安国!”
群情激昂,所有的担忧和愤怒都化为了更强大的动力。
第1095章 御前辩驳 铁弩惊心
吏部右侍郎周永昌的奏章,如同在滚油里溅入冷水,瞬间在朝堂上炸开了锅。“僭越”、“贪墨”、“结党营私”,每一个字眼都足以让一个官员万劫不复。
尽管皇帝此前已明确支持格物院转向军械研究,但“祖制”、“规矩”依旧是许多守旧派大臣心中不可逾越的红线。
“陛下!”周永昌跪伏在地,声泪俱下,仿佛真的忧心国事到了极点。
“格物院本为研习器物之理,陶冶性情之所。叶院判年轻气盛,偶有奇巧之作,陛下宽容,许其推广,已是皇恩浩荡。”
“然其如今竟私研军国利器,插手兵部、工部权责,此风断不可长!长此以往,各部职能混乱,纲纪何在?且内帑拨付巨万,账目不清,若其借机中饱私囊,结党营私,恐酿成第二个王朗之祸啊陛下!”
几位与他交好,或本就对格物院心存芥蒂的官员也纷纷出列附和。
“周侍郎所言极是!军械制造,自有法度规制,岂容一院判肆意更改?”
“叶明虽有小才,然心术不正,恃宠而骄,臣请陛下明察!”
“格物院耗费颇巨,却未见其对国库有何实质贡献,如今更欲染指军权,其心叵测!”
一时间,朝堂之上攻讦之声四起,仿佛叶明和格物院已成了国之蠹虫。
太子李君泽几次想要开口辩驳,都被皇帝用眼神制止。皇帝端坐龙椅,面色平静,目光深邃,无人能窥知其内心想法。
叶明站在班列之中,面色如常,仿佛那些恶毒的指控并非针对他。
他只是静静听着,直到那些声音渐渐平息,才缓步出列,向皇帝躬身一礼。
“陛下,”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周侍郎及诸位同僚所言,无非‘僭越’、‘贪墨’、‘结党’三事。臣,恳请陛下容臣一一辩驳,并呈上证物。”
皇帝微微颔首:“准。”
叶明直起身,首先看向周永昌:“周侍郎言臣‘僭越’,插手军械制造。敢问侍郎,格物院改进军械,可有陛下明旨?”
周永昌一愣,硬着头皮道:“虽有陛下旨意,然……”
“既有陛下旨意,何来‘僭越’之说?”叶明打断他,语气转厉。
“莫非在周侍郎眼中,陛下之命,亦算‘僭越’?边关将士浴血奋战,我等在后方,竭尽所能为其提供更利之器,更暖之衣,何错之有?”
“难道要固守陈旧落后的军械,让将士们以血肉之躯硬撼敌寇锋镝,才不算‘僭越’,才合‘祖制’吗?!”
他声如金石,掷地有声,一番话将“僭越”的指控直接引向了是否忠于皇帝、是否心系边军的立场问题,噎得周永昌面色涨红,一时语塞。
叶明不再看他,转向皇帝:“陛下,至于‘贪墨’之说,更是无稽之谈!格物院所有账目,每一笔款项来源、去向,皆有详细记录,并经太子殿下派员核查。”
“内帑所拨银钱,悉数用于采购原料、支付匠人酬劳、研发试验,账册俱在,随时可供三司查验!若有一文钱去向不明,臣甘愿领罪!”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反倒是臣想知道,周侍郎如此关心格物院账目,莫非是对内帑运作有何指教?亦或是,担心格物院断了某些依靠陈旧军械牟利的财路?”
这话意有所指,让周永昌及其背后之人脸色骤变。
“你……你血口喷人!”周永昌气急败坏。
“肃静!”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顿时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他看向叶明,“叶卿,你方才说,要呈上证物?”
“是,陛下。”叶明躬身道,“空口无凭,臣请陛下与诸位同僚,移步殿外广场,一观格物院近日所为,是否值得内帑投入,是否对得起边关将士的期待!”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准。”
百官怀着各种心思,跟随皇帝来到殿外宽阔的广场。
只见广场中央已布置好一个简单的试射区域,远处立着包覆铁皮的木靶,旁边站着几名格物院的工匠,石柱赫然在列,他手中捧着一把造型紧凑、弓臂呈现出复合竹材特有纹理的弩机,正是改进型蹶张弩。
旁边还有几个蜂窝煤炉和几捆新式的三棱箭。
“陛下,诸位大人,请看。”叶明从石柱手中接过弩机,亲自演示上弦。只见他利用改进的滑轮组,并未花费多大力气,便轻松将弩弦挂上了弩牙,动作流畅迅速。
“此弩,采用复合竹材弓臂,轻便且劲力更强。上弦省力近三成,射速可提升近五成。”叶明一边解说,一边装上一支三棱箭镞的箭矢,瞄准百步之外的箭靶,扣动弩机。
“嘣——!”
箭矢离弦,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疾飞而去!
“噗嗤!”
一声闷响,箭矢狠狠钉入包铁木靶,那特制的三棱箭镞竟然穿透了铁皮,深入木靶近半尺!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嘶——!”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许多武将更是瞪大了眼睛,他们都是识货之人,自然看出这弩的射速和威力,远超现今军中装备的制式蹶张弩!那箭镞的穿透力更是骇人!
叶明放下弩,又指向旁边的蜂窝煤炉:“此物名为蜂窝煤炉,配合特制蜂窝煤,一炉之火可暖一帐,耐烧少烟,成本低廉,正适于北境苦寒之地。格物院已试制完成,随时可大规模生产,运抵边关。”
他转身,面向皇帝和众臣,朗声道:“陛下,诸位同僚!这就是格物院近日所为!这就是周侍郎口中‘劳民伤财’、‘心怀叵测’的成果!臣不知,打造利刃坚盾以卫边疆,研制暖炉以御严寒,何错之有?”
“若此等利国利军之物,因几句‘祖制’、‘规矩’的构陷便胎死腹中,寒了边关将士的心,断了强国之路,才是真正的大雍罪人!”
他声音激昂,目光扫过方才攻讦最凶的几人,那些人纷纷避开他的视线,不敢与之对视。事实胜于雄辩,那深深嵌入靶心的箭矢,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皇帝看着那箭靶,又看了看叶明手中那具充满力量感的弩机,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赞许之色。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场中,亲手抚摸着那具改进弩。
“好!好一柄利弩!好一个格物院!”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叶卿之心,日月可鉴!格物院之功,利在千秋!”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瘫软在地的周永昌等人:“周永昌!尔等不思为国分忧,反而结党营私,构陷忠良,阻挠军国大事,该当何罪?!”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周永昌磕头如捣蒜,面无人色。
“来人!将周永昌革去官职,押入大理寺,严查其与王朗余党勾连之事!其余附议者,罚俸一年,以观后效!”皇帝金口玉言,瞬间定了乾坤。
“陛下圣明!”太子率先躬身,众臣无论情愿与否,皆齐声附和。
一场来势汹汹的风波,在叶明拿出的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
经此一役,再无人敢轻易以“僭越”之名攻击格物院的军械研发。格物院“军器研究坊”的牌子,算是彻底立住了。
第1096章 硝石硫磺 惊雷初绽
周永昌的倒台,如同一场骤雨,短暂地洗涤了朝堂上的污浊空气,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反对声音暂时蛰伏下去。
然而,叶明和太子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损失一个王朗、一个周永昌,远未伤及根本,他们就像隐藏在草丛深处的毒蛇,只会等待更致命的一击。
格物院“军器研究坊”的设立,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和朝堂上的铁证支持,终于名正言顺,得以大刀阔斧地展开。
改进弩和三棱箭的试生产如火如荼,蜂窝煤炉也开始在京畿地区的部分边军后勤系统中试用,反馈颇佳。
但叶明的心思,早已飞向了更远的地方,飞向了大哥叶秋信中提及的,北狄人那些来路不明的“精良装备”。
仅仅是防御和改良现有的武器,似乎总有一种被动接招的感觉。他需要一种能够打破平衡,真正让敌人胆寒的力量。
夜深人静,格物院最深处的密室(原胶合剂调配室改造而成)内,烛火摇曳。
叶明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着几张画满奇特符号和分子式的草稿纸,旁边还放着几本他凭借记忆默写出的、关于基础化学和火工学的残篇断简。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几个关键词上:硝石、硫磺、木炭。
“火药……”叶明喃喃自语,指尖划过那三个字,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毁灭与创造并存的磅礴力量。
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的时代,若能率先掌握并有效应用火药,无疑将是一场颠覆性的革命。
然而,他知道其中的凶险。火药是一头难以驯服的猛兽,配方比例、提纯工艺、颗粒化、引信技术……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更别提大规模生产和安全储存的难题。
而且,此物一旦现世,必然引起巨大的震动,若被不轨之人或敌国窃取,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绝对保密,小范围试验。”
叶明下定决心。
他召来了石柱和另外两名在胶合剂研发中表现出色、且经过严格考验、家世清白的年轻工匠,组建了代号为“惊雷”的绝密项目组。
“从今日起,你们三人脱离其他所有事务,专心于此。”叶明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扫过三人,“此地所言所行,皆为最高机密,若有半分泄露,不仅尔等性命不保,更会危及国本!明白吗?”
石柱三人感受到叶明话语中的凝重,皆凛然应诺:“誓死保密!”
项目启动,困难远超想象。首先就是原料。
硝石和硫磺在这个时代并非稀罕物,硝石多用于制药和炼丹,硫磺则用于熏蒸、杀虫等。
但格物院大规模采购这些物品,难免引人注目。
叶明不得不借助叶国公府和太子的渠道,化整为零,从不同地区、通过不同商号秘密收购,并特意掺杂其他药材或矿物作为掩护。
木炭则相对简单,格物院自身就有需求。
原料备齐,提纯是第一步。天然的硝石和硫磺含有大量杂质。叶明凭借模糊的记忆,指导石柱他们进行重结晶提纯硝石,以及用蒸馏法初步提纯硫磺。
这个过程充满了刺鼻的气味和潜在的危险,小小的密室内常常烟雾缭绕。
最关键的,还是配比。叶明只记得“一硝二磺三木炭”的大致口诀,但具体的比例、原料的纯度、颗粒的粗细,都直接影响着火药的威力与稳定性。
试验场设在了京郊一处被格物院秘密买下的、远离人烟的荒僻山谷。每一次试验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嘭!”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浓烈的黑烟,第一次按照大致比例混合的火药在密闭的石臼中爆炸,将石臼炸得四分五裂,飞溅的碎石吓得一名年轻工匠脸色发白。
“威力尚可,但烟太大,燃烧不完全。”叶明冷静地记录着,并未因这声巨响而喜悦,反而眉头紧锁,“调整木炭比例,尝试将三种原料分别研磨得更细,再混合。”
接下来的几次试验,要么是燃烧缓慢,只冒烟不起火,要么是瞬间爆燃,冲击力却不足。
有一次,因为混合时摩擦生热,差点引起提前燃烧,幸亏石柱反应快,一把将混合盘推开,才避免了伤亡。
挫折和危险并没有让叶明退缩,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他不断调整着配方,记录每一次试验的数据,分析成败的原因。
他甚至设计了一套简陋的、用牛皮纸包裹火药、插入引信的实验用“爆竹”,来测试不同配方的抛射效果。
时间一天天过去,山谷里不时传出的或沉闷或尖锐的异响,引起了附近村庄的一些流言,有说是山神发怒,有说是雷公练锤。
叶明不得不加派了叶府的家将,将山谷更严密地封锁起来。
就在叶明几乎要将所有可能的配比都尝试一遍,身心俱疲之时,转机出现了。
那是一个傍晚,夕阳将山谷染成一片金黄。叶明决定尝试一个之前因为觉得硫磺比例偏高而放弃的配方。
他将精心提纯、按新比例混合并颗粒化处理的火药,小心翼翼地装入一个厚实的陶罐中,压实,插入一根用硝酸钾溶液浸泡过的麻绳作为引信。
“点火。”叶明退到远处掩体后,沉声下令。
石柱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点燃引信,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回掩体。
“嗤——”引信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
突然!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仿佛平地惊雷!地面都为之微微一颤!
远处那个厚实的陶罐瞬间被炸得粉碎,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碎片和泥土向四周席卷,将事先设置在十几步外的、包裹着铁皮的厚重木靶炸得千疮百孔,甚至直接撕裂!
浓烟滚滚,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开来。
掩体后面,叶明、石柱和两名工匠都被这恐怖的威力惊呆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半晌回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石柱才颤声道:“三……三少爷……这……这是雷公下凡了吗?!”
叶明缓缓从掩体后走出,看着那片被肆虐过的狼藉之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他成功了!虽然距离成熟稳定的军用火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声巨响,无疑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可能!
他弯腰,从尚有余温的泥土中捡起一块扭曲的铁皮碎片,目光灼热。
“这不是雷公,”叶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对围拢过来的石柱等人说道,“这是力量!是属于我们格物院,属于大雍的力量!记住今天,记住这声巨响!它将是劈向所有敌人和魑魅魍魉的……惊雷!”
山谷中的回声渐渐平息,但那声巨响带来的震撼,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
第1097章 惊雷入耳
山谷试爆的成功,让“惊雷”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们连续几天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与恍惚交织的状态。
那声撕裂空气的巨响,那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深深震撼了他们固有的认知。石柱看向叶明的眼神里,除了往日的忠诚,更多了几分近乎敬畏的神色。
然而,叶明迅速从成功的喜悦中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火药的稳定性、安全性、储存、运输,以及最关键的应用方式,都还是悬而未决的巨大难题。直接将这危险且不稳定的“大炮仗”用于军事,无异于自杀。
“我们需要更稳定的配方,需要找到安全有效的激发方式,更需要思考,如何将它变成战场上可控的武器,而不是一场敌我不分的灾难。”
叶明在密室中,对石柱三人严肃地说道,“接下来的试验,重心转向小剂量、精细化。我们要测试不同封装方式、不同引信材料、以及……小规模抛射的可能性。”
他画出了几个简陋的“火箭”(窜天猴)和“炸药包”的草图,但都强调必须以最小剂量进行。
“安全第一!没有我的亲自许可,绝不允许进行超过一两火药量的试验!”叶明下了死命令。
就在叶明埋头于火药应用的初步探索时,那日山谷中的巨响,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掩盖住。
尽管叶明事先做了布置,封锁了区域,但那般动静,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首先找上门来的,是太子李君泽。
“明弟!京郊昨日那声怪响,地动山摇的,据说连城里都隐约听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你格物院又在试验什么新东西?”
太子一进叶明的书房,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眼中充满了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如今对叶明搞出的任何动静都既期待又警惕。
叶明心知此事难以完全瞒过太子,而且后续若真要应用,也离不开太子的支持。他沉吟片刻,挥退左右,只留下太子一人。
“表哥,请随我来。”叶明引着太子,来到了那间戒备森严的密室。
当太子看到桌上那些被叶明严格保管的、少量颗粒化的黑色火药,以及听叶明用极其凝重的语气,简单描述了其惊人的破坏力后,太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并非不知兵事的纨绔,立刻意识到了此物可能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物……此物竟有如此神威?!”太子拿起一小撮火药,手指微微颤抖,既惊且惧,“若用于战场,轰击敌阵,炸毁城墙……”
“表哥,”叶明打断了他的遐想,语气严肃地泼了盆冷水,“此物威力虽大,但极难控制,稍有不慎,未伤敌,先伤己。”
“目前尚处于最初阶段,配方仍需完善,稳定性、安全性皆是巨大隐患。更兼其声光效果惊人,若轻易示人,恐引来的不是胜利,而是无尽的猜忌和灾祸。”
太子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明白了叶明的顾虑。
他放下火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弟所言极是!此物……实乃双刃之剑!若用之得法,可定国安邦;若所托非人,或泄露外邦,则遗祸无穷!”他紧紧抓住叶明的手臂,“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除我之外,只有石柱及两名绝对可靠的工匠知晓内情。试验场地也已严格封锁。”叶明答道。
“好!必须严密封锁消息!”太子斩钉截铁,“此事,暂时不要禀报父皇!”
叶明一愣:“表哥,这是为何?”
太子目光深邃,压低声音:“明弟,你想想,父皇若知此物,会作何反应?定然是欣喜若狂,命你全力研制,尽快用于边关。”
“但此物尚不成熟,仓促使用,万一失利,或者造成重大伤亡,你便是首当其冲的罪人!更可怕的是,此物一旦被父皇列入日程,必然无法保密,朝中上下,各方势力,乃至敌国细作,都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过来!届时,你我如何应对?”
叶明默然。太子考虑得确实更周全。皇帝渴望强军利器,但帝王之心同样深不可测。在火药未能完全掌控之前,过早暴露,确实风险极大。
“那表哥的意思是?”
“暗中研发,精益求精!”太子沉声道,“待其真正堪用,形成稳定可靠的战力之后,再择机禀报父皇,一举定乾坤!在此之前,孤会帮你遮掩那日的动静,便说是格物院试验新型采矿火药失当所致。”
叶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就依表哥之言。”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太子能帮叶明遮掩民间流言,却挡不住直达天听的消息渠道。
就在太子与叶明密谈后的第三天,叶明被皇帝李云轩一道口谕,紧急召入宫中。
第1098章 帝心难测啊
养心殿内,只有皇帝一人,连日常侍奉的太监都被屏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没有坐在御案后,而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听到叶明行礼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直刺叶明心底。
“叶明,”皇帝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重压,“京郊那声‘惊雷’,是怎么回事?”
叶明心中猛地一凛,知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将之前与太子商议好的说辞禀报:“回舅舅,是我在格物院试验一种新型的……开矿用的火药,剂量控制不当,以致声响过大,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
“开矿火药?”皇帝踱步走到叶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能声传十数里,地动山摇的开矿火药?叶明,你觉得,朕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叶明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笼罩全身。
皇帝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深:“叶明,你可知,朕为何如此纵容你,支持你的格物院,甚至允许你触碰军械?”
“我……我不知。”叶明低头道。
“因为朕需要一柄刀,一柄足够锋利,能斩断那些盘根错节、吸附在国朝身上的蛀虫的刀!也需要一面盾,一面能抵御外侮、稳固江山的盾!”
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你很好,你没有让朕失望。复合竹材、新弩、蜂窝煤……你都做得很好。”
他的语气又缓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探究:“但是,叶明,刀盾虽好,若持刀握盾之人,心生异志,或者……拥有了连持刀人都无法掌控的力量,那又当如何?”
叶明心脏狂跳,皇帝这话,几乎已经点明了!他知道了火药的存在,至少是知道了那绝非普通的“开矿火药”!
是坦白,还是继续隐瞒?坦白,可能面临无法预料的后果;隐瞒,若被皇帝查实,便是欺君大罪!
电光火石之间,叶明做出了决断。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舅舅明鉴万里!臣……臣确实有所隐瞒!臣近日偶得一古方,尝试炼制一种……威力远超寻常的爆燃之物,因其极不稳定,危险重重,臣唯恐技艺不精,酿成大祸,有负圣恩,故未敢贸然禀报!此物仍在摸索阶段,臣绝无半分异心,只愿待其成熟稳定,能为陛下,为边军,增添一分胜算!”
他选择了有限度的坦白,承认在研究危险的新事物,但强调其不成熟和自己的忠诚。
皇帝静静地听着,良久没有说话。养心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叶明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起来吧。”最终,皇帝的声音响起。
叶明依言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皇帝走回御案后坐下,目光依旧锁定在叶明身上:“朕,信你这一次。”
叶明刚松了半口气,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弦再次绷紧。
“但此物,既已现世,便不能再置于你格物院一隅。”皇帝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朕会派一队绝对忠诚的皇城司暗卫,进驻你格物院,专司此物的护卫与监视。所有研发进程,需定期向朕密报。没有朕的旨意,此物绝不可外泄,更不可进行大规模试验,明白吗?”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皇帝要用他的人,亲自盯着这头危险的“惊雷”猛兽。
叶明知道,这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他躬身应道:“臣,遵旨!”
“下去吧。”皇帝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记住朕的话,做好你的刀和盾。”
叶明退出养心殿,夜风一吹,感到一阵寒意。他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心中波澜起伏。
火药的秘密,终究还是被最高权力者知晓了。前路是更加如履薄冰的谨慎,还是能换来更强大的支持?
帝心难测,而这声提前响起的“惊雷”,已然将他和他的格物院,推到了一个更加微妙而危险的位置上。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第1099章 枷锁与火种
皇城司暗卫的到来,无声无息,却又像一道冰冷的铁箍,牢牢套在了格物院,尤其是“惊雷”项目的脖颈上。
带队的是个面容冷硬、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中年汉子,名叫冷锋,官拜皇城司指挥佥事,正四品,只对皇帝一人负责。
他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出示了皇帝的手谕,然后如同在自己家一般,迅速接管了格物院最深处的密室及周边区域的防务。
他带来的十名暗卫,个个气息内敛,行动矫健,如同幽灵般散布在关键位置,将那片区域守得水泄不通。
“叶院判,”冷锋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不带丝毫感情,“奉陛下旨意,自即日起,此地方圆百步,由皇城司接管。所有进出人员、物料,需经本官查验、记录。”
“所有试验,需提前一日报备,并经本官现场监督。试验数据、成品样本,需登记造册,副本由本官密封直呈御前。望你配合。”
叶明看着冷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中暗叹一声。
他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皇帝不可能将如此危险而又潜力巨大的力量,完全放任不管。
“冷佥事放心,叶某定当遵从陛下旨意,全力配合。”叶明平静地回应。
然而,这种被严密监视的感觉,依旧让整个“惊雷”项目组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石柱和两名工匠在冷锋及其手下冰冷的目光下进行试验时,手都有些发抖,以往那种为了探索未知而充满激情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拘谨和恐惧。
一次小剂量的颗粒化火药稳定性测试中,因为一名暗卫靠近观察的脚步稍重,导致负责操作的年轻工匠手一滑,少量火药洒落,虽未造成事故,却被冷锋以“操作失当,心存懈怠”为由,严厉训斥,并记录在案,声称要呈报陛下。
石柱气得脸色通红,却敢怒不敢言。
“三少爷,这……这还怎么弄?”晚上,石柱找到叶明,满脸憋屈,“那冷阎王往那儿一站,兄弟们大气都不敢喘,这火药本就危险,精神不集中,更容易出事啊!”
叶明揉了揉眉心,他也感受到了这种束缚。
皇帝的监视如同一道枷锁,限制了他们的手脚,也冷却了创新的热情。但他更清楚,此刻绝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抗拒。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叶明沉声道,“冷佥事奉旨行事,规矩严些,也是为了安全,更是为了陛下安心。我们只能适应。”
他看向石柱,语气缓和了些:“告诉兄弟们,沉住气。把我们该做的做好,记录做详细,流程弄规范。只要我们心中坦荡,行事谨慎,陛下终会看到我们的价值和忠诚。至于试验……暂时减少频率,以数据整理和理论推演为主。”
叶明知道,硬顶是没用的,只会加深猜忌。他必须让皇帝看到,在皇城司的“规范”下,格物院依然在稳步前进,并且这套严格的监管体系,确实能有效控制风险。
他主动找到冷锋,提交了一份详尽的《“惊雷”项目安全操作规范及试验流程》,其中明确了人员职责、物料管理、试验步骤、应急预案等,条理清晰,考虑周全,甚至比冷锋自己想的还要严格。
冷锋接过册子,仔细翻阅了一遍,冰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细微的讶异,他抬眼看了看叶明:“叶院判有心了。”
“分内之事。”叶明淡淡道,“既然陛下将此物安危托付于我等,自当竭尽全力,杜绝任何疏漏。”
此后,叶明严格按照流程办事,每次试验前,不仅提交详细的计划,还会与冷锋共同检查场地、设备、物料。试验中,一丝不苟地记录各项数据。
试验后,主动将记录副本和剩余样品上交。他甚至允许冷锋指定的两名懂些工匠之事的暗卫,在保持安全距离的前提下,观摩一些不涉及核心配方的预处理环节。
这种坦诚和配合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紧张的气氛。冷锋虽然依旧不苟言笑,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审视感,似乎减弱了一丝。
他依旧会将一切记录在案,呈报皇帝,但至少在格物院内,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如同防贼一般盯着每一个人。
叶明利用这段“低调”时期,将更多精力放在了理论推导和外围技术上。他反复推算更优化的火药配比,设计不同的颗粒大小和形状对燃烧速率的影响模型。
同时,他开始秘密绘制一些更复杂的火器草图,比如类似突火枪的管状喷射武器,或者用于坑道爆破的定向炸药包构想,但这些都只存在于他加密的私人笔记中,绝不会在现阶段拿出。
他明白,火药这把钥匙,已经插入了时代的锁孔,但转动它需要时机和力量。现在,他必须在皇帝的监视下,小心翼翼地保管好这簇火种,等待它能真正燎原的那一刻。
这天夜里,叶明独自在书房,对着一盏孤灯,在纸上写写画画,推演着一个利用火药燃气推动弹丸的密闭管状结构。窗外月光清冷,映照着他专注而凝重的侧脸。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叩窗声响起。
叶明心中一凛,立刻将桌上的草图收起,塞入暗格。格物院如今被皇城司守得铁桶一般,谁会深夜来访?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谁?”
窗外,传来一个更加低沉,却让他意想不到的声音。
“明弟,是我。”
是太子李君泽!
叶明心中一惊,太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绕过皇城司的守卫来到这里?他连忙轻轻打开窗户。
只见太子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常服,如同融入夜色,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焦虑。
“殿下,您怎么……”叶明侧身让他进来,迅速关好窗户。
太子摆摆手,喘了口气,低声道:“孤是偷偷来的,不能久留。明弟,父皇派冷锋来的事,孤知道了。你……受委屈了。”
叶明摇摇头:“陛下也是为大局考量,臣理解。”
“理解归理解,但如此束手束脚,终究不是办法。”太子眉头紧锁,“孤今日来,是想告诉你,北境……局势更紧了。大哥密报,北狄几个大部落似乎达成了联盟,集结的兵力已超过十万,而且他们的装备……比预想的还要精良。大战,恐怕就在今冬或明春!”
叶明的心沉了下去。时间,比想象的更紧迫。
“孤知道‘惊雷’项目被父皇盯着,你难有大的动作。”太子看着叶明,眼神灼灼,“但孤需要你想想办法,有没有什么……能在短期内,不引起太大动静,又能帮到边军的东西?哪怕只能提升一分战力也好!”
短期内,不引起动静,又能提升战力……
叶明陷入了沉思。火药大规模应用暂时不可能,新弩和箭镞已经在生产,但提升有限……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样东西——火药的应用,未必只有爆炸一途!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殿下,或许……真有一物!”
第1100章 星火传讯 北境狼烟
“殿下!”叶明眼神一亮,压低声音,“‘惊雷’之物,其声光效果惊人,若将其威力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用于杀伤,而用于……战场通讯,如何?”
“战场通讯?”太子一怔,有些不解。这个时代,战场通讯主要依靠旗帜、锣鼓、号角、烽火以及传令兵,受天气、地形、距离限制极大,尤其在夜间或复杂环境下,效率低下,容易贻误战机。
“对!”叶明越想越觉得可行,他快速在桌上铺开一张纸,用炭笔画了起来。
“我们可以制作一种特殊的‘箭’,箭杆中空,填入少量我们目前最稳定的小剂量火药,并混入不同金属粉末以产生不同颜色的光芒。箭尾安装稳定羽翼,用强弓或特制的发射筒射出。”
他边画边解释:“当箭矢射至高空,延时引信点燃内部火药,轰然炸响,声传数里,同时爆发出醒目的彩色光芒!”
“比如,红色代表敌军进攻,绿色代表安全,黄色代表求援,白色代表集结……一套简单的信号系统,便可让分散的各部,甚至相隔数十里的堡垒哨所,在瞬息之间明了战场态势,统一行动!”
太子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虽然不是一线将领,但也熟读兵书,立刻意识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
这远比传统的烽火更精确,比传令兵更迅速,尤其是在夜间或恶劣天气下,其优势无可替代!
“妙啊!明弟!此计大妙!”太子激动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若边军能配备此物,指挥调度将如臂使指!这绝非仅仅提升一分战力,而是足以改变局部战场态势的利器!而且……此物主要利用其声光,所需火药剂量远小于爆破之用,危险性可控,试验起来动静也小,正合眼下之境!”
叶明点点头:“正是如此。我们可以将其命名为‘信号火箭’。制作工艺并不复杂,关键在于火药配比的稳定性和引信的精确延时。这些,在我们现有基础上,稍加攻关,短期内应能实现。”
“好!太好了!”太子来回踱步,兴奋难抑,“你立刻着手研制!所需人手、物料,孤来想办法协调,尽量避开……某些人的耳目。”他意指冷锋和其背后的皇城司,但为了边关大局,有些风险必须冒。
“此事,是否需禀报陛下?”叶明谨慎地问道。
太子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要。信号火箭虽源于‘惊雷’,但其用途与那毁天灭地的爆破之物截然不同,更偏向军械巧思。
若禀报父皇,难免又引来过度关注和繁琐程序,拖延时日。
北境军情紧急,我们等不起!先做出来,待其效用得到边军验证,再禀报不迟。届时木已成舟,父皇见到实利,想必也不会过多责怪。”
叶明明白了太子的意思,这是要打一个时间差,先解决燃眉之急。“臣明白了。”
太子又叮嘱了几句,便再次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送走太子,叶明毫无睡意,立刻回到书案前,开始详细设计信号火箭的结构。
箭体材料、火药舱隔离、延时引信的计算与制作、彩色光剂的配方(利用铜盐发绿光,锶盐发红光等基础化学原理)……一个个细节在他笔下流淌而出。
次日,叶明以“研发新型联络焰火,用于边军夜间标识”的名义,向冷锋报备了新的研究方向。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焰火在本朝并不罕见,用于军事也有先例,只是未曾系统化。
冷锋检查了计划,见所需火药剂量确实很小,且侧重于信号传递而非破坏,在请示皇帝(或许皇帝也有默许)后,便予以批准,但依旧要求全程监督。
“惊雷”项目组终于有了新的、明确且迫切的目标,在冷锋冰冷的注视下,重新焕发了活力。
石柱等人听说此物能助大少爷和边军将士,干劲十足,小心翼翼地按照叶明的设计,开始试制。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引信的延时很难精确控制,不是提前在空中就炸了,就是落地后才响,成了哑火。彩色光剂的亮度、颜色纯度也需反复调试。
但有了明确的方向和紧迫的需求,所有困难都显得不再那么可怕。叶明带着项目组,一次次试验,记录数据,调整配方和工艺。
那一声声在高空炸响、绽放出不同颜色火光的“火箭”,成了格物院后山试验场新的风景。
虽然依旧有皇城司的人记录着每一次爆炸的高度、亮度、颜色,但在他们看来,这确实更像是改良版的焰火,与那日地动山摇的“惊雷”相去甚远,警惕性不免放松了些许。
半个月后,第一批十支三种颜色(红、绿、白)的定型信号火箭终于试制成功。
它们可以在发射后,稳定地在离地约五十丈(约150米)的高度爆炸,声光效果明显,在晴朗夜间,方圆十里内清晰可见。
叶明立刻通过太子安排的秘密渠道,将这批信号火箭连同使用说明,紧急送往北境叶秋军中。随行的,还有两名精通发射和识别的格物院工匠。
几乎是掐着时间点,就在这批信号火箭送达北境边军不久,一个秋风肃杀的傍晚,北狄的铁蹄,终于踏破了边境的宁静,发动了蓄谋已久的猛烈进攻。
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入京城。北狄骑兵来去如风,攻势凶猛,依托精良的铠甲和锋利的武器,屡次突破边境防线,边军压力巨大,数个外围堡垒陷入苦战,通讯时断时续。
这一夜,叶明站在格物院的阁楼上,遥望北方,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太子派人送来的最新战报。他知道,检验成果的时刻,到了。
与此同时,北境,黑山隘口。
叶秋一身浴血铠甲,站在隘口最高的烽火台上,望着下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北狄士兵,脸色凝重。
敌军攻势太猛,他派出的好几波求援传令兵都杳无音信,想必是凶多吉少。
左右两翼的友军情况不明,他不敢贸然全军压上,也不敢轻易后撤,局面僵持,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将士倒下。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弟兄们快顶不住了!”副将焦急地喊道。
叶秋死死盯着战场,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右侧遥远的山脊之后,夜空中,猛地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光芒!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红色!代表敌军主攻方向!是右翼友军遭遇了敌人主力,正在苦苦支撑,急需支援!
几乎在同一时间,左侧更远的方向,一道绿色的光芒划破夜空,稳定地闪耀了一下。
绿色!代表该方向暂无大规模敌军,安全!
叶秋的心脏猛地一跳!是信号火箭!明弟送来的东西!他瞬间明了了战场态势!
“传令!”叶秋当机立断,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左翼分兵五千,火速驰援右翼!中军收缩防线,依托隘口固守!快!”
命令通过号角和旗帜迅速传达。原本因通讯不畅而有些混乱的部队,立刻找到了方向。
左翼分出的生力军如同利剑般插向右翼,与正在苦战的友军前后夹击,顿时打乱了北狄主攻部队的阵脚。
而叶秋所在的中军,因为明确了左翼安全,可以放心收缩兵力,集中防御正面之敌,压力大减。
第1101章 功过之间
这一夜,北境漫长的防线上,多处关键节点,都亮起了不同颜色的“星火”。虽然微弱,却在这血与火的混乱战场上,为浴血奋战的雍军将士,指明了方向,传递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狼烟依旧在升腾,但在这狼烟之下,一种新的、更迅捷的通讯方式,如同星星之火,开始在北境的夜空中闪烁,悄然改变着战争的节奏。
数日后,一份来自叶秋的、带着血迹和兴奋的密报,与正式的军情捷报一同,摆在了皇帝李云轩的案头。
捷报称,雍军于黑山隘口等地成功击退北狄进攻,歼敌数千,其中特别提到了“格物院所献新型信号火箭,于夜间通讯助益极大,使各部得以快速响应,协同作战,功不可没”。
皇帝看着那份密报和捷报,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良久,对侍立一旁的冷锋淡淡说了一句:“看来,朕这把刀,磨得还算锋利。传旨,嘉奖格物院,信号火箭之事,着其扩大生产,优先供应北境。至于‘惊雷’……让他继续看着办吧。”
冷锋躬身领命,心中明了,陛下对叶明和格物院的信任,经此一役,又加深了一层。
北境大捷的战报与叶秋对信号火箭不吝赞誉的密报,如同两道强劲的东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格物院上空的些许阴霾。
皇帝那句“嘉奖格物院,信号火箭之事,着其扩大生产,优先供应北境”的旨意,更是让院内上下欢欣鼓舞。
旨意下达的当日,格物院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兵部、工部的官员,甚至还有几位在北境有旧部的将领,都亲自或派人前来,一方面是传达陛下的嘉奖,另一方面则是急切地询问信号火箭的产能,希望能尽快为自家部队配备上。
冷锋依旧如磐石般守在核心区域,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皇城司暗卫看向格物院工匠们的眼神,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与冰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毕竟,他们守护的,是能实实在在帮助边军打胜仗的东西。
叶明心中也松了口气。信号火箭的成功应用,不仅验证了火药的一种安全有效的用途,更重要的是,它在皇帝心中为格物院、为“惊雷”项目加了分。
那句“至于‘惊雷’……让他继续看着办吧”,虽然依旧留有余地,但无疑是一种默许和鼓励,给了他更大的自主空间。
他立刻调整了生产布局,将信号火箭作为当前最高优先级的任务。
在确保核心配方和引信技术保密的前提下,将箭体制作、燃料预加工等非核心环节,分包给了几家经过严格审核、与叶国公府关系密切的“竹牌匠坊”,以最大限度提升产量。格物院自身,则专注于最关键的最终组装、检验和新型号研发。
然而,就在格物院上下为满足前线需求而全力运转之时,朝堂之上,关于叶明和格物院的议论,却并未因一场胜利而完全平息。
赞誉之声固然有之,但一些更为隐晦的声音,也开始在暗地里流传。
这一日的常朝,议题本与格物院无关,乃是对北境有功将士的封赏以及后续边防部署。
但当这些正事议定,即将散朝之际,一位素以清流自居、在士林中颇有声望的老翰林,却颤巍巍地出列了。
“陛下,老臣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老翰林声音苍老,却带着一股执拗。
皇帝微微颔首:“陈爱卿但讲无妨。”
“陛下,”陈翰林躬身道,“北境大捷,将士用命,叶院判格物之功,亦有其劳,此乃可喜之事。”
“然,老臣近日闻听,格物院为研制军械,耗费内帑巨万,且其院内规矩森严,匠人只知有院判,不知有部堂,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啊。”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兼叶院判年轻,虽有小智,然行事过于激进,不循古制。如今更掌此等……声光骇人之物,虽暂用于正途,然其心难测,其权日重。”
“陛下,防微杜渐,不可不察。昔日王莽谦恭未篡时……老臣并非意指叶院判有异心,然权力需有制衡,方为长久之道。望陛下明鉴!”
这番话,说得可谓极有水平。
没有直接攻击叶明谋反,也没有否定格物院的功劳,而是抬出了“祖制”、“规矩”、“制衡”的大旗,隐隐将叶明描绘成了一个可能因权力膨胀而偏离正轨的“幸进之臣”,更是暗引王莽典故,其心可诛。
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本就对格物院这套新东西心存疑虑,或利益受损的世家官员,都暗暗点头,觉得陈翰林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
叶明站在班列中,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冷。他知道,这才是世家真正厉害的地方。
他们不再从具体事务上攻击你,而是从道德、从制度、从人心层面,对你进行孤立和污名化。
太子李君泽眉头紧皱,正要出言反驳,却被皇帝抬手制止了。
皇帝看着陈翰林,脸上看不出喜怒,缓缓道:“陈爱卿忧国之心,朕知道了。”
他目光扫过群臣,“格物院耗费内帑,朕清楚每一文钱的去向。其院内规矩,是为确保军国重器之秘不失,乃朕特准。至于叶明……”
皇帝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叶卿自执掌格物院以来,所行之事,桩桩件件,皆是为国为民,为强军安邦!复合竹材,利在民生军备;新弩劲箭,增我边军锋锐;信号火箭,助朕之将士大破敌虏!此等实干之才,难道只因他年轻,不喜空谈,便要因所谓的‘古制’、‘规矩’而束手束脚,甚至猜忌打压吗?”
他目光如电,直视陈翰林:“若依陈爱卿之言,凡事皆循古制,那我大雍军卒,是否还应身着先秦皮甲,手持商周青铜戈矛去对阵北狄铁骑?!”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磅礴的气势,压得陈翰林脸色发白,呐呐不敢再言。
“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皇帝斩钉截铁,“叶明有功于国,朕必赏之!格物院于国有大用,朕必护之!至于制衡……”
皇帝话锋一转,语气略显深沉:“朕自有考量。退朝!”
说罢,皇帝拂袖而起,径自离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工。
散朝后,叶明回到格物院,立刻召来了石柱。
“信号火箭的生产要再加快,但质量绝不能放松。”叶明吩咐道,“另外,之前我让你留意的那几个在算学和基础格物上表现出色的年轻工匠,名单拟好了吗?”
“拟好了,三少爷。”石柱递上一份名单,“共有七人,都是背景清白、心思灵巧、肯下苦功的。”
“好。”叶明接过名单,“从明日起,这七人单独编组,由我亲自授课。教材……就用我整理的那套《格物基础》和《新算学》。”
他要在皇城司的眼皮子底下,以培养技术骨干的名义,悄悄播撒下真正的种子。
第1102章 根基初筑 星火微光
皇帝的当庭维护,暂时压制了朝堂上那些借“祖制”、“规矩”发难的声音,但叶明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深知,帝王的信任如同春日冰雪,看似坚固,实则随时可能消融。格物院不能永远只依靠圣眷生存,它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难以被轻易撼动的根基。
这根基,一在于“器”,二在于“人”。
“器”的方面,信号火箭的扩大生产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为格物院赢得了宝贵的喘息空间和实际功劳。但叶明的心思,已经投向了更深处。
在冷锋及其皇城司暗卫的严密监控下,大规模、高风险的“惊雷”主体试验确实难以展开,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理论和小范围应用上进行深耕。
他利用夜深人静、仅有石柱等核心几人参与的时间,继续推演优化火药的配方,研究颗粒化、钝化技术以提升稳定性和储存安全性。
同时,他将更多精力放在了火药的“非爆炸性”应用拓展上。除了信号火箭,他开始秘密设计一种利用火药燃气推动的、用于坑道作业的“破土铳”原型,以及一种设想中用于水下攻击的、密封引爆装置的概念图。
这些构想都停留在纸面和极小规模的原理验证阶段,动静远小于那次山谷试爆,更像是对现有工具的技术改良,巧妙地规避了皇城司最敏感的神经。
而“人”的方面,则是叶明布局的重中之重。
他深知,技术可以模仿,但培养出一批拥有科学思维、掌握系统知识、并且忠诚可靠的人才,才是格物院乃至未来变革的真正火种。
那份由石柱拟定的七人名单,被他反复斟酌。
这七名年轻工匠,年龄最大的不过二十五,最小的才十八,都是在复合竹材、新弩制造或信号火箭项目中,表现出对数字敏感、善于观察总结、并且沉得下心钻研的苗子。
他们背景干净,多是匠户或平民出身,与世家大族牵扯不深。
格物院后院,一间原本堆放杂物的库房被悄然收拾出来,挂上了“技术研习室”的牌子。
这里远离核心试验区,相对不起眼,成了叶明推行他“星火计划”的课堂。
每日完成既定的生产任务后,这七名年轻人便会聚集于此。没有之乎者也的圣贤书,也没有玄之又玄的丹方秘诀,叶明给他们上的第一课,是《度量衡的统一与精确》。
他带来了格物院最新制定的标准尺、标准量筒、标准砝码。
“为何要统一度量?”叶明拿起两把来自不同匠坊的旧尺,上面刻画的寸、分刻度明显有细微差异,“若你用此尺,我用彼尺,造出的零件如何能严丝合缝?格物之道,始于精准,成于标准。”
他亲自示范如何使用游标卡尺进行更精细的测量,讲解十进制与分数、小数的换算。
年轻工匠们最初有些茫然,但当他们亲手测量,发现以往凭感觉“差不多”的部件,其实存在着肉眼难以察觉的误差时,一种全新的认知开始在他们心中萌芽。
第二课,是《基础算学新解》。叶明摒弃了繁琐的筹算和文言叙述,引入了阿拉伯数字(他称之为“格物数字”)和简易的加减乘除符号,教授他们列竖式进行计算。
他结合格物院实际的生产任务,出题让他们计算物料配比、工时安排、成本核算。
当这些年轻人发现,用新的算法能更快更准地解决以往需要老师傅凭经验估算的问题时,学习的热情被极大地激发了。
随后是《基础力学浅说》、《材料特性初探》……叶明用最浅显的语言,结合大量的实物演示和案例,将杠杆、滑轮、浮力、材料的强度与韧性等概念,一点点灌输给他们。
他鼓励提问,鼓励质疑,鼓励他们用自己的手去实验,去验证。
课堂的气氛,从最初的拘谨、困惑,逐渐变得活跃、专注。这些年轻人如同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前所未闻的知识。
他们开始用“力”、“压强”、“密度”这样的新词汇来解释以往习以为常的工匠技巧,眼神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叶明观察着他们的变化,心中欣慰。他知道,这些“星火”或许微弱,但假以时日,必能成燎原之势。
他不仅教授知识,更注重培养他们的思维方式——重实证、讲逻辑、敢创新。这才是对抗因循守旧的旧势力最有力的武器。
当然,这一切都落在了冷锋的眼里。他定期会将格物院的动向,包括这间“技术研习室”的情况,密报给皇帝。
养心殿内,皇帝看着冷锋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叶明授课的内容,从统一度量到基础算学,再到一些浅显的物理常识。
“技术研习室……格物数字……基础力学……”皇帝轻声念着这些陌生的词汇,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这是在……培养他自己的班底啊。”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轻声道:“陛下,叶院判此举,是否有些……逾越了?培养匠人,自有工部规制……”
皇帝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嘴角甚至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逾越?他教的这些,可比国子监里那些整日空谈性理、皓首穷经的酸儒有用多了。统一度量,利于工匠协作;精通算学,可免贪墨糊涂;知晓物力,方能造出更佳器具。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学问。”
他放下密报,目光深邃:“他这是在给格物院打根基,也是在给朕……不,是给这大庆,打根基。只要他的心,还在朕这里,还在大庆这里,这些‘星火’,烧得越旺越好。”
皇帝的态度,通过冷锋若有若无的放松,传递到了格物院。叶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在皇帝眼中,一个拥有核心技术、并能不断培养出技术骨干的格物院,其价值远大于一个只会依赖他个人灵光一闪的机构。
然而,就在叶明以为可以稍微安心播撒“星火”之时,一场来自经济层面的暗流,正悄然向格物院涌来。
信号火箭和新式军械的订单,为格物院及其合作的“竹牌匠坊”带来了丰厚的利润,这无疑触动了一些人敏感的神经。
第1103章 来一个釜底抽薪
这一日,户部一位主事来到格物院,洽谈一批信号火箭的款项支付事宜。事情谈完,这位与叶家有些交情的主事,却压低声音对叶明透露了一个消息。
“叶院判,近日市面上生铁、硝石、硫磺等物的价格,涨得有些蹊跷啊。尤其是硝石,几家大商行似乎达成了默契,控制出货,价格比上月高了三成不止。下官听闻……似乎是有人在背后囤积居奇。”
叶明心中猛地一凛。生铁是军械根本,硝石、硫磺更是“惊雷”项目和信号火箭的关键原料!有人终于按捺不住,开始从源头上卡他的脖子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谢过那位主事,送其离开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石柱!”
“在,三少爷!”
“立刻去查!是谁在操控硝石等物的市价!我们的库存还能支撑多久?”
“是!”
技术上的突破需要时间,人才的培养非一日之功,而现在,对手已经将战场,延伸到了更基础、也更残酷的经济领域。
叶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与世家大族的这场全面战争,又一个重要的关口,到来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破解之法,否则,格物院这艘刚刚起航的大船,很可能因为“断粮”而搁浅。
石柱的调查结果很快摆在叶明案头,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峻。
不仅是硝石,连年生铁、优质木炭、甚至一些特定用于处理竹材的矿物辅料,价格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常上涨,尤其以硝石为最。
幕后操纵的黑手隐隐指向了几家与王家、周家等世家大族关系密切的大商行,他们似乎联合起来,形成了一个临时的价格同盟,目的不言自明——掐断格物院的原料命脉。
“三少爷,我们的硝石库存,若按目前信号火箭的生产速度,最多只能支撑两个月。生铁库存也仅够维持新弩和箭镞三个月的量产。”
石柱脸色难看地汇报,“而且,市面上符合我们要求的精炼硫磺也几乎被扫空,价格翻了一倍还多!”
叶明凝视着那份报告,指尖冰凉。这一招釜底抽薪,确实狠辣。格物院如今声势正旺,订单如雪,若因为原料断绝而停产,不仅无法向兵部和边关交代,更会严重打击刚刚建立起来的信誉,皇帝和太子那边也无法交代。对手这是算准了他短期内无法找到替代渠道。
“他们这是逼我们低头,要么交出部分技术份额,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生产停滞。”
叶明的声音带着冷意。这种经济上的围剿,比朝堂上的弹劾更难以应对,因为它看似是正常的市场行为,实则暗藏杀机。
直接向皇帝求助?固然能暂时解决问题,但也会暴露格物院在供应链上的脆弱,更显得他叶明无能,事事依赖皇权。这不是他想要的。
必须靠自己破局!
叶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原料……替代品……新的渠道……
“石柱,”叶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们垄断的是‘市面’上的货,但我们未必一定要从‘市面’上买!”
“三少爷,您的意思是?”
“第一,硝石!”叶明思路逐渐清晰,“我记得一些杂记中提及,北方某些盐碱地、老旧墙根、乃至牲畜圈棚的土中,亦能提炼出硝!”
“你立刻组织可靠人手,成立‘采硝队’,带着我写的简易提纯法子,秘密前往北境靠近边关、人烟稀少的区域,就地寻硝、炼硝!那里远离京城,世家势力相对薄弱,且靠近大哥的驻军,安全也有保障。既能解决原料,也能为边关百姓增添一份收入!”
石柱眼睛一亮:“对啊!咱们自己去弄! 那些黑心商人!”
“第二,生铁!”叶明继续道,“朝廷对生铁管控严格,大商行才能拿到大量份额。但我们未必需要那么多成品生铁!我们可以直接与地方上的小型铁矿、甚至是掌握了‘灌钢法’、‘苏钢法’的民间匠户合作,绕过那些大商行,直接采购铁料或半成品,再由我们格物院自行精炼加工!虽然初期成本可能稍高,但能打破垄断!”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物色可靠的矿源和匠户!”石柱干劲十足。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叶明压低了声音,“我们不能总是被动接招。他们想用商业手段扼杀我们,那我们……就用商业手段反击!”
第1104章 商战初芒
他铺开一张纸,开始勾勒一个粗略的计划。
“格物院如今名声在外,与我们合作的‘竹牌匠坊’也赚了不少。我们可以联合这些信得过的匠坊,以及叶家、太子暗中控制的一些商号,共同成立一个‘格物商社’!”
“商社?”
“对!”叶明目光锐利,“这个商社,不直接参与格物院的技术研发,但负责所有原料的采购、部分非核心零部件的分包生产、以及最终产品的销售和资金回笼。”
“将采购、生产、销售链条整合起来,形成我们自己的体系!利用集体的力量去谈判,去开拓新的原料渠道,甚至……在必要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向收购、囤积他们需要的某些物资,扰乱他们的布局!”
石柱听得心潮澎湃,但又有些担忧:“三少爷,这……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而且,经商之事,我们并不擅长……”
“不需要我们亲自去跑买卖。”叶明道,“我们可以聘请专业的掌柜和伙计,我们只把握方向和核心资源。至于动静……只要我们不做违法之事,正常经营,陛下和太子那里,我去分说。这不仅是自救,更是将格物院的命脉,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
说干就干。叶明一方面让石柱立刻着手“采硝队”和寻找新铁料渠道的事宜,另一方面,他亲自去见了太子李君泽,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太子听完,沉吟良久。叶明的计划大胆而超前,涉及商事,这与他所受的“重农抑商”教育有些相悖。但他更清楚,格物院若被扼住原料咽喉,后果不堪设想。
“明弟,此事……可行!”太子最终下定决心,“孤会暗中协调,将东宫名下几家信誉良好的皇商并入你的‘格物商社’,并提供一部分启动资金。但切记,商社运作必须合规合法,账目清晰,绝不能授人以柄!”
“殿下放心,臣明白!”有了太子的支持,叶明心中大定。
与此同时,叶明又修书一封,通过秘密渠道送往北境叶秋处,请求他在边关协助“采硝队”的行动,并留意是否有草原上流入的、价格合适的硫磺等物。
格物院这台精密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但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实验室或者工坊,而是更广阔的天地和看不见硝烟的商业战场。
“采硝队”带着简陋的工具和希望,悄然北上;负责采购的铁匠拿着格物院的新标准,深入各地寻找合适的合作者;“格物商社”的框架在叶家和太子势力的支持下,迅速搭建起来,开始以全新的、集约化的模式进行原料采购和成本控制。
世家的商行很快察觉到了异样。他们发现,格物院并没有如预期般陷入原料恐慌,前来求购的身影反而减少了。一些原本被他们压价收购的偏远地区的小矿主、小匠户,竟然被一个新成立的“格物商社”以更公道的价格签走了长期供货协议。更让他们不安的是,市面上几种他们也需要用于其他产业的关键物料,价格开始出现不明波动,似乎也有人在暗中吸纳。
一场无声的商战,悄然拉开了序幕。叶明用他超越时代的整合思维和果断的行动力,在看似固若金汤的原料垄断壁垒上,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月后,当世家联盟还在疑惑格物院为何还能维持生产时,第一批由北境“采硝队”自行提炼的、质量合格的硝石,已经顺利运抵格物院。虽然数量不多,却标志着格物院在原料自主上,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叶明看着那略带杂质的白色晶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正轻松的笑容。
釜底抽薪?那就看看,谁的釜更大,谁的薪更多!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掌握了部分原料主动权的格物院,终于有了更多底气,去面对接下来的风浪。
技术的火种需要原料的滋养,而商业的触角,将成为守护这火种最坚韧的盔甲。
第1105章 风起青萍 雏鹰振翅
“格物商社”的成立与运作,如同在看似平静的商海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虽不剧烈,却持续扩散,悄然改变着某些固有的规则。
世家大族掌控的商行虽然依旧把控着大部分高端原料市场,但格物院凭借商社的整合力量,以及北境“采硝队”的初步成功,总算在原料围剿中稳住了阵脚,维持了信号火箭和新式军械的基本生产。
然而,叶明深知,这仅仅是权宜之计。被动防御永远无法赢得战争,他需要更主动的出击,更需要让格物院的影响力,突破技术本身,渗透到更广泛的领域。而即将到来的“算学科”与“格物预科”招生,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皇帝当初的允准,给了格物院一个名正言顺培养人才的渠道。招生告示一经贴出,并未如传统科举那般引起万人空巷,却也在京城特定的圈子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告示上明确写着,不论出身,只考校算学基础、格物常识与动手能力,择优录取。
这对于那些家境贫寒、无缘正统科举,或者对经义文章不感兴趣,却对器械、数算有天赋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当然,也引来了不少守旧士绅的讥讽,认为这是“奇技淫巧,不入流”,招的不过是些“匠户胚子”。
这一日,是格物院首次招生的考核日。院门前不像国子监那边车马簇簇、仆从如云,却也有百余名穿着各异的年轻人聚集,他们大多面色紧张,眼神中带着好奇、渴望,还有一丝不被主流认可的忐忑。有人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儒衫,显然是寒门学子;有人手上还带着做活留下的老茧,应是匠户子弟;甚至还有几个眼神灵动的商贾之家少年。
叶明没有亲自出面主持,他将考核事宜交给了几位在算学和格物上已有一定造诣的博士,自己则站在格物院内部的阁楼上,远远望着门口的场景。石柱陪在一旁。
“三少爷,来了不少人啊。”石柱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有些感慨,“就是不知道,能选出几个好苗子。”
“宁缺毋滥。”叶明淡淡道,“我们要的不是数量,是真正对格物之道有热情、有天赋的人。这第一次招生,能选出十个堪造就的,便是大成功。”
考核分三场。第一场是笔试,题目是叶明亲自出的,没有八股文章,全是实用性极强的算学应用题和对自然现象的简答。例如:“有田一亩,需施肥三斗,今有田五顷,需肥几何?”、“为何夏日井水冰凉,冬日反而温?”、“如何用一架简易天平与已知重量的砝码,最快找出十枚外形相同、仅一枚略轻的假铜钱?”
这些题目,对于死读经书的学子或许艰涩,但对于平日里就需要计算、观察的匠户或心思灵活的寒门子弟,却并非无法下手。
第二场是面试,由博士们询问考生对格物的理解、为何前来报考,观察其谈吐逻辑。
第三场,则是叶明特意增加的“实操”。场地内摆放着一些简单的木料、工具,要求考生在规定时间内,根据一张简单的图纸,制作一个小物件,比如一个标准的榫卯结构,或者一个平衡支架。
这一场,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动手能力、空间想象力和耐心。
考核持续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结果出炉。参与考核者一百二十七人,最终录取者,仅九人。这九人中,有三人是匠户子弟,四人是寒门书生,两人是商贾之后。年龄从十六到二十二不等。
这个结果,在叶明的预料之中。他仔细翻阅了这九人的考核卷宗和评语,其中两人引起了他的特别注意。
一个名叫墨恒,十八岁,祖上三代皆是京城知名的木匠,他却在笔试中算学成绩最佳,尤其对叶明引入的新式算法掌握极快,实操环节制作的榫卯严丝合缝,远超旁人。
另一个名叫赵青川,二十岁,寒门书生,屡试不第,但在面试中对“为何铁船能浮于水”等问题有着超越常人的思考,虽不尽正确,却逻辑清晰,敢于质疑经典,动手能力也不弱。
“墨恒,赵青川……”叶明默念着这两个名字,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这第一批“星火”,质量似乎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九名新生很快办理了入院手续,住进了格物院后方新建的、条件简陋却整洁的学舍。他们穿上了格物院特制的、区别于官服和儒衫的深蓝色短褂,标志着一种新的身份。
开学第一课,叶明亲自授课。
他站在那间“技术研习室”改造的讲堂上,看着下方九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以及后面旁听的、以墨恒、赵青川为代表的第一批“星火”学员,神情肃然。
“诸位,”叶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今日坐在这里,并非为了科举入仕,博取功名。你们选择的,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格物致知,实干兴邦之路!”
“或许有人讥讽你们所学乃是‘奇技淫巧’,不屑一顾。但我要告诉你们,正是这些‘奇技淫巧’,造出了能承千斤的复合竹材,造出了能助边军破敌的信号火箭,未来,还可能造出更多利国利民、甚至改变天下格局之物!”
“格物之道,在于探究万物之理,并将其用于实处。小可改善民生,大可强兵安国!这,便是我们格物院存在的意义,也是你们未来努力的方向!”
他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他们眼中逐渐燃起的火焰。
“在这里,没有绝对的权威,只有不断被验证的真理。我鼓励你们提问,鼓励你们质疑,鼓励你们用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去探索,去创造!我希望你们记住,你们将来,或许不能位列三公,封侯拜相,但你们可以用你们的知识和双手,让这天下,变得更好!”
一番话,说得这些年轻人热血沸腾。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未被如此郑重地对待,从未听过有人将工匠之学提升到如此高度。
接下来的日子,这九名新生与七名“星火”学员一起,开始了系统而繁重的学习。
课程比之前叶明给“星火”学员开设的更加深入和系统。
除了《新算学》、《基础力学》、《材料学》,还增加了《基础化学初探》(主要围绕燃烧、氧化、酸碱等与当前技术相关的浅显知识)、《机械制图与原理》等。
叶明采用了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的教学方式。上午学习理论,下午便在工匠指导下进行实践操作,验证所学。他们学习使用各种测量工具,亲手参与信号火箭非核心部件的制作,甚至在小范围内进行简单的力学实验。
墨恒在机械结构和制图上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往往能举一反三;赵青川则对原理性的东西痴迷不已,常常捧着叶明编写的简易教材追问到深夜。
格物院内,这股新鲜血液的注入,带来了一股蓬勃的朝气。
琅琅的诵读声、激烈的讨论声、以及工坊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与众不同的乐章。
冷锋依旧如影随形,但他发现,自己监视的重点,似乎渐渐从那些危险的“惊雷”试验,转移到了这间日益热闹的讲堂和这些埋头苦学的年轻人身上。他将这一切记录下来,呈报御前。
皇帝看着密报中描述的,格物院内学子们学习“新算学”、争论“力学原理”的场景,沉默良久,最终只在奏报上批了四个字:“雏鹰振翅。”
风起于青萍之末。叶明知道,他播下的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这些年轻的“雏鹰”,或许现在还很稚嫩,但他们代表着未来。当他们羽翼丰满,振翅高飞之时,必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掀起一场真正的变革风暴。
而他要做的,就是为他们撑起一片能够自由成长的空间,并引领他们,找到正确的方向。前路漫漫,但希望之光,已在这格物院内,悄然点亮。
第1106章 雏凤清声 墨染青川
格物院首届“算学科”与“格物预科”的九名新生,如同九株被移栽到新土壤的幼苗,在叶明刻意营造的、强调实证与创新的环境中,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汲取养分,茁壮成长。
他们与之前的七名“星火”学员一起,构成了格物院未来发展的核心人才梯队,院内学习研讨的氛围日益浓厚。
这一日,叶明照例在研习室讲解《基础力学》中的杠杆原理与省力应用。他不仅用公式推导,更搬来了实物——几根粗细不一的木棍、石块和绳索,让学生们亲身体验支点变化对施力大小的影响。
“……故而,欲撬动重物,非必力大无穷,寻对支点,找准力臂,四两亦可拨千斤!”
叶明总结道,目光扫过下方专注的年轻面孔,“此理不仅可用于起重,于器械设计、建筑营造乃至军械改良,皆有广泛应用。诸位课后可自行构思一两种应用此理的小器械草图。”
大部分学生还在消化理解,埋头记录。坐在前排的墨恒却已经双眼放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而坐在他斜后方的赵青川,则眉头微蹙,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课后,叶明正准备离开,却被赵青川叫住。
“院判,”赵青川执弟子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困惑,“学生方才听讲,于杠杆原理尚有不明。院判言,力乘以力臂等于重乘以重臂,方可平衡。然学生观日常所用之杆秤,其提纽(支点)并非居中,秤砣(力)亦远轻于所称之物(重),此又是何道理?岂非与原理相悖?”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说明赵青川并非死记硬背,而是在真正思考原理与实际应用的结合。
“问得好!”叶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其他尚未离开的学生,“墨恒,你来说说看,杆秤之妙在何处?”
被突然点名,墨恒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本就对器械结构敏感,略一思索便答道:“回院判,杆秤之妙,在于其并非等臂杠杆。其提纽靠近秤钩,使得重臂极短,而秤砣可在长长的力臂杆上移动。”
“如此一来,即便秤砣本身不重,只要在力臂杆上移动足够距离,其‘力臂’数值变大,便能与重物端极短重臂下的大重量相平衡!学生以为,此正是杠杆原理之灵活运用,关键在于力臂与重臂之比,而非力与重本身绝对大小!”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将杆秤的结构和受力分析得清清楚楚。
赵青川听完,茅塞顿开,脸上露出恍然与钦佩之色,向墨恒拱手道:“墨兄高见,青川受教了!”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墨恒解释得极是。格物之理,在于活用,不可拘泥。青川能于常物中发现问题,亦是难得。”
他趁机引导,“你二人,一者精于结构与实操,一者善于思辨与追问,正可相互砥砺。日后若有疑难,不妨多交流探讨。”
墨恒和赵青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与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齐声应道:“学生遵命。”
这次小小的课堂互动,仿佛打开了一扇门。此后,墨恒与赵青川果然走动频繁起来。
墨恒常常拿着自己设计的器械草图找赵青川讨论原理是否合理,而赵青川在推导公式遇到困难时,也常去工坊看墨恒动手制作模型,以直观感受辅助理解。
这一日,叶明给“星火”和新生们布置了一项小组课题——设计并制作一款能提升井口汲水效率的器械,要求结构简单、成本低廉、易于维护。
大部分小组还在争论方案,墨恒和赵青川却几乎立刻组成了搭档。
墨恒凭借对结构的敏感,迅速画出了几种滑轮组和曲柄摇臂的构思;而赵青川则负责计算不同滑轮组合下的省力效率,以及分析不同材质绳索和桶具的耐用性。
两人在工坊里泡了整整两天,失败了数次。一次因为滑轮轴承受力不足而断裂,一次因为绳索缠绕方式错误导致效率反降。
但他们毫不气馁,墨恒反复改进滑轮结构和轴承材质,赵青川则重新计算受力,优化方案。
最终,他们制作出了一款结合了定滑轮、动滑轮和省力曲柄的复合式汲水器。
当他们在格物院后院那口废弃的老井上安装调试成功,一名瘦弱的杂役仅用以往三分之一的气力,便轻松将满满一桶水从深井中摇上来时,围观的其他学生和工匠都发出了惊叹。
叶明亲自检验了他们的作品,结构精巧,计算准确,效果显着。他看着面前两个因成功而满脸兴奋、却又带着黑眼圈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
“此物虽小,却可见尔等已将格物之理用于实处。”叶明嘉许道,“墨恒之巧思,青川之精算,相得益彰。此汲水器,可命名为‘墨青辊’,稍加改良,或可推广于民间,惠及百姓。”
“墨青辊……”墨恒和赵青川重复着这个名字,相视一笑,一种名为默契与成就感的东西在两人心中流淌。这是他们合作的第一件成果,也得到了院判的认可。
叶明趁热打铁,开始将一些更实际的研究任务,拆解后交给这些表现出色的学员参与。
墨恒被安排进入改进弩项目组,协助优化弩机内部传动结构;赵青川则被要求协助整理、校验信号火箭延时引信的计算数据表。
他们不再仅仅是学习者,开始成为格物院研发力量的一部分。虽然做的仍是辅助性工作,但那种被信任、能参与实际项目的感觉,极大地激发了他们的热情和责任感。
冷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录在案。
他在给皇帝的密报中写道:“……叶明所招之新生,已渐露头角。尤以墨恒、赵青川二人为着,一巧一思,互补短长,叶明似有意栽培,令其参与实务。格物院后继有人,其势渐成。”
皇帝阅后,只朱批二字:“善用。”
第1107章 润物无声 名动京华
“墨青辊”在格物院后院的成功演示,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不汹涌,却持续扩散,悄然改变着一些东西。
叶明并未将此事大肆宣扬,但格物院内部,墨恒与赵青川这对组合已然名声鹊起。
他们的成功,极大地激励了其他学员,研习室内探讨学问、工坊中动手实践的氛围愈发浓厚。
叶明乐见其成,但他更看重这小小汲水器背后蕴含的潜力。
他命人将“墨青辊”的图纸稍作优化,使其更便于普通木匠仿制,然后通过“格物商社”的渠道,以极低的价格,近乎半卖半送地推广至京畿周边的几个缺水村庄,尤其是那些位于高地、汲水困难的村落。
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直到半月后,一封来自京郊清水村的感谢信,被里正亲自送到了格物院门口。
信中朴实地描述了“墨青辊”如何让村中老弱妇孺也能轻松从深井取水,省下了大量壮劳力,使得村民能更专注于田间劳作,字里行间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这封信被石柱如获至宝地呈给叶明。叶明看完,沉吟片刻,吩咐道:“将此信抄录一份,连同‘墨青辊’的图样和使用效果说明,一并送到京兆尹衙门备案,就说是格物院偶得小技,惠及乡里,请官府酌情推广。”
他此举,并非为了邀功,而是要将格物院的形象,从单纯研制“军国利器”的神秘机构,部分转向“利民惠民”的务实之所。
这既能潜移默化地改变士林和民间对“奇技淫巧”的偏见,也能为格物院积累更广泛的声望基础。
果然,京兆尹收到备案文书和图样,见是利民之物,且格物院姿态谦逊,便顺水推舟,将图样分发至下属各县,鼓励民间仿造。
同时,清水村的实例也被当作一桩小小的德政,在底层官吏和百姓口中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格物院弄出个新玩意儿,叫‘墨青辊’,打水可省力了!”
“就是造信号火箭那个格物院?他们还能琢磨这个?”
“可不是嘛!说是院里两个年轻学生弄出来的,真是后生可畏……”
市井坊间,茶余饭后,开始零星出现关于格物院和“墨青辊”的议论。虽然声音微弱,却是一个开始。这种来自民间的、自下而上的认可,其力量虽缓,却更为坚实。
而与此同时,格物院首届学员的第一次阶段性考核也结束了。考核内容综合了理论笔试与实物制作。
结果令人惊喜,墨恒在机械结构与制图方面独占鳌头,他绘制的一张改进型投石机结构图,连院里的老匠师都啧啧称奇;
赵青川则在理论推导和数算上展现了惊人天赋,对杠杆、滑轮组复合省力效率的计算分毫不差;其余学员也各有进益,远超入院时的水平。
叶明亲自批阅了考卷,并组织了评讲。他不仅点评对错,更着重分析思路,鼓励多种解法。
考核优异的墨恒、赵青川等人,获得了叶明亲自挑选的奖励——并非金银,而是几本叶明亲手注释、包含了更多进阶知识的《力学探微》和《新算学精要》手抄本,以及参与更核心项目旁听的资格。
这种以知识本身作为奖赏的方式,进一步激发了学员们的向学之心。
格物院的变化,自然也落在了冷锋眼中。他在密报中详细记录了“墨青辊”的推广效果、民间反响以及学员考核情况,并附上了自己的观察。
“叶明行事,渐重实务与育人。其推广小技以收民心,考核学员以砺英才,所图非小。然其手段温和,皆在规矩之内,且确有实效。”
这份密报呈至御前,皇帝看完,良久未语。他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目光掠过北境绵延的防线,又扫过京畿繁华的城镇村庄。
“信号火箭助军,‘墨青辊’利民……”皇帝低声自语,“这叶明,倒真是……军政民生,皆有所涉。手段也愈发老练了。”
他回想起叶明最初献上复合竹材时那份略带青涩的激昂,再到朝堂辩驳、三司会审时的沉稳凌厉,直至如今润物无声地推广技术、培养人才……这个年轻人,成长的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每一步都踩得极准。
“陛下,”侍立一旁的大太监轻声问道,“格物院风头渐盛,是否……”
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无妨。他能做事,能做实事,这便是好的。只要他的心思还在社稷,还在朕这里,些许名声,给他便是。总比那些只知空谈、结党营私的蠹虫要强。”
他回到案前,提笔在冷锋的密报上批阅,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知道了”或“善用”,而是多了几个字:“着其用心,成果报朕。”
这是一种更明确的期待和更直接的关注。
得到皇帝默许甚至鼓励的信号,叶明心中更定。他开始尝试将学员们分成不同的小组,参与到格物院现有的各个项目中。
有的进入改进弩小组学习机械优化,有的加入信号火箭小组负责数据核算,有的则跟随老匠师学习复合竹材的更深层次工艺。
墨恒和赵青川,则被叶明带到了那间守卫森严的密室附近的一间偏室。这里不涉及“惊雷”核心,但存放着一些用于研究信号火箭延时引信和彩色光剂的、经过严格管控的材料和资料。
“你们二人,心思缜密,动手与演算能力俱佳。”
叶明对二人道,“信号火箭虽已成型,但其引信延时精度、光剂亮度与燃烧时长,仍有改进空间。这些是过往的试验记录和数据,你们仔细研读,尝试建立更精确的数学模型,优化配方和工艺。记住,此间一切,皆为机密,不得外泄。”
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两名新生,无疑是巨大的信任和考验。墨恒和赵青川既感兴奋,又觉责任重大,郑重应下。
格物院这台机器,在叶明的操控下,正以一种稳健而高效的方式运转着。技术研发、人才培养、声望积累、商业布局,多条线并进,虽无惊涛骇浪,却潜流暗涌,根基日深。
“墨青辊”的名声,随着京兆尹的推广和百姓的口口相传,渐渐不再局限于京畿,开始向周边州县扩散。
格物院这个名字,也第一次与“便民利生”联系在一起,悄然改变着许多人对它的固有印象。
第1108章 青辊入世 波澜暗生
“墨青辊”的推广,如同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京畿乃至周边州县的乡村。
格物院并未大张旗鼓,只是通过“格物商社”的渠道,以成本价提供图纸和关键部件的简易模具,任由各地木匠自行仿制。
这种不争利、只传技的方式,赢得了底层百姓和许多务实小吏的好感。
京郊,清水村。曾经需要壮年男子费力摇动辘轳才能打上水的深井旁,如今安装上了村里老木匠仿制的“墨青辊”。
一个半大的孩子正轻松地摇动着曲柄,清冽的井水哗哗流入木桶,旁边等着接水的几位妇人脸上带着笑意,闲聊着。
“这物件可真是省力,我家那口子能多歇会儿了。”
“听说是京城格物院里的小先生们弄出来的?真是菩萨心肠。”
“格物院……就是那个造出能飞上天、带响的箭的地方?没想到还能琢磨出这等实在东西……”
类似的场景,在越来越多的村庄上演。“格物院”这个名字,伴随着“墨青辊”的便利,逐渐从军国重器的神秘光环中走出,染上了一层朴素的、为民所用的亲民色彩。
甚至有说书人将墨恒与赵青川合力研发“墨青辊”的故事编成了段子,在市井茶楼传唱,虽多有夸张,却进一步扩大了格物院在民间的影响力。
这股自下而上的声望,缓慢却坚定地积累着。
然而,利益的蛋糕被动,总会有人坐不住。
这一日,叶明正在听取石柱关于“格物商社”近期原料采购情况的汇报,商社一名负责外联的管事匆匆求见,脸上带着愤懑与不安。
“院判,不好了!我们在河间府推广‘墨青辊’图样时,遇到了麻烦!”
“哦?慢慢说,什么麻烦?”叶明示意他坐下。
管事喘了口气,道:“河间府有几个大户,联合了当地的一些木工作坊,说我们格物院的‘墨青辊’坏了规矩!”
“坏了什么规矩?”
“他们说……说这汲水之法,乃是我等工匠赖以生存之技,向来是师徒相授,秘不外传。格物院如今将图纸公然散布,使得寻常村夫都能仿制,是在断他们这些正经匠户的财路!他们纠集了一帮人,阻挠我们分发图样,还扬言要告到府衙,说我们……我们‘与民争利’,扰乱百工秩序!”
叶明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早就料到,技术的普及必然会触动原有利益格局,只是没想到,反弹会来自工匠阶层内部,而且是以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与民争利?”叶明冷哼一声,“我们分文不取,只传图纸,争了谁的利?是争了那些靠着独门手艺抬高工价、盘剥乡邻的匠头之利吧!真正的良善匠户,得了这图样,手艺只会更精,活计只会更多!”
他沉吟片刻,问道:“河间府官府是何态度?”
管事回道:“府衙那边态度暧昧,似乎不愿插手此事。毕竟,那些大户在地方上颇有势力,而且他们抬出的‘祖制’、‘行规’,官府也不好明着驳斥。”
石柱在一旁气得直瞪眼:“三少爷,这帮蠹虫!咱们好心办好事,他们倒打一耙!要不要请太子殿下或者老爷出面施压?”
叶明摆了摆手:“杀鸡焉用牛刀。此事若动用权势压服,反倒落人口实,坐实了我们‘仗势欺人’、‘扰乱秩序’的罪名。他们不是要讲‘规矩’吗?那我们就和他们讲讲,什么才是真正的‘规矩’!”
他心中已有定计,对那管事吩咐道:“你立刻返回河间府,不必与他们正面冲突。去找那些愿意接受图样、愿意制作‘墨青辊’的普通匠户和农户,将他们组织起来。同时,以格物商社的名义,发布一个声明。”
“什么声明?”
“第一,声明格物院推广‘墨青辊’,旨在惠民,图纸公开,分文不取,任何匠户皆可学习制作,绝不垄断。”
“第二,宣布格物院将设立‘良工奖’。凡使用‘墨青辊’图纸,制作精良、价格公道、服务乡里者,经当地百姓推举和格物院核查,可获得格物院颁发的‘良工’标识及少量奖金,其名亦可录入格物院‘善工簿’。”
“第三,格物商社将优先采购持有‘良工’标识的匠户制作的合格零部件。”
叶明一条条说出,思路清晰。他不是要去破坏原有的工匠体系,而是要在体系内,树立新的标准和榜样,引导良性竞争。
那“良工”标识和“善工簿”,在这个重视名声的时代,对于普通匠户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诱惑和荣誉。而格物商社的优先采购权,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妙啊!”石柱一拍大腿,“这样一来,那些阻挠的匠头和大户,反而成了阻挡大家发财致富的恶人!咱们这是阳谋,他们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那管事也恍然大悟,脸上愁容尽去,兴奋道:“院判高明!小的这就去办!”
消息传回河间府,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那些原本被大户和匠头裹挟、心中犹豫的普通匠户,闻听“良工奖”和优先采购权,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谁不想有个好名声?谁不想多接活计?格物院这是送名声又送钱啊!
很快,便有胆大的匠户公开表示支持格物院,开始接单制作“墨青辊”。有了榜样,跟从者越来越多。
那些原本阻挠的匠头和大户,发现不仅无法压制,反而自家作坊的匠人开始人心浮动,甚至有人偷偷去学那图纸,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那套“祖制行规”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荣誉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第1109章 雏鹰试翼
河间府衙见风使舵,见民意汹涌,且格物院手段光明正大,便也不再暧昧,出面肯定了格物院惠及乡里的行为,默许了“良工奖”的推行。
一场看似来势汹汹的地方抵制,被叶明以建立新标准、引导新秩序的方式,轻松化解。
不仅“墨青辊”的推广再无阻碍,格物院和“格物商社”的声望,在民间和底层工匠心中,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润物细无声,亦可破坚冰。”叶明收到河间府传来的捷报时,只是淡淡一笑。
他知道,与世家大族的斗争是主线,但这些遍布地方、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同样是阻碍变革的顽石。
他需要这样一次次小小的胜利,不断地瓦解他们的根基,积小胜为大胜。
而经此一事,“格物商社”和“良工奖”的模式被证明有效,叶明开始考虑将其推广到更多地区、更多行业。他要织就一张以格物院为核心,以新技术和新标准为纽带,联系万千普通工匠和农户的大网。
这张网,现在或许还很稀疏,但假以时日,必将拥有改变格局的力量。
就在叶明忙于布局地方、夯实根基之时,格物院内部,被委以重任的墨恒与赵青川,也在信号火箭的优化项目上,取得了意想不到的突破。
他们通过大量数据分析和反复试验,竟然找到了一种更稳定的引信燃烧介质配方,使得信号火箭的发射高度和爆炸时机的稳定性,提升了整整一成!
当墨恒和赵青川带着试验数据和样品,激动地向叶明汇报时,叶明看着眼前这两个目光灼灼、充满自信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格物院未来更多的可能。
墨恒与赵青川在信号火箭优化项目上取得的突破,虽只是将稳定性提升一成,在叶明看来却意义非凡。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进步,更标志着他培养的这批年轻人,已经开始从学习者、协助者,向真正的研发者蜕变。
他们不再仅仅是执行命令,而是能够主动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并解决问题。
叶明给予了两人高度的肯定,并将这项改进迅速应用于新一批的信号火箭生产中。
效果立竿见影,边军反馈,新型号火箭的起爆高度更加统一,对夜间指挥协同的帮助更大。
叶秋甚至在私信中提到,靠着更精准的信号,他们成功进行了一次漂亮的夜间反包围。
这份来自前线的认可,比任何奖赏都更能激励格物院的学员们。
墨恒和赵青川在院内的声望一时无两,成为了所有新生和“星火”学员仰望的标杆。
研习室内的学习氛围更加炽烈,工坊里的敲打声也仿佛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然而,格物院的稳步发展和民间声望的积累,终究还是引起了朝堂之上更高层面的注意和忌惮。
这一次的发难,不再局限于以往的“僭越”、“贪墨”等具体罪名,而是指向了一个更为根本、也更为敏感的问题——科举与取士之道。
发难者,是礼部的一位老侍郎,姓钱,乃江南士林领袖之一,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素以维护“圣贤正道”、“科举取士”的纯洁性着称。
他在一次经筵讲学之后,借着与皇帝讨论教化之功的机会,将话题引向了格物院。
“陛下,”钱侍郎须发皆白,声音却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之气,“老臣近日闻听,京中有一‘格物院’,不行圣贤教化,不习经义文章,专一鼓捣些奇技巧器,此本末倒置之举,老臣原不欲多言。然其如今竟公然招收生员,授以所谓‘格物’、‘新算’之学,此风断不可长!”
他顿了顿,见皇帝面色平静,便继续慷慨陈词:“陛下!士者,国之栋梁也。取士之道,在于明经义、晓治道、通礼法!方能辅佐君王,教化万民,安定社稷。”
“若使工匠之学、商贾之术混入斯文,令那等只知摆弄器械、计算锱铢之人侧身士林,岂非乱了纲常,污了清流?长此以往,士将不士,国将不国啊陛下!”
这番话,站在道德和制度的制高点上,将格物院的办学行为直接定性为对传统士大夫阶层和科举制度的挑战与玷污。
其杀伤力,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弹劾都要巨大。
一旦坐实,格物院将面临来自整个文官集团和士林清议的巨大压力,甚至连皇帝都难以公然袒护。
朝堂之上,不少科举正途出身的官员,尤其是那些自诩清流的御史言官,纷纷出言附和钱侍郎。一时间,格物院仿佛成了即将祸乱朝纲的罪魁祸首。
太子李君泽眉头紧锁,心中焦急,却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理由反驳。毕竟,“重道轻器”、“士农工商”的等级观念,是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社会共识。
叶明站在班列之中,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审视、或讥诮、或担忧的目光,他知道,格物院迎来了自成立以来,最严峻的一次意识形态层面的挑战。
这不再是技术或利益之争,而是道路与理念之争。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出列,向皇帝躬身一礼,声音清晰而沉稳:“陛下,钱侍郎所言,臣不敢苟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哦?”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叶卿有何高见?”
叶明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钱侍郎那咄咄逼人的视线:“钱侍郎言,格物院所授,乃工匠之学、商贾之术,不足以称‘士’。敢问侍郎,何谓‘士’?是只会吟风弄月、空谈性理,却于国计民生一无所知者为士?还是如侍郎所言,需明经义、晓治道、通礼法者为士?”
他不等钱侍郎回答,便继续道:“若论明经义,格物院学员亦需诵读典籍,明辨是非;若论晓治道,格物院研制复合竹材、信号火箭、新式军械,乃至惠及乡里的‘墨青辊’,桩桩件件,皆是为了强兵、安民、富国,此非治道为何?若论通礼法,格物院一切行事,皆在陛下旨意与朝廷法度之内,何曾逾越?”
第1110章 初鸣惊朝
他语气渐强:“至于钱侍郎所鄙薄的‘工匠之学’、‘计算锱铢’,臣更是不解!若无工匠之学,边关将士何以有锐利弩箭破敌?若无计算锱铢,户部何以厘清税赋,国库何以充盈?”
“昔年鲁班造云梯,墨子善守御,诸葛孔明制木牛流马,其技可曾辱没了他们济世安民之志?可见,器物之学,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其本身何罪之有?!”
一番话,引经据典,逻辑清晰,将钱侍郎的指控一一驳斥,更是抬出了鲁班、墨子、诸葛亮这等被历代尊崇的先贤,以其为例,证明技艺与治国平天下并不矛盾。
钱侍郎被驳得面色涨红,一时语塞。
他身旁一位御史忍不住喝道:“强词夺理!鲁班、诸葛,其心在道,其技为辅!岂是你格物院这般,本末倒置,专务奇巧可比?”
叶明转向那御史,目光锐利:“大人怎知我格物院学员心无大道?墨恒、赵青川,研制‘墨青辊’惠及万千百姓,其心不正?改进信号火箭助边军破敌,其志不纯?”
“格物院所求,乃是‘格物致知,实干兴邦’!是将圣贤书中‘修齐治平’的理想,落到实处!敢问诸位空谈大道的大人,近年来,除了奏章上的慷慨陈词,可曾有一件如‘墨青辊’般,让寻常百姓真切受惠的实事?!”
最后一句,叶明几乎是厉声喝问,声震大殿。
他目光扫过那些方才附和钱侍郎的官员,许多人被他问得目光闪烁,不敢直视。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叶明这番话,撕开了清流们往往脱离实际、空谈误国的遮羞布。
皇帝端坐龙椅,将这场辩论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叶卿之言,虽显锐利,却不无道理。取士之道,贵在实用。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朕看格物院所行之事,于军于民,皆有实益。其学员明理务实,亦是我大雍所需之才。”
他顿了顿,看向钱侍郎等人:“至于士林清议……这样吧,眼见为实。朕听闻格物院首届学员学业有成,恰逢今岁将有万国朝贡使团入京,届时,便让格物院的学员,与国子监监生,于御前各展所长,一较高下。也让天下人看看,我大雍人才,是否只能出于经义一途!”
御前比试!
皇帝此言一出,满朝皆惊。这无疑是将格物院与代表正统学问的国子监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进行一场关乎名誉和道路的公开较量!
钱侍郎等人脸色难看,却无法反驳皇帝的决定。
叶明心中却是豪气顿生,他躬身朗声道:“臣,遵旨!格物院上下,定不负陛下期望!”
他知道,这既是巨大的挑战,也是天大的机遇。若能在这场比试中展现出格物院学员的风采与实学价值,那么所有的非议和打压,都将不攻自破!
雏鹰试翼,风尘翕张。面对来自正统学问的终极挑战,格物院的年轻人们,将第一次真正站上朝堂瞩目的舞台,他们的表现,将决定格物之道的未来。
一场关乎理念与未来的风暴,已在金殿之上,拉开了序幕。
皇帝金口玉言,御前比试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京城内外。格物院学员将与国子监监生同台竞技!
这已不仅仅是两个机构之间的较量,更被视作“实学”与“经学”、“新途”与“旧制”之间的一场正面碰撞,牵动了朝野上下无数人的神经。
国子监,作为大雍最高学府,汇聚天下精英,代表着正统学问的权威。其监生多为科举正途出身,或为高官子弟,或为地方俊才,向来眼高于顶,视其他学问为末流。得知要与那“专务奇巧”的格物院学员比试,不少监生感到的是被冒犯与不屑。
“与匠户之徒同台?简直有辱斯文!”
“陛下此举,怕是受了那叶明蛊惑!”
“哼,届时便让他们知晓,何为煌煌正道,何为经天纬地之学!”
国子监内,议论纷纷,充满了傲慢与轻视。祭酒、司业等官员虽表面训诫监生需谨言慎行,不可轻敌,但内心深处,也憋着一股劲,定要在御前狠狠挫一挫格物院的锐气,维护国子监乃至整个文官体系的尊严。
而格物院这边,气氛则截然不同。消息传来,学员们先是震惊,随即涌起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强烈的使命感。
他们大多出身平凡,以往何曾想过能有朝一日站上御前,与国子监的天之骄子们一较高下?这不仅是证明自己的机会,更是证明格物院、证明他们所选择的这条“格物致知”之路价值的机会!
压力如山,却也激发了无穷斗志。
叶明将全体学员召集到研习室,神色肃然。他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大话,而是冷静地分析了形势。
“国子监监生,熟读经史,擅长策论、诗赋,此其长。我等所长,在于数算、格物、实务。陛下既言‘各展所长’,比试内容必不会局限于经义文章。”叶明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紧绷的脸,“然,御前奏对,仪态、言辞、逻辑,亦至关重要。国子监于此,训练有素,此其另一长。”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故而,我等需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未来一月,所有课程暂停。我们将分为三组。墨恒、赵青川!”
“学生在!”两人霍然起身,眼神灼灼。
“你二人领‘精算格物组’,负责梳理、深化我等在算学、力学、材料等方面的优势领域,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实务难题。要能做到反应迅捷,推演精准,解释清晰!”
“学生领命!”
“第二组,‘辩应对答组’。”叶明看向几名口齿伶俐、思维敏捷的学员,“由我亲自督导,模拟御前问答场景,训练仪态、言辞、逻辑。需做到不卑不亢,言之有物,条理分明!”
“是!”
“第三组,‘实务展示组’。”叶明看向其余学员,“负责准备几件能代表我格物院水准的实物,无论是改进后的‘墨青辊’,还是信号火箭模型,或是其他精巧器械,务必做到演示流畅,效果直观!”
“明白!”
命令下达,格物院瞬间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备战状态。
第1111章 山雨欲来 厉兵秣马
研习室内,算筹与纸笔飞舞,争论与演算之声不绝于耳;偏殿内,模拟问答紧张进行,叶明亲自扮演诘难的官员,问题刁钻苛刻,锤炼着学员们的应变能力;工坊里,挑选出来的实物被反复调试、优化,力求完美。
墨恒和赵青川几乎不眠不休,他们将过往所学的知识系统梳理,针对可能出现的题目类型,准备了多套解决方案。赵青川甚至推演了几种复杂的联合杠杆和滑轮组问题,其计算之精妙,连叶明看了都暗自点头。
而其他学员也在高压下飞速成长。原本有些内向的学员,在一次次模拟问答中变得敢于表达;动手能力强的学员,将展示模型打磨得精益求精。
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太子李君泽再次秘密到访。
“明弟,准备得如何?”太子脸上带着关切与担忧,“国子监那边,据说由几位大儒亲自操练,准备极为充分。钱侍郎等人也在暗中串联,怕是会在比试时发难。”
“殿下放心。”叶明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格物院上下,已拧成一股绳。我们或许不善诗赋,不通经义,但论及实务、数算、格物之理,我们有信心!届时,事实胜于雄辩!”
太子看着叶明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及院内学员们那废寝忘食、斗志昂扬的状态,心中的担忧稍减,用力拍了拍叶明的肩膀:“好!孤信你!届时,孤必在御前,为你等助威!”
与此同时,冷锋也将格物院备战的情况密报皇帝。皇帝看着密报中描述的,格物院学员如何分工协作、如何刻苦钻研、如何模拟应对,嘴角微微勾起。
“倒是有几分锐气。”皇帝将密报放下,“传旨给国子监,比试题目,由朕亲自拟定。着翰林院、工部、兵部各拟实务策问三道,三日后呈上。”
他这是要将比试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既要考察经义,更要偏向实务,确保比试的公平,也更符合他“唯才是举”、“实用为先”的用人理念。
山雨欲来风满楼。整个京城的目光都聚焦于这场即将到来的御前比试。格物院这艘新兴的航船,能否在代表着传统与正统的惊涛骇浪中稳住舵盘,甚至破浪前行?所有的答案,都将在那一日,于金殿之上,揭晓。
格物院内,灯火常常彻夜不熄。墨恒擦拭着手中的计算尺,赵青川反复默诵着推演过程,所有学员都在为那决定命运的一刻,做最后的冲刺。
他们知道,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格物院的未来,是千千万万像他们一样,渴望通过不同路径实现价值的寒门子弟和匠户之子的希望!
厉兵秣马,只待一战!
时维深秋,天高云淡,金銮殿前广场之上,气氛却凝重如实质。汉白玉的栏杆两侧,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目光复杂地望向场中泾渭分明的两拨年轻人。
一侧是国子监监生,人人身着青色襕衫,头戴儒巾,或神色倨傲,或故作沉稳,周身弥漫着经义文章浸染出的书卷气与身为天之骄子的优越感。他们代表着数百年来毋庸置疑的正统与清流。
另一侧,则是格物院学员。统一的深蓝色短褂干净利落,虽略显朴素,却精神抖擞。
他们大多面容稚嫩,眼神中难掩紧张,但更深处,却燃烧着一簇簇不服输的火焰。他们代表着初生牛犊的锐气与一条备受争议的新路。
皇帝李云轩端坐于丹陛之上的龙椅,太子李君泽侍立一旁,神色关切。两侧还有几位藩属国的使臣受邀观礼,更增添了此次比试的分量。
主考官由内阁首辅兼任,他上前一步,朗声宣布比试规则。果然如皇帝所言,比试分三场,并非单纯的经义策论。
“第一场,实务策问!”首辅展开一卷黄绫,“题目有三,由陛下亲定。一,论漕运梗阻之因与疏解之法;二,论边关城防加固之策;三,论京畿水患预防与治理。”
题目公布,国子监监生们大多胸有成竹,这类策论正是他们平日所长,引经据典,纵横捭阖,不难发挥。而格物院这边,学员们则迅速交换眼神,墨恒与赵青川微微点头,显然对此有所准备。
答题开始,国子监监生率先发言,引《禹贡》、谈《水经》,言必称先王古制,辞藻华丽,格局宏大,听得不少老臣频频颔首。
然而说到具体疏解之法、加固之策、治理之方时,却多是“广开言路”、“任用贤能”、“体恤民力”等泛泛之谈,缺乏具体可行的细节。
第1112章 金殿扬名 实学锋芒
轮到格物院,出列的却是赵青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向御座躬身一礼,然后转向众人,声音清越:
“陛下,诸位大人。学生以为,漕运梗阻,首要在于河道淤塞与闸坝失修。格物院曾研究水流之力,可设计一种名为‘绞吸式挖泥船’之器械模型,利用螺旋叶片与水力,高效清除淤泥。至于闸坝,当以水泥(叶明已初步试验出类似材料)与条石重构关键节点,其强度远超现有灰泥……”
他接着谈到边关城防:“现有城墙,直面冲车攻击易损。学生等计算过,若于城墙外侧增设菱形凸角(棱堡雏形),可有效分散冲击力,并使守军射击无死角。此外,可大量储备格物院改良之猛火油柜,以其喷射之火油,附着力强,难以扑灭,可阻敌攀城……”
最后说到水患:“预防水患,首重堤坝。现有夯土堤坝遇大水易溃。”
“学生等设想,可用竹篾编织巨笼,内填石块,形成‘竹石笼’,层层垒叠于堤岸关键处,其韧性、透水性皆优于纯石堤。同时,需建立雨量、水位监测之制,于上游设立观测点,以信号火箭传递警讯,争取撤离时间……”
赵青川侃侃而谈,没有华丽辞藻,每一策都围绕着具体的技术、材料、器械展开,辅以清晰的数据和原理说明,虽略显青涩,却逻辑严密,务实可行。他甚至还拿出了简易的“绞吸船”叶轮模型和“竹石笼”小样进行展示。
一番陈述下来,方才那些还在欣赏国子监监生华丽辞章的官员们,渐渐安静下来,脸上露出惊异和思索的神色。
就连那几位来自藩属国的使臣,此刻也都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着,他们的脸上明显流露出对格物院所提出的这些新奇而又具体的方法的浓厚兴趣。
反观国子监祭酒,他的脸色却有些阴沉难看,而他麾下的那些监生们更是一个个面面相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要知道,这些监生们向来擅长高谈阔论,可他们何曾像今天这样,如此细致入微地去思考过挖泥船叶轮的形状、棱堡的角度以及火油的配方呢?
在经过一番低声商议之后,首辅终于站出来宣布了第一场比试的结果:格物院稍稍占据了上风,原因就在于他们的策论更加具备实际操作的细节。
听到这个结果,国子监的监生们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他们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起来。
然而,比试并未就此结束,紧接着,首辅便高声宣布道:“第二场,数算推演!”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题目也随即展现在众人面前——计算一个不规则形状粮仓的容积,以及在给定的条件下,一支运粮队需要多少车辆、民夫,以及完成这项任务需要耗费多少时间。
这完全是格物院的强项。墨恒与另一名精于算学的学员上前,利用格物院推广的新式算法和标准测量工具,迅速将不规则粮仓分割成数个规则体分别计算,然后求和。对于运粮问题,更是考虑了道路状况、车辆载重、民夫消耗等变量,建立简易模型,很快给出了精确到小数点的答案。
而国子监监生们,还在用筹算艰难地进行整数运算,对于不规则体积和复杂变量,更是束手无策,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估算。高下立判!
第二场,格物院完胜。国子监阵营一片沉寂,监生们脸上火辣辣的。
“第三场,器械巧思与临机应对!”首辅声音凝重。这最后一场,既是展示,也是压力测试。
国子监这边,一名监生上前,吟诵了一篇歌功颂德的骈文,文采斐然,引得一些文官喝彩。随后,他们又展示了精心准备的礼仪流程,举止规范,无可挑剔。
轮到格物院。墨恒亲自上场,他带来的不是文章,而是一个结构复杂的“水利驱动自动鼓风炉”的木质动态模型。当他将水倒入特定装置,水流带动齿轮、连杆,最终让炉膛的皮囊自动鼓风时,精巧的机械结构和实用的设计理念,让所有人为之惊叹,连工部的官员都瞪大了眼睛。
然而,就在展示即将成功结束时,钱侍郎突然出列,厉声诘问:“墨恒!你格物院口口声声‘利国利民’,然此等精巧之物,耗费几何?若推广民间,岂非劳民伤财?与那隋炀帝龙舟何异?!”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且恶毒的问题,直接将格物院的发明与亡国之君的奢靡联系起来。
场面瞬间一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墨恒身上。这位年轻的工匠之子,面对朝廷重臣的咄咄逼问,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他想起了叶明平日的教导和无数次模拟问答。
他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躬身回答:“回大人,此模型仅为验证原理,所用皆寻常木料。若实际建造,其核心在于水力利用与传动结构,主体可用砖石、竹木,成本远低于常年雇佣大量人力鼓风之耗费。学生算过,若用于官营铁坊,一年所省工费,便可抵建造之资。其利在长远,在增效,何来劳民伤财?至于前朝旧事,学生不敢妄议,只知格物院一切所为,皆以陛下旨意、朝廷法度、民生实利为准绳!”
一番话,有理有据,既解释了成本问题,又巧妙避开了历史陷阱,更重申了格物院的立场。语气沉稳,逻辑清晰。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就连一些原本对格物院有偏见的官员,也不禁微微颔首。这年轻人的应对,可比许多朝臣都要得体。
钱侍郎被驳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地退回班列。
三场比试,尘埃落定。结果不言而喻。格物院在实务、数算、巧思及临机应对上,全面碾压了只会空谈经义、缺乏实操能力的国子监监生。
首辅与诸位重臣商议后,向皇帝禀报结果。皇帝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广场:
“今日之比试,朕心甚慰。国子监文章礼仪,乃国之体面,不可偏废。然格物院之实学,于国计民生,更为切要!漕运、边防、水利、军械,乃至日常所用,皆需此等务实之才!墨恒、赵青川等人,才思敏捷,学以致用,当赏!”
他当场下旨,重赏格物院有功学员,并明确表示,今后科举取士,当加重实务策问之分量,并考虑特设“明算”、“工巧”等科,广纳实学人才!
这道旨意,如同一声惊雷,在金殿上空炸响!它正式宣告了“实学”地位的提升,为无数像墨恒、赵青川这样的年轻人,打开了一条凭借技艺和实干晋身的通道!
格物院的学员们激动得难以自持,许多人眼眶泛红。他们知道,他们赢了!不仅仅是为自己,更是为格物院,为这条崭新的道路,赢下了一场至关重要的胜利!
叶明看着这群沐浴在荣耀与希望中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雏鹰已初展翅,其鸣虽清,已动九霄。金殿扬名,只是一个开始。实学的锋芒,今日之后,将再难被忽视。
而格物院与旧势力之间,那围绕人才与话语权的争夺,也必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激烈的阶段。
第1113章 赏功砺剑 暗涌再起
金殿比试的结果,如同一阵迅猛的秋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格物院学员力压国子监监生,陛下亲口嘉奖,并下旨提升实学地位,考虑特设新科!
这消息带来的震撼,远比任何一次技术突破或军功封赏都要剧烈,因为它动摇了千百年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固有认知。
格物院门前,一改往日的相对冷清,变得门庭若市。
前来道贺的、打探消息的、甚至是想方设法要将子弟塞入院中的人络绎不绝。
墨恒、赵青川等九名首届学员的名字,也随着说书人的段子和士林间的议论,传遍了街头巷尾,成了寒门子弟和匠户之子的新偶像。
皇帝的赏赐很快下来,不仅有金银绢帛,更有实质性的恩荣。
墨恒、赵青川被特赐“格物博士”出身,虽非正经科举功名,却也有了官身品阶,可入流外铨选。
其余七名学员亦各有封赏,并准许其留在格物院继续深造或任职。这对于他们及其家族而言,无疑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叶明看着院内欢欣鼓舞、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们,心中欣慰,却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在全院大会上,既肯定了大家的努力与成绩,也严肃地提醒道:
“金殿扬名,只是开始,绝非终点。陛下擢升实学,是机遇,更是责任!以往我等或许还可偏安一隅,埋头研究,但从今往后,格物院必将被置于更多目光之下,一言一行,皆需谨慎。荣耀背后,是更重的担子,更多的觊觎,以及……更凶险的暗箭!”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让兴奋的学员们迅速冷静下来。他们想起了比试时钱侍郎那恶毒的诘问,想起了国子监监生们不甘的眼神。
“接下来,格物院需做三件事。”
叶明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其一,巩固成果。陛下既有意特设新科,我等当全力协助朝廷,拟定‘明算’、‘工巧’等科的考试大纲与标准,将此番比试所展现的实学理念,真正制度化!”
“其二,深化研发。信号火箭、改进弩、复合竹材等不可松懈,需持续优化。同时,要开辟新的方向。陛下提及漕运、水利,我等当在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领域,拿出更多切实可行的成果。”
“其三,也是重中之重,培养人才!”叶明目光扫过墨恒、赵青川等人,“你等既已崭露头角,便需承担起传帮带之责。第二届‘算学科’与‘格物预科’的招生筹备要立刻启动,标准只能更高,筛选更需严格。我要的,是能继承格物精神,并能将其发扬光大的真正英才!”
叶明的远见和沉稳,感染了所有人。院内刚刚升起的浮躁之气被迅速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具使命感的氛围。
墨恒、赵青川等人开始协助叶明整理教学资料,参与新科考纲的讨论,并带着更成熟的心态,指导着师弟们的学习。
然而,正如叶明所料,格物院的崛起,绝不会一帆风顺。
朝堂之上,虽然皇帝强力支持,但以钱侍郎为首的一批守旧派官员,并未就此罢休。他们无法再公然否定实学的价值,便转而从其他方面寻找攻击的突破口。
几日后的常朝,议题本是总结北境战事及论功行赏。
当叶秋等边关将领的封赏议定后,钱侍郎再次出列,这一次,他的矛头指向了格物院的“耗费”。
“陛下,”钱侍郎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格物院近年来,研制军械,推广杂器,固然有其功绩。然其所耗内帑、调用物料、征用匠户,数目巨大,长此以往,恐非国库所能承受。且其院内自成体系,账目虽经核查,然其中细节,外人难明。臣恐……恐其尾大不掉,滋生弊病啊!”
他这次学乖了,不再直接攻击格物院无用,而是抓住“成本”和“监管”做文章,暗示格物院可能成为新的贪腐温床,消耗国帑而无底洞。
立刻有几位御史附和,要求朝廷加强对格物院的审计,甚至有人提出,应将格物院的经费纳入户部统一预算,削减其“不必要”的开支,以防其“靡费”。
这无疑是想从财政上扼住格物院的咽喉。一旦经费被户部卡死,格物院许多需要持续投入的长期研究项目将难以为继。
太子李君泽当即出言反驳:“钱侍郎此言差矣!格物院所耗,皆有明细,且其产出,信号火箭助边军大捷,复合竹材、新式军械皆已装备部队,其价值岂是银钱所能衡量?若论节省,边军因格物院之物而减少的伤亡、提升的战力,又值几何?此乃一本万利之投入!”
叶明也出列,从容奏道:“陛下,格物院所有账目,皆可随时接受三司乃至天下人查验。至于经费,臣以为,非常之功,需非常之投入。”
“若事事循旧例,斤斤计较于眼前锱铢,则新技术、新装备无从谈起,强国之路亦将受阻。格物院愿与户部协商,建立更完善的预算与报账流程,但恳请陛下,莫因噎废食,断了这强军富民之源头活水!”
双方在朝堂上再次展开激烈辩论。守旧派咬定“规制”、“成本”,太子与叶明则坚持“实效”、“长远”。
皇帝高坐龙椅,静静听着双方的争论,心中自有计较。他深知格物院的价值,也明白守旧派的担忧不无道理。平衡,是他作为帝王必须掌握的技艺。
“好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格物院之功,朕亲眼所见,不容抹杀。其经费,仍由内帑专项拨付,太子负责监管。然,钱爱卿所虑,亦是为国考量。叶卿。”
“臣在。”
“格物院日后所有超过五千两银子的单项支出,需提前报东宫与户部备案。年度用度,需做出详细预算,报朕御览。”
第1114章 惊雷泄密
“臣,遵旨。”叶明心中微凛,知道这是皇帝在支持和制约之间找到的平衡点。虽然保留了经费自主,但监管明显加强了。
“至于新科取士之事,”皇帝继续道,“由礼部、吏部、工部及格物院共同拟定章程,报朕裁定。务求公平公正,选拔真才实学之人。”
一场风波,暂时被皇帝以高超的政治手腕平息。格物院保住了核心的财政自主权,但也戴上了更紧的监管枷锁。
叶明明白,这仅仅是开始。赏功之后,砺剑更为重要。对手的攻击会越来越精准,越来越隐蔽。
他必须让格物院变得更加强大,更加无可替代,不仅是在技术上,更要在制度上、在人心上。
他回到格物院,立刻召集核心人员,宣布了朝堂上的结果和自己的决定。
“从即日起,院内设立‘稽核房’,由石柱兼任主事,聘请两名精通账目的老吏,对所有收支进行三重审核,账目必须清晰到每一文钱、每一两料的去向,定期向太子府和陛下禀报。”
“研究项目,需提交详细的预算和预期成果报告。”
“同时,我们要加快‘格物商社’的盈利步伐!不能永远只靠内帑输血!要让我们的一些技术,真正在市场上创造价值,反哺研究院!”
叶明的思路清晰而果断。他要将格物院打造成一个既拥有顶尖技术实力,又具备现代管理雏形,还能实现部分自我造血的强大机构。
金殿扬名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格物院上下正按照叶明的部署,一边巩固成果、深化研发,一边加强内部管理、筹备新一轮招生。
然而,一场远比朝堂攻讦更为凶险、更为致命的危机,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袭来!
这一日深夜,叶明仍在书房内审阅“格物商社”送来的季度报表,试图从中寻找更多开源节流、实现自我造血的路径。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巡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突然,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甚至来不及通传,冷锋那常年冰封的脸上,竟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惊怒?
“叶院判!”冷锋的声音嘶哑,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插着三根红色翎毛的信函——这是皇城司最高等级的紧急密报!
叶明心中猛地一沉,能让冷锋如此失态,必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他霍然起身:“冷佥事,何事?”
冷锋将密报重重拍在叶明书案上,语气森寒如铁:“北境八百里加急!暗线拼死传回消息——北狄王庭,月前于祭天大典上,当众演示‘天雷’之术!其声如霹雳,火光冲天,能于百步外碎巨石!”
轰隆!
叶明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一把抓过密报,飞快地扫视着上面的文字。
描述虽然简略,但那“声如霹雳”、“火光冲天”、“碎巨石”的特征,与火药爆炸的效果何其相似!
“这……这怎么可能?!”叶明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火药之秘,除格物院核心数人及陛下、太子、皇城司外,绝无外泄!北狄蛮荒之地,如何能得此物?!”
冷锋死死盯着叶明,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内心:“这也是陛下和本官想问的!叶院判,你格物院……当真铁板一块吗?!”
这话已是极其严重的质疑!叶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此刻任何慌乱和辩解都是徒劳。
“冷佥事!”叶明迎上冷锋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
“叶某以项上人头担保,格物院内知晓‘惊雷’完整配方与核心工艺者,绝不超过五指之数!且皆经过严格甄别,皆有家人牵绊,绝无叛国投敌之可能!泄密之源,必不在格物院!”
他大脑飞速运转,排除着各种可能。皇城司监视严密,内部人员叛变的可能性极低。那么……
“除非……”叶明眼中寒光一闪,“除非对方并非得到了完整的配方和工艺,而是通过其他途径,窥得了部分奥秘!”
“何意?”冷锋追问。
“信号火箭!”叶明沉声道,“信号火箭虽威力远不如‘惊雷’,但其爆炸之声光效果,与火药同源!北狄是否可能通过缴获或拆解我军的信号火箭,反向推导,虽未能得其精髓,却也摸索出了类似的黑火药配方?虽粗糙不稳定,但足以模仿出‘天雷’之效?”
冷锋闻言,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这确实是一种可能性。信号火箭已大规模装备边军,战场之上,难免有被敌军缴获的可能。
“即便如此,其进展也太过迅速!”冷锋仍有疑虑,“从信号火箭装备边军,到北狄仿制出堪用的爆炸物,才短短数月!若无高人指点……”
“或许……并非高人指点。”叶明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还有一种可能——我们之前的试验,并未完全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他猛地想起之前山谷试爆那声传十数里的巨响!虽然后来以“采矿火药”掩饰,但若真有极其高明的细作,未必不能从中窥探到一丝端倪,再结合信号火箭的实物,进行艰难的摸索。
无论真相如何,一个残酷的事实已经摆在面前:火药,这把本属于大雍的、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利剑,其锋芒已然被敌人窥见,甚至可能已经握住了粗糙的仿制品!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立刻禀报陛下!”叶明当机立断,“同时,立刻彻查!一是彻查所有接触过信号火箭核心部件的环节,是否有遗失或被渗透的可能;二是动用一切力量,查清北狄‘天雷’的详细情况,其威力、稳定性究竟如何!”
“已经去做了!”冷锋语气依旧冰冷,“陛下此刻应在御书房等候。叶院判,请随我立刻入宫!此事若处理不当,你我项上人头不保事小,边关危矣,国朝危矣!”
叶明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他随手抓起一件外袍,便与冷锋一同冲出书房,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声音,在叶明听来如同催命的鼓点。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思绪纷乱如麻。
第1115章 北疆的告急
火药泄密……这意味着北狄军队的攻击手段将发生质的飞跃!
他们或许还造不出精良的火炮,但即便是最粗糙的炸药包、震天雷,用于攻城拔寨、或者在两军对阵时突然引爆,也足以对雍军造成巨大的心理震慑和实质性的惨重伤亡!大哥叶秋镇守的北境防线,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更可怕的是,一旦让北狄在此道上继续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阻止他们!必须在大雍掌握更先进、更成熟的火器应用之前,扼杀北狄的萌芽!同时,更要揪出那个可能导致泄密的漏洞!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皇帝李云轩负手立于巨大的北境地图前,背影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异常凝重。太子李君泽也已赶到,脸上满是焦虑与难以置信。
叶明与冷锋行礼后,将之前的分析与判断尽数禀报。
皇帝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翻涌着雷霆之怒与冰冷的杀意。
“查!”皇帝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给朕彻查!皇城司、兵部、格物院,联合彻查!所有可能接触机密之人,所有物料流向,给朕一寸一寸地筛!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冷锋凛然应命。
皇帝的目光转向叶明,那目光沉重得让叶明几乎喘不过气:“叶卿,你格物院,是朕寄予厚望的利剑。如今剑锋未露,敌已窥其形!朕,需要你给朕一个交代,更需要你……给朕拿出应对之法!”
叶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迎向皇帝的目光,斩钉截铁道:“陛下!当务之急有三!”
“一,全力侦查北狄‘天雷’虚实,评估其威胁。”
“二,加速‘惊雷’项目!不能再满足于小打小闹的信号火箭和理论研究!必须立刻转向实用火器的紧急研发!臣已有初步构想,可试制威力更大、更易使用的爆炸物及投射装置!”
“三,边军战术需立刻调整!需研究应对敌军可能使用爆炸物的新战法,并准备相应的防护措施!”
生死存亡的危机面前,叶明的大脑运转到了极致,思路清晰而果断。
皇帝凝视他片刻,重重一拍御案:“准!一切所需,朕予你特权!太子协同!冷锋,护卫与肃奸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朕,只要结果!”
“臣(儿臣),万死不辞!”叶明与太子齐声应道。
走出御书房时,天色依旧漆黑,但叶明心中却仿佛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金殿扬名的荣耀已成过去,一场真正关乎国运的、与时间赛跑的生死较量,就在这个夜晚,拉开了血色的序幕。
惊雷已泄,北疆告急。格物院这把尚未完全出鞘的利剑,被迫要以最激烈、最危险的方式,提前迎向那扑面而来的腥风血雨!
御书房内那沉重如山的压力和皇帝眼中冰冷的杀意,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叶明和整个格物院的脊梁上。
火药泄密,北狄窥得“天雷”之秘,这已不再是理念之争、利益之争,而是关乎国运生死的存亡之战!
格物院的气氛瞬间变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以往的学术探讨和按部就班的研发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时状态的极致紧迫。
叶明回到格物院的第一件事,便是连夜召集所有核心成员——石柱、墨恒、赵青川,以及另外两名绝对可靠的“惊雷”项目组老工匠。冷锋如同幽灵般立于密室阴影处,代表着皇权无孔不入的监视与压力。
“情况诸位已知。”叶明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北狄已得‘天雷’皮毛,边关危在旦夕!陛下予我等特权,亦予我等死令!一月!最多一月!我们必须拿出至少一种,能用于实战、且威力远超信号火箭的火器!”
一月之期!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火药应用从理论到稳定、安全的实用火器,其间的鸿沟何其巨大!信号火箭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小剂量和空中爆炸的特性,降低了太多风险。
而用于地面杀伤、攻坚破城的火器,其装药量、封装强度、引爆可靠性、乃至投射方式,都是全新的、充满未知危险的领域!
“三少爷,这……这太急了!万一……”一名老工匠面露难色,他亲身经历过试验中的险情,深知其中厉害。
“没有万一!”叶明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北狄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试验!边关将士的性命等不起!此乃国战!唯有拼死一搏!”
他猛地铺开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草图,上面画着几种简陋却目标明确的装置。
“我们分三路并进!”叶明语速极快,“第一路,由石柱负责,主攻‘震天雷’!以铸铁或厚陶为壳,内填颗粒化火药,配延时引信或拉发引信,力求投掷后能有效杀伤近距离敌军!”
“第二路,墨恒、赵青川,你二人联手,主攻‘火药抛射’!尝试将大型炸药包用改良的床弩或巨型投石机抛射至敌阵或城头!关键在于设计稳定的承载结构和确保空中或落地后可靠引爆!”
“第三路,由我亲自负责,构思一种……可手持发射的管状火器雏形!”叶明指向草图上那根简陋的金属管,“此物或许艰难,但若成,或将改变战阵之法!”
任务分配下去,没有人再提出异议。每个人都从叶明眼中看到了那股破釜沉舟的意志。国难当头,个人安危、技术难关,都必须让路!
第1116章 生死竞速 火器初成
格物院最深处的试验区,灯火彻夜不熄。皇城司的守卫增加了一倍,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所有进出物料受到最严格的盘查。冷锋甚至调来了懂得工匠技艺的暗卫,名义上是协助,实则是更严密的监控。
试验的危险性急剧增加。“震天雷”小组第一次试爆封装铁壳时,因为铁壳厚度不均,爆炸破片四溅,险些伤及人员。
“火药抛射”小组更是屡屡受挫,不是投掷过程中炸药包提前解体,就是落地后成了哑弹。
压力与挫折几乎要将人压垮。墨恒因为连续熬夜计算抛物线和解构受力,眼前阵阵发黑。
赵青川在一次检查引信时,因为精神过度紧绷,手抖导致小规模燃爆,虽未受伤,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但没有人退缩。叶明几乎住在了工坊,眼睛布满血丝,亲自检查每一个环节,调整每一个参数。
他将自己前世所有关于黑火药应用的模糊记忆都挖掘出来,结合这个时代所能提供的材料和技术,进行着疯狂的尝试。
时间一天天过去,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废弃的铁壳、碎裂的陶罐、燃烧过的引信残骸堆满了角落。
转机出现在第二十天深夜。“震天雷”小组终于找到了铁壳铸造与药量配比的最佳平衡点。
一枚人头大小的铸铁圆球被小心翼翼放入特制的投掷网兜中,由臂力最强的石柱,在加固的掩体后,奋力掷向百步外的模拟土墙。
引信在空中嗤嗤燃烧,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轰!!!”
一声远比信号火箭沉闷、却更具破坏力的巨响猛然炸开!土墙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碎裂的铁壳破片深深嵌入后方的木靶之中,威力惊人!
“成了!!”石柱从掩体后跳出,激动得满脸通红。虽然投掷距离和精度还有待提升,但这证明“震天雷”的思路是可行的!
几乎在同一夜,“火药抛射”小组也取得了突破。
墨恒和赵青川改进了承载炸药包的“吊篮”结构,并设计了一种利用坠落惯性触发的“碰炸引信”。
当一架经过加固的床弩将重达三十斤的炸药包成功抛射至两百步外,并准确触地爆炸,将地面炸出一个深坑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唯有叶明负责的“手持管状火器”进展缓慢。
材料的限制、闭气性问题、以及最关键的发射药与弹丸的匹配,都困扰着他。
他不得不暂时将其列为长期项目,集中精力完善前两种相对成熟的技术。
第二十五日,叶明带着三枚定型(相对而言)的“震天雷”和一个成功的“床弩抛射炸药包”演示模型,再次入宫面圣。
御苑之内,皇帝、太子、兵部尚书及几位军方重臣亲自观演。
当“震天雷”那恐怖的破片杀伤效果和“床弩抛射炸药包”那撼天动地的破坏力展现在众人面前时,即便是见惯了沙场惨烈的老将,也为之色变!
“此等利器……此等利器!”一位老将军激动得胡须颤抖,“若用于守城,何惧敌军蚁附?若用于攻坚,何愁坚城不破?!”
兵部尚书亦是目光灼灼:“陛下!有此物在,我军战力可倍增!”
皇帝看着那兀自冒着青烟的炸点和碎裂的木石,眼中终于露出了自得知泄密以来第一丝真正的亮光。
他看向形容憔悴却目光坚定的叶明,沉声道:“叶卿,辛苦了!此二物,可能即刻量产?可能送往北境?”
叶明拱手,实话实说:“回陛下,‘震天雷’结构相对简单,若集中工匠,可小批量赶制。‘床弩抛射炸药包’需对现有床弩进行改装,并训练操作手,需稍费时日。臣已整理出制造流程与注意事项,可交由军器监及可靠匠坊同步进行。只是……此二物皆危险异常,运输、储存、使用,需制定严格章程,选派胆大心细之人负责!”
“准!”皇帝毫不犹豫,“太子,兵部,即刻会同格物院,拟定生产、运输、操典!十日内,朕要看到第一批‘震天雷’启运前往北境!叶卿,格物院继续改进,并全力生产关键部件!”
“臣,领旨!”
走出御苑,叶明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个月的生死竞速,他们终于抢在北狄可能大规模应用“天雷”之前,拿出了初步的应对之策。
然而,他心中并无多少轻松。火药这只猛兽,已经被他们亲手从笼中放出,投向战场。
它所带来的,究竟是救国的希望,还是更惨烈的杀戮?而北狄那边,他们的“天雷”,又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格物院拼尽全力,赢得了第一阶段的时间。但真正的考验,将在那北境的风雪与血火中,见分晓。
叶明握紧了拳头,他知道,格物院的命运,乃至大雍的国运,都已与这声声“惊雷”,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第1117章 北境惊雷 初战慑敌
格物院拼死研发出的“震天雷”与“床弩抛射炸药包”技术,连同严格的操作章程,在以太子和兵部主导的最高效率下,被迅速拆解、分发至北境前线数个关键军镇及可靠的官营匠坊。
大量工匠被集中起来,在格物院派出的小组指导下,日夜不停地赶制这两种决定性的新式火器。
与此同时,叶秋所在的北境边军,也收到了来自兵部和叶明的紧急密函,详细说明了北狄可能已掌握类似爆炸物的情况。
并要求各部立刻调整战术,加强侦查,尤其是注意敌军可能使用“声光骇人、能碎金石”的新武器。
朔风凛冽,北境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叶秋站在黑山隘口加固后的城墙上,望着远处北狄联营连绵的灯火,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沉重。
他手中紧紧攥着弟弟叶明送来的密信和一份“震天雷”的简易说明图,心中既有一丝看到破局希望的激动,更有对那未知“天雷”的深深忌惮。
“将军,各部已按新章程重新部署,壕沟加深,营垒加固,并设置了多处观察哨,专司留意敌军异动。”副将上前禀报。
叶秋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紧锁远方:“多派夜不收(侦察兵),务必摸清,北狄的‘天雷’,究竟是何模样,威力几何!”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流逝。终于,在第一批三百枚“震天雷”和二十架改装床弩及配套炸药包运抵黑山隘口的第五天深夜,北狄酝酿已久的攻势,如同预料般发动了。
没有传统的号角与战鼓,黑暗中,只见无数黑影如同潮水般向城墙涌来,攻势比以往更加凶猛和不顾伤亡。
将士依托工事,弓弩齐发,滚木礌石如雨落下,死死阻挡着进攻的浪潮。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北狄死伤惨重,却依旧前仆后继。
叶秋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敌军进攻的队形似乎有些松散,而且在接近到城墙百步左右时,部分敌军士兵开始从身后取出一个个黑乎乎的、如同西瓜大小的圆球,用火把点燃了什么,然后奋力向城墙掷来!
“注意躲避!是‘天雷’!”叶秋厉声高喝,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话音刚落,只见七八个黑球拖着嗤嗤燃烧的火星,划着杂乱的弧线飞来。
大部分掷得不准,落在城墙前方空地上,发出几声略显沉闷的爆炸声——“轰!”“轰!”,火光闪烁,泥土飞溅,威力似乎比预想中小,但也足以将附近的几名狄兵炸翻在地,引起一阵小小的混乱。
然而,其中一枚,却侥幸越过了垛口,落入了城墙之上拥挤的守军之中!
“散开!”一名校尉目眦欲裂地吼道!
但已经晚了!
“轰!!!”
一声远比之前响亮、更具毁灭性的巨响在城头炸开!火光腾起,浓烟弥漫,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和飞溅的碎石、铁片!至少有五六名靠得最近的雍军士兵当场倒地,血肉模糊,更有十余人被破片所伤!
城头瞬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混乱和空缺!
“果然……他们果然有了!”叶秋心头一沉,北狄的“天雷”虽然粗糙,投掷不准,但一旦落入人群,其杀伤力和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床弩!目标,敌军后方集结区域!放!”叶秋毫不犹豫,下达了反击的命令!
早已准备就绪的雍军床弩手,操作着经过改装、加强了结构和配备了特制“吊篮”的床弩,瞄准了黑暗中敌军兵力最为密集的后方。
机括雷鸣般的响动中,数个沉重的、捆绑着大型炸药包的“吊篮”被猛地抛出,带着死亡的呼啸,越过厮杀的前线,向着北狄阵营深处坠落!
北狄士兵惊愕地看着空中飞来的不明物体,尚未反应过来——
“轰隆隆——!!!”
比城头那声爆炸剧烈十倍、百倍的恐怖巨响,接连从北狄军阵后方炸开!地动山摇!耀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天,仿佛平地升起了数个小型太阳!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泥土、残肢断臂和碎裂的兵器向四周席卷!惨叫声甚至被淹没在那毁灭性的声浪之中!
那一片区域的北狄军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中,瞬间人仰马翻,死伤无数!进攻的势头为之一滞!
城头上的雍军将士,也被这己方“天雷”的恐怖威力惊呆了!
他们看着远方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听着那久久不绝的轰鸣,一股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战栗感传遍全身!
“天佑大雍!!”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天佑大雍!!”震天的欢呼声终于在城头响起,士气大振!
叶秋紧紧抓着墙垛,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远方那片被火光和烟尘笼罩的区域,心中震撼无比。
老三送来的这东西……威力竟如此骇人听闻!这已非人力所能抗衡!
北狄的进攻,在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他们理解的打击下,彻底崩溃了。幸存的狄兵如同见了鬼一般,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后逃窜,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初战,以庆军动用格物院新式火器,成功击退北狄进攻并给予其沉重打击而告终。
消息很快由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当战报详细描述了“震天雷”在防守中的威慑作用,尤其是“床弩抛射炸药包”在敌军后方造成的毁灭性效果时,整个朝堂为之震动!
此前还对格物院耗费巨资研制“奇巧”之物抱有疑虑的官员,此刻大多闭上了嘴。事实胜于雄辩,这已不是“奇巧”,这是足以决定战争胜负的“国器”!
皇帝龙颜大悦,下旨重赏格物院及北境有功将士,并严令加快这两种火器的生产与列装。
然而,叶明在格物院接到战报时,却并未有多少喜悦。他仔细阅读着战报中关于北狄“天雷”威力的描述,眉头越皱越紧。
“威力不及我方‘震天雷’,投掷不准,稳定性差……”叶明喃喃自语,“看来,他们确实只是通过信号火箭和可能的零星信息,摸索出了黑火药的粗略配方,工艺远未成熟。”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北狄既然已经踏出了第一步,以游牧民族的彪悍和学习能力,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迅速改进?
“我们必须更快!”叶明对围拢过来的墨恒、赵青川等人沉声道,“北狄已见识到我方火器之利,下次再来,必有防备!我们的‘震天雷’需更小、更准、投掷更远!‘床弩抛射’需更快的射速、更灵活的瞄准!还有……”
他的目光投向那间依旧进展缓慢的“手持管状火器”工坊。
“我们必须攻克下一个难关!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北境初战的胜利,如同一声惊雷,震慑了敌人,也惊醒了自己。格物院与北狄之间,围绕着火药与火器的生死竞速,进入了更加激烈、也更加残酷的新阶段。而叶明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118章 惊雷之秘 暗影浮现
北境初战的胜利,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在朝堂内外激起了剧烈的反响。
格物院与叶明的声望一时无两,以往那些质疑“奇技淫巧”的声音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皇帝连下数道嘉奖旨意,并督促兵部与工部全力配合格物院,扩大新式火器的生产。
然而,叶明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丝毫未曾放松。
北狄粗糙的“天雷”虽然威力不及己方,但其出现本身,就如同一个悬在头顶的警钟,时刻提醒着他——泄密的阴影依旧存在,敌人正在奋力追赶。
格物院深处,那间被皇城司暗卫里三层外三层守护的密室内,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
叶明、石柱、墨恒、赵青川,以及冷锋,围坐在一张摆满了各种火药样品、引信残骸和北境送回的战利品——几枚未爆的北狄“天雷”残骸的桌前。
“都仔细看看,”叶明指着那些黑乎乎、铸造粗糙的北狄铁壳。
“这就是北狄仿制的‘天雷’。外壳厚薄不均,气孔多,火药成分……”
他拿起一小撮从残骸中刮出的黑灰色粉末,在指尖捻了捻,“颗粒粗劣,杂质极多,硝石比例似乎也不对,燃烧不完全,所以威力远逊于我等的‘震天雷’。”
墨恒拿起一个残骸,仔细观察着其内部结构,又闻了闻味道,眉头紧锁:“院判,他们这火药,似乎……硫磺味格外重些?而且,引信的制作也极为简陋,就是浸了油脂的麻绳,燃烧速度很不稳定。”
赵青川则更关注数据:“根据战报描述和我方士兵的回忆,北狄‘天雷’的投掷距离大多在五十步到七十步之间,超过八十步便极为罕见,且落地后哑火的几率接近三成。
这说明他们对药量的控制和引信的可靠性掌握得极差。”
叶明点了点头,总结道:“由此可见,北狄并未得到完整成熟的配方与工艺。他们很可能是通过缴获的信号火箭,分析出了其中含有硝、硫、炭,并大致摸索出了一个能爆炸的配比范围,但细节完全不对,工艺更是粗糙。他们的‘天雷’,更多是依靠数量和不计伤亡的投掷来碰运气。”
这个判断让众人稍微松了口气,但冷锋冰冷的声音随即响起:“即便如此,他们也已摸到了门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改进。当务之急,是揪出泄密之源,掐断他们可能获得更进一步信息的任何渠道!”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不找出漏洞,格物院研发再先进的火器,也可能被敌人一步步追赶甚至反超。
“排查工作进行得如何?”叶明看向冷锋。
冷锋面无表情地递过一份卷宗:“所有接触过信号火箭核心部件制作、装配、检验的人员,包括其三代亲属、社会关系,均已排查三遍,暂未发现可疑。格物院内部,尤其是‘惊雷’项目组,在皇城司监视下,亦无明确异常。”
“那问题可能出在……院外?”石柱猜测道,“是不是运送环节?或者……边军使用信号火箭时被细作近距离观察甚至窃取?”
“都有可能。”叶明沉吟道,“但信号火箭结构相对简单,北狄能据此仿制出爆炸物尚可理解。可我总感觉……他们摸索的速度,似乎有点太快了。就好像……有人在黑暗中,给了他们一个模糊的方向。”
他拿起那枚北狄“天雷”残骸,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表面,脑中飞速闪过自研发火药以来的每一个细节。山谷试爆、信号火箭的推广、物料采购……
突然,他手指一顿,目光猛地锐利起来,紧紧盯住了残骸引信孔附近,那里似乎粘着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铁锈和火药的暗红色痕迹。
“这是什么?”叶明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点痕迹取下,放在白纸上。那似乎是一种……矿物粉末?
“冷佥事,”叶明将白纸推向冷锋,“立刻让人查验此物!看看是何矿物,产地何处!”
冷锋眼神一凝,没有多问,拿起纸张迅速离去。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密室内一片沉寂,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一种莫名的预感在叶明心中升起。
两个时辰后,冷锋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查清了。此物是‘朱磦’的粉末,乃是一种用于绘画和炼丹的矿物颜料,色泽暗红,并不罕见。”
“但……根据皇城司的记录,约半年前,格物院为调试信号火箭光剂颜色,曾通过‘格物商社’少量采购过一批不同矿物颜料,其中……就包括这‘朱磦’!”
轰!
如同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信号火箭的光剂配方,属于高度机密,只有格物院核心成员知晓其具体成分和配比!
北狄的“天雷”残骸上,怎么会出现格物院专属采购、用于信号火箭的矿物颜料粉末?!
唯一的解释就是——泄密并非发生在信号火箭成品被缴获之后,而是在更早的研发阶段!
有内鬼,在格物院采购原料、甚至是在试验调试阶段,就将相关信息泄露了出去!北狄正是根据这些零碎的信息,才得以在短时间内摸索出火药的大致方向!
“内鬼……就在格物院内部!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石柱骇然失色,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围的每一个人。
墨恒和赵青川也是脸色发白,他们无法接受,一起并肩奋战、废寝忘食的同伴中,竟然隐藏着叛徒!
冷锋的目光如同最寒冷的冰刃,缓缓扫过在场除叶明外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石柱身上,语气森然:“采购‘朱磦’的清单,经手人都有谁?接触过光剂调试的,又有谁?”
压力瞬间达到了顶点!
叶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任何猜忌和慌乱都于事无补,反而会中了敌人的下怀。
“名单我有。”叶明沉声道,“但此事不宜声张,以免打草惊蛇。冷佥事,此事交由你秘密调查,动用一切手段,但务必隐秘!”
他目光坚定地看向冷锋:“在揪出内鬼之前,格物院一切照旧!研发不能停,生产不能停!我们要让那暗处的老鼠以为我们尚未察觉,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同时,”叶明眼中寒光一闪,“我们或许可以……将计就计!”
第1119章 将计就计 请君入瓮
“朱磦”粉末的出现,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让格物院内部暗流汹涌。
泄密的源头被锁定在院内,甚至可能就在核心圈层,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冷锋的行动效率极高,在叶明的授意下,他并未大张旗鼓地抓人审讯,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开始对那份采购清单和光剂调试环节的所有经手人,进行最隐秘、最细致的背景复查和行为分析。
皇城司的暗卫们化明为暗,监视着每一个可疑目标的蛛丝马迹。
格物院表面一切如常。
信号火箭和“震天雷”的生产依旧热火朝天,墨恒和赵青川带领的研发小组也在叶明的指导下,继续改进火器性能,尤其是着手研究如何减小“震天雷”的体积和重量,使其更适合单兵携带和投掷。
叶明甚至故意在几次非核心的会议上,提及了对“震天雷”引信进行“防潮抗风”改进的初步想法,并“不经意”地透露可能会尝试几种新的缓燃材料。
这一切,都是叶明布下的饵。他要让那个隐藏的内鬼相信,格物院仍在按部就班地研发,并且有了新的、值得窃取的技术方向。
压力之下,时间过去了五天。就在叶明以为对方过于谨慎,可能暂时不会上钩时,冷锋在深夜带来了关键消息。
“有动静了。”
冷锋的声音在密室中低沉响起,“目标锁定了物料库的一名老库吏,姓王,在格物院成立之初便在此任职,平日沉默寡言,做事也算勤恳。但根据暗卫回报,这三日内,他先后两次在入夜后,借巡查之名,独自进入存放废弃试验品和部分过期原料的乙字三号库房,每次停留约一炷香时间,行为反常。”
“乙字三号库房……”叶明眼神一凝,“那里堆放了不少早期调试信号火箭光剂时废弃的矿物颜料残渣,包括……朱磦。”
“正是。”冷锋点头,“暗卫未敢打草惊蛇,但确认他第二次离开后,库房墙角一处松动的砖块有被移动过的痕迹。我们的人趁其不备检查过,砖块下是空的。”
“他在传递消息!”石柱咬牙切齿道,“这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
“他在格物院多年,为何此时才动?”赵青川提出疑问。
“或许……是北狄给出的价码足够高。或许,是之前没有值得他冒险传递的、足够分量的消息。”
叶明冷静分析,“我们之前研发复合竹材、新弩,虽也重要,但远不及‘惊雷’之秘能带来的震撼和利益。而且,我之前故意放出的关于‘新引信材料’的风声,可能让他觉得又有了值得一搏的价值。”
“现在怎么办?直接抓人?”墨恒问道。
“不。”叶明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抓一个王库吏容易,但他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他与外界联络的渠道是什么?我们必须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他看向冷锋:“冷佥事,能否在他下次传递消息时,人赃并获,并且……替换掉他传递的情报?”
冷锋瞬间明白了叶明的意图——将计就计,利用这个内鬼,向敌人传递虚假情报!“可以!只要确定他下次行动的时间,我们便能布置。”
机会很快到来。根据暗卫的严密监控,王库吏似乎有些焦急,在两天后的夜晚,他再次鬼鬼祟祟地溜进了乙字三号库房。
就在他刚将一小卷用油纸包裹、塞入砖块下的缝隙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扑出,瞬间将他按倒在地,嘴巴被牢牢捂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冷锋亲自上前,从砖块下取出了那卷油纸。打开一看,上面用细密的笔迹记录着几条信息。
一是确认格物院正在研发新型防潮引信;二是提及格物院库存的几种特定矿物近期消耗异常,可能用于新光剂;三是猜测格物院可能在尝试一种“可手持的小雷”。
情报内容半真半假,既有叶明故意放出的烟雾弹,也有王库吏根据日常观察做出的推断,极具迷惑性。
冷锋迅速将油纸卷交给身旁一名擅长模仿笔迹的暗卫。那暗卫借着微弱的光线,飞快地在一张准备好的新油纸上,仿照王库吏的笔迹重新书写。
内容大致不变,但在关键处做了篡改:将“新型防潮引信”的研发方向,误导为“追求极致燃烧速度,但稳定性堪忧”;将“可手持的小雷”的猜测,强化为“确已立项,但因威力与安全难以兼顾,进展极其缓慢,短期内无法实用”。
写好后,冷锋将这份篡改过的假情报重新塞回砖块下,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而面如死灰、浑身瘫软的王库吏,则被秘密押往了皇城司的诏狱。
格物院内,叶明很快收到了冷锋的消息。
“鱼已入网,饵已换好。”冷锋言简意赅。
叶明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稍稍放松。揪出了内鬼,并成功实施了反间计,这无疑是阶段性的重大胜利。
“审讯结果如何?”叶明更关心王库吏背后的网络。
“还在审。”冷锋道,“此人骨头不硬,初步审讯,承认是受一个神秘人重金收买,定期传递格物院与‘火’、‘爆’相关的物料信息和研发动向。联络方式便是在那库房砖块下留信,自会有人来取。他对上线身份一无所知,只知对方出手阔绰,应是北狄细作无疑。”
“继续审,撬开他的嘴,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叶明吩咐道。
内鬼的揪出,清除了格物院内部最大的一颗毒瘤。那份被篡改的假情报,也足以误导北狄的火器研发方向,为他们争取宝贵的时间。
然而,叶明的心并未完全放下。王库吏虽然职位不高,但他在格物院多年,接触到的零碎信息恐怕不少。
北狄能根据这些零碎信息摸索出黑火药,其背后定然有能人异士。
这次的反间计能拖延他们多久?北狄在遭受“床弩抛射炸药包”的重创后,又会采取怎样的报复行动?
“我们不能有丝毫松懈。”叶明对聚集过来的核心成员肃然道,“内鬼虽除,但外患更烈!北狄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的火器研发,必须更快!更强!”
他目光扫过墨恒和赵青川:“‘手持小雷’的构想,不能只停留在烟雾弹上!我们要真的把它造出来!还有,床弩抛射的精度和射程,必须进一步提升!我们要让敌人,在我们绝对的技术优势面前,彻底绝望!”
格物院再次进入了紧张的研发节奏。只是这一次,内部的环境变得更加清明,所有人的心也拧得更紧。
第1120章 北狄的反击
王库吏这个内鬼被悄无声息地拔除,如同一场成功的外科手术,清除了格物院肌体上的一个毒瘤。
那份被篡改的假情报也顺利投放出去,短期内应该能误导北狄的火器研发方向。格物院内部氛围为之一清,研发效率反而因排除了干扰而有所提升。
墨恒和赵青川带领的小组,在叶明的指导下,对“震天雷”进行了小型化改进,成功制造出重量更轻、更适合臂力出色的士兵单兵投掷的“手掷雷”,虽然威力有所减小,但便携性和战术灵活性大大增加。
同时,床弩抛射炸药包的精度和射程,也通过优化“吊篮”空气动力学结构和改进瞄准具得到了显着提升。
然而,北狄显然并未因初战的挫败和一时的技术误导而放弃。这个马背上的民族,其坚韧与凶悍远超常人想象。
在经历了短暂的调整和舔舐伤口后,一场更加疯狂、更具破坏力的反击,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骤然降临。
这一次,北狄的目标并非叶秋镇守的黑山隘口,而是位于其侧翼、地势相对平缓、更利于骑兵展开的“狼牙口”。守卫狼牙口的是另一位边军宿将,韩老将军。
战报如同染血的雪片,在黎明时分被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直接呈递御前。
“狼牙口急报!北狄大军夜袭!动用大量‘天雷’!其‘天雷’似有改进,威力增大,且……且投掷更远!更可怕的是,敌军驱赶无数裹挟的我大雍边民为前驱,冲向我军阵地!韩将军投鼠忌器,防线……防线已被撕开数道口子!危在旦夕!”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战报中描述的那惨烈而卑鄙的一幕所震惊!
驱民攻城!这是最残忍、最无道的战法!北狄利用缴获或自制的、威力有所提升的“天雷”轰击雍军阵地,同时驱赶手无寸铁的雍朝百姓冲击防线。
守军若不放箭投石,则防线被百姓冲垮,北狄精锐紧随其后掩杀;若放箭投石,则等同于亲手屠戮本国子民,军心士气必将崩溃!
“蛮夷!畜生!”一位老将军气得浑身发抖,须发戟张!
“韩老将军……他如何下得去手啊!”另一位文官面露不忍,声音哽咽。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北狄这一手,极其毒辣,不仅是在军事上施压,更是在心理和道义上,将大雍逼入了绝境!
“叶明!”皇帝的声音如同从冰窖中传出,“格物院!可有应对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叶明身上。格物院能造出威力更大的“天雷”,能造出床弩抛射的炸药包,但面对这种裹挟民众的卑鄙战术,技术还能起作用吗?
叶明的心也沉了下去。他万万没想到,北狄在技术追赶的同时,竟会使出如此灭绝人性的手段。这已超出了纯粹的技术对抗范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北狄“天雷”威力增大,投掷更远,说明他们的仿制和摸索确实在进步,虽然可能被假情报误导了某些方向,但在基础的黑火药配比和铸造工艺上,他们正在快速缩短差距。
而驱民攻城……这是阳谋,极其恶毒的阳谋!
“陛下!”叶明出列,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北狄此计,歹毒至极!然,并非无解!”
“讲!”
“第一,狼牙口地形相对开阔,利于我军发挥弓弩及……床弩之利!”
叶明思路飞速运转,“臣建议,立刻命令韩老将军,将床弩抛射炸药包的目标,设定在敌军驱民队伍的‘后方’及两翼!以恐怖爆炸,震慑、阻断后续跟进的北狄主力!同时,以精准弓弩,尽可能射杀混杂在百姓中的北狄督战队!”
他这是在赌,赌北狄士兵对那撼天动地的爆炸同样心存恐惧,赌爆炸的冲击和硝烟能暂时隔断敌军主力与前驱百姓的联系,为守军争取到短暂的处理窗口。
“第二,立刻研制……烟雾弹!”叶明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以火药混合特定发烟物料,制造浓密烟雾,遮蔽战场!既能干扰敌军视线和投掷精度,也能为我军出击营救百姓、或调整部署创造机会!”
“第三,也是迫不得已时……”叶明语气沉重,“需授权前线将领,在防线即将被突破、万民与国门皆不可保的绝境下……拥有临机决断之权!”
这最后一句,他没有明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在拯救部分百姓和保住整个防线之间,做出那个无比残酷的抉择。
朝堂之上,无人出声。这是一个沉重到让人无法呼吸的决定。
皇帝闭上了眼睛,良久,猛地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杀伐之气:“准!传朕旨意,韩栋,韩老将军可临机决断!兵部、格物院,全力支援狼牙口!叶明,烟雾弹,朕给你三天时间!”
“臣,领旨!”叶明躬身,感受到肩膀上那如山岳般沉重的责任。
格物院再次进入了极限状态。烟雾弹的原理并不复杂,关键在于发烟物料的选择和与火药的配比。
叶明召集人手,立刻投入试验。同时,大量已经生产出来的“手掷雷”和床弩用炸药包被紧急装车,由皇城司和兵部联合押运,火速运往狼牙口。
三天,不眠不休的三天。格物院的后院常常被各种颜色的浓烟笼罩,刺鼻的气味弥漫不散。
第1121章 钢铁风暴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一种以硝石、硫磺、木炭为基础,混合了特殊油脂和植物粉末的“格物烟雾弹”试制成功,能够产生持续数十秒的、范围可观的白色或灰色浓烟。
第一批烟雾弹连同赶工出来的火器,被立刻送走。
当这批物资抵达狼牙口时,那里的战局已经惨烈到极致。
韩老将军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将士们的浴血奋战,以及叶明之前建议的“轰击后方”战术,勉强守住了核心阵地,但外围防线已多处被突破,伤亡极其惨重,被驱赶的百姓也死伤枕籍。
得到增援后,韩老将军立刻组织了反击。
在一个风向有利的清晨,庆军突然向正在准备新一轮进攻的北狄军阵,发射了数十枚床弩抛射的炸药包和上百枚“格物烟雾弹”!
轰隆隆的爆炸再次在北狄后方响起,制造着混乱与死亡。而更让北狄士兵惊愕的是,与此同时,大片大片的浓密烟雾在战场中央弥漫开来,迅速遮蔽了双方的视线!
“怎么回事?!”
“看不见了!”
北狄阵中一片慌乱。
借着烟雾的掩护,韩老将军亲率一支精锐,突入被隔断的前沿,奋力砍杀混在百姓中的北狄督战队,并尽可能引导幸存的百姓向后撤离。
同时,城墙上的守军也利用烟雾的遮蔽,用弓弩精准射击那些因视线受阻而陷入混乱的北狄士兵。
这一战,虽然无法完全挽回之前的损失,但成功地挫败了北狄的攻势,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并救回了部分被裹挟的百姓。
北狄军队在陌生而诡异的“烟雾法术”和持续不断的爆炸打击下,士气受挫,不得不暂时后退。
狼牙口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消息传回,朝野稍安。格物院再次证明了其不可替代的价值。烟雾弹这种看似“辅助性”的发明,在特定战术下,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关键作用。
然而,叶明看着战报上那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和被拯救百姓的泣血描述,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北狄的凶残与顽强,远超他的预估。
技术优势正在被一点点蚕食,而敌人毫无底线的战术,更是让战争的残酷性上升到了新的高度。
他知道,与北狄的这场战争,已经彻底演变成了一场综合国力、技术革新、以及意志与人性极限的全面较量。
格物院不能有丝毫停歇,必须研发出更强大、更决定性的力量,才能在这场钢铁与血肉交织的风暴中,为大庆劈开一条生路。
而下一场风暴,或许很快就会到来。他必须更快,必须走在敌人的前面!
狼牙口的惨烈战事,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叶明和整个格物院的心头。
北狄的凶残、坚韧以及他们在火器上的快速追赶,都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仅凭现有的“震天雷”、床弩抛射和烟雾弹,已不足以形成压倒性的优势,战争正朝着更加惨烈、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滑落。
必须要有更革命性的突破!必须要有能一锤定音的利器!
叶明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间进展最为缓慢、挫折最多的工坊——手持管状火器研发组。
之前的尝试,受限于材料、工艺和理论认知,屡屡碰壁,不是炸膛就是射程不及弓箭,几乎被视为鸡肋。
但此刻,面对北狄步步紧逼的压力,叶明知道,不能再犹豫,必须集中所有力量,攻克这个难关!
他将墨恒、赵青川以及院内最好的铁匠、负责“惊雷”项目最资深的工匠全部集中起来,成立了“破军项目组”,目标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内,造出第一支堪用的手持射击火器!
“我们之前的思路可能错了。”
叶明在项目组成立后的第一次会议上,开门见山,“总想着一步到位,造出精良、安全、威力巨大的火铳。”
“但现在,我们等不起!我们要的,是一个能在五十步内,破开北狄铁甲,并且能由普通士兵经过短期训练即可使用的武器!哪怕它笨重,哪怕它射速慢,哪怕它有风险!”
他提出了一个退而求其次,但更为务实的方案——“火门枪”或者说“火绳枪”的雏形。
“放弃复杂的击发机构,就用最简单的火门点火!”叶明在黑板上画出一个简陋的示意图。
“一根坚固的铁管,一端封闭,只在靠近封闭端的上方开一个小孔,谓之‘火门’。使用时,从管口装入定量火药,压实,再放入铁珠或铅块。士兵手持长杆,一端缠绕用硝酸钾溶液浸泡过的缓燃火绳。”
“射击时,将燃烧的火绳顶端凑近火门,引燃管内火药,将弹丸射出!”
这个设计,舍弃了精度、射速和部分安全性,追求极致的结构简单、生产快速和基础的破甲能力。
“关键在于!”叶明强调,“第一,枪管!必须足够坚固,能承受火药爆炸的冲击,不能炸膛!需要最好的熟铁,甚至尝试用灌钢法反复锻打!”
“第二,火药!必须颗粒化、定量化,保证每次发射的威力稳定!”
“第三,弹丸!需要标准化,大小重量一致!”
“第四,训练!要编写最简明的操作章程,让士兵形成肌肉记忆,避免慌乱中出错!”
目标明确,思路清晰,整个项目组如同上紧了发条,开始了疯狂的冲刺。
枪管的锻造是最大的难题。最好的铁匠反复试验,采用多层熟铁卷裹、用格物院改进的水力锤反复锻打、内壁镗光工艺,不惜工本,只为追求那一点点可靠性的提升。
第一批十根枪管,在严格的压力测试下,最终只有三根合格。
火药的定量包装和颗粒化工艺被进一步完善。
赵青川带领算学小组,精确计算了不同长度、口径枪管的最佳装药量,并设计了特制的小量勺和定装纸包,力求装填快速、计量准确。
墨恒则负责设计配套的附件——用于清理枪膛的通条、用于放置火绳的火绳夹,以及最重要的——一个可以支撑枪管、便于瞄准的木质枪托(借鉴了弩托的结构)。
时间在挥汗如雨和无数次失败中流逝。
第1122章 火器新篇
期间,北境仍有零星的战报传来,北狄似乎在舔舐伤口,酝酿着下一波攻势,而他们使用“天雷”的战术也越发娴熟,甚至开始尝试用小股部队,携带“天雷”进行偷袭和爆破作业。
压力与日俱增。
终于,在“破军项目”启动后的第二十五天,第一支勉强达到叶明最低要求的原型枪,被组装了起来。
它外形粗糙笨重,枪管长约四尺,通体黝黑,加上木托全重超过十五斤,需要架在叉状支架上才能稳定瞄准。
试射场被清空,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只有叶明和负责点火的老工匠在场。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按照制定的流程,老工匠颤抖着,用定装药包将火药从枪口倒入,用通条压实,然后放入一枚标准化的铅弹,再次压实。接着,他将一段点燃的、缓慢燃烧的火绳固定在枪身的火绳夹上。
叶明亲自上前,调整了一下架在支架上的枪身,瞄准了百步外一个披着北狄制式铁甲的草人。这个距离,对于这种原始火门枪来说,命中全靠运气,但测试的是其威力。
“点火!”叶明沉声下令。
老工匠深吸一口气,将火绳燃烧的那一端,小心翼翼地凑近了枪管上的那个小孔——火门。
“嗤……”火绳与引火药接触。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比“震天雷”更尖锐,枪口猛地喷出大量的火焰和浓烟,后坐力让沉重的枪身猛地向后一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硝烟缓缓散去,众人迫不及待地望向远处的靶子。只见那个披甲的草人胸口位置,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破洞!覆盖其上的铁甲被硬生生撕裂,里面的草絮纷飞!
“成了!!”石柱第一个吼了出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墨恒和赵青川紧紧攥着拳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兴奋的泪光。
就连一向冰冷的冷锋,看着那被击穿的铁甲,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叶明快步走到靶子前,仔细检查着破口。
铅弹成功地嵌入了后面的土墙,变形严重,但其携带的动能,确实在五十步到七十步的有效距离内,足以对无防护或轻甲目标造成致命伤害,甚至对铁甲也有可观的穿透效果!
“威力……足够了!”叶明长舒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激动。虽然这“破军壹型”原型枪还极其原始,装填繁琐,射速缓慢,熟练士兵大概一分钟一发,精度感人,且射击后烟雾巨大容易暴露位置。
但它在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提供了一个无视对方武艺、无需长期训练即可拥有的破甲能力!这无疑是革命性的!
“立刻优化!简化生产流程!编写训练手册!”叶明转身,对项目组所有人下令,“我们要在下一场大战来临前,训练出第一支‘火器营’!”
格物院再次进入了疯狂的生产和培训模式。合格的枪管被一根根锻造出来,定装火药包和铅弹被批量生产。
叶明从叶国公府的亲兵和太子府的侍卫中,挑选了五十名胆大心细、绝对忠诚的士兵,由他亲自进行最基础的射击训练。
装药、压实、装弹、再压实、架枪、点火……枯燥而危险的流程被反复演练。最初,事故频发,有烫伤的,有被后坐力撞伤的,甚至有一次因装药过多险些炸膛。
但在严格的纪律和不断的练习下,这支小小的队伍,终于逐渐掌握了这陌生而强大的武器。
就在叶明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他的“火器营”时,北境的战报再次传来。北狄经过休整,联合了更西方的几个部落,集结了超过十五万大军,兵分三路,同时向黑山隘口、狼牙口以及更西边的“落鹰峡”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进攻!大战的阴云,再次笼罩北疆!
叶明知道,检验“破军壹型”和这支雏形火器营的时刻,即将到来。他立刻上书皇帝,请求携火器营及所有库存新式火器,即刻奔赴北境,驰援前线!
皇帝准奏,并加封叶明为“北境行军参军,督火器事”,赋予其临阵指挥火器部队之权。
格物院的大门再次打开,叶明身着轻甲,身后是五十名手持黝黑“破军壹型”、眼神既紧张又充满某种未知信念的火器兵,以及装载着大量“震天雷”、烟雾弹和床弩炸药包的车队。
“出发!”叶明翻身上马,剑指北方。
这一次,他带去的,不仅仅是格物院的心血,更是可能改变整个战争形态的……破晓之光。北境的苍穹之下,一场由钢铁、火焰与新技术主导的风暴,即将上演。
第1123章 北疆初试锋芒
叶明率领着由五十名火器兵和满载新式火器的车队,日夜兼程,奔赴北境。
越往北,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焦灼气息便愈发浓重。
沿途所见,尽是往后方转运的伤兵、加固的驿站以及面带忧色的百姓。战争的阴影,如同北地冬日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首先抵达的是压力相对稍小,但战略位置极其关键的落鹰峡。守将是一位名叫周擎的悍将,此刻正因北狄连日不休的猛攻而焦头烂额。
北狄人似乎学乖了,不再轻易使用驱民战术,而是凭借兵力优势和更加娴熟的“天雷”投掷,不断消耗着守军的兵力与意志。落鹰峡的城墙已是千疮百孔,守军伤亡惨重。
叶明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周擎对这位京城来的、据说擅长“奇技淫巧”的年轻参军并未抱太大期望,只是碍于其身份和皇帝旨意,勉强拨给他一段受损相对较轻的城墙防区,让他“自行其是”。
叶明也不多言,立刻命令火器营士兵登上城墙,熟悉地形,并架设好那三架随行带来的、经过进一步改进的床弩。他将五十名火器兵分为五队,每队十人,指定了队长,反复强调纪律和操作流程。
“记住!你们手中的,不是烧火棍,是能索命的利器!但也极其危险!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装药点火!违令者,军法从事!”叶明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异常冷峻。
火器兵们紧握着手中沉重而冰冷的“破军壹型”,既感到一丝拥有力量的兴奋,更多的则是面对未知战场和手中危险武器的紧张。
北狄的进攻在次日拂晓再次发起。如同往常一样,黑压压的狄兵扛着简陋的云梯,在零星的“天雷”爆炸掩护下,嚎叫着冲向城墙。
“床弩!目标,敌军后方弓手阵列及‘天雷’投掷手聚集处!放!”叶明冷静下令。
嗡——!砰!
改进后的床弩发出沉闷的巨响,特制的“吊篮”带着死亡的呼啸,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北狄阵型后方。
轰隆隆——!!!
远比北狄“天雷”猛烈数倍的爆炸接连响起,火光与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将那片区域的狄兵吞没!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飞上天空,凄厉的惨叫甚至压过了战场上的喊杀声!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认知的恐怖打击,让冲锋的狄兵势头猛地一滞,后方更是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就是现在!”叶明看准时机,对第一队火器兵下令,“目标,城墙下七十步,敌军密集处!预备——放!”
十名火器兵早已按照训练,将架在垛口支架上的“破军壹型”对准了下方的狄兵。听到命令,队长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火绳凑近了火门。
嗤……轰!轰!轰……!
一连串并不整齐,但同样震耳欲聋的爆鸣在城头炸响!十道火舌喷涌而出,浓密的白色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几乎遮蔽了这段城墙!
城下的狄兵被这从未见过的攻击方式打懵了!他们只听到一连串可怕的巨响,看到城头火光闪烁、浓烟滚滚,紧接着,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惨叫着倒下!
有人胸口开了一个大洞,有人手臂被打断,更有甚者,身上的皮甲竟被直接撕裂!
“妖法!是妖法!”
“他们的雷……能从铁管里放出来!”
狄兵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喊,攻势再次受挫!
虽然这轮齐射因为紧张和生疏,命中率并不高,十发弹丸可能只有三四发取得了战果,但其巨大的声响、喷吐的火光、弥漫的硝烟,尤其是那能在一定距离上无视盾牌和皮甲造成杀伤的效果,对狄兵的心理震慑是巨大的!
“第二队!上前!装填!”叶明毫不停歇,立刻命令第二队接替。第一队则迅速退后,在老兵指导下,手忙脚乱地开始清理枪膛、重新装填。整个过程耗时近一分钟,期间只能依靠其他守军的弓弩和滚木礌石进行掩护。
北狄指挥官很快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看出城头那种“喷火铁管”发射缓慢,而且烟雾极大,容易暴露位置。
他立刻调整战术,命令弓手集中向硝烟冒起处进行覆盖射击,同时派出悍不畏死的死士,试图快速接近城墙,破坏那些可怕的武器。
“举盾!保护火器兵!”叶明大喝。
早已准备好的辅兵立刻举起大盾,挡在火器兵身前,叮叮当当的箭矢撞击声不绝于耳。
而这时,第二队火器兵已经准备就绪。
“放!”
又是一轮爆鸣!虽然依旧有士兵因为紧张而操作失误,甚至有一支枪因装药问题出现了险情,但大部分弹丸还是成功地射入了混乱的敌群,再次造成了伤亡和恐慌。
依靠着床弩的远程压制、火器兵的间歇性齐射,以及守军传统的防御手段,叶明负责的这段城墙,竟然顶住了北狄一波强过一波的进攻!
那些黝黑的“破军壹型”和操作它们的士兵,成了这段防线上最令人瞩目,也最令敌人胆寒的存在。
当北狄鸣金收兵时,叶明负责的防区前方,留下了远多于其他地段的狄兵尸体。而五十名火器兵,虽有数人因流矢或操作失误轻伤,但无一阵亡!
首战告捷!
消息很快传遍落鹰峡。守将周擎亲自来到叶明驻守的城墙段,看着那些还在冒着青烟的“破军壹型”,以及城下狄兵狼藉的尸体,这位身经百战的悍将脸上写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叶……叶参军……”周擎的声音有些干涩,“此物……此物竟有如此神威?!”
叶明擦了一把脸上的硝烟和汗水,平静道:“周将军,此乃‘火铳’,格物院新制。威力尚可,然装填缓慢,需与其他兵种配合使用。今日之战,亦赖将军麾下将士用命,方能成功。”
他没有居功,反而肯定了传统守军的作用,这让周擎心中好感大增。
“有此利器,我落鹰峡……或可再守半月!”周擎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叶参军,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本将定全力配合!”
叶明点了点头:“当务之急,是加紧训练,提升火器兵装填速度与射击精度,并生产更多火铳与弹药。此外,请将军挑选一批机灵胆大的士兵,我要将他们训练成第二批火器兵!”
落鹰峡的初试锋芒,如同在北狄凶猛的攻势中打入了一根楔子,也向整个北境证明了一种全新战争模式的可能。叶明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火器营还需要更多的实战锤炼,而北狄,也绝不会坐视这种能改变力量对比的武器存在。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他必须抓紧这宝贵的时间,让这星星之火,尽快形成燎原之势。
第1124章 落鹰峡的钢铁风暴
落鹰峡初战的胜利,如同在沉闷压抑的北境战局中投入了一颗火星,虽未燎原,却瞬间点燃了守军将士眼中久违的希望。
那喷吐着火舌与死亡的黑铁管,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狄兵在其面前成片倒下的场景,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见证者的心中。
守将周擎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从最初的怀疑敷衍变为全力支持。
他不仅按照叶明的要求,迅速抽调了三百名机灵胆大、臂力较强的士兵交给叶明训练,更将落鹰峡库存的部分优质铁料、工匠优先调配给随行的格物院匠户,用于紧急生产更多的“破军壹型”火铳和定装弹药。
格物院带来的三架改进型床弩也被周擎如获至宝地安排到最关键的位置,由他亲自信任的老兵操作,专门用于压制北狄的“天雷”投掷点和后方集结的敌军。
叶明则全身心投入到新火器兵的训练中。时间紧迫,他无法进行长时间的系统教学,只能采取最粗暴、最实用的方式——强化肌肉记忆。
装药、压实、装弹、再压实、架枪、点火……这六个步骤被拆解成最简单的动作,由第一批五十名已有经验的老兵作为教官,带着新兵在相对安全的城墙后方,日夜不停地反复操练。
实弹射击训练风险太高,只能以模拟和无火药演练为主。
与此同时,叶明也根据初战的经验,对“破军壹型”和战术进行微调。他命令工匠加长了通条,便于更彻底地清理枪膛残留;
改进了火绳夹的设计,使其更不易意外脱落;并且开始尝试将火器兵与长枪兵、刀盾兵进行混合编组,以应对敌军可能发起的近身突击。
北狄方面,在经历了落鹰峡的挫败后,攻势明显缓和了几天。
显然,那种能从城头稳定发射、具有一定破甲能力的“喷火铁管”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和战术困惑。
他们需要时间观察、分析,并调整策略。
这宝贵的喘息时间,被叶明和周擎充分利用。落鹰峡的城防被进一步加固,尤其是叶明负责的防区,增建了更多的藏兵洞和防箭垛口。
新编练的三百火器兵,虽然动作依旧生涩,但至少已经熟悉了基本操作流程,勉强可堪一战。
平静在第五日被打破。北狄显然已经找到了应对之法,他们再次发动了进攻,但战术已然不同。
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是举着厚重木盾、身披双层皮甲的狄兵死士!这些木盾经过特殊处理,表面覆盖着浸湿的兽皮,寻常箭矢难以穿透。
他们的任务,就是顶着守军的弓弩和可能出现的“喷火铁管”,强行冲到城墙下,为后续的攀城部队创造机会!
同时,北狄的“天雷”投掷也变得更有章法,不再是胡乱投掷,而是集中火力,试图覆盖和压制城头那些冒出过硝烟的位置。
“果然来了!”叶明在城头看到敌军的变化,眼神一凛。对手的适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床弩!目标,敌军盾阵后方,打乱其跟进步伐!”周擎经验老道,立刻下令。
轰隆的爆炸声再次在狄兵后方响起,造成了一定的混乱,但前方举盾的死士依旧顽强地向前推进。
“火器营!第一队、第二队上前!”叶明沉声命令,“目标,七十步,敌盾阵!瞄准盾牌缝隙及下方!放!”
轰!轰!轰……!
二十支火铳再次发出怒吼,铅弹如同飞蝗般射向狄兵盾阵。大部分弹丸被厚重的木盾挡住,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木屑纷飞。
但也有少数幸运的弹丸从盾牌缝隙中钻入,或者击穿了相对薄弱的盾牌边缘,顿时引起几声凄厉的惨嚎。
效果不如第一次明显!
“第三队、第四队准备!”叶明毫不停歇,“瞄准同一区域,连续射击!不要给他们喘息之机!”
他采取了轮番齐射的战术,试图用持续的火力,硬生生敲开敌人的龟壳!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更多的铅弹倾泻在狄兵盾阵上。终于,有一面木盾在承受了多次撞击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后面的狄兵瞬间暴露出来!
“放!”
几乎在那盾牌碎裂的瞬间,叶明亲自指挥的第五队火铳手抓住了机会,一轮齐射精准地覆盖了那个缺口!五六名狄兵惨叫着倒下!
北狄的盾阵攻势为之一顿!
“弓弩手!集中射击缺口!”周擎抓住时机,命令传统弓弩手进行集火。
然而,北狄的死士极其悍勇,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了缺口,盾阵再次缓缓向前逼近。
而城头火器营的射击,因为装填缓慢,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火力间歇。狄兵的弓手也趁机向城头倾泻箭雨,压制火器兵。
战场陷入了残酷的消耗战。火铳的轰鸣声、弓弩的破空声、爆炸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钢铁与血肉的死亡交响乐。
不断有火器兵在装填时被流矢射中倒下,替补的士兵立刻红着眼补上位置。操作床弩的老兵也因为暴露位置,遭到了北狄“天雷”的重点照顾,伤亡不小。
叶明亲自持着一柄火铳,在亲兵的保护下,在最危险的垛口间移动,指挥射击,时而亲自瞄准那些试图靠近城墙、投掷“天雷”的狄兵扣动“扳机”。
硝烟熏黑了他的脸庞,灼热的枪管烫伤了他的手掌,但他眼神依旧冷静如冰。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北狄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永无止境。守军的伤亡在持续增加,箭矢、滚木礌石也消耗巨大。就连火器营的定装弹药,也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参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弟兄们快顶不住了!”一名火器兵队长满脸烟尘,嘶哑着喊道。
叶明看着下方依旧密密麻麻、仿佛杀之不尽的狄兵,又看了看身后疲惫不堪、装填动作越来越慢的士兵,知道必须做出改变。
“周将军!”叶明找到正在另一段城墙浴血奋战的周擎,“不能光守!必须出城反击,打掉他们的锐气!”
周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吼道:“怎么反?外面全是狄狗!”
“用火器开路!”叶明目光锐利,“集中所有火铳,在城门内列阵!等我信号,打开城门,火器营齐射开路,你率骑兵紧随其后,直冲敌军中军!只要搅乱其阵型,城防压力自解!”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冒险的计划!一旦出击失利,不仅出击部队有去无回,城门失守更是会导致全线崩溃!
第1125章 火器扬威
周擎死死盯着叶明,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他想起了之前火铳齐射时狄兵的慌乱……
“妈的!赌了!”周擎猛地一跺脚,“老子信你一回!亲卫队,随我准备出击!”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残存的一百多名火器兵被集中到城门甬道内,排成三列密集阵型。周擎则集结了最后两百多名还能战斗的骑兵,人人面色决然。
叶明登上城门楼,深吸一口气,猛地挥下手臂:“开门!火器营!前进十步!第一列——放!”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
早已等待多时的狄兵见状,发出一阵兴奋的嚎叫,如同潮水般涌来!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城门洞内骤然亮起的一片火光和震耳欲聋的集体轰鸣!
轰!!!
一百多支火铳几乎在同一时间喷出火焰和铅弹!如此密集的齐射,形成了前所未有的金属风暴!冲在最前面的狄兵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大镰刀扫过,瞬间倒下了一大片!密集的弹丸甚至穿透了前面的人体,击中了后面的目标!
硝烟弥漫,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毁灭性打击,让狄兵的冲锋势头戛然而止,整个前沿陷入了一片死寂和混乱!
“第二列上前!放!”叶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轰!!!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再次收割了一片生命!
“骑兵!冲锋!”周擎看准时机,一声怒吼,一马当先,率领着两百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弥漫的硝烟中猛然冲出,狠狠地撞入了陷入混乱的狄兵阵中!
“杀!!”
震天的喊杀声终于从雍军口中爆发出来!
城头上的守军看到这一幕,士气大振,弓弩、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落下,配合着城下的反击。
北狄军队完全被打懵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向善于守城的雍军,竟然敢在这种时候主动出击,而且是用这种闻所未闻的、如同雷神震怒般的方式开路!
中军被周擎的骑兵一冲,顿时大乱。前方的部队见后方已乱,失去了指挥和支援,士气瞬间崩溃,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溃退!
兵败如山倒!
落鹰峡之战,最终以雍军依靠新式火器的决定性一击,成功击溃北狄大军而告终!城下留下了数千具狄兵尸体和大量武器装备。
当夕阳的余晖洒满战场时,幸存的雍军将士站在城头,望着溃退的敌军,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许多人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站在城门楼上、身影在硝烟中有些模糊的年轻参军,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叶明扶着灼热的垛口,望着远方,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这一战,“破军壹型”火铳和雏形的火器营,终于在这北境的血火之中,证明了其足以改变战场格局的价值!
钢铁风暴,初露峥嵘。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北境各军镇,也必将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京城,传至北狄王庭。一场由格物院点燃的技术革命,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整个战场。
落鹰峡大捷的消息,如同一声春雷,炸响了整个阴霾笼罩的北境,并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震撼了京城朝野!
战报上详细描述了“破军壹型”火铳在守城与反击中发挥的决定性作用,尤其是那“城门齐射,铳声如雷,狄兵应声而倒,如镰割麦”的场景,被渲染得如同神迹。
叶明之名,连同“格物火铳”,瞬间成为了军中和民间热议的传奇。
皇帝龙颜大悦,在朝堂之上,当众宣读了战报,对叶明及格物院不吝溢美之词。
“叶卿以格物之智,造此神兵,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此乃不世之功!传朕旨意,擢升叶明为工部右侍郎,仍兼格物院院判,总领火器研发制造!格物院上下,皆有封赏!阵亡将士,从优抚恤!”
工部右侍郎,已是正三品大员!叶明以弱冠之龄,凭借格物之功,跻身朝廷重臣之列,这在大雍历史上可谓绝无仅有!
与此同时,北狄在落鹰峡遭受重创后,攻势明显放缓,整个北境战线暂时稳定下来。
叶秋镇守的黑山隘口和韩老将军苦守的狼牙口,压力也大为减轻。皇帝趁机下令,召叶明回京述职,并携部分火器样品,以备演示和进一步推广。
带着皇帝的嘉奖和北境将士的敬意,叶明将落鹰峡的火器营暂交周擎代管(并留下了详细的训练和操作手册),自己则带着部分核心工匠、墨恒、赵青川以及一个完整的火器什(十人队),押送着几箱“破军壹型”火铳、定装弹药以及改进后的“震天雷”样品,踏上了回京之路。
回京的队伍,与当初北上时已截然不同。
旌旗招展,护卫森严,所过州县,官吏无不恭敬迎送,百姓争相围观,都想一睹那能“口吐雷霆”的叶侍郎和传说中的“神兵”风采。
叶明骑在马上,看着道路两旁那些敬畏、好奇、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目光,心中却无多少得意,反而更加沉重。
他知道,荣誉的背后,是更巨大的责任和更凶险的漩涡。火器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力量平衡,必将引来各方势力的重新洗牌和激烈角逐。
果然,人还未至京城,暗流已然涌动。
首先发难的,依旧是那些秉持“祖宗成法”的守旧派官员。以钱侍郎为首的清流言官,再次上奏,虽然不敢再直接否定火器之功,却将矛头指向了火器可能带来的“隐患”。
“陛下!火铳之利,确有其功。然此物杀伤巨大,有伤天和!更兼其制造之法,若流传出去,或被奸人、匪类所获,则天下大乱矣!臣恳请陛下,严控火器制造,其技艺需列为绝密,非忠良之后、将门虎子,不得习之!”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
他们是想将火器的制造和使用权限,牢牢掌控在现有的勋贵、将门体系手中,防止寒门庶族乃至普通士兵通过掌握这种强大的力量而获得晋升通道,从而维护他们固有的特权地位。
第1126章 凯旋回朝 暗流涌动
与此同时,兵部、工部内部,一些与世家大族关系密切的官员,也开始暗中活动,试图在火器的生产、分配环节插手,分一杯羹,或者至少进行掣肘。
甚至,叶明还收到太子李君泽的密信,信中提醒他,几位藩王对火器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已经暗中派人接触格物院的相关人员,试图获取技术细节。
面对这四面八方涌来的暗流,叶明在回京的路上就已开始筹划。
抵达京城当日,皇帝特许其不必先回家,可直接携火器入宫演示。
皇宫演武场上,文武百官齐聚。当那十名火器兵,在叶明的指挥下,动作整齐划一地完成装填、瞄准、齐射,将百步外的包铁木靶打得千疮百孔时,当那改进后的“震天雷”在划定区域炸出巨大坑洞时,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只剩下那轰鸣的余音在众人耳中回荡。
事实胜于雄辩。任何言语在如此直观的威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皇帝抚掌大笑,连声赞道:“好!有此神兵,我大雍边关可固若金汤!叶卿,你又一次没有让朕失望!”
演示结束后,皇帝于宫中设宴,为叶明接风洗尘。
宴席之上,各方势力的代表纷纷上前敬酒,言语之间,或试探,或拉拢,或隐含威胁。
叶明从容应对,既不卑不亢,也滴水不漏。他深知,此刻的自己,已成为朝堂上一个新的焦点,一言一行,都需格外谨慎。
次日,叶明正式以工部右侍郎的身份入部视事。
他并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首先拜会了工部尚书及几位老成持重的侍郎,态度谦逊,表示自己年轻,经验浅薄,日后还需诸位前辈多多指教。
同时,他呈上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火器制造与列装管理条陈》。
这份条陈,详细规划了火器研发、生产、质检、储存、配发、训练、使用的全流程,并明确提出了设立独立的“军器局”,直属皇帝或兵部,专门负责火器事宜,与工部原有的军器监分工协作,但又相互制衡。
条陈中还特别强调了技术保密与工匠管理,建议对核心工匠给予优厚待遇和严格管控。
这份条陈,既回应了守旧派关于“保密”和“管控”的诉求,又巧妙地将火器的管理权从可能被世家渗透的旧体系中剥离出来,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新体系,可谓是一石二鸟。
皇帝阅后,大为赞赏,几乎全盘采纳,并下令由叶明主导,会同兵部、工部,尽快将“军器局”搭建起来。
叶明这一系列沉稳老练的操作,让许多准备看他笑话或趁机发难的人大失所望,也让一些中立派官员暗暗点头。
这位年轻的叶侍郎,不仅有惊世之才,更有与其年龄不符的政治手腕。
然而,叶明知道,这仅仅是初步站稳了脚跟。火器带来的巨大利益和权力重构,必将引发更激烈的争夺。
世家不会甘心失败,藩王不会放弃觊觎,就连皇帝……在利用他这柄利剑的同时,恐怕也存着深深的忌惮。
凯旋的荣耀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叶明站在工部衙门的窗边,望着紫禁城巍峨的宫墙,眼神深邃。
他知道,自己已然置身于这权力漩涡的中心,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格物院这艘船,载着足以改变时代的力量,正驶向一片更加广阔,却也更加危险的海域。而他,必须成为那个最优秀的舵手。
叶明升任工部右侍郎并总领火器事务的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深潭。
恭贺之声未绝,无形的较量已然展开。各方势力都紧盯着这位骤然显贵的年轻侍郎,看他如何执掌这足以撼动国本的权柄。
叶明心知肚明,火器乃双刃剑,用好了是国之重器,稍有差池,便是祸乱之源。他回京后的第一要务,并非急于扩大生产或炫耀功绩,而是——立规矩,定方圆。
在皇帝的支持下,他雷厉风行地推动“军器局”的设立。
选址并未放在工部或兵部衙署之内,而是定在了皇城边缘、毗邻格物院的一处独立院落,由皇城司与京营共同派兵把守,戒备森严,直接对皇帝负责。此举明确传递出一个信号:火器之事,超然于原有部堂体系之外,不容他人轻易染指。
军器局内部架构,也完全由叶明一手拟定。
下设“研发司”、“制造司”、“质检司”、“库管司”及“训导司”。
研发司核心仍由格物院骨干,如墨恒、赵青川等负责,专注于火器改进与新项目攻关;
制造司则抽调工部及各地可靠匠户,按格物院制定的标准化流程进行生产;
质检司权力极大,由冷锋推荐的皇城司干吏与格物院资深工匠共同执掌,对每一件出厂火器拥有“一票否决权”;
库管司负责火器及原料的储存、调配,账目需每日核对,定期接受审计;训导司则负责编写操典、培训使用火器的官兵。
这套体系,环环相扣,相互制约,将研发、生产、质检、仓储、使用等环节严格分离,最大程度地减少了单一环节被渗透或滥用的风险。
然而,规矩的设立,必然触犯原有的利益格局。
首先跳出来的,便是兵部武库清吏司的一些旧吏,他们以往掌管着军械分配,油水丰厚,如今火器这一大块肥肉被硬生生划走,岂能甘心?
暗中串联,以“火器与旧制军械需协同调配,方能发挥最大战力”为由,试图阻挠军器局的独立运作。
叶明对此早有预料。他没有在朝堂上与之争论,而是直接请旨,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演武比对”。
第1127章 立规矩 定方圆
演武场上,一边是装备着制式弓弩、披坚持锐的传统精锐,另一边,则是由叶明从北境带回的那一什火器兵,以及五十名刚刚由训导司完成基础训练的新兵组成的“火器试练营”。
比试项目简单粗暴:百步之外,击破披甲标靶。
传统精锐弓弩齐发,箭矢如雨,大部分被标靶铁甲弹开,仅有少数力道极强的弩箭能造成有效伤害,且装填速度缓慢。
轮到火器试练营。尽管新兵动作仍显生涩,但在统一口令下,三轮排枪齐射!轰鸣过后,硝烟弥漫,远处的披甲标靶已是千疮百孔,如同破布!
高下立判!
叶明适时向观演的皇帝及百官呈上了一份数据对比清单,详细罗列了培养一名合格弓弩手与一名火铳手的成本、时间,以及两者在单位时间内的投射量和破甲效能差距。
事实与数据面前,任何借口都显得苍白。
皇帝当场申饬了那些暗中作梗的兵部官员,并明确下旨:“自即日起,凡火器制造、调配、训导之事,一应由军器局统辖,各部不得干涉掣肘!”
借此东风,叶明顺势推出了《火器管制律令》草案。
草案规定:私藏、仿制、贩卖火器及核心部件者,视同谋逆,立斩不赦,株连三族;火器弹药实行严格的“记名领取、耗损核销”制度;所有接触火器的工匠、士兵皆需登记造册,接受审查。
这条律令草案,比众人预想的还要严苛,引起了不小的争议。连太子李君泽都私下询问叶明,是否过于严厉。
叶明肃然答道:“殿下,火器之力,可开山裂石,亦可毁家灭国。若不施以重典,严加管束,一旦流散,后果不堪设想。非常之时,需用重典!此非为苛政,实为护国保民之必须!”
皇帝在深思熟虑后,最终力排众议,准予颁布。这道铁律,如同一道紧箍咒,为火器的迅猛发展套上了安全的缰绳。
规矩初立,叶明并未停歇。他知道,技术是根本,人才是未来。
他奏请皇帝,扩大格物院“算学科”与“格物预科”的招生规模,并首次明确提出,成绩优异者,可不经科举,直接进入工部、军器局或边军效力,授予相应官身。这无疑是在僵化的科举取士体系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为寒门庶族开辟了一条凭借实学晋身的新路。
此举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守旧派官员群起攻讦,称其“坏祖宗法度,乱取士正道”。
叶明再次展现出他高超的政治手腕。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邀请了国子监祭酒及几位当世大儒,参观格物院,亲眼目睹学员们如何演算水利模型、推演机械原理、分析火药配比。他甚至让墨恒、赵青川等人,与国子监的算学博士现场比试解题速度与准确性。
结果不言而喻。当那些皓首穷经的大儒们,看到年轻人用简洁的“格物数字”和符号,快速解决他们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才能完成的复杂计算时,当他们听到赵青川条理清晰地阐述杠杆、滑轮组在漕运、水利中的实际应用时,不少人陷入了沉思。
叶明趁势说道:“格物之学,并非要取代经义,而是要补其不足。圣人亦云‘格物致知’,我等不过是将圣人之道,用于实处。若空谈性理而不知实务,与国何益?与民何益?”
一番话,既抬出了圣人,又点明了实学价值,让许多原本持反对意见的人难以辩驳。
皇帝顺势下旨,认可了格物院的招生与授官方式,并将其定为“特科”,与科举并行。
一系列组合拳下来,叶明不仅稳住了军器局的阵脚,初步确立了火器管理的规矩,更为格物院和实学的发展争取到了宝贵的制度空间。
朝堂上下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叶侍郎,不仅手握利刃,更懂得如何运用规则,为其锋芒保驾护航。
立规矩,定方圆。叶明用他的智慧与魄力,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为自己,也为格物院所代表的革新力量,划下了一片不容侵犯的领地。
军器局的设立与《火器管制律令》的颁布,如同两道坚固的堤坝,暂时约束住了因火器而汹涌的权力与利益洪流。
叶明以工部右侍郎的身份坐镇其中,凭借皇帝的信任和落鹰峡的军功,初步站稳了脚跟。
然而,他深知,格物院乃至整个“实学”体系的未来,绝不能仅仅系于火器一隅,更不能只依赖于他个人的权位。必须让星火燎原,让格物之学真正开枝散叶,形成足以改变时代的力量。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基础领域。
在稳定了军器局的初步运作后,叶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以工部名义,联合户部、京兆尹,颁布了《大雍度量衡新制》。
新制以格物院研发的标准尺、标准斗、标准斤为基准,强制要求在官方文书、市场交易、田亩丈量中统一使用,并开始制作标准器,分发至各州县。
同时,他奏请皇帝,将格物院推行的“格物数字”(阿拉伯数字)及简易算法,列为户部、工部及地方钱谷官吏的必修技能。
这一举措,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并无特别之处,但实际上却犹如一把利剑,直刺帝国运行的核心。因为统一且精确的度量衡以及算法,乃是提升行政效率、明晰国家账目以及推动商业繁荣的基石所在。
然而,这一改革所面临的阻力同样是超乎想象的巨大。
地方上的豪强势力早已习惯了利用混乱的度量衡来谋取私利,而众多的旧有官吏对于新的算法更是充满了抵触情绪。
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叶明展现出了异常强硬的态度。
他毫不犹豫地与太子一系的官员们紧密联合起来,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坚决地推行这一改革措施。
不仅如此,叶明还巧妙地利用格物院所培养出的第一批算学人才,将他们分派到各个地方,进行具体的指导和严格的监督。
就在这风起云涌的变革之际,格物院第二届“算学科”与“格物预科”的招生活动,也如同一颗耀眼的明星,吸引了比首届更为众多的关注目光。
第1128章 格物开枝
有了第一届学员金殿扬名、甚至直接授官的先例,这一次,前来报考的已不仅仅是寒门与匠户子弟,许多中小官吏、乃至一些没落勋贵家族的旁支,也开始将子弟送入格物院,视为一条新的晋身之阶。
叶明坚持“宁缺毋滥”的原则,考核更为严格,最终录取了三十人,规模扩大了三倍有余。
院内,墨恒、赵青川等首届学员,已然成为学兄,开始协助博士们教导新生,格物院内部初步形成了传帮带的良性循环。
叶明更是亲自为优秀学员开设“格物精义”讲座,内容不再局限于机械、算学,开始涉猎基础物理、化学原理,甚至引导他们思考天文、地理等更宏大的命题。
然而,叶明并不满足于此。他深知,格物之学若要真正深入人心,不能只局限于精英教育,必须向下扎根,向外扩散。
他授意“格物商社”,开始有选择地将一些非核心、但能显着改善民生的技术,以极低的价格或近乎无偿的方式,向民间推广。改良的织机图纸、更高效的水车模型、预防家畜疫病的简易方子……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技术,通过商社的渠道和各地合作的“良工”匠户,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渗入大雍的乡村市井。
“格物院”这个名字,不再仅仅与震天动地的火器联系在一起,也开始与百姓日常生活中点点滴滴的改善相关联。民间对其的观感,从最初的神秘、敬畏,逐渐多了几分亲切与认可。
这一日,叶明在工部衙署,收到了一份来自江南的特殊呈报。呈报人并非官员,而是一位自称“松鹤书院”山长的老儒。信中,这位老儒以极其谦恭的语气,阐述了其对格物之学的“仰慕”,称其书院中亦有部分学子“不务正业”,喜好钻研器械、数算,恳请叶明能否赐下一些基础的格物书籍或讲义,以供学子们“参详正道之余,聊作杂览”。
这封来自传统书院、态度谨慎却又带着试探的信件,让叶明敏锐地意识到——格物之学的风,已经开始吹向那些原本紧闭的大门!
他没有丝毫犹豫,亲自挑选了一批由格物院编纂、语言相对浅显的《格物基础读本》、《新算学入门》以及一些介绍杠杆、滑轮、水利等原理的图册,连同了一封热情而诚恳的回信,言明“格物致知,本为圣学一端,与经义相辅相成”,鼓励书院学子“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并欢迎他们若有疑难,可与格物院通信探讨。
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是向传统士林主动伸出的橄榄枝,也是一种无声的宣言:格物之学,并非异端,而是可与圣贤之道并立的实用学问。
几乎在同一时间,叶明接到了北境大哥叶秋的密信。信中除了谈及边关防务,叶秋还提到,北狄在火器上吃了大亏后,似乎改变了策略,一方面继续暗中摸索火器技术,另一方面,则加大了对大雍边境的骚扰和经济封锁,尤其是严格控制战马、皮毛等物资的流出,并开始有意识地破坏边境的榷场(互市场所)。
“北狄这是在釜底抽薪。”叶明看着密信,眉头微蹙。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战场上的刀兵相见,更是国力、经济、技术的全面较量。北狄此举,意在削弱大雍的战争潜力和边境经济。
“看来,格物院的目光,不能只盯着火器了。”叶明喃喃自语。他铺开纸张,开始构思新的计划。如何利用格物院的技术优势,提高边境地区的农业产出?如何改进纺织技术,减少对北方皮毛的依赖?甚至……如何利用已知的化学知识,尝试寻找或合成新的、北狄无法封锁的染料、药品或其他重要物资?
星火已然点燃,正在悄然燎原。格物院这棵幼苗,在经历了血火洗礼与朝堂风雨后,终于开始开枝散叶,将其根系伸向更广阔的土壤。叶明知道,前路依旧漫长,来自旧势力的反扑、北狄的威胁、乃至皇权的猜忌都未曾消失。但他更相信,当格物之学真正与国计民生深度融合,当实学精神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其所汇聚的力量,将足以碾碎一切阻碍。
他提起笔,在给叶秋的回信中写道:“大哥勿忧,技术之道,生生不息。彼可封锁物资,我自可开创源泉。格物之力,将不止于沙场……”
窗外,春意渐浓,万物复苏。叶明仿佛看到,那点点星火,正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即将席卷这片古老的土地,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而他和他的格物院,正是这洪流最初的源头与最坚定的推动者。
第1129章 江南水患
叶明推动的度量衡统一与格物之学传播,如同春风化雨,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已在帝国肌体的深处悄然引发着变化。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稳发展的时期,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将格物院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
盛夏时节,连绵暴雨席卷江南数道,江河水位猛涨,百年不遇的洪灾骤然爆发。
堤坝溃决,良田被淹,屋舍倾颓,灾民流离失所,哀鸿遍野。八百里加急的求救文书雪片般飞入京城,朝野震动。
治水,是历朝历代关乎国本的头等大事,也是考验官员能力与王朝生命力的试金石。
工部、户部官员紧急商议,提出的无非是常规的“开仓放粮、疏导分流、征发民夫加固堤防”等老办法。
然而,面对如此规模的洪灾,这些常规手段显得杯水车薪,且效率低下。
皇帝在朝会上忧心忡忡,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了叶明身上。
“叶卿,”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期待,“你格物院善于巧思,于实务多有建树。此番江南水患,关乎百万生灵,你可有良策,能助朝廷速解此厄?”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明身上。有期待,有怀疑,更有等着看他这个“巧匠”如何应对这等真正国之大难的审视。
叶明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他知道,这不仅是救灾,更是格物之学能否在更广泛民生领域证明其价值的绝佳机会。
“陛下,臣虽不谙水利,然格物之道,在于探究事物之理,并寻其应对之法。臣恳请陛下,允臣与格物院同仁,查阅江南水系图册及历年水文记录,并结合此次灾情,或可寻得一些非常之法,以助赈灾!”
“准!”皇帝毫不犹豫,“工部、户部,所有相关图册文书,即刻对叶卿开放!江南各州县,需全力配合格物院调查!”
退朝后,叶明立刻返回格物院,召集所有核心成员,包括墨恒、赵青川以及几位对力学、材料学有深入研究的老博士。
“放下手头所有非紧急项目!”叶明神色凝重,“全力攻关江南水患!”
格物院迅速成立了“治水应急小组”。他们不分昼夜地分析送来的图册和数据。叶明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和基本的物理原理,引导众人思考。
“洪水冲击力巨大,单纯堵截,堤坝难以承受。需‘导’、‘蓄’、‘固’三管齐下!”叶明在黑板上写画着。
“导,在于快速分流,降低主干河道压力。能否设计一种可快速组装、结构坚固的‘分流堰’或‘导流板’?”
“蓄,在于利用低洼之地,临时蓄洪。如何快速划定安全蓄洪区,并建立预警,保障区内百姓及时撤离?”
“固,在于加固关键险段。现有夯土堤坝太慢!能否用我们已有的材料和技术,比如……复合竹材?或者尝试制造一种快速凝固的‘胶泥’?”
思路打开,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墨恒带领机械小组,根据水流力学原理,设计一种模块化、可由士兵和民夫快速拼装的三角形“格物分流桩”,利用其结构稳定性分散水流冲击。
赵青川则带领算学小组,根据地形数据,连夜计算最佳的分流路径和蓄洪区域,并设计了一套简单的“水位警戒线”标识系统和以信号火箭为基础的简易汛情传递流程。
最关键的,是加固材料。一位老博士提出,可否用石灰、黏土、细沙按特定比例混合,制成“三合土”,其凝固后强度远胜普通夯土。
叶明立刻联想到类似水泥的原理,虽然达不到真正水泥的强度,但在这个时代已是巨大进步。他命令立刻进行配比试验,并尝试加入少量格物院特有的胶合剂以提升早期强度。
同时,叶明也没有忘记灾民。他让格物商社紧急调拨大批制作蜂窝煤炉和蜂窝煤的物料运往灾区。
蜂窝煤炉不仅可以取暖、烧水,更能消耗洪水带来的大量潮湿木柴和废弃物,提供相对清洁的能源,减少疫病发生。
五日后,一份详尽的《江南水患应急格物策》连同几种新式工具的图纸、三合土的最佳配比方案,被快马加鞭送往江南灾区,并抄送工部、皇帝御览。
策论中,没有空泛的辞藻,全是具体可行的方案、清晰的数据支持和简易明了的操作图示。
皇帝阅后,拍案叫绝,立刻下旨,命江南督抚按格物院之策,全力施行!
灾区,绝望的氛围中,迎来了格物院带来的新希望。
模块化的“格物分流桩”被迅速投入关键河段,有效地引导了狂暴的洪水,减轻了主干堤坝的压力。
计算出的蓄洪区被提前划定,百姓在信号火箭的警示和官府组织下得以提前转移。
最关键险段,军民采用“三合土”混合竹筋进行紧急加固,其凝固速度和强度远超传统夯土,硬是在洪峰到来前,抢修起了数段“生命堤”。
而遍布灾民安置点的蜂窝煤炉,则在潮湿阴冷的环境中,带来了难得的温暖与洁净。
格物院的名声,不再局限于朝堂和战场,更随着那稳固堤坝的分流桩、那预警的火箭、那温暖的火炉,深深烙印在了江南百万灾民的心中。“格物”二字,第一次与“安民”、“救难”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消息传回,朝野再次为之侧目。那些原本对格物院只知弄“奇巧”的官员,也不得不承认,此学确实有经世济民之实功。
皇帝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慨然道:“往日只知格物院善造利刃坚盾,今日方知,其学亦能筑安民之堤,解倒悬之急!叶卿,你与格物院,又立一功!”
叶明躬身谦谢,心中却波澜涌动。他知道,经此一役,格物之学算是真正在民生领域扎下了一根深桩。它向天下人证明,其所追求的“致知”,最终目的,是为了“实用”,是为了让这天下,变得更好。
然而,他也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某些方向的视线,变得更加复杂难明。格物院展现出的力量越强,触及的领域越广,所承载的期望与所面临的忌惮,也就越深。
江南水渐退,百废待兴。而格物院这艘航船,在驶过战火与朝堂的激流后,又在这民生的汪洋中,找到了新的航向与使命。
叶明知道,脚下的路,依旧漫长,但他信念愈发坚定——以格物之力,铸剑卫国,亦当以格物之心,筑堤安民。这才是格物院存在的真正意义。
第1130章 誉满天下
江南水患的成功应对,让“格物院”与“叶明”这两个名字,真正意义上响彻了大雍的朝野江湖。
如果说之前的复合竹材、信号火箭、乃至威力惊人的火铳,还带着几分“奇技淫巧”的神秘色彩和军国利器的肃杀之气,那么此次以精准计算分流洪水、以新奇材料加固堤坝、以实用器物安抚灾民的举措,则让格物之学彻底走入了寻常百姓的认知中,与“安民”、“救难”、“务实”这些充满善意的词汇紧密相连。
民间舆论的风向悄然转变。茶楼酒肆间,说书人口中的叶明,不再仅仅是那个能造“雷神之器”的年轻侍郎,更添了几分“算无遗策、心系黎庶”的能臣色彩。
甚至江南一些受灾较轻、因格物院之法得以保全家园的州县,开始有乡绅自发地为叶明和格物院立生祠、送万民伞。
这种来自底层的、真挚的拥戴,其力量远超任何官方的嘉奖。
李云轩对此乐见其成,多次在公开场合褒奖叶明“允文允武,实乃国朝栋梁”,并赏赐不断。太子李君泽也与有荣焉,与叶明的关系愈发密切。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当赞誉如同潮水般涌来时,潜藏的暗流与谤议,也以更加隐蔽和恶毒的方式,悄然滋生、蔓延。
首先发难的,并非朝堂之上的公开弹劾,而是来自士林清议的“微词”。
一些自命不凡、自视甚高的文人雅士,他们以清高自居,坚守着所谓的“义利之辨”。这些人开始在自己的诗文和笔记中,以一种貌似客观、超然的口吻,对格物之学进行评价。
“叶侍郎所研究的学问,虽然在器物方面颇为精通,但在道德和义理方面却有所疏漏。”
“器物不过是细枝末节,而道德和义理才是根本。整天忙于琐碎的计算和土木建筑等事务,这与普通的工匠有什么区别呢?恐怕长此以往,这种风气会愈演愈烈,使得天下的学子们都抛弃圣贤之书,而去追逐那微不足道的利益,那么国家的灵魂就会逐渐丧失啊!”
“格物院广泛招收门徒,不论出身贵贱,虽说这是‘有教无类’的表现,但实际上却是良莠不齐,恐怕这并非教化的本意。长此以往,工匠的后代也能够跻身士林,这岂不是扰乱了社会的纲常伦理吗?”
这些言论,并不关注具体政绩的正确与否,而是从道德、礼法,甚至是“国魂”的高度,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进行批判。
这种批判的影响更为深远和恶劣,它们就像无形的毒雾一般,在士大夫阶层中悄然弥漫开来,潜移默化地塑造着人们对格物院和叶明的负面印象。
与此同时,一些与叶明或格物院存在利益冲突的势力,也加大了暗中动作的力度。
军器局的独立运作,触动了兵部武库司和工部军器监的原有利益链条。虽然明面上不敢再反对,但暗地里的掣肘从未停止。
例如,在调配制造火器所需的优质铁料、木炭时,总会遇到各种“意料之中”的拖延和“合乎规矩”的克扣。
负责质检的皇城司吏员,也频频收到各种匿名举报,称格物院工匠“虚报损耗”、“中饱私囊”,虽查无实据,却足以扰人心神。
更让叶明警惕的是,几位藩王的“兴趣”似乎变得更加具体和急切。
他们不再满足于暗中接触格物院的中下层人员,开始试图通过更高级别的官员,向叶明递话,或重金求购火器图纸,或希望能派遣“子弟”进入格物院“学习”。
其中,以镇守西陲、素有不臣之心的靖王动作最为频繁。
这一日,叶明在工部衙署,收到了一份来自靖王辖地“西凉府”的公文。公文以商议边境榷场事务为名,行文客气,但在末尾,却“不经意”地提及,靖王世子“素慕叶侍郎之学”,希望能“游学京师,拜入格物院门下,亲聆教诲”。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信号!藩王世子,身份特殊,若真让其进入格物院,无异于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叶明拿着这份公文,眉头紧锁。他知道,直接拒绝必然得罪靖王,但应允更是绝无可能。
“誉满天下,谤亦随之……”叶明轻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冷意。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各方势力的反扑会来得如此迅速和多元。
他沉思片刻,提笔起草回文。回文首先以极其恭谨的语气,感谢靖王殿下对格物院的“看重”,随后话锋一转,言明格物院乃朝廷所设,专司研发“军国利器”与“民生要术”,院内章程严格,人员进出皆需陛下御批。
且院中学子,皆需从基础学起,考核严格,恐世子殿下千金之躯,不堪其苦。最后,他“诚恳”地建议,若世子果真对格物有兴趣,他可推荐几本基础的格物读物,供世子“闲暇阅览”。
回文写得滴水不漏,既守住了底线,也给足了靖王面子,将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处理完靖王之事,叶明召来了石柱和冷锋。
“树欲静而风不止。”叶明对二人道,“如今我格物院看似风光,实则已立于风口浪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三少爷(叶院判)有何吩咐?”石柱和冷锋齐声道。
“石柱,格物商社那边,账目要做得更清晰,与各地往来要更谨慎,绝不能授人以柄。
同时,加快一些民用技术的推广,尤其是能在地方上创造收益、惠及普通百姓的,要让更多人因格物而得利,我们的根基才能更稳。”
“冷佥事,”叶明看向冷锋,“皇城司的眼睛,要看得更远,更细。不仅要防着北狄细作,更要留意朝中、地方,乃至藩王的一举一动。任何针对格物院的风吹草动,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两人领命而去。
叶明独自坐在衙署内,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目光深邃。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将更加艰难。他不仅要继续推动格物之学的发展,更要小心翼翼地在这誉谤交织、明暗并存的复杂局面中,维持平衡,化解危机。
格物院这艘大船,在驶过惊涛骇浪后,如今进入了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礁密布的水域。他这位掌舵者,需要更加敏锐的判断和更坚定的意志。
然而,他心中并无畏惧,只有一股愈发强烈的信念——既然选择了这条革新之路,便只能勇往直前,用实实在在的成果,去击碎一切流言与谤议!真正的较量,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1131章 漕运新策 海陆并进
面对来自士林清议的微词、官僚体系的暗中掣肘以及藩王日益露骨的觊觎,叶明深知,消极防御绝非良策。
格物院必须以更进取的姿态,拿出更令人无法忽视的成果,将发展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将目光投向了帝国的经济命脉——漕运。
大庆仰赖东南财赋,每年数百万石粮米布帛经由大运河源源不断北运,维系着京畿与北境防线的运转。
然而漕运积弊已久,效率低下,损耗惊人,且受天候、河道状况影响极大,堪称帝国肌体上一道时常作痛的旧伤。
历任工部官员皆曾试图整顿,却因牵扯利益太广,往往无功而返。
叶明要做的,并非简单的修修补补,而是引入全新的思路。他再次召集格物院核心,成立“漕运革新项目”。
“以往整顿漕运,多在吏治、在河道疏浚、在漕船规制上做文章。”叶明在项目启动会上,开门见山,“我们此次,要从根本上提升效率!关键在于两点:船,与路!”
他命人抬出一具精心制作的模型,那是一条形制奇特的漕船模型,船身更显修长,船底轮廓也与现行平底漕船大不相同。
“此乃‘尖底龙骨帆船’模型。”叶明解释道。
“相较于现行平底漕船,其加装龙骨,稳定性大增,配合我设计的这种可调节角度的硬帆,能更有效地利用风力,逆风时亦可行驶‘之’字形路线,航速预计能提升三到五成!且船体结构经过力学计算,更为坚固,可适当增加载货量,更能适应近海航行!”
墨恒等人围着模型,眼中放光,他们能看出这设计背后蕴含的流体力学和结构力学原理。
“然而,仅改良船只,仍受制于运河本身。”叶明话锋一转,指向悬挂的巨幅沿海地图,“真正能打开新局面的,是开辟第二条生命线——海运!”
“海运?!”众人皆是一惊。海运风险巨大,前朝也曾尝试,皆因风浪损失惨重而废止,被视为畏途。
“我知道诸位顾虑。”叶明神色肃然,“但诸位请看,若由江南出发,沿海岸线北上,至津门登陆,其路程虽略远于运河,但若能避开运河拥堵、闸坝延误及黄河水患之扰,总耗时未必更多,且运力潜力巨大!关键在于,我们需要能抵御风浪的船,和熟悉海况的导航!”
他指向那尖底龙骨船模型:“此船形制,正是为适应海上风浪而设计!此外,格物院需立即着手改良指南针,提升其精度与稳定性;研究潮汐、天文导航之法;绘制更精确的沿海海图!我们不仅要造船,更要培养懂海的人!”
这个计划同样石破天惊,但相较于虚无缥缈的“蒸汽机”,似乎又更具可行性。赵青川立刻开始计算潜在航线和风险,墨恒则带着工匠研究如何进一步强化船体结构。
就在格物院紧锣密鼓地筹备漕运革新之际,北方数道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春夏连旱,赤地千里,秋粮绝收已成定局,饥荒的阴影笼罩大地。
朝廷虽紧急调拨钱粮赈济,但漕运效率低下,远水难解近渴,局势岌岌可危。
消息传来,朝堂之上气氛凝重。户部尚书焦头烂额,计算着捉襟见肘的国库和庞大的粮食缺口。
就在这时,叶明出列,呈上了《漕运革新暨平抑北粮紧急条陈》。
“陛下,北地大旱,漕运维艰。然坐等南粮北调,恐缓不济急。臣有一策,或可解燃眉之急,并为长远之计奠定根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
“讲!”
“其一,即刻启用格物院新设计之‘尖底快船’五十艘,组建‘漕运快反船队’,专司运输朝廷紧急调拨之赈灾钱粮及种子。此船航速快,可缩短漕运时间近三分之一,抢运救命粮!”
“其二,恳请陛下准臣试行‘漕粮海陆并运’!”
“海陆并运?!”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叶明!你可知海运风险?!风波险恶,十船能存五六已是万幸!且我朝海船不适远航,你此举岂非拿国帑与灾民性命儿戏?!”一位老臣厉声驳斥。
叶明早有准备,从容道:“大人所言甚是,传统海船确不适远航。然格物院设计之尖底龙骨船,稳定性、抗风浪性远胜平底河船。”
“臣所言‘海陆并运’,并非全走海路。而是将船队分为数批,选择风浪较小之季节与近海航线,进行分段运输。”
“比如,江南之粮可先海运至山东登、莱等地,再由陆路或内河转运至北境。如此,既可避开运河瓶颈,又能控制海运风险,缩短整体运输时间!”
他接着抛出了更具体的方案:“首批可先以十船试航,装载部分粮食及北方急需之药材、布匹,择风平浪静之日出发,探明航路。同时,快反船队全力保障内河运输。双管齐下,方为万全!”
支持与反对的声音在朝堂上激烈交锋。反对者固守“祖制”,强调风险;支持者则着眼于解决眼前危机和长远利益。
最终,龙椅上的皇帝一锤定音:“北地灾情如火,不容拖延!叶卿之策,虽有风险,却显担当!准其所奏!着即抽调船只、人员,由叶明全权负责,组建快反船队,并筹备海陆并运试航事宜!户部、工部、沿海各州县,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圣旨一下,叶明肩头的担子陡然加重。这不仅是技术挑战,更是政治豪赌。
格物院再次进入不眠不休的状态。船坞里,工匠们日夜赶工,新建和改造尖底龙骨船。
码头旁,水手们在格物院人员的指导下,熟悉新船操作和初步的海上导航技术。叶明更是亲自参与,指导改良罗盘,并组织人手搜集整理沿海水文资料。
一个月后,由五十艘尖底快船组成的“漕运快反船队”满载粮食,率先扬帆北上,果然比预期提前十余日抵达灾区,缓解了燃眉之急,赢得了灾民的一片感激。
与此同时,经过更加周密准备,十艘经过特别加固、满载粮食与希望的“海运试航船队”,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清晨,于无数人期盼、忧虑、乃至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中,缓缓驶离江南港口,沿着海岸线,向着北方,勇敢地开始了探索之旅。
第1132章 海路初通
十艘尖底龙骨海船组成的试航船队离港,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朝堂之上,每日都有官员或明或暗地打探消息,既有真心期盼成功以解北地燃眉之急的,也不乏等着看叶明和格物院笑话的。
叶明表面沉稳,心中实则也绷着一根弦。他深知,在这个没有现代气象预报和通讯手段的时代,大海的喜怒无常是最大的变数。
他只能依靠相对科学的船只设计、尽可能完善的准备和对航海资料的初步整理,来搏一个概率。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快反船队通过内河漕运,已成功将数批粮食运抵灾区,暂时稳定了局面,但杯水车薪,更大的缺口仍需期待海路的消息。
就在船队出发后的第十八天,一匹来自山东登州的快马,带着沿海驿站的加急文书,冲入了京城!
“捷报!登州急报!格物院海运试航船队,十船齐至,安然入港!所载粮秣、药材完好无损!”
消息如同一声春雷,瞬间炸响了整个京城!
成功了!竟然真的成功了!在相对平和的近海航线上,凭借着新式海船和初步的导航,格物院的船队竟然真的克服了风浪,完成了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航行!虽然只是从江南到山东的一段,但其象征意义和实际价值无比巨大!
朝堂之上,先前那些质疑的声音瞬间偃旗息鼓。皇帝闻讯,龙颜大悦,连下三道嘉奖旨意,表彰叶明及格物院、船队所有人员的功绩,并正式下旨,将“海陆并运”定为国策,命叶明全权负责,扩大海运规模,建立常备海运船队!
“叶卿真乃朕之福将,国之干城!”皇帝在御书房召见叶明时,毫不吝啬赞誉之词。
叶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他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反而更加清醒。
“陛下,此次试航成功,实赖天公作美,船员用命,侥幸而已。海运之途,依旧漫长。臣恳请陛下,准臣设立‘海事院’,专司海船研发、海图测绘、航海人才培养及海上航线维护之事。此非一日之功,需长远布局,方能真正将海运化为我大雍稳固之命脉!”
见识到海运潜力的皇帝,此刻对叶明几乎是言听计从,当即准奏,并拨付专款,令其着手筹建“海事院”。
格物院的声望,因海运的成功而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叶明趁热打铁,将“海事院”的筹建与格物院的人才培养体系紧密结合。
他从格物院第二届、第三届学员中,选拔出对算学、天文、地理有浓厚兴趣的苗子,组建了“航海专科”,由赵青川暂领,开始系统学习航海数学、天文导航、海图绘制等知识。
同时,他命令墨恒带领工匠,在尖底龙骨船的基础上,进一步优化船型,设计更大、更适合远洋运输的“漕运海船”,并开始尝试建造专门用于海上巡逻、护航的“巡海快船”。
海运的成功,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首先,东南沿海依靠传统渔业和近海贸易为生的百姓,看到了新的希望。
许多沿海州县官员主动上书,请求在当地修建或扩建港口,以迎接未来的海运船队。
一些胆大的海商,也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格物院新式海船的消息,希望能购买或合作。
其次,北狄方面似乎也察觉到了大雍在运输能力上的突破。
据边境暗线回报,北狄王庭内部对于能否继续通过长期围困、消耗大庆国力的战略产生了分歧。
大庆拥有了更高效、更不易被切断的补给线,这无疑大大增强了其长期作战的潜力。
然而,正如叶明所料,旧的利益集团绝不会坐视新的格局形成。以漕运总督衙门为首,一大批依靠运河漕运体系牟利的官吏、漕丁、乃至沿途依靠漕运繁荣起来的城镇势力,开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虽然明面上不敢反对皇帝钦定的国策,但暗地里的抵制和使绊子层出不穷。
海运船队在山东卸货后,粮食通过陆路转运至北境时,便遇到了各种“意料之中”的拖延和“合理”的加征。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叶明对此心知肚明。他知道,海运的推行,必将伴随着与旧漕运利益集团的激烈博弈。这不仅仅是技术之争,更是深刻的利益再分配。
他一方面通过太子和皇帝,施加压力,整顿陆路转运环节的吏治;另一方面,则加速推进海运的直接覆盖范围。他派出了第二批、规模更大的船队,目标直指更北方的津门地区,试图尽可能减少对传统陆路转运的依赖。
海路初通,绘就的不仅仅是一张新的航海图,更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利益与权力版图。
叶明站在新落成的“海事院”规划图前,目光锐利。他知道,打通海上通道只是第一步,如何在这片新的蓝海上建立起稳固的秩序,如何应对旧势力的反扑,如何将海运带来的红利真正转化为国力和民生的提升,才是接下来真正的挑战。
海风已起,帆樯如林。格物院这艘大船,在引领了陆上的技术变革和朝堂的风云之后,终于将它的航迹,延伸向了那更为广阔无垠的海洋。
一个新的时代,正伴随着潮汐的韵律,缓缓拉开序幕。而叶明,正是那个站在时代潮头,奋力划动船桨的领航者。
前路依旧波涛汹涌,但他信心满怀。
第1133章 靖王发难
海运试航的成功与“海事院”的设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当第一批由新式海船运抵津门的粮食,通过缩短的陆路顺利送达北境,极大缓解了粮荒压力时,海运的战略价值已毋庸置疑。
皇帝对叶明的信任与倚重达到了空前的高度,格物院与“海事院”的经费拨付、人员调配几乎畅通无阻。
然而,辉煌之下,暗流愈发汹涌。旧漕运利益集团的怨恨在沉默中发酵,而更危险的敌人,也开始亮出獠牙。
这一日大朝会,气氛原本因北境危机缓解而略显轻松。
然而,当户部汇报完漕运海运并行的最新进展后,一直沉默的靖王党羽,御史中丞刘文正,突然手持笏板,快步出列,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陛下!臣有本奏!弹劾工部右侍郎、格物院院判、海事院督办叶明,十大罪!”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就连闭目养神的几位老臣也猛地睁开了眼睛。十大罪!这是要将叶明置于死地的架势!
皇帝眉头微蹙,面色沉静:“讲。”
刘文正深吸一口气,如同背诵般,一条条罗列出来:
“其一,滥用职权,耗费国帑!格物院、海事院近年所耗内帑、国库银钱数以百万计,然其所出,除火器外,多为奇巧之物,于国计民生实效几何?臣恐其虚报冒领,中饱私囊!”
“其二,结交边将,图谋不轨!叶明与北境守将叶秋乃同胞兄弟,往来密切,更以格物院之物资、技术优先供给北境,培植私人势力,其心叵测!”
“其三,破坏祖制,紊乱漕纲!擅自推行海运,致使数万漕丁、沿岸百万依赖漕运之民生计受损,怨声载道,动摇国本!”
“其四,擅启边衅,邀功媚上!北狄本已势衰,叶明却屡献犀利火器,激化战事,致使边关烽火连年,将士死伤枕籍,实为穷兵黩武!”
“其五,垄断技术,结党营私!格物院把持火器、海运等国之重器,非其党羽不得与闻,俨然国中之国!”
“其六,蛊惑圣听,败坏士风!以其所谓‘实学’,蛊惑陛下,扰乱科举取士正道,使天下士子不读圣贤书,专务奇技淫巧,礼崩乐坏之始也!”
“其七……”
“其八……”
一条条罪状,从经济、军事、政治到意识形态,几乎将叶明描绘成了一个结党营私、穷兵黩武、败坏纲常、意图不轨的国贼!每一款都引经据典,看似言之凿凿,实则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和歪曲。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这绝非刘文正一人之意,其背后,必然站着对叶明和格物院崛起最为忌惮的靖王!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全方位的狙击!
太子李君泽脸色铁青,几次想要开口驳斥,都被身旁的幕僚悄悄拉住。此时贸然出头,容易被卷入其中。
叶明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仿佛那些恶毒的指控并非针对自己。他甚至在刘文正陈述时,微微侧耳,似乎在认真倾听。这份定力,让一些中立派官员暗自点头。
待刘文正说完,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御座之上的皇帝,也投向那个被指控的年轻侍郎。
皇帝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深邃,无人能窥知其内心想法。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叶卿,刘御史所奏,你有何话说?”
叶明这才缓步出列,向皇帝深深一揖,然后转身,面向刘文正及满朝文武,声音清朗而平稳:
“刘御史金玉良言,振聋发聩,叶某受教。”
他先肯定了一句,姿态放得极低,随即话锋一转:
“然,御史风闻奏事,亦需基于事实。叶某不才,愿就刘御史所言,一一澄清,请陛下与诸位同僚明鉴。”
他不急不躁,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刘御史言叶某耗费国帑,虚报冒领。此乃格物院、海事院自成立以来,所有款项收支明细账册副本,每一笔来源、去向,皆有据可查,并经户部、皇城司多次核查。所有研发、制造、人员薪俸,皆列其上。是否虚报,陛下一览便知,亦可交由三司会审!”
他将账册高举过顶,由内侍接过,呈送御前。
“其二,言叶某结交边将,图谋不轨。”叶明看向刘文正,目光坦然,“叶秋确为家兄,然其镇守北境,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乃陛下之忠臣,国之干城!格物院之物资、技术优先供给北境,只因北境乃国之门户,最为急需!”
“此乃陛下明旨!莫非在刘御史眼中,优先保障边关,便是培植私势力?那是否所有与边关将领有亲者,皆需避嫌,任由边关将士缺衣少食,缺枪少炮?!”
这一反问,犀利无比,直接将“结交边将”的指控与“不保障边关”联系起来,让刘文正脸色一白。
“其三,言叶某破坏漕纲,致使民生受损。”叶明语气转沉。
“漕运积弊,非一日之寒,效率低下,损耗巨大,此乃共识。海运之举,是为开辟新路,提升转运效率,以应国需,尤其在此次北地大旱,漕运缓不济急之时,海运更是救命之策!”
“至于漕丁生计,陛下已下旨,命各地妥善安置,并引导其转入海运、港口等相关行业。变革必有阵痛,然因噎废食,绝非良策!难道要为了少数人之利,置国家大局与北地百万灾民于不顾吗?!”
他句句在理,掷地有声。
“其四,言叶某擅启边衅……”叶明冷笑一声,“北狄狼子野心,侵我疆土,杀我百姓,莫非我大雍只能被动挨打,不能研发利器以自保?依刘御史之言,可是要我等自缚双手,将边关拱手相让?!”
“其五,垄断技术?格物院所有非核心民用技术,皆已通过格物商社推广天下,惠及万民。火器、海运导航等国之重器,严加管控,此乃陛下旨意,是为国家安全!莫非刘御史认为,此等国之命脉,应公之于众,任由敌国细作窥探?!”
“其六,蛊惑圣听,败坏士风?”叶明最后看向皇帝,躬身道,“陛下圣明,自有决断。格物之学,旨在‘格物致知,实干兴邦’,与圣贤之道相辅相成。陛下开设‘特科’,取用实学之才,正是为了广纳贤路,强盛国家。臣不知,为国选才,强兵富民,何来‘败坏士风’之说?!”
他一番驳斥,有理有据,有节有度,将刘文正的指控一一化解于无形。最后,他再次向皇帝躬身:
“陛下,臣年少德薄,或有行事不周之处,然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所有作为,皆在陛下旨意之下,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刘御史所言十大罪,臣,不敢领受!恳请陛下明察秋毫,还臣清白!”
金殿之上,一片寂静。叶明的应对,堪称完美。他没有气急败坏,没有徒劳辩解,而是用事实、逻辑和忠诚,构建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皇帝看着御案上那本厚厚的账册,又看了看下方神色坦然、目光清正的叶明,再瞥了一眼脸色难看、有些骑虎难下的刘文正,心中已然明了。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定格在刘文正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卿之所为,桩桩件件,皆朕所知,皆朕所准!其所耗钱粮,皆有明细,其所创之物,利国利民!北境安稳,灾民得济,海运初通,此皆叶卿与格物院之功!”
他语气转厉:“刘文正!”
“臣……臣在!”刘文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尔身为御史,风闻奏事本是职责,然捕风捉影,罗织罪名,构陷忠良,险些误朕大事!着革去御史中丞之职,贬为庶民,永不叙用!”
“陛下!陛下开恩啊!”刘文正面如死灰,磕头不止。
皇帝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其他蠢蠢欲动的靖王党羽,冷声道:“日后若有再敢无故攻讦实干之臣,扰乱朝纲者,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太子率先躬身,众臣齐声附和。
第1134章 格物的教育体系
靖王党羽的雷霆一击被叶明以事实与胆识硬生生顶了回去,皇帝当庭严惩刘文正,无疑给所有暗中觊觎、心怀不满者敲响了警钟。
朝堂之上,针对叶明和格物院的明枪暂时收敛,但叶明深知,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对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发难,必将更加致命。
真正的堡垒,绝非仅靠一时的口舌之利或圣心眷顾所能筑就。
叶明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格物院乃至整个“实学”体系的未来,必须建立在更加坚实、更难以撼动的根基之上。
这根基,便是人才,是制度,是深入人心、惠及四方的实际成果。
他的应对策略,并非急于推出更多惊世骇俗的新发明,而是转向更深沉、更系统的布局。
首先,他全力推动“格物院教育体系”的规范化与扩张。在皇帝的支持下,他正式奏请设立“格物大学堂”,下分“算学科”、“格物科”、“匠造科”、“海事科”四大学院,明确学制、课程与考核标准。
成绩优异者,不仅可授予“格物学士”名衔,更能通过“特科”直接进入工部、军器局、海事院乃至地方官府担任技术官员。
这相当于在传统的科举取士体系之外,正式建立起了一条平行的、以实学为核心的晋升通道,其意义非同小可。
此举再次引来了守旧文官的激烈反对,但叶明此次准备得更加充分。他不仅拿出了格物院学员在北境、在治水、在海运中的实际功绩作为例证,更联合了太子一系以及部分务实派官员,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声势。
最终,皇帝力排众议,准予设立。消息传出,天下震动,无数寒门子弟、匠户后人乃至部分思想开明的士绅子弟,都将目光投向了这座即将成立的“格物大学堂”。
其次,叶明开始着手将格物院的技术成果,系统性地向地方推广,尤其是与民生息息相关的领域。
他授意“格物商社”与各地官府合作,建立“农技指导站”,推广改良农具、优选粮种和科学的田间管理方法;设立“百工传习所”,传授改良的纺织、印染、陶瓷、造纸等技艺,并引入格物院制定的基础质量标准;
甚至在条件成熟的州县,尝试引入小型水利设施,如改良水车、风力提水机等,以提升地方抗灾和生产能力。
这些举措看似琐碎,不如火器、海运那般耀眼,却如同涓涓细流,润物无声。
它们让“格物”二字,从高高在上的朝堂和神秘的工坊,真正走进了田间地头、市井街巷,让成千上万的普通百姓切身感受到了技术革新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格物院的声望,不再仅仅依赖于叶明个人的光环和少数尖端产品,开始真正在民间扎下根来。
与此同时,叶明对格物院内部的管理也愈发严格和精细。他进一步完善了研发、生产、质检、财务等各个环节的规章制度,引入了更严格的保密和审计措施。
对于核心人才,如墨恒、赵青川等人,他不仅给予充分的信任和发挥空间,更在生活待遇、社会地位上予以保障,使其能心无旁骛地投身研究。
他还定期亲自为优秀学员授课,不仅传授知识,更注重培养他们的科学思维、家国情怀和面对压力时的坚韧品性。
这一系列举措推行下来,格物院本身仿佛完成了一次内在的蜕变。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研发机构,更逐渐成长为一个集教育、科研、生产、推广于一体的庞大体系,一个拥有自身造血能力和深厚社会根基的独特存在。
这一日,叶明在格物大学堂(暂借格物院部分房舍授课)的临时讲堂内,为第一批经过严格选拔、即将正式入学的三百名新生讲授“开学第一课”。
台下坐着的有衣衫朴素的寒门之子,有眼神灵动的匠户后人,也有几位衣着体面、目光中带着好奇与审视的官宦子弟。
“你们今日坐在这里,并非只为寻求一条晋身之阶。”叶明的声音在宽敞的讲堂内回荡。
“格物之学,其终极目的,在于‘探索未知,造福苍生’!小可改良一器,便利一家;大可铸剑卫国,安邦定民!你们手中所握的算筹、所绘的图纸、所探求的物理,将来都可能化为抵御外侮的坚盾,化为滋润田亩的甘霖,化为照亮暗夜的火炬!”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语气铿锵:“前路注定不会平坦,会有质疑,会有阻挠,甚至会有危险。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你们选择的,是一条实干之路,一条强国之路!你们的背后,是格物院,是千千万万渴望改变的黎民百姓,更是这个亟待焕发新生的古老帝国!”
一番话,说得台下学子心潮澎湃,眼中闪烁着理想的光芒。
就在叶明致力于夯实根基的同时,他并未放松对外的警惕。冷锋统领的皇城司暗卫,加强了对靖王及其党羽、以及北狄细作的监控。
而从北境叶秋和西陲暗线传回的消息显示,靖王在朝堂受挫后,似乎加紧了与北方某些部落的私下联系,并且在其封地内,也出现了招募奇人异士、秘密兴建大型工坊的迹象。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叶明看着手中密报,眼神锐利。他知道,靖王绝不会坐视格物院体系日益壮大,下一次的交锋,或许将不再局限于朝堂的唇枪舌剑。
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如今的格物院,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它拥有了自己培养的人才梯队,建立了初步的制度体系,更在民间积累了一定的声望。这遍布天下的星星之火,已然汇聚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无论对手来自何方,无论他们将使出何种手段,叶明都已做好了准备。
第1135章 大道初显
靖王在朝堂上的攻势被挫败,格物大学堂的设立亦成定局,叶明并未因此而稍有懈怠。
他深知,思想的壁垒远比权力的壁垒更难打破。
要让格物之学真正立于不败之地,必须在学理层面,与传统的经学体系进行一场正面交锋,赢得士林之心,至少是部分开明士人之心。
机会很快到来。每年秋季,京城都会举办一场由国子监牵头、各大书院参与的“经筵辩学会”,乃是士林一年一度的思想盛宴。
往年,辩题无非是经义诠释、先王治道,今年,在叶明的暗中推动和太子一系官员的运作下,辩题赫然增加了一项——“格物致知,于治国平天下有何实益?”
此议一出,顿时在士林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支持者认为此乃切中时务之题,反对者则斥其为“标新立异,亵渎圣学”。但皇帝对此颇感兴趣,御笔亲批准予列入辩题。
辩学会当日,国子监明伦堂内,名儒云集,学子如堵。空气仿佛都带着笔墨与思想的硝烟味。
代表传统经学立场的是国子监祭酒周鸿儒,一位德高望重、学养深厚的老先生;而代表格物院出战的,并非叶明本人,而是经过他精心指导、已然在算学和格物理论上崭露头角的赵青川!此举意在表明,格物之学,自有后来人。
辩论伊始,周鸿儒引经据典,从《大学》“格物致知”的本义出发,阐述其乃修身养性、诚意正心之基,最终目的在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
他强调“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认为格物院所务,沉溺于“器”之末节,而忽视了“道”之根本,乃是舍本逐末。
“夫匠人制器,农夫耕田,此皆小技,自有其道。然治国平天下,需明大道,通古今之变,岂是摆弄些许奇巧之物所能企及?”周鸿儒声音洪亮,气势磅礴,引得满堂多数传统士子频频颔首。
轮到赵青川。他身着格物院特有的深蓝色学袍,虽面容尚显稚嫩,但眼神清澈而坚定。他先向周鸿儒及在场大儒恭敬行礼,然后不卑不亢地开口:
“周祭酒所言极是,‘道’乃根本。然学生愚见,‘道’与‘器’,并非截然对立,而是相辅相成。未有离器之道,亦未有离道之器。”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说道:“《周易》有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可见,道器本为一体,变化推行,方能通达。格物院所追寻的,正是这‘化而裁之’、‘推而行之’的过程!”
他避开空洞的争论,直接举例说明:“敢问祭酒,若不明勾股方圆之‘理’(道),如何丈量田亩、规划城池(器)?”
“若不通水流力学之‘理’(道),如何修筑堤坝、疏导江河(器),以保万民平安?若不知万物变化之‘理’(道),如何改良农具、选育良种(器),以足食丰衣?”
一连串的发问,将抽象的“道”与具体的“器”紧密联系起来。
他接着说道:“格物院研制之火器,非为嗜杀,乃为止戈,以暴制暴,护我边民,此非‘平天下’之实策?改良漕运、开辟海运,使南粮北调,解民倒悬,此非‘治国’之要务?推广农技、百工,使百姓丰衣足食,此非‘亲民’之根本?”
赵青川言辞恳切,逻辑严密,每一问都指向经世济民的实际效果。
“格物致知,非是抛弃圣贤之道,而是将圣贤心中‘民胞物与’、‘治国平天下’的理想,用实实在在的方法,落到实处!若空谈性理而无补于世,与晋人清谈何异?于国何益?于民何益?”
最后一句,他引用了历史上空谈误国的典故,虽未明指,却让在场许多崇尚实学的官员和学子心有戚戚。
周鸿儒一时语塞。他擅长义理辨析,却难以反驳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具体实效。他身旁一位弟子忍不住喝道:“强词夺理!尔等所学,不过是工匠之术,岂能与圣贤大道相提并论!”
赵青川并未动怒,反而平静地反问:“敢问这位兄台,若圣贤复生,见百姓因水患流离,是会空谈‘仁者爱人’,还是会设法‘掘井筑堤’?见外敌入侵、生灵涂炭,是会空谈‘义之所在’,还是会思索‘砺兵秣马’?格物之学,所求者,正是那‘掘井筑堤’、‘砺兵秣马’的实在法子!此心此志,与圣贤何异?”
这番对话,将辩论提升到了“知行关系”与“儒学真谛”的层面。
赵青川虽年轻,却展现出了对儒学经典的深刻理解与灵活运用,其立足现实、追求实效的态度,更赢得了一些务实派官员和年轻学子的暗暗喝彩。
这场辩论并未决出明确的胜负,但其影响却极为深远。它首次在最高级别的士林学术场合,公开为“格物致知”的实用价值进行了有力的辩护,打破了经学对此概念的垄断诠释。
许多原本对格物院抱有偏见或仅闻其名的士人,开始重新思考“道”与“器”、“知”与“行”的关系。
经筵之后,陆续有一些地方书院的山长、甚至个别名声不显但思想活跃的致仕官员,开始主动与格物院接触,索取教材,交流看法。
格物大学堂的报名人数,在辩论结束后出现了又一波明显的增长,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些颇有家学的士绅子弟。
叶明站在格物院的阁楼上,看着院内匆匆来往、充满活力的年轻面孔,知道思想的坚冰已经开始融化。
赵青川的出色表现,证明了格物院不仅能培养技术人才,更能培养出兼具实学功底与思辨能力的士人。
“大道初显,然前路仍长。”叶明轻声自语。他知道,一次辩论不可能改变所有人的观念,守旧势力的反扑也不会停止。但经此一役,格物之学总算在意识形态的战场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拥有了自己的话语权和辩护者。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让这初显的“大道”,伴随着更多惠及民生的成果,伴随着格物大学堂培养出的一批批栋梁之才,如同涓涓细流,最终汇成不可阻挡的时代洪流。
而靖王,或者其他任何阻碍这股洪流的力量,都将在其面前,接受最终的考验。帝国的未来,正在这思想的碰撞与技术的革新中,悄然重塑。
第1136章 柴米油盐的日常
经筵辩学会的余波在士林间缓缓扩散,格物院与“实学”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在这思想交锋的宏大叙事之下,格物院内部的日常,依旧是由一个个具体的难题、一次次反复的试验和一碗碗冒着热气的寻常饭菜构成的。
时近黄昏,格物院食堂里飘出阵阵饭菜香。
由于院内工匠、学员、护卫人员众多,食堂规模不小,虽不奢华,但饭菜管饱,偶尔还有些荤腥,在这京城已算是不错的待遇。
叶明卸下官袍,穿着一身简便的深色常服,与墨恒、赵青川等人围坐在一张靠窗的方桌旁用餐。
“院判,您尝尝这个新出的菘菜(白菜),说是京郊农庄用了咱们推广的堆肥法子种的,长得格外水灵。”
石柱端着一盘清炒菘菜过来,乐呵呵地放下。他如今虽也挂着格物院的职司,但依旧习惯性地照顾着叶明的起居。
叶明夹了一筷子,点头赞道:“嗯,确实清甜。可见这农事改进,虽不如火器显眼,于民生却是根本。”他看向赵青川,“青川,你负责整理的《农事改良纪要》进度如何了?”
赵青川咽下口中的米饭,忙放下筷子答道:“回院判,北地抗旱作物的引种记录、江南水田的轮作新法,还有这堆肥技术的要点,都已初步整理成册。”
“只是……各地土质、气候差异巨大,若要形成一套放之四海皆准的规程,恐怕还需更多数据和实地验证。”他眉头微蹙,显然在思考着其中的难点。
“不急,循序渐进便是。”叶明鼓励道,“先将已有成效的整理出来,通过商社和各地农技站分发下去。重要的是让农夫们明白其背后的道理,比如这堆肥,为何要控制湿度、为何要翻堆,懂了道理,他们自己便能因地制宜地调整。”
一旁的墨恒正对着一个馒头较劲,他手里拿着小刀,试图将馒头切成厚度均匀的薄片,嘴里还念念有词:“院判,您上次说的那个‘切片均质’的要求,我琢磨着,若是给烤制火铳枪管的炉窑也加上一套能控制温度的机关,或许成品率还能再提一提。”他眼神发亮,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工坊里。
叶明看着他手下那歪歪扭扭的“馒头片”,不禁失笑:“想法不错,但先把你手里的‘样品’切好再说。格物之理,无处不在,小到切菜做饭,大到造枪铸炮,皆需精准。你这刀工,还得练练。”
众人闻言皆笑,墨恒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冷锋端着食盘,无声无息地在一旁空位坐下。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即使吃饭,腰板也挺得笔直。
“冷佥事,今日可有‘加菜’?”叶明半开玩笑地问道。他指的是是否有新的情报。
冷锋面无表情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才低声道:“靖王府近来采买了一批上等石炭,数量远超其日常用度。西边来的商队里,混进了几个生面孔,手脚粗大,不似寻常商贾,倒像是……军中老卒。已派人盯着了。”
叶明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只是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知道了。看来咱们这位王爷,是打算‘自力更生’了。盯紧些,但别打草惊蛇。”
饭桌上的气氛因这简短的消息略显凝重。石柱忍不住骂道:“这靖王,真是贼心不死!院判,咱们是不是也该……”
叶明抬手止住了他的话,淡淡道:“吃饭。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他搞他的,我们做我们的。只要我们自己的根基打得牢,任他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他这话既是对石柱说,也是对在座的所有人说。众人闻言,心下稍安,继续用餐。
饭后,叶明没有立刻回到书房处理公务,而是信步走到了后院那片被学员们戏称为“试验田”的菜畦旁。
几个低年级的学员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记录着几种不同肥料下菜苗的生长情况,时不时还争论几句。
“王兄,你看这垄,用了硝石肥的,叶子是绿了些,但茎秆似乎不如旁边那垄用豆渣肥的粗壮。”
“李兄所言有理,但豆渣肥成本高,不易得。或许可尝试将两者混合,再看效果?”
……
叶明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夕阳的余晖给这些年轻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他们专注而认真的神态,与朝堂上那些争权夺利的官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才是格物院的根基,是未来的希望。他们讨论的不是空泛的义理,而是实实在在的、能让土地多产出一分粮食的方法。
“院判!”一个学员发现了叶明,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叶明走过去,看了看他们记录的数据,“做得不错。记住,数据要真实,观察要仔细。很多时候,突破就藏在这些细微的差异里。”
“学生谨记院判教诲!”
离开试验田,叶明又去工坊区转了一圈。
夜晚的工坊依旧灯火通明,改进火铳的、试制新海船模型的、研究如何提升水泥强度的……工匠和学员们各司其职,敲打声、讨论声、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乐章。
在这里,没有品阶高低,只有对技术的痴迷和对解决问题的渴望。墨恒正满头大汗地调试着一个新设计的弹簧装置,赵青川则在油灯下,对着一堆海图和数据皱眉苦思。
叶明没有过多干预,只是偶尔在某个工位前驻足,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或者给予一两句点拨。
他知道,真正的创新,往往来自于一线实践者的灵光一现,他需要做的,是营造一个鼓励探索、包容失败的环境。
回到书房时,已是月上中天。书案上堆着等待批阅的公文,有军器局的进度报告,有海事院的造船预算,有各地农技站的申请,还有几封来自地方官员探讨格物之学的书信。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提起笔,开始处理这些繁杂的事务。窗外万籁俱寂,只有格物院内,那象征着思考与创造的灯火,依旧倔强地亮着,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应。
柴米油盐,刀耕火种,与那关乎国运的火器海运、思想交锋,在这座奇特的院落里,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共同构成了“格物”二字的真实内涵——它既是高悬于庙堂的利剑,也是浸润于民生的涓流。
第1137章 营中夜话 军改初探
秋意渐深,京郊大营的校场上,尘土尚未完全落定。
白日里,叶明带来的那支小小火器营,再次用三轮排枪齐射,将百步外的包铁木靶打得碎屑横飞,其威势与精准,让观演的北境边军老卒们目瞪口呆,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危机感。
夜幕降临,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炭盆驱散了北地夜寒,却驱不散帐内略显凝重的气氛。
叶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叶明与自己的副将韩猛。案几上摆着简单的酒菜,却无人动筷。
叶秋灌了一口烈酒,粗犷的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看向自己这个越发看不透的弟弟:“明弟,你弄出的这火铳,确实厉害。隔着百步,就能破开铁甲,这……这他娘的以后打仗,是不是光站着放铳就行了?还要我们这些舞刀弄枪的老杀才作甚?”
他的语气里,有对弟弟成就的自豪,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变革的茫然与些许抵触。他麾下的兵,哪个不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靠着血勇和刀枪拼杀出来的?
叶明深知大哥以及无数像大哥一样的传统将领的心思。
他缓缓地给叶秋斟满酒,然后用一种平和而坚定的语气说道:“大哥,火铳虽然厉害,但它终究只是一件死物而已。真正决定胜负的,是手持火铳的人,他们的临阵心态、列阵方法以及进退的顺序,这些才是关键所在。火铳的存在,并不是要取代将士们的血勇,而是要让他们的鲜血洒得更有价值。”
说罢,他拿起一根筷子,轻轻地在桌上比划起来。叶秋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只见他在桌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代表着传统的对阵方式。
“大哥你看,”他指着那个图形解释道,“以往我们对阵的时候,主要依靠的是厚实的阵型。前排是刀盾手,他们负责抵挡敌人的攻击;后排则是长枪弓弩手,他们在刀盾手的掩护下进行远程攻击。这样层层叠叠的阵型,就像一个巨大的磨盘,通过不断地消耗敌人来取得胜利。”
接着,他在桌上画了几个小圈,代表着火铳兵。“然而,现在有了火铳,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火铳兵需要严密的阵型来保护自己,防止敌军骑兵的突袭。同时,他们也需要一个稳定的输出环境,才能充分发挥火铳的威力。这就意味着,我们的军队编制、战术,甚至是选拔和训练士兵的标准,都必须做出相应的改变!”
韩猛在一旁忍不住插嘴:“侍郎大人,您说的在理。可这变起来……难啊!咱们北境的兵,习惯了大开大合,你让他们排成紧密的队列,一动不许动,就等着听令放铳,怕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而且,这火铳装填忒慢,放完一轮,敌军若是趁机掩杀过来,岂不成了待宰的羔羊?”
“韩将军所虑极是。”叶明点头,这正是改革的核心难点。
“所以,不能全盘照搬,更不能操之过急。我的想法是,先从各军中,抽调部分年轻、沉稳、令行禁止的士卒,单独编练成‘新军营’,暂定每营千人。其中火铳手占六成,长枪兵、刀盾手各占两成,辅以少量骑兵哨探。”
他详细解释道:“战时,火铳手依令轮番齐射,形成持续火力。长枪兵与刀盾手则负责护卫两翼,抵御骑兵冲击。待敌军阵型被火铳打乱,士气受挫之时,再以长枪刀盾发起反冲锋,扩大战果。此乃‘步炮协同’之雏形。”
叶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听着是这么个理儿……但这‘新军营’的兵,粮饷、装备、操练,都与旧军不同,怕是会引起其他部队的不满。而且,这火铳、弹药耗费巨大,朝廷……”
“大哥,这正是我要向陛下进言之事。”叶明正色道。
“军队乃国之重器,岂能因循守旧?北狄也在学着我们造‘天雷’,若我们不能走在他们前面,将来战场之上,吃亏的就是我们!至于耗费,火器若能减少将士伤亡,提升胜算,便是最大的节省!我会奏请陛下,设立‘新军饷章’,专款专用,并优先保障北境边军换装。”
他看向帐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坚定:“这不仅仅是换几件兵器,这是要改变整个军队的筋骨和魂魄。我知道难,但再难,也得做。否则,落鹰峡、狼牙口的胜利,就可能只是昙花一现。”
叶秋沉默了许久,猛地一拍大腿:“娘的!你说得对!老子不能看着手下的弟兄们,因为跟不上趟,白白送了性命!这事,老子支持你!北境这边,老子先给你挑一千个好苗子,就按你说的法子练!出了岔子,老子替你扛着!”
韩猛见主将表态,也抱拳道:“末将也愿追随叶侍郎,编练新军!”
叶明心中一定,有了大哥在北境的支持,军改便有了最重要的试点和根基。
“多谢大哥!韩将军!”他举起酒杯,“此事千头万绪,还需从长计议。首先是选兵标准,不仅要看体格,更要重心性、反应和服从性;”
“其次是操典,我已让格物院着手编写详细的火铳操作、阵型变换、步铳协同的章程;再者是军官,需选派头脑灵活、不拘泥旧法的年轻人担任……”
兄弟二人与韩猛就着微弱的灯火和简单的酒菜,一直商讨到深夜。从士兵的每日操练科目,谈到后勤补给如何保障弹药供应,再到如何安抚旧军情绪,逐步推进改革。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却因这关乎帝国武备未来的谋划而显得热气腾腾。叶明知道,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触动利益远比触动灵魂更难,军队改革必将触动无数将门的奶酪,引来巨大的阻力。
但当他看到大哥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年轻时那般锐意进取的光芒时,他便知道,这条路,走对了。
格物院点燃的技术之火,终将需要一支全新的、能承载这火焰的军队,去扞卫它所开创的未来。
而这支军队的雏形,或许就将在这北境的寒夜中,悄然孕育。
第1138章 新军初建
京郊大营的夜色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带着炭火与铁锈的气息。叶明回到格物院,便立刻投入了更为繁杂的筹备之中。
军改可不像研发火器那样简单,它所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就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其中的脉络繁多且复杂,远非仅仅依靠几张图纸和几轮试验就能概括得了的。
就在这一天的午后时分,叶明终于迎来了难得的片刻清闲时光。
他静静地坐在院子里那棵古老的槐树下,悠然自得地翻阅着墨恒刚刚送来的《新式军粮储存与携行方案初稿》。
正当叶明沉浸在阅读之中时,石柱端着一壶刚刚沏好的热茶和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走了过来。
“三少爷,您先歇息一下眼睛,吃点茶点吧。这是厨房新尝试做的桂花糕,用的是南边新送来的蜜糖,味道特别好,您快尝尝看。”
石柱小心翼翼地将茶点放在石桌上,然后关切地看着叶明那略显疲惫的神色,忍不住又唠叨起来,“您自从从北境回来以后,就没有一刻能真正闲下来,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操劳啊。”
叶明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文稿,然后轻轻地揉了揉眉心,似乎想要缓解一下眼部的疲劳。
接着,他顺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品味着其中的香甜滋味,不禁点头称赞道:“嗯,这桂花糕确实做得不错,甜而不腻,口感很好。只是如今格物院的规模越来越大,需要顾及的事情也越来越多,我就算想偷懒也根本不可能啊。”
他微笑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文稿,然后对石柱说道:“你看,墨恒这小子,竟然连军粮该如何装袋、用什么材质才能更好地防潮防腐都仔细琢磨过了,这心思真是越来越细腻了啊。”
石柱听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回应道:“墨恒那小子确实是个肯钻研的人。”
“不过,三少爷,咱们练新军,难道真的要从这些琐碎的事情,比如粮袋、被服等等开始做起吗?这样会不会太慢了点呢?毕竟朝中的那些老大人们,恐怕都希望看到咱们能迅速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吧。”
叶明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那茶水入口,茶香清冽,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缓缓放下茶杯,看着石柱,认真地解释道:“俗话说,欲速则不达。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并不仅仅体现在刀锋和铳口上,更体现在平日里的每一个细节之中。”
“就拿军粮来说,如果粮袋不具备良好的防潮性能,那么在行军途中,粮食就很容易发生霉变,到时候士卒们饿着肚子,又怎么能有精力去打仗呢?再看被服,如果不保暖,士兵们在寒冷的冬日里就会被冻伤,这样一来,还没开战就已经损失了不少兵力,又谈何胜算呢?”
“所以说,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其实正是新军与旧军之间的重要区别啊。”
正说着,赵青川拿着一卷新绘制的图表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院判,您看!这是根据北境送回的第一批新军候选兵士数据,做的初步分析。果然如您所料,臂力过人者,未必适合持铳,反倒是那些目力好、手稳、耐得住性子的,在模拟装填测试中表现更佳!”
叶明接过图表仔细看着,上面用清晰的“格物数字”和柱状图标示着不同兵源在各项测试中的表现。“很好,数据化、标准化,这才是科学选兵的基础。有了这个,咱们跟兵部那些只会看膀大腰圆的老爷们,就有得说道了。”
赵青川得到肯定,脸上光彩更盛,但随即又露出一丝忧色:“院判,只是……咱们这边紧锣密鼓,我听闻兵部那边,对咱们这‘新军饷章’和单独编练之事,异议不小。尤其是以武库司刘侍郎为首的一干人,说什么‘恐引旧军怨怼’,‘有违祖制兵略’,阻力怕是不小。”
叶明冷哼一声,将茶杯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祖制?祖制若能保边关永固,又何来今日北狄之患?他们不过是怕动了他们的奶酪罢了。刘侍郎?他那个侄子,去年还想塞人进格物院混资历,被我驳了回去,这是记恨上了。”
石柱闻言,愤愤道:“就知道是这帮蠹虫在背后使绊子!三少爷,咱们要不要让冷佥事……”
叶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冷锋有他的事要忙,盯着靖王和北狄才是正理。兵部这边,是阳谋对阳谋。”
“他们讲祖制,我们就讲实效;他们怕生乱,我们就拿出能让边关少死人的法子!”他看向赵青川,“青川,你这数据图表再多备几份,要做得更直观,下次朝会,我亲自去跟那些老大人‘说道说道’。”
“是,院判!”赵青川领命,干劲十足地去了。
叶明又对石柱吩咐:“你去趟格物商社,让他们加紧生产一批新式的牛皮水囊和标准干粮袋,要轻便、耐用。第一批就先紧着大哥在北境编练的那一千新军试用。记住,账目一定要清晰,用料、工钱,一分一毫都不能差,咱们自己先把屁股擦干净,别让人抓了把柄。”
“明白,三少爷放心,我亲自去盯着!”石柱拍着胸脯保证,也匆匆离去。
老槐树下又恢复了宁静,只余叶明一人。他慢慢品着茶,目光投向院墙之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波谲云诡的朝堂,看到北境风雪中即将开始脱胎换骨的军营。
他知道,新军的初啼,注定不会顺畅。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那些习惯了旧有模式的将领,乃至那些可能因改革而利益受损的勋贵,都会成为路上的绊脚石。
但他更相信,当那一千新军在北境,用更少的伤亡、更高的效率证明自己的价值时,所有的非议与阻力,都将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土崩瓦解。
路,总要一步步走。饭,也要一口口吃。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茶味的苦涩过后,是喉间回甘的清甜。
正如这改革之路,纵有千难万阻,其最终指向的,是一个更加强盛、更能护卫黎民的未来。
第1139章 琐碎奠基 暗夜密报
皇帝的旨意如同一声号角,格物院与北境边军这两台庞大的机器,开始围绕着“新军”这一核心,高速运转起来。
朝堂上的胜利并未让叶明有丝毫松懈,他深知,宏大的蓝图需要无数琐碎的细节来支撑。
这日清晨,格物院后厨飘出的不再是寻常的米粥香气,还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肉香与麦香。
食堂里,几位负责后勤的吏员正围着一笼刚出锅的、颜色略显深褐的馒头,小声议论着。
“这‘压缩干粮’的味道……当真能行?看着可不如白面馒头喜人。”
“院判说了,此物要耐储存,易携带,饱腹为上,味道次之。你尝尝,里头混了肉糜、盐巴和糖,顶饿得很!”
叶明信步走来,随手拿起一个还烫手的“压缩干粮”,掰开看了看截面,又尝了一口,细细咀嚼。
“嗯,硬度适中,咸淡也合适。就是这口感,还需再琢磨,若能更酥松些,便于下咽更好。”
他对负责此事的吏员说道,“让厨下再调整一下烘烤的火候和配料比例。记住,这是给行军打仗的士卒吃的,首要是不易腐坏,其次是顶饿,最后才是口味。”
“是,院判。”吏员连忙记下。
离开食堂,叶明又转到工坊区一角。这里新设了几台织机,正嗡嗡作响地织造着一种厚实紧密的布料。墨恒正拿着尺子,仔细测量着布料的经纬密度。
“院判,”见叶明过来,墨恒指着布料道,“按您的要求,这新布比寻常军服料子厚三成,棉线也多用了一倍,密实防风,就是成本高了近五成。兵部武库司那边,前几日还来人问询,话里话外嫌咱们靡费。”
叶明摸了摸那厚实的布料,感受着其扎实的手感:“北境苦寒,寻常布料难以御寒。士卒若冻伤了手脚,如何持铳操练?如何上阵杀敌?这钱,省不得。”
“你只管按标准做,兵部那边,我去分说。”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那靴子,鞋底要多纳几层,防滑耐磨是关键,让匠人们多费些心思。”
“明白了。”墨恒点头,又补充道,“对了,院判,您上次说要在火铳握把上缠防滑的麻绳,我们试了几种缠法,您看看哪种更顺手?”说着递过几支处理好的木制握把模型。
叶明接过来,一一握持感受,最终选定了其中一种缠绕紧密、不易松脱的:“就这种。告诉工匠,务必要缠得结实,战场上,手滑一下都可能要命。”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一口干粮的硬度,一寸布料的厚度,一根麻绳的缠法——占据了叶明大量的精力。
他穿梭于食堂、工坊、库房之间,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石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日渐消瘦,忍不住劝道:“三少爷,这些琐事,交给下面人去办就是了,您何须亲力亲为?”
叶明停下脚步,望着院内忙碌的景象,轻声道:“石柱,你知道吗?一支强军,不仅仅是练出来的,更是‘喂’出来、‘穿’出来、‘用’出来的。士卒手里拿的、身上穿的、嘴里吃的,都直接影响着他们的士气与战力。”
“这些东西若不过关,再好的操典,再利的火铳,也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我们现在多费一分心,战场上,他们或许就能多一分生机。”
石柱似懂非懂,但看着叶明认真的神色,也不再劝说,只是默默地将一件厚披风给叶明披上:“天凉了,您也多顾着点自己。”
就在叶明埋首于这些奠基性的琐碎工作时,一封来自西陲的密报,由冷锋亲自送到了他的案头。
夜色已深,书房内只点着一盏油灯。冷锋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声音低沉:“叶院判,西边有消息了。靖王封地内,确在秘密招募工匠,兴建大型工坊,地点隐蔽,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混不进去,但远远观察到,有大量石炭、铁料运入,规模远超寻常。”
叶明看着密报上简短的文字,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果然动手了。他在仿制火铳?”
“极有可能。”冷锋道,“此外,靖王近月与西羌各部往来密切,馈赠颇厚。西羌盛产良马,其骑兵来去如风……”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靖王不仅在试图掌握火器技术,更在积极联络外援,尤其是擅长骑战的西羌部落,其用意不言自明。
“北狄未平,内患又起。”叶明叹了口气,脸上却并无太多意外之色,“陛下可知此事?”
“密报已同时呈送御前。”冷锋答道。
叶明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加快北境新军编练速度!告诉大哥,不必等所有装备齐备,先以现有条件,将架子搭起来,把基本的阵型协同练熟!火铳不够,就先练装填,练瞄准,练听令!我们要抢时间!”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西陲靖王封地与北境防线:“看来,这新军不仅要能对付北狄的铁骑,将来或许还要应对来自西边的威胁。一支军队,两种打法,这对将领和士卒的要求更高了。”
冷锋提醒道:“院判,是否要提醒叶秋将军,加强西侧的戒备?”
“嗯,我会修书给大哥。另外,冷佥事,还要辛苦你的人,继续盯紧靖王和西羌的动向,尤其是他们之间具体的交易内容,看看除了战马,是否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明白。”
冷锋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书房内,叶明独自对着跳跃的灯火,眉头紧锁。内外的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逼迫着他必须以更快的速度,将手中这支尚未成型的新军,磨砺成足以应对四方风雨的利剑。
琐碎的日常与暗夜的密报,交织成一幅危机四伏的图景。
第1140章 演武较技 新军立威
秋去冬来,寒风卷着哨音掠过京郊大营的校场。
距离皇帝下旨编练新军已过去两月有余,北境那边由叶秋亲自操刀的一千新军已初具雏形,而京畿大营这边,叶明也顶着兵部明里暗里的阻力,勉强拉起了一支五百人的新军示范营。
今日,便是这五百新军首次公开演武的日子。
校场四周,旌旗招展,皇帝御驾亲临,文武百官分列观摩台两侧,气氛肃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质疑。
以兵部刘墉为首的一干守旧派官员,更是嘴角噙着冷笑,等着看叶明和他的“新玩意儿”出丑。
叶明一身利落劲装,立于台下指挥位,神色平静。他身后,五百新军士卒身着统一厚实的新式冬装,手持黝黑的“破军贰型”火铳,虽面容尚显稚嫩,但队列严整,鸦雀无声,与旁边那些虽彪悍却略显散漫的旧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演武开始,首先是旧军展示。弓马娴熟,刀盾铿锵,个人武勇展现得淋漓尽致,引得观摩台上不少武将颔首称赞。刘墉更是捻须微笑,似乎胜券在握。
轮到新军上场。没有呼喝呐喊,只有指挥官手中令旗挥动。
“第一哨!前进五十步!列阵!”
随着口令,一百名火铳兵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迅速前出,在指定位置停下,动作干脆利落,如同一个人。
“装填!”
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熟练操作,火药、弹丸被迅速压入铳管,通条压实的声音细微而密集。
“瞄准!”
一百支火铳齐刷刷抬起,铳口对准了三百步外的披甲木靶群。
“放!”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齐鸣!浓密的白烟瞬间从阵前腾起,遮蔽了视线。待硝烟稍散,只见远处的木靶群已是一片狼藉,铁甲被撕裂,木屑纷飞!
观摩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许多文官甚至被那巨响吓得一哆嗦。
“第二哨!轮替上前!放!”
轰!!!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几乎没有给“敌军”任何喘息之机!
紧接着,演练科目转为步骑协同对抗。假设的“敌军骑兵”从侧翼发起冲击。新军阵型迅速变换,火铳手后撤,长枪兵上前,刀盾手护住两翼,动作流畅,丝毫不乱。当“骑兵”进入百步距离,火铳再次发出怒吼,虽然只是空包弹和标记物,但那模拟的弹幕和严整的阵型,依旧让扮演敌军的骑兵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冲击势头为之一滞。
整个演武过程,新军没有个人英雄主义的展示,只有冰冷的命令、精准的执行和高效的火力投射。他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恰到好处。
演武结束,校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种完全不同于传统战争的模式震撼了。
皇帝率先抚掌,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好!令行禁止,如火如荼!叶卿,此新军,果然不同凡响!”
叶明上前躬身:“陛下谬赞,此乃将士用命,勤学苦练之功。”
刘墉脸色铁青,犹自不甘心,出列道:“陛下!新军演武,固然好看。然实战非是操演,敌军亦非木靶。如此紧密阵型,若遇真正悍不畏死之敌,或遭炮石轰击,恐一击即溃!且火铳装填缓慢,若一击不中,则为砧上鱼肉!”
叶明早有准备,从容应对:“刘侍郎所虑,正是新军操练之要点。紧密阵型,非为呆板,乃为集中火力,协同防护。阵型变换、交替掩护,皆需严格操练。至于装填缓慢,正是需要长枪刀盾协同护卫之缘由。此非一蹴而就,需日久磨合。今日演武,仅是展示其形,其神,需在真正战火中锤炼。”
他转向皇帝,朗声道:“陛下,新军初成,不敢言完美。然其方向,乃是未来强军之路!请陛下允准,扩大新军编练范围,至少于北境及京畿,各练一镇(五千人),以观后效,并逐步替换老旧不堪之战具!”
皇帝目光扫过台下那支沉默却散发着锐气的队伍,又看了看面色难看的刘墉等人,心中已有决断。
“准奏!着兵部、户部,会同叶明,拟定扩编新军细则!北境、京畿,先行编练新军各一镇,一应所需,优先保障!旧军之中,亦可择优转入新军,学习新法!”
圣旨一下,意味着新军的地位得到了正式确立,军改之路,终于冲破重重阻力,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演武结束后,叶明回到格物院,虽身心疲惫,但精神振奋。石柱早已备好了热水和简单的饭食。
“三少爷,今日可真是扬眉吐气!”石柱一边给叶明盛饭,一边兴奋地说,“您没看见刘侍郎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叶明笑了笑,接过饭碗:“今日只是过了明路,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扩编五千人,所需的火铳、被服、粮饷,乃至合格的军官,都是问题。兵部那边,定然还会在细则上做文章。”
正说着,赵青川拿着一份文书进来,脸上带着忧色:“院判,兵部刚送来的新军扩编预算草案,您看看。这火铳单价,被他们压得比咱们成本还低三成,这……这如何做得出来?”
叶明接过草案扫了一眼,冷笑道:“果然来了。他们这是想用预算卡死我们。无妨,你将我们核算的详细成本清单,连同用料、工时明细,一并呈送御前和户部。咱们摆事实,讲道理,看他们如何自圆其说。”
他又对石柱道:“你去通知墨恒,军器局那边,改进工艺,想法子在不影响质量的前提下,看看能否降低些成本。另外,让商社那边,加紧收购皮料、棉花,价格要稳住,别让人囤积居奇,抬了价去。”
两人领命而去。叶明独自坐在桌前,慢慢吃着已经微凉的饭菜。他知道,今日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与旧势力在细节上的反复拉锯和较量。
但无论如何,新军的旗帜已经竖起,改革的潮流已然不可逆转。
第1141章 琐务缠身
新军演武大获成功,皇帝金口玉言准予扩编,格物院上下与有荣焉,干劲空前高涨。
然而,随之而来的并非一马平川,而是更加繁重琐碎的事务和来自各方更加隐蔽的掣肘。
叶明如今身兼工部右侍郎、格物院院判、海事院督办乃至新军编练的实际策划者数职,每日里从睁开眼到深夜,几乎不得片刻清闲。
工部衙署、格物院、京郊大营、甚至偶尔还要去海事院转转,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这日晌午,叶明刚在工部与几位老郎中敲定了新式官道桥梁的加固方案(运用了格物院的力学计算),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又骑马赶回了格物院。
院门口,石柱正焦急地张望着,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
“三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兵部武库司派来个主事,带着一堆文书,说是要核验咱们新军被服的用料和工价,挑三拣四的,墨恒先生正陪着,脸色难看得紧!”石柱一边帮着牵马,一边快速禀报。
叶明眉头微皱,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官袍:“走,去看看。”
会议室内,气氛确实不算融洽。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兵部主事正拿着一件新式棉袄,用手指捻着布料,挑剔道:“墨恒先生,不是本官苛刻,你这棉絮填充得是否过于厚实了?寻常军袄,可没这般用料。还有这染色,为何非要统一这深蓝色?多用染料,岂非靡费?”
墨恒强压着怒气,解释道:“王主事,北境苦寒,非厚实不足以御寒。至于颜色,统一着装,利于辨识指挥,战场上减少误伤,此乃院判定下的章程。所用染料皆是格物院新制,成本可控,账目清晰……”
叶明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淡笑:“王主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那王主事见叶明回来,气焰收敛了几分,起身拱手:“叶侍郎。”
“王主事的疑虑,叶某听到了。”叶明拿起那件棉袄,掂了掂。
“北境冬日,呵气成冰,王主事若不信,可亲自去体验一番,便知此袄是否厚实。至于颜色与染料,新军新气象,自有新规矩。若兵部觉得账目不清,叶某欢迎随时派员核查,格物院上下,定当配合。”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是,新军扩编在即,被服供应耽搁不得,还望王主事体谅,尽快用印放行。”
王主事被叶明软中带硬地顶了回来,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不敢真的得罪这位圣眷正隆的红人,只得讪讪道:“叶侍郎言重了,下官也是职责所在,例行核查罢了。既然账目清晰,章程合理,下官这就回去禀明上官,尽快办理。”
送走了王主事,墨恒松了口气,忍不住抱怨:“院判,这些人分明是故意刁难!咱们事事按规矩来,他们却总能找出由头拖延!”
叶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意料之中。他们不敢明着反对,便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做文章,无非是想拖慢我们的脚步,显示他们的存在。不必动气,我们按部就班,把事做扎实,他们挑不出大错,自然无可奈何。火铳的验收那边,怕是也会遇到类似情况,你要有心理准备。”
墨恒重重点头:“我明白,院判放心,质检这块,我亲自盯着,绝不让次品流出!”
处理完这桩麻烦,已是午后。叶明回到自己在格物院的书房,案头上又堆起了新的文书——海事院送来的新海船龙骨选材报告,赵青川呈报的新兵选拔心理测试初稿,还有各地农技站请求增拨改良农具的申请……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跟进来的石柱道:“弄碗面来吧,简单点就行。”
石柱应声而去,很快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三少爷,您总这么凑合可不行,夫人前几日还派人来问,说您许久未归家了。”
提到家,叶明眼神柔和了一瞬。自投身格物院和这一摊子军国大事以来,他回叶国公府的时间屈指可数。母亲李婉清公主虽深明大义,支持儿子事业,但牵挂之心从未稍减。
他刚拿起筷子,门外传来通报,说是府里派人送东西来了。来的是母亲身边的管事嬷嬷,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少爷,夫人惦记您,亲自下厨做了您爱吃的几样小菜,让老奴务必趁热送来。”
嬷嬷笑着打开食盒,里面是色香味俱全的胭脂鹅脯、清炖蟹粉狮子头,还有一碟脆嫩的拌时蔬,都是叶明幼时喜欢的口味。
“母亲费心了。”叶明心中暖流涌过,“母亲近日身体可好?”
“夫人安好,就是时常念叨您。小姐也总是问起三哥何时回家,说她新学了一支舞,要跳给您看呢。”嬷嬷絮叨着家中的琐事,语气里满是关切。
送走嬷嬷,叶明看着桌上母亲亲手做的菜肴,再对比那碗简单的肉丝面,不由哑然失笑。
他让石柱将面撤下,慢慢品尝起家的味道。每一口,都仿佛能驱散些许公务带来的疲惫。
正吃着,赵青川又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院判,北境叶将军的信,八百里加急。”
叶明精神一振,立刻接过拆开。信是大哥叶秋亲笔,字迹遒劲,带着沙场气息。信中除了例行汇报新军编练进度(已初步完成队列、火铳基础操作及简单阵型变换),还提到了一个细节。
首批换装新式棉袄的士卒,在最近一次夜间值守中,无一人冻伤,士气高昂。
信末,叶秋笔锋一转,提及西线近来有小股西羌游骑越境骚扰,虽未造成大损失,但其行迹诡秘,似在试探,他已加强戒备,并提醒叶明在京中亦需小心。
“西羌……靖王……”叶明放下信,目光微凝。大哥的提醒与冷锋的密报相互印证,山雨欲来的气息愈发浓重。
他快速扒完饭菜,对赵青川道:“青川,回复大哥,新军操练按计划进行,务必夯实基础。西线异动,请他密切留意,若有变故,及时通报。另外,将新式棉袄在北境的效果,整理成简报,我要在下次枢密院会议上拿出来说道说道,堵一堵那些说我们靡费之人的嘴。”
“是,院判!”
夜幕再次降临,格物院的书房灯火长明。叶明埋首于案牍之间,既要推敲新军扩编的每一个细节,又要关注海事院的进展,还要提防来自朝堂内外的明枪暗箭。
这便是他如今的生活,在宏图大业与琐碎政务间穿梭,在家国天下与骨肉亲情中权衡。
第1142章 新军初战 血火砺锋
北境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新军大营内,气氛却比这天气更加凝重。
叶秋按刀立于简易的指挥台上,望着台下肃立的一千新军士卒。
他们身着厚实的深蓝色冬装,手持黝黑的“破军贰型”火铳,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青涩,但眼神已然在数月严苛操练下,磨砺出了几分沉稳与坚毅。
“兔崽子们!”叶秋的声音如同破锣,在寒风中传开。
“练了这么久,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遛遛了!刚接到哨探回报,西边五十里外的黑风坳,摸进来一股西羌杂碎,人数不多,三百左右,都是骑兵,正在那抢掠咱们的屯堡!”
他目光扫过台下:“这股羌骑,就是磨你们的第一块石头!老子不要你们全歼,只要你们把他们打疼,打怕,打出咱们新军的威风!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龟孙子瞧瞧,咱们这火铳,不是烧火棍!”
“谨遵将令!”台下千人齐声怒吼,声浪竟暂时压过了风声。
叶秋看向站在一旁的叶明(他借口巡视新军装备,亲自来了北境),叶明微微颔首。这次小规模接触,既是对新军的实战检验,也是对外部威胁的强硬回应。
半个时辰后,新军开拔。没有喧哗,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叶明与叶秋并骑行在队伍中侧。
“大哥,阵型我已反复推演,关键在于接敌第一刻的火力齐射和后续的阵型稳固。长枪兵和刀盾手的配合是关键,绝不能自乱阵脚。”
叶明低声道,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这毕竟是他倾注心血的新军首战。
叶秋咧嘴,露出被北风皴裂的嘴唇:“放心吧,老子带出来的兵,心里有数。这帮小子,练得苦,就等着这一天呢!”
队伍沉默而迅速地接近黑风坳。远远地,已能听到羌骑嚣张的呼哨声和屯堡百姓隐约的哭喊。
“止步!列阵!”前军指挥官令旗挥动。
新军迅速展开,火铳手在前,排成三列横队,长枪兵、刀盾手居于其后侧翼,动作比演武时更快,更带了几分沙场特有的杀气。
坳口处,烟尘扬起,三百余西羌骑兵如同旋风般冲出,他们显然没把这支衣着统一、阵型古怪的军队放在眼里,挥舞着弯刀,发出怪叫,径直冲来!
“稳住!”各级军官的声音在队列中响起,压住了新兵们初次面对骑兵冲锋的本能恐惧。
百五十步……一百步……
羌骑已进入火铳有效射程,甚至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容和雪亮的刀锋。
“第一列!瞄准!放!”
轰!!!
震耳欲聋的齐射!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羌骑人仰马翻,惨叫声瞬间被轰鸣淹没!
浓密的硝烟腾起!
“第二列!上前!放!”
轰!!!
第二轮齐射几乎没有间隙!又是十数骑倒下!
羌骑的冲锋势头猛地一滞!他们从未遇到过如此密集、如此有组织的远程打击!
“第三列!放!”
轰!!!
第三轮齐射!羌骑彻底陷入了混乱,幸存的骑兵试图转向,或是勒马不前。
“长枪兵!上前!刀盾手护住两翼!”指挥官抓住时机,果断下令。
火铳手迅速后撤装填,长枪兵如林推进,雪亮的枪尖对准了混乱的敌骑,刀盾手紧随其后,形成坚固的移动壁垒。
残余的羌骑试图冲击枪阵,但在严密的配合和不时从后方射来的冷枪(正在装填的火铳手也会抽空进行精准射击)下,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于丧失了斗志,发一声喊,调转马头,狼狈不堪地向坳外逃窜。
“停止追击!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战果!”叶秋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战斗结束得很快。新军以三人轻伤的微小代价,毙伤俘获羌骑近百,彻底击溃了这股嚣张的敌人。
战场上,新军士卒们看着狼藉的敌尸和缴获的弯刀、马匹,最初的不安与紧张迅速被胜利的喜悦和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所取代。
“院判!我们赢了!”一个年轻的火铳兵兴奋地跑到叶明面前,脸上还沾着硝烟,“这火铳,真带劲!”
叶明看着这些经历了血火洗礼后眼神更加锐利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他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打得不错!但记住,胜利靠的是平日苦练,是令行禁止,是袍泽同心!戒骄戒躁,往后还有硬仗要打!”
“是!”士兵挺直胸膛,大声应道。
叶秋走过来,用力捶了叶明肩膀一下,哈哈笑道:“怎么样,明弟!老子没说大话吧?这帮小子,没给咱丢脸!这新军,成了!”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再次震动。新军首战告捷,以极小代价重创西羌骑兵,其展现出的火力密度、阵型严整度和战术执行力,让所有质疑者哑口无言。
皇帝大喜过望,连下旨意褒奖叶秋、叶明及新军将士,并催促加快新军扩编速度。
然而,叶明在短暂的喜悦后,很快又陷入了更深的思虑。
西羌骑兵的出现,证实了靖王与西羌勾结的猜测。此次虽是小胜,却无疑打草惊蛇。靖王下一步会如何动作?是继续试探,还是会有更激烈的反应?
新军初战砺锋,锋芒已露。但这血与火的开端,也预示着更加严峻的挑战,即将到来。
叶明知道,他与靖王之间,与那些旧势力之间,乃至与虎视眈眈的外敌之间,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他必须让这支新生的力量,更快地成长起来,以应对那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第1143章 战后余波与家中暖意
新军初战告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先是飞遍了北境大营,随后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向了京城。
仗是打完了,但事情还远没结束。
大营里,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以前那些老兵油子看新军的眼神,多少带着点看“花架子”的戏谑,现在嘛,变成了混杂着惊奇、探究,甚至是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那“砰砰砰”一顿响,就能把凶悍的羌骑打得人仰马翻的场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叶秋忙着处理战后事宜:清点缴获的战利品,给受伤的士兵请医熬药,最重要的是,给阵亡的几名士卒登记造册,准备抚恤。
他嗓门依旧大,但指挥起来更添了几分底气,眉宇间的凝重也化开了不少。这一仗,不仅检验了新军,也让他这个统兵大将心里彻底有了底。
叶明也没闲着。他拉着几个火铳队的军官和表现突出的士兵开了个简单的总结会。
“都说说,感觉咋样?这火铳用起来顺手不?有没有啥问题?”叶明让人搬来几个马扎,就坐在刚清理出来的校场边上,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
一个脸上带着火药灼伤痕迹的年轻哨长率先开口,眼睛发亮:“院判大人,这‘破军贰型’真带劲!就是……就是第一轮齐射后,硝烟太大,有点挡视线,第二列兄弟上前时,差点踩到前面趴下的。”
“对对付,”另一个老兵接口,“装填还是有点慢,要不是长枪兵顶得快,让那些羌骑冲近了,还真有点悬乎。”
叶明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拿出个小本本记上:“嗯,硝烟问题和射速问题,记下了。回头咱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改进点火药,或者再练练闭气快速装填。还有什么?瞄准呢?平时练的三点一线,战场上好使不?”
“好使!”一个眼神锐利的士兵肯定道,“平时练得多,手稳!就是心跳得厉害,得自己憋口气稳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实战中遇到的问题都倒了出来。叶明一一记下,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是演武场上练不出来的。
他最后总结道:“打得不错,没慌,阵型稳住了,这就是最大的成功!发现问题不怕,咱们解决了,下次就能打得更好!回去告诉弟兄们,今晚加餐,肉管够!”
“谢院判!”军官和士兵们顿时喜笑颜开。
处理完军务,叶明和叶秋并肩站在大营辕门外,看着远处苍茫的雪山。
“大哥,这边局势暂时稳住了,但我得回京了。”
叶明开口道,“新军首胜,朝堂上肯定有得吵。陛下和太子那边需要支持,而且,工坊那边下一批装备和生产线的调整,也得我亲自盯着。”
叶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叶明龇了龇牙:“放心回去!这边有老子在,出不了岔子!这帮小子见了血,算是开刃了,接下来老子就往死里练!保管给你带出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家里……还有朝堂上那些魑魅魍魉,你多费心。爹在军中故旧多,还能撑住场面,但文官那边,尤其是户部钱粮,二哥怕是压力不小。”
叶明点头:“我明白。”
带着首战告捷的振奋与对未来的思虑,叶明踏上了返京的路程。
京城,国公府。
叶明风尘仆仆地回来,刚进大门,就听到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三哥回来啦!”
小妹叶瑾像只蝴蝶一样从内院飞扑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崇拜:“三哥!我们在家都听说了!北境大捷!你的新军把西羌蛮子打得落花流水!是不是‘砰砰砰’几下,敌人就全倒下了?”她一边说,一边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放枪的动作。
叶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哪有那么神,是前线将士们用命拼来的。” 他虽然说得谦虚,但眉眼间的疲惫也掩不住那份成就感。
“我儿辛苦了。” 母亲李婉清也闻讯迎了出来,拉着叶明的手,上下打量,见他完好无损,只是瘦了些,眼圈微微发红。
“在北境吃苦了吧?听说那边天寒地冻的,可有冻着?快,厨房炖了参汤,一直温着呢。”
感受着母亲掌心传来的温暖,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关切,叶明心中在北境积攒的肃杀之气和朝堂争斗的算计,瞬间被这股家的暖流冲淡了不少。
“娘,我没事,好着呢。” 叶明扶着母亲的手臂,“爹和二哥还没回来?”
“你爹在军营,说是要统筹北境后续的防务。你二哥派人回来说,户部今晚又要挑灯夜战,核算给北境新军的赏赐和后续钱粮,晚些回来。”
李婉清叹了口气,“你们爷几个啊,一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
正说着,管家来报,说是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了赏赐,有宫缎、珍玩,还有几盒上好的血燕,指明是给公主补身子的。
李婉清笑着对叶明说:“瞧瞧,泽儿这孩子有心了。”
叶明也笑了,知道这是表哥在用他的方式表达支持。他陪着母亲和妹妹用了晚膳,喝了那碗暖到心里的参汤,听叶瑾叽叽喳喳说着京城里的趣闻,比如哪家小姐又办了诗会,哪家绸缎庄进了新料子之类。
这种琐碎而真实的日常,让叶明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宁。
夜深了,叶明正在书房里翻阅从北境带回来的战报详细记录和总结,为明日可能的面圣做准备。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二哥叶风回来了。
叶风脸上带着倦色,官袍都还没换,但眼神却很亮。他直接走进书房,递给叶明一沓文书:“看看吧,这是户部初步核算出来的赏功单子和下一季新军的粮饷预算。陛下亲自过问,催得紧,下面的人不敢怠慢,总算赶出来了。”
叶明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数额颇为丰厚,可见皇帝对此战的重视和满意。“辛苦二哥了。”
叶风摆摆手,在自己弟弟面前放松地坐进椅子里,揉了揉眉心:“辛苦点没什么,关键是值!你们这一仗打得漂亮!”
“你是不知,今日朝会上,那几个平日里总唱反调、说新军靡费钱粮的御史,脸都绿了,屁都没敢放一个!陛下龙颜大悦,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爹和大哥,还有你,好一顿夸!”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靖王那边的人,虽然没明着反对封赏,但话里话外,还是暗示新军战力虽强,但耗费过巨,恐非长久之计,还说什么火器凶猛,需防有伤天和之类的酸话。”
叶明冷笑一声:“不过是败犬远吠罢了。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做对了。二哥,预算这边,还得你多盯着,后续扩编、装备更新,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放心,户部这边,我会尽力周旋。” 叶风肯定道,随即又叹了口气,“只是……北境这一胜,算是把靖王彻底逼到台前了。他勾结西羌之事,虽无确凿证据摆上台面,但明眼人都心知肚明。接下来,他怕是会有更激烈的反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叶明目光沉静,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我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新军就是他挥向我们的第一把刀,也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这把刀,必须更快,更利!”
兄弟二人在书房中低声交谈良久,直到月上中天。朝堂的波谲云诡,家族的荣辱兴衰,都系于他们每一步的谋划与行动之中。
第1144章 赏功风波与工坊新策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大亮,宫里的旨意就到了国公府。李云轩召叶明入宫觐见。
叶明穿戴整齐,踏入那熟悉的宫城时,明显感觉到沿途遇到的太监、侍卫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热切和恭敬。
北境大捷的消息显然已经彻底传开,他这位“新军缔造者”的名头,如今在宫里宫外是越发响亮了。
在御书房外等候通传时,正好碰到太子李君泽也从里面出来。
“表弟!”李君泽见到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干得漂亮!昨日父皇在朝堂上可是难得的高兴!走,进去吧,父皇正等着你呢。”
两人简短交流了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进了御书房,只见李云轩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眉头舒展,气色看起来比往日好了不少。
“臣叶明,参见陛下。”叶明躬身行礼。
“行了行了,这儿没外人,不必多礼。”皇帝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意,亲自虚扶了一下,“明儿,这次北境新军首战告捷,你居功至伟!朕心甚慰!”
“陛下谬赞,全赖陛下信任,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叶明保持谦逊。
“该是你的功劳,跑不了。”皇帝摆摆手,走到御案前,拿起另一份奏折,“赏功的章程,户部已经报上来了,朕看过了,就按这个办。阵亡将士的抚恤,加倍发放!有功将士,该升官的升官,该赏银的赏银,绝不吝啬!”
“陛下圣明!将士们必感念天恩,效死用命!”叶明立刻说道。皇帝在这方面确实大方,这也是能凝聚军心的关键。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将那份奏折轻轻放下,语气平淡了些,“今日召你来,除了褒奖,还有件事。昨日朝堂上,虽然大局已定,但也有些不同的声音。”
叶明心道来了,面上不动声色:“臣愿闻其详。”
“主要还是集中在钱粮上。”皇帝看了叶明一眼,“有人提出,新军装备精良,耗费巨大,此次虽胜,但只是小股敌军,若全面铺开,国库恐难以为继。另外,也有人担心,火器威力虽大,但过于依赖外物,恐使将士荒疏了弓马根本。”
叶明心中冷笑,这说辞跟二哥昨晚透露的如出一辙,不用说,背后肯定是靖王那一系的人在煽风点火。
“陛下,”叶明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量通俗易懂的话解释,“关于钱粮,新军初建,投入确实较大。但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一旦形成规模,标准化生产,成本其实可以逐步下降。而且,一支能打胜仗的军队,本身就是最节省的。试想,若边关稳固,外敌不敢轻易犯境,每年省下的军费、避免的损失,远比投入要多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弓马根本与火器之辩,臣以为,并非取舍,而是互补。火铳乃远射利器,可于接敌前大量杀伤,挫敌锐气。”
“待敌阵型已乱,士气已沮,我军再以精锐步兵压上,或辅以骑兵突击,则可收事半功倍之效。新军操典中,并未放弃近战格杀与体能训练。未来的强军,当是诸兵种协同,各展所长。”
皇帝听着,微微颔首,显然叶明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他担心的就是旧势力的反弹和财政压力,但叶明给出的理由和前景,让他更加坚定了支持新军的决心。
“你所言,甚合朕意。”皇帝沉吟片刻,“新军扩编之事,照常进行。所需的钱粮、工匠,朕会督促户部和工部优先调配。不过,明儿,树大招风,如今你和新军都在风口浪尖上,行事需更加谨慎,给朕,也给你自己,省却些麻烦。”
“臣明白,定当谨言慎行,不负陛下期望。”叶明知道,这是皇帝在提点他。
从御书房出来,太子李君泽还在外面等他。
“怎么样?父皇没被那些闲言碎语影响吧?”李君泽关切地问。
“没有,陛下圣心坚定。”叶明摇摇头,随即压低声音,“表哥,靖王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李君泽神色也严肃起来:“表面上很安静,但他那几个掌管京城防务的老部下,最近活动频繁。另外,我收到密报,西羌那边吃了亏,内部似乎也有些不满的声音,怀疑靖王给的情报有误。这对我们或许是件好事,可以加剧他们之间的裂痕。”
叶明眼神一凝:“嗯,这是个机会。我们可以暗中散播些消息,就说……朝廷新军锐不可当,专克羌骑,有人故意引他们来碰钉子,是想借刀杀人,削弱西羌实力。”
李君泽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这就去安排!”
离开皇宫,叶明没有回国公府,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皇家工坊。这里如今是“破军”系列火铳和各类新式军械的核心生产基地。
工坊大管事早就候着了,见到叶明,如同见了主心骨。
“院判大人,您可回来了!北境大捷,工坊上下都与有荣焉啊!”大管事满脸红光。
叶明笑了笑:“都是大家辛苦的功劳。战报总结我带回来了,火铳在实战中暴露出一些问题,比如硝烟过大,射速还有提升空间。召集核心工匠,我们开个会,集思广益,看看怎么改进。”
在工坊的议事房里,叶明将战场上反馈的问题一一列出,与工匠们讨论。
这些工匠如今都是宝贝,叶明给予了他们极高的尊重和不错的待遇,甚至开始试行一种“技术等级”制度,根据手艺和创新贡献评定等级,与薪酬挂钩,极大地激发了他们的积极性。
“硝烟问题,或许可以试着调整一下火药配比,或者加长铳管,让火药燃烧更充分?”
“射速嘛,主要还是装填步骤繁琐,能不能把定量火药和弹丸事先用油纸包好,形成‘定装弹药’?这样士兵就不用临时用勺子量火药了,直接咬开包装倒入就行,能快不少!”
“铳管内侧的打磨还能再光滑些,减少残渣,也利于装填……”
工匠们你一言我一语,提出了不少有价值的想法。叶明认真记录,并当场拍板,拨出专款,成立几个技术攻关小组,针对这些问题进行试验和改进。
同时,他也下达了新的任务:“接下来,工坊的重心,除了继续生产‘破军贰型’和改进型号,还要开始试制一种更大口径,能发射爆炸弹丸的火器,暂时就叫它‘虎蹲炮’吧。这种炮要轻便,能随军机动,用于攻坚和轰击密集阵型。”
安排完工坊的事务,天色已近黄昏。叶明拖着略显疲惫但精神亢奋的身体回到国公府。
刚进院门,就闻到一阵诱人的饭菜香。母亲李婉清亲自下厨,做了几样他爱吃的家常小菜。大哥叶秋虽然还在北境,但府里因为有他这个“功臣”回来,气氛格外温馨。
饭桌上,叶瑾叽叽喳喳地问着工坊里的事情,对那种能“砰”一声巨响的“大炮”充满了好奇。叶风也回来了,虽然户部事务繁杂,但脸上带着轻松,显然赏功和预算的事情推进顺利。
第1145章 军制初改与家宴暗涌
北境大捷的余波仍在京城荡漾,但叶明深知,一时的胜利光环维持不了多久,必须尽快将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根基。
新军的建设不能只停留在装备和单次战绩上,更需要一套稳固的制度和源源不断的人才。
在得到皇帝的首肯和父亲叶凌云的默许后,叶明开始着手对新军的军制进行初步的改革尝试。
他并没有大张旗鼓,而是选择在北境大营和正在组建的新军第二营中先行试点。
这一日,叶明将在国公府的书房里,与特意从北境赶回的叶秋,以及在户部忙碌了一天的叶风,进行一场关乎新军未来的核心讨论。
书房门外由叶秋的亲兵把守,确保谈话不被外人听去。
“大哥,二哥,今日请你们来,是想聊聊新军下一步的筋骨该怎么塑造。”叶明铺开几张自己绘制的草图和组织结构简图。
叶秋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你说,怎么搞?老子带兵就知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得有好官带!”
“大哥说到点子上了。”叶明点头,“我们现在的军官,大多还是沿袭旧制,靠军功提拔或者世家子弟荫封,这在新军里行不通。很多人根本不懂火器战术,也不理解新军的操典。”
他指向草图:“我设想,在新军中,逐步推行‘军官晋升考核制’与‘专业技术士官制’。”
“晋升考核?”叶风若有所思,“这倒是新鲜,具体怎么弄?”
“简单说,就是设立标准。”叶明解释道,“比如,想当哨长,光有勇力不行,必须识字,要能看懂军令和操典;要懂得火铳的基本构造、保养和排枪战术;”
“要会计算弹药物资消耗;还要通过沙盘推演,考核其临阵指挥能力。所有符合条件的士卒,无论出身,皆可报名参加考核,择优录用。”
叶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睛慢慢亮了:“这法子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考考就知道了!免得有些绣花枕头靠着祖上福荫占着茅坑不拉屎!老子手下有几个好苗子,打仗不怕死,就是出身低,按老规矩这辈子可能就当到头了,你这法子给他们开了条路!”
“正是此意。”叶明笑道,“我们要打破世家对军中晋升渠道的垄断,让有真才实学的人上来。此外,还要设立‘士官’,比如‘火铳教习’、‘炮长’、‘工兵匠头’等。”
“这些位置不看重指挥,但要求在某项技术上极其精湛,负责传授技艺、维护装备、指导训练。他们待遇从优,地位尊重,形成另一条晋升途径。”
叶风从户部角度考虑:“此举若能成功,确实能提升战力,但考核、培训,又是一笔开销。而且,触动原有军官的利益,阻力恐怕不小。”
“阻力肯定有,所以先在咱们能完全掌控的新军中试行。”叶明早有预料,“开销是必要的投资。一支有灵魂、有专业素养的军队,其价值和长期来看的‘节省’,远超这点投入。陛下那里,我会去陈明利害。”
叶秋一拍大腿:“干!北境大营那边,老子先给你弄起来!正好借着大胜的势头,把那几个占着位置不干实事的关系户挪开!”
兄弟三人又仔细推敲了考核的具体科目、标准以及士官的等级、待遇等细节,直到华灯初上。
讨论暂告一段落,侍女前来禀报,晚膳已备好,夫人请三位少爷过去。
饭厅里,灯火通明,菜肴比往日更加丰盛。母亲李婉清看着三个儿子虽然面带倦容,但眼神交流间充满了默契与斗志,心中既欣慰又有些担忧。
“你们哥仨啊,一凑到一起就关起门来嘀嘀咕咕大半天,又在谋划什么大事?”李婉清一边给叶明夹了块他爱吃的红烧肉,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叶瑾也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三个哥哥。
叶明笑了笑,避重就轻:“娘,没什么,就是跟大哥二哥聊聊军中的一些琐事,怎么让将士们吃得更好,练得更有效。”
“是啊,娘,您就别操心了。”叶风也笑着打圆场,“如今明弟的新军打了胜仗,咱们叶家在军中声望更隆,这是好事。”
李婉清叹了口气:“好事是好事,可树大招风。今日我进宫去给太后请安,隐约听到些风言风语,说我们叶家如今手握新军,权倾朝野,连陛下都要仰仗几分……这话听着就诛心!”
叶明和叶风对视一眼,眼神都凝重了几分。这种流言,其心可诛!这肯定是靖王或者其他忌惮叶家的势力散布的,目的就是挑拨皇帝与叶家的关系。
叶明放下筷子,正色道:“娘,您放心。陛下圣明,与父亲、与太子表哥皆是至亲,绝不会因这等无稽之谈心生芥蒂。我们叶家忠心为国,天地可鉴。这些小人言论,不必理会,清者自清。”
叶秋更是冷哼一声,声如洪钟:“娘,别听那些放屁!谁敢乱嚼舌根,老子带兵平了他!”
李婉清被大儿子的话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孩子,都是将军了,还这么莽撞!” 不过经儿子们这么一说,她眉宇间的忧色也散去了不少。
家宴在略显微妙但总体温馨的气氛中结束。叶明知道,来自朝堂的暗箭已经开始射向叶家,他必须更加小心。但同时,推动新军改革的决心也更加坚定。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无惧这些魑魅魍魉。
第二天,叶明便进宫,向皇帝李云轩详细阐述了关于新军军官晋升和士官制度的构想。
他重点强调了此举对于打破世家垄断、提升军队专业素质和战斗力的重要性,并主动提出所有考核标准及结果对兵部乃至皇帝完全公开,接受监督。
皇帝沉吟良久,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不仅是军事改革,更是对旧有权力结构的一次冲击,而这正符合他想要削弱世家、集中皇权的意图。
“此法……甚好。”皇帝最终缓缓点头,“便依你所奏,于新军之中先行试点。朕倒要看看,能选出何等样的英才。所需一应支持,朕准了。”
有了皇帝的明确支持,叶明心中大定。他立刻行动起来,联合叶秋,开始在北境大营和京城新军第二营紧锣密鼓地筹备第一次军官选拔与士官评定工作。
第1146章 考核风波
新军军官晋升考核与士官评定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北境大营和京城新军第二营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反应最强烈的,自然是那些靠着祖辈荫庇或在旧式军队中靠资历混上来的中低层军官。
以往,只要不出大错,或者上面有人,这官位就能稳稳坐着。可现在,突然要考试?考那些弯弯绕绕的字句,算那些琐碎的数字,还要在沙盘上摆弄他们看不太懂的阵型?这简直是要了老命!
“凭什么?老子在边关刀口舔血十几年,身上伤疤比那黄口小儿认的字都多!现在倒好,要跟那些刚放下锄头没几天的泥腿子一起考试?考不过还得让位?岂有此理!”
一个满脸横肉的都尉在营房里摔了杯子,他是某个中级将领的亲戚,平日里在营中横行惯了。
类似的不满和牢骚在不少军官中间蔓延。有人观望,有人愤懑,也有人暗中串联,想着能不能向上头施压,让这劳什子考核不了了之。
然而,叶秋在北境大营的威望,加上新军首胜带来的强大气场,压住了明面上的反抗。
叶秋直接放话:“谁不想考,现在就给老子卷铺盖滚蛋!新军不养闲人,更不养怂包!想继续吃这碗饭,就拿出真本事来!”
同时,叶明和叶秋也并非一味强压。他们提前下发了考核的大致范围和参考书目(主要是简化版的操典、军令条例以及基础的算术、识字教材),并安排识文断字的文书或在训练中表现出色的“苗子”给有心的军官们进行辅导。
叶明深知,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要给予学习和提升的机会,分化拉拢,才能减少阻力。
京城新军第二营这边,由于是新建,军官体系还未完全固化,阻力相对小些,但同样不乏质疑的声音。叶明亲自坐镇,监督考核的筹备。
这一日,叶明正在第二营的校场上查看刚刚搭建好的沙盘,侍卫来报,太子殿下微服前来。
叶明连忙迎出去,只见李君泽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锦袍,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营中士卒训练。
“表哥,你怎么来了?”叶明有些意外。
“来看看你这搞得风生水起的考核啊。”
李君泽笑道,眼神中带着探究,“宫里宫外可都传遍了,说你叶院判要‘考’倒一大片军官,动静不小。父皇让我来看看,顺便给你撑撑场面。”
叶明心中微暖,知道这是皇帝和太子表明支持的态度。“正好,表哥你来评评理。”
他引着李君泽走到沙盘旁,这里正有几名自愿提前来熟悉环境的军官在进行简单的推演。沙盘模拟的是黑风坳的地形,双方兵力用小旗标识。
李君泽虽是太子,但也学过兵法,看着沙盘上代表新军的蓝色小旗在军官的调动下,迅速占据有利地形,形成火力梯队。
而代表羌骑的红色小旗则如同无头苍蝇般撞向枪口,不由得点头:“这沙盘推演,确实直观。比纸上谈兵强多了。”
“关键在于,考核的不是个人勇武,而是战术思维、命令理解和临机决断。”叶明解释道,“一个合格的哨长,可以不是万人敌,但必须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发挥麾下百人的整体力量。”
这时,旁边一个略显紧张的年青军官在推演中,因为过于保守,错过了追击扩大战果的机会,被裁判(一名从北境调来的有经验哨长)指出。年青军官脸涨得通红,却虚心听着,不住点头。
李君泽看在眼里,轻声对叶明说:“看来,你这法子,确实能筛出些可造之材。至少,肯学,听得进意见。”
两人正说着,营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个穿着华丽便服,腰佩玉带的公子哥,带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吵吵嚷嚷地要进营,被守卫的士兵拦住。
“放肆!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我爹是兵部张侍郎!我要见叶明!我倒要问问,这考核是怎么回事?凭什么让我也来考?”那公子哥一脸倨傲,显然是某个靠着家族关系在新军中挂职的世家子弟。
叶明眉头一皱,对李君泽苦笑道:“看,麻烦来了。”
李君泽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并未出声,示意叶明处理。
叶明走上前,面色平静:“我就是叶明。营中正在筹备考核,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张公子若有疑问,可按规矩向兵部或新军都督府呈文。”
那张公子见到叶明,气焰稍微收敛了些,但依旧不服:“叶院判,家父与叶国公同朝为官,何必如此认真?我在营中不过挂个虚职,混份资历,这考核……我看就免了吧?”
“新军之中,无分虚职实职,凡领朝廷俸禄,居其位者,皆需通过考核,证明其能胜任。”
叶明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张公子若自觉无法通过,可以主动请辞。若想留下,便需与其他军官一同备考。此乃陛下钦定之新规,无人可例外。”
“你!”张公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叶明如此不给面子。他看了看叶明身后气度不凡的李君泽(虽然不认识,但感觉不是普通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锐利、明显不买他账的新军士兵,最终没敢再闹,悻悻地甩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带着家奴灰溜溜地走了。
李君泽这才走上前,拍了拍叶明的肩膀:“做得对。这些蠹虫,早该清一清了。你放手去做,父皇和我,都站在你这边。”
太子的亲自探营和明确表态,如同给叶明和新军改革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消息迅速传开,那些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试图抵制或蒙混过关的军官们,彻底熄了心思,开始不得不硬着头皮,投入到紧张的“备考”之中。
军营里,夜晚也亮起了不少灯火,那是军官们在挑灯夜读,或者围着沙盘、地图激烈讨论。
一种前所未有的学习氛围,悄然在新军中弥漫开来。虽然过程必然伴随着阵痛和淘汰,但叶明相信,经过这番锤炼,留下来的,必将成为新军真正坚实的骨架。
第1147章 工坊跃进
新军的第一次军官晋升考核,在一个晴朗但寒风依旧的日子里,正式拉开了帷幕。
考场就设在京城新军第二营的校场和几间临时充作考棚的营房里,气氛肃穆,甚至带着点科举考场般的紧张。
考核分为三大部分:笔试、沙盘推演和实战操演。
笔试的内容让很多习惯了舞刀弄棒的老行伍头皮发麻。题目包括:
一、默写新军《操典》中关于火铳三段击的要点。(考察对基本战术的理解和记忆)
二、计算:一哨(百人)火铳兵,每人配发定装弹五十发,一日两餐,粮秣若干,若行军五日,需随军携带多少弹药,消耗多少粮草?(考察基本的后勤计算能力)
三、简述遭遇敌军骑兵侧翼突袭时,作为哨长应如何应对。(考察临机决断和战术条例应用)
四、阅读一段简单的军情文书,并写出概要。(考察识字和信息提取能力)
考场内,众生百态。有那提前下了苦功的,埋头疾书,虽字迹歪扭,但内容扎实;有那平时疏于学习的,抓耳挠腮,对着试卷唉声叹气,笔杆都快咬断了;还有几个心存侥幸想作弊的,被充当监考的宪兵目光冷冷一扫,顿时冷汗直流,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叶明和太子李君泽在考场外缓步巡视,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这比考秀才还难哩!”李君泽看着一个黑壮军官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忍不住低声笑道。
“要求不高,能看懂军令,会算明白账,懂得基本战术就行。”叶明轻声道,“关键是建立起学习和思考的习惯。一支不懂为什么打仗、怎么打仗更有效的军队,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强军。”
笔试之后是沙盘推演。参考军官被分成小组,随机抽取地形和敌情,在限定时间内做出部署并阐述理由。这里更能看出一个人的头脑和胆识。
有人保守求稳,有人敢于冒险,也有人思路清晰,分析得头头是道。几名从北境调来的、有实战经验的军官作为考官,不时提问,往往一针见血,让不少纸上谈兵者原形毕露。
最后是实战操演,考核军官对部队的实际指挥能力。参考者需指挥一队士兵,完成指定的战术动作,如变阵、防御、交替撤退等。
这不仅考验军官的口令、旗号是否清晰准确,更考验其能否在压力下保持部队的阵型严整和士气。
整个考核过程公开透明,成绩当场记录,并由主考官(叶明和几名核心将领)以及作为“特派观察员”的太子共同签字画押,存档备查。这套流程,最大限度减少了人为操纵的空间。
考核持续了整整三天。结束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一批原本默默无闻,但刻苦努力、头脑灵活的低级军官或老兵脱颖而出,成绩优异。而一些靠着关系上位的,则惨不忍睹,面临被调离现职甚至清退的命运。
那个之前闹事的张侍郎公子,笔试一塌糊涂,沙盘推演连基本地形都看不懂,实战操演更是口令错误百出,引得手下士兵暗中撇嘴,毫无疑问地名落孙山,灰头土脸地被兵部来人“领”了回去,据说张侍郎在家称病了好几天,羞于见人。
考核结果张榜公布,同时伴随着第一批晋升和任免名单。此举在新军中引起了巨大震动。
尤其是那些凭借自身努力获得晋升的寒门子弟,激动得热泪盈眶,对叶明和新军制度充满了感激与忠诚。他们真正看到了凭本事吃饭、靠军功晋升的希望。一股积极向上、钻研业务的氛围,开始在新军中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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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新军考核如火如荼进行的同时,城外的皇家工坊也迎来了新的跃进。
在叶明“技术等级”制度和专项奖励的刺激下,工匠们的积极性被充分调动起来。针对北境实战反馈的问题,几个技术攻关小组都取得了进展。
火药坊那边,通过调整木炭、硝石、硫磺的配比和研磨工艺,新配制的火药燃烧更充分,残渣减少,硝烟浓度明显降低,虽然还达不到无烟的程度,但已经大大改善了射击视野。
更重要的突破来自“定装弹药”。一个老工匠受包药包的启发,用耐油的薄韧桑皮纸,预先量好一份发射药和一颗标准铅弹丸包裹成圆柱形小包。
士兵使用时,只需用牙咬开纸包一端,将火药倒入铳管,再将铅弹连同剩余的纸塞(起到一定的气密作用)一同用通条捣入即可。
这相比以前用量药匙舀火药、再单独装弹丸、垫纸片的繁琐步骤,装填速度提升了近三成!而且剂量标准,减少了因装药量不准导致的射程不稳或炸膛风险。
叶明将其命名为“纸壳定装弹”,并下令立刻大规模投产,优先装备新军。
至于“虎蹲炮”的研制,也进入了关键阶段。
工匠们根据叶明给出的“轻便、短身管、曲射”的基本要求,反复试验铸炮的铜锡配比和炮身结构,试图在重量、射程和威力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虽然距离成功还需时日,但方向已经明确。
叶明穿梭于军营与工坊之间,看着笔下(试卷)和手中(工具)共同构筑的新军基石一天天牢固,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他知道,自己在一点点地改变这个时代,用知识、制度和无数人的汗水,锻造着一柄足以斩破旧秩序阴霾的利剑。
然而,他也清楚,这柄剑越是锋利,盯着它、想要折断它的人就越多。新军考核触动的不仅仅是几个纨绔子弟,更是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旧势力网络。靖王,绝不会坐视这一切顺利进行。
风雨,或许就在下一个转角。但叶明已然做好了准备,迎接着来自各方明里暗里的挑战。
第1148章 磨刀霍霍
新军考核的风波渐渐平息,带来的影响却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不断扩散。
那些凭借真才实学获得晋升的军官,如同被擦去了尘埃的明珠,在新军的各个岗位上开始散发出活力。
他们带头钻研战术,严格训练士卒,对叶明和新制度死心塌地。而一些被调整岗位或“劝退”的旧军官及其背后的家族,则将这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表面不敢说什么,暗地里却难免怨声载道。
这股怨气,自然而然地汇聚到了那些本就对叶家和皇帝新政不满的势力周围,其中,以靖王为首的集团,吸纳了最多的负面情绪。
靖王府,密室。
烛光摇曳,映照着几张阴沉的脸。靖王李云瑞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打着紫檀木的扶手,眼神晦暗不明。
下首坐着几位身着便服,但气度不凡的官员,有吏部的,有御史台的,还有一位是掌管部分京城卫戍的老将。
“王爷,叶家小子如此肆无忌惮,公然在军中推行所谓‘考核’,排除异己,安插亲信,其心可诛啊!”一个干瘦的御史愤然道,“长此以往,这新军恐怕就要变成他叶家的私兵了!”
另一位胖乎乎的吏部官员忧心忡忡:“不仅如此,下官听闻,那叶明还在工坊弄什么‘技术等级’,给予那些匠人超高待遇,甚至允许其子弟凭手艺考核入仕?这简直是在掘我等世家的根基!若让工匠之流也能登堂入室,成何体统?”
那老将冷哼一声:“黄口小儿,仗着几分奇技淫巧和陛下宠信,就敢妄改祖制!王爷,新军火器虽利,但终究是外物。末将以为,只需断其粮饷,或是在装备补给上稍作手脚,便可令其不成自乱!”
靖王听着众人的抱怨和建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众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阴冷的沙哑:“叶明此子,确是个祸害。他搞的这些名堂,看似是为了强军,实则是要动摇国本,颠覆千年来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然而,陛下如今对他信任有加,太子也与他穿一条裤子,北境新军又刚立了功,风头正劲。此时正面硬撼,殊为不智。”
“那……王爷的意思是?”干瘦御史试探着问。
“他不是要考核吗?不是要凭本事吗?”
靖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们就陪他玩玩。吏部、兵部,我们的人还在位置上。新军扩编,所需军官众多,考核标准……呵呵,操作空间总是有的。把一些我们的人,或者那些对我们有用的人,‘合规’地塞进去,不难吧?”
胖官员眼睛一亮:“王爷高见!明着反对不行,我们就暗中渗透!让他叶明哑巴吃黄连!”
“至于粮饷装备……”靖王看向老将,“不必明着卡脖子,那样太明显。可以在运输、仓储上制造些‘意外’,比如受潮、延误,或者以次充好。火铳这东西,娇贵得很,若是用了不合格的火药或者钢材,可是会炸膛的。到时候,伤亡几个士兵,引起营啸,看他叶明如何收场!”
老将心领神会,狞笑一声:“末将明白!”
“还有,”靖王补充道,“西羌那边,吃了亏,正憋着火气。可以再递些消息过去,不必说新军虚实,只言朝廷有意对西羌用兵,新军乃先锋,刺激他们主动寻衅。让叶明和他的新军,多经历几场‘磨砺’,最好是惨胜,或者……小败一场。”
密室内的几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充满了阴谋的味道。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叶明和他的新军在明枪暗箭中疲于奔命,最终功败垂成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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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叶明并未因考核的成功而松懈。他深知,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新军的实战化训练和工坊的持续改进上。
在新军第二营的校场,训练科目变得更加复杂和贴近实战。不再是简单的队列和射击,而是增加了野外拉练、夜间行军、土木作业(挖掘壕沟、构筑简易工事)、以及多兵种协同演练。
火铳手需要在模拟的硝烟(燃烧湿草制造)和嘈杂环境中保持阵型并进行射击;
长枪兵和刀盾手需要练习在火铳掩护下快速突进、巩固阵地;
甚至还挑选了一批身手敏捷的士兵,开始进行基础的侦察、潜伏、破袭等特种作战训练,叶明将其暂时命名为“锐士营”。
训练强度大增,受伤在所难免。叶明亲自督促军医营的建设,将一些战场急救知识和消毒观念(用高度蒸馏酒)引入,并设立了训练伤补贴,尽可能保障士兵的利益,稳定军心。
工坊那边,“纸壳定装弹”已经开始批量配备部队,受到了士兵们的一致好评。装填速度的提升,意味着火力密度的增强,士兵们在训练中信心更足。
而“虎蹲炮”的研制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工匠们成功铸造出了数门重量控制在两百斤左右,可由两匹马驮载或四人抬行的短管青铜炮。试射那天,叶明亲自到场。
看着那黝黑的炮口喷吐出炽烈的火焰,一枚重达数斤的爆炸弹丸(内部填充火药和铁渣,用引信延时)划着弧线飞出,落在数百步外的预设土垒上,轰然炸开,激起漫天尘土和碎裂的木石,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威力震撼了。
“好!就叫它‘虎蹲炮’!”叶明大喜,虽然这初代产品射程和精度还有待提高,但作为伴随步兵的支援火力,其心理威慑和面杀伤效果,足以改变战场形态。他立刻下令,成立专门的炮兵团筹备处,选拔人员,开始操炮训练。
叶明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奔波于军营、工坊、衙门和国公府之间。
他能够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暗处的敌人绝不会坐视他成功。
但他别无选择,唯有更快、更稳地向前奔跑,用绝对的实力,去粉碎一切阴谋诡计。
国公府的书房里,夜灯常常亮到很晚。叶明伏案疾书,规划着下一步的训练大纲和装备更新计划。
第1149章 柴米油盐与釜底抽薪
新军的训练热火朝天,工坊的炉火日夜不息,但支撑这一切运转的,是看似平凡却至关重要的两个字——钱粮。
户部衙门里,叶风盯着案头堆积如山的账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新军第二营的扩编、北境大营的额外赏赐、工坊新一批原料的采购、还有那刚刚获批开始筹建的炮兵团……每一项后面都是一长串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他虽然凭借手腕和叶家的影响力,在户部站稳了脚跟,也能优先调配资源给新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国库本就不算充盈,近年来边关偶有摩擦,各地时不时还有灾荒,支出庞大。
如今新军像个吞金兽,花销如流水,难免引得其他各部暗中不满,尤其是管着天下官员俸禄和宫廷用度的部门,已经颇有微词。
“叶郎中,这……这新军上月消耗的火药,就抵得上京营全军半年的份例了!还有这精铁、这木炭……价格还在涨,下面几个仓库报上来的存量,恐怕支撑不了三个月啊。”
一个主事小心翼翼地捧着账本,向叶风汇报。
叶风揉了揉眉心:“知道了。精铁那边,我会去跟工部协调,看能否从江南调拨一批。木炭……让采买的人去西山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供应商,价格可以适当上浮,但质量必须保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尤其是送往新军大营和工坊的,绝不能用次品充数,明白吗?”
“下官明白。”主事连忙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下官听说,西山那边几个大的炭场,似乎……似乎都跟靖王府有些关联。”
叶风眼神一凝,挥挥手让主事先下去。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强烈。
靖王在朝堂上暂时蛰伏,不代表他会坐以待毙。掐断资源,从来都是最阴险也最有效的手段。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先是工坊那边传来消息,原本谈好的几家生铁供应商,突然以“矿脉出问题”或“运输不便”为由,表示要延迟交货,或者要求大幅提高价格。
紧接着,西山那边的木炭供应量也开始锐减,送来的炭质量参差不齐,甚至夹杂着不少湿柴和石块,严重影响工坊炉火的温度和钢铁的质量。
更棘手的是,北境大营叶秋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信函,询问为何承诺补充的冬季被服和一批备用火铳零件迟迟未到?运送粮草的车队也比预定时间晚了好几天,营中存粮开始告急。
“混蛋!他们这是釜底抽薪!”叶秋在信里的怒吼几乎要透过纸背传出来,“老子这边天天往死里练,兵士们手脚都冻裂了,火铳坏了都没零件修!再这样下去,不用羌骑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叶明看着二哥叶风带来的消息和大哥的信,脸色阴沉。他预料到靖王会反击,却没想到对方手段如此下作,直接在最基础的物资供应上卡脖子。
这比正面攻击更让人恶心,也更能动摇军心。
“工部、还有负责漕运和仓储的官员里,肯定有他们的人。”叶风疲惫地坐下,“他们不需要明目张胆地反对,只需要在各个环节稍稍‘拖延’一下,‘疏忽’一下,就足以让我们焦头烂额。查都很难查,法不责众。”
叶明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想用常规手段拖死我们,那我们就用非常规手段破局!”
他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他动用了母亲长公主府和父亲国公府的一部分私产,以及皇帝私下赏赐给他个人的一些金银,通过一些可靠的、与叶家关系密切的商人,绕开官方的采购渠道,直接从江南和山东等地高价紧急收购一批优质生铁、棉花和粮食,通过自家商队火速运往北境和工坊,先解燃眉之急。
同时,他再次进宫面圣,没有诉苦,而是将目前遇到的“困难”以及可能对北境防务和新军建设造成的“严重影响”,以陈述事实的方式禀报给了皇帝李云轩。
“竟有此事?!”皇帝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或许可以容忍朝堂争斗,但绝不允许有人为了私利,罔顾边防大局和强军国策。“看来,是朕对他们太宽容了!”
皇帝当即下了一道严旨,责成吏部、户部、工部三部协同,彻查物资调运延误之事,凡有玩忽职守、故意拖延者,无论涉及何人,一律严惩不贷!并授予叶风临时权限,可越过部分流程,紧急调拨一批战略储备物资,优先保障北境新军和皇家工坊。
皇帝的雷霆之怒,让朝堂为之震动。那些暗中使绊子的官员顿时收敛了不少,物资供应暂时恢复了畅通。
但叶明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靖王的势力盘根错节,这次被打压下去,下次还会换另一种方式。必须找到更稳定、更独立的资源渠道。
他把目光投向了工坊和那些凭借技术获得晋升的工匠们。
“我们不能总是受制于人。”叶明在工坊的议事房里,对几位大工匠和技术骨干说道,“生铁质量不稳,我们就自己研究更好的炼钢法!木炭供应不足,我们就试试用石炭(煤)!我知道石炭燃烧有烟有毒,但我们可以试着改进炉窑,看看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给工匠们画下了一张大饼:“如果我们能掌握更先进的炼钢技术,如果能将石炭用于军工生产,那我们将不再惧怕任何人的卡脖子!诸位的名字,将不仅仅记录在工坊的功劳簿上,更将铭刻于我大夏强军的基石之上!”
工匠们被叶明描绘的前景和赋予的使命所激励,虽然觉得困难重重,但还是纷纷摩拳擦掌,表示愿意尝试。一个新的,关于“灌钢法”和“焦炭炼制”的技术攻关小组,悄然成立。
应对完外部的明枪暗箭,回到国公府时,往往已是深夜。
母亲李婉清总会留着温热的羹汤,小妹叶瑾也会叽叽喳喳地围上来,说些府里的趣事,试图驱散兄长眉宇间的疲惫。
看着家人,叶明深吸一口气,将外面的纷扰暂且压下。他知道,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但他不是为了一个人,也不是仅仅为了权力。
他身后,有需要守护的家人,有寄予厚望的君王,更有无数凭借他搭建的阶梯改变命运的普通士卒和工匠。
第1150章 焦炭突破
工坊那边的技术攻关,在经历了几次失败的阴霾后,终于迎来了一线曙光。
负责尝试用石炭(煤)替代木炭的工匠小组,最初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直接燃烧石炭,不仅烟大呛人,火焰不稳定,更麻烦的是,那刺鼻的硫磺味儿极重,冶炼出来的生铁脆得像饼干,根本没法用来打造火铳铳管,一敲就裂。
几个老工匠愁得好几天没睡好觉,围着那冒着黄烟、散发着怪味的炉子直转悠。
叶明也没给他们太大压力,只是定期过来看看,问问进展,鼓励他们多尝试不同的方法。
转机来自于一个平日里不太起眼的年轻工匠。他老家是山西的,那边很多人用石炭取暖。
他记得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好炭,就用一种土法子,把普通的石炭在窑里闷烧几天,去掉些烟气,烧出来一种银灰色、多孔而坚硬的“焦炭”,烧起来火旺烟少。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这个法子说了出来。小组里的人虽然将信将疑,但死马当活马医,立刻动手砌了个简易的焦炭窑进行试验。
当窑门打开,看着那一块块银灰色、拿着略显轻飘的焦炭时,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将其投入特意改造过的小高炉中点燃,火焰果然变得稳定而炽烈,最关键的是,那恼人的黄烟和硫磺味大大减轻了!
经过几次调整配比和燃烧工艺,用焦炭冶炼出来的生铁,质量明显提升,虽然比起最上等的木炭铁还有差距,但已经达到了制造火铳零件的标准要求,而且成本大大降低!
消息传到叶明耳朵里,他立刻赶到工坊,亲眼看着那泛着金属光泽的铁水流出,激动地用力拍了拍那年轻工匠的肩膀:“好!太好了!你立了大功!记头功!名字,你叫什么?”
年轻工匠受宠若惊,脸涨得通红:“回……回院判大人,小的叫石……石柱。”
“石柱!好名字!从今天起,你就是焦炭坊的匠头!薪酬翻倍!你们小组所有人,这个月赏银加倍!”叶明大声宣布,引得工坊内一片欢腾。
焦炭的成功炼制,意味着新军和工坊在能源上获得了一定程度的独立,不再完全受制于木炭供应商的掣肘。
虽然焦炭炼钢的技术还需要进一步完善,但这无疑是打破资源封锁的关键一步。叶明立刻下令,在西山附近选址,大规模建造焦炭窑,同时继续研究如何用焦炭炼制出更优质的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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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工坊的燃眉之急,叶明心情稍缓,这日晚膳时分,难得地准时回到了国公府。
饭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不如往日轻松。父亲叶凌云竟然也在座,他通常都在军营用餐,难得回家一趟。
大哥叶秋还在北境,座位空着。二哥叶风眉头微蹙,似乎有心事。连平日里活泼的小妹叶瑾,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安静地小口吃着饭。
母亲李婉清看着丈夫和儿子们,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今日我入宫,太后娘娘言语间,似乎对近来朝中一些‘新政’颇有微词,尤其提到了军中考核,说是有违祖制,恐寒了老臣宿将之心。”
叶凌云冷哼一声,声如洪钟:“妇人之见!军中之事,她懂什么?寒心?真正寒心的是那些有能力却无门路报国的将士!明儿做得对!”
叶风放下筷子,接口道:“爹,娘,恐怕不只是太后娘娘的意思。今日在户部,几个平日里还算中立的官员,话里话外也在暗示,新军耗费太过,已引起诸多不满。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在太后和朝臣间煽风点火。”
叶明默默地吃着饭,心里清楚,这是靖王势力开始从更高层面施加压力了。
利用太后和部分守旧老臣的影响力,在道德和祖制上否定新军改革,这一招比单纯的物资封锁更狠,更难以直接对抗。
就在这时,管家叶福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面色凝重,手里捧着一份公文。
“国公爷,二少爷,三少爷,刚收到的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叶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那份军报上。叶凌云一把接过,撕开火漆,快速浏览起来。他的脸色随着阅读,变得越来越难看,最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作响!
“混账!欺人太甚!”
“爹,怎么了?”叶风急忙问道。
叶凌云将军报递给叶风,胸口剧烈起伏:“西羌集结了超过五千骑兵,突袭了黑风坳以西的三个屯堡!百姓死伤惨重!你大哥率军迎击,虽然依托工事和火铳击退了敌军,但羌骑仗着马快,掠走了我们数百青壮和大量粮食牲畜!他们还……还留下了话!”
“什么话?”叶明心中一沉。
叶风看着军报,念出声来,声音带着愤怒:“……声称若朝廷再不约束‘叶家狂徒’,停止研制‘妖器’,便要大举入寇,马踏中原!”
饭厅里一片死寂。
这不仅仅是边境冲突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威胁!而且,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叶家”和“新式火器”!
叶明瞬间明白了。这背后,必然有靖王的影子!是他煽动西羌,提供了情报,甚至可能许诺了什么。西羌的这次行动,既是报复,更是一把捅向叶家和皇帝新政的毒刀!
如果朝廷迫于压力,为了平息边患而妥协,放缓甚至停止新军建设,那正中了靖王下怀。
如果强硬反击,一旦战事不利,或者耗费巨大,所有的矛头和罪责,都会指向力主强军、研制新武器的叶明!
家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温暖的灯火下,是山雨欲来的压抑和冰冷刺骨的杀机。
叶明缓缓放下碗筷,目光扫过父母、兄长和妹妹,最终定格在父亲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军报上。
“爹,娘,二哥,小妹,”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稳地吃饭了。”
“他们想把黑锅扣在我们叶家头上,想用外部的刀,来斩断我们内部的革新。”
“既然如此……”
叶明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场仗,我们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要用西羌人的血,来祭奠我边民亡魂,也要用这场胜利,告诉所有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叶家,不可欺!新军,不可挡!”
第1151章 朝堂争锋与密林砺刃
西羌五千骑兵寇边、指名道姓威胁叶家和“妖器”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次日清晨的朝会上炸响。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皇帝李云轩高坐龙椅,面沉似水,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兵部尚书首先出列,详细禀报了北境军情,包括叶秋率新军击退羌骑,但百姓遭掠、羌人留下狂言的部分。
话音未落,御史台一位姓王的御史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他是出了名的“守旧派”,也是靖王集团的急先锋。
“陛下!臣有本奏!”
王御史声音尖利,“西羌此番大举入寇,缘由为何?军报中言之凿凿,皆因‘新式火器’与‘叶氏新政’!若非叶院判在军中擅改祖制,推行所谓‘火铳’,引得四邻不安,西羌何至于此?此乃招祸之源也!臣恳请陛下,即刻暂停新军一切事务,召回叶明,严加申饬,并遣使与西羌和谈,以平息边衅,安抚四夷!”
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言论,立刻引来了几个附和之声。
“王御史此言差矣!”
一声清朗的驳斥响起,出列的是太子少傅,也是坚定的帝党成员。
“西羌狼子野心,寇边掠民,非一日之寒!岂可因蛮夷几句狂言,便自断臂膀,归罪于为国强兵的功臣?”
“叶院判研制新器,编练新军,乃是为了巩固边防,保境安民!西羌越是忌惮,越是证明新军方向正确!此时若退缩,岂非正中敌人下怀,示弱于天下?”
“少傅大人!”王御史梗着脖子,“新军耗费巨万,如今更引来外患,岂是‘正确’二字可以掩盖?祖宗之法,弓马取天下,自有其道理!如今弄这些奇技淫巧,引得天人共愤,边关不宁,此乃亡国之兆啊!”
“荒谬!”叶风此时也站了出来,身为户部郎中,他掌管钱粮数据,最有发言权。
“新军耗费,每一笔皆有账可查,皆用于提升战力,保卫社稷!相比往年应对同等规模边患所耗军费,新军已是大大节省!至于‘亡国之兆’,更是无稽之谈!难道任由蛮夷劫掠,坐视边民受苦,才是兴国之象吗?”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支持新军改革的帝党、太子党与以靖王势力为首的守旧派唇枪舌剑,互相攻讦。靖王本人则垂首站在武将班列前列,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端坐龙椅的皇帝李云轩,听着下面的争吵,脸色越来越冷。他终于明白,叶明之前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这些守旧势力,为了维护自身的地位和旧有秩序,竟然可以不顾边防大局,不惜将外敌入侵的罪责扣在力图强国的革新者头上!
“够了!”
皇帝一声冷喝,如同寒冰坠地,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如电,扫过王御史等人,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叶明身上。
“叶明。”
“臣在。”叶明出列,躬身行礼。
“西羌狂言,指责你与新军,你有何话说?”
叶明抬起头,神情平静,语气却铿锵有力:“陛下,西羌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彼等畏惧者,非臣叶明一人,乃是我大夏日渐强盛之军威,乃是我将士手中克敌制胜之利器!其狂言威胁,恰证明新军路走对了,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至于引动边衅之说,更是滑天下之大稽!难道强盗持刀入室抢劫,反倒要怪主人家修了坚固的门墙,备了防身的棍棒吗?北境百姓何辜?遭此劫难,不思报仇雪恨,反要自废武功,向强盗低头?若如此,国格何在?军威何存?”
叶明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不少中立官员暗暗点头。
皇帝微微颔首,显然极为满意叶明的应对。他不再看那些脸色难看的守旧派,直接下旨:
“北境都督叶秋,临敌不惧,击退羌骑,保全屯堡,有功!擢升其为镇北将军,总领北境一切军务!”
“西羌无端犯境,掠我百姓,口出狂言,罪无可赦!责令镇北将军叶秋,整军备战,伺机反击,扬我国威!所需一应粮草军械,由户部、兵部、工部协同,优先保障,不得有误!”
“新军编练,火器研制,乃强国之基,任何人不得再妄加非议,掣肘拖延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皇帝的三道旨意,如同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靖王及其党羽的脸上。不仅没有惩罚叶明和新军,反而升了叶秋的官,明确了反击的基调,并再次强力支持新军改革!
退朝之后,叶明与太子李君泽并肩走出大殿。
“表弟,今日朝堂之上,真是凶险。”李君泽心有余悸,“若非父皇圣心独断,险些就让那些小人得逞了。”
叶明目光望向北方,眼神锐利:“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朝堂上占不到便宜,必然会在别处使绊子。大哥在北境,压力会更大。”
“你放心,户部和工部这边,我会和二哥一起盯紧,绝不会再让物资出问题。”李君泽保证道。
叶明点点头,忽然道:“表哥,光靠被动防御和正面阵列,还不够。西羌骑兵来去如风,擅长骚扰,我们需要一支能在山林、在夜间、在任何地形下,都能如影随形,给予其致命一击的尖刀。”
李君泽若有所思:“你是说……你之前提过的‘锐士营’?”
“没错。”叶明眼中闪过寒光,“是时候,让这把尖刀真正见见血,砺砺刃了。”
接下来的日子,叶明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锐士营”的强化训练中。他从新军第二营和北境大营中,精选出三百名最为机敏、强壮、且有一定山林生活经验的士卒。
训练营地设在了京城外一处人迹罕至的密林之中。训练科目极为严苛,远超普通新军:
负重五十斤山地强行军;依靠地图和指北针在陌生地域野外生存与定位;攀爬、索降、潜泳;伪装潜伏,一击必杀的格斗技巧;以及火铳的精准射击和简易爆炸物的制作与使用。
叶明甚至亲自设计了多种针对骑兵的骚扰和破袭战术,比如如何利用绊马索、陷坑迟滞敌骑,如何在夜间袭扰营地,如何精准射杀敌军军官和马匹。
训练极其艰苦,受伤率很高,但没有人退出。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为北境死难的同胞报仇,要用敌人的血,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叶明常常留在营地,与士兵们同吃同住,亲自示范讲解。他看着这些在泥泞中打滚,在荆棘中穿行,眼神却越来越锐利的士兵,心中充满了期待。
第1152章 锐士出鞘
北境的寒风刮得更紧了,天地间一片肃杀。
镇北将军叶秋站在加固后的城墙上,望着远处羌骑活动后留下的狼藉,脸色铁青。
虽然上次击退了敌人,但被掠走的百姓和牲畜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和所有边军将士的心头。
朝堂上的风波他已经知晓,更是憋了一肚子火。
“将军,京里来的密信。”亲兵双手呈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
叶秋拆开,是叶明熟悉的笔迹。信中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说明了“锐士营”已初步成型,以及其擅长的作战方式,并询问北境是否有适合这支特殊部队发挥的时机和目标,希望能用一场隐秘而凌厉的突击,狠狠打击西羌的气焰,也为后续大战扫清一些障碍。
叶秋看着信,眼中闪过一丝狼一样的狠厉光芒。他立刻召来最信任的几名哨探军官,对着精细的沙盘,开始物色目标。
几天后,一个绝佳的机会出现了。哨探回报,西羌的一支精锐百人队,作为前出哨探和劫掠的先锋,驻扎在距离边境线约三十里的一处背风山谷里,位置相对隐蔽,但戒备不算特别森严。
他们仗着马快,时常四出劫掠落单的牧民和小型屯集点,行为嚣张。
“就是这里了!”叶秋指着沙盘上的山谷,“把这颗钉子给我拔了!要快,要狠,要让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命令和详细情报通过加密渠道,迅速传回了京城外的密林营地。
叶明接到情报,立刻召集了锐士营的三名队正(每队百人)。他将情报和山谷地形图铺在简陋的木桌上。
“目标,西羌精锐百人队,驻扎在这个‘野狼谷’。”叶明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我们的任务,是无声渗透,全歼敌军,缴获所有马匹装备,然后迅速撤离,不留任何痕迹。要让羌人以为他们遭遇了山神或者鬼魅!”
三名队正眼神灼灼,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压抑不住的战意。他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第一队,负责外围警戒和清除暗哨。”
“第二队,担任主攻,使用弓弩和淬毒匕首,尽量无声解决战斗。”
“第三队,预备队,同时负责布置撤离路线的陷阱,防备追兵。”
“记住,行动时间定在四日后子时(午夜),那时人最困乏。行动代号——‘剔骨’!”
命令下达,整个锐士营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他们针对野狼谷的地形进行了反复的沙盘推演,准备了充足的弩箭、毒药、绊索、铁蒺藜等物。
出发前,叶明亲自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看着这一张张在残酷训练中变得坚毅黝黑的面孔,沉声道:“此战,不为军功,只为告慰北境死难同胞的在天之灵!让西羌蛮子,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三百人低沉的怒吼在密林中回荡。
四日后,深夜。野狼谷沉浸在死寂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马匹响鼻声和羌兵巡逻的脚步声。篝火在营地中央跳跃,映照着几个昏昏欲睡的哨兵。
如同真正的幽灵,数十道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近了山谷。他们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褐色伪装服,脸上涂抹着黑灰,移动时如同狸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外围的两个羌兵暗哨,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从背后捂嘴抹喉,软软地倒了下去。
主攻队的锐士们如同水银泻地,潜入营地。弩机轻微的机括声在夜风中几不可闻,利刃割开皮革和喉咙的声音更是被风声掩盖。
他们分工明确,三人一组,精准而高效地清理着一个又一个帐篷。
有的羌兵在睡梦中就去见了阎王,有的刚被惊醒,就被冰冷的刀锋贯穿。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发生激烈的搏斗和喊叫。死亡,在寂静中迅速蔓延。
仅仅一刻钟后,营地彻底安静下来。浓重的血腥气开始弥漫。
第三队的锐士迅速进入,开始补刀、收集首级(作为军功凭证)、收缴完好的弯刀、弓矢,并将一百多匹战马缰绳串联起来。
“撤!”带队队正打出事先约定的手势。
锐士们如同潮水般退去,临走前,还不忘在营地外围和可能的追击路线上,撒下了铁蒺藜和设置了几个简易的绊发弩箭陷阱。
当第二天中午,另一支前来换防的羌骑小队发现野狼谷营地的惨状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百零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营地里,几乎都是一击毙命,很多甚至是在睡梦中被杀死。
营地里的武器、装备、连同所有战马,不翼而飞。没有大规模战斗的痕迹,仿佛真的是山中的精怪所为。
消息传回西羌大营,主将勃然大怒,同时又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严令封锁消息,但“野狼谷鬼魅事件”还是在羌骑中悄悄流传开来,一种莫名的恐惧开始蔓延。
几天后,一百零三颗经过石灰处理的西羌首级,和缴获的军旗、部分兵器,被秘密送到了叶秋的大营。随同送到的,还有锐士营无一伤亡的战报。
叶秋看着那堆垒起来的、面目狰狞的首级,猛地一拍案台,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干得漂亮!真他娘的解气!”
他立刻将这辉煌的战果和叶明的密信,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直送京城,呈报御前。
这一次,不再是朝堂上的争吵,而是一份沉甸甸、血淋淋的战绩!一份用敌人头颅和无声的恐怖,书写出的最强回应!
锐士营,这把精心打磨的尖刀,第一次出鞘,便见血封喉,发出了足以令敌人胆寒的无声惊雷。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第1153章 捷报入京
野狼谷大捷的详细战报,连同那一百零三颗用石灰处理过、装在特制木箱里的西羌首级,以及缴获的军旗、部分精良弯刀,被叶秋以六百里加急,派最可靠的亲兵小队,一路护送,直抵京城。
当这支风尘仆仆却难掩兴奋的队伍穿过京城大门,径直前往皇宫和兵部衙门时,消息就像滴入热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北境又打胜仗了!”
“不是击退,是全歼!叶将军麾下的神秘部队,把西羌一个百人队给连锅端了!自己一个没死!”
“真的假的?这么神?不会是吹牛吧?”
“吹牛?首级和军旗都送来了!兵部门口摆着呢!好多人都去看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编撰“神秘天兵夜破羌营”的故事,虽然细节全凭想象,但那股扬眉吐气的劲儿是实实在在的。
皇宫,御书房。
李云轩看着叶秋的奏报和那份由叶明补充的、关于“锐士营”作战细节的密折,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真正开怀的笑容。
他用力拍着御案:“好!好一个‘剔骨’行动!叶秋打得好,叶明练得更好!此战,扬我国威,壮我军魂!看谁还敢说新军是花架子,说火器是奇技淫巧!”
他当即下旨,对北境参战将士,特别是“锐士营”所有成员,予以重赏,所有战死者(虽然此战无阵亡)抚恤加倍。并再次严令兵部、户部,全力保障北境军需。
太子李君泽更是兴奋,直接在东宫设下小宴,只邀请了叶明和叶风。
“表弟,你这‘锐士营’真是给为兄,给父皇,给咱们大夏长脸了!”
李君泽亲自给叶明斟了一杯酒,“无声无息,全歼敌寇,自身毫发无伤!此等战绩,亘古未有!我看靖王那边的人,这次还有什么话说!”
叶风也笑着举杯:“是啊,明弟。如今捷报传来,朝野振奋,之前那些说新军招祸的言论,不攻自破。户部那边几个之前阴阳怪气的家伙,今天见了我都绕着走。”
叶明虽然心中也颇为振奋,但依旧保持着冷静:“表哥,二哥,此战虽胜,但只是小试牛刀,切不可大意。西羌吃了这么个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靖王那边,更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收手。我担心,他们会用更阴险的手段。”
仿佛是为了印证叶明的话,此时的靖王府密室内,气氛比北境的寒冬还要冰冷。
靖王李云瑞脸色铁青,地上摔碎了一套上好的景德镇茶具。他面前站着几个心腹谋士和将领,个个噤若寒蝉。
“废物!都是废物!”靖王低声咆哮,“一百多人,被人摸到眼皮底下宰了个干净,连个响动都没有!西羌人都是猪吗?!”
一个谋士小心翼翼地道:“王爷息怒。据逃回来的零星羌兵描述,袭击者行动如鬼魅,手段狠辣精准,不似寻常军队,倒像是……专业的杀手或者……叶明秘密训练的那支‘锐士’。”
“锐士营……”靖王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叶明小儿,果然还藏着后手!此獠不除,必成大患!”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阴沉的目光扫过众人:“朝堂上,我们暂时落了下风。叶家挟大胜之威,陛下和太子更是对其信任有加,硬碰硬不明智。”
“那王爷,我们接下来……”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靖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们不是能打吗?不是靠着火铳犀利吗?那我们就从根子上,毁了他们的倚仗!”
他看向一个负责情报的谋士:“我们安插在皇家工坊的人,到什么位置了?”
那谋士连忙回道:“回王爷,有一个已经混到了焦炭坊的小管事,还有一个在火药坊做配料学徒。”
“很好。”
靖王点点头,“传令下去,让他们找机会,在送往北境新军的火药或者焦炭里做点手脚。不需要多,只要一部分批次出问题,比如火药受潮失效,或者焦炭里混入易爆的杂质……到时候,两军阵前,火铳打不响,甚至炸了膛……”
密室内的几人闻言,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一招太毒了!一旦成功,新军必然损失惨重,士气崩溃,叶明这个新军缔造者更是难辞其咎!之前所有的功劳,都会化为泡影,甚至变成催命的符咒!
“另外,”靖王补充道,“给西羌那边再送个信,告诉他们,朝廷有意联合周边各部,共同围剿西羌。”
“再给他们提供一些……似是而非的‘官军布防图’。让他们狗咬狗,打得更狠些!把叶秋和他的新军,牢牢拖在北境的泥潭里!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多久!”
一条条恶毒的计策,在密室里悄然成型,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悄无声息地向着叶明和他的新军缠绕而去。
此时的叶明,还在东宫与太子、兄长把酒言欢,享受着胜利带来的短暂轻松。他并不知道,一场针对新军根基的致命阴谋,已经悄然启动。
然而,经历了无数次明枪暗箭的叶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有现代知识、缺乏古代斗争经验的穿越者。
他深知人心的险恶和斗争的残酷。在离开东宫,回到国公府的书房后,他立刻研墨铺纸,写下两封密信。
一封给大哥叶秋,提醒他捷报之后需更加警惕,严查军需物资,谨防敌人狗急跳墙,在后勤上做文章。
另一封,则给工坊大管事,要求他立刻启动内部清查,对所有关键岗位的工匠和管事进行背景复核,并加强对原材料入库、生产流程和成品出库的监督与抽检,尤其是火药和焦炭这两项。
写完信,用火漆封好,交给绝对可靠的心腹送出,叶明才轻轻舒了口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坚定。
“来吧,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他低声自语,“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阴谋诡计厉害,还是我堂堂正正的阳谋,和我这由知识与血汗铸就的钢铁长城,更坚不可摧!”
第1154章 工坊筛沙
叶明的密信如同及时雨,分别送到了北境叶秋和皇家工坊大管事的手中。
工坊这边,大管事看到信里“内部清查”、“严加监督”的字眼,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以“提升生产效率、确保产品质量”为名,在工坊内发动了一场悄无声息却极其严格的内部整顿。
所有接触核心配方(如火药配比、焦炭炼制工艺)和负责原材料检验、成品出库的工匠、学徒、管事,都被重新梳理了一遍背景。
平日里谁和外界接触过多,谁最近手头阔绰了,甚至谁爱喝酒、好赌钱,都被纳入考察范围。
同时,大管事亲自牵头,成立了由几名最可靠的老工匠和叶明派来的两名识文断字、懂些算学的“技术文书”组成的质检小组。
他们对每一批入库的硝石、硫磺、木炭、生铁,都进行严格的抽样检查。对生产出的火药,不仅看外观,还要随机抽取小样进行试爆,记录其燃烧速度和威力。
焦炭更是要检查其硬度、含硫量和燃烧稳定性。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没过几天,还真揪出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火药坊那边,一个负责给配料学徒打下手的杂役,被发现偷偷将一些受潮结块的硝石混入合格品中,虽然量不大,但若用在战场上,足以导致火铳哑火。
严加审问之下,这杂役扛不住,招认是受了外面一个“商人”的指使,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找机会“弄点小问题”。
焦炭坊那边更悬,那个混到了小管事的细作,利用职务之便,在几车准备运往北境的焦炭里,掺入了一些极易碎裂、燃烧时会产生大量有毒浓烟的劣质煤矸石。
幸好质检小组在出库前抽检发现异常,及时截停了下来。
大管事又惊又怒,立刻将情况密报叶明,同时将那细作和杂役控制起来,严加看管,顺藤摸瓜,希望能揪出背后的黑手。
叶明接到消息,虽然早有预料,但心中仍是一沉。
靖王的手段,果然无所不用其极,而且精准地打向了新军最依赖的命门——装备和后勤。
他下令大管事,内部整顿要继续,宁可错查,不可放过,务必保证送往北境的每一批军需都万无一失。
同时,对工坊所有人员,再次重申保密条例和奖惩制度,尤其是举报有功者,重赏!
北境,镇北将军府。
叶秋看了叶明的信,豹眼圆睁,当场就把送信的亲兵骂了个狗血淋头(当然不是真骂信使):“他娘的!就知道这帮龟孙子要使阴招!玩不过就搞这些下三滥!”
他立刻行动起来,亲自督查军需仓库。所有运抵的粮草、被服、军械、火药,都必须经过三道检查才能入库:接收军官查数量外观,随军匠人查验质量,最后还要他信任的亲兵队长随机抽查。
尤其是火药和即将配发的新一批“纸壳定装弹”,叶秋下令,每个百人队领到后,必须当场随机抽取十分之一进行试射,确认无误后才能分发到士兵手中。
虽然浪费了些弹药,但比起战场上炸膛或者打不响,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同时,叶秋根据叶明“锐士营”成功的经验,也开始在自己麾下的边军中,挑选精锐老兵,组成多支类似的小股机动部队,不要求像锐士营那样全能,但必须擅长潜伏、侦察和突袭。
他给这些部队配备了最好的战马和强弓劲弩,任务就是像狼群一样,不断骚扰、猎杀西羌派出的小股游骑和哨探,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野狼谷的惨败,加上叶秋这边主动出击的“狼群战术”,让西羌前线部队变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以往嚣张的劫掠行为大为收敛,生怕一不小心就步了野狼谷那支百人队的后尘。
叶秋更是抓住机会,利用新军火铳的射程和威力优势,结合边军老兵的丰富经验,在几个关键隘口和屯堡外围,构筑了更加坚固和完善的防御工事,挖掘壕沟,设置拒马,形成了层次分明的防御体系。他将其称为“铁壁”战术。
西羌主力试探性地发动了几次小规模进攻,都在新军严密的火铳齐射和边军顽强的防守下撞得头破血流,除了丢下更多尸体,一无所获。
北境的战局,因为叶明的未雨绸缪和叶秋的果断应对,逐渐稳定下来,甚至开始向着有利于大夏的方向倾斜。新军这面“铁壁”,在血与火的锤炼中,越发坚固。
京城,靖王府。
“废物!都是没用的废物!”靖王再次摔了杯子,这次是咆哮出声。
工坊的破坏行动刚刚开始就被掐灭,北境的叶秋更是像只浑身是刺的豪猪,让他无处下口。西羌那边也因为连连受挫,内部对他的抱怨声越来越大。
“王爷,叶家防范森严,尤其是工坊和北境大营,如今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啊!”一个谋士苦着脸道。
靖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喘着粗气,在密室里踱步。良久,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既然小打小闹奈何不了他们,那就来场大的!”他猛地转身,盯着几个心腹。
“通知我们的人,做好准备。还有,给西羌王送一封密信,告诉他,本王可以给他他最想要的东西——足够的精铁、盐巴,甚至……可以帮助他牵制叶秋的主力,为他创造一次足以震动大夏国本的机会!”
谋士们闻言,脸色皆是一变。王爷这是要……亲自下场,不惜引狼入室,也要彻底扳倒叶家?
“王爷,此举是否太过冒险?万一失控……”有人忍不住劝谏。
“失控?”靖王狞笑一声,“不扳倒叶家,不废掉那该死的新军,我们迟早会被他们一点一点蚕食殆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去吧,按我说的做!”
一场更大的风暴,随着靖王丧心病狂的决定,开始在北境和朝堂的上空,加速汇聚。
而此时的叶明,还在为工坊筛出了沙子而稍感欣慰,为北境逐渐稳固的防线而略松一口气。
第1155章 山雨欲来
靖王那边正在紧锣密鼓地策划着一个更为庞大的阴谋,而与此同时,叶明这边也并未完全沉浸在这短暂的安稳之中。
他就如同一只警觉的猎豹一般,无时无刻不在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空气中所弥漫的危险信号。
尤其是工坊筛出细作这件事,更是如同一记沉重的警钟,狠狠地敲响在他的耳畔。
这让他深刻地意识到,仅仅依靠被动的防御以及内部的清查工作,是绝对无法应对如此狡猾且不择手段的对手的。
毕竟,对方一直隐藏在暗处,其手段阴险狠辣,让人防不胜防。
因此,叶明深知必须要建立起一套更为主动、更为有效的情报网络以及反制措施,才能够在这场与靖王的较量中占据上风。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这个想法与太子李君泽以及二哥叶风进行了深入的沟通。
“表弟所言甚是。”李君泽听完叶明的分析后,脸色愈发凝重。
“我们如今处于明处,而敌人却隐匿在暗处,如此一来,我们便总是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这绝非长久之计啊。不过,好在东宫这边,还是有一些信得过的人手,可以与你相互配合。”
叶风也从户部的角度提出建议:“可以从往来账目和物资调拨的异常中寻找蛛丝马迹。靖王若要搞大动作,不可能完全不留下资金和物资流动的痕迹。我会让人格外留意与靖王府及其关联势力有往来的商号和钱庄。”
叶明则主要负责整合资源,他将叶家部分隐秘的力量、太子提供的可靠人手,以及军中一些因考核晋升而对他忠心耿耿、头脑灵活的底层军官(尤其是一些擅长侦察的“锐士营”后备人员)结合起来,组建了一个直属于他、规模不大但极其精干的“内卫”小组。
这个小组不负责作战,只负责两件事:对内监控工坊、新军内部可能存在的隐患;对外,想方设法渗透和打听靖王集团及其关联势力的动向。
这是一步险棋,一旦被发现,就是私设谍报、图谋不轨的大罪。
但叶明别无选择,在这样一个没有现代监控和法治保障的时代,他必须拥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才能在风暴来临前有所准备。
就在这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国公府内,却难得地维持着一方温暖。
这一日傍晚,叶明从城外工坊回来,满身都是煤灰和铁锈味,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刚刚踏入府邸大门,叶明便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从远处的小花厅里传来。那笑声犹如银铃一般,清脆而动听,让人不禁心生愉悦。
紧接着,母亲李婉清温柔的说话声也传入了他的耳中。
叶明嘴角微扬,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还未走进花厅,他便感受到了一股融融的暖意。原来是花厅里的炭盆正烧得旺盛,熊熊的火焰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走进花厅,叶明看到母亲正手持一件崭新的锦缎披风,领口处镶着雪白的狐裘。
母亲正将这件披风在小妹叶瑾身上比划着,似乎在查看是否合身。而叶瑾则像一只快乐的蝴蝶,不停地转着圈,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飞扬起来,仿佛翩翩起舞。
“娘,小妹。”叶明站在门口,轻声唤道。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微笑,那是一种对家人的喜爱和宠溺。
听到叶明的声音,叶瑾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立刻提着裙摆飞奔过来。
她跑到叶明面前,献宝似的指着身上的披风,兴奋地说道:“三哥,你看你看,这是娘亲新给我做的披风哦!好看吗?这可是用你上次从宫里得到的料子做的呢!”
叶明低头看着叶瑾,眼中满是温柔和宠溺。他轻轻摸了摸叶瑾的头发,笑着说:“当然好看啦,我们瑾儿穿什么都好看。”
李婉清看着儿子一脸的疲惫和身上的污迹,心疼地叹了口气:“快先去洗洗,换身干净衣裳。厨房里煨着你爱喝的山药排骨汤,一直温着呢。”
这时,叶风也下值回来了,脱下带着寒气的外袍,搓着手走进花厅,笑道:“哟,这么热闹?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有口福了。”
一家人难得聚得这么齐,围坐在花厅的圆桌旁。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中间是那盆冒着腾腾热气的山药排骨汤,香气四溢。
没有谈论令人烦忧的朝局,没有提及北境的战事,更没有说起工坊的惊险。李婉清只是细细询问叶风和叶明在衙门和工坊里累不累,叮嘱他们按时吃饭添衣。
叶瑾则叽叽喳喳地说着她最近在读的诗集,和手帕交们参加的赏梅诗会上的趣事,偶尔还会缠着叶明,问些工坊里“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石炭为什么能烧出那么旺的火之类的天真问题。
叶明耐心地解答着,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听着母亲温柔的唠叨,感受着二哥偶尔插科打诨带来的轻松,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地松弛了下来。
外面是尔虞我诈,是刀光剑影,是沉重的责任与压力,但回到这里,他只是一个儿子,一个哥哥。
这份平淡而真实的温暖,是他能够在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里奋力前行的最大动力。
“明儿,”李婉清给叶明盛了满满一碗汤,柔声道,“娘知道你们在外面不容易,事情多,压力大。但无论如何,要记得照顾好自己。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叶风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明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重重点头:“娘,二哥,小妹,你们放心,我知道。”
他知道,他不能倒,叶家不能倒,新军更不能倒。他承载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理想,更是这个家的安宁,乃至这个国家的未来。
家宴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叶明回到自己的书房,摊开北境地图和工坊最新的生产报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窗外,夜色深沉,北风呼啸,预示着这个冬天还远未结束,更大的风雪或许即将来临。但书房内的灯光,却一直亮到了后半夜,如同黑暗中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内卫小组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运转,像细微的血管,试图渗透到这座庞大帝都的肌理之中,搜寻着那隐藏在最深处的毒瘤。
叶明知道,他与靖王的最终对决,已经无可避免。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争分夺秒,在自己构筑的防线上,再增添更多的砖石,等待着那最终审判时刻的到来。
第1156章 蛛丝马迹与战前砺兵
叶明组建的“内卫”小组,如同投入深潭的几颗石子,起初并未激起太大的涟漪。
他们人数不多,行事低调,大多以商贩、驿卒、甚至是其他府邸仆役的身份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活动着。
进展比想象中更慢,也更艰难。靖王及其党羽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行事极为谨慎。想要在短时间内打入其核心圈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然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天后,一条看似不起眼的情报,被送到了叶明的案头。
内卫小组中一个伪装成粮商伙计的成员,在负责采买一批陈粮时,无意中听到两个来自西边的马贩在酒肆里闲聊。
其中一个抱怨说,最近往西边草原运生铁和盐巴的活儿越来越难接了,关卡查得严,价钱还压得低。
另一个则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那是因为有大主顾包揽了大部分的货,走的还不是官道,是些偏僻小路,据说给的价钱是市价的两倍还多,就是要求嘴巴严实。
生铁和盐巴,这两样都是朝廷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尤其是对西羌等部落的出口,限制极严。
是谁有这么大手笔和能力,能绕过官方渠道,大量走私这些物资去西边?还偏偏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叶明立刻警觉起来,他指示内卫小组,重点排查近期京城及周边,所有与生铁、盐巴交易相关的异常动向,特别是那些看似与靖王府无关,但资金流动巨大、行踪诡秘的商队。
几乎是同时,叶风也从户部繁杂的账目中,发现了一丝端倪。
有几个挂靠在不起眼商号名下的仓库,近期频繁有大量银钱出入,但其经营的业务(比如绸缎、瓷器)却与资金规模严重不符。
顺着这几个商号往上查,虽然层层嵌套,关系隐蔽,但叶风凭借其户部郎中的权限和敏锐,隐约摸到了一条指向某个与靖王交往密切的皇商的线索。
而北境叶秋那边,也传来了新的军情。西羌前线部队在经历了初期的挫败和“狼群战术”的骚扰后,非但没有后撤,反而开始频繁调动,并且有大量新的部落旗帜出现在对方营地里。
哨探回报,西羌后方似乎在集结更多的兵力,囤积粮草,一副准备大打出手的架势。
这几条来自不同渠道、看似孤立的信息,在叶明的脑海中迅速拼接起来,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景:靖王正在通过隐秘渠道,向西羌大规模输送他们急需的生铁(用于打造兵器箭头)和盐巴(维持军队生存),以此换取西羌发动一场更大规模的、足以牵制甚至重创北境新军主力的进攻!
“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消耗我们,而是想借此机会,一举打垮北境新军,甚至……让大哥……”叶明想到这里,心头一寒。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若叶秋这位镇北将军、新军核心统帅阵亡,对新军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不能再等了!
叶明立刻进宫,将自己掌握的情报和分析,毫无保留地禀报给了皇帝和太子。
皇帝李云轩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之前虽然知道靖王心怀不轨,却没想到他竟然敢如此丧心病狂,勾结外敌,资粮于寇!
“其心可诛!其罪当诛!”皇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父皇,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强北境防务,并设法切断这条走私渠道!”太子李君泽急切道。
“走私渠道隐蔽,短时间内难以彻底根除。”叶明冷静分析,“当务之急,是让大哥那边做好应对敌军主力猛攻的准备。同时,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足够分量、能打断西羌脊梁骨的胜利,才能彻底粉碎靖王的图谋!”
皇帝看向叶明:“你有何良策?”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叶明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西羌如今得了资助,兵锋正盛,必然骄狂。我们可以主动放弃一两个前沿不甚重要的屯堡,做出兵力不足、防线收缩的假象,引诱其主力进入我们预设的、利于火铳和‘虎蹲炮’发挥威力的伏击圈!届时,锐士营可穿插敌后,断其归路,焚其粮草!”
这个计划很大胆,也极具风险。一旦操作不当,假撤退可能变成真溃败,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沉吟片刻,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准!就依此计!叶明,你全权负责与北境联络,协调战策!所需一切,朕予你专断之权!”
“臣,领旨!”叶明躬身,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但斗志也前所未有的高昂。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国家机器围绕着北境即将到来的大战高速运转起来。
叶明通过加密信道,与叶秋进行了多次详细的战术推演,最终选定了一处名为“落鹰涧”的峡谷地带作为预设战场。
这里地势险要,两侧山脊便于埋伏火铳手和虎蹲炮,谷地狭窄,不利于骑兵展开冲锋。
工坊昼夜不停,将最新生产出来、经过严格检验的“纸壳定装弹”和第一批堪用的三十门“虎蹲炮”及大量炮弹,优先送往北境。
锐士营再次集结,他们的任务最为艰巨和危险——需要提前数日,携带引火之物和简易爆炸装置,长途迂回,潜伏到西羌大军可能的补给线附近,等待信号。
北境大营,气氛凝重而肃杀。叶秋召开了所有哨长以上军官的军议,公布了作战计划(当然是有限度的)。
新晋升的军官们摩拳擦掌,渴望用战功证明自己;而那些经历过血火的老兵,则默默检查着自己的装备,眼神沉稳。
战前砺兵,秣马厉兵。一场决定北境命运,乃至影响朝堂格局的大战,即将在这片苦寒之地拉开血腥的帷幕。
而叶明,则在京城,隔着千山万水,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兄长,以及他亲手缔造的新军,共同迎接着这场狂风暴雨的洗礼。
第1157章 落鹰涧的血色黄昏
北境的天空,铅云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每一个严阵以待的新军士卒脸上,却无法冷却他们心中燃烧的战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落鹰涧,如同一头巨兽张开的狰狞大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两侧陡峭的山脊上,覆盖着枯草和积雪,看似平静,实则隐藏着无数的杀机。
新军最精锐的火铳手和那三十门黝黑的“虎蹲炮”,如同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潜伏在精心构筑的掩体之后。
他们的枪口和炮口,对准了下方那条蜿蜒狭窄的谷道。
叶秋站在主峰的一块巨石后,举着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他身上厚重的铁甲凝结了一层薄霜,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
按照计划,前沿的两个哨堡已经“被迫”放弃,零星的抵抗和“溃逃”的迹象,应该足以让骄狂的西羌主力确信,大夏军队已经力不从心。
“将军,信号!”身旁的亲兵低声道。
只见远处谷口,扬起了冲天的烟尘,如同一条黄色的土龙,滚滚而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西羌的先锋骑兵,出现了!他们挥舞着弯刀,发出怪异的呼啸,毫无顾忌地冲入了落鹰涧的谷道,显然认为胜利在望,追击着“溃逃”的夏军。
叶秋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兔崽子们,进来吧,爷爷请你们吃顿好的!”
越来越多的羌骑涌入峡谷,队伍拉得很长,人喊马嘶,嘈杂不堪。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侧山脊上,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当西羌前军大部分进入峡谷,后军也开始涌入谷口时,叶秋猛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破了山谷的寂静!那不是火铳的声音,而是布置在谷口处、用大量火药制成的“炸药包”被引爆了!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残肢断臂冲天而起,瞬间将谷口堵塞了大半,也彻底截断了西羌大军的退路!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羌骑陷入了瞬间的呆滞和混乱!
“第一轮!放!”山脊上,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吼声透过呼啸的风传来。
“砰砰砰砰砰——!!”
刹那间,落鹰涧两侧山脊如同火山喷发,喷射出无数条炽热的火舌!第一排火铳手扣动扳机后迅速蹲下装填,第二排紧接着站起射击,第三排预备……三段击战术在这个狭窄的谷地发挥了恐怖的威力!
铅弹如同疾风骤雨,居高临下地泼洒进混乱的羌骑队伍中!人仰马翻,血花四溅!战马的悲鸣、士兵的惨嚎、火铳的轰鸣,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稳住!不要乱!往山上冲!”西羌的队伍中,有军官试图稳住阵脚,组织冲锋。然而,狭窄的谷地限制了骑兵的机动,仰攻陡峭的山坡更是自杀行为。
零星冲上来的羌骑,很快就被严阵以待的长枪兵和刀盾手捅成了筛子。
“虎蹲炮!目标,敌军中后部密集区域!放!”叶秋再次下令。
“咚!咚!咚!……”
沉闷而震撼的炮声响起!三十门虎蹲炮喷吐出愤怒的火光,一枚枚沉重的爆炸弹丸划着弧线,落入峡谷中后部挤作一团的羌骑队伍里。
“轰!轰!轰!”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弹丸内的火药和铁渣在人群中肆虐,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雪块被抛向空中!恐怖的杀伤力和巨大的声响,彻底摧毁了西羌军队仅存的斗志!
“完了!中计了!”
“是天雷!夏军会妖法!”
“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前无去路,后有堵截,两侧是致命的弹雨和“天雷”,西羌骑兵彻底崩溃了,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峡谷中乱窜,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与此同时,距离落鹰涧数十里外的西羌后勤补给点,突然冒起了滚滚浓烟!
早已潜伏多日的“锐士营”如同鬼魅般出现,用火箭和爆炸物点燃了粮草辎重,并袭杀了看守的敌军。
冲天的火光,即便在落鹰涧也能隐约望见,这成了压垮西羌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火铳的轰鸣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峡谷中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西羌骑兵。
虎蹲炮也停止了咆哮,炮管冒着缕缕青烟。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落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峡谷中,试图掩盖这人间地狱般的惨状,却只是让那暗红的血色变得更加刺眼。
叶秋走下指挥位置,踏着粘稠的血泥和积雪,巡视着战场。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新军的士卒们开始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补刀未死的敌人。他们脸上带着胜利的兴奋,也有一丝初次经历如此残酷大战后的苍白。
这一战,叶秋麾下以不足五千的兵力(主要是新军,辅以部分边军),依托地利和火力优势,几乎全歼了西羌超过八千人的主力骑兵!缴获战马、兵器无数!而自身的伤亡,微乎其微!
“将军,大捷!空前大捷啊!”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官兴奋地跑来汇报,声音都在颤抖。
叶秋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他看着满谷的尸骸,沉声道:“尽快清点战果,救治伤员。还有,派快马,将捷报送往京城!要详细说明,此战,新军火器与战术,居功至伟!”
他知道,这场胜利的意义,远不止于北境。它将成为砸向朝堂所有质疑者和阴谋家最沉重的一记铁拳!也将为他那远在京城的弟弟叶明,赢得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落鹰涧的血色黄昏,注定将成为一个时代的转折点。新军的锋芒,经此一役,已无人能挡!而叶明与靖王之间的最终对决,也必将随着这场大胜,加速到来!
第1158章 捷报震京与暗处毒芽
落鹰涧大捷的战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如同燎原的烈火,一路烧向了京城。
当那浑身被风霜冻得僵硬、却满脸激动亢奋的信使,高举着插有代表大捷的红色翎羽的战报,冲过京城熙攘的街道,直入皇城时,整个帝都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喜点燃了。
“大捷!北境大捷!镇北将军于落鹰涧设伏,全歼西羌主力八千余骑!”
“新军火器大发神威,羌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天佑大夏!军威赫赫!”
报捷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迅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茶馆酒肆瞬间爆满,人人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和自豪。
说书先生们更是口沫横飞,将落鹰涧之战描绘得如同神兵天降,叶秋和新军的威名,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皇宫,金銮殿。
当兵部尚书用激动到微微颤抖的声音,朗声宣读叶秋那详细记录着战斗过程与辉煌战果的奏章时,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只剩下那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数字和描述在殿中回荡。
“……是役,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新军火铳齐射如雷,虎蹲炮轰击似霆……毙伤俘敌八千七百余众,缴获无算……我军伤亡,仅二百余人……”
“好!好!好!”皇帝李云轩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振奋,他用力一挥袖袍。
“叶秋不愧为我大庆栋梁!新军不愧为国之锐士!此战,扬我国威,雪我国耻!传朕旨意,北境所有参战将士,赏赐加倍!阵亡者抚恤翻倍!叶秋加封镇北侯,世袭罔替!”
“陛下圣明!”以太子为首的官员齐声恭贺,声震殿瓦。
这一次,朝堂上再无一丝杂音。那些之前还跳脚指责新军招祸、耗费国帑的御史和守旧派官员,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面色灰败,低头缩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事实胜于雄辩,落鹰涧的战果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们脸上。新军的战斗力,火器的巨大优势,已然无可争议!
靖王李云瑞站在武将班列中,面无表情,垂在袖中的双手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听着皇帝对叶秋和新军的褒奖,听着满朝文武对叶家的赞誉,心中如同毒蛇啃噬。
落鹰涧的惨败,不仅粉碎了他借西羌之手削弱叶家的图谋,反而让叶家和新军的声望如日中天!
他多年的经营,似乎在这一战之下,变得岌岌可危。
退朝之后,李云轩余兴未消,直接在御花园设下小宴,只邀请了太子、叶明、叶风等寥寥数人。
“明儿,此战大胜,你居功至伟!”李云轩亲自给叶明斟了一杯御酒,“若非你编练新军,研制利器,制定奇谋,岂能有此空前大捷?朕心甚慰!”
叶明连忙起身谢恩:“陛下谬赞,全仗陛下信任,将士效死,臣不敢居功。此战亦证明,新军之路,乃强国必由之路!”
“不错!”李云轩重重颔首,“新军扩编之事,要加快!工坊生产,要保障!朕要的是一支能横扫一切魑魅魍魉的无敌之师!”
李君泽也笑着举杯:“表弟,经此一役,朝中那些杂音可算是彻底消停了。咱们正好可以借此东风,将新军的制度进一步推广稳固。”
宴席间,气氛热烈融洽。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之中。
然而,就在这片喧嚣与欢庆之下,暗处的毒芽,并未被完全铲除。
靖王府,密室。
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压抑和冰冷。几个核心心腹噤若寒蝉,不敢去看靖王那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的脸色。
“好一个叶秋!好一个叶明!好一个新军!”靖王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八千主力……就这么没了……本王多年的心血……”
一个谋士硬着头皮道:“王爷,如今叶家势大,陛下信任,新军锋芒正盛,我们是否……暂避锋芒?”
“暂避锋芒?”靖王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毒针般刺向那谋士,“避到何时?等叶明那小儿把新军练满十万?等太子羽翼彻底丰满?等陛下把刀架在本王的脖子上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冷声道:“朝堂之上,我们暂时是输了。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输了全部。叶家和新军,并非铁板一块,他们也必有弱点!”
他看向那个负责情报的谋士:“我们安插在工坊和军中的棋子,还有多少?”
“回王爷,工坊那边经过清洗,只剩几个外围眼线。军中……还有几个位置不高,但关键时刻或许能传递消息的。”
“够了。”靖王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传令下去,让他们不动声色,继续潜伏。另外,给本王盯紧叶家每一个人,叶凌云、叶风、叶明,还有那个小丫头叶瑾!本王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叶明此人,重情义,这便是他最大的弱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还有,给西羌王再送一封信。告诉他,败局已定,若想保存部落,或许……可以考虑‘弃暗投明’,提供一些关于……某些人与他‘过往密切’的‘证据’。”
谋士们心中一凛,明白王爷这是要逼迫西羌王反咬叶家一口,即便不能坐实,也能泼上一身脏水,制造猜疑。
“本王倒要看看,当胜利的光环褪去,当猜忌的种子生根发芽,他叶家和新军,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风光无限!”靖王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在这温暖的密室里,激得所有人汗毛倒竖。
盛大的捷报与狂欢,掩盖不了暗处滋生的新一轮危机。
叶明和他的家族,在登上声望顶峰的同时,也站在了更加危险的悬崖边缘。
而一场针对他们软肋的、更加隐蔽和恶毒的攻势,已然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第1159章 声望巅峰
落鹰涧大捷的余波,在京城持续发酵,其影响力远远超出了军事层面。叶家,尤其是叶明和叶秋的声望,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繁华热闹的市井之中,叶明的名字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几乎被人们神化了。街头巷尾,人们对他的赞誉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这样的溢美之词更是如潮水般涌向他,仿佛他就是那从天而降的星宿,专为辅佐圣主、振兴大夏而生。
不仅如此,就连他之前那些被人轻视的工坊产物,如今也被赋予了非凡的意义。
那些原本被视为“奇技淫巧”的东西,如今却被赞誉为“巧夺天工”的利国神器,仿佛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拯救这个国家于水火之中。
这种对叶明的狂热崇拜,如同野火燎原一般,迅速蔓延到了朝堂之上。那些以往一直保持中立的官员们,如今见到叶风和叶明时,态度都变得恭敬起来,言辞之间更是充满了试探和结交的意味。
甚至连一些原本偏向靖王的官员,也开始在暗中动摇,心中暗自思量着是否要改换门庭,投靠到叶明这一边来。
国公府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前来道贺的、攀交情的、甚至是说媒的(虽然叶明已定亲,但总有人想将旁支女子塞入国公府),络绎不绝。
管家叶福忙得脚不沾地,收贺礼收到手软。
面对这如潮的赞誉和追捧,叶凌云保持着武将的沉稳,只是叮嘱家人更要谨言慎行。
李婉清则是欢喜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深知盛极而衰的道理。叶风在户部行事更加圆融,借着这股东风,为新军争取预算和资源也顺利了许多。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叶明,却表现得异常冷静,甚至有些疏离。
他谢绝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应酬,依旧将主要精力放在工坊的技术改进和新军第二、第三营的编练上。
他知道,这看似繁花似锦的盛况之下,潜藏着巨大的危机。靖王绝不会坐以待毙,皇帝的态度也未必会一直如此毫无保留。
这一日,叶明正在工坊里,与工匠们讨论如何进一步提升“虎蹲炮”的射程和精度,太子李君泽微服前来。
“表弟,你倒是沉得住气。”李君泽看着叶明一身工匠打扮,手上还沾着油污,不由得笑道,“如今外面可是把你捧上天了,你倒好,躲在这里摆弄这些铁疙瘩。”
叶明请太子到僻静处坐下,擦着手,苦笑道:“表哥,树大招风。如今我们叶家和新军被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惨。靖王那边,绝不会没有动作。”
李君泽收起笑容,点了点头:“父皇如今对你是信任有加,但帝王心术,难测深浅。今日早朝,有御史以‘平衡朝局’为由,建议擢升靖王在吏部的一位亲信,父皇……准了。”
叶明眼神一凝。这是一个信号。皇帝在大力褒奖叶家的同时,也开始有意无意地扶持靖王方面的势力,维持朝堂的平衡。
这既是帝王权术,也可能是一种警告——叶家可以得势,但不能独大。
“而且,”李君泽压低声音,“我收到风声,靖王最近闭门谢客,但暗中与几位宗室老王爷走动频繁。他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叶明沉默片刻,道:“他在等待时机,也在寻找我们的破绽。我们现在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新军虽强,但根基尚浅,朝中支持我们的,多是因利而聚,一旦风向有变,难保不会人心浮动。”
“那你觉得,我们当下该如何?”李君泽问道。
“巩固根本,静观其变。”叶明沉声道,“一是继续强军,将新军彻底练成一支只听命于陛下、忠于国家的力量,而非我叶家的私兵。二是要在朝中争取更多真正的、志同道合的支持者,而非趋炎附势之徒。三是……”他顿了顿,“我们要比靖王更快找到他的致命破绽。”
就在两人密谈之时,叶风也从户部带回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由于北境大捷,皇帝决定对西羌用兵,彻底解决边患。
这意味着军费开支将再次大幅增加。虽然目前国库还能支撑,但一些原本用于水利、赈灾等民生项目的预算就被压缩了。
已经有言官准备上书,委婉地提出“劳师远征,恐伤国本”,虽然不敢直接攻击新军,但隐隐将压力转向了负责钱粮的叶风和力主强军的叶明。
“看,麻烦来了。”叶风叹了口气,“只要我们继续往前走,就一定会触动越来越多的利益,引来越来越多的明枪暗箭。”
叶明拍了拍二哥的肩膀:“二哥,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户部那边,还要你多费心周旋。”
夜晚,叶明站在国公府的后花园中,看着夜空中的繁星。京城的喧嚣似乎离他很远,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暗流。
小妹叶瑾悄悄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件披风:“三哥,夜里风大,小心着凉。”她看着叶明紧锁的眉头,轻声问,“三哥,是不是有很多人不想我们好?”
叶明接过披风,摸了摸妹妹的头,柔声道:“是啊,有很多。但也有很多人在支持我们,比如爹,娘,大哥,二哥,太子表哥,还有千千万万希望国家强盛的百姓。”
他望着星空,语气坚定:“所以,我们不能怕,也不能退。我们要做得更好,好到让那些不想我们好的人,无话可说,无能为力!”
话虽如此,但叶明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意识到,与靖王的斗争,已经进入了最复杂、最危险的相持阶段。之前的军事胜利只是打开了局面,真正的较量,在于接下来的朝堂博弈、人心争夺和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致命算计。
一步走错,可能便是万劫不复。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敏锐。
声望的巅峰,往往也是悬崖的边缘。
第1160章 军功授田
落鹰涧大捷带来的狂热渐渐沉淀,叶明并没有被冲昏头脑,反而趁着这股“新军无敌”的东风,开始着手推行更深层次的改革,他要将胜利的果实,转化为新军真正稳固的根基。
这一日,在新军第二营的校场上,举行了一场与众不同的仪式。没有杀伐之气,却庄严肃穆。
所有士卒整齐列队,看着点将台上堆放的一摞摞地契文书和象征性的银锭。
叶明站在台上,声音通过简易的铁皮喇叭传开,清晰而有力:
“弟兄们!落鹰涧一仗,你们打出了新军的威风,打出了大庆的国威!陛下有赏,这是你们应得的金银!”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着的兴奋低呼。
“但是!”叶明话锋一转,“金银会用完,赏赐会花光!今日,本官与太子殿下奏请陛下,特为新军将士,设立‘军功授田’与‘退伍保障’之制!”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士卒都屏住了呼吸,眼神灼灼地盯着叶明。
土地,对于这些大多出身农户的士兵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凡我新军士卒,立有战功者,除金银赏赐外,可按军功大小,分得永业田!就在这京畿之地,靠近你们驻防之所!田地由朝廷协助开垦,头三年免征赋税!”
“凡在军中服役满五年,无大过者,年老退伍或伤残退役,每月可领米粮补贴,确保衣食无忧!若战死沙场,抚恤加倍,其子女由朝廷供养至成年!”
叶明每说一条,台下士卒的眼睛就更亮一分!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但当兵还能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老了伤了还有依靠,这是他们祖祖辈辈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这是真的吗?院判大人!”一个胆子大的老兵颤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君无戏言!陛下旨意在此!”叶明举起一份盖有玉玺的黄绫诏书,“所有条款,将明文刊印,下发至每一哨!日后,所有授田、补贴,皆由太子殿下亲自督办,由户部叶郎中(叶风)协理,确保落到实处,绝无克扣!”
“陛下万岁!太子千岁!叶院判公侯万代!”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顿时,校场上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许多士兵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仅是在当兵,更是在为自己、为家人的未来拼搏!他们的命运,真正与新军、与朝廷捆绑在了一起!
叶秋在北境也同步推行了此制,效果同样显着。
新军士卒的归属感和忠诚度,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这一制度,如同给新军这柄利剑,装上了最牢固的剑柄。
就在新军内部因为“军功授田”而士气高昂之际,中秋佳节悄然临近。京城里张灯结彩,弥漫着节日的气氛。
国公府内也不例外,李婉清早早指挥着下人打扫庭院,准备瓜果糕点,府中难得地洋溢着一片轻松祥和。叶秋虽远在北境,但也派人送回了家书和当地的皮毛特产。
中秋之夜,月明如镜,清辉洒满庭院。叶家人在后花园的凉亭中设宴,赏月团聚。
叶凌云难得地卸下了戎装的严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李婉清看着围坐在身边的儿女,眼中满是欣慰。
叶瑾更是兴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品尝着各式月饼。
“明儿,风儿,如今你们兄弟二人在朝中皆担重任,新军亦已成势,为父欣慰。”叶凌云抿了一口酒,缓缓道,“然,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越是此时,越要如履薄冰。靖王……不会甘心失败的。”
叶风点头:“父亲所言极是。近日吏部考核,靖王的人活动频繁,似乎想在某些关键职位上安插人手。虽然被太子和咱们的人挡了回去,但其心不死。”
叶明用银刀切着月饼,接口道:“他在寻找新的突破口。正面抗衡新军已不可能,我担心他会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舆论,或者利用宗室和某些老臣对‘新政’的不满。”
正说着,管家叶福快步走来,在叶凌云耳边低语了几句。叶凌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父亲?”叶明敏锐地察觉到。
“刚收到消息,”叶凌云放下酒杯,声音低沉,“靖王今日进宫,向太后进献了一串极为珍贵的东海明珠,并陪着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期间……隐约提及,如今朝中某些‘新贵’权势过盛,恐非国家之福,还是需要倚重宗室和老成持重之臣。”
凉亭内的气氛微微一滞。太后并非皇帝生母,但地位尊崇,且一向偏爱靖王这个侄孙,对皇帝大力扶持叶家和新政本就有些微词。
靖王此举,无疑是想利用太后的影响力,在皇室内部制造裂痕,给皇帝和叶家施加压力。
“哼,就知道他会来这一手!”叶风冷哼一声。
叶明却显得很平静,他将切好的月饼递给母亲和妹妹,淡淡道:“意料之中。他如今在朝堂上难以发力,自然要借助后宫和宗室的力量。这只是开始,后续恐怕还会有更多类似的动作。”
李婉清担忧地看着儿子们:“那该如何是好?太后若是开了口,陛下那边……”
“娘,放心。”叶明安慰道,“陛下圣心独断,深知新政关乎国运,绝不会因后宫之言而动摇。况且,我们并非没有准备。”
他看向叶风:“二哥,明日你我便联名上书,奏请陛下,于中秋佳节之际,额外恩赏北境将士及京畿新军家属米肉,彰显天恩。同时,将‘军功授田’的细则和首批授田名单,公之于众。”
叶风眼睛一亮:“好主意!用实实在在的恩惠和军心民意,来对抗那些空穴来风的猜忌!”
叶明点头,又对叶凌云道:“父亲,您在军中故旧众多,也可联络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适时在陛下面前,肯定新军之功,强调强军之于边防的重要性。”
叶凌云颔首:“可。”
这个中秋之夜,月虽明,风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第1161章 谣言如刀与民心如铁
中秋过后,京城表面依旧繁华太平,但一股暗流却开始在市井巷陌、茶馆酒肆间悄然涌动。
一些看似无意,实则包藏祸心的流言,如同初冬的薄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听说了吗?镇北侯(叶秋)在落鹰涧杀俘,好几千放下刀枪的羌兵,说坑杀就坑杀了!唉,杀孽太重,有伤天和啊!”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叶院判在工坊弄的那些火器,用的都是邪门的法子,折损工匠阳寿呢!不然哪能那么厉害?”
“啧啧,叶家如今可是了不得喽!一门两侯(叶凌云是老牌国公,叶秋新封镇北侯),一个在户部掌钱,一个搞出新军掌兵,连太子都跟他们穿一条裤子……这大庆朝,怕不是要改姓叶了吧?”
这些流言蜚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刻意放大或扭曲某些细节(如杀俘在冷兵器时代并不罕见,但被刻意渲染成“杀孽”),并将叶家的权势与“伤天和”、“折阳寿”乃至“谋朝篡位”这等最犯忌讳的罪名隐隐挂钩。
传播者往往故作神秘,说完便溜,让人抓不住源头,却又像毒菌一样在阴暗处迅速繁殖。
起初,这些言论只是在少数人中窃窃私语,但随着时间推移,传播范围越来越广,甚至开始影响到一部分不明真相的百姓和底层官吏。
一些人看叶家子弟的眼神,在以往的敬畏之外,又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猜疑和恐惧。
消息很快通过“内卫”小组和叶风在户部听到的风声,传到了叶明耳中。
“果然来了!”叶明在书房里,听着内卫小组成员的汇报,脸色平静,眼中却寒光闪烁。
靖王这一手,阴险而有效。它不直接攻击新军的战斗力或政策的对错,而是从道德、人伦和忠诚度上抹黑,试图从根本上动摇叶家的立身之本和皇帝对叶家的信任。
“三弟,必须立刻想办法平息这些谣言!”叶风神色凝重,“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若是任由其蔓延,后果不堪设想!陛下那里……”
“陛下那里,暂时不会有事。”叶明打断道,“陛下是明君,不会轻易被这等低劣的谣言所惑。但民心若失,根基动摇,日后我们推行任何政策,都将事倍功半,甚至举步维艰。”
他沉吟片刻,问道:“二哥,首批‘军功授田’的田地,划分得怎么样了?”
叶风愣了一下,答道:“京畿附近几个县的荒地、官田已经勘定完毕,第一批三百户有功士卒的田契已经造好,正准备择日发放。”
“不必择日了!”叶明断然道,“就在三日后,于西山大校场,举行‘军功授田’大典!邀请京城百姓观礼!
同时,以新军都督府和户部的名义,张榜公告,将‘军功授田’与‘退伍保障’的细则,以及落鹰涧一役的真实战况、俘获处置情况,强调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用大白话写得清清楚楚,贴遍京城九门和各大集市!”
叶风眼睛一亮:“对!用事实说话!让百姓们亲眼看到,新军将士是用性命保卫家国,换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安身立命之所,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杀孽’!”
三日后,西山大校场,人山人海。不仅新军士卒整齐列队,更有无数闻讯而来的京城百姓将校场外围得水泄不通。
点将台上,太子李君泽亲自坐镇,叶明、叶风陪同。台下,三百名在落鹰涧之战中立下功勋的士卒,穿着崭新的军服,挺胸抬头,激动地等待着。
仪式开始,太子首先宣读了皇帝的嘉奖诏书,肯定了新军将士的功绩。随后,叶风亲自唱名,被念到名字的士兵依次上台,从太子手中接过那代表着一份家业、一份希望的田契和象征性的种子、农具。
当那些大多出身贫寒的士兵,用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双手,颤抖着接过田契,紧紧捂在胸口,甚至激动得当场落泪时,围观百姓中爆发出阵阵惊叹和由衷的欢呼!
“看!是真的!当兵真的能分到地!”
“老王家的二小子!以前饭都吃不饱,现在都有田了!”
“保家卫国,值!真值啊!”
紧接着,叶明走到台前,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是用平实而清晰的语言,向所有百姓解释了“军功授田”和“退伍保障”制度,讲述了落鹰涧之战的艰辛与将士们的英勇,也说明了对待俘虏的政策。
“……保境安民,靠的是将士浴血,靠的是朝廷信义,靠的是我等上下一心!而非那些藏头露尾、搬弄是非的魑魅魍魉所能动摇!”
叶明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开,掷地有声,“新军,乃陛下之新军,乃大夏之干城!只为护我疆土,保我黎民!任何试图动摇军心、离间君臣、祸乱国家的言行,其心可诛!”
他的话语,配合着眼前这实实在在的授田场景,如同阳光驱散迷雾,瞬间击碎了那些恶毒的谣言。
百姓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们看得见谁在为他们流血牺牲,谁在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陛下万岁!新军万岁!”不知是谁带头喊了起来,顿时,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响彻校场,直冲云霄。
这场公开的授田大典,成了最有力的舆论反击。之前传播的谣言,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沸腾的民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迅速销声匿迹。
靖王试图用谣言这把软刀子伤人的计划,甫一出手,便遭遇了迎头痛击。
叶明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士兵和百姓,心中稍定。他知道,与靖王的斗争远未结束,但经此一事,他更加确信,只要牢牢抓住“强军报国、普惠于民”这个根本,赢得大多数人的心,那么任何阴谋诡计,都将是徒劳的。
民心如铁,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而他要做的,就是不断将这堵墙,铸造得更加坚固。
第1162章 科举新策
授田大典的成功,如同一阵强劲的东风,不仅吹散了笼罩在叶家头上的谣言阴云,更将“新军”与“恩赏”这两个词深深烙入了京畿百姓的心中。
叶明借着这股势头,并未停歇,他深知,要彻底扭转观念,巩固改革成果,必须从制度层面入手,撼动那些盘根错节的旧有利益格局。
几日后的常朝,气氛与往日有些微妙的不同。
那些之前还暗地里散布流言的官员,此刻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与叶明、叶风兄弟有任何眼神接触。
高坐龙椅的李云轩,面色平静,但目光扫过叶明时,微微颔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朝议进行到一半,处理完几项常规政务后,皇帝忽然开口,点名问道:“叶明,新军编练已见成效,北境亦暂告安稳。然强国之本,不止于强军,更在于取士用人。你平日多有奇思,于这选才用人之道,可有见解?”
这话问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叶明身上,尤其是那些科举出身的文官,更是竖起了耳朵。靖王站在班列中,眼神低垂,嘴角却微微绷紧。
叶明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他知道,这是皇帝在给他机会,也是新一轮较量的开始。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用清晰平稳的语调回答道:
“陛下圣明,国之兴衰,确系于人才。如今取士,多重诗赋经文,固然能选拔文学之士,然于经世致用之才,如精通算学、水利、工造、刑名乃至军略者,却难以尽数网罗。”
他顿了顿,见皇帝并无不悦,继续道:“臣斗胆以为,可在现有科举之外,另设‘专科’,或称‘实务科’。与明经、进士科并行,单独考试,单独录取。”
“哦?实务科?考些什么?”皇帝似乎来了兴趣。
“回陛下,可细分科目。如‘明算科’,考较算学统筹,用于户部理财、工程预算;‘格物科’,考较物理常识、工器原理,用于工部营造、军器研制;‘律法科’,专考刑名律例,用于地方断案、刑部复核;甚至可设‘边务科’,考较地理、兵要、外情,用于边关镇守、外交应对。”
叶明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不少官员脸上露出惊愕、不解,甚至轻蔑的神色。让那些摆弄算盘、钻研工匠之术的人与读书人同列?简直有辱斯文!
但也有一些思想较为开明的官员,如太子少傅等人,眼中则露出了思索的光芒。
“取中之后,如何任用?”皇帝追问,切中了要害。
“取中‘实务科’者,可入六部对应衙门观政实习,或派往地方担任相应佐贰官,专司其职。其升迁考评,亦以其专业实务能力为准,不与文学之士同列。”
叶明早有准备,“如此,可使专业之人司专业之事,提升政务效率,弥补现有取士之不足。且能为天下寒门学子,开辟另一条凭借实学晋身之途,广开进贤之门。”
这话一出,更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这不仅仅是增加几个考试科目那么简单,这是在试图打破世家大族凭借经学传承垄断官场的格局!是在挖他们的根!
立刻就有守旧的御史跳出来反对:“陛下!万万不可!科举取士,乃祖宗成法,意在取‘通才’治理天下!若细分科目,使士子拘于一技之长,岂非舍本逐末?且工匠胥吏之流,若亦可凭此登堂入室,成何体统?国将不国啊!”
“王御史此言差矣!”太子李君泽适时出声,“何为通才?不通庶务,不明经济,只知吟风弄月,空谈仁义,岂是真通才?叶院判所奏,正是为了弥补‘通才’之不足,使朝廷用人,文武并举,经术与实务兼备!方能应对如今纷繁之时局!”
叶风也出列支持:“陛下,户部近年来打理国库,深感精通算学、钱谷之道人才奇缺。若能有‘明算科’专才相助,必能提升效率,减少纰漏。”
朝堂之上,再次分为两派,争论不休。支持者认为这是切中时弊的良策,反对者则斥其为破坏祖制、动摇国本。
李云轩高坐其上,听着双方的辩论,手指轻轻敲打着龙椅扶手,并未立刻表态。
他目光深邃,显然在权衡利弊。增设“实务科”,确实能打破世家对官员选拔的部分垄断,为皇权引入新的、更易掌控的力量,也能切实解决朝廷面临的一些专业人才短缺的问题。但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叶明所奏,事关重大,非一日可决。”皇帝终于开口,压下了一片争论声,“着内阁、吏部、礼部共同详议,广纳各方建言,拟个条陈上来再议。”
没有立刻通过,但也没有否决,而是交给了部议。这是一个信号,表明皇帝本人是倾向于支持的,只是需要时间和步骤来推行。
“臣,领旨。”叶明躬身。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将种子埋下,只要皇帝支持,太子推动,加上新军带来的威望,这颗种子总有发芽的一天。
退朝之后,叶明与太子并肩走出大殿。
“表弟,你今日可是又扔下了一记惊雷啊!”李君泽低声道,“此事若成,必将深刻改变朝局。”
叶明点点头,目光坚定:“表哥,旧疾需用猛药。如今新军已立威,正是趁势推进其他改革的最佳时机。科举,乃是世家根基所在,动这里,比动军制更难,但也更重要。”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此事急不得。我们可以先从小处着手,比如,奏请陛下,允许在国子监内增设‘算学’、‘格物’等选修课程,让监生们有机会接触实学,慢慢改变风气。”
“同时,工坊和军中,也可以继续完善‘技术等级’和‘军官考核’制度,用事实向陛下和朝臣证明,专业人才的重要性。”
李君泽赞赏地看了叶明一眼:“步步为营,润物无声。表弟深得其中三昧。”
两人相视一笑。他们都明白,与靖王及其代表的旧势力的斗争,已经进入了更深层次、更核心的领域。
之前的军事胜利和舆论反击,只是扫清了外围障碍,而现在,他们要开始攻打那座名为“传统”与“特权”的坚固堡垒了。
第1163章 国子监新风
李云轩将“实务科”的提议交由部议,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投入了一块巨石。
内阁、吏部、礼部的衙门,顿时成了没有硝烟的新战场。
以吏部尚书(偏向靖王)、礼部侍郎等为首的守旧派官员,自然是极力反对。
他们的理由翻来覆去,无非是“祖宗成法不可变”、“工匠之术难登大雅之堂”、“恐使士风败坏,人心不古”,甚至危言耸听地声称此举会“动摇国本”。
他们在部议中引经据典,设置重重程序障碍,试图将这件事无限期地拖延下去,最终不了了之。
而支持改革的,则以太子少傅、部分较为开明的翰林官以及叶风在户部拉拢的一些中层官员为代表。
他们则据理力争,强调“时移世易,法亦当变”,指出朝廷在理财、工造、刑名等领域确实存在人才短板,并举出新军成功、工坊效益等实例,证明“实学”并非无用,而是大有可为。
部议的过程激烈而胶着,每次会议都吵得不可开交。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叶明耳中,他并不感到意外。这本身就是一场博弈,是新旧观念、新旧利益的正面碰撞。
“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部议上。”叶明对太子李君泽说道,“那些老大人有的是办法把事情拖黄。我们必须双管齐下。”
“表弟的意思是?”
“一方面,我们在部议中要坚持,哪怕最后不能立刻设立‘实务科’,也要争取在一些细节上达成妥协,比如,在现有科举的策论中,增加一些涉及钱粮、水利、边务的实务题目,提高实学的分量。”
叶明分析道,“另一方面,我们要在部议之外,营造声势,培养土壤。”
于是,在叶明和太子的推动下,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改变,首先在国子监发生了。
国子监,作为大夏的最高学府,一直是传统经学的大本营,监生们终日埋首于《四书》《五经》,钻研诗赋制艺,以求有朝一日金榜题名。
这一日,国子监祭酒(校长)忽然宣布,奉陛下旨意(其实是太子和叶明活动的结果),将在监内试行增设“选修课”,暂设“算学初步”与“格物浅识”两门,由钦天监(掌管天文历法,多有精通算学者)和工部选派博士前来讲授,监生可凭兴趣自愿选修。
消息一经传出,国子监内顿时炸开了锅,喧闹声此起彼伏。
“算学?格物?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这跟科举考试一点关系都没有,学它有啥用啊?纯粹就是浪费时间嘛!”
“我看啊,这恐怕就是些奇奇怪怪的技巧和淫邪的手段,根本不是正人君子应该去做的事情。”
绝大多数的监生们对这两门学科都表现出了极度的不屑和鄙夷,认为这完全就是在浪费他们宝贵的学习时间,根本就是不务正业。
然而,在这一片嘲笑声中,却有那么一小部分监生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他们有的是因为家境贫寒,自知科举之路希望渺茫;
有的则是本身就对这些杂学有着浓厚的兴趣。这些人抱着一种姑且一试的心态,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两间新布置好的、看上去有些冷清的讲堂。
而负责授课的博士们,一开始其实也有些心里没底,毕竟面对的是如此少的学生,他们多少还是会感到有些忐忑不安。
但是,当他们看到台下哪怕只有寥寥数人,却都在全神贯注地听讲时,心中的顾虑也渐渐被打消了,开始逐渐放开手脚,尽情地展示自己的知识和才华。
这些博士们并没有一开始就讲授那些高深莫测的理论知识,而是从实际应用的角度出发,让学生们能够更好地理解和掌握这些学科的精髓。
在“算学初步”的课堂上,博士们先是从田亩测量、粮谷计算等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内容讲起,然后再逐渐深入到一些简单的工程预算方面的知识;
而在“格物浅识”的课堂里,博士们则通过生动有趣的演示,向学生们讲解了杠杆、滑轮等简单机械的作用原理,甚至还亲自演示了水的浮力、热胀冷缩等常见的自然现象。
这些内容,对于习惯了抽象义理探讨的监生来说,新奇而有趣。
虽然短期内看不到对科举有什么直接帮助,但却仿佛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看到了一个更加具体、更加生动的世界。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靖王耳中。
“在国子监搞这些小动作?”靖王冷笑,“叶明小儿,也就这点能耐了。让那些寒门子弟去摆弄算盘木匠活吧,真正的栋梁之材,依旧出自我等诗书传家之门。”
他并不太在意国子监的这点变化,认为这只是叶明无奈之下的点缀,成不了气候。
他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如何利用太后的影响力,以及在部议中彻底扼杀“实务科”的提议上。
然而,叶明看重的,正是这看似微小的开端。他知道,改变观念非一日之功。
今天有十个监生愿意接触实学,明天就可能有一百个。当这些种子在年轻一代的心中生根发芽,当他们未来走上仕途,所带来的影响将是深远的。
同时,叶明也加紧了在工坊和军中的“实学”推广。他让人编写更加浅显易懂的《火铳操典图解》、《基础算术手册》,要求军官和匠头们必须学习,并将其纳入考核范围。
他要让“知识就是力量”这个观念,首先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成为共识。
国公府内,叶明偶尔也会考校一下小妹叶瑾的功课。他惊讶地发现,叶瑾对那些诗词歌赋兴趣一般,反倒对他偶尔提及的算学、格物知识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能举一反三。
“三哥,为什么船能浮在水上,石头却会沉下去呢?”叶瑾眨着大眼睛问道。
叶明耐心地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着浮力的概念,看着妹妹恍然大悟的可爱模样,他心中一动。或许,改变的希望,不仅仅在朝堂,在军营,也在这些尚未被旧有观念完全束缚的年轻心灵之中。
朝堂上的部议仍在扯皮,国子监的新风徐徐吹拂,工坊与军营的变革稳步推进。
第1164章 御书房定策
部议的争吵持续了数日,各方引经据典,僵持不下。
支持“实务科”的太子少傅等人虽竭力争取,但以吏部尚书为首的守旧派根基深厚,咬定“祖制”不松口,议事进程几乎陷入停滞。
消息传到东宫,李君泽眉头紧锁,对叶明叹道:“表弟,看来光是部议,难以推动此事。那些老臣,是铁了心要阻挠。”
叶明对此并不意外,平静道:“他们害怕的,不是‘实务科’本身,而是害怕这扇门一开,会有更多他们无法掌控的力量涌入朝堂,动摇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既然部议难行,我们便需请陛下……请李云轩亲自定夺。”
当日下午,李云轩在御书房召见了李君泽和叶明。书房内炭火温暖,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但气氛却有些凝重。
“部议的情况,朕已知晓。”李云轩放下手中的奏报,目光扫过两人,“阻力不小啊。叶明,你可知,若强行推行此策,会得罪多少人?”
叶明躬身,语气沉稳:“陛下,臣深知此举会触动诸多利益。然,大庆如今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积弊待除,正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选拔实务人才,非为标新立异,实为强固国本,应对时艰。若因惧得罪人而固步自封,则国势衰微,届时,得罪的便是天下百姓,是列祖列宗开创的这万里江山!”
李云轩眼神微动,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击着。他何尝不知叶明所言在理?
新军的成功已经证明,老路走不通了。但要他冒着与整个文官集团(至少是其中大部分)正面冲突的风险,强行推动此事,也需要极大的决心。
李君泽见状,适时开口道:“父皇,叶明所言虽是逆耳忠言,却也是事实。如今北境暂安,皆赖新军之力,而新军之成,又离不开工坊之利与新型军官。可见,实学之用,关乎国运。若不从根本上改变取士观念,只怕日后……朝中能办事、肯办事的官员会越来越少。”
李云轩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实务科’之名,过于尖锐,易引纷争。或可稍作变通。”
叶明心中一动,知道李云轩这是松口了,只是需要一个更温和的切入点。
“陛下圣明。或可暂不设独立科目,而是在现有进士科之外,增设‘特科’,如‘算学特科’、‘工造特科’,不定期由朝廷下旨征召专才,经考核后,授予相应官职,不入正途,但享实权。如此,既可解燃眉之急,亦可慢慢扭转风气,减少阻力。”
李云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法……倒是可行。便依此议,由礼部牵头,吏部、工部、户部协理,拟定一个‘特科取士’的章程上来,首批可先试‘算学’与‘工造’两科。太子,此事你多费心。”
“儿臣领旨!”李君泽心中大喜,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虽然没有立刻设立与进士科并列的“实务科”,但“特科”的设立,无疑是打开了一个缺口,为实学人才进入朝堂提供了合法的通道。
“叶明,”李云轩又看向他,“特科取士,标准制定、考题拟定,至关重要。你需从旁协助,务必选拔出真正有用之才,莫要让有些人钻了空子,塞些滥竽充数之辈进来,徒留笑柄。”
“臣,定当竭尽全力!”叶明肃然应道。
从御书房出来,李君泽长舒一口气:“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虽然只是‘特科’,但也殊为不易。”
叶明望着宫城内巍峨的殿宇,目光深远:“表哥,这只是开始。只要我们能用‘特科’选拔出的人才,真正办成几件漂亮事,让朝野上下看到实学的价值,那么将来,将‘特科’变为‘常科’,甚至设立独立的‘实务科’,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解决了人才选拔的初步方向,叶明又将精力放回了工坊。制度的变革需要时间,但技术的进步却能立竿见影地增强实力。
落鹰涧一战,“虎蹲炮”初露锋芒,但其射程和精度仍有很大提升空间。叶明召集了工匠中的核心骨干,在焦炭炼铁取得突破的基础上,开始攻关“铸炮工艺”。
“现在的泥范铸炮,炮管内外壁粗糙,容易有砂眼气孔,不仅影响射程精度,更有炸膛的风险。”叶明指着刚刚剖开的一门有瑕疵的炮管说道,“我们必须找到更好的方法。”
一个从南方招募来的老铜匠犹豫着开口道:“大人,小人祖上曾用‘失蜡法’铸造精细铜器,或许……或许可以用来试试铸炮?”
“失蜡法?”叶明眼睛一亮。他知道这种方法能铸造出结构复杂、表面光滑的器物,原理是用蜡制成模型,外敷造型材料,成为整体铸型。
加热将蜡化去,形成空腔铸范,然后浇入金属液体,冷却后脱范便得到器物。
“此法甚好!立刻试验!”叶明当即拍板,“不要怕失败,需要什么材料、人手,尽管提!”
同时,他对火药坊也提出了新的要求:“目前的黑火药威力已近极限,我们需要更强大的‘猛火药’!”
他根据模糊的记忆,提出了尝试用某种天然矿物(硝石提纯)与木炭、硫磺进行不同配比混合的想法,并严格强调安全规范,设立了单独的小型试验场地。
工坊再次进入了高速运转和充满挑战的时期。
铸炮坊那边,工匠们日夜不停地试验着失蜡法的各个环节,如何制作坚固的蜡模,如何调配耐高温的铸范材料,如何控制浇铸的温度和速度……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堆积的废品如同小山。
但没有人气馁,叶明允诺的高额奖励和“技术等级”晋升的诱惑,以及那种参与开创历史的使命感,驱动着他们不断尝试。
而火药坊那边,则在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新配方的摸索,每一次小剂量的试爆都记录着详细的数据。
叶明知道,他在追寻的是一种近似“高爆火药”的产物,这无疑是危险的,但也是能让新军武器代差优势进一步扩大的关键。
就在叶明忙于工坊事务时,叶风带来了一个消息:靖王近日称病在家,谢绝访客,但其门下官员在吏部的活动却并未停止,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
叶明擦着手上的油污,眼神微冷:“他是在等待时机,或者在准备更隐蔽的攻击。无妨,我们以不变应万变,只要工坊能不断拿出新东西,新军能持续保持强大,他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工坊的炉火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技术的革新,正悄然积蓄着改变时代格局的磅礴力量。
第1165章 家宅琐碎
冬意渐深,京城连下了几场小雪,将屋檐街巷染上一层素白。国公府内,炭火烧得旺,倒是暖意融融,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叶明从工坊回来时,天色已晚,带着一身淡淡的硫磺和金属味。刚进院门,就听到小花厅里传来小妹叶瑾带着哭腔的抱怨声。
“娘!您看这料子!明明说好是苏杭最新的云水缎,可这色泽,这手感,比上次三哥带回来的差远了!还有这绣工,针脚歪歪扭扭的,让我怎么拿得出手去参加林姐姐的赏梅会嘛!”
叶瑾捧着一匹水蓝色的缎子,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李婉清拿着料子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叹了口气:“如今这市面上的好东西是越来越难寻了。听说南边漕运不太平,好些精细货物都过不来,这怕是本地织坊仿的,也就样子像罢了。”
叶风正好也下值回来,脱下带着寒气的大氅,闻言接口道:“娘说的不错。户部最近接到不少呈报,南边几个运河枢纽,时有‘水匪’滋扰,虽未酿成大乱,但商路确实受了些影响,物价也涨了不少。”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明一眼。
叶明心中了然。所谓“水匪”,恐怕没那么简单。靖王势力盘踞南方多年,漕运、盐政都有他的人。
如今他在朝堂上接连受挫,利用这些盘外招给朝廷,尤其是给负责钱粮和推动新政的叶家添堵,是极有可能的。
“好了瑾儿,莫要生气了。”李婉清安抚着小女儿,“赶明儿让你三哥再去宫里淘换些好的,或者等开春商路畅通了再说。”
叶瑾这才破涕为笑,跑到叶明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摇晃:“三哥,你听见啦?你可要记在心上!”
叶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记下了。我们瑾儿长大了,知道要打扮得漂漂亮亮了。”
心中却是一沉,连妹妹做新衣的料子都受到影响,可见靖王的小动作已经开始渗透到日常生活的细微之处,这无声的较量,无处不在。
晚饭后,叶明回到书房,正准备处理工坊送来的关于“失蜡法”铸炮的进展报告,侍卫通报,内卫小组的负责人求见。
来人一身夜行衣,带着室外的寒气,低声道:“大人,有线索了。我们顺着之前生铁走私的线往下查,发现那几家异常商号的资金,最终都流向了一个设在城西的皮货行。”
“那皮货行背景干净,生意寻常,但我们的人盯了几天,发现深夜时常有马车出入,装卸的却并非皮货,而是些沉重的木箱。”
“能确定里面是什么吗?”叶明问道。
“暂时无法靠近。对方看守很严,而且似乎有高手。不过,我们查到那皮货行的东家,是个傀儡,真正的幕后之人,与靖王府的一个外管事有姻亲关系。”
叶明眼神锐利起来。果然还是靖王!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盯着,摸清他们运送的规律和最终目的地。另外,想办法查清楚,那些木箱里,除了生铁,是否还有其他东西,比如……兵器甲胄的成品或半成品。”
若只是走私生铁盐巴资敌,虽是大罪,尚可辩解。但若私藏、私造军械,那便是谋逆的铁证!
“是!”内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叶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零星飘落的雪花。
靖王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断地吐着信子,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而自己,必须比他更快,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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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靖王府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暖阁内。
靖王李云瑞斜倚在软榻上,听着心腹谋士的汇报。
“王爷,南边传来消息,几处关节都已打通,漕运上的‘麻烦’会持续下去,至少能让京城物价再涨三成。叶家掌着户部,这物价腾贵的压力,够那叶风喝一壶的。”
靖王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并不十分在意。这只是给叶家添点恶心的小手段,无关大局。
“城西那边呢?”他更关心这个。
“一切顺利。东西都藏在皮货行的地窖里,分批次运出,绝无差错。只是……近日似乎有些生面孔在附近转悠,虽然没靠近,但属下担心……”
靖王眼中寒光一闪:“加强戒备!必要时,把‘尾巴’清理干净!记住,那批东西,是咱们关键时刻翻盘的底牌,绝不能有失!”
“是!”谋士躬身,犹豫了一下又道,“王爷,西羌那边……败局已定,怕是靠不住了。我们是否要另寻……”
“西羌不过是枚棋子,用完了,弃了便是。”靖王冷冷道,“真正要紧的,是朝堂,是京城!李云轩想用叶家和新军来压制本王,没那么容易!等那批东西到位,等时机成熟……”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抹狠厉与野心,却让谋士心头一凛,不敢再问。
暖阁内熏香袅袅,温暖如春,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谋气息。一场围绕着那批神秘“木箱”的暗战,已然在京城寂静的冬夜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这夜空中零星飘落的雪花,仿佛也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雪,正在酝酿之中。
叶明在明,靖王在暗。一个凭借着超越时代的见识和堂堂正正的改革积攒力量,一个则依靠着盘根错节的势力和阴险毒辣的计谋负隅顽抗。
这两股力量的最终碰撞,必将石破天惊。而此刻,还只是暴风雨前,那令人心悸的短暂宁静。
第1166章 雪夜杀机与釜底抽薪
内卫小组对城西皮货行的监视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如同雪地中潜伏的猎手,极富耐心。
接连几个夜晚,都观察到有马车在深夜进出,装载着那些沉重的木箱,去向不明。
跟踪的难度极大,对方显然非常警惕,路线变幻不定,且安排了人手断后清理痕迹。
直到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能见度极低,街上几乎不见人影。这样的天气,既增加了跟踪的难度,也更容易让对方放松警惕。
“大人,有动静!今晚他们又出车了,而且规模比之前大!”内卫负责人顶着风雪,再次秘密求见叶明,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我们的人冒险跟了一程,发现马车最终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城内绕圈,而是直接驶出了西城门!”
“西城门?”叶明眉头紧锁。西城外多是荒山野岭,还有一片前朝遗留的、如今已半废弃的皇家猎苑。“他们去了哪个方向?”
“进了西山!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但大致方向是往废弃的‘鹿鸣苑’去了!”
鹿鸣苑!叶明心中一震。那里地势复杂,山林茂密,藏匿东西再合适不过!看来,靖王是把那里当成了一个秘密的储藏点,甚至可能是……一个据点!
“继续监视,但务必小心,宁可跟丢,也不能暴露!”
叶明沉声下令,“另外,立刻想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确认那鹿鸣苑内部的情况,尤其是守卫力量和那批木箱的具体位置。”
内卫领命而去。叶明在书房中踱步,心潮起伏。找到了对方的秘密巢穴,这是一个重大突破。
但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却需要慎之又慎。直接派兵搜查?没有确凿证据,仅凭内卫的监视,根本无法动一位亲王,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靖王有机会销毁证据或转移物资。
必须拿到铁证!
就在叶明苦思如何拿到证据时,靖王那边也并未闲着。
几日后的常朝,气氛再次变得微妙。一位向来以“清廉耿直”着称,实则暗中投靠了靖王的御史,出列上奏,矛头直指叶明主导的皇家工坊。
“陛下!臣闻皇家工坊如今规模浩大,所用工匠数千,耗费国帑巨万,更兼大量收购石炭、矿料,致使京畿左近,石炭价格飞涨,民怨沸腾!”
“且工坊之内,终日炉火不熄,怪响不绝,更有毒烟溢出,污染环境,损害百姓健康!长此以往,恐非京城之福!臣恳请陛下,严查工坊靡费及扰民之事,酌情缩减其规模,或迁往偏远之地!”
这一本奏得极其刁钻。他不直接攻击新军和火器,而是从“靡费”、“扰民”、“环境污染”这些看似站在百姓立场的问题入手,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而且所言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工坊扩张,确实带动了原材料价格上涨,炉火黑烟也确实是这个时代难以解决的问题。
立刻有几个言官出声附和,言语间将工坊描绘成了与民争利、祸害地方的毒瘤。
叶风当即出列反驳,列举数据说明工坊产出对新军的巨大支持,以及其带来的长远利益远大于眼前的一些“小问题”。太子少傅等人也为之辩护。
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揪住“扰民”、“涨价”两点不放,言辞恳切,仿佛真心为国为民。
龙椅上的李云轩面无表情地听着双方的辩论。他深知工坊的重要性,但也必须考虑京城稳定和民间舆情。
叶明站在班列中,冷眼看着那位“耿直”的御史表演,心中冷笑。
这是靖王的釜底抽薪之计!无法在军事和核心政策上击败自己,便试图从外围瓦解,通过舆论和“民生”问题来限制、打压工坊的发展,削弱自己的根基。
眼看争论不休,李云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工坊关乎军国大事,岂能因噎废食?然,御史所言民生之事,亦不可不察。着工部、户部、京都府衙联合派员,核查工坊用度及对周边影响,据实禀报,再行定夺。在此之间,工坊一切照旧。”
没有支持裁撤,但也没有完全否定御史的指控,而是采取了调查的缓兵之计。这既是对叶明和工坊的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警告——必须处理好这些“副作用”。
退朝之后,叶明的脸色并不好看。他知道,调查本身就是一个麻烦,会牵扯工坊大量精力,而且难保靖王的人不会在调查过程中做手脚。
“表弟,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给你找不自在。”李君泽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无妨。”叶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工坊的账目和产出清清楚楚,不怕他们查。至于石炭涨价和黑烟问题……正好,我也有新的想法需要推行。”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们想用民生问题来攻击我,那我就用解决民生问题来回击!”
回到国公府,叶明立刻召来了工坊大管事和几名核心工匠。
“从即日起,工坊设立‘环保司’。”叶明直接下令,“首要任务,研究如何将炼焦和冶炼过程中产生的黑烟进行处理!尝试建造更高的烟囱,或者研究用水过滤烟尘的法子!哪怕不能完全解决,也必须显着改善!”
“其次,组建勘探队,在京畿附近寻找新的、储量更大的石炭矿!我们不能总被几个现有的矿场卡住脖子!找到新矿,不仅能稳定供应,也能平抑价格!”
“最后,工坊要开始尝试利用炼焦产生的副产品,比如那种刺鼻的‘煤焦油’,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用途!废物利用,变废为宝!”
工匠们听着这一个个新奇而艰巨的任务,既感到压力,又充满了干劲。他们早已习惯了叶明天马行空却又总能带来奇迹的想法。
“大人放心!我等必定竭尽全力!”
看着工匠们领命而去,叶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依旧飘飞的雪花。靖王的攻击从朝堂延伸到了市井,手段越发阴险。
但他相信,真正的力量来自于发展和进步,来自于解决实际问题。只要工坊能不断拿出成果,能真正惠及于民(至少是减少对民的侵害),那么任何诋毁和阻挠,最终都将不攻自破。
而现在,他手中还握着一张关于鹿鸣苑的暗牌。他需要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这张牌打出去,给予靖王致命一击。
第1167章 调查与反制
李云轩下令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动作倒是挺快。第二天,工部、户部和京都府衙的人就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城外的皇家工坊。
领头的是工部一位姓钱的员外郎,此人面色白净,说话慢条斯理,眼神却总喜欢往犄角旮旯里瞟。
户部派来的是个主事,看着还算本分,主要是核对账目。京都府衙则来了个捕头带着几个衙役,负责查看所谓的“扰民”情况。
大管事早就得了叶明的吩咐,不卑不亢地接待了他们,账本、物料清单、人员名册,全部摊开,任其查阅。
钱员外郎背着手,在工坊里踱步,看着那高耸的烟囱冒着滚滚黑烟,皱着眉摇头:“哎呀,这烟气……确实有碍观瞻,附近百姓怕是苦不堪言啊。”他又走到堆积如山的石炭前,拈起一块,“如此大量采购,难怪市面石炭价格飞涨。”
大管事跟在身后,耐心解释:“大人,工坊如今全力保障军需,些许烟气实难避免。至于石炭价格,工坊皆是按市价采购,且有朝廷拨款,并未强征。”
钱员外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转到铸炮坊附近时,听到里面传来的敲打和试验的轰鸣声,又捂着耳朵道:“如此巨响,日夜不休,周边村落如何安眠?”
随行的工坊匠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咱们这是在打造保家卫国的利器,又不是唱戏……”
钱员外郎耳朵尖,立刻板起脸:“哼,军国大事固然重要,但民生疾苦就能置之不理吗?尔等岂不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
调查在一种略显紧张的气氛中进行着。叶明虽然没有亲自到场,但通过大管事的汇报,对情况了如指掌。他知道,这钱员外郎多半是靖王的人,鸡蛋里挑骨头是必然的。
“让他挑。”叶明对大管事道,“账目清楚,产出明确,这是我们的底气。他提出的问题,比如黑烟、噪音,我们承认,并且已经在想办法解决。你把我们设立‘环保司’和寻找新矿脉的事情,可以‘无意中’透露给他们。”
另一方面,叶明也开始了他的反制。
他让叶风在户部,整理了一份近年来因边患不稳、导致商路断绝、各类物资价格剧烈波动的数据,尤其突出了在新军崛起、北境安稳后,大部分物资价格趋于稳定,只有石炭等少数工坊大量需求的物资因短期需求暴增而上涨。
同时,他授意几个与叶家关系密切、也切实感受到新军带来安稳的商号东家,联名向京都府衙递交了一份“陈情书”,赞扬新军之功,并表示理解工坊暂时带来的不便,相信朝廷能妥善解决。
更重要的是,叶明亲自去了一趟京畿附近的几个受工坊影响较大的村落。他没有摆出官员的架子,而是带着工坊的医师和一些米粮,以探望的名义前去。
在村里,他坦诚地承认了工坊对大家生活造成的影响,并当场宣布,由工坊出资,为这几个村子修缮水井、道路,并承诺会尽快解决黑烟问题。
对于确实因噪音受到影响的人家,也给予了一定的补偿。
百姓们是朴实的,他们之前或许有怨言,但看到叶明这样的大官亲自下来,不推诿责任,还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怨气顿时消解了大半。
甚至有不少老人拉着叶明的手说:“大人,我们知道工坊是做大事的,是为了打蛮子,保咱们平安。这点烟啊响声,忍忍就过去了!”
当联合调查组钱员外郎等人“深入民间”走访时,听到的不再是单一的抱怨,反而多了许多对新军和工坊的理解之声,这让他们准备好的“民怨沸腾”的说辞,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数日后,调查结束。调查报告呈送到了李云轩的案头。
报告中,客观陈述了工坊的规模、产出、耗费,也提到了黑烟、噪音及对石炭价格的影响。
但同时也指出,工坊账目清晰,产出皆用于军国要务,且工坊已开始着手解决相关问题,周边百姓怨言有限,更多是表示理解。
这份不偏不倚的报告,让本想借题发挥的靖王势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李云轩看完,只是朱批了“知道了”三个字,便再无下文。所谓的“裁撤”或“搬迁”自然无从谈起。
这一次看似凶险的舆论攻势,被叶明以坦诚的态度、务实的行动和有效的沟通,巧妙地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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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内,钱员外郎战战兢兢地汇报完调查结果。
靖王李云瑞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中把玩着一对玉球。
“废物!”听完,他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钱员外郎吓得噗通跪地:“王爷息怒!那叶明着实狡猾,提前收买了民心,下官……下官实在……”
“滚下去!”靖王不耐烦地挥挥手。
钱员外郎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谋士上前低声道:“王爷,看来这小打小闹,确实难伤其根本。叶明此人,善于笼络人心,工坊和新军又被他经营得铁板一块。”
靖王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和狠厉:“既然外部难攻,那就从内部给他埋颗钉子!工坊里,难道就全是他的心腹?新军之中,难道就人人都对他死心塌地?去找!用重金,用把柄,用尽一切办法,给本王撬开一条缝!本王就不信,他叶明是铁打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鹿鸣苑那边,加快进度!那批‘东西’,必须尽快准备好!”
“是!”谋士感受到靖王话语中的决绝,心头一凛,知道王爷这是要动用更极端的手段了。
叶明化解了调查危机,工坊依旧炉火熊熊,新军照常操练不辍。
但他很清楚,与靖王的斗争已经进入了更深的层次,接下来的较量,将更加凶险,更加直指核心。
他必须更加警惕,不仅要防着外部的明枪,更要小心来自内部的暗箭。
第1168章 硝烟之外
联合调查的风波看似平息,但叶明深知,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间隙。
靖王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抓紧这宝贵的时间,加速自己的布局。
工坊这边,“环保司”的设立并非只是应付调查的权宜之计。
叶明是真心想要解决污染问题,这不仅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更是他来自现代的本能驱使。
他召集了工匠中几位善于思考、敢于尝试的老师傅,一起研究如何净化烟尘。
没有现代化的过滤设备,一切只能从最原始的方法开始尝试。
他们先是建造了更高、更细的烟囱,利用“烟囱效应”试图将烟雾排得更高更远,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接着,有人提出用水来“洗烟”。
他们尝试在烟道中设置水帘,让烟气通过水幕,确实能吸附一部分较大的烟尘颗粒,但效果有限,且产生的废水又成了新问题。
叶明没有气馁,鼓励工匠们继续摸索,记录每一次试验的数据,哪怕只有一点点改进也是成功。
同时,勘探队也传回了消息,在京西八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一条品质不错、储量可观的石炭矿脉!消息传回,工坊上下振奋不已。
这意味着,只要将这座新矿开采出来,工坊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摆脱对现有供应商的依赖,避免被人卡脖子。
叶明立刻下令,抽调人手,筹备新矿的开采事宜,并特意嘱咐,要注意矿工的安全和福利。
而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工坊的黑烟和石炭上时,叶明悄然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领域——火药。
落鹰涧之战证明了现有黑火药的威力已经接近极限,“虎蹲炮”的威力更多依赖于爆炸弹丸的冲击和破片,而非火药本身的推力。
叶明知道,是时候尝试迈出那危险而又关键的一步了。
在工坊最深处,一个远离其他区域、戒备极其森严的小院里,由叶明最信任的几名老火药匠组成的“特种火药研发组”悄然成立。
叶明没有给他们具体的化学公式——那超出了这个时代的理解范畴,他只是提出了一个模糊的方向和极其严格的安全规范。
“我们需要一种……更敏感,但威力远超现有火药的新东西。”
叶明对几位眼神中带着困惑和兴奋的老匠人说道,“可以从提纯硝石入手,尝试用不同的液体(他暗示了浓硫酸的类似作用,但无法制备,只能寻找替代品,如某些矿物酸或发酵产生的酸液)来处理它,看看能得到什么。记住,每一步操作都必须在小剂量、远距离下进行,所有人员必须穿戴厚牛皮围裙和面具!”
这是一个笨办法,一个依靠大量试验和运气来摸索的办法,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但叶明别无选择,他必须点燃科技树的下一枝桠。他将其命名为“惊雷计划”,寓意着若能成功,其声响将远超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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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因调查无果而暂时沉寂的靖王势力,果然将目光转向了其他地方。吏部考核在即,这是安插、调动人手的关键时刻。
靖王一派的人开始频繁活动,试图在一些关键的,比如粮草转运、军械调配的职位上,塞进他们的人。
叶风在户部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不断有人以“平衡”、“历练”等名义,向他推荐一些背景可疑的人选,试图插手与新军相关的钱粮事务。
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与太子一派的官员紧密配合,死死守住这几个关键位置。
“二哥,辛苦了。”叶明看着叶风眼下的青黑,递过一杯参茶。
“分内之事。”叶风揉了揉眉心,“只是对方无所不用其极,让人防不胜防。最近甚至有风声,说我们叶家把持户部,排斥异己。”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叶明冷笑,“只要我们自身立得正,账目清清楚楚,他们掀不起大风浪。关键还是北境和工坊,只要这边不断出成绩,陛下那里,我们就站得住脚。”
与此同时,叶明也没有放松对“鹿鸣苑”的监视。内卫小组回报,那边似乎加强了守卫,夜间往来的车辆也更加频繁,像是在加紧搬运或者布置什么。叶明命令他们继续潜伏,没有十足把握,绝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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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休沐,叶明难得清闲,被小妹叶瑾硬拉着去了后院的小暖房。暖房里培育着几盆从南方移植过来的茶花,在这个冬日里竟然结了几个花苞。
“三哥你看!要开了呢!”叶瑾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粉嫩的花苞,脸上是纯粹的欢喜,“听说这花儿可娇贵了,温度、水分,差一点都不行。”
叶明看着妹妹专注的侧脸,心中那份因朝堂争斗而生的戾气稍稍消散了些。他蹲下身,陪着叶瑾一起观察那脆弱而顽强的生命。
“是啊,想要美好的东西绽放,总是需要精心呵护,排除干扰的。”叶明若有所思地说道。
叶瑾抬起头,眨着大眼睛:“就像三哥做的大事一样吗?也要排除很多干扰?”
叶明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对,就像三哥做的大事一样。”
家,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和最坚实的后盾。硝烟弥漫的朝堂之外,这片小小的暖房和妹妹纯真的笑容,提醒着他为之奋斗的意义。
然而,平静总是短暂的。就在叶明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一名侍卫匆匆而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明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内卫小组发现,有一批形迹可疑、似乎身怀武艺的生面孔,正在暗中接近工坊,尤其是……靠近那个进行“惊雷计划”的独立小院。
靖王的触角,果然还是伸了过来!而且目标极其明确,直指他最核心、最机密的研究!
叶明眼中寒光一闪,立刻起身。
“瑾儿,三哥有事要处理,你自己玩。”他温和地对妹妹说了一句,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方才的温和瞬间被冷冽所取代。
第1169章 请君入瓮雷霆手段
叶明快马加鞭赶回工坊,脸色冷得像结了冰。他立刻召见了内卫负责人和工坊护卫队的队长。
“情况如何?”叶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内卫负责人禀报道:“大人,对方很狡猾,分成了三拨人,扮作流民和行商,在工坊外围不同的方向窥探。”
“其中有两拨人只是在外围转悠,但有一拨三人,身手明显不凡,昨夜试图接近‘惊雷院’(进行特种火药研发的小院),被我们暗桩发现后迅速撤离,没有硬闯。”
护卫队长补充道:“大人,我们已经加强了‘惊雷院’的明哨和暗岗,日夜两班倒,绝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叶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只防守,太被动了。他们这次失败,下次只会更小心,或者用更极端的手段。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把这只伸过来的手剁掉!”
他看向内卫负责人:“能锁定那三个高手的位置吗?”
“他们很警觉,撤离后就在五里外的一个废弃土地庙落脚,没有再移动。我们的人一直盯着。”
“好!”叶明一拍桌子,“他们不是想进‘惊雷院’吗?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叶明脑中迅速成型。他低声对两人吩咐了一番。内卫负责人和护卫队长先是面露惊愕,随即领会了叶明的意图,眼中都露出了佩服和跃跃欲试的神色。
“大人此计甚妙!属下这就去安排!”
当夜,月黑风高。工坊区大部分地方都安静下来,只有高炉区域依旧火光隐隐。
而位于最深处的“惊雷院”,围墙高耸,守卫森严,但在靠近后墙的一处角落,不知是因前几日的风雪还是其他原因,似乎出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防御空隙,巡逻队经过的间隔也似乎比平时稍长了一些。
这一切,自然都被潜伏在远处,用简陋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的三名黑衣人看在眼里。
“头儿,有破绽!”一个黑衣人低声道。
为首的黑衣人目光锐利,仔细观察了半晌,又侧耳倾听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机会难得!按原计划,潜入进去,找到他们最新研制的火药配方或者样品!动作要快,得手后立刻从原路撤退!”
三条黑影如同狸猫,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向那处“防御空隙”,敏捷地翻过高墙,落入“惊雷院”内。
院内一片寂静,只有几间屋子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三人按照事先得到的大致布局图,朝着疑似储藏室或试验室的方向摸去。
然而,他们刚穿过前院,踏入中庭,异变陡生!
“砰!砰!砰!”
四周突然亮起十几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数十名手持劲弩、腰挎钢刀的精锐护卫从暗处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弩箭上冰冷的寒光对准了他们的要害。
与此同时,院墙之上也出现了人影,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三位,恭候多时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叶明在内卫和护卫队长的簇拥下,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目光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三名黑衣人大惊失色,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型,手握住了腰间的兵刃。为首者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只是误入此地!”
“误入?”叶明嗤笑一声,指了指他们身上专业的夜行衣和手中明显是制式军刀的武器,“穿着这身行头,带着军中利刃,精准地找到我这戒备最森严的院子‘误入’?是靖王派你们来的吧?”
听到“靖王”二字,三人脸色骤变,眼神交流间闪过一丝决绝。
“动手!冲出去!”为首者暴喝一声,三人同时发力,试图向人少的一个方向突围!
“放箭!”护卫队长毫不犹豫地下令。
“咻咻咻——!”
弩机响动,箭矢如雨!这些护卫都是叶明精心挑选、严格训练的好手,弩箭又快又准!
两名黑衣人瞬间被数支弩箭射中,惨叫一声,倒地不起。为首那人武功最高,挥刀格开了几支箭,身形如电,竟被他强行冲到了墙边,眼看就要翻墙而出!
就在他纵身跃起的瞬间,墙头上一道黑影如同苍鹰搏兔,疾扑而下!刀光一闪!
“噗——”
血光迸现!那黑衣人首领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持刀的右臂被齐肩斩断!他重重地摔落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
墙头上,那名一直跟随叶明的内卫高手,轻轻落地,刀尖还在滴血,面色冷峻。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两名黑衣人当场毙命,首领重伤被擒。
叶明走到那断臂首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失血和痛苦而扭曲的脸。
“说,靖王派你们来,具体任务是什么?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人?”
那首领咬着牙,眼神怨毒,显然不打算开口。
叶明也不废话,对护卫队长道:“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了。然后,交给内卫,好好‘招待’,务必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靖王所有的安排!”
“是!”内卫负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这种事情,他们擅长。
叶明看着被拖下去的黑衣人首领,又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眼神冰冷。这一次,他不仅挫败了靖王的阴谋,还拿到了活口!只要撬开这张嘴,就能获得指向靖王的直接证据!
“清理干净。”叶明对护卫队长吩咐了一句,转身离开。他的步伐沉稳,心中却涌动着雷霆之怒。靖王已经将手伸到了他的命脉上,这彻底越过了他的底线。
是时候,考虑发起反击了。他手中的筹码,正在不断增加。鹿鸣苑的秘密,加上这个活口,或许,已经到了可以跟李云轩摊牌,给予靖王致命一击的时候了!
夜色深沉,工坊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一股肃杀之气,却已悄然弥漫。
叶明知道,与靖王的最终对决,因为这次失败的潜入,正在加速逼近。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那必然到来的狂风暴雨。
第1170章 口供与抉择
内卫的“招待”手段确实有效。不到天亮,那名断臂的黑衣人首领就崩溃了,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吐了出来。
他代号“黑鹞”,是靖王暗中蓄养的死士头目之一。
此次任务,是奉靖王心腹管家之命,潜入皇家工坊,不惜一切代价获取“惊雷计划”的配方或样品。
如果无法获取,则进行破坏,至少要让工坊的研发进度停滞。
更重要的是,他交代了与靖王府联络的暗号和方式,以及另外几处靖王秘密据点的大致位置。
虽然他不知道“鹿鸣苑”的具体情况,但他证实,靖王近期确实在秘密调动大量物资和人员,似乎在准备着什么大动作。
“王爷……王爷最近很急躁,说……说叶家和新军已成心腹大患,必须尽快除掉……”黑鹞奄奄一息地说道,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拿到这份沉甸甸的口供,叶明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证据越来越确凿,指向性也越来越明确。
靖王不仅勾结外敌、走私军资,如今更是直接派人刺探、破坏国家核心军工,其行径与谋逆无异!
是时候摊牌了。
叶明没有耽搁,立刻带着口供原件和整理好的关于鹿鸣苑异常情况的密报,连夜求见李君泽。
东宫灯火通明。
李君泽看完叶明带来的所有材料,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猛地一拍案几:“狼子野心!李云瑞其心可诛!他这是要毁了我大庆的根基!”
他喘了几口粗气,看向叶明:“表弟,证据确凿,必须立刻禀报父皇,请旨查办!”
叶明却相对冷静,他沉吟道:“表哥,证据虽然指向靖王,但黑鹞是死士,其口供能否作为铁证,在朝堂上扳倒一位亲王,犹未可知。”
“而且,我们尚未掌握鹿鸣苑内那批‘东西’的直接证据。若贸然发难,靖王很可能断尾求生,推出几个替罪羊,甚至反咬我们诬陷。”
李君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最好是能在鹿鸣苑人赃并获!”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而且,动手的时机必须精准,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没有反应和销毁证据的时间。”
“你是想……”李君泽似乎明白了叶明的打算。
“请旨,秘密调动一支绝对可靠的人马,由我或者大哥的心腹将领率领,突袭鹿鸣苑!”
叶明斩钉截铁道,“同时,在京城严密监控靖王府及其党羽,一旦鹿鸣苑得手,立刻全面收网!”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风险极高的计划。成功了,便能将靖王势力连根拔起。
但若失败,或者走漏风声,必将引来靖王疯狂的报复,甚至可能逼得他狗急跳墙,直接发动叛乱。
李君泽在殿内踱步,眉头紧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良久,他停下脚步,目光坚定地看向叶明:“好!就依此计!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立刻进宫面见父皇,陈明利害,请父皇密旨!”
“此事宜早不宜迟!”叶明补充道,“我担心夜长梦多,靖王那边可能也有所察觉。”
“我明白。”李君泽重重点头,“表弟,你立刻回去,做好一切准备,尤其是确保工坊和新军内部的稳定,谨防靖王铤而走险,再次发动袭击或者煽动内乱!”
“是!”
叶明离开东宫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晨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给这座沉睡的城市带来了一丝朦胧的光亮。
清晨的寒风如刀割般吹在叶明的脸上,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但这阵寒冷也让他因熬夜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受着这寒冷而清新的空气,心中明白,最终的决战即将来临。这不仅是叶家与靖王之间的私人争斗,更关系到大庆未来的国运。
叶明脚步匆匆地赶回国公府,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着应对之策。回到府中,他没有惊动家人,而是直接走进了书房,关上门,开始秘密地书写命令。
他首先给北境的叶秋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目前的情况以及可能面临的危机,嘱咐他一定要提高警惕,加强边防的防御。
同时,他还秘密抽调了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让叶秋随时准备接应或弹压可能出现的动荡。
接着,叶明又给新军第二、第三营的主官下达了密令,要求他们加强戒备,严格控制人员外出,确保军队的稳定。
他知道,在这场生死较量中,军队的稳定至关重要。
做完这一切,叶明终于松了口气。他推开窗户,看着晨曦中逐渐苏醒的京城,心中充满了决然。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没有退路可言,他必须全力以赴,保护叶家,保护大庆的未来。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母亲李婉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走了进来。
“明儿,又是一夜未睡?”李婉清看着儿子布满血丝的双眼和难掩的疲惫,心疼地将羹汤放在桌上,“事情再忙,也要顾惜身子。”
叶明心中一暖,接过羹汤:“谢谢娘,我没事。”
李婉清没有多问朝堂之事,只是柔声道:“娘知道你在做大事,家里你不用操心,有娘在。你爹和大哥不在,你和你二哥,都要好好的。”
“嗯,我知道。”叶明重重点头,母亲的关怀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他必须赢,不仅为了理想和抱负,也为了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喝完莲子羹,叶明感觉精神了不少。他知道,太子此刻应该已经在宫中与李云轩密谈。他需要等待,等待那道决定性的密旨,然后,便是图穷匕见的时刻!
京城看似平静的清晨之下,巨大的风暴正在朝堂的最高层酝酿。而叶明,如同拉满了的弓弦,只待那一声令下,便将利箭射向敌人的心脏!
第1171章 密旨与暗涌
叶明在书房中并未等待太久。午后,一名东宫的内侍悄无声息地来到国公府,没有走正门,而是由侧门引入,直接见到了叶明。
内侍什么也没说,只是恭敬地递上一个密封的铜管,随即便低头退去。
叶明捏着那尚带一丝体温的铜管,深吸一口气,用力拧开,取出了里面卷着的明黄色绢帛。正是李云轩的密旨!
旨意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查靖王李云瑞,阴结党羽,窥伺神器,更兼私通外寇,图谋不轨,罪证昭然。着镇北侯叶秋,即派麾下绝对可靠之精骑一千,星夜兼程,秘密入京畿待命。着叶明,总揽京城内外侦缉、策应事宜,协调京营可靠兵力,密切监控靖王府及一应党羽动向。一俟北境精骑抵达,即由叶明持此密旨,会同京营将领,突查鹿鸣苑!若查获违禁之物,坐实其罪,可视情况便宜行事,锁拿钦犯李云瑞,遇抗格杀勿论!此事务必机密、迅猛,不得有误!钦此。”
看着这措辞严厉、授权极大的密旨,叶明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同时一股巨大的压力也随之而来。李云轩这是下了决心,要彻底铲除靖王这个心腹大患!不仅授权调动北境边军(这是极大的信任和冒险),更给了他“便宜行事”和“格杀勿论”的权力!
“便宜行事”……叶明咀嚼着这四个字,这意味着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临机决断,甚至可以先斩后奏!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他不敢怠慢,立刻按照密旨要求,开始行动。
首先,他通过绝密渠道,将密旨内容核心(省略了具体授权)和行动计划,加密传书给北境的叶秋。他相信,大哥接到命令后,一定会派出最精锐、最可靠的部队,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其次,他秘密联络了京营中几位已被太子和李云轩暗中考察、确认为忠诚可靠的将领。没有透露具体目标,只是以“近期京城恐有宵小作乱,需加强戒备,秘密集结部分兵力待命”为由,让他们做好准备,并要求他们严格保密。
最后,他再次加强了内卫小组对靖王府、鹿鸣苑以及那几个已探明的靖王秘密据点的监控,要求他们像钉子一样钉死在那里,记录下所有异常人员和车辆往来,但绝不能暴露。
整个京城,在普通百姓和大多数官员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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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内,似乎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李云瑞坐在暖阁里,面前的茶已经冷了,他却浑然未觉。派去工坊的“黑鹞”小队一去不返,音讯全无,这让他感到极度不安。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低声咒骂,焦躁地捻动着手指。
“王爷,”心腹谋士小心翼翼地道,“‘黑鹞’失手,恐怕已经落入叶明之手。虽然他们都是死士,但难保不会开口。我们是否……提前发动?”
李云瑞眼神阴鸷,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行!鹿鸣苑那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京城各处的布置也还需时间。此时仓促发动,胜算不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李云轩……还有叶明那个小畜生,他们肯定已经有所察觉了。他们在等,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时机。”
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通知我们的人,加快进度!尤其是鹿鸣苑,那些‘东西’必须尽快分发下去!另外……给宫里我们的人传信,让他们想办法在陛下面前,给叶明再上点眼药,最好能让他暂时离开京城,或者分散他的精力!”
“是!”谋士领命,却又担忧道,“王爷,若是陛下不信,或者叶明不为所动……”
“那就执行第二套方案!”李云瑞的声音冰冷刺骨,“如果事不可为……那就玉石俱焚!本王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谋士心中一寒,不敢再问,匆匆退下安排。
靖王府的动向,很快通过内卫的监视网络,反馈到了叶明这里。
“靖王府人员进出频繁,尤其是几个掌管外务的管事。”
“鹿鸣苑夜间车辆活动加剧,似乎在紧急搬运什么东西。”
“我们监控的一名靖王安插在吏部的官员,今日突然告假,行踪不明。”
一条条信息汇聚而来,描绘出靖王集团在压力下的躁动和加速准备的景象。
“他们急了。”叶明看着汇总的情报,眼神冰冷,“看来,黑鹞的失踪,确实打草惊蛇了。他们在抢时间,我们也要快!”
他估算着北境精骑到来的时间,至少还需要三四天。这三四天,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窗口期,也是最危险的时刻。靖王就像一头被困的野兽,随时可能铤而走险。
叶明加强了自身的护卫,同时也暗中提醒了太子和二哥叶风注意安全。他甚至以“工坊研发进入关键阶段,需集中保护”为由,将父母和小妹叶瑾,暂时接到了守卫更为森严的城外别院居住,远离京城这个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而又悄无声息地进行着。京城表面依旧繁华喧嚣,但在那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汹涌到了极致,只待一个契机,便会掀起滔天巨浪。
叶明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潜伏在暗处,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等待着那支来自北境的利箭,射入猎物的心脏。他知道,这场决定大庆国运的终极对决,即将拉开最后的帷幕。
第1172章 风起鹿鸣苑
时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天过去了,京城内外看似一切如常,但叶明安插在各处的眼睛和耳朵,却捕捉到了越来越多不寻常的信号。
靖王府的异常活跃有增无减,甚至开始有一些身份不明、携带兵器的人员,在夜间分批潜入王府,如同溪流汇入深潭。
鹿鸣苑那边,内卫冒险抵近侦察,发现苑内深处似乎在进行某种土木作业,隐约还能听到金属敲击和人员操练的声响。
“王爷怕是在集结私兵,鹿鸣苑就是他的窝点!”内卫负责人向叶明汇报时,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
叶明脸色凝重。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靖王这不仅是私藏军资,恐怕是在私募军队!这是铁了心要造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第四天深夜,叶明安设在城外的一处秘密联络点,终于传来了等待已久的信号——北境精骑,到了!
带队的是叶秋的副将,名叫韩猛,人如其名,是个豹头环眼、声若洪钟的悍将,对叶家忠心耿耿。
他率领的一千骑兵,皆是轻装简从,人衔枚,马裹蹄,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抵达了京畿预定地点,没有惊动任何官方驿站和卫戍部队。
叶明立刻秘密出城,在一处偏僻的山谷中与韩猛会面。
“末将韩猛,奉侯爷将令,率精骑一千,听候三少爷调遣!”韩猛见到叶明,抱拳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那股百战精锐的彪悍之气。
“韩将军辛苦了!”叶明看着这些虽然面带疲惫,但眼神锐利、纪律严明的骑兵,心中大定。这是真正的百战雄师,是大哥麾下最锋利的刀。
他没有丝毫寒暄,直接铺开鹿鸣苑及周边的详细地图。
“韩将军,目标,鹿鸣苑!情报显示,靖王李云瑞在此私藏大量军械,更可能私募甲士,图谋不轨!陛下密旨在此,命我等即刻突袭查抄,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韩猛眼中顿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他娘的!总算能亲手剁了这帮祸国殃民的杂碎了!三少爷,您下令吧!怎么打?”
叶明指着地图,快速部署:“你率八百骑兵,从正面和两翼同时突入鹿鸣苑,动作要快,攻势要猛!首要目标是控制苑内所有人员,查封所有违禁物资,尤其是库房和正在进行土木作业的区域!”
“另外两百骑,交由我指挥,埋伏在鹿鸣苑通往京城的要道上,一是防备苑内有人突围报信,二是阻击可能从京城方向来的援兵!我会同时命令京营可靠部队,封锁京城相关区域,监控靖王府,防止其狗急跳墙!”
“行动时间,定在明日凌晨,寅时三刻,天色最暗,人最困乏之时!以三支火箭为号,同时发动!”
“末将明白!”韩猛抱拳领命,眼中充满了战意。
安排妥当,叶明立刻返回京城,秘密会见了那几位京营将领,传达了配合行动的指令。整个京城,如同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只待那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到来。
寅时初,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鹿鸣苑深处,几间临时搭建的营房里还亮着灯火,隐约传出鼾声。
苑内核心区域,几个巨大的帐篷和改建的殿宇黑黢黢地立在那里,周围有零星的守卫抱着兵器,缩着脖子来回踱步,抵御着寒意。他们并不知道,致命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苑外山林中,八百北境铁骑如同凝固的雕塑,人与马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喷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韩猛伏在一处土坡后,眼睛死死盯着苑门方向,手中紧握着一张大弓,三支特制的火箭已经搭在了弦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寅时三刻到来的瞬间,韩猛眼中精光爆射,猛地站起身,弓开如满月!
“咻——咻——咻——!”
三支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箭,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鹿鸣苑上空!
信号!
“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八百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三个方向猛地冲破了鹿鸣苑年久失修的栅栏和大门,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苑内!
“敌袭!敌袭!”
苑内的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仓促间试图组织抵抗。但他们大多是靖王私募的江湖人士或亡命之徒,哪里是这些百战边军的对手?
北境骑兵如同虎入羊群,马刀挥舞间,带起一蓬蓬血雨,抵抗者在第一时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控制所有出口!”
“缴械不杀!”
“反抗者格杀勿论!”
训练有素的骑兵迅速分成了数股,一部分清剿残敌,一部分直扑那些亮着灯火的营房和巨大的帐篷,更多的人则朝着苑内深处那疑似库房和工地区域冲去。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许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私兵,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冰冷的刀锋架在了脖子上。
韩猛一马当先,带着亲兵直冲最大的那座殿宇。
刚冲到门口,殿门猛地打开,数十名身着皮甲、手持利刃的悍卒冲了出来,为首的赫然是靖王府的一名护卫统领!
“韩猛?!你们北境军怎会在此?!”那统领又惊又怒。
“奉旨擒拿反贼!尔等助纣为虐,还不束手就擒!”韩猛大喝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手中马刀带着破风声,直劈对方面门!
殿宇前顿时爆发了激烈的混战。这些靖王的贴身护卫显然比外面的私兵强悍得多,但在韩猛这等沙场猛将和精锐骑兵面前,依旧落了下风。
与此同时,其他骑兵已经冲入了那些巨大的帐篷和库房。眼前的一幕让久经沙场的他们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帐篷里,堆满了崭新的刀枪、弓弩,甚至还有不少皮甲!库房中,更是发现了大量尚未组装的攻城器械部件和数以百计的铠甲!
而在那片进行土木作业的区域,一个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地下营垒已初具雏形!
“快!向三少爷发信号!人赃并获!”韩猛一边奋力砍杀,一边大声吼道。
一支代表任务成功的响箭,带着尖锐的啸音,冲天而起,在黎明前的夜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光芒!
埋伏在道路上的叶明,看到那支响箭,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成了!”他猛地一挥拳,“传令!按计划,封锁道路,所有企图往来鹿鸣苑与京城之间的人员、车辆,一律扣留!同时,通知京营,立刻行动,包围靖王府!”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血腥的一夜即将过去,但更大的风暴,随着鹿鸣苑罪证的确认,即将在京城之内,轰然爆发!靖王李云瑞的末日,到了!
第1173章 图穷匕见
鹿鸣苑方向代表成功的响箭升空,如同一声惊雷,彻底打破了京城黎明前的死寂。
几乎在同一时间,早已准备就绪的京营可靠部队,如同潮水般涌出营地,迅速控制了京城各主要街道和城门,尤其是靖王府所在的整片区域,被重兵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叶明亲自率领那两百北境精骑和部分京营士兵,守在鹿鸣苑通往京城的最关键隘口。
他目光冷峻地看着京城方向,等待着预料中的反应。
果然,没过多久,一骑快马从京城方向疯狂驰来,马上骑士穿着靖王府的服饰,显然是想去鹿鸣苑报信或者求援的。
“拦下!”叶明一声令下。
数支弩箭破空而去,那名信使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翻滚在地,再无生息。
几乎与此同时,靖王府方向传来了隐约的喧嚣和兵刃撞击声!显然,京营部队已经开始进攻王府,而王府内蓄养的私兵和死士,正在进行绝望的抵抗!
叶明不再犹豫,留下部分人马继续封锁道路,自己亲率其余精锐,快马加鞭冲向靖王府。他必须亲眼看到靖王伏法,必须确保这场叛乱被彻底平息!
当他赶到靖王府所在的街巷时,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靖王府邸院墙高厚,府门紧闭,墙头不断有箭矢射下,还有滚木礌石砸落,进攻的京营士兵一时难以攻入,双方陷入了僵持。
“里面情况如何?”叶明找到负责指挥进攻的一名京营参将。
参将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大人,府内抵抗顽强,都是些亡命之徒!我们正在撞门,但进展缓慢!”
叶明抬头看了看那高大的院墙和紧闭的府门,眼神一寒。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以免节外生枝!
“调弓箭手,压制墙头!再去找撞木,给我狠狠地撞!韩将军,带你的人,寻找薄弱处,准备强攻!”
命令下达,攻势骤然加强。密集的箭雨压得墙头的守军抬不起头,数十名壮汉抱着粗大的撞木,喊着号子,一次又一次地猛烈撞击着包铜的厚重府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木屑纷飞,府门终于被撞开了一个破洞!紧接着,整个门闩断裂,两扇大门轰然洞开!
“杀进去!”韩猛早已按捺不住,怒吼一声,身先士卒,带着北境骑兵如同钢铁洪流般冲入了靖王府!
府内顿时陷入了更加惨烈的混战。靖王的私兵和死士知道已无退路,个个悍不畏死,疯狂地扑上来。
庭院、走廊、厅堂,到处都成了战场,刀光剑影,鲜血飞溅,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叶明在亲兵护卫下,也踏入了这片修罗场。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寻找着那个最主要的目标——靖王李云瑞!
“叶明!小畜生!你竟敢带兵攻打亲王府邸!你这是造反!”一个气急败坏的尖厉声音从正厅方向传来。
叶明循声望去,只见靖王李云瑞身着亲王蟒袍,手持一柄宝剑,在一群贴身死士的护卫下,站在正厅前的台阶上,脸色狰狞,眼神中充满了疯狂和怨毒。
“造反?”叶明冷笑一声,一步步向前走去,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李云瑞!你私通西羌,资敌叛国!私募甲兵,暗藏军械于鹿鸣苑!更兼派死士刺探、破坏皇家工坊!桩桩件件,铁证如山!陛下密旨在此,今日便是你这国贼伏法之时!到底是谁在造反?!”
他每说一句,靖王的脸色就白一分,周围的厮杀声似乎都小了些,无数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你……你血口喷人!”靖王色厉内荏地吼道,但眼神中的慌乱却出卖了他。
“是不是血口喷人,到了陛下和刑部大堂,自有公断!”叶明厉声道,“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若再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哈哈哈!”
靖王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想让本王认罪?休想!本王乃太祖血脉,堂堂亲王!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一起下地狱!给本王杀!杀了叶明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他身边的死士闻言,如同打了鸡血般,嚎叫着向叶明冲来!
“保护大人!”叶明的亲兵和周围的北境骑兵立刻迎了上去,将其死死挡住。
韩猛更是大吼一声,如同猛虎下山,手中马刀挥舞得泼水不进,连续砍翻数名死士,直逼靖王而去!
“王爷快走!”一名忠心老仆拉着靖王,试图从侧翼退往内院。
“哪里走!”韩猛眼疾手快,一脚踢飞一名拦路的死士,手中马刀脱手飞出,如同闪电般射向那老仆!
“噗嗤!”马刀精准地贯穿了老仆的后心,他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
靖王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亲王威仪,连滚爬爬地向后逃去。但他没跑出几步,就被几名如狼似虎的北境骑兵追上,死死按在了地上。
“放开本王!你们这些丘八!敢动本王,诛你们九族!”靖王拼命挣扎,嘶声怒吼。
韩猛走上前,用沾满血污的靴子踩住他的后背,狞笑道:“诛九族?老子先宰了你这个祸国殃民的东西!”说着举起了刀。
“韩将军!留活口!”叶明及时出声制止。
虽然密旨有“格杀勿论”之权,但将谋逆主犯生擒活捉,交由李云轩和朝廷公开审判,显然更能彰显国法威严,也能彻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韩猛悻悻地收起刀,但还是狠狠踹了靖王一脚:“便宜你这老小子了!”
随着靖王被擒,府内残余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负隅顽抗者被当场格杀,大部分私兵见大势已去,纷纷丢弃兵器投降。
天色已然大亮,朝阳的光芒刺破云层,洒在了一片狼藉、血迹斑斑的靖王府。曾经煊赫一时、权势滔天的靖王府,在一夜之间,彻底倾覆。
叶明站在庭院中,看着被五花大绑、失魂落魄的靖王,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
这场持续许久的明争暗斗,终于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然而,他知道,事情还远未结束。靖王倒台,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其党羽的清算,以及朝局新一轮的平衡……更多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清理战场,统计伤亡,将钦犯李云瑞押入天牢,严加看管!没有陛下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
叶明沉声下令,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有力。
第1174章 事情尘埃落定
靖王李云瑞被五花大绑,像一头待宰的牲口般被北境骑兵从一片狼藉的王府中拖出,押往天牢。
他蟒袍凌乱,发髻散落,脸上再无往日的雍容与阴鸷,只剩下失魂落魄的灰败与刻骨的怨毒。
沿途被军队隔离在外围的百姓,看着这位曾经权势熏天的亲王如此狼狈模样,无不惊骇哗然,议论纷纷。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朝野震动,天下皆惊!
谁能想到,一夜之间,盘踞朝堂多年、树大根深的靖王集团,竟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土崩瓦解?而完成这雷霆一击的,竟是年仅弱冠的叶明,以及那支初露锋芒便已惊艳天下的新军!
皇宫,金銮殿。
今日的常朝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肃杀而凝重。
龙椅上的李云轩,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殿下文武百官,大多垂首屏息,心中惴惴,尤其是那些与靖王有过牵连的官员,更是面如土色,汗出如浆。
叶明与李君泽并肩立于武官班列之前,虽然经历了一夜奔波与厮杀,但叶明身姿依旧挺拔,眼神清亮,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李云轩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让内侍宣读了关于靖王李云瑞的罪己诏以及查抄鹿鸣苑所得的罪证清单。
“……私通西羌,资敌叛国;私募甲兵,暗藏军械;窥伺神器,图谋不轨……更兼派死士行刺朝廷重臣,破坏军工重地……罪证确凿,天理难容!”
“着革去李云瑞一切爵位、官职,贬为庶人,打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严惩不贷!其家产抄没,一应党羽,按律追究……”
诏书每念出一句,殿内百官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不仅仅是靖王一个人的倒台,更意味着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大清洗即将开始!
念完诏书,李云轩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叶明身上,声音缓和了些许:“叶明。”
“臣在。”叶明出列躬身。
“此次平定逆乱,你洞察先机,布局周密,行动果决,居功至伟!朕心甚慰!擢升你为兵部右侍郎,仍兼领皇家工坊督办、新军编练总办之职!赏金千两,帛百匹!”
“臣,谢陛下隆恩!”叶明再次躬身。兵部右侍郎,这已是踏入大庆王朝核心权力圈的重要一步。
“叶秋镇守北境,功勋卓着,其派兵勤王,功不可没,加封太子太保,赏赐加倍!”
“韩猛及一众有功将士,皆按军功叙录,重重有赏!”
封赏完毕,李云轩的语气再次变得冷厉:“靖王伏法,然其余孽未清,流毒尚在!吏部、刑部、都察院即刻成立清查司,由太子总领,叶风协理,彻查靖王一党,无论涉及何人,官居何职,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臣等领旨!”李君泽和叶风出列应道。这将是一场艰巨而复杂的政治清算。
退朝之后,叶明瞬间成了整个大殿的焦点。恭贺声、结交声、探询声不绝于耳。
他保持着谦逊和冷静,一一应对,心中却无太多波澜。他知道,站得越高,盯着他的人就越多,未来的路只会更加如履薄冰。
回到国公府,府内上下自然是欢欣鼓舞。母亲李婉清拉着他的手,又是心疼又是骄傲,不住地念叨“我儿辛苦了”。
小妹叶瑾更是兴奋地围着他转,叽叽喳喳地问着昨夜惊心动魄的细节。父亲叶凌云虽远在北境,但家书中也充满了欣慰和叮嘱,让他戒骄戒躁。
然而,表面的风光之下,暗流依旧涌动。
靖王的倒台空出了大量的权力位置,朝中各方势力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瓜分这块巨大的蛋糕。
太子一系自然是最大获益者,但其他皇族、勋贵以及原本中立的官员,也绝不会坐视太子和叶家独大。
清查靖王余党的过程,也注定不会一帆风顺。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互相包庇的官场习气,以及可能存在的垂死反扑,都将是对太子和叶风能力的巨大考验。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叶明和新军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赞誉与崇拜的背后,是无数双或羡慕、或嫉妒、或警惕、或怨恨的眼睛。
以前主要的敌人是靖王,现在靖王倒了,那些潜在的、原本隐藏的敌人,可能会逐渐浮出水面。
“明儿,”二哥叶风在书房中,神色凝重地对叶明说,“如今我们叶家看似如日中天,但实则身处烈火烹油之境。接下来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清查之事,我会把握好分寸,既要清除隐患,也不能树敌过多。”
叶明点点头:“我明白,二哥。朝堂之事,你多费心。我的重心,还是会放在工坊和新军上。只有我们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无惧任何风雨。”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复苏的春意。靖王之乱如同一场严冬的暴风雪,虽然酷烈,但终究过去了。冰雪消融之后,大地会焕发新的生机,但也可能滋生出新的荆棘。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真正开启。未来的道路上,既有推行新政、强国富民的宏伟蓝图,也必然伴随着更加复杂诡谲的权力博弈。
他不能停下,只能继续向前,用他的知识、他的意志,以及他所凝聚的力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刻下属于他的印记。
尘埃已然落定,但余波,远未平息。
第1175章 新政序章
靖王这棵盘踞朝堂多年的大树轰然倒塌,带来的不仅是权力格局的剧震,更仿佛扫清了一层厚重的阴霾,让许多原本被压抑、被阻碍的事物,得以破土而出,迎来新的生机。
叶明被擢升为兵部右侍郎,虽然仍兼管工坊和新军,但这“兵部右侍郎”的实职,意味着他真正拥有了在朝廷军事决策中发声的权力。
他没有急于在兵部烧那“三把火”,而是首先配合太子李君泽和二哥叶风,进行着平稳的权力过渡和人员调整。
清算靖王余党是必要的,但叶明深知,过度的株连和清洗只会造成新的恐慌和对立,不利于稳定。
在他的建议下,太子主导的清查司主要针对核心党羽和罪证确凿者,对于许多被裹挟或仅是趋炎附势的中下层官员,则以训诫、调职为主,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此举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朝堂的紧张气氛,也赢得了部分官员的好感。
朝局初步稳定,叶明便将主要精力投向了期待已久的制度革新。借着铲除靖王、新军威势正隆的东风,“特科取士”的章程,在经过部议稍作修改后,终于由李云轩正式下旨颁行!
旨意明确,为广纳贤才,弥补进士科之不足,特设“算学特科”与“工造特科”,不定期由朝廷下诏,面向天下士民征选专才。
通过特科考核者,不授传统翰林清贵之职,而是直接进入户部、工部、军器监等对应实务衙门任职,待遇从优,晋升通道单列,凭实绩说话。
此诏一出,再次在士林中激起千层浪。虽然仍有不少守旧文人嗤之以鼻,视其为“杂流”,但对于许多精通算学、工巧却科举无门的寒门子弟,乃至一些对此道有兴趣的庶民而言,这无疑是黑暗中透出的一线曙光!
消息迅速传开,民间反响之热烈,远超预期。
叶明亲自参与了首批“算学特科”考题的拟定。
题目摒弃了虚无的经义,全是贴近实际的算数问题,如田亩丈量、粮谷堆算、工程土方、军饷分配等,旨在选拔出真正能解决实际问题的算学人才。
工坊这边,更是捷报频传。新发现的京西石炭矿顺利开凿,第一批优质石炭已运抵工坊,极大地缓解了原料压力,也让之前“工坊导致石炭涨价”的谣言不攻自破。
“环保司”对黑烟的治理虽然进展缓慢,但通过加高烟囱和初步的水滤法,工坊上空的烟尘浓度肉眼可见地降低了,周边百姓的抱怨声也少了许多。
更让叶明振奋的是,“惊雷计划”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和险情后,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一名老匠人在反复试验硝石提纯时,无意中发现了一种极不稳定的白色结晶物,其燃烧速度远超黑火药!
虽然极其危险,难以控制,但这无疑证明了新方向的可能性!叶明下令,集中最顶尖的工匠和最好的防护,围绕这种新物质,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其配比和应用可能。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新军的第二、第三营初步成型,开始进行合成演练;
“军功授田”制度在北境和京畿新军中全面推行,军心士气空前高涨;叶风在户部理顺了关系,钱粮调度愈发顺畅;李君泽在李云轩的默许下,开始接触更多的核心政务,威望日隆。
国公府内,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温馨。叶明偶尔有空,会考校一下小妹叶瑾的功课,发现她对数字格外敏感,那些基础的算学问题一点就通,远超她对诗词歌赋的兴趣。
叶明心中暗动,或许,将来这“特科”之中,未必不能有女子的一席之地?这个念头有些惊世骇俗,但他并未完全否定。
然而,就在这片欣欣向荣之下,暗处的窥伺从未停止。
靖王的覆灭,空出了巨大的利益蛋糕。
太子一系固然吃下了最大的一块,但其他势力——如其他几位成年皇子背后的外戚集团、一些手握实权的老牌勋贵、乃至后宫某些不甘寂寞的势力——都在虎视眈眈。
他们或许不敢明着对抗如日中天的太子和叶家,但暗中使绊子、下眼药的事情,绝不会少。
这一日,叶明在兵部查阅各地军报时,便察觉到一丝异样。几份来自南方边镇的军报,不约而同地提及“匪患渐炽”、“粮饷转运不畅”,言辞含糊,却隐隐将责任指向了朝廷近期“重北轻南”的资源配置。
而这几处边镇的将领,恰好与某位皇子的舅家关系密切。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叶明合上军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北境刚刚打出一个太平局面,就有人想在南方制造事端,以此来质疑新政,争夺资源。
同时,内卫小组也传来消息,发现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在暗中接触工坊里一些不得志的底层工匠,似乎想套取工坊的机密,或者煽动不满。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叶明感叹。他知道,打倒一个靖王,并不意味着一劳永逸。
旧的敌人倒下了,新的挑战和潜在的对手,会以各种形式出现。改革的道路,注定布满荆棘。
但他并无畏惧。如今的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只能依靠小聪明和先知先觉的孤独穿越者。
他身后有强大的新军,有不断进步的工坊,有太子的信任,有家族的支持,更有无数因他推行的新政而受益、而凝聚起来的人心。
他铺开一张白纸,开始撰写关于南方“匪患”的应对策略,以及进一步加强工坊和新军内部保密与忠诚教育的条陈。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
这大庆的天,因为他而变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将继续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去撬动,去改变。
无论前方是明枪还是暗箭,他都将坦然面对,一步步走下去。这新的时代序章,才刚刚写下第一个音符,更恢弘的乐章,还在后面。
第1176章 南疆隐忧
来自南方边镇那几份语焉不详却暗藏机锋的军报,像几根细小的鱼刺,卡在了叶明喉咙里,不致命,却让人不适。
他知道,这是某些人对朝局新格局的试探,也是对新政无声的抗议。
“重北轻南?”叶明站在兵部值房内,凝视着地图上南部蜿蜒曲折的边境线,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北境所面对的,是西羌那支精锐无比的骑兵,这可是关乎国家门户安危的大事,自然需要着重投入兵力和资源。
相比之下,南方的所谓“匪患”,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疥癣之疾罢了。这些“匪患”,往往只是地方守军为了向朝廷索要更多的钱粮而编造出来的借口而已。
然而,如今他大力整顿北境,编练新军,这一举动显然触动了原有的利益分配格局。于是,有些人就开始坐立不安了。
叶明并没有立刻发作,他深知冲动行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相反,他不动声色地调阅了近五年来南方各边镇的军费开支、剿匪战绩以及将领履历等资料。
经过一番仔细的查阅和分析,他果然发现其中存在不少猫腻。吃空饷、虚报战功、甚至与地方豪强暗中勾结、养寇自重的现象,在某些镇所简直是触目惊心。
“哼,想给我上眼药?”叶明心中冷哼一声,“那就别怪我把这些脓疮彻底捅破!”
叶明心中有了计较。他并没有直接上书弹劾,那样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引发南方将领的集体反弹。他选择了一条更迂回也更狠辣的路子。
他先是借着兵部右侍郎的身份,以“统筹全国防务,核查各地军备”为由,向李云轩上了一道奏折,请求派遣兵部精干官员,组成巡查组,分赴各地边镇,特别是近期“匪患”有所抬头的南方诸镇,实地核查军备、兵员及防务情况。理由冠冕堂皇,让人难以拒绝。
李云轩正欲借叶明之手整饬军务,自然准奏。
同时,叶明秘密联系了大哥叶秋。叶秋在北境与西羌、以及境内一些不安分的部族打交道多年,对于如何甄别“真匪”与“假匪”,如何对付那些兵匪勾结的勾当,经验丰富。
叶明请他以私人名义,选派几名机敏可靠、熟悉南方情形的老部下,以“探亲”、“游历”等名义,先行潜入那几个闹得最凶的边镇,暗中收集情报,为后续的官方巡查打前站。
“南边那些家伙,就是欠收拾!”叶秋在回信中一如既往的直爽,“放心,老子派去的人,都是摸哨探营的好手,保准把他们的底裤颜色都查出来!”
安排完南方之事,工坊那边的潜在隐患叶明也没有忽视。
他再次加强了工坊的守卫和内卫监控,并让大管事以“提升工匠待遇,凝聚人心”为由,提高了所有工匠的薪俸和福利,尤其是对那些关键技术岗位的工匠,更是给予了额外的津贴和尊重。
同时,设立了一个匿名的“建言箱”和举报通道,鼓励工匠反映问题,并承诺对有价值的建议和举报予以重赏。
他要从内部筑牢防线,让外人无机可乘。
就在叶明忙于应对各方暗流时,一封来自北境的家书,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信是叶秋写的,厚厚一沓。前面依旧是那熟悉的、粗豪中带着关切的语气,询问京城情况,叮嘱他注意身体,别累垮了。后面则笔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得意:
“明弟,你搞的那个‘军功授田’,真他娘的是个好法子!如今北境这边,当兵的嗷嗷叫,训练起来都不要命!”
“前几日,一小股不开眼的马贼想来打秋风,被下面一个刚分了田的哨长带着人追出去百十里,愣是给全歼了!那小子回来还说,正好用贼首的脑袋给自家新田添点肥力!哈哈哈!”
“还有,你让试着搞的‘边贸集市’,也弄起来了。一开始那些羌人部落还畏畏缩缩,拿些皮子、牲口来换咱们的盐巴、铁锅、茶叶。”
“现在看咱们守信用,不欺负人,胆子也大了,交易量翻了好几倍!有几个小部落的头人,私下还来表示,愿意接受咱们的‘羁縻’,只求能安稳交易。我看啊,这比动刀子管用!至少,边境上消停多了……”
看着大哥信中所描述的北境新气象,叶明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
强军不是为了无止境的征战,而是为了赢得和平发展的空间。用利益和文化纽带将周边部族逐渐吸纳、融合,远比单纯的军事征服更持久、更有效。
“大哥做得真好。”叶明轻声自语。叶秋或许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计谋,但他有着军人最朴素的直觉和执行力,更能以诚待人。北境的稳定与开拓,大哥功不可没。
家书的最后,叶秋还提了一句:“爹一切都好,就是念叨你,说你现在官做大了,事儿更多了,让你别光顾着朝廷,也得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
看到这里,叶明不由失笑,心中却是一片温暖。无论他在外如何翻云覆雨,在家中,他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父兄惦记的儿子和弟弟。
他将家书仔细收好,仿佛那薄薄的纸页有着千钧之重,能赋予他无尽的力量。
南疆的隐忧,朝堂的暗箭,工坊的挑战……这些固然棘手,但并非无法克服。只要北境稳固,新军强大,工坊进步,家中安宁,他就有足够的底气和资本,去面对一切风浪。
他走到案前,铺开信纸,开始给大哥回信。
他要将京中的情况,自己的打算,以及那份来自家人的温暖,一并寄往那遥远的北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在这权力与阴谋交织的漩涡中,这份跨越千山万水的亲情,便是他最珍贵的铠甲与后盾。
第1177章 特科开考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大庆朝首次“算学特科”与“工造特科”的考试,就在这万象更新的时节里,于京郊新建的“实务考院”正式拉开了帷幕。
考院门口,景象与科举春闱大不相同。
没有那么多身着儒衫、摇头晃脑背诵经义的士子,反而多了许多衣着朴素、甚至带着些许匠气、行色匆匆的考生。
他们年龄参差不齐,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眼神灵动的少年,更有不少面色黝黑、手指粗糙的工匠模样的人。
有人提着算盘,有人揣着自制的规尺模型,眼神中既有紧张,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期盼。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目光中充满了好奇、疑惑,甚至还有几分轻蔑。
但在这些考生眼中,却仿佛看不到这些,他们紧紧攥着准考证,如同攥着改变命运的钥匙。
叶明与李君泽亲临考院巡视。
看着这迥异于以往的考生群像,李君泽不禁感叹:“表弟,你看这些人的眼神,与那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举子,果然不同。”
叶明点头:“他们求的是实学,为的是实用。朝廷取士,正需要这般脚踏实地之人。”
考场之内,秩序井然。算学特科的考题发下,果然全是实务计算,没有一句虚言。有的考生眉头紧锁,奋力拨打算盘;有的则在草纸上飞快演算,嘴里念念有词。
工造特科则更显奇特,除了笔试考察基本原理,竟然还有“实物辨识”和“图纸绘制”的环节,要求考生辨认各种工具材料,并根据要求绘制简单的器械草图。
这种前所未有的考试形式,让一些习惯了死记硬背的考生无所适从,却也让那些真正有手艺、懂门道的匠人如鱼得水。
一个来自江南的老木匠,看着那要求绘制的“省力滑轮组”图纸,眼中放光,下笔如有神助。
一个年轻的矿山伙计,对各类矿石标本的辨识,速度快得让监考官都暗自咋舌。
叶明在考场内缓步而行,看着这些在各自领域沉浸多年的“专才”,心中充满期待。
他知道,这些人一旦被选拔出来,进入户部、工部、军器监,必将给那些暮气沉沉的衙门,带去一股强劲的新风。
特科考试顺利进行的同时,由兵部、吏部官员组成的南方巡查组,也已悄然离京。
明面上是核查军备,暗地里,叶秋派出的那几位“老斥候”,早已先一步潜入目标区域,如同幽灵般开始活动。
京城似乎恢复了平静,但叶明清楚,真正的较量,往往发生在这些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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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特科考试放榜。
榜文张贴之处,再次围得水泄不通。中榜者欢天喜地,有人甚至激动得当场落泪。
他们中的许多人,祖辈皆是匠户或平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凭借手艺和算学踏入仕途。
落榜者虽黯然神伤,但这次考试本身,已经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信号——实学,同样有出路!
最终,算学特科取中二十八人,工造特科取中三十五人。人数不多,但意义非凡。
叶明亲自接见了这些新科“特科士子”,勉励他们脚踏实地,精进技艺,将来为国效力。
按照章程,这些人被分别安排进了户部清吏司、工部营缮司、军器监等衙门,从最低阶的“学习行走”开始。他们的到来,在这些老衙门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有排斥,有好奇,也有暗中观察。但无论如何,一颗颗代表着新风气、新力量的种子,已经播撒了下去。
与此同时,南方也开始有消息传回。
巡查组的官方奏报尚在路上,但叶秋派出的“老斥候”们,却通过隐秘渠道送回了第一手情报。情况比叶明预想的还要糟糕一些。
其中一份密报详细描述了一个叫做“黑水镇”的边镇情况:守将姓赵,是某位皇子妃的远房表亲。
此人贪墨成性,吃空饷高达三成,军备废弛,士兵面有菜色。所谓的“匪患”,多半是他纵容甚至勾结当地一股土匪所为,目的就是制造紧张气氛,以便向朝廷不断索要钱粮。
那土匪头子,竟是他小妾的弟弟!
“果然是一滩烂泥!”叶明看着密报,眼中寒光闪烁。这等蠹虫,不仅耗费国帑,更是在自毁长城!
其他几处边镇的情况大同小异,只是程度不同。将领或与地方豪强勾结,或自身就是贪鄙之徒,将军镇视为私产,将士兵视为奴仆。
巡查组的正式奏报随后抵达,内容与密报相互印证,只是措辞更为谨慎。
朝堂之上,当巡查御史禀报南方诸镇“军备松弛,将骄兵惰,匪患或有夸大之嫌”时,之前那些暗示“重北轻南”的官员,顿时哑口无言,脸色难看。
李云轩震怒,当即下旨,严厉申饬相关镇将,责令其限期整改,并撤换了其中两个情节特别严重的将领。同时,加大了对南方军镇的监察力度。
这一手,既敲打了那些心怀叵测的南方势力,也顺势将朝廷的触角更深地渗透进去,为后续更彻底的整顿打下了基础。
叶明没有要求立刻进行大规模清洗,他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处理完南方军务,叶明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工坊。
“惊雷计划”那边,对那种不稳定白色结晶物的研究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每一次试验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但也离最终的成果越来越近。
而朝堂之上,随着特科士子的入职和南方军镇的初步整顿,一股新的、以“实务”和“效能”为导向的风气,正在悄然形成。旧有的利益格局被打破,新的秩序在血与火、谋与断之后,正缓缓露出它的轮廓。
叶明站在兵部衙门的窗前,看着窗外抽出新芽的柳枝。
春天,是播种的季节,也是充满希望的季节。他播下的种子,有的已经破土,有的还在孕育。
他知道,前路依旧漫长,但他坚信,只要方向正确,持之以恒,这片古老的土地,必将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
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迎接那个真正属于大庆的、强盛而崭新的时代。
第1178章 新芽与旧土
特科取士的榜文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大庆朝野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散。
那六十三名新科“特科士子”的到来,给户部、工部、军器监这些往日里讲究资历、论资排辈的老衙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户部清吏司里,新来的算学生员王账房,看着老主事拿来的那厚厚一摞、条目混乱、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旧账册,眉头皱成了疙瘩。
他没像以往的新人那样唯唯诺诺,而是直接开口:“主事大人,此账册记载之法颇为繁复,且多有重复疏漏之处。卑职以为,或可尝试用‘四柱清册’之法重新厘定,收支结存,一目了然,亦可防胥吏舞弊。”
老主事捻着胡须,斜睨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道:“年轻人,户部的规矩,自有其道理。这账册用了十几年,从未出过大错,何必多此一举?”
王账房却不气馁,拿出自己根据叶明偶尔提及、并结合自身经验整理的简易新式记账法草案,耐心解释其中关节。
起初老主事还不以为然,但听着听着,发现这新法确实清晰简便,尤其利于快速核算和查账,脸色不由缓和了些,虽未立刻采纳,却也摆摆手:“罢了,你既有些想法,便先拿一小部分账目试试看,莫要耽误了正事。”
而在工部营缮司,情况则更为直观。一位名叫鲁衡的工造生员,被分配到负责京城某处官仓的修缮。
原来的管事拿来一份预算,列支了大量人工和材料费用。
鲁衡接过图纸后,目光如炬,仅仅扫视了几眼,便如庖丁解牛般,精准地指出了其中一处结构的问题所在:“此承重梁的设计实在是过于保守了,这样一来,所需的木料耗费将会极其巨大。”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若能改用‘三角支撑’的结构,不仅可以保证其稳固性,更能至少节省三成的木料,而且工期也能相应地缩短数日。”
那管事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反驳道:“鲁生员,这图纸可是老师傅们精心设计的,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岂能随意更改?若是仓廪因此出现任何问题,谁又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呢?”
面对管事的质疑,鲁衡并未与之争辩,他深知言语的力量终究有限。只见他微微一笑,转身向旁人要来了工具和木料,然后就在空地上,当着众人的面,按照自己的想法迅速搭建起了一个小型的模型。
模型搭建完成后,鲁衡邀请那管事亲自上去踩踏验证。管事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在众人的注视下,也不好推脱,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然而,当管事站在模型上用力踩踏时,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模型竟然纹丝未动,稳固异常!
管事见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最终,他只能讷讷无言,默认了鲁衡的方案。
类似的情景在几个衙门里悄然上演着。
这些特科士子或许不通经义,不善辞令,但他们带来的新方法、新思路,却像一股清流,冲击着陈腐的旧规。
排斥和阻力固然存在,但在“陛下钦点”、“叶侍郎力推”的大背景下,尤其是在他们拿出的方法确实有效的前提下,改变的种子,终究是艰难地扎下了根。
叶明密切关注着这些新晋士子的情况,得知他们的遭遇和初步进展,心中欣慰。他知道,改变非一日之功,但只要开了头,星星之火,便可燎原。
与此同时,对南方军镇的整顿也在稳步推进。
巡查组回京后,李云轩根据叶明和太子的建议,并未采取过于激烈的手段,而是以“历练”、“轮防”为名,将几个问题最严重的镇将调离了原有岗位,或明升暗降,或调入京中闲置。
同时,从北境边军和京营中,选拔了一批出身相对干净、能力尚可的中层军官,南下接任。
这一手“温水煮青蛙”,既避免了南方军镇的剧烈动荡,也逐步将朝廷的掌控力渗透进去。
新任的将领大多知晓自己肩负的使命,到任后虽面临旧有势力的掣肘,但背靠朝廷新政的东风,又有北境新军的赫赫战绩作为威慑,工作开展起来,倒也并非全无章法。
至少,明目张胆吃空饷、养寇自重的行为,大为收敛。
南方的“匪患”消息,果然随之减少。这无疑证明了之前的乱象,根源不在匪,而在官,在将。
朝堂之上,因靖王倒台和南方整顿而空出的一部分权力位置,也在太子李君泽的主导下,进行着新一轮的分配。
叶明并未过多插手具体的人事安排,他的根基在军中和工坊,朝堂文官体系,他更倾向于让太子去经营和平衡,自己则牢牢抓住“枪杆子”和“钱袋子”就是工坊的产出和新式装备。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旧有的利益集团虽遭重创,却并未彻底消亡。他们如同蛰伏在泥土深处的老根,表面上顺从新的秩序,暗地里却在不断寻找着新秩序的弱点。
这一日,叶风从户部回来,眉头微蹙,对叶明道:“明弟,近日有几位御史,联名上书,言及‘特科取士,虽有实效,然其员不通经义,不晓礼法,骤登朝堂,恐非长久之计’。建议在特科士子任职前,需入国子监短期修习圣贤之道,明晓为臣之礼。”
叶明闻言,冷笑一声:“不过是换了个由头,想给我们的人套上枷锁罢了。若真去学了那些繁文缛节,棱角磨平,锐气尽失,与那些老官僚还有何区别?”
“我也是这般想。”叶风点头,“此事已被太子暂时压下了。但可见,反对的声音,从未停止。”
叶明目光沉静:“无妨。只要我们能不断拿出实绩,证明这条路是对的,这些杂音便不足为惧。工坊那边,很快就会有新的‘实绩’出来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工坊的方向,那里,“惊雷计划”已到了最后的攻坚阶段。他有一种预感,一旦成功,所带来的震撼,将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那不仅仅是武器的革新,更将彻底打破旧有的一切军事平衡和思维定式,为这个时代,拉开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序幕。
第1179章 算盘声里的革新
特科取士带来的新风,并未止步于户部账册与工部图纸的改良。
当那些精通算学的生员逐渐熟悉衙门事务后,他们开始将目光投向了更深层次的问题——流程与制度。
户部清吏司的王账房,在成功用新式记账法厘清了一部分陈年旧账后,并未满足。
他发现,各地税银、粮赋解送入库的流程极其繁琐,经手部门众多,层层盘剥、拖延、损耗惊人。
往往江南的税银,运到京城入库,要耗费数月之久,期间产生的“火耗”、“脚耗”等名目的损耗,竟能高达正税的一两成!这不仅是巨大的浪费,更给了胥吏贪墨的空间。
他联合了几位同期考入户部、漕运衙门算学特科的同僚,开始私下测算、推演。他们根据各地距离、运输条件、仓储成本,设计了一套名为“直达分拨”的新流程方案。
核心是减少中间环节,根据各地需求,由中枢统一调度,让重要物资(如军粮、饷银)尽可能从产地或集散地直接运往最终使用地,或只在关键节点设立中转仓,最大限度减少搬运和存储次数。
与此同时,工造特科的鲁衡,在顺利完成了官仓修缮、节省大量工料后,也被委以更重要的任务——参与京城地下水道疏浚工程的核算。
面对那庞大而混乱的工程预算,他没有急于否定,而是带着工具,亲自下到几段典型的淤塞沟渠进行实地测量。
他发现,原有预算中对于土方量、人工的估算严重脱离实际,且施工方法陈旧低效。
他结合自己多年的工匠经验,提出了“分段承包、按实核算”的新法子。将整个工程划分为若干标段,明确每个标段的工程量、质量标准、工期和报酬,允许民间有实力的工队竞标承包。
工部只负责监督验收,按实际完成的合格工程量结算。这不仅能大幅提高效率,避免无休止的扯皮和窝工,也能通过竞争压低成本。
当王账房的“直达分拨”方案和鲁衡的“分段承包”构想,通过各自的渠道,最终汇总到叶明和叶风这里时,兄弟二人都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
“这些特科士子,果然没有令人失望!”
叶风拿着那份关于税银解送的方案,眼中放光,“若能推行,每年为国库节省的钱粮,将是一个天文数字!只是……这触及的利益太广了。”他指的是那些依靠传统流程中饱私囊的层层官吏和与之勾结的运输行会。
叶明则更欣赏鲁衡的方案:“此法不仅可用于工程,或可推及军械制造、物资采购等诸多领域。引入竞争,按效付费,正是打破僵化、提升效能的良策。”
两人商议后,决定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他们没有立刻要求全面推行,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独立的领域——北方边军的部分粮饷供应,以及京城一小段非核心区域的下水道工程,作为试点。
消息传出,不出所料地引来了强烈的反对声音。
户部和工部内部一些老资格的官员,纷纷上书,或明或暗地指责这些新法“扰乱祖制”、“与民争利”、“恐生弊端”。
所谓的“民”,自然是指那些依附于旧制度生存的既得利益群体。
朝堂之上,再次为此争论不休。
“陛下!税银转运,自有成法,关乎天下漕运民生,岂能轻易更张?此例一开,若各地效仿,纲纪何存?”
“工程营造,向来由官府督办,若交由民间,岂非失了体统?且工程质量如何保证?若滋生腐败,又当如何?”
面对质疑,叶明这次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将王账房、鲁衡等人请到了朝会上。他没有让他们讲述大道理,而是让他们带着厚厚的账册、图纸和实地测量数据。
王账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摊开新旧流程的对比账目,一笔一笔地计算着时间成本和物资损耗,数字清晰,触目惊心。
鲁衡则展示了新旧施工方法的效率对比模型,并用实际测量数据,指出了原有预算中的虚高之处。
他们没有慷慨陈词,只是用最朴素的数字和最直观的对比说话。事实胜于雄辩。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看着那实实在在的差距,也开始动摇了。
太子李君泽适时总结:“诸公,变法非为标新立异,实为祛弊兴利。此二法,于国可省巨万钱粮,于民可减转运之劳,于事可提数倍之效。既有实据在此,试行于局部,以观后效,有何不可?若确有弊病,再行废止不迟。”
龙椅上的李云轩,看着台下那些因为确凿数据而显得有些哑口无言的反对者,又看了看沉稳自信的叶明和那些虽然紧张却言之有物的特科士子,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准太子所奏。便依叶明、叶风所请,于北境粮饷及京城西市沟渠两处,试行新法。着户部、工部全力配合,详细记录试行过程及利弊,半年后,再行议定是否推广。”
圣旨一下,标志着特科士子带来的新思想,第一次在实质性的国家制度层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退朝后,王账房、鲁衡等人激动不已,他们知道,自己迈出的这一小步,意义非凡。而叶明看着他们,心中亦是感慨。
他知道,真正的革新,不在于发明了多少奇巧的器械,而在于能否建立起更高效、更公平的制度。
这些来自基层、精通实务的“小人物”,正是推动这架古老帝国机器缓缓转向的最关键齿轮。
算盘的噼啪声,图纸上的勾勒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回荡在决定帝国命运的庙堂之上。
这声音虽然细微,却预示着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属于实学的时代,正伴随着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计算与测量,悄然降临。
而由此引发的,关于效率、公平与利益的更深层次博弈,也才刚刚开始。
第1180章 新法试水
圣旨既下,试点新法的闸门便算正式开启。
然而,放水容易,要让水按照预定的渠道顺畅流淌,却绝非易事。平静的水面之下,暗礁丛生。
北境边军粮饷“直达分拨”的试点,首先便遇到了软钉子。
负责此事的王账房拿着新流程文书,前往户部下属的漕运司协调,希望将指定的一批军粮,从江南产粮区直接发往北境几个指定的屯堡,绕开沿途几个传统的转运大仓。
漕运司的主事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孙,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容,眼神却透着精明。
他客客气气地接待了王账房,接过文书,仔细看了半晌,然后为难地搓着手:
“王生员,哦不,王大人,您这法子,听起来是好的,省时省力。可是……这沿途的河道水文、各仓接转能力、纤夫漕丁的调度,都是多年形成的规矩,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您看,这突然要改道,绕过沛城仓和武定仓,这两仓的存粮周转、数千漕丁的生计,可都指着这批粮食过一下手呢……这,这让下官很难办啊。”
王账房据理力争:“孙主事,新流程是陛下钦准试行的。沛城、武定两仓,自有其他物资周转,且直达运输节省下的损耗,朝廷亦可酌情补贴当地。事关边军给养,岂能因循旧例,置效率于不顾?”
孙主事依旧笑容可掬,语气却寸步不让:“王大人年轻有为,心系国事,下官佩服。只是这漕运之事,错综复杂,非一朝一夕所能更张。”
“不若这样,您容下官些时日,与各仓管事、漕丁行会细细商议,拿出个稳妥的章程来,再行实施,如何?”
这话听着有理,实则就是拖延。
王账房心中窝火,却也知道,在这盘根错节的衙门里,没有上官的强力支持,单凭他一纸文书和一个“试点”名头,确实难以推动。他只得悻悻而回,将情况禀报了叶风。
叶风闻报,并不意外。他深知这些积年老吏的油滑,沉吟片刻后,对王账房道:“此事我来处理。你且将新流程所需的人员、船只调度,做出最详细的预案,越细越好。”
另一边,京城西市沟渠的“分段承包”试点,则由鲁衡亲自盯着。工程招标的告示贴出,起初应者寥寥。
京城几家大的工行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都在观望。直到过了截止日期前两日,才有一家规模较小、但口碑尚可的“陈记工队”前来应标。
开工当日,麻烦便来了。原本划定的施工区域,堆满了不知从何处来的废弃建材和垃圾,清理就需要耗费大量人工。
接着,附近几家商铺的掌柜联名找到负责此段的坊正,声称施工噪音巨大,影响生意,要求赔偿。
更有几个地痞模样的人,终日里在工地附近转悠,虽不直接闹事,但那不善的眼神,也让工队的工匠们心生忐忑,干活束手束脚。
鲁衡心知肚明,这是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那些大的工行不愿见到这种“分包”模式成功,断了他们垄断官家工程财路,便在暗中使绊子。
他一面督促陈记工队加紧清理,一面将情况反映给了工部上司,并请求京都府衙派差役维持秩序。
然而,衙门的反应却不温不火,只说会派人查看,却迟迟不见行动。显然,工部内部乃至地方衙门里,对此事持消极甚至反对态度的大有人在。
消息如一阵风般迅速传到了叶明的耳中,而此时的他,正与太子李君泽一同商议着边境的事务。
“看来,这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浊啊。”李君泽不禁叹息道,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示出对这一情况的担忧。
然而,叶明的神色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他缓缓说道:“这并不出乎意料。新法的推行,触动的可是那错综复杂、根深蒂固的旧有利益网络。他们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地与圣旨对抗,于是便使出这种阴险狡诈的手段,拖延时间,制造阻碍,妄图让我们知难而退。”
李君泽点了点头,认同叶明的分析。他接着问道:“那么,表弟你打算如何应对呢?”
叶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们需要双管齐下。”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解释道:“首先,在明面上,还需请表哥你在朝堂之上,瞅准时机,适当地敲打一下漕运司和工部那些表面顺从、背地里却阳奉阴违的官员。不必指名道姓,但要让他们感受到来自上方的压力,知道我们并非毫无察觉。”
李君泽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点头表示明白。
叶明继续说道:“而在暗地里,我会派遣内卫去彻查一番,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那些地痞无赖,以及漕运司那边,到底是哪个官员在牵头抵制新法。一旦查实,就抓几个典型出来,以儆效尤,给其他人一个警示!”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我们也要给真心做事的人撑腰。王账房的预案若做好,我便请二哥以户部名义,直接行文给相关州县,要求其配合新流程。鲁衡那边,我让韩猛派一队休沐的北境老兵,换上便服,去他工地附近‘转转’,看看哪些宵小还敢生事!”
叶明深知,改革不能只靠怀柔,必要时,必须展现雷霆手段。既要打破旧的利益链条,也要为新的模式保驾护航。
就在叶明暗中布局的同时,靖王倒台后沉寂了一段时间的某些势力,也敏锐地注意到了这场因新法试点而引发的暗流。
他们乐见叶明陷入与底层官僚和既得利益群体的纠缠之中,甚至不介意在暗中再推波助澜一番。
一封封密信,开始在京城某些府邸间悄然传递。
新法的试水,才刚刚开始,便已触碰到了坚固的河床与暗礁。这不仅是一场效率之争,更是一场权力与利益的重新分配。
叶明站在漩涡中心,冷静地审视着这一切。他知道,只有将这些暗礁一一敲碎,或者巧妙地绕过,新政的航船,才能真正扬帆起航。
而这场无声的较量,其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真刀真枪的战场。
第1181章 破局之策与家宅书香
新法试点遭遇的阻力,如同陷入泥沼,每一步都格外艰难。叶明深知,单靠强压或一味催促难以奏效,必须找到更巧妙的破局点。
他再次召见了王账房和鲁衡,没有责备,而是详细询问了他们遇到的具体障碍和那些反对者明面下的理由。
“漕运司孙主事所言,也非全然推诿。”叶明听完王账房的抱怨,沉吟道,“数千漕丁生计,沿河仓廪周转,确是实情。我们若只考虑边军效率,全然不顾及其他,便是将朋友推成了敌人。”
他看向王账房:“你的预案做得极好,但还不够。你立刻着手,核算一下若实行新法,沛城、武定两仓短期内可能减少的转运收入及漕丁工钱缺口,拟一个‘过渡补贴’的细则出来。”
“同时,筛选出一批位于新运输线上、有潜力扩建或新建的码头、仓廪,列出扶持其发展的初步构想。”
王账房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既给他们看到损失,也给他们指出新路?”
“不错。”叶明点头,“改革不能只做减法,更要做加法。要让相关的人意识到,跟着新路走,长远来看,利益更大。这份细则和构想,由户部出面,与漕运司及相关地方衙门‘商议’,姿态放低些,但原则不退。”
接着,他对鲁衡道:“你那边的情况更直接些。无非是有人不想看到‘分段承包’成功。”
“既然京都府衙暂时指望不上,我们便自己来。韩将军派去的人,明日就会到位,他们不穿军服,只维持秩序,震慑宵小。至于那些闹事的商铺……”
叶明冷笑一声:“你让陈记工队,将他们店铺门前影响施工的区域,严格按照官府划定的红线清理出来,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若他们再闹,便以‘阻碍官工’的名义,请坊正记录在案。同时,工部这边,我会请人放出风声,西市沟渠修缮后,周边环境改善,地价租金必然看涨。让那些真正明事理的商户自己去权衡利弊。”
这是典型的“分化瓦解,利益引导”策略。叶明不再试图与整个旧体系硬碰硬,而是精准地寻找其中的裂缝,将压力施加到具体的节点上,同时抛出新的利益诱饵。
安排完这些,叶明又对一直旁听的太子李君泽道:“表哥,朝堂上,还需你适时敲打。不必具体指责谁,只需在议及其他钱粮事务时,强调‘陛下对新法试点寄予厚望,望诸臣工摒弃门户之见,以国事为重’即可。另外,关于漕运司主事及工部几位郎中今年的考绩评语……”
李君泽心领神会:“我明白。在其位,不谋其政,或阳奉阴违者,考绩之上,必会体现。”
一套组合拳悄然打出。明面上给予利益协商的空间,暗地里施加压力和精准打击,朝堂上再悬起考绩利剑。
叶明要的,不是立刻的臣服,而是让对方意识到,阻挠的成本正在急剧升高,而配合,或许还有利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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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这些令人心烦的公务,回到国公府时,已是华灯初上。叶明揉着发胀的额角,刚踏入府门,便听到后院传来一阵清脆的读书声,并非往常的诗词,而是一段……《九章算术》中的段落?
他循声走去,只见小妹叶瑾正坐在暖阁的窗边,就着明亮的灯火,捧着一本略显陈旧的算学书,眉头微蹙,小声地念着:“今有田广十二步,纵十四步。问为田几何?答曰:一百六十八步……”
母亲李婉清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脸上带着温柔而略带无奈的笑意。
“瑾儿,何时对这算学感兴趣了?”叶明笑着走进去。
叶瑾抬起头,见到叶明,立刻放下书,像只小鸟般飞扑过来:“三哥!你回来啦!我在看你上次带回来的书,里面的题目好有趣,比那些‘子曰诗云’有意思多了!就是有些地方看不懂。”
叶明有些惊讶,接过那本书,正是他之前为了推广算学,让人搜集整理并刊印的一些基础算学典籍之一,没想到被叶瑾翻了出来。
“哦?哪里看不懂?”叶明来了兴致,拉着妹妹坐下。
“就是这里,”叶瑾指着另一道题,“今有圆材,径二尺五寸,欲为方盖,令厚五寸,问方几何?我怎么算都觉得不对。”
叶明接过纸笔,耐心地给她讲解起圆形与方形面积换算以及体积计算的基本原理。他讲得深入浅出,叶瑾听得眼睛发亮,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竟一点就通,举一反三。
李婉清看着兄妹俩凑在一起讨论算学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感慨:“你这丫头,平日里让你多读些《女诫》、《内训》,总推三阻四,没想到对这些旁门左道倒如此上心。”
叶瑾嘟着嘴道:“娘,这怎么是旁门左道呢?三哥说了,这都是经世致用的学问!你看户部、工部,现在不都在用吗?我觉得比光会背诗有用多了!”
叶明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他摸了摸妹妹的头,对李婉清道:“娘,瑾儿有兴趣是好事。这算学并非男子专利,懂得些,于理家、看账乃至明事理,都有裨益。只要她喜欢,便由着她学吧,不必拘泥于旧例。”
李婉清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反对。她看着儿子日渐沉稳坚毅的侧脸,又看看女儿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世道,或许真的在慢慢改变。
暖阁内,灯火温馨,书香弥漫。窗外是波谲云诡的朝堂争斗与艰难推进的革新试水,窗内却是一方探讨学问、充满亲情的宁静天地。
这截然不同的画面,在叶明眼中交织,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了守护更多这样的温暖与可能,为了让更多像瑾儿一样的人,能够自由地追求他们感兴趣的、有用的知识吗?
第1182章 利刃破冰
叶明那套“威逼利诱”加“分化瓦解”的组合拳,开始如同精准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看似凝滞的局势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户部右侍郎叶风亲自坐镇,召见了漕运司孙主事及几位相关官员。
他没有疾言厉色,而是将王账房精心核算的“过渡补贴”细则与沿河新码头、仓廪的扶持构想摊在了桌上。
“孙主事,诸位,”
叶风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北境试点,乃陛下关切之事,关乎边军稳定,不容有失。本官深知漕运维系不易,数千漕丁生计更是重中之重。”
“故而,户部拟定了此份细则,沛城、武定两仓因此次改道所减收之数,可由朝廷补贴五成,为期一年,以作缓冲。”
“同时,新线路上这几处码头,朝廷亦会拨款扶持扩建,届时新增的转运事务,还需倚仗诸位。”
他手指点着地图上那几个被圈出的地点:“漕运之利,在于通畅与效率。若固守旧路,坐视损耗,长远来看,于国于民,于诸位之前程,皆非益事。还望诸位权衡利弊,助本部将此试点推行下去,亦是给朝廷,给陛下一个交代。”
孙主事看着那白纸黑字的补贴细则和清晰标注的新码头位置,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原本打算以“漕丁生计”为盾牌,软抵抗到底,没想到对方不仅算清了他的底牌,还给出了真金白银的补偿和未来利益的画饼,更让他心惊的是,叶风最后那句“给陛下一个交代”,以及那看似随意提及的“前程”二字。
与此同时,李君泽在朝会上,果然依计而行。
讨论到南方税粮转运损耗时,他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北境新法试点,旨在革除积弊,减少损耗。望相关各部,务必倾力配合,若有推诿掣肘者,恐负圣望。”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工部和漕运司几位官员的面庞。
压力,无声无息地传递开来。
另一边,京城西市沟渠工地。
当那几个地痞再次晃悠到附近时,发现工地旁边不知何时多了几个精壮的汉子,虽穿着普通百姓的短打,但那挺直的腰板、锐利的眼神以及无意中挽起袖子露出的结实小臂上的伤疤,都透着一股子行伍煞气。
他们也不说话,只是抱着胳膊,冷冷地盯着那几个地痞。
地痞们欺软怕硬,被那眼神一扫,顿时觉得脊背发凉,讪讪地退远了,再不敢靠近。
而鲁衡那边,也严格按照叶明的指示,让陈记工队精准清理施工区域。
当隔壁那家闹得最凶的绸缎庄掌柜再次跳出来指责时,鲁衡不卑不亢地出示了官府划定的红线图,并表示若再有异议,可一同去京都府衙理论,并“好意”提醒对方,待沟渠修好,环境改善,他这铺面的租金怕是都要涨上三成。
那掌柜看着旁边那几个煞神般的汉子,又掂量了一下鲁衡的话,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缩回了店里。
硬的立了威,软的给了路。漕运司那边,孙主事在权衡了几天,又私下打听到太子确实在关注此事后,态度终于软化,开始“积极配合”王账房,重新协调船只、规划路线。
虽然过程中依旧少不了些小绊子和“技术性困难”,但至少,北境军粮“直达分拨”的试点,总算磕磕绊绊地启动了第一步。
第一批试点粮船,在拖延了十余日后,终于驶离了原有航道,朝着新的目的地缓缓而去。
西市沟渠工程,则在陈记工队和那几位“休沐老兵”的共同努力下,进展迅速,效率远超以往官督官办的模式,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新鲜事,也吸引了不少其他工行暗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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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在看似不可能的地方,被硬生生凿开了缝隙。
叶明收到各方反馈,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早该如此”的冷静。他深知,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阻力还在后面。但至少,他证明了,旧有的利益壁垒,并非坚不可摧。
公务稍歇,他记挂着妹妹叶瑾对算学的兴趣,便抽空去了趟国子监,找到那位讲授“算学初步”的博士,询问是否有更浅显易懂、适合初学者的入门书籍。
那博士见是叶明亲自来问,受宠若惊,连忙翻箱倒柜,找出了几本自己早年编纂的、用于蒙童启蒙的算学手稿,虽粗浅,但胜在由易到难,脉络清晰。
叶明如获至宝,带回府中给了叶瑾。叶瑾果然欢喜不已,捧着那几本略显粗糙的手稿,看得废寝忘食,遇到不解之处,便等叶明回府后缠着他问个明白。
这一日晚膳后,叶瑾又拿着书跑来书房找叶明。
“三哥,这道‘鸡兔同笼’之题,我用你教的‘假设法’算了半天,总是不对,你快帮我看看!”
叶明放下手中的公文,接过书,一看题目,不由得笑了。这正是那道经典的“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他并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引导着叶瑾:“你先假设笼子里全是鸡,那么应该有多少只脚?”
叶瑾掰着手指算:“三十五头,全是鸡的话,就是……三十五乘以二,七十只脚。”
“可现在实际有多少只脚?”
“九十四只。”
“多了多少?”
“九十四减七十……多了二十四只脚。”
“为什么会多出二十四只脚呢?”
叶瑾歪着头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啊!是因为我把兔子也算成鸡了!每只兔子比鸡多两只脚!多出来的二十四只脚,就是……就是有十二只兔子被算成了鸡!”
“对咯!”叶明赞许地摸摸她的头,“那鸡有多少只?”
“三十五头减去十二只兔子,就是二十三只鸡!”叶瑾兴奋地拍手,“我算出来啦!”
看着妹妹因为解开一道难题而焕发出光彩的小脸,叶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种纯粹的求知之乐,这种逻辑思维被点亮的瞬间,比他之前在朝堂上取得的任何一场胜利,都更让他感到满足和欣慰。
第1183章 数据说话
北境军粮“直达分拨”的第一批试点船队,在经历了初期的磕绊后,终于展现出惊人的效率。当王账房将初步核算结果呈送到叶风案头时,连早有心理准备的叶风也吃了一惊。
“节省转运时间近二十日?途中损耗降至不足半成?”
叶风看着那清晰的数据对比,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以往走旧漕路,至少需月半,损耗往往在一成五到两成之间……这差距,未免也太显着了。”
王账房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侍郎大人,数据确凿无误!新路线虽绕开了几个大仓,但河道更顺直,且减少了多次装卸,不仅时间大减,因搬运、受潮造成的粮食损耗也大幅降低。”
“核算下来,仅这一批军粮,节省下的时间成本和物资损耗,便已远超我们拨付给沛城、武定两仓的‘过渡补贴’!”
叶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意识到这份数据的重要性。它不再是空泛的“效率提升”概念,而是实实在在、可量化、极具冲击力的证据!
“好!将此份核算明细,连同新旧路线、耗时、损耗的详细对比图,立刻整理出来,我要亲自呈报陛下与太子!”
当这份详实的数据报告摆在李云轩和李君泽面前时,效果是震撼性的。李云轩看着那触目惊心的对比数字,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以往……竟糜费至此!”
李君泽更是激动:“父皇,此数据足可证明,新法并非空谈,实乃利国利民之良策!若能推而广之,每年国库节省之钱粮,边军所得之实惠,将不可估量!”
数据,成了最锋利的矛,瞬间刺穿了所有关于“祖制不可轻变”、“新法恐生弊端”的虚泛指责。
朝堂之上,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抵制新法的官员,在看到这份由户部正式呈报、数据确凿的报告后,大多选择了沉默。
事实胜于雄辩,在如此鲜明的效益对比面前,任何基于旧有利益的反对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云轩当即下旨,褒奖了主持此事的叶风、王账房等人,并明确指示,北境军粮“直达分拨”试点,范围可酌情扩大,要求相关各部“总结经验,完善细则,以期后续推广”。
这道旨意,如同给艰难前行的新法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与此同时,京城西市沟渠“分段承包”的试点也顺利竣工。
陈记工队不仅提前五天完成了工程,经工部官员验收,质量远超标准,核算下来,总花费比原预算节省了近三成!
鲁衡将“分段承包、按实核算”的全过程记录整理成册,附上详细的成本对比和工期图表,也成了工部内部一份极具说服力的案例。
成功的试点,如同在沉寂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波浪迅速扩散开去。
户部、工部内部,一些原本对新法持怀疑甚至抵触态度的中下层官员,态度开始悄然转变。
毕竟,谁不想在自己的任上做出更亮眼的政绩?而这两份成功的试点报告,无疑指明了方向。
私下里,向王账房、鲁衡请教新法细节,索要相关资料的同僚,渐渐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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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的星火,不仅在朝堂衙门中闪烁,也悄然映照到了市井民间。
这一日,叶瑾正捧着三哥给她的算学手稿,在府中凉亭里蹙眉思索一道关于田亩分配的复杂问题。管家叶福引着一位满面愁容的老农走了进来。
“小姐,这位是京郊佃户张老汉,说是咱府上旧识,今年田租账目有些不清,想来请教一下……”
叶福禀报道。
国公府名下也有些田庄,往年账目都是账房先生处理,叶福见叶瑾近来沉迷算学,便想着让她练练手,也算是体恤庄户。
那张老汉局促地行了个礼,唉声叹气地说着自家田亩丈量、收成计算与庄头给出的账目对不上的困惑。
叶瑾起初还有些紧张,但听着听着,便被那具体的数字吸引了。
她让张老汉细细说了田亩长宽、亩产约数、上交比例,然后拿出纸笔,按照书上学到的方法,一步步演算起来。
叶明下朝回府,路过凉亭,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廊下看着。
只见叶瑾时而凝神计算,时而向张老汉确认细节,小脸上满是专注。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抬起头,对张老汉清晰地说道。
“张伯,我算了两遍。按您说的田亩数和往年收成惯例,您家今年应交租粮应是五石七斗,庄头账上却记着六石三斗,多算了六斗。可是因为今年田埂边新开了条水渠,占了些边角地,庄头把那部分损耗都算在您头上了?”
张老汉一听,激动得连连点头:“对对对!小姐您算得真准!就是这么回事!那水渠是府上出钱开的,受益的是周边好几家,怎么能全算俺家损耗呢!”
叶瑾微微一笑,拿出自己核算的草稿,递给张老汉:“您拿着这个,再去与庄头分说,若他还不认,便让叶福管家陪您去。”
张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
叶明这才笑着走上前:“我们家瑾儿,如今都能为民请命,核算田租了。”
叶瑾见到哥哥,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得意:“是三哥教我的法子好用!用数字说话,道理就清楚了!”
看着妹妹清澈而自信的眼神,叶明心中感慨万千。算学,这曾经被视为“末技”的学问,此刻在他妹妹手中,却成了维护公平、厘清事实的工具。这小小的凉亭一幕,比任何朝堂捷报都更让他感到欣慰。
他知道,王账房、鲁衡在朝堂衙门里点燃的是效率与革新的火种,而叶瑾在这小小凉亭里展现的,则是知识普及、开启民智的微光。这两者,同样重要,都是他心目中那个崭新大庆不可或缺的基石。
星火已燃,虽未燎原,但其光虽微,其芒已现。前路依旧漫长,但希望,正如同这春日里的新绿,在每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悄然萌发。
第1184章 旧土反扑
北境粮运与西市沟渠两个试点的成功,如同在沉闷的旧屋中凿开了两扇透气的窗,不仅带来了新鲜空气,更让许多人看到了屋外更广阔天地的可能。
数据是最有力的语言,当“节省三成”、“提前五日”、“损耗降至半成”这些实实在在的数字摆在面前,任何基于“祖制”、“体统”的反对都显得虚弱无力。
朝堂之上,关于新法的风向开始微妙转变。
之前那些或明或暗的抵制声音明显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官员开始“认真研究”起新法的细则,甚至有人主动向叶风、叶明示好,询问是否有更多试点推广的计划。
李云轩顺势下旨,将“直达分拨”的试点范围扩大到整个北境边军的常规补给,并在工部内部,将“分段承包”的模式推广到京城其他非核心区域的官方修缮工程。
叶明并未被这初步的胜利冲昏头脑。他深知,触及根本利益的改革,绝不会一帆风顺。
旧势力如同蛰伏的百足之虫,表面的退让之下,是更深层次的谋划与反扑。
果然,新的麻烦很快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漕运司那边,孙主事等人表面上积极配合新法推广,但在具体执行中,却开始玩起了新的花样。
他们以“新线水文复杂”、“需熟悉航道”为由,在核算新路线运输成本时,有意无意地抬高了一些非关键环节的费用,试图从“过渡补贴”和新路线的运营中,找回部分失去的利益。
同时,他们开始鼓动一些依附于旧漕运线路的地方势力和行会,向朝廷上书,陈情“新法导致部分漕丁无事可做,恐生民变”,试图制造舆论压力。
而在工部,“分段承包”的推广也遇到了新的挑战。
一些有背景的大工行,见无法阻止这种新模式,便开始利用自身的人脉和资源,在竞标过程中做手脚。
或是联合几家进行围标,哄抬价格;或是贿赂负责招标的小吏,提前获取标底或打压有竞争力的小工队。
陈记工队在后续的一次竞标中,就因“资质尚浅,恐难当大任”这种模糊的理由被排除在外,最终中标的是一家报价高出两成、却与某位工部郎中有姻亲关系的大工行。
这些手段更为隐蔽,也更为阴险。它们不再直接对抗新法,而是试图在新法的框架内,通过扭曲规则、利用漏洞,将新法异化为新的利益输送工具,或者至少,将新兴的挑战者扼杀在摇篮里。
“他们学得倒快。”叶明听着叶风和鲁衡的汇报,冷笑一声,“知道硬抗不行,便开始钻空子,玩规则了。”
叶风皱眉道:“漕运那边,抬高成本尚可核查,但那些‘民变’之忧,虽是夸大其词,却也不得不防。工部这边的围标、串通,取证困难,处理起来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叶明沉吟片刻,道:“他们有张良计,我们便有过墙梯。漕运成本核算,让王账房带人,联合户部、工部精通河道工程的官员,组成联合核算小组,亲自沿着新路线走一趟,实地测量,将每一项成本都钉死!”
“至于‘民变’之忧,可让地方官府出面,组织闲置漕丁进行新码头建设、河道疏浚等以工代赈的项目,既能安抚人心,也能加快新线路配套设施的建设,堵住他们的嘴。”
“工部那边,”叶明看向鲁衡,“既然他们讲‘资质’,那我们就立‘标准’。你立刻牵头,拟定一份详细的《工造承包商资质评定细则》,不仅要看规模、历史,更要看重技术实力、过往业绩、工匠水平、诚信记录。”
“将资质分级,不同级别的工程,对应不同级别的承包商。同时,建立公开透明的投诉举报渠道,鼓励像陈记这样的小工队,对招标不公进行申诉,一旦查实,严惩不贷!”
他要做的,不仅是推行新法,更是要建立一套与之配套的、尽可能公平公正的运行和监督机制,将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减少人为操作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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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明忙于应对这些新形式的反扑时,家中却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叶瑾对算学的热情与日俱增,那几本启蒙手稿早已满足不了她。她开始缠着叶明,想要看更深的书,甚至对叶明偶尔提及的“格物”原理也产生了浓厚兴趣。
这一日,叶明正在书房绘制一份关于改进水车效率的草图,叶瑾端着一盘水果进来,一眼就被图纸吸引了。
“三哥,你这画的是什么?这些轮子为什么大小不一样?连着的杆子为什么是弯的?”
叶明见她有兴趣,便放下笔,耐心解释道:“这是我想改进的一种水车。利用水流冲击大轮子转动,通过这些大小不同的齿轮和这根叫做‘曲柄’的杆子,把转圈的力量变成来回拉动的力量,可以用来鼓风、提水,或者带动其他机器。”
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在草图上比划着力的传递过程。
叶瑾听得似懂非懂,但大眼睛里却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就是说……不用人力,也不用牲口,靠着水自己流动,就能让机器动起来干活?”
“对,就是这个道理。”叶明笑着点头,“这世间万物,其运行都有规律可循,格物之学,就是探究这些规律,并利用它们为人服务。”
叶瑾看着那复杂的草图,第一次感觉到,那些枯燥的数字和线条背后,竟然连接着一个如此奇妙而富有力量的世界。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计算田亩租税,而是开始追问“为什么”,开始对身边各种物事的原理产生了好奇。
李婉清看着女儿的变化,从最初的不解,到如今的默许,甚至偶尔也会饶有兴致地听叶明讲解一些浅显的物理现象。
府里的氛围,在不知不觉中,少了几分旧式官宦人家的刻板,多了一丝探究与求知的活力。
叶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慰藉。他知道,真正的变革,其最深广的力量,并非仅仅来自于朝堂之上的政令,更来自于这润物无声处,来自于千千万万个像瑾儿一样被点燃的好奇心与被解放的思考力。
朝堂上的博弈与反扑,是看得见的烽火;而这家宅之内,这市井之间,那悄然滋生的对新知、对效率、对公平的渴望与追求,才是真正能够燎原的星火,是推动这架古老马车前行的、最深沉而持久的动力。
第1185章 立规破局
面对旧势力在新法框架内的反扑,叶明的应对迅速而精准。
他深知,唯有建立更严密、更透明的规则,才能堵住漏洞,让试图扭曲新法者无处下手。
在叶风的全力支持下,户部与工部联合组成的“新运路核算小组”迅速成立。
王账房作为核心成员,带着几名精于算学和测量的特科同僚,并邀请了两位不涉派系、精通河工的老吏,直接沿着新规划的北境粮运路线实地勘察。
他们不再依赖于漕运司提供的纸面数据,而是亲自测量河道宽度、水深、流速,记录每一个码头、闸口的通过能力和作业时间,甚至走访沿河纤夫,了解实际工价和劳作强度。
这一趟下来,漕运司报告中那些被刻意抬高的“水文复杂费”、“陌生航道风险金”等模糊项目,在实实在在的测量数据和基层走访面前,显得漏洞百出,难以自圆其说。
核算小组带回了一份极其详尽的成本报告,将新路线的每一文钱花销都算得清清楚楚,钉死了标准。
面对这份铁证,孙主事等人再也无法搪塞,只得捏着鼻子,按照新的、更合理的成本标准执行运输任务。
同时,针对漕丁“无事可做”的舆论,叶明通过太子,协调了地方官府,以工代赈,组织部分闲置漕丁参与新码头扩建和部分河段的清淤工程,工钱由朝廷专项拨付。
此举不仅安抚了人心,更加速了新线路配套设施的完善,将潜在的阻力转化为了建设的助力,让那些试图煽动“民变”的言论不攻自破。
工部这边,鲁衡牵头拟定的《工造承包商资质评定细则(试行)》也很快颁布。
细则不再仅仅看重工行规模和成立年限,而是细化了技术力量(拥有匠师、熟练工匠的数量)、设备水平、过往工程质量评价、财务诚信、安全生产记录等多个维度的评分标准。
资质被分为甲、乙、丙三等,不同等级的工程对应不同等级的资质,杜绝了大工行通吃小工程、挤压小工队生存空间的现象。
更重要的是,细则明确规定,所有官方工程的招标信息、资质审核结果、中标公示,都必须在工部门前和京城各主要市口的公告栏进行张贴,接受公众监督。
并设立了独立的申诉渠道,由工部、都察院派人联合受理对招标不公的投诉。
新规颁布后不久,陈记工队便依据细则,对之前那次被认为“资质不足”的招标提出了申诉。
经过联合核查,发现中标的那家大工行在投标文件中虚报了匠师数量,且其报价明显偏离合理成本。
最终,其中标资格被取消,陈记工队凭借其扎实的技术实力和良好的诚信记录,成功晋升乙等资质,并在后续一次中型官仓修缮招标中,以合理报价和优异施工方案顺利中标。
此事在京城工造行当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许多像陈记一样,有技术但缺乏背景的小工队看到了希望,开始主动研究新规,提升自身实力。
而那些习惯于靠关系、围标牟利的大工行,则不得不开始收敛,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提升自身技术和管理水平上来。
规则的力量开始显现。它或许不能完全杜绝暗箱操作,但它大大提高了违规的成本和风险,为守规矩、有实力者开辟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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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与市井间的规则在悄然重塑,国公府内的“格物”之风也愈发浓厚。
叶瑾不再满足于纸上的算题,她对三哥偶尔提及的那些“格物”原理产生了极大兴趣。叶明见她悟性颇高,便抽空给她做了一些简单的演示。
这一日,叶明让人找来一个盛满水的铜盆、一面打磨光滑的铜镜和一块木板。他在阳光下调整铜镜的角度,将反射的光斑精准地投射到木板的一点上。
“瑾儿,你摸摸这光斑照到的地方。”
叶瑾好奇地伸手一摸,立刻缩了回来:“呀!好烫!”
“光是热的?”她惊讶地问。
“光本身或许不热,但它能将太阳的热量带过来,聚集在这一点上。”叶明解释道,“这就如同我们用凸透镜聚光生火的道理一样,万物之力,皆可汇聚,皆可引导。”
他又拿来一个简易的滑轮组,一边演示如何用很小的力气吊起沉重的书本,一边讲解着杠杆、滑轮省力的原理。
叶瑾看得目不转睛,亲自上手尝试,感受着那神奇的力量变化。
“三哥,我明白了!”她兴奋地说,“所以水车能靠水流转动,也是利用了水的力量!那些齿轮、曲柄,就是把一种力量变成另一种我们需要的力量,对吗?”
“对极了!”叶明赞许地点头,“格物致知,就是要弄明白这世间万物运行的道理,然后利用这些道理,创造出更省力、更高效的工具和方法,让人们生活得更便利,让国家变得更强大。”
叶瑾似懂非懂,但一颗探索世界奥秘的种子,已在她心中深深扎根。她开始留意观察生活中的种种现象,为什么船能浮在水上?为什么热水会冒气?为什么磁石能吸铁?这些问题,成了她向三哥请教的新内容。
李婉清看着小女儿整天围着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转,虽仍觉得与大家闺秀的教养有些出入,但见叶明支持,女儿眼中又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灵动光芒,便也不再阻拦,只是吩咐下人小心照看,莫要让那些器物伤了小姐。
叶明看着妹妹的变化,心中充满希望。
他知道,一个叶瑾的觉醒或许微不足道,但若能有千千万万个“叶瑾”开始思考“为什么”,开始相信知识的力量,那么这片古老土地的未来,必将焕发出难以想象的生机与活力。
第1186章 磁石引路与暗室私语
叶瑾对格物之学的兴趣,如同被点燃的灯烛,愈发明亮。
自那日见识了光的汇聚与滑轮的省力之后,她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对周遭一切都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这一日,她的注意力被叶明书案上一块黑黢黢、毫不起眼的石头吸引了。
“三哥,这是什么石头?丑丑的。”叶瑾拿起那块磁石,在手中掂量着。
叶明放下手中的公文,笑道:“它叫磁石,样子虽不起眼,却有个有趣的性子。”
他接过磁石,又取出一枚铁制的镇纸,将磁石缓缓靠近。
“呀!吸住了!”叶瑾惊奇地看着紧紧贴在磁石上的铁镇纸,“它会把所有铁的东西都吸过来吗?”
“试试便知。”叶明鼓励道。
叶瑾立刻兴致勃勃地拿着磁石在书房里到处试探,书本上的铜扣没反应,笔架上的玉笔山没动静,但当她靠近窗棂上的铁钉时,那铁钉竟微微颤动起来!这发现让她兴奋不已。
叶明见她如此投入,便找来一根细线,将磁石悬挂起来。“瑾儿,你看,现在它不动了。你猜猜,它指着哪个方向?”
叶瑾仔细观察,发现无论她如何拨动,那磁石静止后,总有一端大致指着窗外的方向。“它……它喜欢那边?”她不确定地说。
“不是喜欢,”叶明耐心解释,“这块磁石,仿佛认得南北方向。你看,指着北方的这一端,我们称之为‘指北极’。利用这个性子,哪怕在阴天、在夜里,没有太阳星辰指引,人们也能靠着它制作的‘指南针’,大致辨别方向,不至于在荒野或大海上迷路。”
“没有太阳星星也不会迷路?”叶瑾瞪大了眼睛,想象着在茫茫大海上或者漆黑的森林里,依靠这么一块小石头找到方向的场景,只觉得无比神奇。“这……这真是太有用了!”
看着妹妹因求知而闪闪发亮的眼眸,叶明心中一动。他找来一碗水,一根小小的磁化铁针,以及一片薄薄的、可以浮在水面的木片。
他小心地将铁针放在木片上,再轻轻放入水中。木片载着铁针在水面微微旋转,最终缓缓停下,铁针的一端,稳稳地指向北方。
“看,这就是一个最简单的‘指南浮针’。”叶明指着水碗说道。
叶瑾趴在桌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碗中自行指向的浮针,小脸上满是震撼与痴迷。这看似平凡的天地间,竟隐藏着如此精妙而实用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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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瑾沉浸于磁石奥秘的同时,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邸内,一场气氛压抑的私谈正在进行。
没有点燃过多的灯烛,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几张或苍老或阴沉的面孔。
“叶家小儿,其势已成啊……”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新军在手,工坊利器层出不穷,如今更在朝堂推行这些‘新法’,笼络寒门,修改旧制……陛下与太子对其信任有加,长此以往,我等立足之地何在?”
“徐老所言极是。”另一个声音接口,语气尖锐,“那‘直达分拨’,断了多少人的漕运财路?‘分段承包’,又让多少靠官家工程吃饭的行会难以为继?更别提那劳什子‘特科’,让些工匠、账房之流登堂入室,简直斯文扫地!”
“光是这些也就罢了,”第三人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阴狠。
“诸位可曾听闻,那皇家工坊近日屡有异动?前些时日的‘地动山摇’,绝非寻常!叶明此子,所图非小!他所研制的,恐怕不只是些兵器铠甲那么简单!若真让他弄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妖器’,这大庆天下,怕真要改姓叶了!”
此话一出,室内顿时一片死寂。在座之人,多是世家代表或与旧利益链条捆绑极深的官员,叶明的崛起和新政的推行,实实在在地威胁到了他们的根基和未来。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把老祖宗的规矩都败光?”有人不甘地低吼。
“硬抗非是良策。”那被称为徐老的老者摇了摇头,眼神浑浊却依旧锐利,“陛下心意已决,太子羽翼渐丰,叶明更是手握强兵利器,锋芒正盛。此时正面为敌,无异以卵击石。”
“那该如何?总不能坐以待毙!”
徐老沉吟片刻,枯瘦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他叶明不是讲究‘实学’,推崇‘格物’吗?那我们便从这上面做文章。”
众人目光聚焦过来。
“自古以来,儒家正道,讲究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重义理,轻技艺。叶明搞的这些,说好听了是‘实学’,说难听了便是‘奇技淫巧’,是‘玩物丧志’!”
徐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我们可以发动清流御史、翰林学士,联名上书,不必直接攻击新法,只言‘国之根本,在于教化人心,在于道德文章’,警示陛下若过于推崇匠作之术,恐使士子荒废经义,人心趋于功利,动摇国本!”
“妙啊!”有人击掌称赞,“此乃阳谋!站在道德文章的高度,指责其败坏风气,动摇根基,便是陛下,也不能不有所顾虑!”
“此外,”徐老继续道,“他叶明不是要立规矩吗?我们便在规矩之内,与他周旋。漕运、工造,乃至他日后想要推广的任何新法,其中环节众多,总有他可管,也有我们可使力的地方。慢慢磨,细细耗,让他事事不顺,处处掣肘。只要拖得够久,变数自生。”
昏暗的房间里,密谋的声音低沉而绵长,如同暗处滋生的苔藓,带着阴湿的寒意。
他们不再试图直接摧毁叶明推动的变革,而是转向更隐蔽、更持久的渗透与侵蚀,试图从道德层面质疑,从执行层面拖延,用时间和惯性来消磨新法的锐气。
一方是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和雷厉风行的手段,试图劈开荆棘,引领潮流的弄潮儿;另一方则是盘踞在旧有秩序中,凭借深厚根基和娴熟权术,试图阻滞、扭曲甚至同化这股新生力量的守旧者。
这场围绕大庆未来走向的博弈,在叶瑾好奇地摆弄着指南浮针,感受着自然规律之神奇的同时,正以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深刻的方式,在更广阔的舞台上,悄然升级。
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第1187章 阳谋之始与格物小试
徐老等人谋划的“阳谋”,如同早春的寒风,悄无声息地吹入了看似平静的朝堂。
数日之后,一份由十余名翰林院学士、御史台清流御史联名上奏的《崇正学疏》,便被郑重其事地呈送到了李云轩的御案前。
奏疏辞藻华丽,引经据典,通篇未提叶明之名,亦未直接指摘任何一项新政,而是高屋建瓴,大谈“国之根本,在人心教化;政之得失,在道德文章”。
文中忧心忡忡地指出,近来朝野上下,似乎过于推崇“匠作之术”、“计算之巧”,长此以往,恐使士子“舍本逐末,荒废经义”,使民风“趋于功利,淡泊仁义”,若根基动摇,则“虽有坚船利炮,亦难保国祚绵长”。
最后,恳请陛下“崇正学,明教化”,使天下士民知所向方。
这份奏疏,立意高远,站在了道德和传统的制高点上,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试图将叶明所推行的一切变革,都笼罩在“败坏风气”、“动摇国本”的阴影之下。
朝会之上,当这份奏疏被当众宣读后,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本就对新政心存疑虑或利益受损者,虽未明言附和,但眼神中却流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就连一些中立官员,也觉得奏疏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李云轩端坐龙椅,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叶明,缓缓开口:“众卿所虑,朕已知之。崇正学,明教化,确是国本。然,”
他话锋一转,“强国富民,亦需实干之才。算学、工造,乃至军器之利,关乎国计民生,边防安危,岂可因噎废食,一概以‘奇技’斥之?”
他没有否定奏疏,也没有完全支持叶明,而是试图找到一个平衡点。
“为政之道,在于兼收并蓄,择善而从。经义教化不可偏废,实务之才亦不可缺。二者当并行不悖,相辅相成,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皇帝的表态,暂时压制了朝堂上即将兴起的争论,但也明确传递出一个信号——对新政的质疑,已经摆上了台面,并且以一种难以直接驳斥的方式存在着。
叶明出列,神色坦然:“陛下圣明。臣以为,经义明理,实学致用,本为一体。知而不行,是为空谈;行而不知,易入歧途。”
“工坊所研,新军所练,皆是为了保境安民,强盛国家,使圣人之教化,能行于安定富足之土,而非颠沛流离之境。若因研习实学便会导致人心不古,那岂非是说,我大庆士民之心,竟如此脆弱不堪?”
他这番话,将实学拔高到了“保境安民”、护卫“圣教”的高度,巧妙地回应了那份奏疏的指责。朝堂之上,无人能公然反驳“保境安民”的重要性。
然而,叶明心中清楚,这种基于道德层面的质疑,最为麻烦。它无法用数据或事实彻底驳倒,却能像慢性毒药般,不断侵蚀新政的正当性,影响人心向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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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回府,叶明心中思量着应对之策,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刚踏入府门,便见小妹叶瑾兴冲冲地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简陋的小木盒。
“三哥!你看!”叶瑾献宝似的打开木盒,里面是用薄木片、丝线和一小块磁石做成的简易指南针,虽然粗糙,但指针悬浮,指向分明。
“我按你教的方法做的!真的能指南北呢!”
看着妹妹因成功复制出指南针而洋溢的喜悦和成就感,叶明心中的阴霾仿佛被这纯真的笑容驱散了些许。他接过木盒,仔细看了看,赞道:“做得不错,很灵巧。”
得到夸奖,叶瑾更加兴奋,拉着叶明的袖子道:“三哥,我还发现,如果用两块磁石,同极靠近会互相推开,异极靠近会吸在一起!是不是所有东西,都有这种‘喜欢’和‘不喜欢’靠近的‘性子’?”
叶明心中一动,引导着她:“你可以试试看。找些不同的东西,比如丝绸摩擦过的琉璃棒,或者皮毛摩擦过的琥珀,靠近细小的纸屑、羽毛看看?”
叶瑾眼睛一亮,立刻跑开去翻找材料了。
叶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简陋却指向明确的指南针,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或许,应对那些空泛的道德指责,最好的办法,并非在朝堂上进行无休止的辩论,而是让更多人,尤其是年轻一代,亲眼看到、亲手体验到这“实学”之中蕴含的无穷奥妙与切实效用。
他想起叶瑾之前核算田租,帮了那张老汉的忙。知识,只有当它真正惠及于民,解决实际问题时,其价值才能最有力地彰显出来。
“或许……是时候,让这‘格物’之风,吹得更广一些了。”
叶明喃喃自语。
他不能只在上层推动制度变革,更要夯实民间的根基。让更多人像瑾儿一样,因为了解而信服,因为有用而支持。
他转身走向书房,开始构思一份新的奏疏。
他准备奏请陛下,允许在京城择地设立一个公开展示的“格物苑”,不涉机密,只陈列一些演示基础物理原理(如杠杆、滑轮、浮力、光影、磁石等)的简单器具,并派专人讲解,允许士子百姓免费参观、体验。
他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指责者看看,他们所鄙夷的“奇技淫巧”,是如何揭示天地至理,如何能造富民生,启迪民智的。这,将是一场无声却有力的反击。
阳谋对阳谋。一方试图用道德文章束缚变革的手脚,另一方则准备用看得见、摸得着的知识和效用,来赢得人心,开拓道路。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其胜负手,或许恰恰在于这最细微、最普遍的认知层面。
第1188章 格物苑构想与无声较量
叶明关于设立“格物苑”的构想,并非一时兴起。
他深知,要破除那些基于偏见和既得利益的阻挠,最根本的是要改变人心,而要改变人心,莫过于让其亲眼所见、亲手所感。
一份精心撰写的奏疏,很快便经由太子李君泽之手,呈递到了李云轩面前。
奏疏中,叶明并未提及朝堂上的争论,而是从“开启民智”、“弘扬实学”、“裨益民生”的角度切入。
他恳请于京城择一合适之地,设立“格物苑”,陈列演示诸如杠杆、滑轮、光影、磁石、水力等自然原理的简易器具,并配备讲解人员,免费向士子百姓开放,使其“观天地运行之妙,察万物造化之工”,明了实学并非奇技淫巧,而是经世致用之基。
李云轩览毕奏疏,沉吟良久。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不仅仅是设立一个展示场所那么简单,这是叶明对那份《崇正学疏》无声却有力的回应,是一场争夺“道义”和“人心”的较量。
他欣赏叶明的这种机变与远见,但也清楚,此举必然招致守旧势力更强烈的反弹。
“准奏。”最终,李云轩朱批二字,并指定由工部协理,叶明总揽其责,所需费用从内帑拨付。
他没有大张旗鼓,选择了默许和支持,将风波的层级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旨意一下,叶明立刻行动起来。他选中了皇城西侧一处闲置的官家园林,这里位置不算核心,但环境清幽,足够宽敞。
他亲自绘制了苑内区域的划分草图:力学区、光学区、磁学区、水力区等等。
没有动用工部那些可能阳奉阴违的官吏,他直接从皇家工坊抽调了一批手艺精湛、对新学抱有热情的年轻工匠,由鲁衡暂时统领,负责根据他的要求,制作各类演示模型。
制作过程本身,也成了一场生动的格物课。
工匠们为了制作出能清晰演示杠杆省力原理的秤杆和砝码,需要反复调试支点的位置,精确计算力臂长短;
为了制作能完美折射、反射光线的水晶透镜和铜镜,需要摸索打磨的角度和光滑度;
为了制作能灵活演示磁极相斥相吸的磁石组,需要耐心寻找磁力最强、形状合适的天然磁石……
叶瑾得知三哥要办“格物苑”,更是兴奋不已,成了最积极的“小帮手”和“质检员”。
她拿着鲁衡等人做出的第一个杠杆模型,一遍遍地挂上不同重物,移动支点,验证着“力臂越长越省力”的规律,时不时还提出自己的疑问:“三哥,如果支点不在中间,两边的力臂不一样长,是不是一边省力,另一边就费力了?”
引得正在忙碌的工匠们都忍不住投来惊讶和赞许的目光。
在她的小小“监督”和不断追问下,格物苑的筹备工作虽然不算快,但每一件演示器具都力求精准、直观、坚固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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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叶明筹建格物苑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又一粒石子,迅速在特定的圈子里传开了。
徐老府邸的密室中,气氛比上次更加阴郁。
“格物苑?他叶明想干什么?是要公然宣扬那些旁门左道,蛊惑人心吗?”一个声音气急败坏地低吼。
“此举甚毒啊!”另一人忧心忡忡,“若真让百姓士子亲眼看到那些‘奇技’之效,我等以往所言‘玩物丧志’、‘动摇根基’之论,岂不成了笑话?”
“陛下竟也准了……”有人感到难以置信,更感到一丝寒意。
徐老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但浑浊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凝重。他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叶明。
这个年轻人,不仅手段强硬,更善于争夺话语权和塑造舆论。
格物苑一旦建成开放,其潜移默化的影响力,恐怕比十道推行新法的圣旨还要巨大。
“不能让他建成,至少,不能让他顺顺利利地建成。”
徐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工部那边,我们的人虽然插不上手,但选址、用料、乃至日后开放时的安全、秩序……可做文章的地方,还有很多。”
他看向其中一人:“李大人,你与京都府衙关系匪浅,可否让府衙在格物苑周边,多加‘关照’?比如,严格核查往来人等,以防‘奸细’混入?或者,以维护治安为由,限制每日入园人数?”
他又看向另一人:“王御史,可联络几位言官,上书言说‘宫苑重地,毗邻皇城,设立此等公开场所,恐有不妥’,或可质疑其用地是否合规,建造是否靡费?”
他的策略依旧阴柔而粘稠,不正面攻击格物苑本身,而是从周边环境、行政程序、安全顾虑等角度,设置障碍,拖延时间,制造麻烦,试图将这件新生事物扼杀在繁琐的规章与潜在的“风险”之中。
一场围绕着一处尚未开放的展示场所的无声较量,已然展开。
一方是力图通过直观体验来普及新知、赢得人心的开拓者,另一方则是试图利用规则漏洞和行政手段来阻挠、延缓的守旧者。
叶明很快便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
京都府衙果然派人前来“咨询”格物苑的安防计划,言语间暗示此地靠近皇城,需格外谨慎,建议推迟开放,先行完善保卫。
同时,工部内部也传来一些杂音,质疑动用内帑修建此苑是否合乎程序,用料规格是否过高等等。
“果然来了。”叶明对此并不意外。他一面让鲁衡等人加快进度,确保工程质量;一面亲自与京都府衙沟通,提交了详尽的安全预案,并承诺开放初期将限制人流,分批入场;
同时,通过太子向李云轩陈情,说明了格物苑对于开启民智、推广实学的重要性,间接回应了那些关于“靡费”、“不合规”的质疑。
他知道,格物苑能否顺利开放,其意义已远超一个简单的展示场所。
它成了一块试金石,检验着新思想能否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争得一方生存与传播的空间。
这场较量,无关刀兵,却同样关乎未来。
第1189章 苑门初开与民心向背
面对来自京都府衙和工部内部的隐形阻力,叶明并未选择硬碰硬地强推,而是采取了更迂回却也更具韧性的策略。
他深知,在这些盘根错节的行政程序和非议面前,有时候,来自更高层面的明确支持和来自底层的热切期盼,比任何直接的辩解都更有力量。
他通过太子李君泽,再次向李云轩详细阐述了格物苑对于“开启民智”、“培育实学根基”的长远意义,并强调了其作为陛下“圣明烛照,鼓励新知”象征的重要性。
李云轩虽未再下明旨,但在一次召见宗室勋贵时,看似无意地提及“西苑格物之设,亦是盛世文教一景”,态度已然鲜明。
同时,叶明也并未封锁消息,反而让鲁衡等人,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允许部分好奇的工匠家属、附近学堂的蒙童,在专人引导下,有限度地进入还在布置中的格物苑外围区域参观。
当那些孩子看到巨大的杠杆轻松撬起石块,看到滑轮组让人不费吹灰之力吊起重物,看到水晶镜片下树叶脉络纤毫毕现时,发出的阵阵惊呼和眼中闪烁的惊奇光芒,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宣传。
关于格物苑的种种神奇见闻,通过这些孩童和工匠之口,如同长了翅膀般在京城百姓间流传开来,勾起了更多人的好奇与期待。
市井之间,议论纷纷,多是觉得新鲜有趣,盼着能早日亲眼去看看。这种无形的民意,形成了一种自下而上的压力,让那些试图以“扰民”、“不安”为由阻挠的言论,显得有些站不住脚。
在叶明多管齐下的努力下,京都府衙的“关切”渐渐变成了例行公事的巡查,工部内部的杂音也弱了下去。
历时近两月,这座名为“澄观阁”的格物苑,终于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悄然揭开了帷幕。
没有盛大的典礼,只在苑门外贴了一纸简明告示,言明此处陈列诸般格物器具,展示天地自然之理,免费对外开放,望游人遵守规约,勿要损坏器物。
开放首日,前来参观的人比预想的还要多。
有身着儒衫、抱着怀疑态度前来“踢馆”的年轻士子;有满脸好奇、牵着孩子的普通市民;也有不少像叶瑾一样,对算学格物本就有些兴趣的官宦子弟。
苑内,鲁衡带着几名口齿伶俐、经过培训的工匠子弟,分区域为游人讲解演示。
在力学区,当讲解的少年用一套复杂的滑轮组,让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轻松拉起了她父亲都费劲才能提起的石锁时,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叹。
那小姑娘兴奋得小脸通红,她的父亲更是啧啧称奇,连连追问其中道理。
在光学区,利用透镜和镜子制造出的“凭空生花”、“小孔成像”等奇妙光景,引得众人啧啧称奇,纷纷探问缘由。
当讲解者用浅显的语言解释光沿直线传播、折射反射的原理时,虽大多数人听得半懂不懂,但那层笼罩在“奇技”之上的神秘面纱,却被悄然揭开了些许。
在磁学区,那永远指向南北的指南浮针,以及磁石间“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直观演示,更是让许多第一次见识到此物的人大感惊奇,尤其是几个跑船人家出身的游客,立刻意识到了这东西在阴雨天行船的巨大用处。
叶瑾也混在人群中,听着周围人的惊叹和议论,看着那些她早已熟悉的器具带给陌生人的震撼,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与自豪。
她甚至主动走到几个对着杠杆原理模型挠头的中年人身边,用叶明教她的方法,简单地解释了一番,竟让对方恍然大悟,连连向她这个半大孩子道谢。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抱持着接受的态度。
人群中,也有几位衣着体面的士人,看着那些围着器具啧啧称奇的百姓,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低声交谈着:“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诱导百姓舍本逐末,非国家之福。”但他们的声音,很快便被更多的好奇询问和惊叹声所淹没。
第一日开放,澄观阁内人潮涌动,直至日落闭苑,依旧有许多人意犹未尽,询问明日是否还开。
负责维持秩序的韩猛派来的“休沐”老兵们,原本还担心有人捣乱,结果发现绝大多数游客都沉浸在各种新奇的体验中,秩序反倒出奇地好。
消息很快反馈到叶明这里。他听着鲁衡略带兴奋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格物苑的成功开放,其意义不仅仅在于普及了多少知识,更在于它用一种温和而有力的方式,向世人展示了实学的价值与魅力,在一定程度上瓦解了那些空泛的道德指责所营造的舆论氛围。
民心如水,其向背,往往取决于谁能给他们带来更直观的益处、更真切的好奇与希望。
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那些试图用旧有观念束缚人心的力量,其根基便会自然而然地松动。
澄观阁的苑门已然开启,吹入其中的,不仅是春风,更是一股名为“求知”与“验证”的新风。
这股风虽然微弱,却蕴含着改变时代的巨大潜力。而叶明,正静静地站在风起之处,引导着它的方向。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更大的波澜,还在后方。
第1190章 驿路新风
澄观阁的成功开放,如同在京城沉闷的舆论氛围中投入了一颗生机勃勃的绿植,虽未能立刻改变整个环境,却以其鲜活的姿态,吸引了许多人驻足观看,悄然改变着一些固有的看法。
那些关于“奇技淫巧”、“动摇根基”的指责,在普通百姓实实在在的好奇与惊叹面前,显得愈发空洞和无力。
叶明并未沉浸在初战告捷的喜悦中,他的目光已投向更远处,投向那些关乎国计民生、却同样暮气沉沉的领域。
这一次,他选择了与信息传递、物资流通息息相关的——驿站系统。
大庆的驿站体系,沿袭前朝,本是沟通中央与地方、传递军情政令、接待官员往来的命脉。
然而,历经百年,早已弊病丛生。驿马疲敝,驿卒困苦,经费被层层克扣,传递效率低下,甚至常有紧要公文被无故拖延、丢失的现象。
更有甚者,一些地方驿站成了官员及其亲属滥用、揩油的工具,额外增加了庞大的财政负担。
叶明调阅了兵部管辖驿站的相关卷宗,又让王账房等人暗中核算了近几年的驿站开支与实效,结果触目惊心。
效率低下与靡费巨大并存,这套系统已然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他没有急于提出全面改革的方案,那势必会触动从中央到地方无数依靠驿站系统牟利的官吏的神经。
他再次祭出了“试点”的法宝。他选中了连接京城与北境、使用最频繁、问题也相对突出的“京北驿路”作为突破口。
他的改革思路清晰而务实:
其一,核算成本,定额包干。由户部(王账房小组)与兵部联合,重新精确核算京北驿路各驿站维持运转、保障基本传递速度的实际成本,砍掉所有不合理的“招待”、“人情”开销,确定一个合理的年度经费总额,打包拨付,节余留用,超支不补。
其二,明确职责,绩效挂钩。严格规定驿站的核心职能是保障公文、军情传递,接待任务需凭朝廷印信且严格按标准执行。
将传递速度、公文完好率作为考核驿站及其官吏的核心指标,与俸禄、升迁直接挂钩。
其三,引入监督,信息透明。在兵部设立驿路稽查岗,由可靠人员担任,不定期巡查各驿站。
同时,要求各驿站建立清晰的账目和公文交接记录,以备核查。
方案拟定,叶明依旧通过太子渠道上奏。
不出所料,立刻在兵部及相关衙门引起了轩然大波。反对的声音不再是空泛的道德指责,而是变得“具体而微”:
“驿站接待往来官员,乃是体现朝廷体面,岂能一味削减?”
“各地情况不同,定额包干,若遇天灾、马疫,经费不足,延误了军国大事,谁人能担?”
“传递速度受天气、路况影响极大,岂能完全归责于驿站?”
这些理由听起来似乎都有些道理,指向了改革可能带来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面对这些质疑,叶明依旧选择用数据和事实说话。
他让王账房将那份详细列明驿站各项不合理开支的核算报告直接摆在了朝会上,尤其是其中几项诸如“某侍郎家眷省亲,耗用驿马十匹,招待费逾百两”、“某地知县年年以‘巡查’为名,携家带口住驿月余”的典型案例,让不少官员面红耳赤,难以辩驳。
同时,他针对反对意见,一一提出了补充细则:接待标准明晰化,仅限于执行公务的官员,并按品级限定规格;
定额经费中包含一定的“风险准备金”,用于应对突发情况;传递速度考核会综合考虑天气、路况等客观因素,设立合理的浮动区间。
争论依旧激烈,但在叶明准备充分、逻辑严密的方案和确凿的数据面前,反对者渐渐难以招架。李云轩最终拍板,准予在京北驿路先行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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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明为驿路改革与朝臣们据理力争的同时,国公府内,叶瑾的算学学习也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障碍”——分数与比例。
这对于习惯了整数运算的她来说,显得有些抽象和难以理解。
“三哥,这‘三分之二’石粮食,再加上‘四分之一’石,为什么不能直接变成五分之三石?它们明明都是‘几分之几’啊?”叶瑾对着草纸上的算式,小脸皱成了一团。
叶明看着她苦恼的样子,不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初学分数时的困惑。他没有直接讲解通分的方法,而是起身去了厨房,很快拿回来一个完整的炊饼和一把小刀。
他将炊饼放在叶瑾面前:“瑾儿,假设这是一个炊饼。‘三分之二’个饼,是怎么样的?”
叶瑾拿起小刀,熟练地将炊饼切成三份差不多大的小块,然后推了两块到叶明面前:“这两块就是三分之二。”
“那‘四分之一’个饼呢?”
叶瑾又将剩下的一块饼,仔细地切成四份,推了一份给叶明。
“现在,你有三分之二个饼,再加上四分之一个饼,看看是多少?”叶明引导着。
叶瑾看着大小不一的饼块,试图把它们拼在一起,却发现不好比较。“这……这不一样大啊,怎么加?”
“问题就在这里。”叶明笑道,“所以,我们需要找一个统一的‘标准’。你看,如果我们把整个饼都分成一样大小的小块,比如都分成十二小块,那么三分之二个饼,是多少小块?”
叶瑾看着被切成三块的饼,想了想:“每一大块再切成四小份?那就是……八小块!”
“对。那四分之一个饼呢?原本是一大块切成四份,现在一大块等于四个小块,那么四分之一就是三个小块?”
“不对不对!”叶瑾立刻摇头,“一大块切成四份,每一份就是四分之一。如果一大块等于四个小块,那四分之一就是一个小块!”
“啊,是三哥说错了。”叶明笑着纠正,“对,四分之一就是一个小块。那么,八个小块加上一个小块,是几个小块?”
“九个小块!”
“九个小块,占整个饼(十二小块)的多少?”
“十二分之九!”叶瑾脱口而出,随即又皱起眉,“可是十二分之九,好像还能变小?”
“对,你看,九和十二,都能被三整除,所以十二分之九,其实就是……四分之三。”叶明用刀将那些小块重新拼凑,果然得到了四分之三个完整的饼。
通过这直观的炊饼演示,叶瑾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通分”的必要性和方法。她兴奋地拿起笔,在草纸上重新演算起来,这一次,思路清晰了许多。
叶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莞尔。改革驿路,需要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和思维定式;
学习算学,需要突破固有的整数概念,理解更抽象的比例关系。这两者,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其内核,却都是对旧有框架的突破与对新规则的建立。
他知道,无论是国家的革新,还是个人的成长,都必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障碍”与“分数”。
唯有保持耐心,善于引导,用合适的方法将复杂的问题拆解、具象化,才能一步步跨越障碍,抵达新的彼岸。
第1191章 驿路初效
京北驿路的改革试点,在叶明精心设计的规则和持续的压力下,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清泉,开始艰难地冲刷着沉积多年的淤泥。
定额包干的经费下达,起初让沿线各驿站的驿丞们叫苦不迭,以往那些可以灵活操作、中饱私囊的“灰色空间”被大幅压缩。
但“节余留用”的政策,又像一根胡萝卜,吊在了他们面前。
一些头脑灵活的驿丞开始精打细算,裁撤冗余的驿卒(多是关系户),精心喂养驿马,减少不必要的招待开销,甚至主动维护起年久失修的驿舍来。
绩效考评如同一把悬顶之剑。兵部新设的驿路稽查,虽人数不多,但行踪不定,核查严格。
一份紧要公文从京城发往北境,沿途各站的接收、转出时间都被严格记录。
第一次考评结果公布,几个因拖延、遗失公文而被罚俸、申饬的驿站成了反面典型,而几个传递迅速、账目清晰的驿站则得到了额外的赏赐和褒奖。鲜明的对比,让观望者再也无法安然处之。
变化是缓慢而真实的。以往需要十余日才能送达北境边关的普通公文,如今最快七八日便可抵达。
驿马不再像以往那样骨瘦如柴,驿卒的脸上也少了些麻木,多了些紧张。
虽然依旧有抱怨,有暗中抵制,甚至有驿站试图在账目上做些手脚,但在相对透明的规则和不定期的稽查面前,这些行为的风险大大增加。
消息传回京城,叶明看着王账房汇总上来的初步数据——传递效率提升近三成,同期驿站总开支下降两成——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而且是在朝廷强力关注下的试点路线取得的成果。
要想将这套模式推广到全国数千个驿站,面临的阻力将会是几何级数增长。
但至少,京北驿路证明了,这套陈旧系统是可以被优化,是可以挤出水分、提升效能的。这本身,就是一份极具说服力的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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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外,国公府名下的田庄里,也悄然兴起了一股小小的“新算”之风。源头,自然是那位痴迷算学的小姐叶瑾。
自从上次成功帮佃户张老汉厘清了田租账目,叶瑾对算学的热情便从书本延伸到了实际应用。
她央求着母亲李婉清,允许她查看家中田庄的历年账册。
李婉清起初只当是小孩子好奇心重,便让管家叶福挑了些往年的旧账给她看,想着她看个新鲜也就罢了。
没想到叶瑾竟看得极其认真。
她发现田庄的记账方式极其粗放,收入支出混杂,各类作物收成、田亩产量、人工开销都只有一个大概的总数,难以看出具体哪块田收成好,哪种作物更划算,人工费用是否合理。
她想起了三哥推崇的“明晰”、“数据”之法,便模仿着王账房的新式记账法,自己设计了一套更细致的表格。
她将田庄的土地按位置、肥力分成几个区域,分别记录其种植的作物、投入的种子肥料、雇佣的人工,以及最终的收获。她还尝试着计算不同作物的“亩产”和“投入产出比”。
这项工作繁琐而细致,叶瑾却乐在其中。
她甚至几次拉着福伯,亲自跑到城外的田庄去,实地查看田亩情况,向老农请教不同作物的习性和种植成本。
叶福管家起初觉得小姐是异想天开,田庄世代都是这么管的,何必多此一举?但见叶瑾态度坚决,又想起三少爷对小姐的纵容和支持,便也只好由着她,并吩咐庄头配合。
一段时间后,叶瑾将自己整理的账册和分析拿给叶明看。
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条理清晰,数据分明。
她指着其中一项分析对叶明说:“三哥你看,庄子西头那几十亩河滩地,往年都是种些杂豆,收成一直不好。但我算了算,那里地势低,靠近水源,如果改成水田试种稻谷,虽然前期投入会大些,但根据往年粮价和预计产量,长远看,收益可能比种杂豆要高不少呢!”
叶明惊讶地看着妹妹,没想到她竟能想到这一层。
他仔细看了看叶瑾的分析,虽然对稻谷种植的具体成本和风险估计还有些理想化,但思路完全正确,正是基于数据分析的优化决策雏形。
“瑾儿,你做得很好!”叶明由衷地赞道,“管理田庄,乃至治理地方,都不能只凭感觉和经验。用数据说话,找出其中规律,才能做出更明智的决断。你发现的这个问题,很有价值。”
得到三哥的肯定,叶瑾开心极了,更加坚定了继续钻研下去的决心。她开始尝试着用类似的方法,分析田庄里长工、短工的用工效率,思考如何更合理地安排农事,减少窝工和浪费。
叶瑾在田庄里的这些“小动作”,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但随着她提出的几个基于数据的小建议(比如调整某块地的作物轮作顺序、优化肥料投放量)被庄头采纳并确实带来了些许改善后,庄子里的一些人开始对这个时常跑来、问东问西的小姐刮目相看。
虽然他们未必完全理解那些表格和数字,但却直观地感受到,这位小姐的法子,似乎真的能让田庄的产出更有效率些。
一股微弱却清新的气息,开始在国公府的田庄里弥漫开来。这与朝堂上叶明推动的驿站改革,看似毫无关联,却共享着同一种内核——对效率的追求,对数据的尊重,对旧有惯性的挑战。
叶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倍感欣慰。
他知道,真正的变革,其最深厚的土壤,永远在民间,在千千万万个像他家田庄一样的地方。
当计算与分析的思维,不再仅仅是朝堂精英的工具,而开始渗透到管理田亩、安排农事这样的日常活动中时,这个社会才能真正积蓄起走向富足与高效的、最根本的动力。
驿路的新风与田庄的新算,正从庙堂与乡野两个方向,共同编织着通向未来的经纬。
第1192章 贪蠹现形
京北驿路的改革试点推行了数月,成效与阻力并存,如同在冰面上前行,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
叶明深知,任何触及根本利益的变革,都不会一帆风顺,旧有势力绝不会甘心退出舞台,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是一个可以攻击的破绽。
这个机会,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一日,兵部驿路稽查的一名小吏,在例行核对京北驿路中段“清泉驿”的账目和公文交接记录时,发现了一丝微小的不寻常。
一份标注为“普通咨文”、由京城发往北境某县的公文,在清泉驿的停留时间,比规定的标准超出了整整六个时辰。
这本可解释为驿马临时不适或天气原因,但细心的稽查吏发现,同一时段,清泉驿却有多匹驿马被记录为“状态良好,待命”。
更奇怪的是,这份“普通咨文”所用的封装火漆,颜色和质地似乎与兵部常用的略有差异。
稽查吏不敢怠慢,立刻将此事密报给了主持此事的兵部郎中(叶明提拔的亲信)。消息很快传到叶明耳中。
“果然还是有人忍不住了。”叶明冷笑。他立刻下令,不动声色,暗中彻查这份“普通咨文”的来龙去脉,以及清泉驿驿丞近期的所有动向。
内卫小组的力量被调动起来,效率极高。不过两日,初步结果便摆在了叶明面前。
那份所谓的“普通咨文”,根本是伪造的!其内容无关紧要,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掩护夹带在其中的几封私信和一小箱贵重药材。
而清泉驿的驿丞,则利用驿站改革后相对宽松(相比以前严格的接待限制)的环境和依旧掌握的马匹调度权,与某个过往的商队勾结,利用驿马为其夹带私货,牟取暴利!
那超出的六个时辰,正是为了等待商队的人前来交接。
人赃并获!
叶明没有立刻动手抓人。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驿丞贪墨的小案子。
清泉驿位置关键,这位驿丞背景也并不简单,与朝中某位素有清名、却对驿站改革颇有微词的御史,有着拐弯抹角的姻亲关系。
这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或者至少是默许,试图以此来制造事端,攻击新政?
他按兵不动,只是让内卫继续秘密监视,收集更多证据,尤其是要查清,那些私信是送往何处,给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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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明暗中布网,准备揪出驿路改革中第一条大鱼的同时,国公府田庄里,叶瑾推行的“新算法”也开始结出意想不到的果实。
那位曾得到叶瑾帮助、厘清了田租的张老汉,对这位年纪虽小却懂得“精算”的小姐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不仅是叶瑾新式记账法最忠实的执行者,更是在实际农事中,成了叶瑾想法的积极实践者和补充者。
叶瑾之前提出,西头河滩地改种水稻可能收益更高。张老汉便主动请缨,愿意带着几个老伙计,在那几十亩河滩地上进行试种。
他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对叶瑾的估算进行了调整,比如提出了更切合实际的引水方案、预估了可能遇到的病虫害风险以及相应的防治成本。
叶瑾虚心地采纳了张老汉的建议,两人竟像同僚般,一起完善着那份“河滩地改种计划”。
叶瑾负责核算投入产出,张老汉则提供实际的农事经验和风险判断。
更让福伯惊讶的是,叶瑾并未满足于此。
她发现庄子里的佃户和长工,缴纳田租或领取工钱时,常常会遇到需要将粮食、铜钱进行不同单位换算的麻烦,容易出错,也容易产生纠纷。她想起了三哥说过的“统一度量”的重要性,便萌生了一个想法。
她找来庄子里手艺最好的老木匠,按照官定的升斗标准,精心制作了几套标准容量的木升、木斗,上面还刻上了“叶氏田庄公用”的字样。
又请铁匠打制了几杆标准斤两的秤。她向叶福管家提议,以后庄子里的所有粮食出入、工钱结算,都统一使用这些标准器具,并在账册上明确记录,避免争议。
叶福管家看着那些制作精良、刻度清晰的标准升斗和秤杆,心中感慨万千。他管理田庄几十年,从未想过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如此较真。
但看着叶瑾那认真的小脸,再想到三少爷平日里行事的风范,他点了点头:“就依小姐的意思办。”
这套标准器具一经使用,效果立竿见影。以往因计量不准而产生的些许摩擦消失了,账目更加清晰,无论是庄头还是佃户,都觉得公平明白。
张老汉更是逢人便夸:“小姐这法子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谁也别想糊弄谁!”
消息渐渐传开,连附近其他几家田庄的庄户都有所耳闻,有的甚至还偷偷跑来打听,想知道这“叶家庄子的新规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叶瑾并不知道,她这为了管理自家田庄而推行的小小“标准化”,其意义远不止于提高效率和减少纠纷。
它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在最基层的农业生产关系中,悄然传播着一种新的观念——公平、透明、依规行事。
这与她三哥在朝堂之上力图建立的,本质上是相通的。
叶明偶尔从叶福口中听到妹妹在田庄里的这些“作为”,心中既觉好笑,又深感欣慰。
他看到了一种自上而下的制度变革,与一种自下而上的观念萌发,正在以一种奇妙的方式相互呼应。
他知道,妹妹无意中播下的这些种子,其长远的影响,或许并不亚于他在朝堂上推动的任何一项宏大改革。
贪蠹在阴暗处蠢蠢欲动,试图蛀空新政的根基;而新的气象,却在阳光下的田垄间,悄然生长。
这一暗一明,一破一立,共同构成了这个时代转型期中,最真实也最复杂的图景。
叶明稳坐中枢,一面冷静地布置着清理蛀虫的罗网,一面满怀希望地关注着那田野间萌发的点点新绿。
前路依旧漫长,但他手中的牌,正变得越来越丰富。
第1193章 网收清泉
清泉驿的案子,在内卫小组不动声色的侦查下,线索如同滚雪球般越聚越多。
那几封被夹带的私信,最终指向了北境边关的一个中级军需官,信中提到了一些关于粮草调配的模糊信息和隐晦的请托。
而那箱贵重药材,则与京城一家颇有名气的药铺有关,药铺的东家,与朝中那位对驿站改革颇有微词的赵御史的妻弟,交往甚密。
一条由清泉驿驿丞为节点,连接京城权贵(或其白手套)与北境军需系统的隐秘利益输送链条,已隐约浮现。
虽然目前尚无直接证据表明赵御史本人参与其中,但其亲属牵连在内,已是确凿无疑。
时机已然成熟。
叶明不再犹豫,果断下令收网。
在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兵部稽查吏会同京都府衙的捕快,持着叶明的手令,直扑清泉驿,将尚在睡梦中的驿丞当场拿下,并搜出了尚未转移的赃物和几本记录着隐秘往来的私账。
与此同时,另一路人马控制了京城那家药铺的东家,北境那边,叶秋也接到了叶明的密信,开始对那名军需官进行控制性调查。
行动迅雷不及掩耳,等某些人得到风声时,主要人犯已然落网,关键证据也被牢牢掌控。
朝堂之上,当叶明将清泉驿驿丞贪墨枉法、利用驿路夹带私货、勾结军需的案情如实奏报,并呈上部分确凿证据时,满朝哗然!
尤其是当那几封涉及军需的私信内容和药铺东家与赵御史家的关联被点到(虽未明指赵御史,但指向性已极其明显)时,之前那些关于驿站改革“扰乱旧制”、“易生弊端”的议论,瞬间显得可笑而虚伪。
那位赵御史脸色煞白,出列欲要辩解,嘴唇哆嗦着,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或许确实未直接参与,但亲属借他之名牟利,他岂能全然不知?此刻任何辩解,在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云轩面沉如水,目光冷冷扫过赵御史,最终落在叶明身上:“叶卿,此案交由你,会同刑部、大理寺,严加审讯,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臣,领旨!”叶明肃然应道。
他知道,这已不仅仅是惩处一个贪腐驿丞的小案子,而是成了新旧势力博弈的一个关键战场。
将此案查清、办成铁案,不仅能清除驿路改革中的一大毒瘤,更能沉重打击那些试图阻挠新政的守旧派的气焰。
清泉驿的案子,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朝堂内外激起了巨大的波澜。许多原本对新政阳奉阴违、暗中抵制的官员,开始重新掂量自己的立场。
叶明用事实告诉他们,改革并非只有怀柔,更有雷霆手段。
试图在规则内钻空子、甚至破坏规则者,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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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朝堂上因清泉驿案而风起云涌之际,国公府田庄里推行的那套“标准衡器”,其影响却如同涓涓细流,悄然蔓延开来。
张老汉成了这套新法子最积极的鼓吹者。
他不仅自己在庄子里严格执行,遇到相熟的其他庄子佃户,也会忍不住念叨几句:“用叶小姐定的升斗和秤,那是真公道!粮食多少,工钱几何,清清楚楚,谁也别想糊弄谁!咱们庄子的账,如今那是一笔一笔,明明白白!”
起初,别家庄户只当是笑话,觉得叶家小姐是闲得发慌,瞎折腾。
但渐渐地,他们发现张老汉等人说起田租、工钱时,底气足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含糊其辞,心里便也犯了嘀咕。
有那心思活络的,或是也曾吃过计量不准亏的佃户,便偷偷跑来叶家庄子,想亲眼看看那“公道的升斗”到底啥样。
叶瑾得知后,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让叶福管家大方地展示给他们看,并简单解释了统一标准的好处。
那些佃户看着那制作精良、刻度清晰的器具,再对比自家庄子那磨损严重、大小不一的旧家伙什,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一传十,十传百。“叶家庄子的公平秤”竟在京城周边的佃户圈子里慢慢有了名气。
有些胆大的佃户,甚至开始向自家东家提出,希望能参照叶家庄子的标准,统一一下计量器具。
这自然引来了不少田庄管事乃至东家本人的不悦和嗤笑。觉得这是泥腿子们异想天开,更是对主家权威的挑战。
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些较为开明、或本就对田庄管理不甚精通的东家,听闻此事后,倒是起了些心思。
他们派人悄悄打听,得知这法子竟真是叶国公家那位颇受叶明侍郎宠爱的小姐弄出来的,而且据说效果不错,账目清晰,纠纷减少,心里便也活动开来。
不久之后,竟真有那么一两家与叶家关系尚可的勋贵府上,派人来向叶福管家“取经”,委婉地询问那标准衡器的制作方法和使用细则。
福伯请示了叶明和叶瑾后,便也大方地分享了经验,甚至帮忙介绍了制作那衡器的可靠匠人。
一股追求“计量公平”的微风,就这样在无人刻意推动的情况下,自下而上地,在京畿之地的田庄间悄然吹拂开来。
它远未形成风暴,却真实地改变着一些最基层的契约关系和民众的公平观念。
叶瑾并未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会带来这样的涟漪。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算学世界里,并开始尝试着将田庄里记录下的各类数据,进行更复杂的汇总和分析,试图找出提高整个田庄综合效益的更优办法。
叶明关注着妹妹这边无声的进展,心中感慨。
清泉驿的案子,是他挥出的利剑,斩向腐败与阻力;而妹妹在田庄里掀起的这股“衡器之风”,则是他播下的种子,孕育着公平与效率的新芽。
这一破一立,一刚一柔,共同构成了他心中那个崭新大庆的蓝图。
他知道,前方的斗争依然残酷,但希望,正从庙堂和乡野两个方向,同时生长。
第1194章 风波再起与田庄新策
清泉驿一案,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引爆的惊雷,余波阵阵,经久不息。
驿丞在严讯之下,很快吐露了实情,不仅交代了与那药铺东家、北境军需官勾结牟利的细节,更攀扯出了几位在京城为其提供庇护、并参与分润的兵部及漕运司的中层官员。
案子越查越深,牵扯出的利益网络让李云轩都为之震怒,下旨严办。
一时间,兵部、漕运司乃至部分与驿站系统关联密切的官员人人自危,之前那些关于驿站改革的反对声音几乎销声匿迹。
叶明借势推动,将京北驿路的试点经验稍作完善后,奏请扩大试点范围,覆盖另外两条重要的官方驿路。
这一次,朝堂之上阻力大减,很快便获得了批准。
然而,旧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因一次挫败而轻易放弃。
他们如同受伤的野兽,暂时蛰伏起来,舔舐伤口,等待着新的机会。正面强攻不行,便转而寻找更刁钻的角度。
不久,新的风波再起。
这一次,矛头并未直接指向某项具体新政,而是指向了叶明本人,或者说,是指向了他所倚重的“新学”根基。
几位以学问渊博、恪守古礼着称的老翰林,联名上了一道《端学术以正人心疏》。
奏疏中,他们不再空谈道德文章,而是引经据典,从学理上对叶明在澄观阁展示、以及在新政中推崇的某些“格物”原理提出了质疑。
他们质疑杠杆、滑轮何以能“无端”省力,认为这违背了“力发于内”的古训;他们质疑指南浮针指向南北,认为这“乖悖阴阳,紊乱方位”;
甚至有人翻出前朝笔记中的只言片语,将磁石吸铁等现象与“巫蛊”、“厌胜”之类的不祥之事隐隐挂钩。
这道奏疏,比起之前空泛的道德指责,显得“专业”了许多,也更具迷惑性。
它试图从学理根基上,否定叶明所推行一切的正当性,将其打入“左道旁门”的另册。
消息传到叶明耳中时,他正在查看叶瑾最新整理的田庄数据分析。
听闻此论,他先是愕然,随即不禁失笑。
他没想到,反对者竟会从这个角度发难,用千年前的陈旧观念,来质疑已经被反复验证的自然规律。
“看来,澄观阁还是去得太少了。”叶明对身旁的太子李君泽淡然道,“既然他们要从学理上辩,那我们便奉陪到底。只是,这辩论的场所,不该只在朝堂,更应在天下人眼前。”
他心中已有了计较,准备在澄观阁组织几场公开的讲辩,邀请朝中官员、翰林学士乃至有兴趣的士子百姓参加,就这些被质疑的原理,进行现场演示和讲解,用最直观的方式,回应那些基于臆想和旧籍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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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明准备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学理之争”时,国公府田庄里,叶瑾推行的“新算法”和“标准衡器”带来的变化,正在悄然孕育着更进一步的革新。
叶瑾通过对田庄几年数据的对比分析,发现了一个规律:庄子里的土地,虽然大体肥力相近,但因灌溉条件、日照时间的细微差异,以及往年种植作物的不同,其实际产出和适合种植的作物并不完全相同。
以往粗放的管理,将这些差异都模糊化了,统一安排耕种,导致部分土地未能发挥出最大潜力。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形成——为何不将这些土地,根据其不同的特性,更精细地划分和管理呢?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叶福管家和张老汉:“福伯,张伯,我看咱们庄子的地,也不是完全一样的。比如靠近河渠的那一片,地势低,水分足,往年种豆子总是容易烂根,但若是种上喜湿的芋头或者茭白,说不定收成更好。”
“还有东头那片坡地,日照长,通风好,一直种着寻常粟米,若是改种些对地力要求不高、但市价更好的小杂豆或者药材,是不是更划算?”
福伯听着小姐条理清晰的分析,看着她在图纸上标出的不同区域和对应的种植建议,心中震撼不已。
这种精细到每一块土地的管理思路,他闻所未闻。张老汉更是激动地拍着大腿:“小姐说得在理啊!老汉我早就觉得有些地种得不舒坦,可也说不出个道道来!您这一划分,清清楚楚!”
在叶明(叶福请示后得到了支持)的默许下,叶家庄子开始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农业结构调整试点”。
叶瑾在张老汉等老农的帮助下,将庄子里的土地划分成了几个不同类型的片区,根据土壤、水源、光照条件,以及叶瑾核算出的预期收益和市场行情,安排了不同的作物。
有的继续种植高产的主粮确保基本盘,有的则尝试改种经济价值更高的作物。
同时,叶瑾还借鉴了驿站改革的思路,向叶福管家提议,对负责不同片区的佃户或长工,尝试实行一种与最终收成挂钩的“激励”法子。
比如,在尝试种植新作物的片区,若是收成超出了预期,超出部分的收益,庄子和佃户可以按一定比例分成。
这个提议让叶福管家迟疑了许久,这完全违背了以往“定额租子”的传统。
但叶瑾据理力争:“福伯,只有让干活的人也能从田里的出息里多得些好处,他们才会更上心,更愿意花力气去琢磨怎么把地种得更好。这就像三哥说的,要让做事的人看到奔头。”
叶福管家思前想后,又想到三少爷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却总能成功,最终一咬牙,决定先在一个小片区试行。
叶瑾在田庄里推动的这些变化,看似细微,却触及了农业生产关系和管理模式的深层。
她或许并未意识到,自己正在进行的,是一场自下而上的、关于土地资源配置和生产激励机制的微小革命尝试。
朝堂之上,学理之争的风波即将兴起;田垄之间,精耕细作的变革悄然萌芽。
第1195章 辩理澄观与田庄初果
面对老翰林们引经据典的“学理”质疑,叶明并未选择在朝堂上进行无休止的口舌之争。
他深知,对于这些根植于陈旧观念的非议,最有力的回应并非更多的言语,而是让事实本身说话。
他通过太子奏请,在澄观阁举办一场“格物讲辩会”,公开回应那些质疑,邀请朝臣、翰林、士子乃至有兴趣的百姓前来观辩。
李云轩准奏,并表现出了相当大的兴趣,表示若得闲也会亲临。
消息传出,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公开辩论自然之理,这在大庆朝的历史上几乎是前所未有之事。
一时间,澄观阁成为了整个京城瞩目的焦点。
讲辩会当日,澄观阁内人满为患。除了收到明确邀请的官员和翰林,更多的是闻讯赶来的士子与百姓,将各个展示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那几位上书质疑的老翰林也悉数到场,一个个面色严肃,带着扞卫“正道”的使命感。
叶明并未亲自下场,他将主持和演示的任务交给了鲁衡和几位在格物之学上钻研最深、口才也最好的年轻工匠和特科士子。他本人则与太子李君泽坐在一旁,静静观瞧。
辩论首先从最基础的杠杆原理开始。
一位老翰林引述某部古经,言“力由心生,发于丹田,岂有借一木杆而凭空省力之理?此必是机巧幻术!”
负责力学区的年轻工匠不慌不忙,请了一位看似文弱的观礼士子上前,让他尝试徒手搬动一块数十斤重的石锁,那士子面红耳赤,未能成功。
随后,工匠引导他使用一套标准的杠杆装置,只见那士子轻轻压下杠杆长端,石锁应声而起!
“老先生,”工匠面向那位老翰林,语气恭敬却坚定,“此非幻术,亦非凭空省力。请看,晚辈施力之处距支点远,石锁重力之处距支点近。”
“晚辈移动长距离,石锁只移动短距离,故而感觉省力。这其中的道理,在于‘力’与‘距离’的权衡,就如同用长杆挑物,肩离钩远则省力一般,乃是天地间固有的规律,并非晚辈所能凭空创造。”
他一边说,一边用粉笔在临时立起的木板上画出示意图,标注出力臂、重臂,讲解着力矩平衡的道理。
虽然大多数围观者听得云里雾里,但那文弱士子轻松撬起石锁的景象,却实实在在地印入了每个人眼中。
轮到磁石指南的质疑时,质疑者更是搬出了“阴阳五行”、“方位神煞”等玄奥理论。
负责磁学区的讲解者则直接拿出了十几个大小、形状不一的指南浮针,当众演示它们无论怎样拨动,静止后总是指向南北。
他又拿出两块磁石,演示同极相斥、异极相吸的现象。
“诸位请看,此性并非个例,乃此物(磁石)固有之性,如同水往下流,火向上燃一般。至于为何指南指北,”
讲解者坦然道,“晚辈才疏学浅,尚未能尽知其深奥缘由,或许与脚下这片大地本身有关。但我等着重的是其‘可用’。正如我等不知晓稻谷为何春种秋收便能结出米粮,却不妨碍我们世代种植以果腹。知其然,并善用其然,亦是学问之道。”
没有强行解释未知,而是承认局限,强调实用。这种务实的态度,反而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一场讲辩下来,澄观阁内的器具被反复演示,原理被一遍遍用最朴素的方式讲解。
老翰林们引用的经典在活生生的事实面前,显得越来越苍白无力。
他们可以质疑解释不够“古雅”,却无法否认石锁被撬起、指南针指向分明的事实。
围观的人群中,怀疑渐渐被惊奇取代,惊奇又渐渐化为一种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探究欲。
这场公开的讲辩,未能说服所有守旧的学者,但它成功地在大众面前,为“格物实学”进行了一次最有力的正名。
经此一事,澄观阁的名声更响,前来参观探究的人也愈发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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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澄观阁讲辩会的同时,国公府田庄里,叶瑾推行的“分片管理”与“收成激励”试点,也迎来了第一次小考。
按照叶瑾的规划和张老汉等人的精心照料,那片尝试改种喜湿芋头的河滩地,迎来了收获。
挖出的芋头个头饱满,产量远超往年种植杂豆时的收益。而那个试行“收成激励”的小片区,因为佃户格外上心,除草施肥无比精细,其粟米产量也比其他同等条件的片区高出了一成还多。
按照事先约定,庄子与那几户佃户按照比例分享了超产的收益。
当那几户佃户拿到比往年多出近三成的钱粮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得对着叶福管家和叶瑾千恩万谢。
消息像风一样在庄子里传开,其他佃户看着眼热,纷纷找到叶福管家,表示也愿意尝试新的管理法和激励法子。
叶福管家看着庄子里前所未有的积极景象,再看着账册上明显改善的收益,心中对那位年纪尚小却心思奇巧的小姐,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将田庄的变化和收益情况详细禀报给了叶明和李婉清。
李婉清看着女儿弄出的这番动静,又是惊讶又是欣慰。
叶明则笑着对母亲说:“娘,您看,瑾儿这般,可是比只会吟风弄月的大家闺秀强多了?她这是在为自己,也为咱们家,开创一份实实在在的基业呢。”
朝堂上的学理之争,以事实的胜利暂告段落;田庄里的管理新策,则以实实在在的丰收赢得了人心。
叶明欣慰地看到,他所播下的变革种子,无论是在庙堂之高,还是在江湖之远,都正在顽强地生根、发芽,尽管过程充满波折,但希望之路,已然在脚下延伸开来。
他知道,这第三百章,并非一个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更多的挑战与机遇,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第1196章 考成立规
澄观阁讲辩会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其带来的影响却已悄然扩散。
那些曾被视为“奇技淫巧”的格物之理,经过一场公开的演示与辩驳,至少在京城士民的心中,其“实学”的地位得到了极大的巩固。
虽仍有固执己见者,但质疑的声音已不再像以往那般理直气壮,更多的人开始抱着一种“虽不明其理,但见其有用”的态度,接受乃至好奇这些新学问。
叶明趁热打铁,并未停歇。
他心里非常清楚,不管是驿路改革还是田庄新策,这些政策最终能不能取得成功,关键还是要看具体执行这些政策的人。
仅仅依靠风闻奏议和年终时一句空洞无物的“勤勉”、“老成”这样的评语来评判一个官员是否称职,显然是不够的。
因此,一套更加清晰明确、客观公正的考核标准,已经是迫在眉睫、势在必行了。
于是,他充分结合了驿路试点和田庄管理方面的经验,同时还参考了自己脑海中一些比较模糊的现代绩效管理理念,开始埋头草拟一份名为《职官考成法》的章程。
这份章程的核心要点就在于“量化”和“实效”这两个方面。
章程草案规定:对各级官员,需根据其职司,设定明确的、可量化的关键事项作为考核指标。
如户部官员,需考核其管辖范围内的钱粮收支准确率、税赋完成度、仓储损耗率等;
工部官员,则需考核其负责工程的进度、质量、预算执行情况;地方官则需考核其辖地内的户口增减、垦田数目、狱讼清简、教化成效等。
考核不再是一年一度的模糊评语,而是按季度进行初步稽查,年终进行总评。
考核结果分为“上上”、“上中”、“上下”、“中平”、“下下”五等,直接与官员的俸禄赏赐、升迁降黜挂钩。
连续考核优异者,可获破格提拔;连续考核低下者,轻则罚俸、申饬,重则降职、罢黜。
同时,章程还鼓励官员就本职提出“兴利除弊”的具体条陈,若被采纳并实施有效,亦可作为重要加分项。
这份章程草案一出,尚未正式提交朝议,便已在部分官员中小范围流传开来,引起了更大的震动。
这已不仅仅是针对某一项具体事务的改革,而是试图从根本上改变整个官僚体系的运行和评价逻辑!
“叶明这是要掘我等根基啊!”一些习惯了按部就班、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官员闻讯色变,忧心忡忡。可以想见,一旦此法推行,他们以往那套混日子的做法将再无立足之地。
“此举若能成,确是澄清吏治的一剂良药!”也有部分年轻或素有抱负的官员暗中叫好,觉得终于有了凭实绩出头之日。
可以预见,这份《职官考成法》若提交朝议,必将掀起比驿路改革、澄观阁讲辩更为激烈的争论风暴。
叶明在书房中反复推敲着草案的细节,力求在推行效率与减少阻力之间找到最艰难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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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风云将起,而民间启蒙的涓涓细流,也在悄然浸润着更广阔的土壤。
叶瑾在田庄推行“新算法”和“分片管理”的成功,让她对算学的热情愈发高涨。
这一日,她偶然听闻府中一个仆役在为他刚开蒙的儿子学习《千字文》和基础计数发愁,那孩子对文字尚有些兴趣,但对那些枯燥的数字却总是记不住、分不清。
叶瑾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初学算数时的情景。
她找到那个名叫柱子的蒙童,没有直接让他背数字,而是拿出了几样东西:一把长短不一的木棍,一堆大小相近的鹅卵石,还有她之前让人做的那套标准升斗。
她先让柱子用木棍比长短,用石头堆多少,让他对“长”、“短”、“多”、“少”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然后,她指着升斗上的刻度,教他认识“一”、“二”、“三”这些最简单的数字符号,并让他亲手用升斗量米,将数字与实际的“量”对应起来。
“柱子你看,这一升米,就是这么多。”叶瑾舀起一平升米,倒入一个小布袋,“这上面刻着的‘一’,就代表这么多。两升米,就是两个这么多。”她又舀了一升加入。
她甚至和柱子玩起了游戏,让他猜两个小袋子里,哪个装的米多,然后再用升斗去验证。
柱子起初还有些怯生生的,但在这种游戏般的教学中,渐渐放松下来,眼睛也开始发亮。
他发现,这些原本觉得枯燥的数字,竟然能和眼前实实在在的东西联系起来!
当柱子第一次不用提示,自己用升斗量出三升米,并准确地说出“三”这个数字时,他脸上洋溢出的那种豁然开朗的喜悦和成就感,让叶瑾也深受感染。
“小姐,您这法子真好!”柱子的父亲,那个仆役,看到儿子竟然这么快就对数字开了窍,感激不已,“以前俺怎么教他都记不住,您这一比划,他倒明白了!”
叶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满足。她意识到,知识的传递,尤其是对蒙童的启蒙,方式方法至关重要。
将抽象的概念与具体的事物、有趣的活动结合起来,远比死记硬背有效得多。
她将这个小小的“教学实验”讲给了叶明听。
叶明听后,沉思良久,对妹妹说道:“瑾儿,你做的这件事,意义非凡。教化之功,正在于启蒙。”
“若能找到更适合孩童认知的方法,让更多人像柱子一样,轻松地迈入算学乃至其他学问的门槛,其功只怕不亚于哥哥在朝堂上推行任何一项新政。”
他仿佛看到,在那些他暂时还无法触及的乡野蒙馆、市井学堂里,一种新的、更生动有效的启蒙方式,正伴随着妹妹这无心插柳的尝试,悄然孕育着改变的可能。
朝堂立规以督百官,蒙童悟数以启民智,这两条看似平行的线,或许终将在某个未来,交汇成推动整个国家迈向新生的磅礴力量。
叶明知道,他脚下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第1197章 考成风波
《职官考成法》的草案内容,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滴入冷水,在朝堂内外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当叶明正式将这份凝聚心血的章程提交朝议时,金銮殿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反对的声音远比预想的更为激烈和集中。
以几位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老臣为首,众多官员纷纷出列陈情,言辞或激烈或恳切,核心却惊人一致。
“陛下!此法定量考绩,看似公允,实则苛刻!为官之道,岂能尽以钱粮数目、工程进度衡量?教化民心、平息讼狱、调和阴阳,此等润物无声之功,如何量化?”
“若强行以数字绳墨百官,恐使天下官员只重可见之功,不修无形之德,趋利避害,人心惶惶,非朝廷之福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尚书痛心疾首,他的话代表了许多官员的心声,尤其是一些掌管教化、礼仪等“软性”事务衙门的官员。
“是啊陛下!各地情形千差万别,天时地利皆不相同,若以同一标准考核,对偏远贫瘠之地官员何其不公?此法定则定矣,然执行起来,必生无数纠纷扯皮,徒增行政之累!”
另一位掌管吏部的堂官也从实际操作层面提出了质疑。
更有甚者,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叶明:“叶侍郎年轻气盛,锐意革新,其心可嘉。然此考成法,几近秦之酷法,商君之苛术!若推行天下,恐伤士大夫体面,寒天下官员之心,动摇国本!臣恳请陛下,慎之又慎!”
支持者亦有之,多为太子一系的年轻官员或部分渴望凭实绩晋升的中下层官吏,但在老臣们引经据典、占据道德高地的汹汹攻势下,他们的声音显得相对微弱。
龙椅上的李云轩,面色沉静地听着双方的激烈辩论,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敲。
他深知叶明此法的用意,也看到了旧有考核体系的弊端,但反对者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
强行推行,确实可能引发整个官僚体系的剧烈反弹。
眼看争论不休,难以决断,李云轩最终采取了折中之策:“《职官考成法》所涉甚广,关乎吏治根本,不可不慎。着将此草案发往内阁、六部、九卿详议,广纳各方建言,务求周全,半年后再行议决。”
这是一个缓冲,也是一个考验。将草案交给各部去“详议”,意味着叶明需要在这半年内,争取到更多支持,同时也要应对各方势力在细则上的角力和修改。
退朝之后,叶明面色平静,心中却知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那些反对者绝不会坐等半年,他们会在“详议”的过程中,千方百计地拖延、修改,甚至阉割掉草案的核心精神。
“表弟,阻力不小啊。”太子李君泽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意料之中。”叶明淡淡道,“触及根本,岂会风平浪静?关键在于,我们能否拿出让他们无法反驳的‘实效’。”
他心中已有计较,准备选择几个代表性的衙门,比如成效初显的户部清吏司(王账房所在)、工部营缮司(鲁衡所在),以及正在试点的京北驿路系统,先行内部试行更细化的考核标准,用实际数据说话,打造几个“样板工程”,为半年后的朝议积累更有力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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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朝堂上为《职官考成法》争得面红耳赤之时,叶瑾无意中点燃的那颗“启蒙新法”的火种,却开始在更广阔的民间悄然蔓延。
柱子开蒙成功的例子,经由他父亲和其他仆役之口,渐渐在国公府关系网络覆盖的范围内传开。
一些与叶家交好、或有姻亲关系的府邸,听闻叶家小姐竟有如此奇妙的“教算”法子,能让蒙童轻松入门,不禁大感兴趣。
先是几家关系密切的派了管事嬷嬷,借着由头来国公府向李婉清请安,实则悄悄打听详情。
李婉清起初觉得有些不成体统,但见来人都是一片诚心为了孩子,又见女儿对此事十分上心且确有成效,便也半推半就地默许了叶瑾与来人多聊几句。
叶瑾也不藏私,将自己如何用实物、游戏引导柱子理解数字和多少的方法,细细地说与来人听。
这法子简单易行,无需高深学问,关键在于思路。
那些管事嬷嬷回去后,说与自家主母听,主母们又吩咐下去,找来自家开蒙的孩童试验。
效果竟出奇地好!比起先生拿着戒尺逼着背诵“一二三四五”,这种边玩边学的方式,孩子们接受起来快得多,也开心得多。
渐渐地,京城里一些开明的官宦人家、富裕商贾之家,开始悄悄模仿起这种“叶氏启蒙法”。
他们不再急于让孩童认写复杂的文字,而是先通过堆积木、数豆子、比长短等游戏,建立起对数量和数字的基本概念。
甚至有一家与叶家有些拐弯抹角亲戚关系的蒙馆老先生,在听闻此法后,亲自上门拜访,与叶瑾长谈了一番。
老先生教书几十年,深感蒙童启蒙之难,尤其算学一道,更是枯燥艰涩。
听了叶瑾的讲述,又亲眼看了柱子如今对简单计算的信手拈来,老先生茅塞顿开,连连称妙。
不久之后,这家蒙馆悄然调整了蒙童的授课内容,增加了许多实物演示和游戏环节。
虽然不敢完全抛弃传统,但一种更注重直观感受和理解的新风,已在这最基础的教育层面,悄然吹动。
叶瑾并未意识到自己带来了怎样的改变,她只是单纯地享受着帮助他人解开困惑的快乐,并在与柱子以及其他听闻而来的仆役孩子的互动中,不断完善着自己的“教学方法”。
叶明从母亲和管家口中得知这些动向,心中欣慰不已。
他看到了妹妹身上那种超越时代局限的、源于本真的教育智慧。
这民间的、自发的教育方法改良,其意义深远,或许比他正在朝堂上奋力推动的《职官考成法》,更能潜移默化地改变这个国家的未来。
朝堂之上,是为官僚体系立规,关乎国家机器的效率;市井蒙馆之中,是为孩童启蒙开智,关乎民族未来的根基。
这两条线,一显一隐,一刚一柔,共同构成了叶明心中那个强盛、文明的新大庆不可或缺的双翼。
他知道,无论朝堂风波如何汹涌,这民智初开的星火,既已点燃,便再难熄灭。
第1198章 试点立标与蒙学之争
朝堂上《职官考成法》引发的巨大争议,并未让叶明感到气馁,反而更坚定了他必须寻找到一条切实可行之路的决心。
他知道,空谈道理无法说服那些盘踞在旧有利益和思维定式中的反对者,唯有拿出无可辩驳的实绩,才能打破僵局。
退朝后,他并未回府,而是直接去了户部衙门,召见了叶风、王账房以及几位在算学和实务上表现出色的特科官员。
“《考成法》草案被发下详议,我们有半年时间。”
叶明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众人,“这半年,光靠争论无用,我们要做出样子来给他们看。我意已决,在户部清吏司、工部营缮司以及京北驿路系统,先行内部试行《考成法》的核心细则,打造几个样板!”
他看向王账房和鲁衡:“王主事,你负责清吏司。以往账目清晰、核算准确只是基本要求,从现在起,我要你制定更细化的标准:核算各类钱粮出入的平均耗时、差错率,提出并实施至少三项能提升核算效率或减少纰漏的具体改进措施,年底我要看到数据对比。”
“鲁衡,你负责营缮司。工程预算与实际支出的偏差率、工程按期完工率、验收一次通过率,这些就是你的核心考核指标。同样,我需要你提出并落实至少两项提升工程管理效率的新方法。”
“至于驿路系统,”叶明目光转向一位新提拔的、负责驿路稽查的兵部郎中。
“传递时效、公文完好率、经费节余率,这三项是根本。我要你建立更严格的巡查和记录机制,确保数据真实可靠。”
他最后对叶风道:“二哥,户部整体协调和资源支持,就靠你了。我们不仅要做出成绩,还要将试行过程中的所有数据、遇到的问题、解决的方案,都详细记录下来,形成完整的案例。”
叶明要将这几个部门,变成《考成法》的“试验田”和“展示窗”。他要让所有人在半年后,能清晰地看到,在明确的考核指标引导下,政务效率究竟能提升多少,弊端又能减少几何。
众人领命,虽然感到压力巨大,但眼中也燃起了斗志。他们大多是因新政而得以施展才华的人,自然希望证明这条路的正确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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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明于朝堂之下悄然布下“试点”棋子之时,叶瑾那套源于本心的蒙童启蒙法,在更广泛的传播中,不可避免地触及了某些固有的观念壁垒,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蒙学之争”。
京城西坊那家率先调整了蒙童授课内容的老蒙馆,近日遇到了一些麻烦。
几位将孩童送来启蒙的士绅家长,发现先生不再像以往那样着重让孩子死记硬背《三字经》、《千字文》,而是花了不少时间带着孩子们玩诸如“数豆归仓”、“长短排队”之类的游戏,虽也认些简单字,但进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些士绅多是科举出身,坚信“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觉得孩童开蒙就该如此。他们联合起来,找到蒙馆的老先生,言辞颇为不满:
“陈老先生,吾等将孩儿送来,是望其能早通文墨,将来好搏个功名。如今整日里嬉戏玩闹,数些豆子木棍,成何体统?这与市井小儿玩耍有何区别?岂不耽误了孩儿们的锦绣前程?”
陈老先生虽觉新法有效,但面对这些有功名在身的东家,也不免气短,只得耐心解释:“诸位东家息怒,此法乃老朽借鉴而来,意在先让蒙童对数字、多少有些实在感受,并非一味嬉戏。基础打得牢,日后学习经义算学,方能事半功倍啊……”
“事半功倍?”一位性子急的士绅打断道,“我只看见别人家的孩儿已能背诵数十诗文,我家孩儿却还在摆弄石子!老先生,莫要受了些歪理蛊惑,误人子弟!”
压力之下,陈老先生内心动摇,一度想要恢复旧法。
消息传到叶瑾耳中,她并未因自己是国公小姐就盛气凌人,而是请母亲李婉清出面,以探望旧识的名义,带她去了那家蒙馆。
面对几位士绅家长的质疑,叶瑾没有退缩,她让柱子当场演示。
她出了几道简单的实物计算题,比如“三堆石子,每堆五颗,共多少颗?”、“这条木棍比那条短多少?”
柱子对答如流,甚至能说出自己的思考过程。
而另一位按传统方法启蒙、已能磕绊背诵不少诗文的同龄孩童,面对同样的问题,却显得茫然不知所措。
叶瑾这才柔声对几位士绅说道:“诸位叔伯,背诵诗文固然重要,然若不明数理,不通逻辑,即便将来文章锦绣,遇到实际事务,可能也会如坠云雾。”
“让小弟弟们先明白‘一二三’不只是三个字,而是代表实实在在的多少,明白长短高低如何比较,这并非玩耍,正是在为他们日后读圣贤书、理天下事,打下最坚实的根基。地基不牢,楼阁何以建高?”
她年纪虽小,但条理清晰,态度诚恳,更兼有柱子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旁,让那几位士绅一时语塞,面色缓和了不少。最终,他们同意再观望一段时日。
这场小小的“蒙学之争”,虽范围有限,却折射出新旧教育观念的碰撞。叶瑾用事实和道理,为自己认同的方法争得了一席之地。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这番举动和言辞,经由不同渠道,也传到了某些关注文教事务的官员耳中,引发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朝堂之上,叶明在为官僚体系建立新的考核标准而奋力前行;市井蒙馆之内,叶瑾则在为重塑知识传播的根基而悄然努力。
兄妹二人,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在这个变革的时代,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前路依旧漫长,但改变的轨迹,已然清晰可见。
第1199章 数据为矛
半年之期,如同悬在叶明及其追随者头顶的利剑,也似一道催人奋进的战鼓。
在户部清吏司、工部营缮司与京北驿路这三个精心挑选的“试验田”里,一场静悄悄的变革正在数据的支撑下,以前所未有的精准和效率推进着。
王账房如同一个严谨的工匠,将清吏司的账务流程拆解到了极致。
他引入了更清晰的账册格式,规定了各类钱粮核算的完成时限,并设立交叉复核机制。
以往需要三五日才能厘清的一省秋粮账目,在新的流程和标准下,最快一日半便可初步核算完毕,差错率从以往难以避免的百分之一二,降到了千分之五以下。
他将这些枯燥却有力的数字,连同改进前后的流程对比图,详细记录在案。
数字本身,成了最沉默也最犀利的语言。
鲁衡则在工部营缮司掀起了一场“效率革命”。
他将以往大包大揽的工程管理模式,进一步细化,推行“图纸标准化”、“物料预算精准化”、“工期节点化”管理。一项中型官仓修缮,以往预算与实际支出偏差往往在两成上下,工期拖延半月亦是常事。
试行新法后,最新一个项目,预算偏差控制在了半成之内,工期更是提前了十天完工,验收一次通过。
他将每个节点的完成情况、物料使用数据都记录下来,形成了厚厚一叠“工程日志”。
京北驿路在持续的稽查和明确的考核指标下,风气为之一新。
传递时效稳步提升,平均较改革前快了近四成;因拖延、遗失造成的公文失误几乎绝迹;而严格的经费管理,使得驿路系统在保障效率提升的同时,整体开支较定额还略有节余。
那位负责稽查的兵部郎中,将沿途各驿站的时效对比、经费使用明细整理成册,数据详实,一目了然。
叶明定期查阅这些汇集而来的数据和报告,心中渐有底气。
他知道,这些凝结着心血与汗水的真实案例,将是半年后朝议之上,击碎所有空泛质疑的最有力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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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叶瑾那套“寓教于乐”的蒙童启蒙法,在经历了小小的波折后,非但没有夭折,反而因其显着的效果,逐渐赢得了更多人的认可。
陈老先生蒙馆里的那几位士绅家长,在观望了一段时间后,惊讶地发现,自家孩儿不仅没有因为“玩物”而丧志,反而对学习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他们开始主动追问“为什么”,逻辑思维能力明显强于同龄只知死记硬背的孩童。
尤其是在一些需要灵活思考的简单问题上,表现出了明显的优势。
其中一位姓周的士绅,在户部担任主事,平日里接触钱粮计算,深感算学重要。
他发现自己那原本对数字毫无概念的幼子,如今竟能熟练地进行十以内的加减,并能清晰地表述出思考过程,比如“五颗糖吃掉两颗,还剩下三颗,因为五可以分成二和三”,这让他大为惊喜。
一日,这位周主事在衙门与同僚闲聊时,忍不住提起了自家孩儿的转变,对那“叶氏启蒙法”赞不绝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番言论恰好被一位与徐老交往密切、对叶明新政素有成见的官员听在耳中。
几日后的一次清流文会上,这位官员便以此事为由头,向徐老等人进言:“徐公,那叶明在朝堂上推行苛法也就罢了,如今其妹竟在民间蛊惑蒙童,宣扬所谓‘新学’,长此以往,只怕稚子之心,皆被其功利之学所染,圣贤之道,谁人传承?”
徐老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依旧保持着沉稳:“童蒙之学,关乎未来士林风气,不可不察。然,仅凭孩童会数几颗石子,便断言其能动摇圣道,未免危言耸听。”
他沉吟片刻,对身旁一位以学问精深、品行端方着称的大儒道:“郑公,您于蒙学之道素有研究,不若寻个时机,亲往那蒙馆看一看,若其法果真有益,亦无不可;若真如所言,有违正道,届时再以正理规劝之,方显我辈气度。”
徐老此举,可谓老谋深算。既回应了己方人员的关切,表现出重视之意,又将探查的责任推给了中立的大学者,避免了自己派系直接与叶家冲突,留下了转圜余地。
数日后,这位德高望重的郑大儒,果真轻车简从,来到了陈老先生的蒙馆。他没有声张,只是静静地坐在课堂一角,观察着孩子们的学习。
他看到陈老先生不再高高在上地念诵,而是带着孩子们用长短不一的木棍比较尺寸,用大小不同的容器感受容量,用具体的事物理解“多”与“少”、“长”与“短”。
孩子们兴致勃勃,争相动手操作,课堂气氛活跃而有序。
郑大儒心中微动。他治学严谨,深知基础的重要性。
他随意叫过一个正在用石子进行简单加法运算的孩童,和蔼地问道:“孩子,你可知,为何三颗石子加上两颗石子,便是五颗?”
那孩童抬起头,眨着清澈的眼睛,没有丝毫怯场,指着面前的石子说道:“老先生您看,这里是三颗,那里是两颗,我把它们合在一起,数一数,一、二、三、四、五,就是五颗了呀!”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将石子拢到一起,认真地数着。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空洞的概念,只有最朴素的观察和逻辑。
郑大儒看着孩童那理所当然、充满自信的神情,再回想自己幼时启蒙,在戒尺下死记“三加二等于五”却不明所以的茫然,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他没有当场表态,只是默默观察了许久,方才悄然离去。
他的到访和沉默,本身就成为了一种信号。
连郑大儒这样的人都亲自去看了,并且没有立刻出声反对,这让之前那些质疑叶瑾方法的士绅家长,彻底放下了心,也让“叶氏启蒙法”在京城某些特定的圈子里,变得更加引人注目起来。
朝堂之上,叶明用数据打磨着改革的矛锋;市井蒙馆之内,叶瑾则用孩童最真实的成长和最简单的道理,印证着新知的路径。
一刚一柔,一显一隐,共同在这古老的帝都,开拓着属于新时代的疆域。
第1200章 润物无声与风起青萍
郑大儒对陈老先生蒙馆的悄然探访,虽未留下任何明确的褒贬之词,但其本身便是一种态度。
连这位素以严谨持重着称的大儒都亲自前去观摩,并且没有当场提出任何异议,这无疑给叶瑾那套蒙童启蒙法赋予了某种程度上的“合法性”。
之前那些心存疑虑的士绅家长,至此彻底安心,甚至开始向交好的亲友推荐此法。
一股注重直观、强调理解、寓教于乐的启蒙新风,开始在京城部分开明士绅和富裕之家悄然流行起来。
虽未撼动主流教育体系,却像石缝中渗出的清泉,无声地浸润着一小片土壤。
陈老先生的蒙馆因此声名鹊起,前来求学的孩童竟多了三成,其中不乏一些低品官员和清流文士的子弟。
陈老先生在感激叶瑾之余,也更加用心地揣摩和完善这套教学方法,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些简单的格物常识,如“水为何往低处流”、“为何搓手会发热”等,用孩童能懂的语言融入日常教学中。
叶瑾对此并未有太多沾沾自喜,她依旧沉浸在帮助更多孩童开启智慧之门的快乐中,并开始着手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实践和思考,系统地整理成一份《蒙童启智初探》的手稿,
其中详细记录了各种实物教学的方法、游戏的设计思路以及观察到的孩童反应。
这份手稿,她只当是个人兴趣的记录,却不知其价值在未来将远超她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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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半年的期限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不断流逝。
叶明埋首于三个试点部门汇集而来的海量数据与案例报告中,精心打磨着半年后朝议所需的“弹药”。
数据的对比是鲜明的,效率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但他深知,那些反对者绝不会轻易认输,他们必然会在“标准是否公允”、“数据是否可靠”、“此法是否可推广”等细节问题上发起新一轮的诘难。
果然,就在期限将至的前一个月,新的波澜再起。这一次,风波并非起于朝堂奏疏,而是源于市井流言。
不知从何时起,京城的一些茶馆酒肆、坊间巷陌,开始流传起一些关于“新法”的议论。这些议论不再空泛地攻击道德文章,而是变得“具体”而“惊悚”。
“听说了吗?户部现在用的那新记账法,看着清楚,实则漏洞百出!好些老账房都说了,那玩意儿容易做手脚,贪墨起来更方便哩!”
“可不是嘛!工部那什么分段承包,听着好,实际肥了那些有关系的小工行,逼得咱们老字号都快没饭吃了!这里头指不定有多少猫腻!”
“最吓人的是那驿路改革!为了赶时间,驿马都跑死多少匹了!驿卒累得吐血,听说还有人摔下马残废了!这哪是改革,这是苛政,是拿人命填啊!”
这些流言蜚语,真真假假,虚实混杂,刻意放大或扭曲试点过程中必然存在的个别问题和适应期的阵痛,将其渲染成普遍存在的“弊政”。
传播者往往言之凿凿,仿佛亲身经历,却又查无实据,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针,试图在舆论层面瓦解新政的民意基础。
叶明很快通过内卫小组注意到了这股暗流。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对手的新策略。
当朝堂辩论难以占优时,便转向利用信息不对称和民众的朴素的同情心,在民间制造恐慌和反对情绪,试图以此反向施压朝堂。
“果然还是这些手段。”叶明冷笑。他并未急于派人去抓“造谣者”,那只会落入对方陷阱,显得心虚。他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他让叶风、王账房、鲁衡等人,将试点部门这半年来的详细报告,尤其是那些体现效率提升、损耗降低、官员吏治改善的正面数据和典型案例,用最通俗易懂的白话编写成“公示文”,准备在朝议之后,于京城各主要市口公开张贴,让百姓自己看数据,辨是非。
另一方面,他授意韩猛,让他手下那些“休沐”的老兵,在酒肆茶馆等流言集中之地,以普通百姓的身份,用亲身经历或亲眼所见,去“闲聊”试点带来的真实变化。
比如,北境来的客商可以说说军粮送达比以前快了多少,节省了多少成本;京城百姓可以聊聊西市沟渠修好后环境的改善;
甚至可以让几个真正因驿路改革而收入变得稳定、不再被克扣工钱的驿卒,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说说自己的切身感受。
他要的,不是封堵言论,而是用更多真实的声音,去对冲那些恶意的谣言,将评判的主动权,交还给广大民众。
就在叶明沉着应对这股暗流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那位曾去蒙馆观摩的郑大儒,竟通过太子李君泽,递来了一份私人信函。
信中,郑大儒并未对朝政置评,只是以探讨学问的口吻,高度赞扬了叶瑾在蒙童启蒙上的“巧思”与“仁心”,认为其法“合乎童真,暗合教化之本”,并随信附上了他自己整理的一些前代大儒关于“格物致知”、“循序渐进”的论述摘录,隐隐有引为同调之意。
这封信,分量不轻。郑大儒在士林中的地位崇高,他的认可,哪怕只是局限于蒙学领域,也意味着叶明所推崇的“实学”并非全然被正统学问所排斥,其中符合规律、有益民生的部分,正在被一部分开明学者所接纳。
叶明看着这封信,又看了看手中那份即将定稿的、充满了数据与案例的考成法论证报告,心中豁然开朗。
破局之道,或许正在于此。朝堂上的数据为矛,可证改革之效;民间的真实声音,可辨谣言之伪;而学问上的融会贯通,则可消解道义之争。这三者,缺一不可。
半年之期将至,最终的朝议风暴即将来临。
但这一次,叶明感觉自己的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稳。因为他手中握着的,不仅仅是冰冷的数字,更有温热的民心,以及那正在悄然扩大的、来自学问内部的认同。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他相信,自己推动的这场变革,其根基正在变得越来越厚实。
第1201章 试点改革的攻讦
郑大儒对陈老先生蒙馆的悄然探访,虽未留下任何明确的褒贬之词,但其本身便是一种态度。
连这位素以严谨持重着称的大儒都亲自前去观摩,并且没有当场提出任何异议,这无疑给叶瑾那套蒙童启蒙法赋予了某种程度上的“合法性”。
之前那些心存疑虑的士绅家长,至此彻底安心,甚至开始向交好的亲友推荐此法。
一股注重直观、强调理解、寓教于乐的启蒙新风,开始在京城部分开明士绅和富裕之家悄然流行起来。
虽未撼动主流教育体系,却像石缝中渗出的清泉,无声地浸润着一小片土壤。
陈老先生的蒙馆因此声名鹊起,前来求学的孩童竟多了三成,其中不乏一些低品官员和清流文士的子弟。
陈老先生在感激叶瑾之余,也更加用心地揣摩和完善这套教学方法,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些简单的格物常识,如“水为何往低处流”、“为何搓手会发热”等,用孩童能懂的语言融入日常教学中。
叶瑾对此并未有太多沾沾自喜,她依旧沉浸在帮助更多孩童开启智慧之门的快乐中,并开始着手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实践和思考,系统地整理成一份《蒙童启智初探》的手稿,其中详细记录了各种实物教学的方法、游戏的设计思路以及观察到的孩童反应。
这份手稿,她只当是个人兴趣的记录,却不知其价值在未来将远超她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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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叶明的小院内。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院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叶明刚从他设在内卫的秘密“数据分析室”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他脱下沾染了墨迹的外袍,随手递给旁边侍立的小厮平安。
“少爷,您可回来了。”平安一边接过袍子,一边絮叨,“夫人那边派人来问了两回了,说您再忙也得按时用膳,不然伤身子。”
叶明揉了揉眉心,笑道:“知道了,这就去娘那儿。对了,我让你去西市买的那几本新出的杂记、游记,买回来了吗?”
“买回来了,都放您书房桌上了。”平安答道,“还有,二少爷下午来找过您,看您不在,留了句话,说户部那边最近账目核对顺利,让您放心。”
叶明点点头,二哥叶风在户部顶着压力推行新记账法,这半年瘦了不少,但成效显着,至少户部的账目比以前清晰了十倍,一些陈年旧账和糊涂账也被翻出来清理了不少,想必是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最近弹劾二哥“苛待下属”、“标新立异”的折子也多了起来。
他换了身家常的便服,便往主院走去。路上正好遇到蹦蹦跳跳过来的小妹叶瑾。
“三哥!”叶瑾看到他,眼睛一亮,跑过来拉住他的胳膊,“你猜今天陈夫子跟我说什么了?他说郑大儒前几日又托人给他送了封信,里面还有几张古琴谱,说是对蒙童怡养性情有益!郑大儒居然还懂这个!”
叶明看着妹妹兴奋的小脸,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刮了下她的鼻子:“看来我们瑾儿的名声,连大儒都惊动了。不过你也别太累着,娘说你最近往蒙馆跑得比回家还勤。”
“不累不累,看着那些小娃娃一天天变得聪明,我可开心了。”叶瑾笑嘻嘻地说,“比在家里对着那些绣花样子有意思多了!”
兄妹俩说笑着进了主院。公主李婉清已经坐在桌边等候,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不见国公叶凌云和二哥叶风,想必是还在外面忙碌。
“明儿,快坐下吃饭。”李婉清看着儿子,眼中满是心疼,“瞧瞧,又瘦了。朝堂上的事再要紧,也得顾着自个儿的身子。”
“娘,我没事,就是最近事情多了点。”叶明挨着母亲坐下,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蒸鱼,“爹和二哥还没回来?”
“你爹被陛下召进宫议事去了。你二哥派人回话,说户部今晚要核对一批紧要的漕粮账目,晚些回来。”李婉清叹了口气,“你们爷仨,一个比一个忙,这家里都快成客栈了。”
叶明安慰道:“娘,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等大哥从边关回来,咱们一家就能团圆了。”
提到大儿子叶秋,李婉清眼神柔和了些,但还是叮嘱叶明:“你最近风头盛,在外面更要谨言慎行。我听说,市面上有些关于你们那新法的风言风语,说得可难听了。”
叶明扒了口饭,混不在意地说:“娘,放心,孩儿心里有数。那些人也就敢在背地里嚼嚼舌根,真到了朝堂上,还是要靠事实说话。”
“你心里有数就好。”李婉清知道儿子主意正,也不再多说,转而关心起叶瑾的蒙馆趣事,饭桌上的气氛渐渐温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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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叶明表面的轻松之下,并未放松警惕。他深知,对手的反扑绝不会仅限于市井流言。
果然,几天后,在一次小范围的朝会上,针对试点改革的攻讦便正式摆上了台面。
发难的是一位御史台的官员,姓王,出自清河王氏旁支。他手持玉笏,慷慨陈词,矛头直指工部的分段承包法。
“陛下,臣听闻工部试行所谓‘分段承包’之法以来,虽表面工期略有缩短,然弊端丛生!诸多营造工程,为赶工期,偷工减料者有之,以次充好者有之!”
“更甚者,此法使得一些毫无根基的小工行得以滥竽充数,挤垮了不少信誉卓着的老字号,致使京城工匠怨声载道,长此以往,恐动摇我朝工事根基啊!”
这位王御史显然是做足了功课,列举了几个似是而非的例子,比如某段官道修缮后不久就出现坑洼,指责是承包的小工行用料不足;又比如某个老牌工行因竞标失败而难以为继,暗示是新法不公导致。
龙椅上的李云轩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问:“工部,对此有何说法?”
工部尚书立刻出列,他早已和鲁衡通过气,心中有底:“回陛下,王御史所言,多为不实之词,或为以偏概全。臣已核查,其所言官道坑洼,实因近日暴雨冲刷所致,并非用料问题,且承包工行已承诺近日内修复,费用自理。”
“至于老字号工行,工部选拔承包商,唯才是举,看其工艺、管理、报价,而非仅看资历。若老字号因循守旧,不思进取,在公平竞标中落败,亦属常情。”
“且试行以来,工部各项工程总体支出下降一成半,工期平均缩短两成,验收合格率反有提升,此皆有详细账册及验收文书为证。”
王御史被驳得面红耳赤,但仍不死心:“纵然有些许成效,然此法扰乱市场,致使工匠不安,亦是事实!且谁能保证工部账册、验收文书毫无水分?”
这时,一直沉默的叶明缓缓出列,他先是对皇帝行了一礼,然后转向王御史,语气平和:“王大人,依您之见,何为‘根基’?是倚老卖老、固步自封的资历,还是真抓实干、不断进取的能力?若按资历排辈,那寒门学子是否永无出头之日?新兴工行是否永无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在场的官员,声音清晰:“至于工匠不安,更是无稽之谈。据工部统计,试行分段承包后,参与工程的工匠,因工期明确、管理规范,被克扣工钱的现象大为减少,所得酬劳反而更为稳定及时。”
“若王大人不信,可随意去西市正在修缮沟渠的工地上,找几个工匠问问,他们是否愿意回到过去那种干完活不知何时能拿到钱的日子?”
叶明的话掷地有声,他用实实在在的数据和底层工匠的切身利益,轻易化解了对方扣上的“动摇根基”、“工匠不安”的大帽子。
王御史一时语塞,他身后的几位世家官员脸色也不好看。他们发现,叶明这小子,越来越难缠了。
他不再仅仅局限于抛出新奇概念,而是能将概念落到实处,并用详实的数据和基层反馈来构筑坚固的防御,让人难以找到攻击的破绽。
李云轩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但并未表露,只是挥了挥手:“此事,待半年期满,一并朝议再决。退朝。”
走出大殿,太子李君泽快步跟上叶明,低声道:“表弟,看来他们是要在‘不公’和‘扰民’上做文章了。”
叶明点点头:“意料之中。表哥,咱们准备的‘公示文’和老兵‘闲聊’队,可以开始慢慢放出去了。得让百姓们听听不同的声音。”
“明白。”李君泽应道,随即又笑了笑,“对了,郑大儒给我来信了,除了夸奖瑾儿妹妹,还隐约问起你对‘实学’与‘经义’的看法。我看,这位老夫子,心思活动了。”
叶明闻言,嘴角微扬。这倒是个好消息。争取到士林中间派,尤其是像郑大儒这样德高望重之人的理解甚至支持,其意义不亚于在朝堂上赢得一场辩论。
第1202章 家书抵万金
朝会上的短暂交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王御史在工部改革上碰了个软钉子,并未让世家集团气馁,反而激起了他们更强烈的反弹。
攻击的重点开始变得更加集中,也更加阴险。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叶明正在自己的小院里,与特意请假回来的二哥叶风核对户部最终报告的细节。石桌上铺满了账册和写满数据的纸张。
叶风指着其中一页,眉头紧锁:“三弟,你看这里。这是漕粮转运损耗的对比,新法试行后,平均损耗从过去的一成半降到了不足半成,这是实打实的功劳。”
“但最近有人开始在下面散播,说这损耗的降低,是因为我们强行压低了给漕帮和沿途民夫的工钱,甚至克扣了他们的口粮,这才‘省’出来的效益。”
叶明眼神一冷:“哦?查到源头了吗?”
“隐隐指向漕运司的几个老吏,背后估计有崔家的影子。”
叶风叹了口气,“崔家把控漕运多年,利益盘根错节,我们推行新法,清算了他们不少暗中操作的余地,他们这是要反扑,还想把‘与民争利’、‘苛待百姓’的脏水泼到我们身上。”
“预料之中。”叶明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们不敢否认数据本身,就只能从‘道德’和‘手段’上抹黑。二哥,你们户部底层官吏和负责押运的官兵,实际待遇和收入如何?”
“绝对是提升了!”叶风肯定道,“新法明确了各项开支标准,减少了中间环节的盘剥,他们拿到手的钱比以前更准时、更足额。尤其是那些基层官兵,以前被层层克扣,现在至少能拿到八成以上的额定粮饷。”
“那就好。”叶明点头,“让王账房他们准备一份详细的支出明细,特别是关于人工成本的部分,同样用白话写清楚,到时候和总体报告一起公示。”
“再让韩猛安排几个信得过的漕帮老人或者押运官兵,到时候可以去茶馆酒肆‘聊聊’现在的收入变化。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叶风看着弟弟沉稳的模样,心中的焦虑也平息了不少,笑道:“你现在是越来越有章法了。爹前几天还跟我说,看你折腾这些,起初还担心你年轻气盛,如今看来,倒是颇有几分谋定后动的意思。”
叶明也笑了:“都是被逼出来的。对了,大哥那边有消息吗?边关苦寒,他最近如何?”
提到远在边关的大哥叶秋,叶风脸上露出一丝思念:“前几日刚收到家书,说一切都好,让我们勿念。只是边关最近似乎不太平静,北边的狄人部落有些异动,大哥他们加强了巡防。唉,但愿能平安无事。”
兄弟俩正说着话,小妹叶瑾拿着一封信,兴冲冲地跑了进来:“三哥!二哥!你们看谁来信了!”
叶明接过信一看,信封上的字迹苍劲有力,落款是“边关 叶秋”。
他心中一暖,连忙拆开。信很长,叶秋在信中先报了平安,详细描述了边关的风物和军中生活,询问了父母身体和弟妹近况,语气一如既然地沉稳可靠。但在信的末尾,他特意提了一笔:
“……近日军中补给,尤其是冬衣与部分军械,送达颇为及时,品质亦较往年有所提升。听闻此乃京中推行新法之效?若果真如此,于边军实乃一大幸事。”
“将士们不必再为粮秣不继、衣甲单薄而忧心,可专心御敌。吾弟在京所为,虽远在边关,亦有所感佩。然朝堂风波险恶,望吾弟慎之又慎,保重自身。家中父母,还需你与二弟多尽孝心……”
这封家书,对叶明而言,简直比千金还重。
大哥的认可,尤其是来自最讲求实际的军队的正面反馈,是对他推行改革最有力的支持之一。
这证明他的努力,不仅仅是在纸面上提升效率、节省开支,更是实实在在地惠及了保家卫国的将士们。
“大哥也知道了!”叶瑾凑在旁边看信,高兴地说,“连大哥都说三哥做得好呢!”
叶风也感慨道:“是啊,边军稳,则国本固。若能因此让前线将士少受些苦,我们在这边承受些压力,又算得了什么。”
叶明小心地将家书折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更坚定的决心。
他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巩固皇权、打压世家,更是为了能让这个国家运转得更有效率,让像大哥这样的将士、像韩猛那样的老兵、像市井街头的普通百姓,都能过得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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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宫之内。
李君泽将一份密报递给叶明:“你看看这个,崔家那边动作不小。他们不仅在漕运上做文章,还暗中联络了不少御史,准备在朝议时联名上书,弹劾你‘操切冒进’、‘罔顾民情’,甚至可能把‘结交边将’、‘图谋不轨’的罪名也扯出来。”
叶明接过密报快速浏览了一遍,冷笑道:“‘结交边将’?是指我大哥吗?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李君泽面色凝重,“半年之期将至,他们知道在数据上难以辩驳,就只能用这些下作手段,试图在父皇心中种下猜疑的种子,甚至不惜动摇国本。”
叶明沉吟片刻,道:“表哥,看来我们的动作要再快一点。郑大儒那边,可有新的进展?”
“有。”李君泽露出一丝笑意,“我前几日特意去拜访了郑大儒,与他探讨了‘实学’与‘经义’的关系。”
这位老夫子虽然依旧坚持经义是根本,但也承认,‘格物致知’亦是圣人之道,若一味空谈性理,而于国计民生无补,亦是偏离了圣人之意。
他对瑾儿妹妹的蒙学方法赞不绝口,认为这才是真正启发民智的途径。
我隐约透露了朝堂上关于新法的争议,他虽未明确表态支持,但言语间对那些只知空谈、不务实际的官员颇多微词。”
“这就够了。”叶明眼神一亮,“不需要他明确站队,只要他能在士林中为我们发声,质疑那些空谈误国之辈,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抵消对方在‘道义’上的攻击。”
“表哥,或许我们可以请郑大儒,以及一些与他交好、比较开明的学者,针对蒙学改革和‘学以致用’的风气,写几篇文章,在士林圈子里流传一下?”
李君泽点头:“此法甚好!我这就去安排。润物细无声,先从学问上正名,看他们还怎么拿‘背离圣贤之道’来压人。”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一番应对之策,直到宫门即将下钥,叶明才告辞离开。
回到国公府,已是华灯初上。叶明先去父母院中请安,将大哥的家书给母亲李婉清看。
李婉清捧着长子的信,看了又看,眼角微微湿润,连声道:“都好就好,都好就好……”
国公叶凌云虽未多言,但看着家书,紧绷的脸色也柔和了许多,只是对叶明叮嘱道:“如今你已是风口浪尖上的人,行事更要低调谨慎。陛下虽信重你,但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切记不可恃宠而骄。”
“孩儿明白。”叶明恭敬应下。
从主院出来,叶明回到自己的书房。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铺开纸张,开始梳理思路。
朝堂攻讦、市井流言、漕运抹黑、甚至可能出现的“结交边将”的构陷……对手的招数层出不穷。
但他手中也有牌:确凿的数据、基层的支持、军队的认可、以及正在争取的士林清议。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词:事实、民心、军心、清议。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这四个方面,构筑起坚固的防线,等待最终朝议的到来。
那将不仅仅是一场辩论,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第1203章 釜底抽薪和民心所向
叶明来到东宫时,李君泽正在书房内蹙眉看着一份名单。
见叶明进来,他直接将名单递了过去,语气凝重:“表弟,你看看吧,这是崔家那边串联的,准备在朝议时联名上书弹劾你的御史和部分官员名单,人数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几分。”
叶明快速扫了一眼,名单上不下十人,大多出身世家或与世家关系密切,其中不乏几个以“敢言”着称的御史。
“动作不小啊。”他语气平静,并未见惊慌,“弹劾的由头,除了之前的‘操切冒进’、‘罔顾民情’,是不是又加了新料?”
李君泽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怒意:“不错。他们准备参你‘结交边将’,影射你与叶秋大哥通信,意图不轨;还有,说你推行新法,任用私人,比如那个王账房,还有工部的鲁衡,都被打上了‘幸进小人’的标签。”
“最可恶的是,他们甚至暗示你借助叶瑾妹妹的蒙学之事,沽名钓誉,笼络士林人心,其心可诛!”
叶明听完,反而笑了:“真是难为他们了,绞尽脑汁,连我妹妹都不放过。‘结交边将’?我与我大哥通家书,聊聊家常,也成了罪状?至于任用私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王账房精通数算,鲁衡熟知工程,他们有能力,肯做事,为何不能用?难道非要任用那些只会夸夸其谈、尸位素餐的世家子弟才算正道?”
“他们这是标准的党同伐异。”李君泽叹了口气,“道理我们都懂,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若任由他们这般鼓噪,即便父皇不信,也难免在朝野上下造成恶劣影响,对你推行新法大大不利。”
叶明在书房内踱了两步,沉吟道:“表哥,光防守是不够的。他们攻击我们‘苛待百姓’、‘任用私人’,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民心’,什么是真正的‘才干’。”
“你有具体想法了?”李君泽眼睛一亮。
“嗯。”叶明停下脚步,“首先,关于漕运克扣的谣言,光靠我们自己的人去说还不够。我记得,漕帮虽松散,但也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把头,最重义气,也最清楚底下弟兄们的真实情况。”
“能否请动其中一两位,在关键时刻,为咱们说句公道话?不需要他们上朝,只要在漕帮内部,或者在他们常聚的酒楼里,明确表态即可。”
李君泽若有所思:“这倒是个办法。漕帮底层力夫、船工数量庞大,他们的声音,有时候比官员的奏折更有力。我让内卫的人去接触一下,看看哪几位老把头比较正直,又对新法带来的变化感受最深。”
“其次,”叶明继续道,“关于‘任用私人’。王账房和鲁衡,他们的能力有目共睹。光是户部和工部的报告,还不足以完全展现他们的价值。”
“我想,或许可以在朝议之前,请父皇暗中派可靠之人,亲自去户部看看王账房主持下的账目清册,去工部看看鲁衡负责的工程现场。让事实说话,比我们自辩一万句都有用。”
“实地勘察?”李君泽抚掌,“此计甚妙!让父皇亲眼看到新法带来的变化,看到你所用之人的实干之才,远比听我们在这里空谈要好。我这就去寻个机会,向父皇进言。”
“还有最后一点,”叶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们攻击瑾儿的蒙学,想断我们争取士林支持的路。那我们就把这条路走得更宽些。”
“郑大儒那边,既然已经表露了善意,是否可以请他出面,召集一些对蒙学改革、对‘实学’感兴趣的学者,举办一次小范围的文会?不拘形式,就是探讨学问,甚至可以请陈老先生带着几个蒙童,现场演示一下新的教学方法。让那些开明的学者亲眼看看,什么是‘合乎童真,暗合教化之本’。”
李君泽越听越是振奋:“好一个釜底抽薪!他们泼脏水,我们就展示清白;他们攻击我们的人,我们就彰显其才;他们想断我们后路,我们就广交盟友!表弟,你这连环计,可谓步步到位!”
叶明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冷意:“表哥,这还不够。他们想用舆论压我们,我们也要让他们尝尝被舆论反噬的滋味。”
“韩猛手下那些老兵,‘闲聊’的范围可以再扩大些,不仅要聊新法带来的好处,也可以‘不经意’地聊聊,以前漕运被某些大家族把持时,底层力夫被克扣工钱、申诉无门的苦处;聊聊某些工部官员以前是如何尸位素餐、中饱私囊的。真相比谎言更有力量,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更多的真相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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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京城表面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暗潮汹涌。
漕帮一位姓赵的老把头,在一次帮内聚会上,拍着桌子对几个散布谣言的帮众吼道:“放他娘的狗屁!老子在漕运上混了四十年,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干完活就能按时拿到足额的工钱?”
“以前那些王八蛋,层层扒皮,到我们手里还能剩几个子儿?现在户部的新规矩,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谁敢克扣,直接就能去告!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听风就是雨,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
这番话很快在漕帮底层传开,力夫船工们都是实在人,谁对他们好,心里门清,原本有些被谣言蛊惑的,也渐渐回过味来。
同时,李云轩果然采纳了太子的建议,派了两名心腹太监,悄无声息地去了户部和工部。
在户部,他们看到了王账房带领着算手们,将纷繁复杂的账目整理得井井有条,新旧账法对比鲜明,效率高低一目了然;
在工部,他们看到了鲁衡负责的官道修缮现场,材料堆放整齐,工匠各司其职,进度、用料记录得明明白白,与王御史所言的“偷工减料”截然相反。这两名太监回去后,将自己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皇帝。
而郑大儒那边,也果然给面子。他借着探讨蒙学之名,在家中举办了一场小型的文会,邀请了几位志同道合的老友和学生。叶瑾带着陈老先生和两个伶俐的蒙童也去了。
蒙童们用简单的实物和游戏,演示了计数和认字的方法,那份天真烂漫和对新知识的好奇渴望,让在场的老学究们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郑大儒更是捻须赞叹,再次肯定了这种方法的巧妙。虽然文会上并未直接提及朝政,但“学以致用”、“启发民智”的风气,却在与会者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韩猛手下的老兵们,也活跃在京城各个角落。
他们不像说书先生那样夸张,只是用朴实的语言,讲述着自己或亲友的见闻:驿路改革后,边关儿子的家书来得更快了;
户部新法后,在衙门当差的侄子不再抱怨俸禄被拖欠;
工段承包后,做工匠的外甥收入稳当了,终于攒钱娶了媳妇……这些点点滴滴的真实故事,如同涓涓细流,慢慢汇聚,冲刷着那些恶意的谣言。
这一系列的动作,并未大张旗鼓,却如春雨润物,悄然改变着京城的舆论氛围。
这一日,叶明从外面回到国公府,刚进门,就听见花厅里传来母亲李婉清带着笑意的说话声,似乎还有陌生女子的声音。
他有些好奇,走过去一看,只见母亲正亲切地拉着一个穿着朴素、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的手说话,叶瑾也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明儿回来了。”李婉清看到儿子,笑着招手,“快来见过鲁小姐,是工部鲁主事的妹妹,今日特意过来谢谢瑾儿,送了些自己绣的帕子。”
那年轻女子见到叶明,连忙起身,敛衽行礼,脸颊微红:“小女子鲁氏,见过三少爷。家兄蒙三少爷赏识提拔,一直无以为报,今日冒昧来访,还请三少爷勿怪。”
叶明这才恍然,原来是鲁衡的妹妹。他温和地还礼:“鲁小姐不必多礼,鲁主事才干出众,是他自己争气。”他看了一眼妹妹,叶瑾冲他眨眨眼,显然对这位温柔姐姐很有好感。
这看似平常的家常往来,却让叶明心中一动。
改革,不仅仅是朝堂上的数据和争论,也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像鲁家这样原本普通甚至可能有些落魄的家庭的命运,并由此衍生出新的、朴素的人情联结。这种来自基层的、实实在在的变化和支持,或许才是他最为坚实的根基。
第1204章 御前暗考
李云轩派心腹太监暗访户部与工部的消息,虽然做得隐秘,但在这京城里,尤其是对于时刻关注着风向的各方势力而言,几乎没有真正的秘密。很快,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崔府书房内,烛火摇曳。崔衍之听着管事的低声禀报,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摩挲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陛下……这是不信我们的话,要亲自去看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老爷,我们散布的那些消息……”管事小心翼翼地问。
“继续!”崔衍之斩钉截铁,“不仅要继续,还要加大力度!重点就说叶明急功近利,为了数据好看,不惜压榨底层,所用之人皆是钻营之辈!就算陛下派人去看,看到的也可能是精心布置过的场面!我们要在人心上做文章,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叶明就是个不择手段的酷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还有,北边那边……再催一催!让他们动静搞大点!边关越是不宁,朝廷就越需要稳定,到时候看陛下还有没有心思陪着那黄口小儿折腾什么新政!”
与崔府的阴郁不同,国公府内,叶明得知皇帝暗中考察的消息后,心中反而更加安定。
这说明皇帝并非偏听偏信,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核实情况,这对叶明而言是利好消息。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最终呈交的报告无懈可击,并且准备好应对朝议上可能出现的任何刁难。
接下来的几天,叶明几乎泡在了他在内卫衙门的“数据分析室”里。这里原本是一间偏僻的库房,如今堆满了从三个试点部门送来的原始记录、账册副本以及整理好的数据汇总。
王账房和几个精挑细算、背景清白的算手成了这里的常客,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终日不绝。
“三少爷,您看这里,”王账房指着一份表格,“这是驿路改革前后,从京城到北疆重要军报的平均送达时间对比,缩短了将近四成!还有物资损耗率,降低了五成还多!这都是实打实、做不了假的。”
叶明仔细看着,点了点头:“很好,这些关键数据要单独列出来,用最醒目的方式标注。还有,户部漕运节省的开支,工部工程提升的效率,都要有清晰的前后对比。”
“不仅要看总数,还要有典型个案分析,比如某一次具体的粮草押运,某一段具体的道路修缮,以前要多久、花多少钱,现在要多久、花多少钱,让人一目了然。”
他不仅要数据准确,还要让这些数据具有强大的说服力和感染力,即使是不懂数算的人,也能直观地感受到变化。
就在叶明埋首于数据海洋时,国公府的后宅,也因一些细微的变化而透着不同往日的生机。
鲁衡妹妹鲁小姐的那次来访,似乎打开了一扇小小的门。
李婉清公主对这位知书达理、性情温婉又带着几分坚韧的姑娘颇有好感,加之叶瑾在一旁极力怂恿,便又下了帖子,请鲁小姐过府陪叶瑾说话,顺便也看看叶瑾整理的蒙学手稿。
鲁小姐名唤玉茹,虽出身不算显赫,但家中原是书香门第,只是家道中落,她自幼也跟着父亲读过些书,识文断字。
见到叶瑾那本图文并茂、充满巧思的《蒙童启智初探》手稿,她竟是看得入了迷,还能提出一些中肯的建议。
“瑾儿妹妹这‘看图识字’的法子极好,”鲁玉茹指着叶瑾画的一些日常物件简笔画,“若能将同类之物归在一起,比如‘果蔬’、‘器皿’,或许更利于孩童联想记忆。”
叶瑾眼睛一亮:“玉茹姐姐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游戏,若再编个简单的口诀,一边玩一边念,是不是更容易记住?”
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一个活泼灵动,一个沉静细腻,竟在这蒙学手稿上找到了共同语言,相处得越发融洽。
李婉清看着小女儿难得有个能说到一起去的闺中密友,心中也甚是宽慰,对鲁家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这消息不经意间传出去,倒也间接为叶明“任用之人并非钻营之辈”的说法,增添了一抹温情的注脚。
这日傍晚,叶明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从内卫回来,刚进府门,就遇见二哥叶风也从户部下班回府。
兄弟俩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血丝和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
“准备得如何了?”叶风低声问道。
“差不多了,数据都已核实清楚,案例也挑选好了。”叶明揉了揉眉心,“二哥,户部那边,最后一批账册都归档了吗?我怕有人狗急跳墙,在原始凭证上做手脚。”
“放心,”叶风自信地道,“重要的原始账册和凭证,我都安排了可靠的人日夜看守,库房也加了锁。王账房还带人做了备份。他们想在账目本身上找茬,难如登天。”
叶明点点头,兄弟二人一边往后院走,一边低声交换着信息。
叶风提到,最近弹劾他的奏折明显多了起来,除了攻击新法,也开始翻他一些陈年旧账,比如某次宴请同僚超了规制,或者某次处理公务时语气过于严厉等等,虽然都是小事,但显然是想从方方面面打击他的威信。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叶风嗤笑一声,“可见他们是真没什么像样的牌可打了。”
叶明却提醒道:“二哥,不可大意。这些小事积累多了,也能影响风评。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谨言慎行,不能授人以柄。”
来到主院请安,叶凌云今日难得也在家,正听着夫人李婉清说着鲁小姐来访的趣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见到两个儿子回来,他目光在叶明身上停留片刻,问道:“明儿,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叶明恭敬回答:“回父亲,已准备妥当,只待朝议。”
叶凌云“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只是道:“凡事尽力即可,但也要懂得保全自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叶明应道。他明白父亲的担忧,这场改革触及的利益太大,即便有皇帝和太子支持,前路依旧遍布荆棘。
晚饭后,叶明回到自己的书房,并没有立刻休息。
他铺开一张白纸,开始梳理朝议时可能遇到的诘难以及应对的策略。数据反驳、案例证明、道义立足……他一条条写着,模拟着对方可能攻击的角度。
“他们定然会咬死‘扰民’与‘不公’……”叶明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光靠数据和几个证人还不够,需要有更强大的‘势’……”
他想到大哥叶秋的家书,想到郑大儒的态度,想到韩猛手下老兵们反馈的民间舆情,也想到鲁玉茹来访所代表的那种基层支持。
这些力量分散看似乎微弱,但若能汇聚起来,便能形成一股难以忽视的洪流。
“或许……是时候让陛下和满朝文武,更清楚地听到这些声音了。”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一个更大胆的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朝议,将不再仅仅是数据的比拼,更将是民心向背的较量。他提起笔,在新的纸上,郑重地写下了四个字:万民陈情。
虽然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但这无疑是一步能让对手更加措手不及的棋。夜更深了,叶明书房里的灯光,依旧顽强地亮着,与窗外沉沉的夜色对抗。
第1205章 绸缪与涟漪
叶明脑海中“万民陈情”的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滋长,难以平息。
他深知,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所谓“万民”并非真正指代所有百姓,而是指那些能够发出声音、其意见能被朝廷听见的群体——士农工商,乃至军中兵卒。
想要在短时间内组织起这样一股力量,并且要确保其真实、有效,不被对手抓住把柄诬陷为“煽动民意”、“图谋不轨”,难度极大,风险极高。
但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若能成功,这将是刺向守旧世家最锋利的一剑,能从根本上瓦解他们“与民争利”、“苛待百姓”的指控。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首先找到了太子李君泽,将这个大胆的想法和盘托出。李君泽听完,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脸上满是震惊与权衡。
“表弟,此计……太过行险!”李君泽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着叶明。
“你如何确保这‘民情’皆利于你我?若被崔家他们察觉,暗中派人混入,故意说些不利于新法之言,甚至借机生事,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再者,父皇虽开明,但也最忌臣子结交市井、操纵舆论,此乃帝王大忌!”
叶明早已想过这些问题,沉稳答道:“表哥所虑极是。故此,这‘陈情’并非聚众上书,更非拦驾喊冤,那样太过招摇,易授人以柄。我的想法是,化整为零,润物无声。”
他详细解释道:“其一,借助韩猛手下那些退役老兵及其家眷、亲友,他们分布在各行各业,身份清白,所言更具可信度。”
“让他们将自家或亲近之人因新法得利的事实,比如漕工收入增加、驿卒待遇改善、工匠活计稳定等,用最朴实的话记录下来,不必文采,只需真实。”
“再由内卫中可靠之人,暗中收集整理,不署名,只记录其大致身份(如‘西市漕工张三’、‘南城工匠李四’)和所言事实。”
“其二,”叶明继续道,“请郑大儒等倾向于我们的学者,在他们的文章和交谈中,引导士林关注‘民生疾苦’与‘实务兴邦’的关系。”
“并非直接为新法张目,而是营造一种‘为政者当体察下情、讲求实效’的舆论氛围。”
“同时,陈老先生蒙馆的那些孩童家长,其中不乏低品官员和士绅,他们对蒙学新法的认可,某种程度上也是对新式思维的一种接纳,这股力量虽微,亦可汇聚。”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叶明压低了声音,“我们需要让父皇‘偶然’地听到、看到这些真实的声音。”
“比如,在某次父皇微服私访,或太子您陪同父皇视察某处时,‘恰好’听到市井百姓的议论;或者,将整理好的、匿名的‘百姓心声’汇编成册,通过隐秘的渠道,呈送御前,让其作为了解民情的参考,而非正式的奏章。”
李君泽听完,沉思良久,眼中的疑虑渐渐被兴奋取代:“此法……虽依旧冒险,但若操作得当,确能起到奇效!让父皇直观地看到,新法并非我等闭门造车,而是深得底层民心!”
“这比我们自己在朝堂上说破嘴皮子都有用!好,此事我来安排,务必做到隐秘、自然,绝不可留下任何人为操纵的痕迹。”
大的方向定下,具体的细节操作则需要极度的小心和耐心。
叶明将联络韩猛和初步收集信息的事情交代下去,自己则继续埋头完善考成法的最终报告,确保数据堡垒坚不可摧。
就在叶明和李君泽紧锣密鼓地绸缪之时,叶明推动改革所带来的涟漪,仍在不断扩大。
这一日,叶瑾兴冲冲地拿着几页写满娟秀字迹的纸来找叶明。
“三哥,你看!这是玉茹姐姐帮我整理的蒙学游戏口诀,朗朗上口,又好玩又好记!她还帮我重新编排了识字卡的顺序,按类别分好了呢!”
叶明接过一看,果然见纸上写着诸如“一二三四五,松鼠爬大树”、“天地分上下,日月照今古”等简单有趣的口诀,旁边还配着叶瑾画的简笔画,图文并茂,生动活泼。
分类整理的识字卡也条理清晰了许多。
他赞许地点点头:“这位鲁小姐倒是心细,帮了你大忙。”
“是呀!”叶瑾眼睛亮晶晶的,“玉茹姐姐懂得可多了,她说她爹以前也教过蒙童,留下过一些笔记,她还答应下次带来给我看呢!三哥,我想请玉茹姐姐以后常来府里,一起帮我整理这本手稿,好不好?”
叶明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心中微动。鲁玉茹的出现和帮助,看似是女儿家间的寻常交往,但其背后,何尝不是新法推行带来的另一种影响?
鲁衡因才干得到重用,其家人在京中的处境和社交圈也随之悄然变化,这种变化正在孕育着新的、超越传统世家壁垒的人际关联。
他温和地笑道:“这是好事,只要母亲同意,你尽可邀请鲁小姐来府上做客。”
叶瑾欢天喜地地去了。叶明看着她雀跃的背影,若有所思。改革,不仅仅在朝堂,也在市井,甚至在后宅女眷的交往中,悄然发生着。
这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星星之火,或许暂时微弱,但谁又能断定,它们未来不能形成燎原之势呢?
与此同时,户部衙门内,叶风面对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公文,眉头紧锁。
公文来自漕运总督衙门,措辞恭敬,但核心意思却是在诉苦,声称虽然新法推行后效率提升,但漕帮内部因利益重新分配,出现了一些“不安定因素”,部分老派把头颇有微词,担心引发漕运阻滞,影响明年漕粮北运,隐晦地暗示是否能在执行细节上“稍作变通”,照顾一下“旧例”。
叶风冷哼一声,将公文递给旁边的王账房:“看看,这就来了。动了他的奶酪,总要叫唤几声。”
王账房看了看,低声道:“二少爷,漕运总督是崔家的门生,此举怕是试探,也可能是为朝议发难做准备。”
“我知道。”叶风眼神锐利,“回复他们,新法推行,利国利民,大势所趋。漕帮内部事务,自有法度与帮规约束,若有人借机生事,扰乱漕运,朝廷法度不容!”
“至于细节,一切按既定章程办,无需‘变通’!”他态度强硬,深知在此关键时刻,任何退让都会被对方视为软弱,从而得寸进尺。
各方势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朝议做最后的准备,或明或暗的较量在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展开。
第1206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叶风对漕运总督衙门试探的强硬回复,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
崔府书房内,崔衍之听着漕运总督派来的心腹幕僚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叶家老二,好大的官威!”崔衍之冷哼一声,手中的紫砂茶盏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这是铁了心要跟我崔家撕破脸了!”
幕僚躬身低语:“阁老,叶家兄弟如今有陛下和太子撑腰,气焰正盛。看来,想在朝议之前让他们主动退让,已无可能。我们是否……”
崔衍之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慌什么?他们以为靠着些数据和底层泥腿子的几句好话,就能动摇我世家百年的根基?痴心妄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精心修剪的花木,声音低沉而冰冷,“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老夫就陪他们玩到底。告诉那边,朝议之上,不必再留任何情面。所有准备好的‘料’,都给我抛出去!我倒要看看,他叶明一个黄口小儿,如何应对这满朝风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北边的消息,再催!让那些狄人知道,现在是他们讨要好处的最好时机!边关的烽火,有时候比朝堂的奏折更有用!”
“是,阁老!”幕僚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崔衍之独自站在窗前,脸上露出一丝狰狞。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场由叶明掀起的风暴,已经不可避免。而他,要将这风暴引向叶家,引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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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内,气氛同样不轻松。
叶凌云下朝回府,脸色比往日更为凝重。他将叶明叫到书房,屏退左右。
“明儿,今日朝会上,虽未直接议论考成法,但弹劾你二哥‘刚愎自用’、‘苛待下属’的折子又多了几份。言辞激烈,甚至有人影射我们叶家恃宠而骄,有不臣之心。”
叶凌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压抑的怒意,“崔衍之那条老狗,看来是准备拼命了。”
叶明心中凛然,知道这是对手在发动总攻前最后的舆论铺垫和施压。
“父亲,孩儿连累家里了。”
叶凌云摆摆手,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事已至此,说这些无益。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为父只是提醒你,朝议之上,刀光剑影,远比你想的更凶险。他们不仅会攻击新法,更会攻击你这个人,攻击我们叶家。你要有心理准备。”
“孩儿明白。”叶明郑重应道,“数据、案例、乃至可能的‘民情’反馈,孩儿都已准备妥当。他们攻不破事实,就只能用谣言和污蔑。只要我们自身立得正,就不怕影子斜。”
叶凌云看着儿子沉稳坚定的眼神,心中稍安,但忧虑并未完全散去。他深知,有时候,真相在权力和舆论面前,是何等的脆弱。
与此同时,叶瑾的小院却是一片难得的温馨。
鲁玉茹应约前来,正和叶瑾一起伏案整理那份《蒙童启智初探》的手稿。
两个姑娘,一个灵动机敏,一个沉静细心,配合得十分默契。叶瑾负责口述想法和绘制草图,鲁玉茹则用娟秀的字体进行誊写、分类,还不时提出一些结构上的建议。
“玉茹姐姐,你看这里,我把‘认识动物’和‘认识植物’混在一起了,是不是分开更好?”叶瑾指着稿纸问道。
鲁玉茹仔细看了看,柔声道:“瑾儿妹妹说得对。不若先分‘飞禽’、‘走兽’、‘游鱼’,再分‘花草’、‘树木’,由近及远,由常见至稀罕,或许更符合孩童认知的顺序。”
“太好了!就这么办!”叶瑾高兴地拍手,看着鲁玉茹笔下清晰工整的字迹,感叹道,“玉茹姐姐,你的字写得真好看,比我强多了。以后这手稿若是能成书,定要请你来帮我誊写正本!”
鲁玉茹脸颊微红,低声道:“瑾儿妹妹过奖了。若能帮上忙,是玉茹的荣幸。”
她看着眼前充满奇思妙想的手稿,心中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参与感和价值感。
兄长得到重用,自己也能凭借些许才学,参与到这样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中,这在她过去的生活里是不可想象的。
这让她对叶家,对那位仅见过几面、却仿佛在搅动风云的叶三少爷,更多了几分好奇和感激。
而叶明,则在继续完善他的“万民陈情”计划。
韩猛那边已经初步收集到了一些反馈,大多是漕工、驿卒、低级官吏家属的正面评价,言语朴实,但情感真挚。
叶明仔细阅读着这些匿名的“心声”,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那些底层民众因生活得到些许改善而露出的笑容。这更坚定了他要将改革进行下去的决心。
然而,就在朝议前三天,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也让局势变得更加诡谲——北境传来加急军报,狄人一支数千人的骑兵,突袭了边境一处重要军镇外围,虽被守军击退,但边关形势骤然紧张!
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皇帝李云轩连夜召见重臣商议,京城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叶明得知消息时,正在东宫与李君泽推演朝议细节。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竟然真的敢!”李君泽一拳砸在案几上,脸上满是愤怒,“为了阻止新政,不惜引外敌施压?!”
叶明沉默片刻,缓缓道:“未必是他们直接引来的,但时机太巧了。他们定然会借此大做文章,攻击我们改革耗费国帑,却未能强兵固边,甚至可能指责我们忙于内斗,致使边防空虚。”
这突如其来的边患,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北方,也投向了即将决定新政命运的朝议。
第1207章 惊雷乍响与暗室筹谋
北境军报如同一道惊雷,骤然劈落在波谲云诡的京城上空,瞬间转移了无数人的注意力,也让即将到来的朝议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战争阴云。
皇宫,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李云轩面沉如水,看着兵部尚书和几位军方重臣:“情况到底如何?狄人此次是例行骚扰,还是大举进犯的前兆?”
兵部尚书躬身回禀:“陛下,据北疆镇守都督府急报,狄人此次出动约三千精锐骑兵,突袭黑水堡外围,烧杀抢掠,动作迅猛。守将叶秋将军反应及时,率部出击,激战半日,已将狄骑击退,斩首百余,我军亦伤亡数十人。”
“目前狄人已退至百里之外,但游骑活动频繁,似在窥探我方虚实。叶将军判断,此乃狄人试探之举,但其后续动向,尚不明朗。”
“叶秋……”皇帝念着这个名字,目光微不可察地扫了一眼站在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太子和几位核心阁臣,“他做得很好,临危不乱,应对得当。传朕旨意,嘉奖黑水堡守军,抚恤伤亡将士。令北疆各镇加强戒备,严防狄人再次袭扰,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臣遵旨!”
众臣退下后,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太子和掌印太监王德。
李云轩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多事之秋啊。新政朝议在即,北边就出了这档子事。君泽,你怎么看?”
李君泽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太过巧合!狄人骚扰边境往年也有,但规模如此,时机又恰好卡在朝议之前,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有人想借边关战事,扰乱朝局,阻挠新政!”
皇帝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御案,目光深邃:“没有证据,不可妄言。但……确实巧合得令人心惊。崔衍之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德低声回道:“回陛下,崔阁老得知军报后,第一时间召集了几位门下官员入府议事,随后便称病,未再见客。”
“称病?”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倒是躲得干净。告诉内卫,给朕盯紧了北边和崔府,一有异常,立刻来报!”
“老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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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叶明并未离去,而是在偏殿等候。见李君泽面色凝重地回来,他立刻迎了上去:“表哥,情况如何?”
李君泽将御书房内的对话简要说了一遍,末了咬牙道:“十有八九是崔家搞的鬼!就算不是他们直接引来的狄人,也定然是嗅到了风声,顺势而为,想借刀杀人!”
叶明虽然心中也有此猜测,但比李君泽更冷静几分:“表哥,现在最关键的不是追查源头,而是如何应对。他们必然会利用此事攻击新政,指责我们耗费国帑于内政,却疏忽了边防,甚至可能将大哥也牵扯进来。”
“他们敢!”李君泽怒道。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叶明目光锐利,“攻击大哥‘轻敌冒进’、‘致使边关不宁’,或者影射我们叶家为了新政,忽略了边防稳固,都是他们可能用的手段。我们必须提前准备。”
他沉吟片刻,快速分析道:“首先,要强调大哥在此战中的功绩,击退狄人,稳定军心,这是事实,谁也抹杀不了。”
“其次,要明确指出,新政推行半年,户部效率提升,国库开支节省,工部营造加速,驿路传递加快,这些非但没有削弱边防,反而在后勤补给、信息传递上,为边军提供了更及时的支持!大哥的家书中也提到了这点,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李君泽眼睛一亮:“对!我们可以将大哥的家书,以及户部、工部关于支持边军补给效率提升的数据,作为反击的利器!”
“不仅如此,”
叶明继续道,“我们还要反将一军!可以指出,边关军备,尤其是军械更新、城防修缮,以往常因朝廷各部效率低下、款项拨付迟缓而延误。”
“如今新政初显成效,正应借此机会,进一步整顿相关衙门,确保边军所需能够更快、更好地得到满足!将边关告急,转化为进一步深化改革的理由!”
李君泽听得心潮澎湃,用力一拍叶明的肩膀:“妙啊!表弟!如此一来,他们的攻击反而成了推动新政的助力!我这就去整理相关数据和说辞!”
“等等,表哥,”叶明拉住他,压低声音,“还有‘万民陈情’之事。边关不稳,更显国内安定、民心稳固之重要。收集底层百姓对新政带来生活改善的反馈,此时显得更为关键。这能证明,新政不仅利于强兵,更在于安民,是国家稳定的基石。此事需加速,但务必更加小心。”
李君泽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会让下面的人抓紧,同时确保绝对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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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密室之中。
崔衍之并未真的生病,他精神矍铄地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儿子的汇报。
“父亲,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市面上都在议论,说叶家小子搞什么新政,劳民伤财,惹得天怒人怨,连狄人都看不过眼,打过来了!”
崔衍之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很好。朝议之上,我看他叶明如何辩解!边关烽火一起,谁还有心思管他那些鸡毛蒜皮的账本和数据?陛下就算再支持他,也要先顾着江山社稷的安稳!”
“只是……叶秋那边,此次应对得当,还得了嘉奖,我们若攻击他,恐怕难以奏效。”儿子有些担忧。
崔衍之冷哼一声:“无妨。叶秋是叶秋,叶明是叶明。我们不必直接攻击叶秋,只需强调边关形势危急,凸显内政‘折腾’之弊即可。”
“重点还是攻击叶明新政‘不切实际’、‘徒耗国力’,在此时刻,应暂停新政,集中全力应对边患!这才是老成谋国之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另外,让我们的人在朝议上提出,边关军械粮饷乃当务之急,建议由熟悉旧例、经验丰富的官员统筹负责,以确保万无一失。若能借此机会,将部分财权重新抓回手中,那便是意外之喜了。”
一时间,各方势力都在围绕着北境的烽火和即将到来的朝议,进行着最后的谋划与布局。
原本聚焦于新政利弊的较量,因这突如其来的边患,变得更加复杂、凶险,也更具决定性。
第1208章 朝议风云起
北境烽火的硝烟仿佛也弥漫到了紫宸殿上空。
今日的大朝会,气氛格外凝重肃杀。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过站在勋贵队列前列的叶明,以及文官队列中面色沉静的崔衍之。
皇帝李云轩高踞龙椅之上,冕旒下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视着殿内群臣。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议常规政务,而是直接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北境军报,众卿想必都已知晓。狄人猖獗,犯我疆土,黑水堡将士浴血奋战,将其击退,朕心甚慰,亦痛我将士伤亡。今日朝议,首要便是议一议这北疆防务,以及……相关事宜。”
皇帝话音刚落,早已准备好的御史台王御史便迫不及待地出列,手持玉笏,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悲愤,“狄人此次悍然来袭,虽被叶秋将军奋勇击退,然边关震动,军民不安!臣以为,此绝非偶然!近半年来,朝中上下忙于推行所谓‘新政’,于户部、工部、驿路大动干戈,耗费朝廷大量精力与钱粮。”
“是否正因如此内耗,致使边关武备有所松懈,才让狄人有机可乘?臣恳请陛下明察!当此危难之际,理应暂停一切不急之务,集中全力,稳固边防,方为上策!”
这几乎是指着鼻子说新政导致了边患!叶风在户部队列中,气得脸色发白,拳头紧握,但碍于朝堂礼仪,强忍着没有出声。
崔衍之眼帘微垂,仿佛事不关己,但他身后几位官员却纷纷出列附和。
“王御史所言极是!新政扰攘半年,未见其利,先见其害!边关不稳,社稷动摇,此乃头等大事,请陛下暂停新政,以安民心!”
“臣附议!新政所用之人,多乃幸进之辈,如何能比得上熟悉旧例、老成持重之臣?当此用人之际,应启用老臣,统筹军需,方可保万无一失!”
矛头直指新政,甚至开始为重新攫取权力造势。龙椅上的皇帝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叶明:“叶明,对此,你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叶明身上。只见他从容出列,躬身一礼,声音清晰而平稳:“陛下,诸位大人将狄人犯边归咎于新政,臣以为,此乃本末倒置,危言耸听!”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刚才发言的几位官员,最后看向皇帝:“狄人狼子野心,窥伺我中原富庶已久,其南下寇边,乃习性使然,与我朝廷内部推行善政何干?若依诸位大人所言,莫非我朝什么都不做,固步自封,狄人便会永不犯边?此实乃荒谬!”
王御史怒道:“叶明!你休要强词夺理!纵然狄人习性如此,但若非尔等忙于内斗,耗费国帑,边关武备何以至此让人有机可乘?”
“内斗?耗费国帑?”叶明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章,“陛下,臣这里有一份数据,正要呈报。此乃户部、工部、兵部联合统计,关于新政试行半年来,对北疆边防的支持成效!”
他展开奏章,朗声道:“自驿路改革试行以来,从京城至北疆重要军报传递时间,平均缩短四成!此次黑水堡军报能如此迅速抵达京城,便是明证!若依旧制,消息延误,后果不堪设想!此为一利!”
“其二,户部推行新记账法与漕运新规后,北疆今冬所需之军粮、冬衣、饷银,皆已提前半月足额运抵!损耗较往年降低五成以上!边关将士得以饱暖,安心戍边!敢问王御史,这难道是耗费国帑、松懈武备?”
“其三,工部试行分段承包法,于北疆负责修缮之三处关隘、两段官道,皆已提前完工,质量验收均为上等,花费却节省近两成!此等效率,在以往可能实现?这难道不是增强了边防?”
一条条数据,清晰有力,掷地有声!叶明每说一条,王御史等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数据背后代表的意义,在边关告急的背景下,显得尤为重要和突出!
叶明趁势而上,语气转为激昂:“陛下!诸位大人!事实胜于雄辩!新政非但没有削弱边防,反而在后勤补给、信息传递、工事修缮上,为边军提供了更强、更快的支持!叶秋将军能迅速击退狄人,除了将士用命,也与后方支援得力密不可分!此乃新政之功,岂容诋毁!”
他再次面向皇帝,深深一揖:“陛下,臣反而认为,此次边关之事,正凸显了深化新政之必要与紧迫!以往,正是因为各部衙门效率低下、流程冗杂、贪墨横行,才致使边军粮饷不时短缺,军械更新缓慢,城防年久失修!”
“如今新政初显成效,正应借此机会,大力整顿相关衙门,将成功经验推广至更多部门,使我朝整个军政体系,都能如臂使指,高效运转!如此,方能真正固我边疆,保社稷长安!若因噎废食,暂停新政,才是真正自毁长城,亲者痛而仇者快!”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叶明不仅完美化解了对方的攻击,更是将边患危机巧妙地转化为了推进新政的强大理由!
崔衍之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他缓缓出列,声音不大,却带着老臣的沉稳和分量:“叶侍读所言,虽有几分道理。然则,新政毕竟推行日短,其长远利弊,犹未可知。当此边关危急存亡之秋,首要在于稳定。”
“若继续大刀阔斧改革,恐令朝野不安,官员失措,反而不美。老臣以为,不妨暂且放缓新政步伐,待北疆局势稳定,再行商议,方为老成持重之道。”
他这是以“稳定”为名,行拖延阻挠之实。
皇帝李云轩静静听着双方的辩论,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叶明所呈数据,朕已看过,北疆后勤补给效率提升,确系事实,于此次退敌有功,不容抹杀。”
此言一出,崔衍之等人心中一沉。
但皇帝话锋随即一转:“然,崔阁老所言,亦不无道理。边关不稳,朝野确需同心协力,共度时艰。”
就在众人以为皇帝要和稀泥之时,他却做出了决定:“这样吧,考成法新政,不必暂停,亦不必急于推广。现有三部试点,继续推行,总结经验。朝议重点,转为审议如何进一步保障北疆军需,户部、工部需优先确保边军一切用度。叶明。”
“臣在。”
“你将新政试行以来,所有利于军备、边防之举措、数据,详细整理成册,呈报于朕及兵部、户部。若有可行之法,当尽快应用于北疆事务。”
“臣,遵旨!”叶明心中一定,皇帝虽然没有立刻全面推广新政,但肯定了其成效,并要求将其优势应用于当前最紧要的边务,这无疑是巨大的胜利,也彻底粉碎了对手借边患否定新政的图谋。
“退朝!”皇帝起身,拂袖而去。
第一次正面交锋,叶明凭借扎实的数据和清晰的逻辑,稳住了阵脚,甚至借力打力,将新政与强边固防紧密联系起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崔衍之等人退出紫宸殿时,脸色阴沉如水,显然不会就此罢休。而北境的战云,依旧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第1209章 余波与暗礁
朝议上的交锋虽以皇帝肯定新政成效并令其优先服务于边务暂告一段落,但其引发的余波却在持续扩散。
叶明凭借扎实数据和清晰逻辑,在“新政导致边患”这个最危险的指控上成功防守反击,甚至借势将新政与强兵固边捆绑,这在政治上是一次漂亮的得分。但无论是叶明自己,还是他的对手,都清楚这远非终点。
崔府书房内,气氛比朝议之前更加压抑。王御史等几个核心党羽垂首而立,不敢直视崔衍之阴沉的脸色。
“废物!”崔衍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准备了这么久,被人用几组数据就驳得哑口无言!他叶明提前做了功课,你们呢?除了空谈道德,危言耸听,还会什么?!”
王御史额角见汗,辩解道:“阁老息怒!实在是那叶明太过奸猾,谁能想到他竟将边关之事与新法成效联系得如此紧密?而且陛下他……”
“闭嘴!”崔衍之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事已至此,抱怨无用。陛下态度已然明确,短期内想凭借边患之事直接否定新政,已不可能。”
他踱步到窗前,看着庭院中在风中摇曳的翠竹,眼神闪烁:“叶明小儿,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光靠道德文章和空泛指责,对付不了他这种讲究实据的人。接下来,我们要改变策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第一,既然陛下要求新政优先服务边务,那我们就从这里面找麻烦。军需供应,环节众多,牵涉广泛,只要有一个环节出点‘小’问题。”
“比如运送延误、物资以次充好,我们就可以把责任推到新政本身,说是新法扰乱了旧有秩序,才导致纰漏。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去想,要做得干净,查不到我们头上。”
“第二,”崔衍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叶明不是强调数据吗?那我们就从他的数据下手。户部、工部的账册、记录,难道就真的天衣无缝?”
“找几个精通此道的老吏,仔细去查,去挑毛病!哪怕只是找到一点小小的、无关紧要的瑕疵,我们也可以把它放大,说他数据造假,欺君罔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压低了声音,“北边……不能就这么算了。告诉那边,小打小闹不行,得再来点更‘实在’的动静。要让朝廷,让陛下,真切地感受到压力,感受到边关离不开我们这些‘老成持重’之臣的运筹!到时候,我看他叶明那些纸上谈兵的数据,还顶不顶用!”
一条条更阴险、更具体的指令下达,崔家的反扑从明面转向了更深的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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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内,气氛则相对缓和。叶凌云下朝回府,难得地拍了拍叶明的肩膀,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那眼神中的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叶明感受到了。
“总算是过了第一关。”叶风长舒一口气,在书房里对叶明说道,“你今天在朝堂上,真是……厉害!”他想了半天,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叶明却没什么得意之色,反而眉头微蹙:“二哥,别高兴太早。崔衍之那条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我们虽然挡住了明枪,但更要小心接下来的暗箭。军需供应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出任何纰漏,否则前功尽弃。户部那边,你要盯紧了,尤其是往北疆的款项和物资调度,每一个环节都要有可靠的人盯着,记录要清晰,经得起查。”
叶风神色一凛,郑重点头:“我明白。你放心,这事儿我亲自盯着,绝不会让人钻了空子。”
“还有,”叶明沉吟道,“我担心他们会从数据本身下手,鸡蛋里挑骨头。王账房那边整理的最终报告,所有原始凭证、计算过程,都要妥善保管,最好多做几份备份,分开存放。”
“好,我回头就安排。”
兄弟俩正商议着,叶瑾端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两碗冰镇绿豆汤,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二哥,三哥,辛苦啦!娘让送来的,说给你们去去火。”
看着天真烂漫的妹妹,叶明和叶风相视一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叶明接过碗,问道:“瑾儿,你的手稿整理得怎么样了?”
“可顺利了!”叶瑾眼睛弯成了月牙,“玉茹姐姐帮了我好多忙,我们现在已经整理出‘识字’、‘数算’和‘格物常识’三大部分了!玉茹姐姐还说,她认识一位开书坊的远房表叔,等我们整理好了,或许可以少量印一些,送给感兴趣的蒙馆试试呢!”
叶明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意外之喜。若能通过蒙学书籍的方式,将一些新的思维和方法传播出去,其长远影响或许比朝堂改革更为深远。他鼓励道:“这是好事,你们用心做。需要什么支持,跟二哥或者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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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李君泽与叶明对坐。
“表弟,今日虽险胜一局,但崔家定然不会甘心。父皇虽然肯定了新政的成效,但并未同意立刻推广,显然也有所顾忌。”
李君泽分析道,“接下来,我们除了要确保边务不出问题,防备他们暗中使绊子外,还需要再做点什么,进一步巩固优势,争取父皇更大的支持。”
叶明点点头:“表哥所言极是。光是防守和应对不够,我们还需要主动出击,展现新政更大的价值和……人心所向。”
他想起之前“万民陈情”的计划,如今边关事起,这个计划显得更为重要,也更具风险。
“收集民声的事情,需更加谨慎,但也要加快。重点可以放在新政如何帮助普通百姓应对可能因边患带来的物价波动、劳役安排等问题上,突出一个‘安民’的作用。”
李君泽表示同意:“还有,郑大儒那边,我打算过几日再去拜访一次。朝议上你关于新政利于强边的论述,或许可以请他以其士林泰斗的身份,从‘经世致用’的角度加以阐发,写成文章,在士子中流传。这比我们自说自话有力得多。”
“此计甚好!”叶明赞道,“若能争取到更多士林中间派的理解,甚至支持,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抵消崔家掌握的清流言论力量。”
两人又仔细推演了各种可能,直到夜幕低垂。叶明离开东宫时,抬头望向星空,只见几片乌云正缓缓移动,试图遮蔽皎洁的月光。
第1210章 新芽和暗涌
朝议的风波暂歇,但余震未平。皇帝那句“新政优先服务边务”的旨意,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既肯定了叶明之前的努力,又为他接下来的行动划定了范围和方向。
叶明深知,这是机遇也是约束,他必须在这条界限内,将事情做得更漂亮,才能为后续可能的推广积累更多资本。
接下来的日子,叶明比以往更加忙碌。他不仅要盯着三个试点部门的日常运作,确保在服务边务上不出任何纰漏,还要开始着手将他脑海中那个关于“官员选拔与考核”的新想法,细化为切实可行的方案。
这无疑是在触碰世家大族最核心的利益——选官权。
他知道,这个想法哪怕只是露出一丝风声,都可能引来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攻击,因此必须慎之又慎,谋定而后动。
他选择从相对不那么敏感的“吏员”层面开始构思。在大夏朝,官员与吏员界限分明。
官员多为科举或恩荫出身,掌握决策权;而吏员则负责具体事务执行,地位低下,且往往世代相传,形成另一种形式的垄断,其中弊端也不少。
叶明打算先从这里打开缺口,设计一套针对吏员的“绩效考评”与“晋升激励”办法,将办事能力、效率、廉洁与否与薪酬、升迁挂钩,打破混日子和靠关系的陋习。
这既能提升衙门实际运作效率,为将来可能的官员考核改革积累经验,又因为针对的是“吏”而非“官”,阻力会小很多。
他将这个初步构想写成了一份详细的札记,加密后藏于书房暗格,目前还不是拿出来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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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后宅,叶瑾和鲁玉茹的合作愈发默契。
那本《蒙童启智初探》的手稿日益丰厚,不仅分门别类清晰,还增加了许多生动的插图和朗朗上口的歌谣,大多是鲁玉茹根据叶瑾的想法润色、编写而成。
两个姑娘常常在叶瑾的小院里一待就是半天,一个说一个写,偶尔为某个字句或图画争论几句,又很快和好,气氛融洽。
这一日,李婉清公主来看女儿,见两人正头碰头地讨论着什么,桌上摊着写满娟秀字迹和生动图画的稿纸,不由好奇拿起几张看了看。
这一看,竟有些入神。那些简单易懂的识字法,充满趣味的数算游戏,还有解释日常现象的格物小常识,都让她感到新奇又有理。
“瑾儿,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李婉清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女儿。
叶瑾有些不好意思,拉着鲁玉茹的手:“娘,不全是我想的,很多是玉茹姐姐帮我整理、完善的!有些歌谣还是她编的呢!”
鲁玉茹连忙谦逊道:“公主殿下过誉了,玉茹只是略尽绵力,瑾儿妹妹的奇思妙想才是根本。”
李婉清看着眼前一文一武、相得益彰的两个姑娘,心中感慨。她出身皇家,见过太多勾心斗角,也深知女子在这世道立足之难。
看到女儿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做着自己喜欢且有意义的事情,她由衷感到欣慰。
同时,她对鲁家这个看似普通、却教养出如此知书达理女儿的家庭,也多了几分好感。
这细微的变化,体现在她偶尔会留鲁玉茹在府中用饭,甚至赏赐些宫中的点心绸缎,虽未明言,但亲近之意已然流露。
这种来自国公府女主人的认可,对于鲁家而言,无疑是莫大的荣耀和地位的提升。
鲁衡在工部做事更加卖力,而鲁玉茹在协助叶瑾时,也愈发用心,仿佛找到了人生除却嫁人之外的另一种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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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涌从未停止。
这日,叶风从户部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径直来到叶明的小院。
“三弟,果然被你说中了!”叶风灌了一口凉茶,语气带着愤懑。
“漕运那边还是出了幺蛾子!一批运往北疆的备用皮革,在途中一个码头‘意外’浸了水,虽然发现及时,损失不大,但交付肯定要延误几日。”
“负责押运的是个老漕工,一口咬定是意外,查验也确实是堆放不当加上那几日暴雨所致,抓不到把柄。但时机太巧了!这边陛下刚要求优先保障军需,那边就出这种‘意外’!”
叶明眼神一冷:“看来他们开始从细节上下手了。这种小麻烦,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恶心人,而且积少成多,就会给人造成新政执行混乱、漏洞百出的印象。”
“二哥,以后所有发往北疆的物资,标记为最高优先级,派我们信得过的人全程盯着,交接手续加倍严格,记录在案,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叶风点头,“还有,王账房那边也发现,最近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暗中打听户部账册存放和备份的情况,虽然没抓到人,但意图很明显。”
叶明沉吟道:“让他们打听。重要的原始凭证和核心数据备份,我已经让韩猛安排了更隐蔽安全的地方存放。他们若想在这方面做文章,只会自取其辱。”
兄弟俩正说着,平安从外面进来,递上一封名帖:“三少爷,东宫派人送来的,太子殿下请您过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叶明接过名帖,心中一动,对叶风道:“二哥,看来表哥那边,可能也有新发现了。”
他匆匆赶到东宫,李君泽正在书房内等他,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兴奋。
“表弟,你看看吧。”李君泽将一张小纸条递给叶明,“内卫刚截获的,从北边用信鸽传来的,虽然用了密语,但被我们的人破译了个大概。”
叶明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翻译过来大意是:“货已收到,买家很满意,要求再加一批,价格好商量。务必确保渠道畅通。”
“这是……崔家与北边私通的证据?”叶明瞳孔微缩。
“虽未明言,但结合边关局势,八九不离十!”李君泽压低声音,“他们这是在利用边患,甚至可能暗中资敌,一方面向朝廷施压,另一方面大发国难财!其心可诛!”
叶明握着纸条,心潮起伏。这绝对是扳倒崔家的重磅炸弹!但……时机对吗?证据足够确凿吗?能否一举将其钉死?
“表哥,此事关系重大,仅凭这张纸条,恐怕难以定崔衍之的罪。他完全可以推脱是手下人私自所为,或者干脆不认。”叶明冷静分析,“我们需要更确实的证据链,或者……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让这证据发挥最大的威力。”
李君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我明白。已经吩咐下去,顺着这条线继续深挖,盯紧所有相关的人和渠道。这张牌,我们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对手的猖獗和毫无底线,更加坚定了他们要将改革推行下去、铲除这些毒瘤的信念。
第121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东宫截获的那张密信纸条,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虽然暂时无法作为扳倒崔衍之的直接证据,但它清晰地揭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为了阻挠新政,维护自身利益,崔家乃至其背后的世家集团,已然到了不惜资敌、动摇国本的地步!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政见之争,而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必须尽快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或者,创造一个让他们自己跳出来的机会。”
叶明离开东宫时,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对手的丧心病狂,反而让他更加冷静。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既要防范对方的阴招,也要开始布局反击。
回到国公府,他立刻找来韩猛。如今韩猛手下的“老兵联络网”和初步构建的“市井信息收集点”已成为叶明重要的耳目。
“韩大哥,有两件事需要你立刻去办,要绝对可靠的人。”叶明神色严肃,“第一,加强对崔府几个核心人物,尤其是负责与外埠联络的管事、门客的监视,留意他们与北边来的任何可疑人物的接触。东宫那边会提供一些线索,你们重点盯防。”
韩猛眼神一凛,沉声道:“明白!三少爷放心,兄弟们都是老手,知道轻重。”
“第二,”叶明压低声音,“你挑选几个机灵又通些水性、熟悉京城周边地理的老兄弟,暗中巡查京城外围,特别是上游的几处河堤、水库。”
“我担心,他们若在军需上难以找到大漏洞,可能会在其他地方制造‘天灾人祸’,比如……汛期将至,若某些关键河堤‘意外’出点问题,导致漕运中断甚至水淹农田,他们同样可以把脏水泼到新政头上,说是我们忙于改革,疏忽了水利民生。”
韩猛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敢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
“狗急跳墙,没什么不敢的。”
叶明眼神冰冷,“我们必须要防。巡查要隐秘,一旦发现任何人为破坏的迹象,不要打草惊蛇,立刻回报,并派人暗中守住那里。”
“是!”韩猛领命,匆匆而去。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
安排完这些,叶明的心并未完全放下。他知道,光防守是不够的。他回到书房,再次拿出那份关于“吏员考绩”的札记,仔细推敲起来。
或许,是时候在某些非核心的、但事务繁杂的衙门,小范围地试行一下了?
比如京兆府下属负责管理坊市、治安的部分吏员?这既能积累经验,也能在底层逐步培养起一批认同新法、依靠能力上位的实务人才,将来或可大用。
他正沉思着,门外传来叶瑾欢快的声音:“三哥!你看谁来了?”
叶明抬头,只见叶瑾拉着鲁玉茹走了进来,鲁玉茹手中还捧着几卷装订好的书稿,脸上带着些许羞涩和期待。
“三少爷。”鲁玉茹敛衽行礼。
“鲁小姐不必多礼。”叶明温和地笑了笑,“看你们这么高兴,是手稿有进展了?”
“是啊三哥!”叶瑾抢着说道,“我和玉茹姐姐已经把‘识字’和‘数算’两部分彻底整理好啦!玉茹姐姐还帮她那位开书坊的表叔看了,他说只要稍微调整下版式,就可以试着雕版印刷一些呢!你看,这是样本!”
叶明接过鲁玉茹递来的书稿样本,翻开一看,只见纸张洁净,字迹工整秀雅,配图生动有趣,排版清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由衷赞道:“编排得极好!清晰明了,又引人入胜。鲁小姐费心了。”
鲁玉茹脸颊微红,低声道:“是三少爷和瑾儿妹妹的想法好,玉茹只是略尽绵力。若……若真能印成书,帮助更多孩童开蒙,玉茹便心满意足了。”
看着她眼中那份因为参与有意义之事而焕发的光彩,叶明心中微微触动。
改革,不仅仅是冰冷的数据和制度,也是点燃像鲁玉茹、像陈老先生、像那些底层漕工驿卒心中希望之火的过程。这星星之火,或许此刻微弱,但汇聚起来,终能成势。
“这是大好事。”叶明肯定道,“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若能成功印行,第一批书,可以先赠予陈老先生的蒙馆和一些感兴趣的贫寒之家。”
叶瑾和鲁玉茹都高兴地点头。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传来一阵闷雷声,原本晴朗的天色迅速阴沉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要下大雨了!”叶瑾看着窗外说道。
叶明走到窗边,望着骤然变色的天空,眉头微蹙。夏季汛期,果然到了。他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希望韩猛他们的巡查,能够及时发现问题。
这场雨,来得又快又急,豆大的雨点很快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檐窗棂,仿佛预示着更加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叶明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的雨幕,看到了那隐藏在暗处的汹涌暗流。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他必须抓紧时间,做好一切准备。
第1212章 雷雨之夜与堤坝疑云
这场夏日的雷暴雨来得异常猛烈,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抽打着京城的一切,屋檐下水流如注,街道上很快汇成了浑浊的溪流。
天色提前暗沉下来,如同夜幕降临,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瞬间照亮这暴雨滂沱的世界,随即又被震耳欲聋的雷声淹没。
国公府内,各院都早早紧闭了门窗。叶明却没有丝毫睡意,他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心中的不安随着雨势的增大而不断累积。
他几次走到门边,望向黑沉沉的夜空,期盼着韩猛能有消息传来。
“平安,”他唤来小厮,“去门房守着,若是韩猛回来,无论多晚,立刻让他来见我。”
“是,少爷。”平安看出主子心情不佳,不敢多问,连忙去了。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天公震怒。
叶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摊开纸笔,继续完善那份吏员考绩方案,试图用工作来分散注意力,但笔尖却不时停顿,思绪总是飘向城外那些可能正在承受暴雨冲击的河堤。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对话声。紧接着,书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水汽和泥泞的韩猛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蓑衣还在滴滴答答地淌水,脸色凝重无比。
“三少爷!”韩猛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沙哑。
叶明猛地站起身:“怎么样?发现了什么?”
韩猛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锐利:“果然不出您所料!我们的人在城西三十里外的‘黑水堰’发现了不对劲!那处堰堤年久失修是不假,但我们在背水坡的草丛里,发现了人为松动过的痕迹!”
“有几块关键的护坡石被人用工具撬松了,若不是这场大雨,轻易还发现不了!若是水位再涨上去,冲刷一阵,那处很可能就会率先溃决!黑水堰下游,可是有好几个村庄和上千亩良田啊!”
叶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们竟然真的敢!为了栽赃陷害,不惜以千百百姓的性命和家园为代价!
“你们惊动对方了吗?”叶明立刻问道。
“没有!”韩猛肯定道,“发现情况后,我让两个兄弟扮作躲雨的樵夫,在不远处的山神庙里盯着,其他人全都撤了回来。那地方现在应该只有我们的人知道。”
“做得很好!”叶明松了口气,关键时刻,韩猛这些老兵的沉稳和经验发挥了作用。“知道是谁干的吗?有没有抓到现行?”
韩猛摇了摇头:“对方很狡猾,应该是趁前几天天气还好时动的手,痕迹都做了些伪装,若非我们特意去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不过,我让兄弟们扩大了搜索范围,在下游五里处一个废弃的河神庙里,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脚印和残留的火堆灰烬,看起来不久前有人在那里停留过,而且不止一人。”
叶明眼神闪烁,快速思考着。没有抓到现行,就无法直接指认崔家。但既然提前发现了这个阴谋,就有了应对和反击的机会!
“韩大哥,你立刻带人,不,我亲自去!”叶明当机立断,“带上信得过的家将和工匠,准备好加固材料,我们连夜去把黑水堰那处隐患处理掉!但要秘密进行,不能大张旗鼓。”
“三少爷,这太危险了!雨这么大,路又滑……”韩猛急忙劝阻。
“顾不了那么多了!”叶明斩钉截铁,“必须在天亮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隐患消除!否则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也百口莫辩!你去准备人和东西,要快!我从后门走,不能让府里其他人知道,免得走漏风声,也免得母亲担心。”
见叶明态度坚决,韩猛不再多言,抱拳道:“是!我这就去!一炷香后,后门集合!”
韩猛匆匆离去。叶明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短打,将匕首藏在靴筒中,又写了一张简短的字条放在书桌上,只说有紧急公务外出,让家人勿念。他吹熄书房灯火,悄然融入漆黑的雨夜之中。
国公府后门,几辆覆盖着油布的马车已经准备就绪,韩猛带着七八个精干的家将和两名老工匠等候在那里,所有人都穿着蓑衣,神情肃穆。没有人多问一句话,只有雨水敲打油布和地面的哗哗声。
叶明扫视了一圈,目光坚定,低声道:“出发!”
马车碾过湿滑的街道,冲破雨幕,向着危机四伏的城外黑水堰疾驰而去。雷声在天际轰鸣,闪电不时撕裂黑暗,照亮前路,也照亮了叶明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
今夜,他要在敌人引爆陷阱之前,亲手拆掉这根引线!这不仅是为了自救,更是为了下游那些无辜的百姓。
这场暴雨中的较量,将比朝堂之上的辩论,更加直接,也更加凶险。
第1213章 雨夜抢险与无声交锋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艰难前行,狂风卷着暴雨,几乎要将车篷掀翻。
车厢内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叶明沉静而坚定的侧脸,以及韩猛和家将们紧握兵器、屏息凝神的身影。
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泥水的声音、呼啸的风雨声和彼此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在黑水堰附近的一片小树林边停下。
这里距离堤坝还有一段距离,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众人必须步行前往。
“三少爷,前面路滑,您小心。”韩猛率先跳下马车,伸手扶了叶明一把。冰冷的雨水立刻打湿了他们的衣衫。
叶明站稳身形,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声道:“无妨。韩大哥,带路。”
一行人如同鬼魅般,在风雨和夜色的掩护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黑水堰摸去。两名老工匠虽然年纪不小,但经验丰富,步履沉稳,紧紧跟在后面。
很快,巨大的黑水堰轮廓在雨幕中隐约可见。
河水因为暴雨而明显上涨,浑浊的激流不断拍打着堤坝,发出沉闷的咆哮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韩猛打了个手势,众人伏低身体,借助草丛和岩石的掩护,悄悄靠近他之前发现问题的背水坡位置。
到了近前,即使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和光线下,也能看出那几块被撬松的护坡石与周围的不同。
它们与基座的连接处有明显的缝隙,周围的泥土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在雨水的冲刷下更加明显。
如同一个被精心伪装、却已开始渗血的伤口,暴露在堤坝之上。
“就是这里!”韩猛指着那几块石头,声音压得极低,“对方手法很老道,若不是特意来找,根本发现不了。但水要是再这么冲下去,最多撑到天亮,这里必垮!”
叶明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松动的石块和周围的泥土,眼神冰冷。
这绝非自然损坏,而是蓄意破坏!他站起身,对两名老工匠道:“两位老师傅,看你们的了,能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这里加固好?”
其中一位姓赵的老工匠仔细查看了情况,又摸了摸石料的质地,沉吟片刻道:“三少爷,情况有点麻烦。石头本身没坏,是被撬松了。直接复位很难牢固,需要先用木桩和夯土在背后顶住,再把缝隙用混合了糯米汁的三合土填实,才能顶住水压。这雨太大,干活很不方便,而且需要时间。”
另一位钱工匠补充道:“关键是动静不能大,锤打夯土的声音在雨夜里也能传出去,万一附近有他们放哨的……”
叶明眉头紧锁,这确实是个难题。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汹涌的河面上,又看了看堤坝的结构,忽然问道:“如果……我们不从背面加固,而是从正面,用沙袋和巨石,在这些松动石块的前方,垒一道临时的缓冲堤呢?不需要完全挡住水流,只要能分散水流的冲击力,撑过这场暴雨就行!事后再彻底修复。”
两位老工匠对视一眼,赵工匠眼睛一亮:“这法子可行!垒缓冲堤虽然也费力,但主要是搬运,动静比夯土小得多!而且沙袋巨石能就地取材一部分!”
“好!就这么办!”叶明立刻下令,“韩大哥,你带一半人负责警戒,注意上下游和两岸有无可疑人影。其他人,跟我还有两位老师傅一起,搬运沙袋石头!动作要快,但要轻!”
命令一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叶明没有丝毫贵族少爷的架子,挽起袖子,和家将、工匠们一起,冒着倾盆大雨,开始从附近收集石块,装填韩猛他们带来的备用麻袋。
泥浆裹满了他们的裤腿,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往里灌,每个人都狼狈不堪,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石块、沙袋落入水中的闷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河水还在上涨。
在那几块松动石块的前方,一道由沙袋和石块垒起的、歪歪扭扭却足够结实的临时缓冲堤,正在一点点成形。
它像一道忠诚的卫士,用自己的身躯,抵挡着狂暴的河水,保护着身后脆弱的堤坝“伤口”。
叶明感觉自己的手臂如同灌了铅一般酸痛,冰冷的雨水让他浑身发抖,但他咬紧牙关,一次次抱起沉重的石块。
他知道,此刻他多搬一块石头,下游的村庄和农田就多一分安全,对手的阴谋就少一分得逞的可能。
就在缓冲堤即将合拢的时候,负责在上游警戒的一名家将猫着腰快速跑来,低声道:“三少爷,韩头儿,上游有火光!好像有几条船朝着这边过来了!”
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心提到了嗓子眼。
韩猛眼神一厉,看向叶明:“三少爷,怎么办?”
叶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看即将完成的缓冲堤,又看了看漆黑的上游河面,那几点晃动的火光在雨夜中格外显眼。
“来不及了,加快速度,把最后一点堵上!”叶明沉声道,“韩大哥,带你的人,埋伏到两侧的草丛里!听我号令行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暴露,不准动手!我们要看看,来的到底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是!”韩猛立刻带着几名手持劲弩的家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堤坝两侧的黑暗之中。
叶明则和剩下的人,用最快的速度将最后几个沙袋垒上。
缓冲堤终于完成!浑浊的河水冲击在缓冲堤上,被分散了力量,只能徒劳地翻涌着,暂时无法再直接冲击那几块松动的护坡石。
几乎就在缓冲堤完成的同时,那几条船也靠近了。
是三条不大的乌篷船,船头挂着气死风灯,在风雨中摇曳。船上影影绰绰站着十几条黑影,都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船只在不远处的河面停下,似乎是在观察堤坝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一条船上有人低声骂道:“他娘的,这水涨得这么猛,那几块石头怎么还没垮?是不是你们没弄到位?”
另一人回道:“不可能!我们亲手撬的,算准了这场雨就能冲开!再等等看!”
他们的对话顺着风隐隐约约传来,叶明伏在堤坝后,听得真切,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果然是这帮杂碎!
他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人不要动。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那几条船上的人又观察了一会儿,见堤坝依旧稳固,似乎有些焦躁。
最先开口那人又道:“不行,不能再等了!上头催得紧,要是这堤今晚不垮,我们没法交代!操家伙,下水,再去把那几块石头给我砸松点!”
几条船开始缓缓向堤坝这边靠拢,船上的黑影纷纷拿出了凿子、铁钎之类的工具。
就是现在!
叶明猛地站起身,虽然浑身湿透狼狈,但声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风雨中清晰地传开:“何方宵小,胆敢破坏河堤,陷下游万千百姓于死地!”
他这一声大喝,如同平地惊雷,把那几条船上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几乎在同一时间,埋伏在两侧的韩猛等人也骤然现身,手中劲弩在闪电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齐齐对准了河面上的船只!
“不好!有埋伏!”船上的人顿时乱作一团。
“放箭!拦下他们!尽量抓活的!”叶明毫不犹豫地下令。
嗖嗖嗖!数支弩箭破空而去,并非瞄准要害,而是射向船帆、船舷和那些黑影的手臂、大腿。惨叫声顿时响起,一条船的船帆被射落,速度大减,另一条船上有人中箭落水。
“快走!快划船!”对方头目惊惶大叫,剩下的两条船拼命调头,想要逃离。
“追!”韩猛带着几个水性好的家将,立刻跳上他们来时藏在芦苇丛中的一条小船,奋力向着逃跑的贼船追去。风雨中,一场激烈的追逐在漆黑河面上展开。
叶明没有去管追逐的结果,他立刻对留下的人道:“快!检查缓冲堤,确保万无一失!赵师傅,钱师傅,麻烦你们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隐患!”
他知道,抓住几个小喽啰意义不大,关键是保住堤坝,并且找到指向幕后黑手的更确凿证据。今夜这场无声的交锋,他算是险胜半子,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214章 善后与余波
河面上的追逐并未持续太久。在如此恶劣的天气和夜色下,韩猛等人虽然骁勇,但想要生擒所有贼人也非易事。
最终,他们成功拦截并俘获了那条因船帆被射落而减速的贼船,擒获了三名受伤的贼人,其中包括那个发号施令的小头目。
另外两条船则仗着熟悉水道和雨夜掩护,侥幸逃脱,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当韩猛押着三名垂头丧气的俘虏回到黑水堰时,叶明已经指挥着众人对缓冲堤和整个堤坝隐患处进行了再次检查和临时加固。
暴雨虽然未停,但最危险的时刻似乎已经过去,缓冲堤牢牢地履行着它的职责,汹涌的河水被成功导开。
“三少爷,抓回来三个,跑了两条船。”韩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汇报道,“这几个家伙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叶明看着那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浑身湿透、面带惊惶的贼人,眼神冰冷。
他没有立刻审问,而是对韩猛道:“先把人带回去,分开看押,严加看守,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任何人接触。尤其是那个头目,单独关押。”
“明白!”韩猛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天色和依旧汹涌的河水,“三少爷,这里……”
“这里暂时应该无虞了。”
叶明看着稳固的缓冲堤,“但这场雨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留下两个机灵的兄弟,和一位老师傅在这里守着,密切监视水位和堤坝情况,一有异常,立刻发信号。其他人,带上俘虏,我们立刻回城!”
必须在天亮前赶回去,处理好俘虏,并将今夜之事禀报太子和皇帝。
这件事,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阴谋破坏,而是确凿的罪行,虽然暂时还无法直接指向崔衍之,但已是重大突破。
一行人拖着疲惫不堪、沾满泥泞的身躯,押着俘虏,顶着仍未停歇的暴雨,踏上了返城的路。
回程显得格外漫长和艰难,但每个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气,一股劫后余生、并成功挫败了敌人阴险图谋的激愤之气。
当叶明等人悄然从后门回到国公府时,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一丝微光,雨势也终于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府内一片寂静,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叶明让韩猛立刻去安排俘虏的关押和看守事宜,自己则回到小院,匆匆换下早已湿透、沾满泥浆的衣物。
平安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姜汤,看着少爷狼狈憔悴的样子,心疼得直咂嘴,却不敢多问。
叶明灌下一碗滚烫的姜汤,感觉冻得发僵的身体才稍稍回暖。
他顾不上休息,换上一身干净的朝服,对平安吩咐道:“我出去一趟,若父亲母亲问起,就说我去东宫有急事。”
“少爷,您一夜未睡,这……”平安担忧道。
“无妨。”叶明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强行提振精神,再次步入了蒙蒙亮的天光与细雨中。
东宫,李君泽也几乎一夜未眠。北境军情、朝堂争斗、以及叶明昨夜冒险出城,都让他心绪不宁。当听到内侍禀报叶明求见时,他立刻宣见。
看到叶明虽然换了干净衣服,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眼中的血丝无法掩饰,李君泽心中一紧,连忙问道:“表弟,如何?昨夜……”
叶明将昨夜黑水堰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快速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李君泽听得脸色连变,从担忧到震惊,再到愤怒,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好胆!真是好胆!为了构陷于你,他们竟敢行此毁堤淹田、荼毒生灵的绝户之计!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若非叶明机警,提前防范,并冒险带人及时抢险,一旦黑水堰决口,下游生灵涂炭,届时所有的脏水必然泼到叶明和新政头上,那将是百口莫辩的绝境!
“俘虏呢?”李君泽强压怒火问道。
“已让韩猛秘密关押,分开看守,目前尚未开口。”叶明答道,“但我相信,只要方法得当,总能撬开他们的嘴。尤其是那个小头目,他知道的肯定更多。”
李君泽眼中寒光一闪:“此事必须立刻禀报父皇!人证物证俱在,虽然暂时攀咬不到崔衍之那个老狐狸,但至少可以斩断他一条臂膀,清理掉一批具体执行此事的爪牙!也能让父皇更加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表哥所言极是。”叶明点头,“不过,禀报之时,需注意方式。我们昨夜的行动是秘密进行的,不宜大肆声张。最好是由表哥您,单独向陛下密奏,陈明利害。重点是揭露有人为达政治目的不惜毁堤害民,至于与新政的关联,点到即止,陛下自有圣断。”
李君泽冷静下来,仔细思量,觉得叶明考虑得更为周全。直接扯上新政,反而可能让皇帝觉得是党争攻讦。而从“危害社稷、荼毒百姓”的角度切入,更能引起皇帝的震怒和警惕。
“好!我这就去求见父皇!”李君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表弟,你一夜辛劳,先回去休息。此事,我定会让父皇给我们一个公道!”
叶明确实感到身心俱疲,便没有推辞,告辞离开了东宫。
当他再次回到国公府时,天已大亮,雨也基本停了。府中下人已经开始忙碌,看到三少爷一脸疲惫地从外面回来,虽然好奇,却也不敢多问。
叶明先去主院向父母请安。叶凌云和李婉清见他神色疲惫,眼中带着血丝,都关切地询问。
叶明只推说是在东宫与太子商议边关及新政事务,熬了夜,搪塞了过去。他不想让父母过多担心,尤其是母亲。
回到自己的小院,叶明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这一夜的紧张、劳累和惊险,极大地消耗了他的精力。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沉睡之时,一场由昨夜事件引发的、新的风波,正在暗处悄然酝酿。逃脱的那两条船上的贼人,已经将他们遭遇伏击的消息传了回去。崔府密室之内,气氛比之前更加阴森可怖。
“废物!一群废物!”崔衍之脸色铁青,对着面前一个战战兢兢的心腹低吼道,“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折了人手进去!若是攀咬出来……”
“阁老息怒!”心腹连忙道,“被抓的那几个,都是外围的死士,家人都在我们掌控之中,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会乱说话。只是……叶明那小子,竟然能提前料到我们的行动,还带了人去埋伏……这说明,他要么是运气太好,要么就是……我们内部,或者他那边,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
崔衍之眼神阴鸷,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看来,是我们小瞧他了。此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既然暗的不行……那就别怪老夫,用更直接的手段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显然,被逼到墙角的野兽,即将露出更锋利的獠牙。
第1215章 暗流再涌与御前应对
叶明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身体的疲惫稍减,但精神上的紧绷感却并未完全消除。
他刚起身洗漱完毕,平安便来禀报,说东宫派人来了,太子殿下请他方便时过去一趟。
叶明心知定是黑水堰之事有了后续,不敢耽搁,匆匆用了些点心便赶往东宫。
李君泽见到他,脸色比清晨时轻松了一些,但眉宇间仍带着凝重。“表弟,你来得正好。父皇那里,我已经禀报过了。”
“陛下如何说?”叶明关切地问道。
“父皇听闻此事,龙颜大怒!”李君泽沉声道,“尤其听闻他们竟敢毁堤淹田,更是拍案而起,连说了三声‘其心可诛’!父皇已密令内卫,协助我们审讯那几名俘虏,并暗中调查与此事相关的所有线索,务必揪出幕后主使!”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皇帝的态度明确,并且动用了内卫的力量,意味着调查的力度和权限都将大大提升。
“不过,”李君泽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警惕,“父皇也提醒我们,此事牵连甚广,需掌握确凿证据,方可发动。崔衍之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在朝中党羽众多,若无铁证,很难将其一举扳倒,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引发更大的反弹。而且,父皇暗示,近期北境局势微妙,朝局不宜有太大动荡……”
叶明默然点头。皇帝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身为帝王,需要权衡全局稳定。在边关不稳的情况下,对朝中重臣尤其是像崔衍之这样的阁老动手,确实需要慎之又慎。
能获得皇帝的支持和内卫的协助,已经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
“我明白。”叶明道,“当务之急,是撬开那几个俘虏的嘴,拿到更具体的口供,并找到他们与崔家联系的直接证据。同时,也要防备他们狗急跳墙,再次发动攻击。”
“正是。”李君泽点头,“内卫的人已经接手了俘虏的审讯,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死人开口。我们静候佳音即可。另外,父皇对你的机警和担当,再次表示了赞赏。”
他顿了顿,看着叶明,语气带着一丝复杂,“但父皇也让我提醒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已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日后行事,更要万分小心,尤其是……注意自身安全。”
最后那句话,让叶明心中一凛。皇帝这是暗示,对方可能已经不局限于政治斗争,甚至会动用更极端的手段?
“多谢表哥和陛下关怀,我会小心的。”叶明郑重应下。
离开东宫,叶明的心情并未完全放松。皇帝的谨慎和提醒,都表明局势依然严峻。对手一次阴谋失败,绝不会就此收手,只会用更隐蔽、更狠毒的方式反扑。
回到国公府,叶明发现府中的气氛也有些微妙。下人们似乎比往常更加安静,行走间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心中起疑,唤来平安询问。
平安压低声音道:“少爷,您早上不在的时候,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
“哦?所为何事?”叶明诧异,母亲李婉清性情温婉,很少动怒。
“是为了瑾儿小姐。”平安回道,“好像是夫人听闻了一些外面的风言风语,说什么瑾儿小姐整天抛头露面,与身份低微之人厮混,搞什么蒙学,有失国公府千金的身份……还隐隐牵扯到了常来府上的鲁小姐。夫人听了很是生气,把传播这些话的几个婆子狠狠训斥了一顿,还罚了月钱。”
叶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果然,对方的攻击无所不用其极,竟然将矛头指向了后宅女眷,试图从家风和名誉上打击叶家!这种手段看似上不得台面,却极为阴毒,尤其对未出阁的女子伤害极大。
他立刻前往母亲院中。李婉清见到他,脸上的余怒还未完全消散。
“明儿,你来了。”李婉清叹了口气,“你说说,这叫什么事!瑾儿她做的是正经事,帮孩童开蒙,积德行善!还有那鲁家小姐,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帮着瑾儿整理书稿,何错之有?外面那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的,乱嚼舌根!”
叶明安慰道:“母亲息怒。不过是些小人散布的谣言,清者自清,不必理会。瑾儿和鲁小姐所行乃是正道,将来必见其功。只要我们自家立身正,些许流言,伤不了筋骨。”
李婉清看着儿子沉稳的样子,怒气稍平,但还是担忧道:“话虽如此,可人言可畏啊。瑾儿年纪渐长,终究要顾及名声。还有那鲁小姐,也是个好姑娘,莫要因为与我们家走得近,平白受了牵连。”
“母亲放心,孩儿心中有数。”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长不了。”
安抚好母亲,叶明又去看了叶瑾。小丫头显然也听说了那些闲话,眼睛有些红肿,见到叶明,委屈地扑过来:“三哥!他们凭什么那么说我?我和玉茹姐姐做错什么了?”
叶明心疼地摸了摸妹妹的头,柔声道:“瑾儿没错,你做得很好。是那些说闲话的人心坏了。记住,只要你认为是对的,是有意义的,就坚持下去。三哥和你二哥,还有爹娘,都会支持你。至于那些闲言碎语,不过是蚊蝇嗡嗡,不必在意。”
他又正色道:“不过,近期你和鲁小姐外出或是与人交往,需多加小心,尽量让府里可靠的人跟着。若再听到类似的话,不必与他们争执,回来告诉三哥便是。”
叶瑾看着哥哥坚定的目光,心中的委屈消散了不少,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听三哥的!”
处理完家中的琐事,叶明回到书房,心情却愈发沉重。对手的攻击已经从朝堂延伸到了市井,甚至后宅,这说明他们正在多方位地施加压力,试图从各个层面瓦解他的力量和意志。
他铺开纸张,开始梳理目前掌握的线索和面临的威胁。黑水堰俘虏的审讯、北境可能的变故、市井间针对他和家人的流言、以及皇帝那隐含的关于自身安全的提醒……千头万绪,却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不能总是被动应对……”叶明喃喃自语。他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既能有效反击,又能进一步推进改革的切入点。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那份关于“吏员考绩”的札记上。
或许,是时候在某个合适的、非核心的领域,小范围地尝试一下了?比如……京兆府下属负责管理东西两市治安和秩序的差役?
这些人直接与商贾百姓打交道,他们的效率和廉洁与否,直接影响市面繁荣和民间观感。若能在这里做出成效,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示范?
他沉思着,开始勾勒更具体的实施细则。他知道,这又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破局的关键一步。
就在他凝神思考之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韩猛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
“三少爷!有紧急情况!”
叶明心中一紧,立刻放下笔:“进来!”
韩猛推门而入,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三少爷,刚得到消息,我们派去监视崔府外院一个管事的人……被发现失足落水,淹死了!”
叶明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灭口!对方竟然如此迅速、如此狠辣地开始清除可能暴露的线索了!
第1216章 雷霆之怒和科举新芽
监视崔府管事的线“意外”溺亡,这个消息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叶明心湖,激起的不仅是愤怒,更有一种直面黑暗的凛然。
对手的反应如此迅速、狠辣,毫不拖泥带水,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他们已经不惜一切代价,任何可能暴露的风险都会被立刻清除。
“尸体在哪里发现的?可有留下什么线索?”叶明强迫自己冷静,声音低沉。
韩猛脸色铁青:“在城东的护城河里,发现时已经泡胀了。表面看是醉酒失足,但他从不酗酒,而且……我们在他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不属于他衣物的丝线,像是挣扎时从对方身上抓下来的,颜色是靛蓝色,质地不错。”
靛蓝色,质地不错的丝线……这或许是唯一的物证,但指向性太模糊了。
“知道了。”叶明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们暂时无能为力,内卫既然接手了调查,他们会跟进。告诉下面的兄弟,近期所有监视行动,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宁可跟丢,不可暴露。”
“是!”韩猛重重抱拳,眼中既有悲愤也有无奈。
送走韩猛,叶明独自在书房中踱步。对手的疯狂反扑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如此直接的灭口,还是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这不仅仅是政治斗争,而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皇帝虽然震怒并派出了内卫,但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显然还下不了决心与崔家彻底撕破脸。
那么,压力就全部集中到了他这一边。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内卫的审讯上。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份关于“吏员考绩”和更深层次的“选官制度改革”的札记上。
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具风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既然对方不择手段,那他就要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打出更响亮、更得民心的一枪!
几天后,一次小范围的御前议事,皇帝召集了几位阁臣、六部尚书以及叶明、李君泽,主要议题依旧是北疆防务和后勤保障。
在各项事务商议得差不多时,皇帝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近日京中流言颇多,甚至有损及官眷清誉者,众卿当约束族人、门生,莫要捕风捉影,徒惹是非。”这话看似是对所有人说的,但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崔衍之。
崔衍之面色不变,躬身道:“陛下教诲的是,臣等谨记。”
这时,叶明出列,恭敬行礼:“陛下,臣有一事,思虑良久,关乎国朝选材用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目光微动:“哦?叶卿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叶明身上,尤其是崔衍之等人,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警惕。这小子,又想搞什么名堂?
叶明朗声道:“陛下,北疆战事,凸显人才之重要。然我朝取士,多赖科举,虽得英才,然周期漫长,且偏重经义文章。”
“于钱粮度支、工程营造、刑名律法、乃至边务军机等实务之才,选拔考核,尚有不足。臣观户部、工部试行考成法以来,一些原本默默无闻之吏员,如王账房、鲁衡等人,因其精通数算、熟稔工程,脱颖而出,于国事大有裨益。可见,实务之才,藏于市井衙署,未必逊于科举正途。”
他顿了顿,感受到几道不善的目光,但依旧从容:“故臣斗胆建议,可否在现有科举取士之外,另开一‘实务特科’?不定期间,由朝廷根据需要,临时下诏,选拔精通数算、工造、水利、医道、乃至熟悉边情地理等特殊才干之士。”
“不考经义诗赋,只考其专业所长。中选者,可不经吏部常规铨选,直接授予相应职位,或入各部衙署、或派往边关地方,专才专用,以应不时之需,补科举之不足!”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实务特科”?不考经义诗赋,只考专业所长?这简直是对延续数百年的科举制度的巨大挑战!更是直接动了世家大族通过经学垄断仕途的根基!
“荒谬!”不等皇帝表态,崔衍之身后的一位礼部侍郎便忍不住出声驳斥,“科举取士,乃祖宗成法,历经考验,方得天下英才!岂可轻易更张?若开此特科,令那些只知奇技淫巧、不通圣贤大道之人位列朝堂,成何体统?岂不乱了朝廷法度!”
“王侍郎此言差矣!”叶明早有准备,立刻反驳,“何为奇技淫巧?能精准计算国帑收支,是奇技淫巧?能修筑坚固城池、疏通漕运河道,是奇技淫巧?能妙手回春救治将士,是奇技淫巧?圣人之道,在于经世致用!若空谈性理,而于国计民生无补,才是偏离大道!如今北疆急需精通后勤、工事之才,若拘泥于成法,致使人才埋没,才是误国误民!”
他转向皇帝,言辞恳切:“陛下,此法并非要取代科举,而是作为补充!如同人有双手,科举取通才,如右手,执掌国策大道;特科取专才,如左手,处理具体实务。”
“两手并用,方能稳健前行!且此特科非常设,只在国家有特殊需要时开设,选拔标准严格,授予职位也仅限于其专业领域,绝不会冲击现有官员体系,反而能使其更加高效运转!请陛下明鉴!”
龙椅上的皇帝李云轩,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面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中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叶明这个提议,确实大胆,甚至有些惊世骇俗。
但其出发点——选拔急需的实务人才,弥补科举不足,尤其是在当前边关用人之际,又显得极具诱惑力。
而且,叶明很聪明地将范围限定在“特科”、“补充”、“专才专用”,极大地减少了改革的阻力。
崔衍之等人还想再辩,皇帝却抬手制止了。
“叶卿此议……颇有新意。”皇帝缓缓开口,“选材用人,确需与时俱进。此事关系重大,容朕仔细斟酌。叶卿,你将此‘实务特科’的具体设想,比如如何开设、如何考核、如何授官等,详细写成奏章,呈递上来。”
“臣,遵旨!”叶明心中一定,皇帝没有直接否定,就是最大的成功!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
众臣躬身退出紫宸殿。崔衍之经过叶明身边时,脚步微顿,浑浊的老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不再仅仅是敌视,更带着一种重新评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此子,不仅善于实务,更懂得在规则内提出足以动摇他们根基的议题!其威胁程度,远超预期!
叶明坦然回视,没有丝毫退缩。
走出大殿,李君泽快步跟上,低声道:“表弟,你这‘实务特科’的想法,真是……石破天惊!不过,恐怕会引来更大的反弹。”
叶明望着宫门外辽阔的天空,淡淡道:“表哥,他们已经亮出了獠牙,我们若再不打出自己的旗帜,只会被步步紧逼。”
“科举改良,是迟早的事。如今借着边关急需人才的由头提出来,正是时机。即便暂时不能通过,也能在朝野上下种下一颗种子,吸引那些有真才实学却苦无门路的有志之士。”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更何况,陛下……心动了。”
是的,叶明从皇帝的眼神中看到了心动。对于一位希望有所作为、尤其希望加强皇权、摆脱世家掣肘的帝王而言,开辟一条新的、不受世家完全控制的选才渠道,其诱惑力是巨大的。
这一招,叶明不再局限于防守,而是将战火引向了对方最核心的领地——选官制度。
第1217章 惊雷之后的涟漪
叶明在御前抛出“实务特科”的提议,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远超朝堂之上那短暂的争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京城各个圈层中传播开来,引起的反响各不相同,却都同样强烈。
反应最激烈的,自然是那些依靠经学传承和科举正途维持家族地位的世家大族以及与之关联紧密的清流文官集团。崔府书房内,气氛比黑水堰事发时还要凝重几分。
“狂悖!此子狂悖至极!”一位依附崔家的翰林院学士气得胡子发抖,“竟敢妄言改动科举祖制!还要开设什么‘特科’,让那些工匠、账房之流登堂入室,与我等进士出身者同殿为臣?简直斯文扫地,礼乐崩坏之兆!”
另一位官员忧心忡忡:“崔阁老,此事万万不可小觑啊!陛下虽未当场应允,但让其详陈奏章,态度已然暧昧!若真被此子说动,开了这个口子,长此以往,我等士林清流,还有何立足之地?寒门糙汉皆可凭些许微末伎俩跻身朝堂,这……这成何体统!”
崔衍之坐在主位,面沉如水,手中盘着的两颗核桃发出急促的“咯咯”声,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比这些门生故吏看得更深。叶明这一手,看似莽撞,实则狠辣精准!打着“补充科举”、“专才专用”的旗号,又借着北疆急需人才的东风,让人难以从大义上直接驳斥。
而其真正目的,是要在世家垄断的选官壁垒上,凿开一个口子!一旦这个口子打开,后续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更让他心惊的是,皇帝的态度……
“慌什么!”崔衍之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冷厉,“祖宗成法,岂是他说改就能改的?科举取士,乃天下文脉所系,根基之固,非一黄口小儿能够动摇。陛下圣明,自有考量。”
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不过,此子居心叵测,其志非小,绝不能任其坐大。他既然想写奏章,那就让他写!你们也要动起来,联络各方言官、翰林、乃至国子监,准备好驳斥的奏章!要从礼法、从祖制、从士人气节、从可能引发的混乱等多个角度,彻底将他的谬论批倒批臭!要让陛下和天下人都知道,此议之行,祸国殃民!”
“是!阁老!”众人齐声应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还有,”崔衍之补充道,眼中寒光一闪,“通知下去,对叶明及其关联人等的‘关注’,要再加强几分。尤其是他那个在户部的二哥,还有……他最近似乎很看重那个工部的鲁衡?找找他们的错处,不需要太大,但要确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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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世家集团的如临大敌不同,在另一部分人中,叶明的提议则如同暗夜中的一道惊雷,照亮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可能。
那些沉沦下僚、空有实务才干却因不通经义或没有门路而晋升无望的低级官吏;
那些世代为吏、熟悉衙门运作却地位低下的“胥吏”;甚至包括一些家道中落、转而钻研数算、工造等“杂学”的读书人……这个消息在他们中间悄悄流传,激起了难以言喻的波澜。
户部衙门的一个角落里,王账房听着同僚们小心翼翼的议论,手下拨算盘的速度都不自觉地慢了几分,心中百感交集。
若非三少爷推行新法,他这等精通数算之人,恐怕一辈子也只能是个不起眼的账房,哪有如今被看重、甚至名字能偶尔被朝堂大佬提及的机会?“实务特科”……若真能开设,这天下,该有多少像他一样的人,能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工部,鲁衡正在勘验一批新到的建材,听到消息后,他沉默了片刻,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量尺。
他出身不高,全凭自身努力和对工程的精通才走到今天,深知有一技之长却无进身之阶的苦闷。叶明此举,在他心中燃起了一团火。
甚至连京兆府下属一些办事得力的差役头目,在酒酣耳热之际,也会压低声音讨论几句:“听说了吗?叶三少爷提议,要开个什么‘特科’,专门选拔咱这样会办事的人?”“真的假的?那咱以后是不是也有机会……穿上官服?”
这种底层涌动的、细微而真实的变化,暂时还无法形成强大的力量,却像种子一样,埋在了土壤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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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内,叶明对外界的纷扰似乎充耳不闻,连续两日闭门不出,专心致志地撰写那份关于“实务特科”的奏章。
他深知此议关系重大,必须考虑周详,将可能遇到的质疑和反对都预先想好应对之策,并将改革的力度和范围控制在皇帝能够接受、且确实对当前局势有利的范围内。
他提出,“实务特科”可先作为“制科”的一种,由皇帝下特旨开设,非常设科目。首次开设,可聚焦于“边务急需”,下设“粮饷审计”、“军械监造”、“边关舆图勘绘”等几个具体方向。
考核由相关衙门主导,聘请该领域确有建树者参与命题和评审,确保选拔的是真才实学之人。中选者,不授虚衔,直接派往北疆相关岗位试用,以观后效。
这样一来,既突出了“应急”、“实用”的特性,极大地减少了与科举正途的正面冲突,又能实实在在地为边关输送紧缺人才,让皇帝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叶瑾和鲁玉茹也察觉到了府中气氛的微妙变化,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风声。两个姑娘都很懂事,没有过多打扰叶明,
只是更加用心地整理她们的蒙学手稿。
叶瑾甚至对鲁玉茹说:“玉茹姐姐,三哥在做大事,我们也要把我们的‘小事’做好。若是这蒙学之法能推广开来,让更多孩童开智,将来或许也能出几个‘实务’人才呢?”
鲁玉茹深以为然,温柔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就在叶明奏章即将完稿之际,宫中有内侍前来传口谕,陛下召叶明即刻入宫觐见。
叶明放下笔,整理好衣冠,心中明了,决定性的时刻,或许就要到了。他带上刚刚写就、墨迹未干的奏章草稿,深吸一口气,跟着内侍走出了国公府。
他知道,踏出这一步,他将再无退路,必须在这条布满荆棘的改革之路上,坚定地走下去。而此刻,北境的天空,阴云似乎更加低沉了。
第1218章 御书房问对
皇宫,御书房。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无形的凝重。
李云轩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后愈发青翠的庭院。
叶明垂手肃立在下首,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那道明黄色身影散发出的深沉压力。
“你的奏章,朕看过了。”皇帝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传来,“‘实务特科’,以应边急,专才专用……想得很周全,将可能遇到的非议和阻力,都预先做了考量。”
“臣不敢,只是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为社稷谋利。”叶明恭敬回答,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皇帝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接下来的话越是关键。
皇帝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落在叶明身上:“叶明,你可知,此议一旦提出,你将彻底站在天下大多数读书人,尤其是那些清流御史、世家门阀的对立面?”
“他们掌控着舆论,把持着言路,届时弹劾你的奏章,恐怕会比雪花还多。甚至……会有人攻讦你离经叛道,动摇国本。”
叶明抬起头,迎向皇帝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陛下,臣知道。但臣更知道,国事维艰,北疆将士在浴血奋战,后方若因人才不济、效率低下而拖了后腿,致使边防有失,那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科举取士,固然是正途,然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能以此特科,选拔得一二实干之才,解边关燃眉之急,保社稷安稳,即便臣个人受些非议攻讦,亦在所不惜!”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况且,此特科仅是补充,范围限定于边务急需,绝无取代科举之意。”
“若因此便能引得天下人更加注重实务,于国于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清流之言,固然可畏,然事实胜于雄辩。只要此举真能利国利民,臣相信,陛下之圣裁,时间之检验,终会给出公断!”
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皇帝凝视着叶明,似乎要透过他的眼睛,看清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你倒是看得开,也有几分胆色。”皇帝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此事,朕准了。”
叶明心中猛地一松,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涌上心头:“陛下圣明!”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走回御案后坐下,“具体如何操作,还需仔细斟酌。你的奏章,朕会交给阁部及吏部、兵部、户部、工部详议,让他们拿出具体的章程来。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过程,绝不会顺利。”
“臣明白!”叶明知道,皇帝这是要用朝廷的正常程序来推行此事,既能集思广益,也是一种对他的保护,避免他过于突出,成为众矢之的。
能让皇帝点头,并启动朝廷程序,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胜利!
“还有,”皇帝拿起一份新的奏报,脸色沉了下来,“北疆刚送来的急报,狄人主力有异动,似乎正在大规模集结,目标不明,但威胁远胜之前。叶秋判断,旬月之内,恐有大仗要打。”
叶明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北疆局势,果然还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边关急需的,不仅是粮草军械,更是能统筹调度、能快速解决问题的干才。”
皇帝将奏报放下,目光深邃地看着叶明,“你的‘实务特科’,要快!朕给你,也给朝廷,的时间不多了。”
压力,如同实质般再次压在了叶明肩上。改革的推进,竟然与边关的战事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臣,必竭尽全力!”叶明肃然应道。
从御书房出来,叶明的心情复杂难言。
既有提议获准的振奋,也有面对巨大阻力的清醒,更有对北疆战事和大哥叶秋安危的深切担忧。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正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再无转圜余地。
他回到国公府,甚至来不及休息,立刻开始准备应对阁部审议所需的更详细材料。他知道,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必定会在审议过程中设置重重障碍。
果然,第二天,关于“实务特科”的争论就在朝堂上下、各部衙门中激烈地展开了。
以崔衍之为首的保守派官员,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从“礼法治国”到“祖宗成法不可轻变”,从“恐开幸进之门”到“扰乱士子之心”,极力反对。
而叶明、叶风以及部分意识到此事或许有利可图或确实有利于解决实际问题的官员,则据理力争,反复强调“边关急需”、“专才专用”、“仅为补充”。
争论异常激烈,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驳斥文章和奏章出现。叶明这个名字,连同他的“实务特科”,成为了整个京城舆论的焦点,毁誉参半,支持者赞其勇于任事,反对者骂其祸乱朝纲。
在这纷乱的舆论中,叶明保持了惊人的冷静。他不再过多参与公开辩论,而是将精力放在完善细则和寻找志同道合者上。
他通过太子李君泽,暗中接触了一些在专业领域确有才干、却因出身或科举不顺而郁郁不得志的人才,提前为可能到来的特科做准备。
同时,韩猛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在内卫的“特殊手段”下,那名黑水堰被俘的小头目终于扛不住,吐露了一些零碎信息,指向了崔家一个外围的、负责处理“脏活”的旁支子弟。虽然依旧无法直接扳倒崔衍之,但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进展和筹码。
然而,就在“实务特科”的争论尚未分出胜负之际,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如同九天惊雷,轰然传遍了整个京城,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论——
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狄人集结五万精锐,兵分两路,大举南下!一路佯攻黑水堡,一路主力奇袭兵力相对薄弱的朔风城!朔风城守将战死,城防危急!叶秋将军已率本部兵马驰援,但形势万分危急!北疆门户,摇摇欲坠!
整个京城,瞬间笼罩在一片震惊与恐慌之中。战争的阴云,从未如此迫近!
所有关于新政、关于特科的争论,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北方,投向了那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叶明接到消息时,正在与王账房核对一份数据。他的手猛地一颤,墨点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黑渍。
朔风城危急……大哥已驰援……
他猛地站起身,望向北方,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第1219章 边关告急与朝堂博弈
朔风城危急!北疆门户摇摇欲坠!
这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北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将之前所有关于新政、关于特科的争论都冻结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面带忧色,议论纷纷。
战争的阴云从未如此真切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一旦朔风城破,狄人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兵锋直指中原腹地,后果不堪设想!
皇宫,紫宸殿。
紧急大朝会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兵部尚书手持紧急军报,声音沉重地向满朝文武通报着北疆的严峻形势:“……狄人五万精锐,携攻城器械,猛攻朔风城已三日!守将赵将军殉国,城中守军伤亡惨重,箭矢滚木消耗殆尽!”
“叶秋将军率八千轻骑驰援,虽暂时稳住阵脚,然兵力悬殊,且狄人援兵仍在不断汇聚!朔风城……最多还能支撑五到七日!请求朝廷火速派兵增援,并保障粮草军械供应!”
五到七日!满朝哗然!从京城调兵遣将,筹备粮草,再奔赴数千里之外的北疆,时间何等紧迫!
“陛下!臣请旨,即刻调派京营骁骑、步卒三万,火速北上增援!”一位军方老将率先出列请战。
“陛下!当务之急是确保粮道畅通,军械充足!户部、工部需倾尽全力!”另一位大臣紧接着喊道。
“增援自然要派,粮草更要保障!然则,由谁挂帅?粮草如何快速筹集调运?这些都是问题!”立刻有人提出质疑。
朝堂之上,瞬间陷入了各种具体事务的激烈讨论和争执之中。增兵多少?从何处调兵?粮草从何而来?由哪位将领挂帅?每一个问题都牵扯着巨大的利益和复杂的朝堂关系。
就在这纷乱之际,崔衍之缓缓出列,他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大半的目光。这位老臣在这种危急时刻,总显得格外沉稳。
“陛下,”崔衍之躬身道,“北疆危殆,增兵派粮,刻不容缓,此乃朝野共识。然,老臣以为,越是危急时刻,越需稳定后方,确保政令畅通,资源能够集中调配。”
“此前朝议之‘新政’、‘特科’等事,虽有其理,然牵扯各方精力,易生内耗。当此国难当头,老臣恳请陛下,暂停一切非紧急之内政改革,集中所有人力、物力、财力,专注于北疆战事!此乃老成谋国之道,望陛下明察!”
图穷匕见!崔衍之终于找到了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试图将叶明推动的所有改革一举打入冷宫!“暂停一切非紧急之内政改革”,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几乎让人无法反驳。
不少官员纷纷附议:“崔阁老所言极是!攘外必先安内,此时不宜再行折腾之举!”
“当集中全力应对边患,新政之事,容后再议不迟!”
叶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若皇帝迫于压力点头,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甚至日后想再重启也难上加难。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出列反驳,却见太子李君泽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以为,崔阁老此言差矣!”李君泽声音清朗,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正因为北疆危殆,才更显提升朝廷效率、精准选拔急需人才之重要!岂能因噎废食?”
他转向群臣,朗声道:“诸位大人试想,若无户部此前试行新法,清理积弊,提升效率,此刻我们能如此快速地核算出首批急需调拨的粮草军饷数额吗?”
“若无工部改进营造流程,我们能保证援军所需的器械、以及加固朔风城防的物资能够及时跟上吗?若无驿路改革,这八百里加急军报,能如此迅速地送达御前,让我们得以早做决断吗?”
一连串的反问,掷地有声!
李君泽继续道:“至于‘实务特科’,正是为了应对眼下边关急需精通后勤、工事、舆图等特殊人才而设!若因循守旧,坐视人才匮乏而无所作为,那才是真正的误国!”
“儿臣以为,非但不能暂停,反应加速推进‘实务特科’之审议,尽快为北疆选拔输送得力干才!同时,新政中已被证明行之有效之法,如户部新记账、工部分段承包等,更应在保障军需的各部门大力推行,以提升效率,确保前线供应!”
叶明立刻抓住时机,出列附和:“太子殿下明鉴!陛下,臣愿立军令状!户、工两部此前试行之有效新法,定能在保障北疆军需中,发挥更大作用!‘实务特科’之议,亦是为解边关燃眉之急!若因暂停改革而延误军机,臣万死难赎其罪!”
兄弟二人一唱一和,将改革与强边固防紧紧捆绑,占据了道义和实用的制高点。
皇帝李云轩高踞龙椅,面色沉静如水,听着双方的争论。他心中早有盘算。崔衍之的意图他岂能不知?但太子和叶明所言,也确实切中要害。北疆战事吃紧,后方效率至关重要。
“够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论。
“北疆战事,乃当前头等大事,举国上下,皆需为此竭尽全力。”皇帝目光扫过众人,“增兵派粮,按方才议定方案,即刻执行!由镇北侯为主帅,京营两万五千精锐,三日后开拔!”
“至于新政……”皇帝略一沉吟,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已试行之有效举措,如户部、工部新法,可在保障北疆军需之相关事务中,优先应用,务必确保效率!若有推诿懈怠,以致延误军机者,严惩不贷!”
这话,等于是肯定了新政在战时的作用,并赋予了其更高的优先级!
“而‘实务特科’之议……”皇帝看向叶明和吏部、兵部尚书,“情况紧急,可特事特办。着吏部、兵部、户部、工部,七日内,拿出一个针对北疆急需人才的简易选拔章程,范围限定于钱粮审计、军械督造、边关勘绘三科,由朕亲自审定后,尽快施行,所选人才,直发北疆效力!”
“陛下圣明!”叶明和李君泽心中大喜,齐齐躬身。虽然范围缩小,程序简化,但“实务特科”这块牌子,总算是在最艰难的时刻,立起来了!
崔衍之等人脸色难看,却也无法再反驳。皇帝金口已开,又是为了应对紧急军务,他们若再强行反对,就有不顾国家安危的嫌疑了。
“退朝!”皇帝起身,拂袖而去。
走出紫宸殿,叶明能感受到身后那几道冰冷刺骨的目光。他知道,崔衍之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在接下来的具体执行中,必然还会设置重重障碍。而且,北疆的战事,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抬头望向北方阴沉的天际,心中默默祈祷:“大哥,一定要坚持住……”
第1220章 争分夺秒与暗箭难防
皇帝的金口玉言,如同给紧绷的局势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划定了接下来行动的边界。
朝堂上的博弈暂时告一段落,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转入更为具体和繁琐的执行层面。
整个朝廷,尤其是与北疆军务相关的部门,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超负荷运转。
叶明成为了其中最忙碌的人之一。
他不仅要协助二哥叶风确保户部在供应粮饷时,新记账法和漕运新规能够高效、不出错地运行,还要与工部、兵部的官员协调,将“分段承包”、“标准化验收”等工部新法,应用于紧急军械的生产和调运上。
同时,他还要将自己关于“实务特科”的构想,细化为吏部、兵部能够操作的简易章程。
时间只有七天!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北疆危急的战报如同催命符,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叶明几乎将“数据分析室”当成了家,王账房和几位核心算手也陪着他一起熬。
大量的数据需要核算:第一批援军开拔需要携带多少口粮?后续补给线路如何规划最省时?北疆现有库存还能支撑多久?各地仓廪能够紧急调拨多少?这些都需要精确到石、斗、升,容不得半点差错。
“三少爷,这是根据新法核算出的,从河东、河北两道仓廪调粮的最优路线和预计时间,比旧法估算能快两天半!”王账房顶着黑眼圈,将一份墨迹未干的报告递给叶明。
叶明快速浏览,点了点头:“好!立刻呈送太子和户部!还有,通知韩猛,让他手下熟悉这几条线路的老兵,随时待命,必要时可协助押运或引导!”
工部那边,鲁衡也忙得脚不沾地。他被临时抽调,负责监督一批急需的守城弩和修复材料的赶制。
他严格按照分段承包和质量标准,将任务分解到几个信誉良好的工行,并派专人盯守每一个环节,记录进度和质量。
虽然压力巨大,但新法带来的清晰责任和效率提升,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顺畅,至少,他知道劲该往哪里使,不用担心被人暗中使绊子。
然而,暗处的敌人从未停止活动。
就在“实务特科”简易章程审议的关键第二天,一个坏消息传来:被内卫严密看守的黑水堰那名俘虏小头目,竟然在狱中“突发急症”,暴毙而亡!
而之前他提供的、指向崔家旁支子弟的口供,也因主要人证的死亡,而变得效力大减。
尽管内卫查出负责看守的狱卒中有一人行为可疑,但那人也在事发后失踪了。
消息传到叶明耳中,他正在与吏部官员商讨特科考核方式,闻言,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一滴墨汁落在纸上。
他面不改色地对那位官员道:“……考核当以解决实际问题为主,比如,军械监造科,可令其现场核算一批弩机部件的耗材与工时……”
待那名官员离开后,叶明的脸色才瞬间阴沉下来。灭口!又是灭口!而且是在内卫的眼皮子底下!崔家的能量和狠辣,远超他的想象。这条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几乎算是断了。
“他们这是要彻底斩断我们追查黑水堰的路径。”匆匆赶来的李君泽脸色也很难看,“而且,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告诉我们,他们有的是办法消除隐患。”
叶明沉默片刻,冷声道:“无妨。黑水堰之事,我们心知肚明即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北疆战事和‘实务特科’。只要这两件事我们做成了,站稳了脚跟,日后有的是机会跟他们算总账!”
李君泽重重叹了口气,也知道眼下只能如此。
除了直接针对叶明的阴谋,一些下作的绊子也开始出现。户部在核算一批紧急军粮款项时,原本清晰的新账册,突然有几页关键的原始凭证“不翼而飞”,导致核算几乎停滞。
幸好叶风早有防备,王账房那里留有备份,才没有耽误大事。工部那边,也有官员在验收一批箭矢时,故意提高标准,吹毛求疵,试图拖延交付,被严格按照新法标准行事的鲁衡据理力争顶了回去。
这些手段虽然未能造成致命影响,却极大地消耗了叶明等人的精力,延缓了进程。
与此同时,市井间关于叶明“好大喜功”、“借边患揽权”的流言再次甚嚣尘上,甚至有人散布谣言,说叶明为了推行他那套东西,故意克扣了运往北疆的军粮质量,以“节省”出数据来证明新法的“成效”。
这些谣言恶毒至极,直接攻击叶明的道德底线,试图离间他与军方、与百姓的关系。
叶明对此怒不可遏,却无法一一辩驳。
他只能让韩猛加派人手,在民间更多地宣传户部、工部在保障军需上提升的效率,以及前线将士因后勤改善而得到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同时,他也请太子李君泽,在合适的场合,向皇帝澄清这些谣言。
就在这内外交困、争分夺秒的氛围中,七天期限将至。吏部、兵部等部门终于在巨大的压力下,拿出了一个“实务特科”边务急需人才选拔的简易章程草案。
而也就在此时,北疆再次传来军报——狄人对朔风城发动了总攻!
叶秋将军身先士卒,血战一日,暂时击退了敌军,但朔风城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惨重,已是强弩之末!
叶秋在军报中疾呼:“援兵若五日内不至,朔风城恐难保全!”
五日!比之前预估的还要短!
整个京城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皇帝在看过“实务特科”章程草案后,没有再犹豫,当即朱笔批准,明发天下!并严令,首批通过此科选拔的人才,需在十日内集结完毕,由兵部派人,火速送往北疆!
第一场“实务特科”,就在这战火纷飞的背景下降临了。它的诞生,充满了争议、阴谋与紧迫的战火气息。
而对叶明而言,这不仅仅是改革的初步胜利,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关乎他大哥和无数将士生死的严峻考验。
他站在户部衙门的院子里,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听到那里传来的厮杀声。
第1221章 特科初立与暗夜杀机
皇帝朱笔一挥,“实务特科”的简易章程便以最快的速度明发天下,张贴于京城各主要城门、衙署门口以及通衢要道。
布告前,围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穿着长衫的落魄书生,有身着短打的工匠,有账房先生打扮的中年人,甚至还有一些眼神精悍、皮肤黝黑看似跑惯了江湖的汉子。
人们议论纷纷,表情各异,有好奇,有不屑,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期盼和跃跃欲试。
“只考实务,不考经义?真有这等好事?”
“钱粮审计、军械督造、边关勘绘……这不明摆着要会算账、懂手艺、能跑路认道儿的吗?”
“说是选中了直接派去北疆效力,这……刀剑无眼啊……”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总比一辈子埋没强!”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特科”初立时的众生相。无论外界如何评价,一道不同于科举正途的门缝,终究是被艰难地撬开了一丝。
章程既定,选拔工作立刻紧锣密鼓地展开。由于是首次举行,且情况紧急,事务异常繁杂。
报名、审核、安排考场、拟定具体考题……千头万绪。
吏部、兵部、户部、工部都被调动起来,叶明作为此议的发起者和最熟悉情况的人,更是被皇帝点名,参与统筹协调,几乎成了实际上的总负责人之一。这无疑将他进一步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变得更加忙碌,每日奔波于各部衙门之间,协调矛盾,解决突发问题,常常深夜才能回到国公府。
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李婉清公主看着心疼,却又无法阻拦,只能吩咐厨房变着花样准备补品,叮嘱平安务必照顾好少爷。
叶凌云国公看在眼里,虽未多言,但一次下朝途中,难得地拍了拍叶明的肩膀,沉声道:“放手去做,家里有我。”简单一句话,却让叶明心中暖流涌动,倍感踏实。
然而,暗处的敌人,绝不会坐视他将此事顺利推行下去。
这日晚间,叶明还在吏部值房内与几位官员核对最终确定的考场布置和安保方案。窗外夜色浓重,只有值房内几盏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疲惫而专注的脸。
“……考场内外,必须由京兆府和城防司的人联合巡查,严禁闲杂人等靠近。所有考生入场,需经过严格搜检,防止夹带。考题由我们几人分别保管部分,开考前半个时辰方可合拢……”一位吏部郎中仔细地交代着。
叶明一边听,一边用手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强打精神道:“尤其是防止有人故意捣乱,或者……在考题、考生身上做文章。北疆等不起,此事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正说着,书房门被轻轻敲响。平安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低眉顺眼道:“少爷,夫人让人送了参汤过来,嘱咐您一定趁热喝了。”
叶明正觉口干舌燥,腹中也有些饥饿,便点了点头:“放下吧。”
平安将食盒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小心翼翼地端出还冒着热气的汤盅。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叶明身边、负责他近期安全的韩猛,鼻子忽然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了叶明和那碗参汤之间。
“等等!”韩猛低喝一声,目光死死盯住那碗汤。
所有人都是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韩猛没有解释,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皮囊,倒出一点点银白色的粉末在指尖,然后极其小心地靠近汤碗,将粉末轻轻撒在汤盅边缘和升腾的热气中。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那银白色的粉末在接触到汤碗边缘和蒸汽的瞬间,竟然微微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色!
“有毒!”韩猛脸色骤变,声音冰冷彻骨!
“什么?!”值房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官员都骇然变色,惊恐地看着那碗依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参汤。
叶明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下毒!对方竟然真的敢直接对他下毒!
而且是通过国公府送来的食盒!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的手,可能已经伸进了国公府内部?还是利用了送餐流程的漏洞?
平安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少爷!小的不知道!这食盒是厨房直接交给我的,一路都没离开过我的手啊少爷!”
叶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扶起浑身瘫软的快手,沉声道:“我相信你。韩大哥,可能看出是什么毒?”
韩猛脸色凝重,仔细辨认着那几乎消散的幽蓝色:“像是‘幽昙散’,无色无味,混入汤水中极难察觉,银针也试不出。但遇‘星陨砂’会显幽蓝。此毒发作缓慢,初时只是精神不济,嗜睡乏力,三五日后才会心肺衰竭而亡,状似积劳成疾……好歹毒的心思!”
值房内众人听得脊背发凉。这是要杀人于无形,还能伪装成劳累过度!若真被得逞,叶明“猝死”于任上,不仅“实务特科”可能夭折,连死因都会被掩盖!
叶明眼神冰冷,心中怒火滔天,却愈发冷静。他看向韩猛:“此事暂时保密,不要声张。这碗汤,处理掉。平安,你仔细回想,从厨房拿到食盒,到送来吏部,途中可有什么异常?遇到过什么人?”
平安惊魂未定,努力回忆着:“没……没什么异常啊……就是从厨房出来,穿过花园时,好像……好像碰到过崔姨娘房里的丫鬟小翠,她问我急匆匆去哪儿,我说给少爷送汤,她还笑着说少爷辛苦了……就……就擦肩而过,没有停留……”
崔姨娘?那是叶凌云一个不得宠的妾室,出身小吏之家,平日里默默无闻。会是她吗?还是被人利用?
叶明心中疑窦丛生,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对在场几位惊魂未定的官员道:“诸位大人,今日之事,关乎朝廷体统,更关乎北疆战事,还请务必守口如瓶。特科在即,绝不能自乱阵脚。我们继续商议考务!”
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几位官员压下心中的惊惧,重新坐定,但气氛已然完全不同,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对手的疯狂与无所不用其极,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这不再仅仅是政见之争,而是赤裸裸的你死我活!
叶明表面平静,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更加警惕,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品,都可能暗藏杀机。
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黑暗仿佛化作了实质,要将一切吞噬。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叶明攥紧了拳头,眼中燃烧起不屈的火焰,“这‘实务特科’,我办定了!北疆的将士,我等定了!”
他转向韩猛,低声吩咐了几句。韩猛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厉色,悄然退出了值房。
第1222章 黎明前的暗涌
吏部值房内的毒参汤事件,如同一盆冰水,将叶明因“实务特科”获准而燃起的振奋浇了个透心凉。
愤怒过后,是彻骨的寒意和更加极致的冷静。对方已然撕下了最后一丝伪装,将斗争从权谋层面直接拉到了肉体消灭的境地。
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立刻回府追查,只是让韩猛暗中彻查食盒经手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个“偶遇”的崔姨娘丫鬟小翠,并进一步加强了自己身边的护卫力量。
眼下,“实务特科”的开考迫在眉睫,北疆军情如火,他绝不能因个人安危而自乱阵脚,导致前功尽弃。
接下来的两天,叶明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以更甚从前的精力投入到最后筹备中。
他协调各方,反复检查考场布置,审阅最终考题,甚至亲自参与了考生入场路线的规划,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尽可能严密,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
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行事更加果决,仿佛要将所有的压力和对敌人的怒火,都转化为推进事务的动力。
韩猛的调查也有了初步结果。那个丫鬟小翠,在事发后第二天就“因家中老母病重”请假离开了国公府,不知所踪。线索似乎又断了,但这本身也印证了叶明的猜测——府内确实有被渗透或收买的漏洞。
叶明将此事密报给了父亲叶凌云和太子李君泽,国公府内部由此展开了一场不动声色的清洗和整顿,这是后话。
开考前一晚,叶明终于得以稍喘一口气,回到国公府。
他没有去书房,而是信步走到了叶瑾的小院。
院中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叶瑾和鲁玉茹低低的说话声,似乎在最后核对蒙学书稿的插图。
看到叶明进来,两个姑娘都站了起来。叶瑾见他满脸疲惫,眼下乌青,心疼地跑过来:“三哥,你还好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鲁玉茹也敛衽行礼,柔美的脸庞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三少爷。”
叶明看着她们,尤其是妹妹那双清澈纯净、不染尘埃的眼睛,心中因阴谋和杀戮而积聚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些许。
他勉强笑了笑,揉了揉叶瑾的头发:“我没事,就是最近忙了些。你们的书稿弄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好啦!”叶瑾献宝似的将几页精美的插图递给他看,“三哥你看,这是玉茹姐姐画的‘二十四节气歌’配图,好看吧?我们打算先印一小批,送给陈夫子的蒙馆和几家相熟的朋友呢!”
叶明接过看了看,图画生动,色彩明快,将抽象的节气与孩童熟悉的景物结合起来,确实用了心。
他赞许地点点头:“很好,辛苦了。”他又看向鲁玉茹,真诚道:“鲁小姐,这段时日,多亏你陪着瑾儿,帮她良多。”
鲁玉茹微微低头,脸颊泛红:“三少爷言重了,这是玉茹分内之事,亦是心中所愿。”
看着她低眉顺眼中透出的那份坚韧与沉静,叶明心中微微一动。
在这个波谲云诡的时刻,这份来自后宅的、专注于具体事务的宁静与成果,显得格外珍贵。
它提醒着他,他所抗争和奋斗的,不仅仅是为了权力和理念,也是为了守护这些看似寻常却充满生机的美好。
他没有久留,嘱咐妹妹早些休息后,便离开了小院。
回到自己的书房,他没有立刻处理公务,而是独自静坐了片刻。窗外,月明星稀,万籁俱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最宁静的时刻。
他知道,明天,当太阳升起,“实务特科”的考场大门打开,迎接的将不仅仅是那些怀揣梦想与才干的考生,更是一场关乎未来、也危机四伏的较量。
对手绝不会坐视考试顺利进行,一定还留有后手。会是什么呢?在考场制造混乱?收买考官?还是……更极端的破坏?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如何,他已做了所能做的一切准备。现在,需要的是临场的镇定和应对变故的果断。
与此同时,崔府密室之内,气氛同样凝重。
“明日便是考期了。”一个心腹幕僚低声道,“叶明那边防备森严,我们安插的人难以在考场内部动手。下毒之事失败,恐怕也已引起他们的警觉。”
崔衍之闭目养神,手指依旧盘着那对核桃,速度却慢了许多。
半晌,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既然难以下手,那便不必强求。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那几个泥腿子考生,也不是一场考试的成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们要的,是让这件事,变成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让陛下和天下人都看到,叶明所谓的‘实务’,所谓的‘人才’,不过是些滥竽充数、难堪大用的废物!让他的新政,连同他这个人都威信扫地!”
“阁老的意思是……”
“考题不是分由几人保管,最后时刻才合拢吗?”崔衍之淡淡道,“想办法,在合拢之前,让其中一部分,‘不小心’泄露出去。范围不用太广,找几个我们控制的、看似有几分本事却又心术不正的人便可。让他们在考场上‘大放异彩’。”
幕僚眼睛一亮:“妙啊!如此一来,即便叶明怀疑,也难以查证。而一旦‘选拔’出的人不堪重用,甚至闹出笑话,他叶明和这‘实务特科’便成了天大的笑话!看他还如何立足!”
“还有,”崔衍之补充道,“北边……也该再加把火了。让朔风城的‘压力’,再大一点。我要让叶明,内外交困,焦头烂额!”
“是!”
夜色更深,暗流在寂静的表象下汹涌奔腾。无论是叶明还是崔衍之,都清楚,明天的考场,仅仅是一个新的战场。真正的胜负,远未可知。
叶明推开窗,一股清冷的夜风涌入,让他精神一振。他望着东方那尚未泛白的天际,目光坚定。
“来吧。”他低声自语。
黎明将至,而风暴,亦将随之而来。
第1223章 特科开考与魑魅魍魉
天光未亮,京城贡院之外已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与以往科举士子云集、青衫翩跹的景象不同,今日聚集于此的人群显得格外驳杂。
有着长衫却洗得发白的落魄书生,有穿着粗布短打、手指粗糙的工匠,有戴着瓜皮小帽、眼神精明的账房先生,甚至还有几个风尘仆仆、腰间挂着罗盘和皮尺的勘测模样的人。
他们有的紧张地搓着手,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则好奇地打量着这庄严肃穆的贡院大门,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这便是大夏朝首次“实务特科”的考生们。
贡院四周,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京兆府的差役和城防司的兵丁盔明甲亮,神情肃穆,将围观的人群远远隔开,气氛凝重而紧张。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非同寻常的考试,牵动着太多人的心神,也必然不会平静。
叶明作为协理此事的官员,早早便到了贡院内的至公堂。
他身穿青色官袍,面容沉静,尽管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脊梁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忙碌的胥吏和陆续就位的同僚。
韩猛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眼神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吏部、兵部、户部、工部的主官或副手也均已到场,人人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所有考官、胥吏均已核验身份,无异常。”
“考题分匣保管,已由专人送至各号房,开考前半刻钟方可启封合拢。”
“考生入场通道已安排妥当,搜检人员全部就位。”
一条条准备情况汇报上来,一切看似井然有序。但叶明的心并未放下,他知道,越是平静的表面下,越可能暗藏汹涌的暗流。
辰时正刻,贡院沉重的朱漆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考生们按照指引,排成长队,依次接受严格至极的搜检,然后怀着忐忑或激动的心情,步入那决定他们命运的一个个狭窄号房。
叶明站在至公堂前的台阶上,俯瞰着下方如同蚁群般移动的考生,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人,或许经义文章不如进士举人,但他们掌握的,是这个时代运转不可或缺的实际技能。今天,他为他们撬开了一道门缝。
开考的钟声敲响,悠扬而肃穆。各号房的考题被当场启封、合拢、分发。整个贡院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叶明与其他几位主考官员开始在号房间巡视。
他看到考“钱粮审计”的考生们埋头于复杂的账册之中,飞速地拨动着算盘,眉头紧锁;
考“军械督造”的则对着图纸和材料清单写写画画,不时还用手比划着结构;考“边关勘绘”的更是对着简易的沙盘和地图,标注、计算,神情专注。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然而,就在考试进行到约莫一个时辰,大部分考生都沉浸其中时,异变陡生!
负责巡查的一名兵部官员匆匆来到至公堂,脸色难看地低声禀报:“叶大人,几位大人,不好了!甲字叁号、丙字柒号、戊字拾壹号……共有五名考生,几乎同时出现了呕吐、头晕、甚至短暂昏厥的症状!医官正在查看,怀疑是……是中毒!”
来了!叶明心中猛地一沉,果然还是出手了!不是在考场外破坏,也不是在考题上做文章,而是直接对考生下手!制造混乱,引发恐慌,打击考试的公信力!
“封锁消息!立刻将发病考生隔离救治,不得声张!严查他们入场后接触过的所有饮食、物品!”
叶明立刻下令,声音冷静得可怕,“同时,安抚其他考生,考试照常进行!告诉所有人,这只是个别考生因紧张或自身原因引发的不适,朝廷已妥善处理!”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训练有素的胥吏和兵丁立刻行动,悄无声息地将那几名出现症状的考生带离号房,没有引起大的骚动。
但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显然更紧了。不少考生都抬头张望,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查!给本官彻查!他们喝的水,吃的干粮,甚至是号房里的笔墨,都给本官一寸寸地查!”一位兵部侍郎怒气冲冲地低吼。
叶明没有参与具体的调查,他知道那自有下面的人去做。他走到至公堂门口,目光如电,扫视着整个考场。
对手这一招很毒,无论能否查清下毒者,只要考场出现“中毒”事件,就足以让人质疑这次考试的安全性和严肃性。
“韩大哥,”他低声对身边的韩猛道,“你亲自带人,去查那几个发病考生入场搜检时的情况,特别是……搜检他们的人!”
韩猛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叶明的意思。下毒可能发生在入场环节!他重重点头,无声地退了下去。
考场内的风波暂时被压制下去,考试在一种异样的平静中继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中的短暂间歇。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又一件麻烦事找上门来。一名吏部官员拿着一份考卷,面色古怪地走到叶明和几位主考面前。
“诸位大人,你们看这份考卷……是丙字贰号考生,考‘钱粮审计’的。”
叶明接过考卷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份考卷上的答案,不仅完全正确,而且解题思路清晰巧妙,甚至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高效几分!若在平时,这绝对是上佳之作。
但问题是……这考生的解题方法,竟然隐隐运用了一些连户部目前都还在摸索、并未完全推广的新式数算技巧!而这些技巧,目前只在叶明核心团队和少数几个像王账房这样的干吏中流传!
泄题?还是……对方安插的人,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脱颖而出”,然后伺机搞破坏,或者在未来关键时刻反咬一口?
几位主考官员也看出了问题,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此子……才华倒是出众,只是这解题之法……”吏部尚书捋着胡须,沉吟不语。
“未免太过巧合了。”兵部尚书冷哼一声。
叶明盯着那份考卷,心中念头飞转。对手这是阳谋与阴谋并用!一边用下毒制造混乱,一边又用这种“天才”考生来搅浑水!若录取此人,日后必是隐患;若不录取,对方便可大肆宣扬此次考试不公,打压贤才!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那名吏部官员道:“将此卷单独封存,标记‘待议’。考试结束后,由本官与诸位大人亲自复试此考生!若真有实学,朝廷自然不会埋没;若其中有鬼……也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处理完这件棘手事,叶明感到一阵心力交瘁。他抬头望向北方,心中那份对大哥和朔风城的担忧,与眼前这考场内的魑魅魍魉交织在一起,让他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一名东宫内侍急匆匆赶来,避开众人,将一封密信交到叶明手中。
叶明展开一看,是太子李君泽的亲笔,只有寥寥数语:“北疆急报,朔风城外墙已破,叶秋将军退守内城,血战待援!朝中已定,第二批援军及物资,三日后必须出发!特科选拔出之人,需随军同行!时间,万分紧迫!”
信纸在叶明手中微微颤抖。外墙已破……退守内城……血战待援!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焦虑、愤怒和疲惫强行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如铁。他转身,看向那一片寂静中蕴含着无数希望与阴谋的号房。
无论有多少魑魅魍魉,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这场考试必须成功!这些人才必须选拔出来!为了北疆浴血的将士,为了他生死未卜的大哥,也为了他心中那个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的信念!
他沉声对左右道:“传令下去,考试时间不变,严格监考!任何异常,随时来报!”
贡院的钟声,依旧在不急不缓地敲响,仿佛在诉说着时间的流逝与命运的抉择。
第1224章 风波暂息与星火初燃
贡院内的气氛,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维持着压抑的平静,底下却暗流激荡。
中毒考生被迅速隔离,经医官初步诊断,确系一种名为“软筋散”的迷药所致,剂量不大,不至致命,却能让人短时间内头晕目眩、四肢乏力,无法正常考试。
下毒手法极其隐蔽,竟是掺杂在贡院统一提供的、用于提神的薄荷清心丸里。
而这几名考生,恰好都在入场前领取并服用了此丸。
线索似乎指向了负责分发药物的太医院下属机构,但具体经手人一时难以锁定。
韩猛那边对搜检人员的排查也暂无明确结果,对手行事之周密老辣,可见一斑。
至于那份解题方法超前的考卷,叶明与其他几位主考商议后,决定暂时搁置,待考试结束后,集中所有成绩优异者进行一轮公开复核面试,届时再行定夺。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既能防止可能的舞弊者蒙混过关,也避免误伤真正的人才,更能堵住悠悠众口。
在叶明强硬的姿态和严密的管控下,考场内的骚动被强行压制下去。
考生们虽然心中惴惴,但想到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大多还是重新集中精神,投入到紧张的答题中。
沙沙的书写声和算盘珠子的碰撞声,再次成为贡院的主旋律。
时间在压抑和期待中缓缓流逝。当日头偏西,结束的钟声终于敲响时,许多考生几乎是瘫软在号房里,既有完成考试的解脱,也有对未知结果的焦虑。
试卷被迅速收缴、密封,送往指定的阅卷场所。
叶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安排好了阅卷官的食宿和安保——他绝不允许在最后的关键环节再出任何问题。
直到所有事宜初步安排妥当,夜色已然深沉。
叶明走出贡院大门,清凉的夜风拂面,才感觉那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三少爷,先回府休息吧。”韩猛牵过马车,低声道。他看得出,叶明已是强弩之末。
叶明点了点头,没有逞强。他现在需要休息,哪怕只是几个时辰,以便应对接下来更繁重的阅卷、复核以及……应对北疆可能传来的任何消息。
回到国公府,府内一片寂静。李婉清公主和叶瑾显然都已睡下,只有主院书房还亮着灯。
叶明过去请安,发现父亲叶凌云还未休息,正在灯下看着一份北疆地图。
“父亲。”叶明轻声唤道。
叶凌云抬起头,看到儿子憔悴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贡院那边……都妥当了?”
“算是暂时稳住了。”叶明简单将今日考场发生的风波说了一遍。
叶凌云听完,沉默片刻,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你如今所做之事,触及根本,他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日后,此类明枪暗箭只会更多,你要有所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语气沉重,“北疆……形势比朝廷收到的战报可能更糟。朔风城城墙不高,内城更是狭小,缺乏纵深,一旦外墙被破,坚守难度极大。你大哥他……是在死地求生啊。”
叶明的心猛地揪紧,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父亲手指重重按住的、代表朔风城的小点,仿佛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惨烈厮杀和冲天血气。
“陛下已严令第二批援军和物资三日后必须出发。”
叶明声音干涩,“‘实务特科’选拔出的人,也会随行。只希望……还来得及。”
“尽人事,听天命。”叶凌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休息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叶明回到自己院子,几乎是沾床就睡。然而,身体的极度疲惫却未能带来深沉的睡眠,梦中尽是光怪陆离的景象:崩塌的城墙、大哥染血的脸庞、考场中考生痛苦的表情、还有崔衍之那阴冷的笑声……
第二天天不亮,他便醒了,头依旧有些昏沉,但精神却强迫自己振作起来。阅卷工作今日开始,他必须到场监督。
阅卷地点设在兵部衙署内一处独立的院落,由吏部、兵部、户部、工部抽调的干员共同进行,叶明全程参与。
为了防止舞弊,试卷姓名籍贯处已被密封,采用“糊名誊录”之法,并由不同部门的官员交叉复核。
阅卷过程枯燥而紧张。算盘声、争论声不绝于耳。叶明穿梭于各个阅卷房之间,关注着进展。
值得欣慰的是,尽管经历了昨日的风波,大部分考生的答卷质量却超出了预期。
尤其是在“钱粮审计”和“军械督造”两科,确实涌现出不少思路清晰、基础扎实、甚至颇有巧思的人才。
他们或许文章写得不如进士华丽,但在各自领域展现出的专业素养,让不少阅卷官员都暗自点头。
“叶大人,您看这份考‘边关勘绘’的卷子,”一位兵部主事拿着一份试卷过来,语气带着惊讶,“此人不仅精准测算出了几条通往朔风城的隐秘小路,还根据现有情报,推演了狄人可能的粮草囤积点,虽只是推测,但逻辑严谨,对山川地势的了解极为深刻!若非常年行走边关之人,绝无此能!”
叶明接过仔细观看,心中也是一动。这正是北疆前线急需的人才!
他立刻吩咐:“将此卷标记,列为甲等备选,复核面试时重点考察。”
经过两天紧锣密鼓的阅卷和初步筛选,三科共遴选出约三十名成绩优异者,进入了最后的复核面试环节。这其中,就包括了那名解题方法奇特的“天才”考生,以及几位在各自领域表现格外突出之人。
面试由叶明、吏部、兵部尚书及几位相关侍郎共同主持,地点仍在兵部衙署,气氛庄重而严肃。叶明特意让人将北疆的沙盘地图摆在了面试堂中央,让那肃杀的气氛无形中影响着每一个人。
面试问题直指核心,多是模拟北疆可能遇到的实际难题。如何快速核算一支孤军的粮草消耗?如何就地取材加固破损城防?如何在陌生地域快速绘制出可供大军行进的地图?
大多数考生虽然紧张,但回答都颇有见地,展现了扎实的功底。轮到那名“天才”考生时,他神态自若,对答如流,不仅完美解决了预设问题,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更优化的方案,其才华确实令人侧目。
叶明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态举止,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观你解题之法,与目前户部正在摸索的‘新式核算法’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知师从何人?或是从何处习得?”
那考生微微一怔,随即从容答道:“回大人,学生并无固定师承,只是自幼喜好数算,常混迹于市井账房之间,与人切磋,偶有所得。此法乃是学生自己琢磨,不知竟与户部新法暗合,实属巧合。”
回答得天衣无缝,眼神也未见慌乱。但叶明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太过完美,反而显得不真实。
最终,经过综合评议,共选拔出“钱粮审计”科八人,“军械督造”科七人,“边关勘绘”科五人,合计二十人,作为首批“实务特科”中选者。
那名“天才”考生,因其才华实在出众,且暂时找不到舞弊的确凿证据,也被列入名单,但叶明暗中吩咐韩猛,对此人要予以“特别关注”。
名单拟定,立刻呈报皇帝御览。皇帝很快朱批同意,并明发谕旨,嘉勉中选之士,令其即刻至兵部报到,接受短期紧急培训后,随第二批援军开赴北疆!
当那份盖着玉玺大印的皇榜张贴出来时,整个京城再次为之震动。有人欢呼,有人质疑,也有人冷眼旁观。但无论如何,一颗不同于以往的新芽,已然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破土而出。
叶明站在兵部门口,看着那二十名年龄、出身各异,却同样眼神炽热、摩拳擦掌的中选者,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就像点点星火,即将投向北方那片燃烧的土地。他不知道这些星火能燃多久,能照亮多远,但这毕竟是一个开始。
他抬头望向北方,天际依旧阴沉。
“大哥,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看你的了,也看天意了。”
第二批援军开拔在即,而朔风城内的血战,仍在持续。真正的考验,对于这二十人,对于叶秋,对于整个大夏,都才刚刚开始。
第1225章 星火北上与京华暗涌
皇榜张贴,谕旨明发,首批“实务特才”二十人的名单就此尘埃落定。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京城各个角落,引起的反响比之前更为剧烈。
羡慕、嫉妒、质疑、期待……种种情绪交织,汇聚成一股复杂的洪流,冲击着固有的观念。
那二十名中选者,几乎来不及品味这份突如其来的荣耀与机遇,便接到了兵部的紧急通知,要求他们即刻报到,接受为期仅有两日的战前速成培训,随后便将随同第二批援军开赴北疆!
时间紧迫得让人窒息。有人匆忙回家与亲人告别,有人直接留在兵部安排的驿馆,抓紧最后的时间翻阅资料,熟悉北疆情况。
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激动、紧张与一丝对未知战场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认可、被需要的使命感。
他们这些往日或许被轻视的“杂学”之人,如今竟能身负皇命,直赴国难前线,这本身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叶明亲自到场,为这二十人做了简短的动员。
他没有讲太多大道理,只是指着堂内的北疆沙盘,沉声道:“诸位,你们的名字,是陛下朱笔钦点。你们将要奔赴的,是大夏最危急的战场。你们带去的,不是经义文章,而是能让将士们吃饱穿暖、能让城墙更加坚固、能让道路更加清晰的实际本领!朔风城内外,无数同袍正在浴血,等待着你们的支援!望诸位不负所学,不负皇恩,更不负我北疆将士之期盼!”
话语简短,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二十人挺直了脊梁,眼中最后一丝彷徨被坚定取代,齐声应诺:“定不负使命!”
就在这二十人紧张备战之际,第二批援军及物资的集结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粮草、军械、药材……源源不断地从各处仓廪、工坊调运出来,在户部新法和工部新规的调度下,效率确实比以往提升了不少,但依旧面临着巨大的时间压力。
叶风几乎住在了户部衙门,协调各方,确保这条生命线不能有任何阻塞。
然而,京中的暗涌并未因前方的危急而有丝毫停歇。
崔府之内,崔衍之听着手下关于“实务特科”最终名单及后续安排的汇报,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二十人……倒是比预想的要少些。看来,我们那位叶侍读,也并非全然不顾忌物议。”
“阁老,是否要在这些人北上途中……”一个心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崔衍之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愚蠢!此时动手,目标太大,且毫无意义。这些人死了,叶明大可再选一批,反而会让他更得陛下怜惜。我们要的,不是杀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卒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让他们去。北疆那地方,刀剑无眼,瘟疫横行,能不能活着回来,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即便有人侥幸活着立了功……呵呵,到时候,这功劳归属,如何评定,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更何况……”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心腹已然明了。更何况,朔风城能不能撑到援军抵达,还是未知之数。
若城破人亡,这批所谓的“特才”连同叶秋一起葬身其中,那对叶明和新政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除了在“特才”身上做文章,另一波针对叶明个人的攻击也开始悄然酝酿。
之前关于他“克扣军粮”、“好大喜功”的谣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并且开始朝着更具体、更恶毒的方向发展。
这日,一份言辞“恳切”的匿名奏疏被送到了通政司。
奏疏中并未直接攻击新政,而是以“忧心国事”的口吻,详细“分析”了叶明自推行新政以来,户部、工部节省下来的大量钱粮物资去向,隐隐暗示其可能中饱私囊,或者用于结党营私、培植个人势力。
奏疏还“痛心疾首”地指出,值此国难之际,叶明不思全力支援前线,反而借机大肆推行个人主张,选拔私人,其心可疑云云。
这封奏疏写得极为刁钻,通篇看似客观分析,实则恶意引导,将叶明所有的努力都扭曲成了谋取私利的行为。
虽然匿名奏疏通常不会直接被皇帝重视,但其内容却会迅速在官员中流传,潜移默化地影响舆论。
消息很快传到叶明耳中,他只是冷笑一声,并未太过在意。这种程度的污蔑,在他预料之中。
他相信皇帝自有判断,而且户部、工部的账目清晰,经得起查。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第二批援军能否按时出发,以及北疆的战况。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援军开拔前一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国公府求见叶明——竟是鲁玉茹的兄长,工部主事鲁衡。
鲁衡的神色带着几分焦虑和不安,见到叶明,也顾不上太多寒暄,直接低声道:“三少爷,下官今日听到一些风声,似乎……似乎有人想在明日援军出发的仪式上,制造事端。”
叶明眼神一凝:“具体何事?可知晓?”
鲁衡摇了摇头:“具体不清楚,只是隐约听几个平日里与崔家走得近的工部同僚私下议论,说什么‘要送叶侍读一份大礼’,‘让他颜面扫地’之类的话。下官觉得事有蹊跷,不敢隐瞒,特来禀报。”
叶明心中警铃大作。援军出发,陛下很可能亲临城外送行,仪式庄重。若在此时出事,影响极其恶劣!
“多谢鲁主事告知此事。”叶明郑重道,“韩猛!”
“在!”韩猛应声而入。
“立刻加派人手,暗中排查明日大军出发仪式现场及周边所有可能藏匿隐患之处!尤其是祭坛、旗杆、以及陛下可能经过的路线!要快,要隐秘!”叶明迅速下令。
“是!”韩猛领命,立刻转身而去。
鲁衡见消息带到,便起身告辞。叶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
鲁衡此举,无疑是冒了风险的,这证明新政和“实务特科”确实赢得了一些底层实干派官员的真心拥护。
送走鲁衡,叶明沉思片刻,又派人去请太子李君泽。此事关系皇家威仪和军队士气,必须让东宫知晓,并协同防范。
夜色再次降临,京城内外,无数人怀着不同的心情,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二十名“实务特才”摩拳擦掌,三万援军将士枕戈待旦,而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也磨利了爪牙。
明日,当朝阳升起,这支承载着无数希望的队伍开拔北上之时,注定不会平静。
叶明站在国公府的阁楼上,遥望北方。那里的夜空,似乎比京城的更加深沉,更加压抑。
“大哥,一定要坚持住……援军,马上就来了!”他喃喃自语,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明日,又将是一场硬仗。
第1225章 送行风波与新的开端
黎明破晓,京城北郊的校场之上,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三万援军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
粮草辎重车辆排列有序,那二十名身着崭新吏员服饰的“实务特才”也站在特定的队列中,神情肃穆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紧张。
皇帝李云轩并未亲临,但派出了太子李君泽代表皇室,与文武百官一同为大军送行。
仪式庄重而简短,太子代皇帝宣读了勉励将士、期盼凯旋的诏书,气氛悲壮而激昂。
叶明站在送行的官员队列中,目光扫过肃立的军阵,扫过那二十张年轻而坚定的面孔,最后落在队伍最前方那面迎风招展的“庆”字大旗上。
他的心与这些即将奔赴沙场的将士们紧紧相连,同时也紧绷着最后一根弦,警惕着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韩猛带着人早已按照鲁衡的提示,将校场及周边区域暗中梳理了数遍,并未发现明显的隐患。
但叶明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知道,对手若真想动手,手段定然极其隐蔽。
果然,就在太子致辞完毕,主帅镇北侯正要下令开拔的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并非预想中的爆炸或刺杀,而是来自围观的人群!
只见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却眼神闪烁的汉子,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来,扑倒在太子仪仗前不远处的空地上,高举着几张状纸,放声哭嚎起来:
“太子殿下!青天大老爷!冤枉啊!”
“求朝廷为我们做主啊!叶明叶大人推行新政,强占我们的田地用来修什么直道,补偿银钱还不够买种子啊!”
“工段承包,把我们这些老工匠都踢开了,一家老小快饿死了啊!求殿下明鉴!”
这几人哭喊得声嘶力竭,状纸上似乎还按着血红的手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校场肃杀的气氛为之一滞,无数道惊愕、疑惑、审视的目光投向了官员队列中的叶明!
毒!这一招太毒了!不在仪式本身搞破坏,而是选择在万众瞩目、大军即将开拔的庄严时刻,上演一出“民怨沸腾”的戏码!
这不仅仅是要打击叶明的威信,更是要在大军出征前,给整个朝廷、给这支军队的士气蒙上一层阴影!
让人们觉得,后方不稳,朝廷失德!
叶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骤然握紧。他认得出来,那哭喊的几人中,有两个的面孔依稀在黑水堰附近出现过!这是崔家蓄意培养的“职业闹事者”!
李君泽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身边的内侍和侍卫立刻上前,试图将那几个“百姓”驱离。
“住手!”叶明猛地出声,喝止了侍卫。他知道,此时若强行驱赶,只会坐实“官府欺压百姓”的罪名,正中对方下怀。
他深吸一口气,排众而出,走到太子身边,对李君泽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面向那几个哭嚎的汉子和周围骚动的人群,声音沉稳而清晰,甚至用上了几分内力,确保在场许多人能听见:
“尔等所言,若属实,朝廷自有法度,本官亦绝不推诿!然,今日乃王师出征,北疆万千将士翘首以待援军之时!尔等在此刻,于军前拦驾喊冤,扰乱军心,是何居心?!”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人:“你!你说新政强占你田地修路,是何处田地?何时所占?补偿几何?可有官府文书?你!你说工段承包使你失业,你原在何处做工?承包者是谁?因何不用你?可有契约凭证?”
他语速不快,但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那几人显然没料到叶明会当场质询,而且问得如此具体,顿时有些慌乱,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之前背好的台词也说得颠三倒四起来。
“我……我家地在城西……”
“承包的是……是王记工行……”
“文书……文书在家里……”
叶明不等他们编圆,立刻对随行的京兆府官员道:“冯大人,将此几人,连同他们的状纸,一并带回京兆府!仔细勘问,记录在案!他们所言田地、工事,着人立刻去核实!若确有冤情,本官亲自向陛下请罪,并加倍补偿!若系诬告攀诬……”
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则按律严惩,以儆效尤!绝不姑息!”
这一番应对,干脆利落,既表明了态度,又将事情纳入了法制轨道,更点破了对方“扰乱军心”的险恶用心。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都看出了些许门道。
京兆府的差役立刻上前,将那几人带走。一场风波,被叶明以强势而冷静的姿态,暂时压了下去。
李君泽赞赏地看了叶明一眼,随即面向大军,提高声音:“将士们!魑魅魍魉之徒,动摇不了我大庆军心!北疆同胞正在血战,国家倚仗诸位!出发!”
“出发!!”镇北侯一声令下,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庞大的军队如同苏醒的巨龙,开始缓缓移动,向着北方,向着那片血与火的战场,坚定前行。
那二十名“实务特才”也深深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转身融入行军的洪流之中。
叶明站在原地,目送着大军远去,直到队伍的末尾消失在尘土之中,他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刻,若是应对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表弟,应对得好!”李君泽走过来,低声道,“看来,他们已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叶明点了点头,眼神冰冷:“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了。表哥,京中的斗争,只会更加激烈。我们必须加快脚步了。”
回到城中,叶明立刻投入到后续事宜中。一方面督促京兆府尽快查清那几人诬告的真相,另一方面,他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投注到那份早已构思多时的“吏员考绩”方案上。
“实务特科”打开了选拔人才的一个缺口,但想要从根本上改变官僚体系的效率,必须触动更庞大的底层吏员群体。
这些人数量众多,熟悉实务,若能通过合理的考核与激励,将其积极性调动起来,产生的能量将是巨大的。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容易入手,且与民生息息相关的领域作为试点——京兆府下属负责管理东西两市治安、卫生及部分税收事务的差役和底层吏员。
这些人直接与商贾百姓打交道,他们的行为效率,直接影响市面繁荣和民间对官府的观感。
叶明仔细规划,打算引入“任务量化”、“绩效评分”与“薪酬、晋升挂钩”的机制。他准备先小范围试行,积累经验,再图推广。
就在他伏案完善细节时,叶瑾和鲁玉茹兴奋地跑来告诉他,她们合作编撰的蒙学书稿《启智新篇》,已经由鲁玉茹表叔的书坊雕版完成,印出了第一批五十本!
看着那散发着墨香、装帧虽简单却图文并茂的新书,叶明由衷地为她们感到高兴。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成果,却是新思想、新方法在民间扎根的开始。
“三哥,我们打算明天就给陈夫子的蒙馆送去一些!”叶瑾小脸兴奋得通红。
“好。”叶明笑着点头,“这是好事。”
然而,喜悦是短暂的。傍晚时分,韩猛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北疆战况进一步恶化,朔风城与外界联系的最后一条隐秘通道,也被狄人发现了!城中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彻底成为一座血战中的孤岛!
叶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大哥……
他看着窗外渐渐笼罩下来的夜幕,仿佛看到了朔风城在那无尽黑暗中被血腥与厮杀包围的景象。
他知道,他必须更快,更用力地推动手中的一切。
第1226章 孤城血战
朔风城彻底成为孤岛的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叶明心中因“实务特科”顺利送出和蒙学书成而升起的一丝暖意。
他站在书房的窗前,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来自兵部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屋宇和千里关山,落到那座正在血海中沉浮的孤城。
大哥叶秋,就在那座城里。外墙已破,内城狭小,通道尽绝,粮草箭矢还能支撑多久?伤亡有多大?他不敢细想,每一次思绪触及,都像有一把钝刀在心头切割。
“三少爷……”韩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担忧。
叶明缓缓松开攥得发麻的手,将密报放在桌上,声音沙哑:“第二批援军,最快还要多久能抵达朔风城外围?”
“按正常行军速度,至少还需十二日。”韩猛沉声道,“这还不算途中可能遭遇的阻击和天气影响。”
十二日!对于一座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孤城而言,十二日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叶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焦虑和恐惧压下去。他知道,此刻远在京城的他,无论多么担忧,都无法直接影响北疆的战局。
他所能做的,就是稳住后方,清除障碍,确保援军和物资能够畅通无阻,并且……让那些试图在后方捣乱的人,付出代价!
“黑水堰那条线,虽然人证死了,但物证和之前的调查方向还在。”叶明转过身,眼神恢复了几分锐利,“还有今日校场闹事的那几人,京兆府审得如何了?”
韩猛回道:“那几人嘴巴很硬,一口咬定是受了新政的害,但具体细节漏洞百出,明显是被人指使。京兆府还在撬他们的嘴。”
“黑水堰那边,内卫顺着那靛蓝色丝线和失踪狱卒的线索在暗中追查,似乎指向了一个与崔家往来密切的绸缎商。”
“不够!这些还不足以扳倒崔衍之那条老狐狸!”
叶明眉头紧锁,“我们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证据。或者……一个能让他自己跳出来的机会。”
他踱步到书案前,看着上面那份关于“京兆府吏员考绩试行方案”的草稿,眼中光芒闪烁。
或许,推动这件事,能成为一个新的契机?触动底层吏员的利益,必然会引起反弹,而这反弹之中,或许就能抓住某些人的尾巴。
“韩大哥,这份方案,我修改后,会通过太子呈递给陛下。你帮我留意一下,京兆府内部,特别是东西两市那些盘踞多年的老吏,对此事的反应。”叶明吩咐道。
“明白!”韩猛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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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明为北疆和朝堂之事殚精竭虑之时,叶瑾和鲁玉茹合作的《启智新篇》蒙学书,却如同投入池塘的一颗小石子,悄然漾开了一圈涟漪。
陈夫子的蒙馆首先用上了这批新书。孩童们对书上生动的图画、朗朗上口的歌谣以及那些贴近生活的小常识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认字不再枯燥,数数变成了游戏,课堂气氛活跃了许多。
一些前来接孩子的家长看到自家娃娃兴高采烈地比划着书上的内容,也感到新奇,不免多问几句。
一来二去,这“图文并茂”、“寓教于乐”的蒙学新法,就在小范围的士绅和富裕市民圈子里传开了。
有人赞赏其巧妙,认为符合童趣,易于开蒙;也有人不以为然,觉得太过儿戏,失了读书的严肃。
但这微小的波澜,却意外地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这日,郑大儒府上的一位门生前来拜访叶明。
这位门生并非为了朝政,而是受郑大儒所托,前来讨要几本《启智新篇》,说是郑大儒听闻此书别具一格,想拿来“观摩品评”一番。
叶明心中微动,立刻让叶瑾包了五本崭新的书册交给来人。
他隐隐感觉到,这或许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郑大儒在士林中的地位崇高,若他能对这套蒙学方法表示认可,其意义非同小可,甚至能在某种程度上,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些士人对“实学”和“新法”的偏见。
送走郑大儒的门生,叶明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些许。然而,另一件麻烦事很快找上门来。
叶风气冲冲地从户部回来,脸色十分难看。
“三弟,崔家那些人,真是阴魂不散!”叶风灌了口凉茶,压着怒火道,“他们不敢明着反对支援北疆,却在核查各地上报的仓廪存粮数据上处处刁难,吹毛求疵,故意拖延时间!说什么数据格式不合旧规,需要重新誊录核对!这分明就是想延误军机!”
叶明眼神一冷。果然,他们不敢直接阻拦援军和物资,就在这些繁琐的流程上使绊子,消耗他们的精力,拖延时间。
“二哥,不必与他们纠缠细节。”叶明沉声道,“你直接以保障北疆军需为最高优先级,启用陛下特许的‘紧急事权’,凡涉及北疆粮饷调拨的数据核查,只要核心数据无误,格式问题容后补正!若有谁敢再以此为由拖延,直接记录在案,我让韩猛去‘请’他来喝茶!”
叶风眼睛一亮:“对!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我这就去办!”
看着二哥匆匆离去的背影,叶明知道,这种强硬手段必然会引来更多的攻讦,但此刻,北疆将士的性命重于一切,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夜幕再次降临,京城华灯初上,掩盖了白日的喧嚣与暗斗。叶明处理完手头紧急公务,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信步走到庭院中,仰头望着被京城灯火映照得有些昏黄的夜空。
北方,那片真正的黑暗天空下,他的大哥正率领着残兵,在孤城中浴血奋战。每一刻,都可能有熟悉的同袍倒下,每一刻,都可能……
他不敢再想下去。
“大哥,一定要坚持住……”他低声喃喃,仿佛这微弱的祈盼能穿越千山万水,给予那座孤城一丝力量。
他知道,他在这里的每一天,每一次斗争,每一次推进,都是在为那座城,为城里的人,争取多一分生机。他不能倒下去,必须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这漩涡的中心,直到……直到云开见日的那一刻。
而此刻,远在北疆,朔风城内,叶秋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污,望着城外狄人营地里连绵的火光,眼神依旧如同磐石般坚定。
他手中的长刀已然卷刃,甲胄上布满刀痕箭创,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
他身后,是残存的数千将士,是这座关乎北疆门户的孤城,更是远在京城,为他殚精竭虑的家人和那些正在赶来的、承载着新希望的星火。
他回头,对身后同样浑身浴血的副将沙哑道:“告诉弟兄们,援军……就在路上!陛下和朝廷,没有忘记我们!守住!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要守住!”
惨烈的守城战,在每一个呼吸间,都在进行着。而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
第1227章 京华新策与北疆曙光(上)
朔风城化为血海孤岛的消息,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叶明的心头,也悬在整个京城的上空。
然而,生活与斗争仍需继续。叶明深知,沉溺于焦虑毫无益处,唯有将这份焦灼转化为更强大的行动力,才能不负前方将士的牺牲,不负肩上的责任。
他首先将完善后的《京兆府东西两市吏员考绩试行方案》通过太子李君泽,正式呈递御前。
这份方案,他写得极为谨慎务实。核心在于“量化任务、绩效挂钩、奖优罚劣”,旨在打破吏员队伍中“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的积弊。
他并未提及任何触动官员根本利益的敏感话题,仅仅局限于底层吏员的激励与管理提升,并且只选择商业繁华、矛盾集中又相对独立的东西两市作为试点,将改革的风险和阻力降到最低。
皇帝李云轩在御书房仔细阅览了这份方案。他看得很快,目光在“任务清单量化”、“月度绩效评分”、“评分与薪俸、年终评优直接关联”等关键处多有停留。良久,他放下奏章,看向侍立一旁的叶明和李君泽。
“此议,仍是出自你手?”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是臣根据观察所思,草拟而成。”叶明恭敬回答,“东西两市,乃京城商贸核心,其管理有序与否,关乎税赋,更关乎民生观感。现行吏员管理之法,惰性颇大,效率低下。若能用此法激发其勤勉之心,于国于民,皆有益处。且范围仅限于两市吏员,影响可控,即便不成,亦无大碍。”
皇帝手指轻轻敲着御案,沉吟道:“‘评分与薪俸挂钩’……此举恐引非议,言朝廷与胥吏争利,有失体统。”
叶明早有准备,从容应对:“陛下,体统之要,在于民心,在于实效。若吏员勤勉,市井繁荣,税赋充盈,百姓称便,此乃大得体统。若尸位素餐,盘剥商民,致使怨声载道,方是真失体统。”
“且此法并非克扣,而是将原本固定之薪俸,拿出一部分作为‘绩效’,奖励能者,督促庸者,实为‘增量’激励,于朝廷支出并无增加,却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李君泽也适时补充道:“父皇,儿臣以为,叶明此议,正合‘实务’精神。且仅在两市试行,风险极小,或可一试。若确有成效,再考虑是否推广至其他衙门吏员。”
皇帝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目光坚定的叶明,最终缓缓点头:“准奏。即着京兆府,于东西两市试行此吏员考绩法。叶明,你协理此事,密切关注试行效果,随时奏报。”
“臣,领旨!”叶明心中一定。又一步棋,落下了。
消息传出,自然又引起了一番波澜。
朝堂之上,清流们对此依旧不乏微词,认为此举“有辱斯文”,“将吏员视同商贾”,但因其范围局限,且皇帝已然批准,反对的声音并未形成太大风浪。
而在京兆府内部,尤其是在东西两市那些盘踞多年的老吏中间,则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有人惶恐,担心自己那套混日子的法子行不通了;有人不屑,觉得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也有一部分年轻或素有抱负却无门路的吏员,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或许,凭真本事,真的能有出头之日?
叶明没有急于求成,他让京兆府先行颁布细则,给吏员们一个适应期。他知道,真正的阻力,会在具体执行和触动某些人固有利益时,才会爆发出来。他让韩猛的人,暗中留意着两市几个关键吏头目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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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那五十本《启智新篇》蒙学书,也如同种子,开始在更广的范围内悄然发芽。
郑大儒在收到书后,并未立刻给出评价。
但数日后,他在与几位老友的聚会中,却看似无意地提起了此书,对其“图文并茂,启发童蒙巧思”的方式表示了赞赏,认为“虽不同于传统诵读,然于开启心智,或有奇效”。
这番话由郑大儒口中说出,分量自是不同。很快,京城中一些开明的士绅家庭,也开始悄悄打听这本“新奇”的蒙学书,甚至有人主动去陈夫子的蒙馆观摩。
叶瑾和鲁玉茹得知此事,兴奋不已,更加用心地投入到书稿的后续完善和可能的增补之中。
这股来自民间、源于教育细微之处的变革潜流,正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土壤。
然而,北疆的阴云始终未曾散去。虽然第二批援军正在全力赶路,但朔风城依旧音讯全无,生死不明。这种未知的煎熬,最是折磨人。
这日深夜,叶明依旧在书房处理公务,平安忽然来报,说是韩猛有紧急事情求见。
韩猛快步走进,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压低声音道:“三少爷,北边有消息了!不是官方的军报,是我们派去跟随援军的暗线,用驯养的猎鹰传回的!”
叶明猛地站起身:“快说!”
“消息说,五天前,援军前锋已抵达朔风城三百里外,遭遇了小股狄人游骑的阻击,但已被击退。最重要的是,他们在途中,遇到了几个从朔风城拼死突围出来的斥候!”
韩猛语速很快,“斥候说,朔风城还在!叶秋将军还在率军死守!虽然伤亡惨重,内城多处破损,但将士们士气未堕!而且……而且叶将军利用城内地形,与狄人展开了惨烈的巷战,极大地消耗了狄人的兵力!狄人主帅似乎因此有些急躁!”
“大哥……还活着!城还在!”叶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多日来的担忧和压抑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眼眶竟有些发热。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平复激动的心情,“消息可靠吗?”
“应该可靠!那几个斥候是叶将军的亲兵,身份确认无误,他们带着叶将军的亲笔血书,正在赶往援军主帅处!”韩猛肯定道。
太好了!这简直是绝境中的一道曙光!只要城还在,人在,希望就在!
“此事暂时保密,尤其是对府里,免得母亲和瑾儿空欢喜一场。”叶明迅速冷静下来,吩咐道,“继续关注北边消息,一有援军与朔风城会合的确切情报,立刻来报!”
“是!”
韩猛离去后,叶明独自在书房中踱步,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大哥还活着,还在战斗!这消息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他的四肢百骸。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深夜的寒风吹拂着发烫的脸颊。
北方漆黑的夜空,此刻在他眼中,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绝望。那里面,有一颗顽强的星辰,正在血与火的炼狱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大哥,坚持住!援军就要到了!我们……都快成功了!”他对着北方,低声而坚定地说道。
第1228章 京华新策与北疆曙光(下)
朔风城仍在坚守、叶秋将军无恙的消息,虽然被叶明严令暂时封锁,未在朝堂公开,但这股暗涌的振奋感,依旧如同强心剂般,悄然影响着以叶明为核心的小圈子。
压在心头最重的那块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让叶明得以将更多的精力,投注到眼前错综复杂的棋局之中。
京兆府东西两市试行吏员考绩法的章程正式颁布了。
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顿时在两市胥吏圈子里炸开了锅。反应比叶明预想的还要激烈几分。
以往,他们靠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和熟稔的“规矩”,虽地位低下,却也各有各的捞油水、混日子的门道。
如今这“量化任务”、“绩效评分”如同一道道枷锁,要将他们的一切行为暴露在阳光之下,收入也与那些枯燥的数字直接挂钩,这简直是要断了不少人的“财路”和“懒路”!
几个把持两市关键位置多年的老吏头目,表面上对府衙的命令唯唯诺诺,背地里却聚在一起,怨声载道,商议着如何阳奉阴违,给这新规矩使绊子。
“什么狗屁绩效!老子在这西市干了二十年,谁不卖我张驼子几分面子?现在倒好,要按他娘的什么‘处理纠纷数’、‘街面整洁度’来算钱?呸!”一个绰号“张驼子”的市署老吏骂骂咧咧。
“就是!东市那边王扒皮也说了,咱们得拧成一股绳!他不是要‘量化’吗?咱们就给他‘量化’看看!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乱管,把水搅浑,看他还怎么评!”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吏员附和道。
这些暗地里的抵触,很快通过韩猛布下的眼线,传到了叶明耳中。他并不意外,改革必然触动利益,引来反弹是常态。
“让他们闹。”
叶明对负责具体推行的京兆府官员吩咐道,“严格按照章程执行记录,他们越是消极怠工、越是故意捣乱,记录在案的‘劣绩’就越多。”
“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罚薪俸;第三次,直接调离岗位,永不叙用!空出的位置,正好从那些愿意按照新规矩做事、表现积极的年轻吏员中提拔补充!”
他态度强硬,毫不退让。他知道,对付这些积年老吏,怀柔往往无效,唯有以更坚定的决心和更严格的执行,才能打破他们抱团设置的壁垒。
与此同时,另一股潜流也在悄然涌动。郑大儒对《启智新篇》那看似不经意的赞赏,其效果开始逐渐显现。
一些原本对叶明新政持观望甚至反对态度的中下层官员,尤其是家中确有适龄蒙童的,在听闻郑大儒的评价后,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或许依旧不认同朝堂上那些激烈的改革措施,但对于这种能惠及自家子弟、看似“无害”的蒙学新法,却多了几分好奇与尝试的意愿。
陆续有低品官员通过各种渠道,向叶瑾或鲁玉茹讨要书册,甚至有人询问是否可请陈夫子去家中短暂授课。
这种变化是细微的,却意义非凡。它意味着叶明所倡导的“新思维”,正在突破政治斗争的藩篱,以一种更温和、更贴近生活的方式,渗透进一部分士大夫的圈子,悄然改变着他们的认知。
鲁玉茹在协助叶瑾应对这些请求时,也渐渐在京城的女眷圈子中有了些许名声,虽非显赫,却也是凭借自身才学赢得的一席之地,这让她更加自信从容。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崔衍之等人绝不会坐视叶明在任何一个领域取得进展。
就在吏员考绩法试行和蒙学书悄然流传的同时,一份精心炮制、署名“忧国老叟”的匿名文章《新法十弊说》,开始在京城一些士子聚集的书院、文社中秘密传抄流传。
文章系统性地“批判”了叶明推行的一切新政,从考成法到实务特科,再到眼前的吏员考绩,甚至影射其蒙学方法是“毁人不倦”,将其种种举措归结为“标新立异、哗众取宠、动摇国本、与民争利”的十大罪状。
文章引经据典,看似言之凿凿,极具蛊惑性,很快在不明真相的士子中引起了不少共鸣和议论。
这一手,明显是针对叶明正在争取的士林人心而来。
叶明很快通过李君泽拿到了这份《新法十弊说》的抄本。他仔细阅读后,冷笑一声:“黔驴技穷,只会躲在暗处狂吠罢了。”
“表弟,不可小觑。此文流传甚广,恐混淆视听,影响士林清议。”李君泽担忧道。
“无妨。”叶明目光冷静,“清议并非靠一篇文章就能左右。他们可以写《十弊说》,我们亦可阐明《新法利国论》。不过,与其我们自己去辩,不如请更有分量的人说话。”
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郑大儒的态度已然松动,或许可以请太子出面,以探讨学问的名义,请郑大儒及其门生,就“经世致用”与“蒙学启智”等议题,撰写一些正本清源的文章。
同时,将户部、工部试行新法以来,效率提升、边军获益的实实在在的数据,用通俗的方式整理出来,通过可信的渠道在士林中传播。事实,永远比空洞的指责更有力量。
就在叶明布局应对这新一轮舆论攻势时,北疆终于传来了官方的、确切的捷报!
八百里加急军报直入紫宸殿:镇北侯所率援军主力,已突破狄人层层阻截,成功与朔风城守军会师!
内外夹击之下,围攻朔风城的狄人大败,损兵折将万余,被迫后撤五十里!朔风城之围已解!
叶秋将军及守城将士安然!
消息传开,整个京城瞬间沸腾了!压抑了许久的恐慌和担忧,化作了震天的欢呼!酒楼茶肆,人人额手相庆,奔走相告!
国公府内,当正式捷报传来时,李婉清公主喜极而泣,叶瑾更是抱着鲁玉茹又跳又笑。叶凌云国公虽依旧沉稳,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泛红的眼圈,也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叶明站在府门口,听着街巷传来的欢呼声,望着皇宫方向,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心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大哥,无恙!城,守住了!
这场惨烈的守城战,不仅保全了北疆门户,极大地挫伤了狄人锐气,更为大夏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而叶秋及其麾下将士的浴血奋战,也通过这次大捷,传遍朝野,其赫赫军功与忠勇,无人再可质疑。
胜利的喜悦冲刷着京城,也暂时掩盖了暗处的涌动。
第1229章 凯旋阴影与新的棋局
朔风城大捷的消息,如同久旱甘霖,滋润了饱受战火煎熬的大夏朝野。京城内外,连日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欢庆气氛中。
茶楼酒肆,说书先生们口沫横飞地演绎着叶秋将军如何血战孤城、智勇双全,援军如何神兵天降、内外夹击;街头巷尾,百姓们交口称赞将士忠勇,感念皇恩浩荡。
这份荣耀,自然也惠及了叶家。国公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前来道贺的官员勋贵几乎踏破了门槛。
叶凌云国公虽依旧沉稳持重,但眉宇间的欣慰与自豪却难以掩饰。李婉清公主更是容光焕发,多日来的忧虑一扫而空,忙着接待各路女眷。
叶瑾也替大哥高兴,小脸上整日洋溢着笑容,连带着整理蒙学书稿都更有干劲了。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喜庆之下,叶明却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冷静。
他清楚地知道,一场边关的胜利,固然能极大地提振士气,暂时压制反对的声音,但并无法根除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积弊与敌意。
甚至,因为叶家声望因叶秋之功而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反而可能引来更深的忌惮和更隐蔽的攻击。
果然,凯旋的阴影很快便悄然显现。
首先是在封赏问题上。
朝议之时,对于叶秋及其麾下将士的封赏,自然无人敢有异议,皇帝也毫不吝啬,加官进爵,厚赏金银,极尽荣宠。
然而,当有人顺势提及此次后勤保障得力,户部、工部新法功不可没,应一并嘉奖时,以崔衍之为首的官员便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陛下,北疆将士血战之功,自当厚赏。然后勤保障,乃各部本职,恪尽职守,何功之有?若因履行分内之事便行封赏,恐开幸进之门,令前线将士寒心啊!”一位御史率先出列,言辞“恳切”。
“是啊陛下,且新政试行,利弊尚未完全显现,岂可因一时一事便定其功过?还需从长计议,方为稳妥。”另一位官员立刻附和。
他们避而不谈新法带来的效率提升和实实在在的支援效果,反而揪住“分内之事”和“利弊未显”大做文章,轻描淡写地试图抹去叶明及其团队在后方付出的努力和取得的成效。
叶明冷眼旁观,并未急于争辩。他早已料到对方会在此事上做文章。
他出列,语气平静:“陛下,臣等推行新法,本为提升朝廷效能,利国利民,非为个人邀功。封赏与否,全凭陛下圣裁。”
“然,北疆战事证明,清晰高效的流程、精准及时的数据,确能为强兵固边提供坚实支撑。此非臣等之功,乃是陛下圣明,采纳善法之果。臣只望,此等有益之法,能得以坚持并推广,使我大夏军政,愈发精干强健。”
他不争个人功劳,而是将功劳归于皇帝和制度本身,并再次强调新法的实效和推广的必要性,姿态摆得极高,让那些反对者一时难以找到攻击的切入点。
李云轩深深看了叶明一眼,心中了然。
他最终并未对叶明及其团队进行实质性的官职封赏,而是下旨褒奖,赏赐金银绸缎,并明确肯定了户部、工部新法在支援北疆中的积极作用,令其继续推行,总结经验。
这是一个平衡的结果,既安抚了叶明,也未过度刺激反对派。
封赏风波暂息,但另一件事却让叶明嗅到了更危险的气息。
兵部在清点朔风城战后物资消耗及补充需求时,发现了一批军械的质量存在疑问。
这批军械正是在鲁衡负责监督、按照新法分段承包赶制出来的那一批中的部分。
问题不算特别严重,主要是部分箭矢的箭镞与箭杆结合处不够牢固,在激烈战斗中容易出现脱落。
这本是军工生产中难以完全避免的个别质量问题,若在以往,或许批评两句,责令工行返工或赔偿也就罢了。但在此刻,却被人刻意放大渲染。
“陛下!臣弹劾工部主事鲁衡,玩忽职守,督造不力,致使劣质军械流入北疆前线,险些贻误军机!此皆因叶明推行所谓新法,只求速度,不顾质量,任用私人所致!请陛下严查!”
王御史再次跳了出来,矛头直指鲁衡,并再次将祸水引向叶明和新政。
鲁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他虽极力辩解,指出这是个别现象,且有完整的验收记录可查,责任可追溯到具体工行,并愿意接受任何调查。但在对方有心的推动下,此事依旧闹得沸沸扬扬。
叶明心中震怒,他知道,这是对手在新一波攻击。
动不了他叶明,就先剪除他的羽翼!鲁衡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实干派,若因此事被拿下,不仅是他个人的损失,更是对新政士气的沉重打击。
他立刻展开行动。
一方面,让鲁衡将所有相关验收记录、工行契约、责任人名单整理得清清楚楚,准备应对调查;
另一方面,他通过太子,请求皇帝派遣包括工部老工匠、兵部武器署专家在内的联合调查组,公正核查此事,并核查同期其他非新法流程下生产的军械质量以作对比。
同时,他让韩猛暗中调查,那批出问题的箭矢,在生产和流转过程中,是否有人做了手脚。
他绝不相信,在鲁衡如此严格的监督和新法清晰的流程下,会出现如此集中的“偶然”问题。
就在叶明全力应对鲁衡事件时,北疆再次传来消息。狄人虽然后撤,但并未远遁,依旧在数百里外集结游弋,威胁并未解除。
叶秋在军报中除了汇报防务,还特意提到了随援军抵达的那二十名“实务特才”。
他们在城防快速修复、粮草精准调配、周边地形勘测等方面,已经初步展现出惊人的价值,大大提升了守军的效率和应变能力。叶秋对此表示高度赞赏,并恳请朝廷能继续选派此类人才。
这封军报,无疑是对“实务特科”最有力的肯定,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那些质疑者脸上。
叶明看着大哥的信,心中稍慰。前方的认可,是他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然而,京中的局势依旧波谲云诡。吏员考绩法的试行遭遇了不小的阻力,东西两市几个老吏头目暗中串联,消极对抗;《新法十弊说》的流毒仍在士林中扩散;鲁衡的事件悬而未决……
叶明站在书房巨大的北疆地图前,目光从标着朔风城的位置,缓缓移回代表京城的那个点。
北疆的血战暂告段落,但京华之地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却进入了更加复杂、更加考验耐心和智慧的相持阶段。
他知道,他不能有丝毫松懈。对手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他必须比他们更快,更稳,布局更深远。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一份新的计划——关于如何利用北疆暂时稳定的窗口期,以及“实务特科”初步成功的势头,推动在更多边关军镇建立类似的人才需求对接和选拔机制,并将其制度化。
第1230章 风波再起与釜底抽薪
朔风城大捷的余温尚未散尽,鲁衡督造军械“质量存疑”的风波便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正欲借势推进改革的叶明头上。
对手选择的时机极为刁钻,正值叶秋和前线将士功勋卓着、叶家声望如日中天之际,此时攻击与叶明关系密切且代表“新政”实干派的鲁衡,既能有效打击叶明阵营,又不易被舆论反噬,可谓阴狠。
朝堂之上,针对鲁衡的弹劾并未因叶明的应对而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崔衍之等人似乎铁了心要借此案将“新政不顾质量、任用私人”的罪名坐实。联合调查组尚未得出最终结论,但各种不利于鲁衡和新政的流言已在京中官场蔓延开来。
“听说那鲁衡,原本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全因巴结了叶明才得以骤升!”
“可不是嘛!为了赶工期讨好上面,连军械质量都敢糊弄,真是胆大包天!”
“叶三少爷到底年轻,用人失察啊……”
这些议论,叶明或多或少都能听到。他心中愤怒,却更清楚,此刻越是急躁,越容易落入对方圈套。
他按捺住性子,一方面督促调查组公正核查,另一方面,让韩猛加紧了暗中调查。
韩猛那边很快有了进展。他手下的人混入了涉事工行,几经周折,从一个因工钱被克扣而心怀不满的老工匠口中,套出了一些关键信息。
在那批问题箭矢生产的最后阶段,工行大掌柜曾暗中吩咐,将一批原本应该废弃的、箭镞锻打略有瑕疵的次品,混入了合格品中,并且调整了部分验收记录!
“果然有人搞鬼!”叶明眼中寒光一闪,“能确定是工行大掌柜自作主张,还是受人指使?”
韩猛摇头:“那老工匠层次太低,接触不到更深的内情。但据他所说,那大掌柜事后曾得意地吹嘘,说是攀上了京城里了不得的大人物,以后再也不怕官府找麻烦。”
线索似乎再次隐隐指向了崔家。但缺乏直接证据,依旧难以将对方扳倒。
就在叶明苦于证据不足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带来了转机——竟是之前因校场闹事被京兆府扣押的那几人中的一个!
此人受不住牢狱之苦,加之家人被韩猛暗中“关照”后,心理防线崩溃,为了减刑,主动吐露了一个秘密:他们之前还奉命做过一件事,就是按照指示,向那个涉事工行的大掌柜,传递过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信的内容他不知道,但传递的地点、时间,以及接信人的样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无疑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叶明立刻让韩猛顺藤摸瓜,根据提供的信息,去查那封密信的来源和接收者的详细背景。
然而,对手的反扑并不仅限于此。就在叶明全力应对鲁衡案时,京兆府东西两市的吏员考绩法试行,遇到了公开的、有组织的抵抗。
以张驼子、王扒皮为首的几个老吏头目,煽动了一批胥吏,以“新法苛刻,不给人活路”为由,集体告假,消极怠工!
导致两市管理一度陷入半瘫痪状态,治安、卫生状况下滑,商贩怨声载道。
这显然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挑衅,意图制造混乱,证明新法“扰民”,逼迫叶明和京兆府收回成命。
消息传到叶明这里,他并未动怒,反而冷笑一声:“终于跳出来了!也好,正好借此机会,清理一批蛀虫!”
他立刻请太子李君泽协调,从京营临时借调了一队纪律严明的兵士,配合京兆府中支持新法、或者愿意按照新规矩做事的吏员,接管了两市的日常管理事务。
同时,他授意京兆府,对带头闹事、证据确凿的张驼子、王扒皮等几人,立刻革去吏职,并按律追究其之前贪墨渎职之罪!而对于那些被裹挟、态度尚可的吏员,则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一手“霹雳手段”加上“分化瓦解”,迅速控制住了两市的局面。
临时接管人员效率或许初期不高,但秩序很快恢复。而那些被革职查办的老吏,其往日劣迹被一一翻出,顿时成了过街老鼠,再也无人同情。
空出来的职位,则按照考绩法试行方案中的规定,从表现优异的年轻吏员中提拔补充。
一场风波,反而成了推行新法、打破旧有利益格局的契机。东西两市的风气为之一新!
处理完吏员风波,韩猛那边的调查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根据那名闹事者提供的线索,他们顺藤摸瓜,竟然查到了那封密信是通过崔府一个外围管事的名下的商铺流转出去的!
虽然依旧无法直接证明是崔衍之指使,但这链条已经足够清晰,指向性极其明确!
叶明手握这份证据,并未立刻发难。他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此时,联合调查组关于军械质量的最终报告也出来了。
报告证实,那批箭矢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但属于个别工行在最后环节以次充好,并非普遍现象。
报告同时指出,鲁衡主持下的新式督造流程,记录清晰,责任明确,使得问题能够被快速发现和追溯,这是旧式管理无法比拟的。
报告建议严惩涉事工行,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罚。
这个结论,算是部分还了鲁衡清白,但也留了个“失察”的尾巴,给了对手继续纠缠的空间。
果然,崔衍之等人立刻抓住“失察”二字,继续攻击鲁衡不堪大用,进而质疑叶明用人眼光和新政的可靠性。
朝会之上,双方再次展开激烈辩论。
就在争论不下之际,叶明出列了。他没有直接为鲁衡辩护,而是向皇帝呈上了一份新的、厚厚的奏章。
“陛下,”叶明声音洪亮,压过了殿内的嘈杂,“鲁衡一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然,北疆战事提醒我们,军械保障,乃至整个边防后勤体系,关系国本,绝不能再依赖于旧有混乱、效率低下、易生弊端的模式!”
他展开奏章,朗声道:“臣恳请陛下,准臣所奏之《边镇军需保障及人才选用新策》!”
“此策旨在将朔风城之战中证明行之有效的‘实务特科’选拔、新式记账核销、工段承包监管等法,加以整合完善,于北疆各主要军镇,设立‘军需统筹司’,专司粮饷、军械、屯田、工事等后勤事宜,并由朝廷定期派遣‘实务特科’选拔之干才,充任其间!形成定制,常抓不懈!如此,方能使我北疆防线,固若金汤!”
他这是要借势将临时性的“特科”和零散的“新法”,上升为边境管理的长期制度!是要从根本上,在世家势力相对薄弱的军队系统中,打造一个高效、专业且不易被他们渗透的后勤体系!
这一招,堪称釜底抽薪!
奏章内容详实,逻辑严密,又借着大捷的东风和鲁衡事件凸显的旧制弊端,让人难以反驳。
崔衍之等人脸色剧变,他们没想到叶明反击的角度如此刁钻狠辣!若此策施行,他们在北疆军需上的传统影响力将被大幅削弱!
皇帝李云轩看着叶明,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崔衍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缓缓开口道:“叶卿所奏,关乎边防长远大计。朕准卿所请,着兵部、户部、工部、吏部,会同叶明,详细议定此新策细则,尽快推行于北疆各镇!”
“陛下圣明!”叶明躬身,嘴角掠过一丝冷峻的弧度。
他知道,这一局,他赢了。虽然鲁衡个人可能还是会受到一些影响,但他成功地将危机转化为了推进更大改革的契机,并且重重地打击了对手在北疆的势力布局。
退朝之后,叶明看着崔衍之等人拂袖而去的背影,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
第1231章 新制初立与暗处毒芽
皇帝金口一开,《边镇军需保障及人才选用新策》的制定便迅速提上了日程。
由兵部牵头,户部、工部、吏部以及被特意点名的叶明共同参与,组成了一个规格极高的专项议事堂。
这无疑是叶明推动新政以来,取得的一次里程碑式的进展——意味着他所倡导的“实务”理念和具体方法,开始从局部试点,向着影响国家边防根本制度的层面迈进。
议事堂内,争论与妥协每日都在上演。
涉及到部门权责划分、人员编制、钱粮调拨、与地方军镇的关系协调等具体问题,每一个细节都牵扯着各方利益。
叶明作为新策的首倡者和最坚定的推动者,自然成为了核心人物之一。
他不仅要与崔衍之安插在各部门的官员明争暗斗,还要协调不同衙门之间固有的隔阂与扯皮,工作量巨大,常常与人争得面红耳赤,回到府中时已是嗓音沙哑,身心俱疲。
但成果也是显着的。在他的坚持和太子李君泽的暗中支持下,新策的框架逐渐清晰。
在北疆四大核心军镇率先设立“军需统筹司”,该司直属兵部,但业务上接受户部、工部指导,拥有相对独立的核算权和部分物资调配权。
司内主要职位,将优先从过往“实务特科”中选者以及各部表现优异的实干吏员中选拔任用,并建立定期轮换与考核机制。
同时,将户部的新式记账、工部的分段承包与标准化验收等成熟方法,作为司内运作的基本规范。
这等于是在旧有的、往往被地方将领和世家势力渗透的后勤体系旁边,硬生生嵌入了一套更高效、更透明、且中央直接掌控能力更强的新系统。可以想见,其推行过程绝不会一帆风顺。
就在叶明忙于新策细则之时,那个涉事工行的大掌柜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终于扛不住审讯,吐露了实情。
他承认是受了崔府一名外围管事的指使和利诱,才胆大包天,将次品混入军械中,意图抹黑鲁衡和新政。
虽然那名管事在事发后已迅速“病故”,线索再次中断,无法直接指证崔衍之,但这份口供,结合之前密信链条的证据,已然将崔家的黑手暴露无遗。
叶明将整理好的卷宗秘密呈送给了皇帝和太子。
皇帝阅后,沉默良久,最终并未立刻对崔家采取行动,只是下旨严惩了那名工行大掌柜及其同伙,并以“御下不严”为由,申饬了崔衍之几句。这种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处理方式,在叶明意料之中。
皇帝需要平衡,在彻底铲除崔家这颗毒瘤之前,还需要时间和更充分的理由。
鲁衡因此得以彻底摆脱嫌疑,虽然未能更进一步,但也保住了工部主事的职位,经此一劫,他行事更加沉稳谨慎。
京兆府东西两市的吏员考绩法,在经历了初期的阵痛后,逐渐步入正轨。
那些被提拔上来的年轻吏员珍惜机会,干劲十足,两市的管理效率和秩序明显提升,商贩百姓的抱怨少了,赞誉多了起来。
这一个小小的成功,像是一个有力的注脚,印证着叶明改革思路的可行性。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一股更阴险的暗流,开始向着叶明身边最柔软的地方渗透。
这一日,叶瑾应一位相交不错的翰林小姐妹之邀,前往城外的静心庵参加一场小型的女儿家诗会。
这本是寻常的闺阁交往,李婉清公主见女儿近日忙于书稿,也想让她散散心,便允了,还特意多派了几个稳妥的婆子丫鬟跟着。
诗会本身并无异常,才女们吟诗作对,品评书画,倒也雅致。但在回程的马车上,与叶瑾同车的一位小姐,却似无意地提起了闲话。
“瑾儿妹妹,你家的那本《启智新篇》,我弟弟近日也在看,确实有趣得紧。”那小姐笑着说道,随即话锋微转,“不过,我昨日听我父亲与友人闲聊,似乎……似乎朝中有些大人,对此书颇有些微词呢。”
叶瑾闻言,秀眉微蹙:“微词?为何?”
那小姐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他们说……这书里的格物常识,什么水往低处流,什么摩擦生热,虽是小道,却隐隐与‘奇技淫巧’沾边,恐非正道。”
“还说你一个国公府千金,整日抛头露面,与那工部主事的妹妹厮混在一起,弄这些……有失身份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说那鲁小姐,出身低微,其兄又刚惹上官司,让你少与她来往为好,免得带累了你的清誉。”
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句句带刺,直指叶瑾最在意的事情——她所热爱的事业和珍视的朋友。
叶瑾年纪虽小,但在叶明的熏陶下,也并非全无心机。
她立刻听出了这话中的挑拨与恶意,小脸顿时涨得通红,既是气恼,又有一丝委屈。
她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淡淡回了句:“多谢姐姐告知,不过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别人闲话。玉茹姐姐才德兼备,是我敬重之人。”便不再多言。
回到国公府,叶瑾越想越气,直接跑去书房找叶明,将今日听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眼圈微微发红:“三哥!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我和玉茹姐姐做错什么了?我们的书哪里不好了?”
叶明看着妹妹委屈的模样,心中怒火升腾!对方竟然将毒手伸向了未出阁的妹妹和帮助他们的鲁玉茹!试图从家风名誉上打击叶家,离间他与得力助手的关系,手段之下作,令人发指!
他压下怒火,温和地安抚妹妹:“瑾儿,你没做错,玉茹姐姐也没做错。你们的书很好,帮了很多孩童。那些闲言碎语,不过是有些人见不得我们好,故意中伤罢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越是生气,他们越是得意。”
他替妹妹擦去眼角的泪花,正色道:“记住,只要你认为是对的,是有意义的,就坚持下去。三哥,还有爹娘,都会支持你。至于那些话,你不必理会,三哥会处理。”
送走叶瑾,叶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立刻唤来韩猛。
“去查!查清楚今天是谁在翰林院里散播这些谣言!还有,最近都有哪些人在非议瑾儿和鲁小姐!”叶明声音冰冷,“重点查查,跟崔家有关的那几个清流御史和翰林!”
“是!”韩猛领命,眼中厉色一闪。对付这种针对女眷的下作手段,他同样深恶痛绝。
第1232章 流言蜚语
针对叶瑾和鲁玉茹的流言蜚语,如同夏日里孳生的蚊蝇,虽不致命,却足够恼人。
叶明深知,这种针对后宅女眷的手段,目的不在于造成实质伤害,而在于恶心人,在于试图扰乱他的心绪,玷污叶家的清誉,并离间他与鲁衡这样的实干派之间的关系。
他并未大张旗鼓地追查,那样正中对方下怀,只会让流言传播得更广。
他让韩猛暗中厘清了源头,果然是崔家圈养的几个清流言官和不得志的翰林,在各自的圈子里有目的地散布。
叶明将这份名单连同之前军械案、黑水堰案的间接证据,整理成一份密折,通过太子李君泽,呈递到了皇帝李云轩的案头。
他没有在密折中要求皇帝惩处谁,只是客观陈述了这些事件及背后的关联,最后写道:“……臣蒙陛下信重,推行新法,唯知鞠躬尽瘁,以报君恩。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臣个人荣辱不足惜,唯家妹年幼,友人清誉,乃至朝中一心为公之同僚,皆因臣之故,受此无妄之灾,臣心实难安。伏乞陛下圣察。”
这是一种无声的控诉,也是一种巧妙的施压。
皇帝看着密折,脸色阴沉了许久。他需要叶明这把刀来切割世家毒瘤,也需要平衡朝局,但对方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显然也触及了这位帝王的底线。
不久后,皇帝在一次小范围召见阁臣时,看似无意地提点了一句:“为官者,当持身以正,建言以公。构陷内眷,污人名节,非君子所为,亦有失朝廷体面。”
这话没有点名,但敲打的意味十足。
崔衍之等人闻弦歌而知雅意,暂时收敛了几分,针对叶瑾和鲁玉茹的明面流言少了许多。
但叶明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暗地里的嫉恨只会更深。
与此同时,《边镇军需保障及人才选用新策》的细则在经过反复拉锯后,终于定稿,皇帝朱批,明发北疆四镇及相关部门,正式进入实施阶段。这标志着叶明推动的改革,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深层次的领域。
消息传出,朝野关注。北疆军镇的反应各异。以叶秋为代表的少壮派将领对此表示欢迎,他们深受旧有后勤体系效率低下、甚至被克扣之苦,对新策充满期待。
而一些与地方世家、旧官僚体系关系密切的守旧派将领,则对此疑虑重重,担心权力被分走,利益受损,阳奉阴违者想必不会少。
京中,叶明并未因新策落地而放松,反而更加忙碌。
他需要协调第一批派往北疆四镇“军需统筹司”的人员——主要是从首批“实务特科”中选者和户部、工部抽调的精干吏员,确保他们能够理解新策精髓,并携带完整的操作规范和账册模板。
这几乎相当于为这套新系统打造最初的“火种”和“骨架”。
就在叶明忙于这些事务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通过郑大儒的门生递来了拜帖——江南大儒,素有“经世派”之称的顾炎先生,不日将抵京城!
顾炎先生名满天下,与专注心性理气的郑大儒不同,他更强调“经世致用”、“实地调查”,门下弟子也多研究农田水利、漕运盐政等实务。
他的到来,立刻在京城士林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叶明得知此事,心中一动。顾炎先生的学问主张,与他自己所推行的“实务”理念,颇有相通之处。
若能争取到这位大儒的理解甚至支持,对于扭转士林中对新政的偏见,瓦解崔家依靠传统经义把持的舆论阵地,将具有难以估量的作用。
他立刻通过郑大儒的门生,表达了希望能拜见顾炎先生的意愿。
很快,回信传来,顾炎先生欣然应允,抵京安顿后,愿与叶明“一晤”。
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信号!
然而,福兮祸之所伏。
就在叶明为即将与顾炎先生会面做准备时,韩猛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之前那些针对叶瑾和鲁玉茹的流言,虽然明面上消停了,但似乎转化为了更隐蔽的行动。
有几个与崔家往来密切的官宦人家,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鲁玉茹的婚事,言语间颇多挑剔与贬低,显然是想通过婚嫁之事,进一步打击鲁家,并隔山打牛,警示叶明。
同时,市井间关于《启智新篇》的议论也出现了一些诡异的变化。
开始有人断章取义,故意曲解书中的一些格物常识和启蒙歌谣,牵强附会,诬指其“隐含悖逆之言”、“动摇人伦根基”,试图从思想层面将这蒙学新法打为“异端邪说”!
这些手段,更加阴险,也更加难以防范。它们如同隐藏在青萍之末的微风,看似微弱,却可能在不经意间,酝酿成席卷一切的风暴。
叶明听着韩猛的汇报,眼神冰冷。他知道,对手正在多线出击,从朝堂到市井,从实务到思想,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意识到无法在正面阻挡新政的推行,便开始试图污名化一切与“新”相关的事物和人,从根本上瓦解改革的土壤。
“看来,与顾炎先生的会面,更加重要了。”叶明沉声道。
他需要借助这位经世大儒的声望和学问,来对抗这股试图扼杀新思想的逆流。
他吩咐韩猛:“加派人手,保护好瑾儿和鲁小姐,留意任何试图接近她们的不轨之徒。另外,继续深挖那些曲解蒙学书之人的背景,看看能不能找到与崔家直接关联的证据。”
“是!”
叶明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在春风里抽出嫩芽的柳条。新生的事物总是脆弱的,需要小心呵护,也要有顶破土层、迎接风雨的勇气。
他的改革,如今也如同这春芽,既迎来了新的机遇,也面临着更加隐蔽和恶毒的威胁。
前方的道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迎风前行。他回到书案前,开始仔细准备与顾炎先生会面时可能探讨的议题。这不仅是一场学问交流,更是一场关乎理念与未来的重要交锋。他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
第1233章 大儒南来与暗室密谋
江南大儒顾炎先生即将抵京的消息,如同在略显沉闷的京城士林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与郑大儒的持重内敛不同,顾炎先生以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践履精神和经世致用的鲜明主张,在士子中拥有大量拥趸,尤其吸引那些对空谈性理感到厌倦、渴望有所作为的年轻学子。
叶明对这次会面极为重视。这不仅关乎个人声誉,更关乎能否为“实务”理念在士林中争取到一面更有分量的旗帜。
他仔细研读了顾炎先生的几部代表作,尤其是那本着名的《天下郡国利病书》的手抄摘要,对其关注民生利弊、强调调查研究的学问路径有了更深的理解,心中更多了几分敬佩与期待。
然而,山雨欲来风满楼。就在顾炎先生抵达京城的前两日,崔府密室内的烛火,再次摇曳至深夜。
“顾炎此人,学问虽有其独到之处,然其主张‘经世致用’,与叶明那小儿的‘实务’之说,不过是一丘之貉!”
一位依附崔家的门客愤愤道,“若让他与叶明搅在一起,沆瀣一气,必将在士林中造成极坏影响,迷惑更多人心!”
崔衍之半阖着眼,靠在太师椅上,手中依旧盘着那对油光锃亮的核桃,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顾炎名声在外,非比寻常。陛下对其也颇为礼遇,此次召其入京,恐亦有咨询国策之意。不可用对付叶明那些人的手段对付他。”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联手?”另一人不甘道。
“联手?”崔衍之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缘分。”
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顾炎重实证,恶空谈。叶明所行新政,虽有些许数据,然其根基浅薄,弊端丛生。”
“你们要做的,不是阻止他们会面,而是要让顾炎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叶明那套东西,是如何的‘不切实际’,如何的‘扰民害国’!”
他细细吩咐道:“去找几个‘可靠’的士子,准备好‘确凿’的案例——比如,哪里的百姓因新政流离失所,哪里的工匠因新法断了生计,还有,那本《启智新篇》是如何的‘离经叛道’……要做得像是他们自己调查所得,在顾炎抵达后,寻机‘偶遇’,向其陈情。”
“另外,让我们的人在顾炎可能下榻的驿馆、可能游览的书院,多散布些关于叶明‘急功近利’、‘任用小人’的言论,要看似客观,实则引导。”
他这是要精心布置一个舆论陷阱,让顾炎先入为主地对叶明及其新政产生恶感。
“还有,”崔衍之补充道,目光转向北方,“北边……也不能闲着。让那边的人,给叶秋找点麻烦。不需要大战,一些小摩擦,一些关于后勤补给‘依然’不畅的抱怨,通过‘适当’的渠道,传回顾炎耳中即可。我们要让这位讲究‘实证’的大儒看到,叶明吹得天花乱坠的新政,在前线,依旧是个笑话!”
一条条毒计,在密室内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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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对此并非毫无防备。他深知崔家绝不会坐视他与顾炎接触。
他一方面让韩猛加强了对顾炎先生入京路线及下榻之所的暗中保护与监视,防止有人制造“意外”;
另一方面,他也准备了一些实实在在的“证据”——户部、工部效率提升的详细数据对比,朔风城守军对后勤改善的反馈,以及东西两市试行吏员考绩法后秩序好转的实地情况记录。他要让事实说话。
与此同时,叶瑾和鲁玉茹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在郑大儒隐晦的赞许和部分开明士绅的认可下,《启智新篇》的销路悄然打开,鲁玉茹表叔的书坊甚至接到了第一批来自外地书商的订单。
虽然数量不大,却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两个姑娘备受鼓舞,开始着手编写后续的进阶篇。
这一日,叶明正在核查派往北疆“军需统筹司”的人员名单,平安来报,说是工部鲁衡求见。
鲁衡进来后,神色间带着一丝忧虑,拱手道:“三少爷,下官听闻顾炎先生不日将至。先生学问,下官素来敬仰。”
“只是……近日工部内部,有些风言风语,说顾先生最恶奇技淫巧,对工部近年来专注于器械改良颇有微词……下官担心,若有人借此生事,恐对三少爷与顾先生会面不利。”
叶明闻言,心中了然。这又是对手放出的烟雾弹,试图扰乱他的心神,甚至挑拨他与工部实干派的关系。
他温和地对鲁衡道:“鲁主事不必多虑。顾先生主张‘经世致用’,工部改良器械,提升国力,正是‘致用’之体现。若先生问起,我等只需以实情相告即可。清者自清。”
安抚了鲁衡,叶明更加确定,与顾炎的这次会面,必将是一场在无形刀光剑影中进行的交锋。
终于,顾炎先生的车驾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抵达了京城。
他没有入住朝廷安排的豪华驿馆,而是选择了城南一处清静的书院下榻,行事低调,一如他的学风。
几乎在同时,叶明收到了正式的邀约——顾炎先生请叶明于次日午后,至其下榻的书院“品茗清谈”。
该来的,终于来了。
叶明深吸一口气,仔细检查了准备好的各项材料,又特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儒生常服,既不失礼,也不显张扬。
他知道,明日之会,看似风雅,实则凶险。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个人,更是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实务”道路。
他必须慎之又慎,既要展现理念与成果,又要提防无处不在的明枪暗箭。
夜幕降临,叶明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城南的方向。
那里,一位足以影响士林风向的大儒已然抵达;而暗处,无数针对他的阴谋,也正在悄然合围。
“来吧。”他轻声自语,目光坚定,“就让这场‘清谈’,来验证一下,究竟何为‘经世’,何为‘致用’!”
翌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书案,也照亮了叶明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
第1234章 清谈交锋与意外之援
城南,清源书院。
此处虽不及国子监恢弘,却因几任山长治学严谨、环境清幽而闻名士林。顾炎先生选择下榻于此,倒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叶明按时抵达,被书院童子引至后院一间雅致的静室。
室内陈设简朴,唯有满架书卷和淡淡的茶香。
一位身着半旧青衫、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的老者正坐在窗边,自然便是顾炎先生。
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叶明在对面坐下,态度平和,并无倨傲,却也带着一股学问大家特有的沉静气度。
“后学叶明,拜见顾先生。”叶明执礼甚恭。
“叶侍读不必多礼,请坐。”顾炎声音平和,亲自执壶为叶明斟了一杯清茶,“老夫远在江南,亦闻叶侍读少年有为,于京中多有建树。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先生谬赞,晚辈愧不敢当。”叶明谦逊道,心中却暗自警惕。对方开门见山,语气温和,但越是如此,越显深不可测。
寒暄几句后,顾炎便切入正题,他并未直接提及新政,而是从学问谈起:“老夫素来信奉,‘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读万卷书,终须行万里路,验之于事,方得真知。不知叶侍读于此事,有何见解?”
叶明心道来了,这正是对方学问的核心,也是与自己理念相通之处。
他从容答道:“先生高论,晚辈深以为然。圣人之学,本为经世济民。若徒知诵读,不晓实务,于国于民,终是隔靴搔痒。譬如医者,熟读医经固然重要,然若不亲诊脉、辨药材,终是庸医耳。”
顾炎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但随即话锋一转:“然则,实务亦有本末。若只重末节技巧,忽视根本大道,譬如筑屋无基,终将倾覆。老夫近日偶闻京中有些新论,于蒙童启智,竟以杂耍游戏为先,于朝廷取士,竟以数算工巧为要,此岂非舍本逐末,动摇学问根基乎?”
他语气依旧平和,但问题却尖锐无比,直指《启智新篇》的启蒙方法和“实务特科”的选拔标准!这显然是有人提前在他耳边灌输了“谗言”。
叶明并不意外,早有准备。他并未急于反驳,而是诚恳道:“先生所虑,正是关键。晚辈亦以为,德行操守,乃是立身之本,无论为学为政,皆不可废。”
“然,启智之法,当合乎童真天性。孩童懵懂,强行灌输大义,往往事倍功半。若以游戏引导,以实物启发,使其于玩乐中自然亲近文字数算,明了事理,激发其向学之心,待其年长,再授以圣贤大道,岂非更易水到渠成?此非舍本,实乃固本培元之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取士,科举正途,选拔通才,自是国朝根基,不容动摇。然,国之运作,千头万绪,既需通晓经义、执掌国策之才,亦需精通数算、管理钱粮之才,擅长工造、巩固城防之才,熟稔地理、勘探舆图之才。”
“此等专才,于强兵固边、富民兴邦,至关重要。‘实务特科’仅为补充,专才专用,正为弥补科举之不足,使朝廷能更高效地应对诸如北疆战事此等紧急要务。此非动摇根基,实乃强干固枝之举。”
他言辞恳切,逻辑清晰,既尊重了传统学问的根本地位,又阐明了“实务”的必要性和辅助性。
顾炎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又道:“然老夫听闻,新政推行,颇多扰民之处。有言吏员考绩,致使胥吏盘剥更甚;有言工段承包,致使工匠失业流离。数据或可粉饰,然民间疾苦,却是实实在在。叶侍读对此,又作何解?”
这又是对方准备的“炮弹”。叶明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先生明鉴,任何新政推行,初期必有阵痛,亦难免有执行偏差,或被小人利用。晚辈不敢妄言新政完美无瑕。”
“然,我辈当看其大端,察其长远。东西两市试行吏员考绩,虽有胥吏抵触,然革除怠惰贪墨之辈后,市井秩序井然,商民称便者日多,此乃事实。工段承包,淘汰者乃滥竽充数、不思进取之工行,而真正有技艺、守信誉之工匠,所得报酬反而更为稳定丰厚。至于数据,”
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几份简明报告,推到顾炎面前,“此乃户部、工部试行新法前后,效率对比及北疆军需保障提升之实录,皆有据可查,绝非粉饰。”
“晚辈深知,空谈无益,故行事但求脚踏实地,以数据、以实效说话。若先生有暇,晚辈可陪同先生,亲往两市或相关衙门一看究竟。”
他没有回避问题,而是承认可能存在个别问题,但用整体趋势和具体数据来证明改革的正面效应,并发出实地考察的邀请,姿态磊落,信心十足。
顾炎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官员,见他面对自己这位大儒的诘问,不卑不亢,条理分明,既有理想,又不乏务实精神,心中原有的几分偏见和疑虑,不由得消散了几分。
他并未去看那些报告,只是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叶侍读可知,老夫为何着那《天下郡国利病书》?”
叶明肃然道:“晚辈拜读过先生着作摘要,深知先生乃为探寻国家积弊之源,富民强兵之道,足迹遍及南北,耗费心血无数,晚辈敬佩不已。”
顾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感慨:“是啊,探寻积弊,谋求良方。老夫遍历各地,所见所闻,深感朝廷体制僵化、效率低下、人才选拔过于单一,实乃国之大患。叶侍读今日所言所行,虽略显急切,方法或有争议,然其方向……与老夫所思,确有相通之处。”
他这话一出,叶明心中顿时一松!知道最关键的一关,算是过去了!
然而,就在此时,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人想要闯入,被书院童子拦住了。
“先生!学生有要事禀报!”一个年轻而急切的声音传来。
顾炎微微蹙眉:“何事惊慌?”
门外那人急声道:“学生刚得到北疆友人传书,言……言朔风城虽解围,然新设之‘军需统筹司’与旧有将领矛盾重重,办事掣肘,第一批运抵之粮草,竟因文书格式不合旧例,被扣在关隘之外!叶秋将军派人催促数次,皆无果!此事已在北疆军中引起非议!”
此言一出,静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叶明的心猛地一沉!这绝对是崔家安排的又一场戏!
选择在这个关键时刻,将北疆推行新制必然遇到的、却被刻意放大的困难,捅到顾炎面前!这是要当场打他的脸,证明他的新政“不切实际”!
顾炎的目光再次投向叶明,带着审视。
叶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焦虑。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可能显得苍白。
他迎着顾炎的目光,坦然道:“先生,新制初立,触及旧利,遇到阻力甚至刁难,在晚辈预料之中。此事,正说明改革之必要与艰难!若因一时挫折便否定新制,则积弊永无清除之日!晚辈稍后便去查明此事,若确系有人故意刁难,定当严惩不贷,确保北疆将士所需,绝不受此等官僚习气延误!”
他的回应,没有推诿,没有慌乱,而是将问题归结为“改革必然遇到的阻力”,并表达了坚决解决问题的态度。
顾炎看着他,良久,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对门外道:“此事老夫已知晓,你且退下吧。”
门外那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悻悻离去。
顾炎重新看向叶明,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叶侍读,老夫一生,见过太多慷慨激昂之言,亦见过太多半途而废之举。改革之难,难于上青天。非但有旧势力阻挠,更有执行中之千头万绪,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甚至遗祸更烈。你……好自为之。”
他没有明确表示支持,但这句“好自为之”,却蕴含着一种超越简单认同的、更深沉的意味。那是一种对前行者艰难的理解,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多谢先生教诲!”叶明郑重行礼。他知道,这次清谈,他虽然没有得到顾炎明确的公开支持,但至少赢得了这位大儒的理解和某种程度上的默许,这已是极大的成功!
离开清源书院,叶明立刻吩咐韩猛:“立刻动用北疆所有渠道,彻查军需被扣之事!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具体情况如何!快!”
他知道,与顾炎的交锋暂告段落,但京中与北疆的暗战,却因此事,骤然升级!他必须立刻反击,绝不能让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局面,被对手这一记阴招破坏!
第1235章 雷霆反击釜底抽薪
清源书院内的暗箭,并未能如对手所愿般击垮叶明,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斗志。
顾炎先生那句含义复杂的“好自为之”,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认可与鞭策。叶明深知,此刻他若表现出丝毫退缩或慌乱,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离开书院,他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径直去了东宫。
他需要借助太子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对北疆那起“军需被扣”事件做出最强硬的反应。
“表哥,事情便是如此。”叶明将清源书院发生的事简洁明了地告知李君泽,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绝非偶然,是有人精心策划,意图在顾先生面前,乃至在整个士林面前,将新政钉死在‘扰民乱政’的耻辱柱上!我们必须立刻反击,而且要快、要狠!”
李君泽听完,脸色也阴沉下来,猛地一拍案几:“岂有此理!为了党争,竟敢拿北疆将士的性命当儿戏!此事绝不能姑息!表弟,你待如何?”
叶明眼中寒光一闪:“立刻以太子监国、协理北疆军务的名义,向朔风城及相关关隘发出八百里加急令:凡涉及北疆军需物资,无论文书格式新旧,只要核心数量、品类无误,一律即刻放行,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若有违抗,无论官职大小,以贻误军机论处,可就地革职,押解回京受审!”
他这是要赋予前线绝对的优先权和临机决断之权,彻底绕过那些可能被收买或故意刁难的中间环节!
“好!”李君泽毫不犹豫,“我这就用印!同时,我会禀明父皇,请求授权内卫,暗中调查此事背后指使之人!”
“还有,”叶明补充道,“请表哥以您的名义,给大哥叶秋去一封密信,说明情况,请他稳住军中局势,并对新设的‘军需统筹司’给予全力支持,若有旧将阳奉阴违,可先斩后奏!”
双管齐下,既要打通物资通道,也要稳住北疆内部的阵脚。
太子令旨和密信以最快的速度发了出去。叶明相信,以大哥叶秋在朔风城的威望和太子的令旨,足以暂时压制住那边的风波。
处理完最紧急的北疆事务,叶明的目光转回了京城。对手既然敢在顾炎面前玩这一手,那就别怪他下手狠辣了!
“韩大哥,”叶明回到国公府,立刻召来韩猛,“清源书院门外那个‘报信’的士子,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韩猛效率极高,“那人名叫赵铭,是个落魄秀才,与崔家一个远房姻亲往来密切,平日就喜欢在士林中搬弄是非。今日之事,定然是受人指使!”
“很好。”叶明冷笑,“把他‘请’到京兆府去,让他好好说说,他是从哪位‘北疆友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又是受何人指使,在顾先生面前搬弄是非、扰乱视听!告诉冯府尹,不必顾忌,撬开他的嘴!”
“是!”韩猛领命而去。对付这种小角色,他有的是办法。
紧接着,叶明再次提笔,写了一份措辞激烈的奏章。
他并未直接弹劾崔衍之,而是以“惊闻北疆军需受阻,愤慨难当”为由,强烈抨击朝中某些官员“因循守旧、不思进取,为维护私利,不惜勾结地方、刁难军务、损害国本”!
他请求皇帝陛下彻查北疆军需被扣一事,并借此机会,整肃朝纲,清除那些占据要津却尸位素餐、甚至吃里扒外的蠹虫!
这份奏章,如同一声惊雷,在暂时平静的朝堂上炸响。
它虽然没有点名,但矛头所指,清晰无比。配合着太子那边发出的强硬令旨和内卫的暗中调查,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压力。
崔衍之等人显然没料到叶明的反击如此迅速、如此猛烈!他们原本只是想给叶明制造点麻烦,抹黑一下新政,却没想叶明直接将其上升到了“贻误军机”、“损害国本”的高度,并且动用了太子和皇帝的力量!
那名被韩猛“请”走的士子赵铭,在京兆府的大牢里没撑过一夜,就涕泪横流地招供了,承认是受了崔家那名远房姻亲的指使和钱财,故意在顾炎面前散布谣言。虽然依旧无法直接牵扯到崔衍之本人,但这链条已经足够让崔家灰头土脸。
李云轩在接到叶明奏章和京兆府的初步禀报后,勃然大怒!他可以容忍朝堂争斗,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将手伸向军队,危害边防!
他当即下旨,严厉申饬了相关人员,并明确支持太子和叶明的处理意见,强调北疆军务乃第一要务,任何敢于在此事上做手脚者,严惩不贷!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打得对手措手不及,狼狈不堪。崔衍之在府中气得摔了茶杯,却也只能暂时隐忍,不敢再轻举妄动。
经此一役,叶明不仅成功化解了危机,维护了新政的声誉,更向朝野展示了他强硬的手腕和不容触碰的底线——凡涉及北疆军国大事,他绝不留情!
北疆的军需物资,在太子令旨的强力推动下,很快得以放行,顺利运抵朔风城。
叶秋的回信也很快送到,信中表示军中局势已稳,那些试图刁难的旧将被狠狠震慑,“军需统筹司”的工作得以顺利开展。随信还附上了那二十名“实务特才”抵达后,在城防修复、物资核算等方面发挥作用的积极反馈。
消息传回,叶明终于可以稍稍松了口气。这场风波,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并且进一步巩固了他的地位和改革的势头。
然而,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庆祝。顾炎先生还在京城,士林中的舆论争夺远未结束;吏员考绩法的推行仍需深化;《启智新篇》面临的污名化攻击也需要应对;而与崔家的斗争,更是进入了更加深水区的较量。
他站在书房中,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大夏疆域图,目光最终落在了江南之地。
顾炎先生来自江南,那里是天下财赋重地,也是世家势力盘根错节的区域之一。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的改革之剑,也需要指向那里?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他知道,他的道路还很长,眼前的胜利,仅仅是开始。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广泛的同盟,以及……更深远的目光。
他收回目光,落在案头那本《启智新篇》上。或许,真正的变革,不仅仅在于朝堂制度,更在于开启民智,在于培养新一代的、拥有不同思维的人才。这条路,同样漫长,却或许,是更根本的道路。
他提起笔,开始给叶瑾和鲁玉茹回信,鼓励她们继续完善书稿,并提醒她们注意可能出现的新的诋毁手段。
同时,他也开始构思,如何能借助此次与顾炎先生建立的初步联系,将“经世致用”的理念,更广泛地传播出去。
第1236章 余波未平与新芽破土
叶明以雷霆手段化解了北疆军需风波,并在与顾炎先生的交锋中站稳了脚跟,甚至隐隐赢得了这位经世大儒的一丝理解。
这场胜利,虽未动摇崔家根基,却极大地提振了改革派的士气,也让朝野上下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这位年轻国公之子的手腕与决心。
然而,余波并未就此平息。
那名在顾炎面前搬弄是非的士子赵铭,其供词虽未直接牵扯崔衍之,却坐实了崔家外围势力构陷大臣、扰乱视听的行径。
皇帝虽未深究,但心中那杆天平,无疑又向叶明倾斜了几分。崔衍之为此称病数日,暂避风头,但其门下党羽的活动却并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隐蔽。
叶明深知,这只是暴风雨间歇的宁静。他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间,加速推进各项事务。
首先便是北疆“军需统筹司”的巩固。在太子令旨和叶秋的强力支持下,第一批派往四镇的实务人才很快站稳了脚跟。
他们带去的清晰账目、标准化流程和高效协作模式,如同注入旧肌体的新鲜血液,虽然初期仍有些许排异反应,但其带来的效率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粮草调配更快,军械损耗统计更准,城防工事修缮进度一目了然。
这些变化,前线将士感受最为真切,反对的声音逐渐被实效所压制。叶秋在密信中不无欣慰地提到,这些“特才”已成为他稳住后方、专注御敌的重要倚仗。
消息传回,叶明心中大定。北疆的试点成功,不仅验证了新策的可行性,更为将来向其他领域推广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与此同时,京兆府东西两市的吏员考绩法试行也进入了深化阶段。
在清理掉张驼子、王扒皮等一批顽固派头目后,剩下的胥吏要么被震慑,要么看到了新规矩下的晋升希望,风气为之一新。
办事效率提升,吃拿卡要现象锐减,商贩百姓的满意度显着提高。
京兆府尹冯大人原本对此事还有些犹豫,见到实效后,态度也变得积极起来,甚至开始考虑是否将此法推广至京城其他坊市。
这一个小小的成功,如同一个活生生的样板,摆在所有质疑者面前。数据或许可以争论,但市井间实实在在的变化,却难以否认。
而更让叶明感到惊喜的,是来自教育层面的细微变化。
顾炎先生在与叶明会面后,并未立刻离开京城,也没有公开表态支持新政,但他留在清源书院讲学期间,其言论却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不再笼统地批评“奇技淫巧”,而是更加强调“学贵有用”,鼓励学子们关注民生利弊,研究农田、水利、漕运等实际问题。
他甚至在一次讲学中,以《启智新篇》中的某个格物小常识为例,阐述了“格物致知”的另一层含义——从具体事物中探寻规律,亦是求知的正途。
这番言论,由顾炎口中说出,其分量自然不同。之前那些受崔家煽动、非议蒙学新法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士绅家庭,也开始真正尝试用《启智新篇》的方法教导孩童。鲁玉茹表叔的书坊,接到的订单逐渐增多,甚至开始有南方书商前来接洽。
叶瑾和鲁玉茹备受鼓舞,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后续书稿的编撰中。看着妹妹和鲁玉茹眼中因事业而产生的光彩,叶明深感欣慰。他知道,这种源自民间、自下而上的启蒙,其力量或许缓慢,却更加持久和根本。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对手的反击,虽然暂时偃旗息鼓,却转向了更深的层面。
这一日,鲁衡忧心忡忡地来找叶明。
“三少爷,工部最近在审议明年各地水利工程的预算,下官发现……发现账目有些不对劲。”
鲁衡压低声音,“有几处往年耗费巨大的工程,按照新式核算方法,其实际所需物料人工,远低于往年拨款,其中差额……数额惊人。下官怀疑,以往这些工程,多有虚报冒领,中饱私囊之举。”
叶明眼神一凝:“能确定吗?”
“下官反复核算过,数据差异太大,绝非误差所能解释。”鲁衡肯定道,“而且,这几处工程,往年多由与崔家关系密切的官员负责督办。”
叶明心中冷笑,果然!对方在正面战场受挫,便转而利用旧有体制的漏洞和庞大的既得利益网络,继续顽抗。查账,无疑是捅马蜂窝,必然会遭到疯狂反扑。但这同样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将改革推向更深层次、触及更多核心利益的机会!
“此事我知道了。”叶明沉声道,“鲁主事,你将所有疑点数据整理清楚,备份保存。暂时不要声张,等我消息。”
他需要好好谋划,如何利用这把“账目”之剑,给予对手更沉重的一击。
送走鲁衡,叶明独自沉思。改革至此,已不再是简单的理念之争,而是进入了利益重新分配的深水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每一步也都可能带来新的突破。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几株在春风里肆意舒展枝叶的翠竹。新生的事物,总是充满生机,也总是伴随着风雨。
“看来,是时候将‘审计’的概念,更明确地提出来了。”叶明喃喃自语。他要将王账房在户部实践的那套新式核算法则,加以规范和完善,形成一套独立的、强有力的监督体系,不仅用于军需,更要用于审查所有朝廷重大项目的开支!
这是一个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的计划。一旦提出,必将震动整个官僚体系。
但叶明无所畏惧。北疆的曙光、市井的变化、蒙学的新芽,都给了他足够的信心和力量。他知道,自己点燃的星星之火,已然开始显现燎原之势。他必须,也必然,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无论前方还有多少艰难险阻。
他回到书案前,铺开纸张,墨迹未干,新的篇章已然在他笔下缓缓展开。
第1237章 账本里的猫腻
鲁衡带来的关于水利工程账目的疑点,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叶明心中激起了层层波澜。
这已不仅仅是针对他个人的攻讦,而是触及到了庞大帝国肌体深处陈腐溃烂的脓疮。
虚报冒领,中饱私囊,这些蠹虫正趴在国帑之上,吸食着民脂民膏,而以往层层叠叠、效率低下的旧有账目体系,恰恰成了他们最好的保护伞。
叶明没有立刻行动。他深知,打蛇需打七寸。
在没有确凿证据和万全准备之前,贸然揭开这个盖子,不仅打不到蛇,反而可能被反噬。
他让鲁衡继续暗中收集、核实数据,务求精准,同时嘱咐他务必小心,切勿走漏风声。
另一方面,他加紧了与王账房的探讨。
他要将户部试行成功的新式记账核算法,进行系统性的提炼和规范,形成一套可供推广、尤其是可用于专项审计的《新式账审条例》。
这套条例的核心在于“流程清晰、责任到人、数据闭环、易于复核”,旨在让任何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都清晰可查,让试图做手脚的人无处遁形。
这是一项繁琐而细致的工作,需要将复杂的数算原理转化为官吏能够理解和执行的具体条文。
叶明几乎将自己埋进了数据和条文之中,与王账房以及几位信得过的户部算手日夜推敲。
然而,京中的局势并未因他的低调而平静。崔衍之“病愈”回归朝堂后,虽不再直接与叶明发生激烈冲突,但其手段却愈发老辣阴狠。
他不再公开反对新政,反而时常在皇帝面前,以一种“忧国忧民”的姿态,提及改革中可能出现的问题,比如“吏员考绩或导致胥吏唯上是从,忽视民生实际”、“军需统筹司权力集中,需防尾大不掉”等等,言语间充满了“老成谋国”的顾虑,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皇帝的判断。
同时,针对《启智新篇》的污名化也并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隐蔽。
一些被收买的落魄文人,开始撰写一些看似考据、实则牵强附会的文章,将书中的一些启蒙歌谣与历史上某些谶纬谣言或民间邪说强行联系起来,试图从“思想危险”的角度对其进行抹黑。
这些文章在底层士子和部分愚昧民众中悄然流传,其毒害性更甚于直接的抨击。
叶瑾有一次从外面回来,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听到了些不好的话。
叶明心疼妹妹,却也只能温言安慰,告诉她真理越辩越明,鼓励她继续做正确的事。
他知道,思想领域的斗争,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智慧。
就在这表面平静、暗流汹涌的氛围中,叶明主导的《新式账审条例》初稿终于完成。
他并未急于呈送御前,而是先通过太子李君泽,小范围地征求了郑大儒和几位以清直着称的致仕老臣的意见。
郑大儒对条例中体现的“明晰”、“务实”精神表示了赞赏,认为“理财为治国之要,账目清晰方能杜渐防微”。
几位老臣也多持肯定态度。这无疑为叶明接下来的行动增添了重要的舆论筹码。
也就在此时,北疆传来了新的消息。
在“军需统筹司”高效运作的支持下,叶秋抓住狄人因久攻不下、士气有所懈怠的战机,主动出击,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歼灭狄人一部两千余人,缴获辎重无数!
此战极大地鼓舞了守军士气,也让狄人不敢再轻易靠近朔风城。
捷报传回,朝野振奋。皇帝龙颜大悦,对叶秋和北疆将士褒奖有加。
更重要的是,叶秋在军报中再次大力肯定了“军需统筹司”和随军“实务特才”的作用,称此战获胜,后勤保障有力、信息传递迅速是关键因素之一。
这封捷报,如同及时雨,为叶明正在酝酿的下一步行动,提供了最有力的支撑和最恰当的时机!
叶明不再犹豫。他选择在一个常规的朝会日,出列上奏。
他没有直接提及水利工程账目的问题,而是首先呈上了那份精心准备的《新式账审条例》。
“陛下,”叶明朗声道,“北疆连番战事,凸显钱粮军械乃国之命脉。然,以往账目混乱,核销迟缓,易生弊端,亦难以及时响应军国急务。”
“臣与户部同僚,经年摸索,总结试行之经验,草拟此《新式账审条例》,旨在使朝廷度支,清晰明了,高效运转,既可防贪墨于未然,亦可强军固边于及时。”
“此条例于户部试行以来,成效显着,北疆军需保障亦得益于此。臣恳请陛下御览,若能推行于朝廷重大度支项目,必能使国帑用之有道,百姓负担得减,实为社稷之福!”
他这番话,站在国家利益和强兵固边的高度,有理有据,令人难以反驳。
皇帝接过内侍转呈的条例,粗略翻阅,见其中条理清晰,数据分明,心中已是认同了几分。
加之北疆捷报的余温尚在,叶秋对后勤改革的肯定言犹在耳,他当即表示:“叶卿所奏,关乎国计民生。此条例朕准予颁行,即日起,凡朝廷重大工程、军需采购等项,皆需按此条例进行核算与审计!着户部牵头,各部配合执行!”
“陛下圣明!”叶明躬身,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鱼饵,已经撒下。接下来,就看哪些蠹虫会忍不住咬钩了。
退朝之后,崔衍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岂能看不出叶明此举的深意?这《新式账审条例》就是一把悬在他们头上的利剑!一旦全面推行,他们以往在诸多工程项目中做的那些手脚,恐怕很难再瞒天过海!
“好一个叶明!好一个釜底抽薪!”回到府中,崔衍之咬牙切齿。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正式开始。
叶明亮出了审计的利剑,而他们,必须在这把剑落下之前,要么折断它,要么……让执剑之人,先一步万劫不复!
一场围绕财政审计权的、更加无声却也更加凶险的较量,悄然拉开了序幕。
叶明站在户部衙门的台阶上,望着崔衍之远去的轿影,目光坚定而冷冽。他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了对方最核心的利益区域,接下来的反扑,必将空前猛烈。
但他手握《条例》和北疆的实效,背后有太子和部分开明力量的支持,更有厘清积弊、富国强兵的信念支撑。
第1238章 审计利剑与暗流反扑
《新式账审条例》如同皇帝手中掷下的一把尚方宝剑,带着凛冽的寒光,悬在了大夏朝堂无数官员,尤其是那些手握工程、采购实权的官员头上。
此令一出,各部衙门反应各异。
户部自然是欢欣鼓舞,王账房等人更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工部内部则暗流涌动,像鲁衡这样的实干派看到了清除积弊的希望,而另一些与旧利益链条捆绑颇深的官员则如坐针毡。
吏部、兵部等相关部门也接到了配合执行的指令,一时间,京城官场风声鹤唳。
叶明并未因条例颁布而松懈,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难点在于执行,在于如何让这把利剑精准地斩向毒瘤,而不被旧势力扭曲或架空格挡。
他亲自坐镇户部,抽调精干人手,组建了首个直属户部的“审计清吏司”,由王账房暂领主事,专门负责对朝廷重大开支项目进行复核审计。
首个被拿来“试刀”的,正是鲁衡之前发现疑点的那几项水利工程。这是叶明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水利工程牵涉广,款项大,以往弊端丛生,若能借此打开缺口,其震慑效果将无以复加。
审计清吏司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按照新条例,他们调取了相关工程的全部原始凭证、采购记录、用工名册,一笔一笔地重新核算。
王账房带领的算手们夜以继日,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几乎未曾停歇。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负责那些工程的衙门起初百般推诿,不是声称旧档遗失,就是借口经办人员调离,试图阻挠审计。
但叶明态度强硬,通过太子直接施压,言明凡阻碍审计者,无论官职,一律视为心中有鬼,严惩不贷。
在强力的推动下,那些试图设置的障碍被一一清除。
随着审计的深入,触目惊心的结果逐渐浮出水面。
虚报用工、夸大物料、以次充好、甚至凭空捏造项目……种种贪墨手段,在清晰的数据链条和严格的流程对照下,暴露无遗。
初步估算,仅其中一项名为“清淤固堤”的工程,被侵吞的款项就高达预算的三成以上!而负责此工程的,正是工部一位与崔家关系匪浅的郎中所荐之人。
消息虽未公开,但已在小范围内引起震动。那位工部郎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频频往崔府跑。
崔府密室内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废物!都是废物!”崔衍之再也无法保持平日里的沉稳,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早就让你们把屁股擦干净!现在好了,让人家拿着账本子堵到门口了!”
“阁老息怒!”心腹幕僚战战兢兢,“谁能想到那叶明小儿如此狠绝,竟真敢用这等釜底抽薪之计!如今审计清吏司手握实证,又有陛下明旨,恐怕……恐怕难以硬抗啊!”
“硬抗?现在还能如何硬抗?”崔衍之喘着粗气,眼神阴鸷,“那审计结果一旦公之于众,牵扯的岂止一两人?那将是塌天之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发白:“事到如今,唯有断尾求生!”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告诉那边,让他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做!找个够分量的人,把这件事扛下来!务必堵住这个缺口!绝不能让火,烧到不该烧的地方!”
这是要弃车保帅了。幕僚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退下安排。
与此同时,叶明也接到了王账房的初步审计报告。
看着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和确凿的证据链,他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愤怒。这些蠹虫,吸食的是民脂民膏,侵蚀的是国家根基!
他正准备将报告整理后密呈皇帝,韩猛却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那位涉事的工部郎中,昨夜在家中“突发急症”,暴毙而亡!
其家人对外宣称是“心悸猝死”,但韩猛暗中查探,发现其死前曾见过崔府的人,而且死状有些蹊跷。
灭口!又是灭口!
叶明一拳砸在书案上,怒火中烧!对方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狠辣,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这条最重要的线索,又断了!
“三少爷,现在怎么办?”韩猛沉声道,“人死了,很多事就死无对证了。虽然审计数据确凿,但若无人承担,恐怕最终也只能追回部分款项,惩处几个小鱼小虾,难以动摇根本。”
叶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韩猛说得对。
对手壮士断腕,牺牲一个郎中,保全了整个利益网络。
他现在即便将审计报告呈上去,最多也只能追缴赃款,惩处一些明面上的执行者,无法伤及崔衍之等人的筋骨。
“不能就这么算了!”叶明眼神锐利,“人死了,但账目和数据还在!这就是铁证!即便暂时无法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也要借此机会,狠狠震慑他们一番,并将审计制度牢牢确立起来!”
他改变了策略,没有立刻将报告作为弹劾的武器,而是将其作为推行新制度的“典型案例”。
他上书皇帝,详细禀报了此次审计发现的巨大问题,强调了新式账审条例在发现贪腐、堵塞漏洞方面的巨大作用,并恳请陛下以此为契机,将审计清吏司常态化、制度化,赋予其更大的独立调查权,并对所有朝廷重大项目进行定期审计。
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既然暂时无法彻底铲除毒瘤,那就先打造一把时刻悬在它们头顶的利剑!
皇帝在看了叶明的奏章和那份触目惊心的审计报告后,沉默了许久。
他深知其中牵扯之广,也明白叶明的用意。
最终,他下旨,肯定了审计清吏司的功绩,严惩了已死的工部郎中及其几个直接下属,并正式批准了叶明的请求,将审计清吏司升格为独立衙署,直属皇帝,负责监察审计朝廷各部及地方重大财政收支!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这意味着,一个独立于原有官僚体系之外的、强大的财政监督机构诞生了!
虽然其首任主事仍是王账房(品级提升),但其背后站着的是皇帝和叶明代表的改革力量!
崔衍之在府中得知这个消息,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经此一役,叶明不仅没有被击倒,反而借着审计的东风,将改革的触角更深地扎入了帝国的肌体之中。
他们虽然断尾求生,暂时保全了自身,但往后的日子,必将更加艰难,一举一动都可能被那双无形的审计之眼盯上。
叶明站在新挂牌的“审计清吏司”衙门前,看着那黑底金字的牌匾,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的紧迫感。
他知道,扳倒一个郎中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审计之剑已然出鞘,接下来,他要让这把剑更加锋利,挥向更多阴暗的角落。
而崔衍之等人,在经历了连续的挫败后,也必将调整策略,酝酿着更加疯狂和隐蔽的反扑。
第1239章 新衙立威
审计清吏司的独立与升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新设立的衙署,品级不算最高,主事王账房也并非科甲正途出身,但其背后所代表的皇权直接授意与叶明改革派的强力支撑,以及那柄名为“新式账审条例”的尚方宝剑,却让所有手握钱粮权力的官员都感到脊背发凉。
衙署挂牌当日,叶明亲自到场。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和一群神情肃穆、眼神中却燃烧着某种使命感的算手与书吏。
王账房,如今该称王主事了,穿着崭新的青色官袍,虽有些不适,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知道,自己肩上担着的,是何等分量。
“王主事,”叶明看着这位从户部底层凭借实学脱颖而出的干吏,郑重道。
“审计司初立,万众瞩目,亦万众质疑。我等一举一动,皆关乎此法成败,关乎陛下信任,更关乎朝廷钱粮能否真正用之有道。”
“望你与诸位同僚,持身以正,执法以公,不畏权贵,不徇私情,以数据为凭,以条例为据,为朝廷,亦为天下百姓,守好这道关卡!”
“下官定不负陛下隆恩,不负叶大人期望!”王主事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他身后的那些算手书吏们也齐齐躬身,眼神坚定。他们大多出身平凡,凭借真才实学得以在此立足,对新法和审计制度有着天然的拥护。
审计司成立后的第一把火,并未立刻烧向那些盘根错节的陈年旧账,而是按照叶明的部署,选择了几个近期正在进行的、相对独立的朝廷采购项目进行“试点审计”。
这是为了积累经验,完善流程,同时也是向外界展示审计的规范性与公正性,避免给人以“选择性执法”、“挟私报复”的口实。
过程依旧遇到了或明或暗的阻力。被审计的衙门起初大多抱着敷衍了事的态度,提供的账册凭证或是残缺不全,或是刻意混乱。
但审计司的吏员们严格按照条例,锱铢必较,追索原始单据,核对物料市价,询问经办人员,不放过任何疑点。
遇到推诿阻挠,便直接行文该衙主官,言明依据圣旨,若不予配合,审计司有权将情况直奏御前。
几次硬碰硬下来,那些原本心存侥幸的官员发现,这新设立的审计司并非纸老虎,而是真敢咬人,且牙口锋利,背后站着皇帝和叶明这两尊大佛。
态度不得不变得配合起来。而审计司也在这些实践中,不断完善着自身的调查方法和应对策略,威望渐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崔衍之等人虽暂时蛰伏,却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这一日,叶明正在审计司与王主事商讨下一步对京畿地区常平仓储备粮的审计计划,韩猛匆匆而来,脸色凝重。
“三少爷,刚得到消息,有人在暗中串联,准备联名上书,弹劾审计司‘权力过大’、‘干扰各部正常公务’、‘苛察琐细,有损朝廷体面’!”韩猛低声道,“领头的是几个御史台的言官和礼部的清流,但背后……恐怕少不了崔家的影子。”
叶明闻言,冷笑一声:“果然来了。他们不敢直接否认审计的必要性,便从‘权力’和‘体面’上做文章。无非是想给审计司套上枷锁,让它束手束脚,最终形同虚设。”
王主事面露忧色:“大人,若任由他们鼓噪,恐对审计司声誉不利,也会影响后续审计工作的开展。”
“无妨。”叶明摆摆手,目光冷静,“他们想打舆论战,那我们就陪他们打。不过,我们的武器不是空泛的道德文章,而是实实在在的数据和案例。”
他吩咐道:“王主事,你将我们近期审计发现的几个典型案例,比如追回虚报款项、纠正采购价格不公等,整理成简明扼要的简报,重点突出其为朝廷节省了多少钱粮,避免了多大损失。然后,通过太子那边的渠道,在朝会之前,将这些简报分送给那些并非崔家核心、持中立态度的官员阅览。”
“是!”王主事眼睛一亮。
“另外,”叶明看向韩猛,“韩大哥,你帮我查一下,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御史和清流,他们本人或者其家族,名下是否有产业,是否曾承接过往朝廷的工程或采购?若有,重点留意。”
韩猛心领神会:“明白!只要他们屁股不干净,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叶明这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们不是要谈“体面”吗?那就看看,究竟是谁的行为更不“体面”!
就在叶明布置应对之策时,宫中有内侍前来传旨,陛下召叶明即刻入宫觐见。
叶明心中微动,知道定然与这即将掀起的弹劾风波有关。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从容入宫。
御书房内,皇帝李云轩看着垂手肃立的叶明,开门见山:“叶卿,审计司初立,便惹来诸多非议,言其揽权扰政,你可知晓?”
叶明恭敬回答:“回陛下,臣已知晓。然臣以为,审计之权,乃陛下所授,用以稽查贪墨,堵漏省钱,此乃‘权’之正用,非为揽权。”
“至于扰政,若按章办事、提升效率谓之‘扰’,则尸位素餐、贪墨横行岂非‘安政’?臣恳请陛下明察,审计司所行之事,桩桩件件,皆有数据为凭,条例为据,所追回之款项,所避免之损失,皆有利于国,有益于民。”
他顿了顿,又道:“且,审计司审计之结果,并非最终裁决,仅是据实呈报,最终如何处置,仍需陛下与朝廷定夺。何来‘权力过大’之说?若有人因此感到‘干扰’,臣斗胆请问,其所行之事,是否经得起这数据与条例的检验?”
皇帝沉吟不语。他自然知道审计司触及了许多人的利益,引来反弹是必然。但他更看重的是审计司展现出的实效和叶明所言的“数据为凭”。
作为帝王,他需要这样一把能够直接穿透层层官僚迷雾,看清钱粮真实去向的利剑。
“朕知道了。”皇帝最终缓缓道,“审计司乃朕钦定设立,其章程亦朕亲自批准。卿但依律行事即可,无需畏首畏尾。至于那些非议……朕自有分寸。”
“臣,谢陛下信任!”叶明心中一定。有了皇帝这句定心丸,他应对接下来的风波就更有底气了。
然而,就在叶明以为能够集中精力应对朝堂攻讦时,一个来自北疆的意外消息,再次打乱了他的节奏——大哥叶秋密报,狄人似乎正在与西边某个草原大部族秘密接触,意图不明,但边境气氛陡然紧张!
山雨欲来风满楼。朝堂之上的暗箭尚未化解,边关的烽烟似乎又有重燃之势。
第1240章 多事之秋与未雨绸缪
北疆传来的密报,如同在叶明紧绷的心弦上又加了一重砝码。
狄人与西边大部族接触,无论其意图是联合施压还是另有所图,都意味着北疆刚刚稳定下来的局势可能再起波澜。
这让他刚刚因皇帝支持而稍缓的心情,重新变得沉重起来。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军事威胁,更可能成为朝中政敌攻击他的新武器。
一旦边关有事,崔衍之等人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将责任归咎于他的新政“耗费国力”、“引发动荡”,甚至可能污蔑他“忙于内斗,疏忽边防”。
“必须未雨绸缪!”叶明从皇宫回到审计司,立刻召来了韩猛和王主事。
“韩大哥,北疆的消息,你也知道了。立刻加派人手,重点盯防崔府以及与崔家往来密切的军方旧派将领府邸,留意他们是否有异常动向,尤其是与北疆相关的书信往来或密会。”
叶明快速吩咐,“同时,让我们在北疆的人,密切关注狄人与西边部族的接触进展,以及……边军内部,特别是那些对‘军需统筹司’不满的旧派将领的反应。”
“明白!”韩猛领命,他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怠慢。
叶明又看向王主事:“王主事,审计司这边,要加快进度。对常平仓的审计必须尽快拿出一个初步结果,不需要尽善尽美,但要抓住几个关键问题,证明审计的价值。我们要在对手发难之前,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堵住他们的嘴!”
“下官尽力而为!”王主事感到压力巨大,但也深知时机紧迫。
安排完这些,叶明又匆匆赶往东宫。他需要与太子李君泽统一意见,提前布局。
“表哥,北疆情况不明,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叶明开门见山,“我担心崔衍之他们会借此生事。”
李君泽神色凝重:“我也正忧心此事。父皇虽然支持审计,但若北疆真的再起战端,朝中重心必然转移,届时那些守旧派必定会趁机反扑,否定新政。”
“所以,我们必须在战端未起,或者刚刚显露苗头之时,就掌握主动。”
叶明目光锐利,“审计司要尽快出成绩,证明新政在节约国帑、提升效率方面的作用,让陛下和朝臣看到,唯有国力强盛,后勤稳固,方能从容应对边患。此为其一。”
“其二,”他压低声音,“我们要想办法,将北疆可能的危机,与某些人的‘不作为’甚至‘暗中掣肘’联系起来。大哥的密报提到,狄人动向与西边部族有关,而西边……我记得,兵部有位侍郎,其家族似乎与西边的一些马商往来密切?”
李君泽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张侍郎?他确实是崔衍之的门生。表弟,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叶明谨慎道,“但非常时期,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请表哥暗中留意兵部那边关于西边情报的传递和处理,看看是否有延迟或扭曲。同时,也可以让内卫的人,查一查那位张侍郎及其家族近期的动向。”
这是一种更隐晦的反击策略。如果北疆真的出事,他们不仅要防御,更要找到机会,将祸水引向对手,揭露他们为了私利甚至不惜损害国家安全的行径!
李君泽深深看了叶明一眼,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此事我会亲自安排。”
离开东宫,叶明的心绪依旧难以平静。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下一盘错综复杂的棋,朝堂、边关、审计、舆论……每一个棋子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对手是老谋深算的世家集团,拥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丰富的政治经验,而他,凭借的是超越时代的见识、太子的支持、以及一股锐意改革的信念。
回到国公府时,已是深夜。府内一片寂静,只有书房还亮着灯。叶明推门进去,发现父亲叶凌云竟然坐在里面,似乎是在等他。
“父亲。”叶明有些意外。
叶凌云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他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叹了口气:“北疆的事情,我听说了。”
叶明点了点头,在父亲对面坐下。
“多事之秋啊。”叶凌云缓缓道,“明儿,你如今所做之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为父在军中多年,深知边防之重,亦知朝堂争斗之险。你既要推行新政,又要应对明枪暗箭,如今北疆又生变数……难为你了。”
听着父亲理解的话语,叶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鼻子微微发酸。他强笑道:“父亲放心,孩儿还能应付。”
“莫要逞强。”叶凌云目光深沉,“记住,无论遇到何事,保全自身,方是根本。叶家,是你最后的倚靠。你大哥在北疆,我会给他去信,让他务必稳住局势,也会动用一些旧日关系,留意狄人和西边的动向。京中这边……你自己多加小心。”
“是,父亲。”叶明郑重应下。他知道,父亲虽然平日沉默寡言,但一直在默默地关注和支持着他。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表面依旧平静,但暗地里的较量却愈发激烈。
审计司在王主事的带领下,加班加点,终于拿出了对京畿三座常平仓的初步审计报告。
报告揭露了仓廪管理中存在账实不符、陈粮充新、甚至私自挪用储备粮等多项问题,追缴及避免的损失数额巨大。叶明立刻将报告呈送御前,并抄送了相关部门。
这份报告如同一块巨石,在朝堂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虽然有人依旧指责审计司“吹毛求疵”,但实实在在的数据和追回的钱粮,让大多数中立官员无法反驳。
皇帝再次下旨褒奖审计司,并严令整改仓廪管理。
与此同时,韩猛那边也传来消息,他们监控到崔府的人与几位御史及兵部张侍郎的管家有过秘密接触。
而太子那边,内卫也发现兵部在处理西边情报时,确实存在一些“不正常”的延迟。
一切迹象都表明,一张大网正在悄然织就,只待北疆那根导火索被点燃。
叶明站在审计司的院子里,看着手中关于常平仓审计报告的副本,又抬头望向北方阴沉的天空。
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他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剑(审计之剑),稳固自己的阵地,然后……等待时机,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来吧。”他轻声自语,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冷静到极致的战意,“让我看看,这多事之秋,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第1241章 朝堂的暗箭
审计司对常平仓的审计报告,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朝堂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北疆那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却已透过重重关山,悄然弥漫到了京城。
虽无确切的战报,但边关驿马往来明显频繁,兵部衙署深夜灯火的日子也多了起来,种种迹象都牵动着有心人的神经。
叶明深知,这短暂的平静之下,正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他一面督促审计司按部就班推进对其他衙门的审计,一面通过韩猛和太子的渠道,紧紧盯着北疆和朝中对手的一举一动。
果然,就在常平仓审计风波稍歇之际,针对他和新政的攻讦,借着北疆的由头,再次汹涌而来。这一次,对方改变了策略,不再空泛地指责,而是变得“有理有据”。
发难的依旧是那位王御史,他手持一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北疆民情陈条”,在朝会上痛心疾首地奏道:“陛下!臣近日接到北疆士民陈情,言自‘军需统筹司’设立以来,虽粮秣军械输送似有加快,然地方官府为迎合上意,强征民间车马驮畜,致使春耕在即,百姓却无畜力可用!”
“更有甚者,新司行事霸道,绕过地方官署,直接征调物资,扰乱地方治理,致使怨声载道!长此以往,恐边关未稳,民心先失啊!”
他这番话,将北疆可能存在的、因改革触及旧利益而产生的个别矛盾和适应期问题,无限放大,并巧妙地与“民心向背”联系起来,极具煽动性。
立刻有几位官员出列附和,言辞恳切,仿佛叶明的新政已然成了北疆不稳的罪魁祸首。
“王御史此言,可有实证?”
叶明出列,声音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军需统筹司’运作,皆有章程可循,物资调配亦与地方官府协同。所谓‘强征车马’、‘扰乱治理’,不知发生在北疆何地?由何人所为?可有具体人证、物证?若仅凭一封来历不明的‘陈条’便妄下定论,指责朝廷法度,岂非太过儿戏?”
他直接质疑证据的真实性和具体性。
改革触及利益,下面执行时出现偏差甚至借机渔利的情况可能存在,但绝不可能如王御史所言那般普遍和严重。
王御史被问得一滞,他手中的“陈条”本就是崔家派人伪造、散播的,哪里经得起具体推敲?
他强自争辩道:“此乃北疆士民心声,岂能有假?叶大人莫非以为北疆百姓都在说谎不成?”
“本官并非此意。”
叶明冷笑,“正因重视北疆民心,才更要查明真相,惩处真正扰民之人,而非听信一面之词,因噎废食!若王御史确知详情,何不将陈条来源、具体事例明示?”
“本官可即刻请旨,派审计司会同兵部、户部官员,前往北疆实地核查!若果真如御史所言,是本官新政之过,本官愿领罪!但若有人蓄意造谣,污蔑边政,也请陛下,依律严惩,以正视听!”
他态度强硬,直接要求派联合调查组实地核查,将了对方一军。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双方争执,面色沉静,心中却自有计较。
他自然看得出这又是党争手段,但北疆民情也确实需要关注。
“好了。”皇帝开口,制止了争论,“北疆军务民生,皆关乎社稷安稳。叶卿所言在理,空口无凭,需得以事实为据。着兵部、户部,即刻派员,会同审计司吏员,前往北疆,实地查访‘军需统筹司’运作情况及地方舆情,据实回奏!”
“陛下圣明!”叶明躬身。他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实地调查既能澄清谣言,也能发现真正存在的问题,有利于进一步完善新制。
然而,对手的攻势并未停止。退朝之后,一股新的暗流开始在士林中涌动。
几个依附崔家的清流文人,开始撰文抨击审计司,将其比作前朝酷吏,言其“以算盘为刀笔,以数据为罗织”, “苛察琐细,使百官战栗,不敢任事”,长此以往,朝廷将“人人自危,政事瘫痪”。
这些文章在士子中流传,试图从道德和士大夫气节的角度,瓦解审计司乃至整个新政的根基。
与此同时,关于叶瑾和《启智新篇》的污名化也再次升级。
有人开始散布流言,说书中的一些格物常识和启蒙方法,乃是“西夷邪术”,叶瑾一个闺阁女子接触此等事物,实乃“家风不谨”,甚至隐晦地暗示叶明此举是“包藏祸心”,意图用异端学说败坏大夏文脉。
这些攻击,不再局限于朝堂政见,而是转向了更阴险的人身攻击和思想污蔑,试图从根子上摧毁叶明及其家族的声誉。
叶明得知这些,怒极反静。他知道,对方这是狗急跳墙了。审计制度的建立和北疆新制的初步成功,让他们感到了致命的威胁,故而用出了这些下作手段。
“韩大哥,”叶明冷声吩咐,“加大对那几个造谣文人的监控,收集他们收受好处、构陷忠良的证据。另外,保护好瑾儿,若有任何人敢到她面前嚼舌根,或者试图对鲁小姐不利,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韩猛眼中厉色一闪。
叶明又提笔给大哥叶秋写了一封密信,除了告知京中情况,还请他在北疆留意,是否有狄人或西边部族散播谣言、挑拨军民关系的行为。
他怀疑,边境的紧张和京中的舆论攻击,背后或许有着某种联动。
处理完这些,叶明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朝堂之上的明枪,市井之间的暗箭,边关之外的威胁……各种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景物,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的身后,是信任他的皇帝和太子,是志同道合的王主事、鲁衡等人,是努力推广蒙学的妹妹和鲁玉茹,更是北疆那些因新政而受益的将士和百姓。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这些风浪,便是必经之途。”
他回到书案前,铺开纸张。他需要写一份奏章,不是辩驳,而是主动出击。
他要向皇帝系统阐述审计制度对于澄清吏治、巩固国本的重要性,并针对目前的污蔑,提出加强对审计吏员自身的监督与考核,确保这把剑的纯洁与锋利。
同时,他也要建议朝廷,加强对民间书坊及舆论的引导,防止异端邪说传播,实则是对污蔑《启智新篇》言论的反制。
以攻代守,方是破局之道。夜色渐深,叶明书房的灯火,再次亮至天明。
第1242章 双线博弈
叶明那份以攻代守、系统阐述审计制度重要性并提议加强自身监督的奏章,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滴入了几滴冷水,虽未完全平息非议,却也让许多原本摇摆不定的官员看到了他坦荡的姿态和将改革进行到底的决心。
皇帝对此奏章未置可否,但默许了审计司继续依律行事,这本身便是一种态度。
然而,京中的暗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叶明的强硬反击而变得更加汹涌。
崔衍之等人意识到,常规的弹劾和舆论攻击似乎难以撼动叶明,尤其是在皇帝明显倾向于借助其手整顿积弊的情况下。
他们必须寻找新的突破口,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
就在此时,一个看似与朝堂争斗无关,却可能产生深远影响的人事变动发生了——原户部左侍郎,年迈体衰,乞骸骨归乡。
空出来的这个位置,品级不高,却是掌管天下钱粮度支的实权要职,历来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几乎在消息传出的同时,各方荐书便如雪片般飞向了吏部和皇帝的御案。
崔衍之力荐其门生,一位以“精于筹算、老成持重”着称的郎中接任;而太子李君泽则联合几位支持改革的官员,推荐了在推行新记账法和审计工作中表现出色的王主事!
一场围绕户部左侍郎人选的争夺,悄然拉开了序幕。
这不仅仅是个人职位的升降,更是新旧两派在财政核心领域的一次正面碰撞!
若王主事能成功上位,意味着叶明倡导的新式财政管理理念将更进一步地嵌入帝国中枢;若崔家的人得逞,则审计司乃至整个改革都可能受到极大的掣肘。
叶明深知此役的重要性。
他一面让王主事继续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用更多的审计成果来证明其能力;一面通过太子,积极游说那些持中立态度的重臣,陈述王主事的实干之才与新法带来的显着效益。同时,他也授意韩猛,暗中收集那位崔家推荐的郎中以往经手项目中可能存在的瑕疵,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京中为户部侍郎之位暗流涌动之际,北疆的调查组传回了初步消息。
调查证实,“军需统筹司”的运作总体顺畅,效率提升明显,叶秋将军及大部分前线将领对其持肯定态度。
所谓“强征车马”、“扰乱治理”的情况,确实在个别地区因地方胥吏曲解上意或借机渔利而发生过,但远非普遍现象,且已被及时纠正。调查组已将几名涉事胥吏革职查办。
这个消息,无疑是对王御史等人之前攻讦的有力回击。
叶明趁势上书,一方面肯定调查结果,另一方面强调需加强对地方执行层面的监督与培训,防止“经是好经,被歪嘴和尚念歪了”。
北疆风波暂告平息,但叶明的心并未放下。
他注意到,调查组的报告中,还提及了一个细微之处:狄人近期的活动似乎更加频繁,且小股骑兵渗透侦察的次数有所增加,虽未发生大规模冲突,但边境气氛确实比之前紧张。这与大哥叶秋之前的密报相互印证。
“山雨欲来啊……”叶明看着北疆地图,眉头紧锁。他有一种预感,狄人,或者说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们可能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京中内斗正酣、无暇他顾的时机。
果然,数日后,一个来自江南的紧急奏报,如同另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漕运枢纽之一的淮安府,因连日暴雨,河堤出现险情,虽经抢护暂时无虞,但后续修缮急需大量钱粮物资!
漕运总督上书,请求朝廷紧急拨付款项,并协调工部派出得力干员督导工程。
漕运!这可是关系到京城乃至北方数省粮食供应的命脉!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朝堂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工部和户部。
工部尚书立刻表示将选派精干人员前往,而款项拨付,则自然落到了正处于权力交接敏感期的户部头上。
崔衍之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立刻出列,以一种忧国忧民的口吻道:“陛下,漕运事关国本,刻不容缓!然淮安河工,工程浩大,款项巨万,必须选派经验丰富、老成持重之员负责统筹拨付,方能确保万无一失,不至延误工期,酿成大祸!”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机锋。户部左侍郎之位空缺,主持拨付的要么是尚书亲自负责,要么是右侍郎或其他资深郎中。
而崔家推荐的那位郎中,恰是以“经验丰富”着称。
崔衍之这是在为其造势,试图借漕运急务这个“大义”,将自己的人推上关键位置,进而可能影响甚至掌控这笔巨额款项的使用。
叶明岂能不知其用意?他立刻出列反驳:“陛下,崔阁老所言极是,漕运确乃国本。正因其重要,款项拨付更需精准高效,杜绝任何贪墨拖延!”
“王账房……王主事主持审计司以来,于钱粮核算、流程规范方面成效卓着,其对朝廷度支之弊了然于胸。”
“臣以为,此次漕运款项拨付,正可让王主事参与协理,以其所长,确保每一文钱皆能用于河工险处,同时亦可借此机会,将新式审计之法用于此类紧急工程,防患于未然!”
他直接将王主事的“专业能力”与漕运款项的安全高效挂钩,将其参与此事上升到了“确保国本”和“推广新法”的高度。
双方围绕着漕运款项的负责人选,再次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一方强调“经验”,一方强调“专业”与“防弊”,互不相让。
皇帝看着台下争论的双方,心中明了。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人选之争,更是治国理念和权力格局的较量。漕运急务不能耽搁,但用人也需慎重。
最终,皇帝做出了一个平衡的决定:“漕运款项,关系重大。着户部尚书亲自督办,右侍郎协理。同时,审计司王主事参与款项核算与拨付流程监督,确保账目清晰,拨付及时!工部所选派人员,亦需精干得力,尽快赶赴淮安,主持河工!”
这个决定,没有完全满足任何一方的要求,但又都给了双方一定的空间。户部尚书是相对中立的老臣,右侍郎态度暧昧,王主事的参与则保证了审计监督的介入。
退朝之后,叶明知道,真正的较量转移到了漕运款项的具体运作上。他必须确保王主事在户部能够真正发挥作用,不被架空,同时也要提防对手在工程本身或款项流转中设置新的陷阱。
而崔衍之那边,显然也不会善罢甘休。淮安河工,地处江南,远离京城,正是他们势力盘根错节之地。在这里,他们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
“通知我们的人,留意淮安那边的情况,特别是工部派去的人,以及地方官府的反应。”叶明对韩猛吩咐道,“还有,让王主事小心行事,所有拨付指令和核算记录,必须清晰备份,随时应对核查。”
双线博弈,朝堂之上争的是人事与制度,朝堂之外,围绕漕运这笔巨额款项和关系国本的工程,一场更加隐蔽和复杂的斗争,已然展开。
第1243章 淮安风雨
皇帝关于漕运款项的决断,如同一道清晰的界限,暂时划定了朝堂上双方在此事上的活动范围。
户部尚书亲自督办,右侍郎协理,审计司王主事监督核算——一个看似平衡,实则暗藏机锋的安排。
叶明深知,圣旨虽下,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淮安远在千里之外,天高皇帝远,正是崔家势力盘踞之地。他们绝不可能坐视这笔巨额款项在王主事的监督下,清清楚楚、一分不差地用于河工。
退朝后,他立刻召见了王主事和鲁衡。
“淮安河工,事关漕运命脉,亦是检验我等新法能否在地方切实推行的试金石。”
叶明神色凝重,“王主事,你此行责任重大。一要确保款项拨付流程清晰,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符合新式账审条例;”
“二要盯紧款项落地后的使用,防止层层克扣、以次充好。我会请太子殿下协调,让你有权调阅地方相关账册,并质询经办官吏。但切记,淮安非比京城,行事需更加谨慎,遇事多与同行的工部官员商议,不可独断专行。”
王主事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压力,郑重应道:“下官明白!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大人所托!”
叶明又看向鲁衡:“鲁主事,工部此次选派何人前往淮安督导工程,尚未最终确定。但无论派谁,河工技术层面的问题,你最为熟悉。我要你立刻整理一份关于淮安段河堤常见险情、最佳抢修方案以及所需核心物料的标准清单,越详细越好。”
“这份清单,一式两份,一份交由王主事带往淮安,作为核算和监督的依据;另一份,我会通过大哥的关系,直接递送给淮安府内可信的、精通水利的官员或老河工。”
鲁衡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叶明的用意。
这是要建立一套独立的技术标准和信息渠道,用来核对地方上报的工程方案和物料需求,防止对方在技术层面弄虚作假,夸大工程难度或所需资源。“下官这就去办!”他立刻领命而去。
安排完这两件事,叶明仍觉不够。他提笔给大哥叶秋又去了一封密信。
信中并未提及淮安之事,只是以兄弟闲谈的口吻,提到京城近日多雨,担忧各地河防,顺便问及北疆军中是否有来自淮安或熟悉淮河水文的将士,可推荐一二人,以备咨询云云。
这是一步闲棋,意在通过军方系统,建立一条绕过地方官僚的、更直接的信息通道。
叶明的预感很快得到了印证。就在王主事与工部选派的官员离京赴淮的数日后,韩猛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三少爷,我们安排在淮安的眼线回报,漕运总督衙门和淮安府衙的一些胥吏,近来与当地几个最大的建材商行和工行头目往来密切。”
“而且,崔家在江南的一位管事,前几日也秘密抵达了淮安,并未入住驿站,而是住进了一个当地富商的别院。”
韩猛低声道,“看样子,他们是准备在工程招标、物料采购上做文章了。”
叶明冷哼一声:“果然不出所料。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阻拦工程,便想在执行过程中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甚至故意制造麻烦,延误工期,然后把责任推到‘新法繁琐’、‘审计掣肘’上来!”
“要不要让我们的人……”韩猛做了一个干预的手势。
“暂时不要。”叶明摇头,“我们现在插手,反而打草惊蛇。让王主事和鲁衡准备的‘标准’先去碰碰他们。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多地收集淮安那几个建材商行和工行的背景,尤其是他们与崔家、与地方官员之间的利益往来证据。要隐秘,要确凿!”
“是!”韩猛领命。
处理完淮安这团乱麻,叶明又将目光投回了京城。户部左侍郎的人选之争仍在继续,双方都在暗中角力。而更让他忧心的是,北疆的局势。
大哥叶秋的密信语气一次比一次凝重,狄人的小股骚扰越来越频繁,其主力动向也更加诡秘,种种迹象表明,一场大战似乎在所难免。
他必须确保,在边关烽火重燃之时,后方不能起火,漕运这条生命线更不能出任何差池!
与此同时,叶瑾和鲁玉茹那边也遇到了新的麻烦。
之前那些关于《启智新篇》是“西夷邪术”的流言并未完全消散,最近又有人开始攻击鲁玉茹的身份,说她“出身微贱”、“牝鸡司晨”,其兄鲁衡更是“幸进小人”,试图从根本上否定她们编撰蒙学书的资格,进而否定书本身的价值。
这些攻击阴损而持久,像牛皮癣一样难以根除。叶瑾气得小脸通红,却不知如何辩驳。
鲁玉茹则更加沉默,只是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书稿的修订之中,但眼底的那份黯然却难以掩饰。
叶明看着妹妹和鲁玉茹受委屈,心中怒火中烧,却也知道,这种针对个人出身和性别的攻击,在这个时代最为恶毒,也最难用道理去辩清。
他只能更加严厉地打压那些造谣者,并让母亲李婉清公主多宽慰开导她们。
“看来,光是防守是不够的。”叶明沉思着,“必须想办法,给瑾儿和玉茹,也给《启智新篇》,找到一个更强大、更无可指摘的‘护身符’。”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城南清源书院的方向。顾炎先生,尚未离京。
一个想法,在他心中渐渐成型。或许,可以借顾炎先生之口,为这蒙学新法,正名?
然而,还未等他付诸行动,一个来自淮安的八百里加急奏报,如同惊雷般炸响了整个京城——淮安河工抢修现场发生重大事故,一段刚刚加固的堤坝突然坍塌,数十名民夫被卷入洪水,生死不明!漕运总督紧急上书,言辞间隐隐将事故原因指向“新定章程繁琐,延误最佳抢修时机”以及“督察官员不谙实务,胡乱指挥”!
消息传来,举朝震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刚刚离京不久的王主事和那位钱主事身上!更聚焦到了力主推行新法、派遣审计官员监督的叶明身上!
崔衍之在朝会上,虽未直言,但那沉痛的表情和“恳请陛下彻查,追究相关责任人”的奏请,已然将所有的矛头,引向了叶明!
风暴,以远超叶明预料的速度和猛烈程度,骤然降临!
叶明接到消息时,正在审计司与几名吏员核对一份账目。他的手猛地一颤,墨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污迹。
淮安……还是出事了!而且是在这个关键时刻!
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一场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就是要用鲜血和混乱,将他的新政彻底埋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而是必须立刻应对的时候!
“备车!去东宫!”叶明沉声下令,眼神冰冷如铁。
这一次,他面对的,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
第1244章 铁腕应对
淮安河堤坍塌、民夫罹难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将叶明推到了风口浪尖。他甚至来不及细思,立刻驱车直赴东宫。
东宫书房内,李君泽亦是面色铁青,显然刚得知消息。
“表弟,此事……”李君泽语气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此事若处理不当,不仅叶明危矣,连他这个支持改革的太子也会受到牵连。
叶明打断了他,语气异常冷静:“表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这是阴谋,针对我,更是针对新政的阴谋!”
“何以见得?”
“时机太巧了!”叶明目光锐利,“王主事与工部的人刚抵达不久,河堤便‘恰好’在已加固段坍塌?而且立刻就有‘新章程延误’、‘督察官员胡乱指挥’的流言传出?这分明是有人要借人命,来泼脏水,断送改革!”
李君泽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但如今事故已出,民夫殒命,漕运受阻,朝野哗然!崔衍之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们该如何应对?”
叶明沉声道:“当务之急有三。第一,立刻以表哥您的名义,请求父皇下旨,严密封锁事故现场,所有涉事官吏、工头、民夫不得离开,等待朝廷联合调查组!绝不能让他们破坏现场,毁灭证据!”
“好!我立刻去请旨!”李君泽点头。
“第二,”叶明继续道,“调查组的人选至关重要!绝不能由崔家把持!我建议,由刑部、都察院、工部、审计司四方派出精干人员组成,并由……由一位与双方都无密切关联的皇室宗亲或中立重臣带队!比如,信王爷?”
信王爷是皇帝的堂弟,素来不同党争,以刚正着称。
“信王叔?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李君泽表示赞同,“我会向父皇力荐。”
“第三,”叶明眼中寒光一闪,“我们要主动出击!我立刻上书,自请暂停一切职务,接受调查!但同时,我要在奏章中明确指出,此事疑点重重,恳请陛下彻查事故真相,并严惩任何借机构陷、延误国事之徒!”
李君泽一惊:“自请停职?表弟,这太冒险了!”
“不如此,不足以表清白,也不足以争取彻查的时间!”叶明斩钉截铁,“我停职,审计司仍在,王主事仍在淮安!只要我们的人还在,真相就有机会水落石出!若我恋栈不去,反而给了他们攻击的口实,届时父皇迫于压力将我调离,那才真是任人宰割!”
李君泽看着叶明决绝的眼神,知道他已下定决心,重重点头:“好!就依你之计!我与你一同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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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朝会,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果然,不等皇帝开口,崔衍之便率先出列,手持芴板,老泪纵横:“陛下!淮安惨剧,数十生灵涂炭,漕运命脉危殆,老臣闻之,五内俱焚!究其根源,皆因新政推行过急,章程繁琐,所用非人,致使地方束手,河工延误,终酿大祸!臣恳请陛下,即刻废止扰民之新政,严惩相关责任人,以慰亡魂,以安民心啊!”
一番话,直接将事故定性为“新政之祸”。
不少官员纷纷附议,群情汹汹。
就在这时,叶明出列,他未穿官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手中捧着一份奏章。
“陛下,”叶明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淮安事故,臣心痛如绞。无论原因为何,臣身为新政倡导者,难辞其咎。故,臣恳请陛下,准许臣暂停所兼各职,接受朝廷彻查!”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谁都没想到,叶明竟会主动请辞!
崔衍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深的警惕。
叶明不等众人反应,继续道:“然,在臣卸职之前,仍有本奏!淮安事故,疑点颇多!王主事与工部官员抵达不过数日,何以就能‘胡乱指挥’导致已加固堤坝坍塌?此为一疑!事故一出,尚未调查,‘新政误国’、‘督察无能’之论便喧嚣尘上,传播之速,令人咋舌,此为二疑!”
他目光扫过崔衍之等人,语气转厉:“漕运乃国之大脉,河工关系万千生灵!臣恳请陛下,不受任何流言干扰,派遣公正大臣,彻查淮安事故真相!”
“若果真是臣之过,臣愿受千刀万剐!但若有人,为阻挠新政,不惜毁堤淹田,草菅人命,构陷忠良,则此等行径,天人共愤,国法难容!请陛下,务必明察秋毫,严惩元凶,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不仅接了招,更是将一顶“毁堤淹田、草菅人命、构陷忠良”的滔天罪名,反手扣了回去!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死寂。叶明这以退为进、反守为攻的策略,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云轩高踞龙椅,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淮安之事,朕心甚痛。叶明自请停职,准奏。然,审计清吏司照常运转,淮安调查事宜,不得延误!”
他目光扫过群臣:“着信王李瑄为钦差,刑部侍郎、都察院副都御史、工部侍郎、审计司主事王翰为副,即日前往淮安,彻查事故原委!一应涉案人员,无论官职大小,皆可先行拘押审问!朕,要看到真相!”
“陛下圣明!”叶明深深躬身。他知道,自己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机会!
退朝之后,崔衍之面色阴沉如水,与叶明擦肩而过时,低声道:“叶侍读,好手段。”
叶明淡然回应:“不及崔阁老万一。只望真相大白之日,阁老还能如此从容。”
一场朝堂风暴,因叶明果断的自请停职和凌厉的反击,暂时被压制,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已经转移到了千里之外的淮安。
那里,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也将决定新政的生死。
叶明回到已然没有官职的国公府,心中并无多少失落,只有更深的警惕和更强的斗志。
他知道,淮安之行,凶险万分,王主事和信王,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与陷阱。
他必须利用这停职的间隙,在京中,为他们扫清更多的障碍,并提供尽可能多的支持。
第1245章 停职不停步
叶明自请停职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京城。
有人扼腕叹息,认为新政将就此夭折;有人暗中窃喜,觉得这眼中钉终于暂时拔除;更有人冷眼旁观,等待着接下来的风浪。
国公府门前,骤然冷清了不少。往日里川流不息的访客几乎绝迹,唯有真正与叶家休戚相关的几人,如韩猛、鲁衡,以及东宫的内侍,依旧保持着联系。
叶明对此浑不在意,甚至乐得清静。卸去了官袍,他反而更能专注于幕后运筹。
“三少爷,崔家那边似乎松了口气,但暗地里的动作更多了。”
韩猛低声道,“咱们在淮安的眼线回报,事故现场已经被漕运总督衙门的人严格控制,说是保护现场,实则恐怕是在清理痕迹。那几个涉事的工行头目和建材商,也都闭门不出,或者被‘保护’了起来。”
叶明坐在书房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冷静:“预料之中。信王爷和王主事他们到哪儿了?”
“按行程,最快明日午后能抵达淮安。”
“好。让我们的人,务必在信王爷抵达前,想办法接触到一两个当时在现场的、可靠的民夫或者低阶胥吏,弄清楚坍塌那段堤坝,所谓的‘加固’到底是怎么做的!用了什么材料?是谁负责施工?动作要快,要隐秘!”叶明吩咐道。
“是!”韩猛领命,又道,“还有,京城这边,那几个之前跳得最欢、弹劾审计司的御史,最近和他们有来往的几个商人,名下产业似乎都有些不太干净的往来,正在加紧收集证据。”
“嗯,继续盯着,证据要扎实。”
叶明点头,“另外,东西两市那边,吏员考绩法试行得如何?有没有因为我的事受到影响?”
“暂时没有。”
韩猛答道,“冯府尹倒是稳住了局面,新提拔上来的那几个吏员干得不错,商贩们也习惯了新规矩,反而觉得比以前更公平。”
这算是个好消息。叶明微微颔首,这说明基层的变革一旦扎根,就有其自身的生命力,并非完全依赖于他个人的权势。
韩猛退下后,鲁衡才小心翼翼地进来。他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淮安的事故也让他承受了巨大压力,毕竟工部派去的人是他的同僚。
“三少爷……”鲁衡声音干涩。
叶明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语气平和:“鲁主事,不必多言。我相信王主事,也相信你推荐的技术标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心神,做好你分内的事。工部那边,关于河工物料、工艺的标准制定,不能停。我们要用更严谨、更公开的标准,来对抗那些暗箱操作。”
鲁衡看着叶明平静却充满力量的眼神,心中的慌乱稍稍平息,重重地点了点头:“下官明白!标准草案已经初步完成,正在征求几位老工匠的意见,完善后便可呈报。”
“很好。”叶明赞许道,“去做吧。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送走鲁衡,叶明揉了揉眉心。停职在家,看似被动,却让他有了更多时间思考和布局。
他知道,淮安的事故调查将是关键,但京中的舆论战场同样不能丢失。
他沉吟片刻,铺开纸张,开始给郑大儒和顾炎先生分别写信。
给郑大儒的信中,他并未提及朝争,只是以请教学问为名,探讨“格物致知”与“蒙学启智”的关系,并附上了一本最新的《启智新篇》修订稿。
给顾炎先生的信则更直接一些,陈述了淮安事故的蹊跷之处,以及自己推行新政、设立审计的本心乃在于“经世致用,厘清积弊”,恳请先生能以超然的立场,关注此事,明辨是非。
这两封信,是他投向士林舆论的两颗棋子。
他不需要他们立刻表态支持,只需要在他们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让真相浮出水面时,能有人愿意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就在叶明伏案疾书之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叶瑾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她小脸上带着担忧,将羹轻轻放在书案上。
“三哥,你……你没事吧?”叶瑾小声问道,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她多少也听到了一些。
叶明放下笔,看着妹妹,温和地笑了笑:“没事。不过是在家休息几日罢了。你和玉茹姐姐的书稿弄得怎么样了?”
提到书稿,叶瑾的眼睛亮了一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还在整理……只是,外面有些人说得很难听,说我们……说我们的书是祸乱之源……”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
叶明心中一股无名火起,但面上依旧平静,他拍了拍妹妹的手:“瑾儿,记住,你们做的是开启民智、功在千秋的好事。那些污言秽语,不过是夏日蚊蝇,嗡嗡作响,却伤不了人分毫。你们越是做出成绩,这些声音就越会显得可笑。不要被它们影响,坚持下去。”
“嗯!”叶瑾看着哥哥坚定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送走妹妹,叶明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化为冷峻。对手的手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两个编撰蒙学书的女子都不放过!
他正沉思着,平安匆匆来报:“少爷,东宫派人来了,说太子殿下请您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叶明心中一凛,知道定然是淮安或者朝中有了新的变故。他立刻起身,吩咐备车。
来到东宫,李君泽屏退左右,脸色异常凝重,递给了叶明一封密信。
“表弟,你看这个。这是信王叔动身之前,我安排的另一路暗中前往淮安的人,冒死送回来的!”李君泽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叶明快速展开密信,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内容不长,却字字惊心:经暗中查访,淮安事故坍塌段,所谓“加固”使用的石材,并非工部标准规定的青石,而是价格低廉、质地酥松的风化石!
而且,施工时间远早于王主事等人抵达,所谓的“延误抢修时机”根本是无稽之谈!更有一条模糊线索指向,事故前夜,曾有不明身份的人接近过那段堤坝……
“果然……是人为!”叶明攥紧了密信,指节发白,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为了构陷他,那些人竟然真的敢毁堤伤人,视人命如草芥!
“表弟,现在怎么办?有此证据,我们……”李君泽急切道。
“不,表哥,现在还不是时候。”叶明强行冷静下来,眼神锐利如刀,“这封信来源敏感,不能作为公开证据。但它告诉我们,方向没错!对方狗急跳墙,留下了致命的破绽!”
他看向李君泽,一字一顿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信王爷和王主事,‘偶然’地发现这些证据!并且,要确保他们发现证据的过程,无可指摘!”
一场围绕证据发现与争夺的暗战,在淮安与京城之间,悄然升级。
第1246章 暗线交锋与曙光初现
东宫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叶明手中那封密信,薄薄一张纸,却重逾千斤。
上面记载的,是足以翻转乾坤的证据,也是催命的符咒。
“信王爷和王主事知道这条线索吗?”叶明的声音低沉而紧绷。
李君泽摇头:“送信的人是我暗中安排的,与钦差队伍并无接触。现在告知王主事他们,恐怕会打草惊蛇,甚至给信王叔引来危险。”
叶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能直接告知,但可以引导。让我们在淮安的人,想办法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创造’一个让信王爷或王主事‘偶然’发现风化石和夜间可疑人物的机会。比如,安排一个‘良心未泯’的底层胥吏酒后失言,或者让一个‘恰巧’目睹的渔民在合适的时机出现。”
李君泽眼睛一亮:“此计甚妙!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叶明叫住他,语气凝重,“务必叮嘱我们的人,安全第一!对手是敢毁堤伤人的亡命之徒,一旦被发现,绝无生路。所有引导,必须自然,不能留下任何人为操纵的痕迹。”
“我明白。”李君泽重重点头,匆匆离去布置。
叶明独自留在密室,心潮起伏。真相就在眼前,但最后这一段路,却最为凶险。他仿佛能听到淮安那片土地上,无形刀剑碰撞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日,叶明虽停职在家,却比往日更加忙碌。
他通过韩猛,调动着京城和淮安两地的所有暗线,小心翼翼地布网,既要保证线索能递到信王手中,又要确保己方人员的安全。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因叶明停职而暂时压抑的攻讦之声,随着淮安调查的“迟迟未有结果”而再次抬头。
崔衍之等人虽未明着庆祝,但言语间已多了几分“早知如此”的意味,不断向皇帝施压,要求尽快结案,严惩“责任人”,并废止新政。
皇帝的态度依旧暧昧,只是催促信王加快调查进度。
国公府内,气氛也有些微妙。下人们行走间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连叶瑾和鲁玉茹都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越发深居简出,只埋头于书稿之中。
这日,鲁衡再次来访,脸上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三少爷!”他压低声音,“工部内部刚传来的消息,信王爷在淮安,似乎……似乎抓到了几个当时负责采购石料的胥吏!正在秘密审讯!”
叶明心中一动,知道自己的安排可能起了作用。他面上不动声色:“哦?可知审讯结果如何?”
鲁衡摇头:“详情不知,消息封锁得很严。但据说,信王爷动了雷霆之怒,当场就摘了几个人的帽子!”
“看来,是碰到硬骨头了。”叶明淡淡道,“继续留意,但不要主动打探,以免引人怀疑。”
“是。”
送走鲁衡,叶明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在秋风中摇曳的菊花。淮安的局面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但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那些被抓的胥吏,不过是小卒子,能否撬开他们的嘴,挖出背后的指使者,才是关键。
就在他沉思之际,平安又急匆匆跑来:“少爷,东宫来人,说太子殿下请您即刻过去!”
叶明心中一凛,知道必有要事。他立刻动身,再次来到东宫。
李君泽一见他,便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表弟!淮安有重大突破!”
“信王叔刚刚用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密奏!”李君泽将一份奏报塞到叶明手中,“你自己看!”
叶明快速浏览,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密奏中,信王详细禀报:经连日审讯与暗中查访,已初步查明,淮安事故坍塌段确系使用了劣质风化石冒充青石,且采购环节存在巨大贪墨。
更为关键的是,一名被抓获的胥吏在高压下,吐露此事是由漕运总督衙门一名姓何的师爷在背后指使,而那名何师爷,与京城崔家的一位外府管事往来密切!
信王已下令秘密缉拿何师爷,并请求朝廷即刻控制崔府那名管事!
“好!”叶明猛地合上奏报,眼中精光爆射!虽然还未直接指向崔衍之,但这链条已经无比清晰,足以将崔家拖入泥潭!
“表哥,事不宜迟!必须立刻请旨,控制那名管事,防止崔家灭口或转移证据!”叶明急声道。
“我已经让人去请父皇了!”李君泽也是满脸兴奋,“这次,看那老狐狸还如何狡辩!”
然而,就在两人等待皇帝召见之时,一个坏消息紧随而至——韩猛派在崔府外监视的人回报,崔府侧门刚刚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匆匆离开,看方向,是往城外而去!车上的人,疑似就是那名外府管事!
“不好!他们要跑!”叶明脸色一变,“崔家定然在淮安也有眼线,信王抓捕何师爷的消息恐怕已经泄露了!”
“怎么办?”李君泽也慌了神,“现在去请旨怕是来不及了!”
叶明眼中厉色一闪,当机立断:“顾不了那么多了!韩大哥!”
“在!”一直守在门外的韩猛应声而入。
“你立刻带上我们所有的人,追上那辆马车,务必把那管事给我拦下来!要活的!”叶明下令,随即又对李君泽道,“表哥,你立刻进宫面圣,禀明情况,请求派内卫支援,并下旨搜查崔府!”
“好!”李君泽也知道情况紧急,不再犹豫。
韩猛领命,如同猎豹般冲出东宫,迅速召集人手。叶明站在东宫殿前,望着韩猛等人远去的方向,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赌博。
若拦截失败,或者找不到确凿证据,那打草惊蛇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在夕阳即将西下之时,韩猛浑身浴血,带着几名同样带伤的手下,押着一个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中年人,回到了东宫。
“三少爷!幸不辱命!”韩猛喘着粗气,将一叠从马车暗格里搜出的信件账册递给叶明,“这厮想从密道出城,被我们截住了!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叶明接过那些信件,快速翻阅了几页,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与淮安何师爷的往来,以及几笔指向淮安河工款项的巨额银钱流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宫中也传来消息,皇帝在听了太子的紧急禀报后,勃然大怒,已下旨命内卫包围崔府,进行搜查!
京城的夜空,被突如其来的马蹄声和火把照亮。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终于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叶明站在东宫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崔府方向隐约传来的骚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247章 尘埃落定与余波未平
崔府被内卫包围,管事被捕,密信账册俱获!
这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京城,瞬间压过了之前所有关于淮安事故和新政的议论。
街头巷尾,人人惊骇,谁也没想到,盘踞朝堂数十年的崔家,竟会以如此迅猛的方式轰然倒塌!
皇宫,御书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李云轩面沉如水,看着跪在下方,已然除去冠带、却依旧强作镇定的崔衍之,以及摆在御案上的那些密信和账册。
“崔衍之,”皇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淮安数十条人命,漕运险遭中断,国之根基几近动摇……你,还有何话说?”
崔衍之抬起头,脸上竟露出一丝悲怆的笑容:“陛下,老臣……无话可说。家门不幸,出此孽障,勾结外官,贪墨国帑,酿此大祸,老臣……罪该万死!”他竟是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了那个已被抓获的管事和淮安的何师爷,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叶明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知道,这是崔衍之最后的挣扎,弃车保帅,断尾求生。那管事定然会扛下所有罪名,以求保全家族。
“好一个‘家门不幸’!”皇帝冷哼一声,显然并不完全相信,“你身为阁老,御下不严,纵容亲属祸乱朝纲,致使国本动摇,百姓罹难,一句‘罪该万死’就能了结吗?!”
“老臣……愿乞骸骨,归老林泉,以此残躯,赎臣万死之罪!”
崔衍之重重叩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也透着一股决绝。他知道,事已至此,能保住性命和家族不遭株连,已是万幸。
皇帝沉默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叶明,又落回崔衍之身上。
朝堂平衡已被打破,彻底清算崔家固然痛快,但也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如今北疆未宁,漕运初定,需要的是稳定。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崔衍之御下不严,纵亲为恶,着革去一切官职爵位,贬为庶民,即日离京,永不叙用!其家产,抄没充公!崔氏一族,三代之内,不得科举入仕!”
这个处罚,不可谓不重。革职抄家,断绝了崔家未来数十年的政治生命,但没有牵连更广,也算给了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留了一丝余地。
“老臣……谢陛下隆恩!”崔衍之再次叩首,声音嘶哑,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知道,崔家的时代,结束了。
“至于淮安一案所有涉案官吏,按律严惩,决不姑息!漕运总督,革职查办!”皇帝继续下旨,“信王、王翰等查案有功,着吏部议赏!”
“陛下圣明!”众臣躬身。
退朝之后,叶明走出紫宸殿,看着崔衍之在家丁的搀扶下,踉跄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释然。
这个最大的对手终于倒下了,但他知道,朝堂之上,利益交织,旧的世家倒下去,还会有新的势力冒出来。改革之路,依旧漫长。
“叶侍读。”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叶明回头,只见信王爷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信王爷。”叶明连忙行礼。
信王看着他,目光中带着赞赏:“此次淮安之事,多亏你机警果决,布局深远,方能拨云见日,还亡者一个公道,也还朝廷一个清明。”
“王爷过奖,此乃臣分内之事,更是信王爷与王主事不畏艰险、秉公查案之功。”叶明谦逊道。
信王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淮安之事虽了,但新政推行,阻力仍在。望叶侍读戒骄戒躁,不忘初心。”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叶明知道,这是信王善意的提醒和期许。
回到国公府,气氛已然不同。下人们脸上带着喜色,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叶瑾更是像只快乐的小鸟般飞扑过来:“三哥!太好了!那个坏蛋终于倒台了!”
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笑了笑,目光却看向站在叶瑾身后,面带微笑却难掩一丝疲惫的鲁玉茹。他知道,这段时间,她们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辛苦你们了。”叶明温和道。
鲁玉茹微微摇头:“三少爷言重了,我们没做什么。”
不久,皇帝的赏赐也到了国公府,除了金银绸缎,更重要的是恢复了叶明的一切官职,并因其“忠贞体国,厘奸剔弊”加封太子少保衔,虽为虚职,却代表了极高的荣宠。
王主事正式升任户部左侍郎,鲁衡也因在河工标准制定上的贡献,升任工部郎中。
新政一派,可谓大获全胜。
接下来的日子,叶明变得更加忙碌。崔家倒台,空出了大量的权力位置,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试图填补空白。
叶明在太子支持下,趁机将一批支持改革或有实干才能的官员推上关键岗位,进一步巩固了改革的根基。
审计司在王主事的领导下,权威日重,开始对更多衙门进行常规审计。
吏员考绩法也逐步向京城其他衙门推广。
北疆的“军需统筹司”模式运行良好,叶秋来信表示边防稳固,狄人近期已无大规模异动。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叶明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深知,崔家虽倒,但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暗中的怨恨并未消失。
而且,改革触及的利益层面越来越深,新的矛盾也在积累。
这一日,他正在与新任的几位官员商议漕运后续整顿事宜,韩猛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明的眉头渐渐皱起:“消息可靠吗?”
“十有八九。”韩猛低声道,“我们的人在江南注意到,几个原本与崔家关系密切的盐商和丝帛巨贾,近来走动频繁,似乎在密谋什么。而且……似乎有江湖人士介入。”
叶明沉吟片刻。崔家倒台,其背后的商业利益集团必然受到重创,狗急跳墙,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不敢在朝堂上再兴风浪,转而利用金钱和江湖势力进行反扑,并非不可能。
“知道了。加派人手盯着,特别是保护好王侍郎、鲁郎中,还有……瑾儿和鲁小姐她们。”
叶明吩咐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来,这尘埃之下,仍有暗流。我们,还不能放松警惕。”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熙攘的街市。扳倒一个崔衍之,只是扫清了前行道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第1248章 新朝气象
崔家的轰然倒塌,如同在沉闷的朝堂投入了一颗震撼弹,余波经月未息。
空出来的权力位置成了各方争夺的焦点,但这一次,在皇帝有意无意的纵容和太子的全力支持下,以叶明为首的改革派占据了绝对上风。
一批年轻、富有实干精神、或至少在表面上认同新政理念的官员被提拔至关键岗位,虽然其中难免掺杂着一些投机者,但朝堂的风气,确实为之一新。
叶明官复原职,更兼太子少保虚衔,声望一时无两。
但他并未沉溺于权势,反而更加勤勉。
他知道,扳倒一个崔衍之容易,但要改变积重难返的旧制,培养新的政治生态,却非一日之功。
审计司在王侍郎的执掌下,已然成为悬在百官头顶的一柄利剑。其审计范围不再局限于京城各部,开始有计划地抽查地方州府的财政收支。
虽然阻力依旧不小,地方官员阳奉阴违、哭穷诉苦者比比皆是,但至少,一套相对独立、依数据说话的监督体系已然初步建立,贪墨舞弊的成本大大增加。
吏员考绩法在京城各衙门的推广也逐步铺开,虽仍有胥吏抱怨“束缚过多”,但优胜劣汰的机制确实激发了不少底层办事人员的积极性,衙门效率有所提升。
京兆府尹冯大人如今已是新政的坚定拥护者,东西两市的繁荣有序成了他最好的政绩。
这一日,叶明正在新整修的“经济改革统筹衙门”内,与王侍郎、鲁衡等人商议在全国范围内逐步推广新式记账法和漕运、盐政等关键领域的改革方案。
“江南漕运、两淮盐政,乃国家钱粮重地,亦是旧弊丛生之所。”
叶明指着墙上巨大的大夏舆图,“崔家虽倒,但其多年经营,利益网络盘根错节。改革触角伸向那里,必会遭遇最强烈的反弹。”
王侍郎如今底气足了不少,接口道:“大人所言极是。下官建议,可先选派得力干员,以审计巡查之名,进入两地,摸清底数,厘清弊端,再图渐进改革。同时,需请陛下明发谕旨,赋予巡查官员临机专断之权,以防地方掣肘。”
鲁衡则从技术层面补充:“漕运关乎船闸、河道、船只;盐政涉及产、运、销各个环节。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制定统一的技术标准和工艺流程,如同之前河工标准一般,使贪墨者难以在技术上做手脚。”
几人正商议着,韩猛从外面进来,对叶明使了个眼色。叶明会意,让王、鲁二人继续讨论细节,自己则与韩猛走到偏厅。
“三少爷,江南那边有消息了。”
韩猛低声道,眉头微蹙,“如您所料,那几个与崔家过往甚密的盐商和丝帛巨贾,最近活动异常。他们以‘同业互助’为名,频繁聚会,似乎在统一口径,商议对策。而且……我们的人发现,有疑似‘漕帮’的高手在暗中保护他们。”
“漕帮……”叶明眼神一凝。漕帮势力庞大,掌控大运河沿线无数码头、船工,若与地方豪商勾结,确实是个大麻烦。“能确定是漕帮的哪路人马吗?”
“还在查,对方很警惕。”韩猛摇头,“另外,还有一个情况。我们监视发现,工部新上任的一位分管漕运器具的员外郎,近日与其中一个盐商有过秘密接触。”
“哦?”叶明眼中寒光一闪,“是谁的人?”
“此人原是崔衍之一个远房门生的学生,崔家倒台后,他转投了……转了风向,表面上对我们颇为恭顺,没想到……”韩猛语气带着冷意。
叶明冷哼一声:“看来,这朝堂之上,表面风平浪静,底下依旧是暗礁密布。有些人,不过是换了个主子,或者,干脆就是骑墙观望,随时准备倒戈。”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那个员外郎,先不要动,严密监视,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和哪些人联系。江南那边,加派人手,务必查清那些商贾和漕帮勾结的具体计划和人员。我们要掌握主动,不能等他们发难。”
“是!”
韩猛离去后,叶明独自在偏厅沉思。改革的深入,必然触及更深层的利益集团。
这些商业资本与地方势力、甚至江湖帮派勾结,其能量和手段,有时比朝堂上的政敌更加隐蔽和难缠。接下来的斗争,可能会更加复杂。
他回到正厅,王侍郎和鲁衡已经初步拟定了一份南下巡查的人员名单和方略。
“大人,您看这份名单……”王侍郎将名单呈上。
叶明仔细看了一遍,提笔划掉了两个名字,又添上了一个以刚直着称的御史和一个精通数算的年轻主事。
“南下之人,首重风骨与能力,背景倒在其次。这两人过于圆滑,恐难当大任。加上李御史和这位赵主事。”
“下官明白。”王侍郎点头应下。
处理完公务,叶明回到国公府时,已是华灯初上。
府内气氛温馨,叶瑾和鲁玉茹正在花厅里对着几幅新画的蒙学插图讨论着什么,母亲李婉清在一旁含笑看着。见到叶明回来,叶瑾立刻蹦跳着过来。
“三哥!你看,这是玉茹姐姐新画的‘二十四节气农事图’,是不是很生动?”叶瑾献宝似的举着画稿。
叶明接过看了看,画中农人耕作、收获的场景栩栩如生,旁边配着简洁的歌谣,确实比之前的版本更加精美实用。
他赞许地看向鲁玉茹:“鲁小姐费心了,此图若能推广,于教化百姓、传播农时大有裨益。”
鲁玉茹微微欠身,脸颊微红:“三少爷过奖了,是瑾儿妹妹想法好。”
看着眼前这安宁的一幕,叶明心中因朝堂暗礁而生的阴霾稍稍驱散。他所努力的一切,不正是为了守护这份寻常人家的安宁与希望吗?
然而,他深知,树欲静而风不止。江南的密谋,朝中的暗桩,都提醒着他,脚下的路远未到平坦之时。
他在花厅坐下,陪着母亲和妹妹说了会儿话,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新的挑战已然来临,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第1249章 三方暗涌与御前定策
江南商帮与漕帮的异动、工部内潜在的暗桩,以及北疆狄人联合西戎的威胁,如同三股暗流,在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汹涌激荡。
叶明深知,这三者看似独立,实则可能相互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必须尽快拿出应对之策,在御前定下调子。
次日,一次小范围的御前议事在养心殿举行。
除了皇帝和太子,仅有叶明、兵部尚书、新任户部王侍郎以及一位掌管军械制造的老成王爷在场。
叶明首先将江南的异动和工部员外郎的嫌疑简洁明了地禀报了一番,并未添油加醋,只陈述事实与韩猛调查到的线索。
皇帝李云轩听完,面色沉静,手指轻轻敲着紫檀扶手:“江南……盐漕之利,动辄关乎半壁财税。崔家虽倒,看来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叶卿,你待如何?”
叶明早已胸有成竹,躬身道:“陛下,江南之事,宜疏不宜堵,宜缓不宜急。臣建议三管齐下。”
“其一,明面上,依王侍郎所议,派遣审计与工部联合巡查组南下,以核查漕运账目、督导河工水利为名,光明正大进入江南,摸清底细,宣扬朝廷新政,震慑宵小。此为‘明棋’。”
“其二,”叶明声音微沉,“请陛下密旨,授权内卫或可靠将领,暗中调查漕帮与不法商贾勾结之实,并监视可能存在的江湖势力异动。”
“同时,对工部那位员外郎及其关联人员,进行严密布控,放长线,钓大鱼。必要时,可采取果断措施,掐断其内外联络。此为‘暗手’。”
“其三,”他抬起头,目光坚定,“也是根本之策。需加速推行盐政改革草案,引入更透明的招标、核算机制,打破少数商贾垄断;”
“同时,提高漕工待遇,整顿漕运秩序,将漕帮势力逐步纳入官府有效管辖之下。唯有铲除滋生腐败的土壤,方能长治久安。此乃‘正本’。”
皇帝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看向兵部尚书:“北疆之事,你又如何看?”
兵部尚书连忙出列:“陛下,叶秋将军最新军报,狄人与西戎联络频繁,虽暂无大规模集结迹象,但边境摩擦日增,其心叵测。臣已下令边军加强戒备,并增派斥候,深入草原,探查虚实。”
“增派斥候不够。”
叶明接口道,他转向皇帝,“陛下,狄人若与西戎联手,其目标可能不再局限于劫掠,而是我朝北疆防线!臣恳请陛下,未雨绸缪,可令兵部与工部协同,加快新型城防器械的研制与配备,同时,授权北疆‘军需统筹司’根据前线实际,拥有更大的物资临时调配权,以应对可能发生的突发战事。”
那位老成王爷此时也开口道:“陛下,叶少保所言甚是。军械一道,关乎将士性命。老臣近日视察军器监,见有新式连弩与轻型炮架试制成功,威力射程皆胜旧器,若能加紧量产,配发边军,必能大增胜算。”
李君泽也适时发言:“父皇,儿臣以为,叶明所奏江南三策与北疆备边之议,思虑周详,可并行不悖。当务之急,是选定南下巡查人选,并明确其权责。”
皇帝沉吟良久,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叶明的策略,既有雷霆手段,也有怀柔之策,更着眼于长远根本,确实比单纯的军事准备或政治清洗更为稳妥有效。
“准奏。”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决断,“江南巡查之事,就按叶卿所议,着王翰为钦差正使,持朕金牌,率审计、工部精干人员,即日南下,核查漕运、盐政,有临机专断之权!暗中调查之事,由内卫府负责,叶卿从旁协理,务必掌握确凿证据!”
“北疆备边,兵部、工部需全力配合叶秋,新型军械优先供应朔风等前沿军镇。军需统筹司可据战况,在定额范围内先行调配物资,事后报备!”
“臣等遵旨!”叶明、王侍郎及兵部尚书齐声应道。
走出养心殿,王侍郎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对叶明低声道:“大人,这江南之行,责任重大,下官……”
叶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坚定:“王侍郎,你精通数算,熟知新政章程,正是最合适的人选。记住,此去江南,明察暗访,既要揪出蠹虫,也要宣示朝廷革新之决心。遇事不决,可八百里加急直奏陛下与东宫。我会让韩猛派几个得力人手,暗中护卫你周全。”
“下官……定不负重托!”王侍郎感受到叶明的信任与支持,心中一定,重重抱拳。
安排完王侍郎南下之事,叶明立刻找到韩猛。
“江南水浑,王侍郎安危至关重要。你挑选几个机警且熟悉水性的好手,暗中随行保护,非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
叶明吩咐道,“另外,那个工部的员外郎,还有江南那几个商贾头目,内卫府既然接手了,我们的人便从旁协助,提供线索,但不要越俎代庖。重点,还是确保我们能拿到他们内外勾结、图谋不轨的铁证!”
“明白!”韩猛点头,“北疆那边,要不要也加派人手?”
叶明沉吟道:“北疆有大哥在,我相对放心。让你的人,重点留意西戎方向的动向,以及……朝中是否有人与西戎方面有异常的金钱或书信往来。我总觉得,狄人与西戎突然走近,背后或许没那么简单。”
“是!我这就去安排!”
三方暗涌,至此算是初步有了应对之策。然而,叶明心中的紧迫感并未减轻。
他站在宫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望着京城繁华的街景,心中清楚,王侍郎的南下,如同投入惊涛中的一叶扁舟,前途未卜;北疆的阴云,更不知何时会化作雷霆暴雨。
“多事之秋,唯有步步为营,谨慎前行了。”
他喃喃自语,转身向着改革统筹衙门的方向走去。那里,还有无数关乎国计民生的细节,需要他去推敲,去决断。前方的路,依然漫长而艰难。
第1250章 江南风雨起
王侍郎手持皇帝金牌,率领着由审计司精干吏员和工部技术官员组成的巡查组,浩浩荡荡离开京城,南下淮安、扬州。
旌旗招展,仪仗威严,向江南官场明确传递着朝廷整顿漕运、清查积弊的决心。这本是一步“明棋”,意在敲山震虎,宣示权威。
然而,江南之地,水网密布,利益交织,其水之深,远超京城官场的明争暗斗。
几乎在王侍郎队伍抵达淮安的同时,扬州,瘦西湖畔一处极为隐秘的私家园林密室中,几盏昏黄的油灯映照着几张或肥硕或精明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上好龙井的清香,却也压不住那份焦躁与阴鸷。
“朝廷的钦差已经到了淮安,领头的叫王翰,是个算账的出身,叶明那条狗的得力干将!”
一个身着绸缎、手指上戴着硕大玉扳指的盐商重重放下茶杯,他是扬州最大的盐商之一,姓沈。
“一来就封存了漕运衙门近三年的账册,还召集了各工行的头头脑脑问话,架势不小啊!”
另一位身材干瘦、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丝帛巨贾冷笑一声:“查账?让他们查!咱们的账目,表面上滴水不漏。就怕他们不光是来查账的……”
“李老板的意思是?”旁边一个漕帮打扮的汉子沉声问道,他脸上有一道刀疤,是漕帮在扬州一带的一个香主,人称“疤面刘”。
那被称为李老板的丝帛巨贾压低声音:“京城传来的消息,叶明那小子,盯上的不只是旧账,而是想动咱们的根本!盐引、漕规,他都想改!若真让他得逞,咱们这些人,还有活路吗?”
沈盐商咬牙切齿:“崔阁老……崔老大人就是被他这般扳倒的!此子不除,我等永无宁日!”
“除掉他?谈何容易!”疤面刘嗤笑一声,“他人在京城,深居简出,身边护卫森严。上次咱们想动他妹妹和那个姓鲁的女人,不也失手了?还折了几个兄弟。”
“在京中动手自然困难。”李老板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但,若是他倚重的钦差,在这江南地界上,‘意外’身亡了呢?或者,若是这漕运命脉,因为‘刁民暴动’、‘河工再次出事’而彻底瘫痪了呢?”
密室内的空气骤然一凝。
沈盐商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可是泼天的大案!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是要它不善罢甘休!”
李老板阴恻恻地道,“王翰一死,或者漕运再出大乱,叶明难辞其咎!到时候,朝中那些本就对新政不满的老大人,必定群起攻之!就算皇帝想保他,也得掂量掂量这江山社稷还稳不稳!”
“咱们再趁机在民间散布谣言,就说新政惹得天怒人怨,才招致如此祸事……届时,叶明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来改什么盐引漕规?”
疤面刘摸着下巴上的刀疤,沉吟道:“让王翰‘意外’身亡,不难。运河上风浪大,翻条船,或者碰上水匪,都说得过去。至于漕运瘫痪……眼下正是漕粮北运的关键时期,只要在几个关键船闸动点手脚,或者煽动漕工闹事,阻断河道十天半月,京城就得乱套!”
“风险太大!”沈盐商还是有些犹豫。
“风险大,收益也大!”李老板语气坚决,“沈老板,别忘了,咱们的身家性命,都系于此!一旦盐政漕规被改,你我顷刻间就能从云端跌落泥潭!此时不断腕求生,更待何时?况且,我们未必需要亲自动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疤面刘一眼:“江湖有江湖的路子,漕帮兄弟众多,鱼龙混杂,出几个‘败类’,或者被一些‘不明势力’利用,不是很正常吗?”
疤面刘会意,狞笑一声:“李老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保证干净利落,查不到诸位头上。”
“好!”李老板抚掌,“所需银钱,由我和沈老板筹措。另外,京城工部那边,也要动一动了,给叶明再找点麻烦,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一场针对王侍郎、意图瘫痪漕运并嫁祸叶明的毒谋,在这江南密室里悄然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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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改革统筹衙门。
叶明刚刚审阅完一份关于在京畿地区试行“平准仓”以稳定粮价的方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王侍郎离京已有数日,按行程应已抵达淮安,但尚未有详细消息传回,这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韩猛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脸色凝重:“三少爷,江南有消息了,是内卫府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
叶明精神一振:“讲。”
“王侍郎一行已抵达淮安,工作开展还算顺利,但阻力不小,地方官员表面配合,实则多有敷衍。另外,内卫发现,扬州的那几个目标商贾,近日与漕帮‘疤面刘’等人接触频繁。而且……漕帮内部似乎在暗中调动人手,动向不明。”
叶明眼神一凝:“疤面刘?此人风评如何?”
“是漕帮里的悍匪出身,心狠手辣,掌控着扬州到淮安一段的水路,据说与多起沉船、货损‘意外’有关,但一直抓不到把柄。”
“看来,他们是坐不住了,想玩硬的。”叶明冷笑一声,“通知我们的人,务必保护好王侍郎的安全,同时盯紧漕帮的动向。还有,让内卫府想办法,查清他们具体的计划。”
“是!”韩猛应下,又道,“还有一事,工部那个员外郎,昨日休沐时,去了一处城外的别院,那别院……登记在一个江南绸缎商的名下。”
“果然内外勾结!”叶明眼中寒光一闪,“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韩猛离去后,叶明走到窗前,望着南方。江南的富庶与危机并存,那里的斗争,将比朝堂更加直接和血腥。王侍郎此行,可谓危机四伏。
他沉思片刻,回到书案前,提笔疾书。他需要给皇帝和太子再上一道密奏,详细分析江南可能出现的险情,并请求授权,在必要时,可调动沿运河部分驻军,以备不测。
同时,他也要提醒大哥叶秋,北疆需更加警惕,防止有人想利用边关战事来转移朝廷对江南的注意力。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叶明的眉头始终紧锁。他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自己,必须在这网落下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
江南的风雨,已然掀起,而他,必须确保这风雨,不会倾覆这艘刚刚驶入深水区的改革大船。
第1251章 京中琐事
叶明的密奏通过特殊渠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入了宫中。
御书房内,李云轩看着叶明的密奏,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太子李君泽侍立在一旁,同样面色凝重。
“父皇,明弟所虑,不无道理。”李君泽见父皇看完,开口道,“江南世家与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王侍郎此行,明刀明枪他们或许不敢,但暗地里的阴损手段,不得不防。”
皇帝将密奏轻轻放在御案上,指尖敲了敲桌面:“叶明这小子,心思是越来越缜密了。他请求必要时调动沿河驻军的权限,泽儿,你觉得呢?”
李君泽沉吟一下,答道:“儿臣以为,可予其便宜行事之权,但需明确,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兵马,以免授人以柄,说他拥兵自重。可令沿河各州府驻军主将,见叶明手令及父皇密旨,方可听调,且需及时上报。”
“嗯,稳妥。”皇帝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另外,给北疆叶秋去一道密旨,让他加强戒备,谨防北蛮异动。有些人,为了内部争斗,不惜引狼入室,也不是不可能。”
“是,父皇。”李君泽应下,随即又有些担忧,“明弟在京中,既要统筹改革,又要应对各方明枪暗箭,工部那边……听说也不太安分。”
皇帝冷哼一声:“跳梁小丑罢了!让他们跳,正好让叶明看看,还有哪些人是不安分的。你多帮衬着点你表弟,朝堂上那些老家伙,朕来应付。”
“儿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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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清晨。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里,叶明难得睡了个懒觉,正坐在餐桌前,陪着母亲李婉清和小妹叶瑾用早饭。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几样精致的点心,气氛温馨。
“三哥,你最近都好忙,人都瘦了。”叶瑾夹了一个水晶虾饺放到叶明碗里,嘟着嘴抱怨道,“我都好几天没跟你好好说说话了。”
叶明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是是是,三哥不对。最近衙门里事情多,冷落我们家小瑾儿了。”
李婉清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明儿,公务再忙,也要顾惜身子。娘听说……江南那边不太平?你派去的那位王侍郎,不会有危险吧?”
叶明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喝了一口粥,轻松道:“娘,您别担心。王翰精明能干,身边带着好手呢。江南是有些积弊需要清理,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有些杂音是正常的,翻不起大浪。”
“那就好。”李婉清叹了口气,“你爹和你大哥在边关,刀光剑影的,你这在京里,看着太平,可娘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如今你做的这些事,得罪的人太多了。”
叶瑾也眨着大眼睛:“三哥,我听丫鬟们说,外面好多人说你的坏话呢!”
叶明失笑:“哦?都说三哥什么坏话了?”
“他们说……说三哥你搞什么新政,与民争利,是……是祸国殃民!”叶瑾气鼓鼓地复述,小脸都涨红了,“他们胡说八道!三哥明明是为了朝廷好!”
“傻丫头,别人说什么,随他们去。”叶明给妹妹盛了碗汤,语气平静,“我们做事,但求问心无愧。真相和结果,迟早会大白于天下。”
安抚了母亲和妹妹,叶明的心情却并不轻松。连深宅内院的妇孺都听到了风声,可见外面的舆论攻势有多猛烈。这背后,显然少不了那些利益受损者的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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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统筹衙门,下午。
叶明召集了几个核心属官开会,其中包括从户部调来的精干吏员,以及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几个年轻官员,比如负责文书和协调的孙主事。
“孙主事,‘平准仓’试行的细则草案,做得怎么样了?”叶明问道。
孙主事连忙起身,递上一份文书:“大人,草案初步拟定了。下官参照了前朝的一些旧例,并结合大人您提出的‘宏观调控’理念。计划在京畿周边的通州、保定、河间三府先行试点。”
“由官府出资,在粮贱时收购储存,粮贵时平价售出,以平抑物价,防备荒年。这是具体的收购价格浮动区间、仓储管理办法以及动用存粮的审批流程,请大人过目。”
叶明接过草案,仔细翻阅。里面条条框框写得很详细,包括如何防止官吏在收购时压价盘剥农民,如何确保仓储粮食不霉变,动用存粮需要地方官和统筹衙门派驻官员联合签字等等。
“嗯,框架不错。”
叶明点了点头,“不过,这资金来源,光靠朝廷拨款,压力太大,而且容易被人诟病与民争利。可以加上一条,鼓励本地乡绅、富商入股,按出资比例分享微利或承担平抑物价带来的部分差价损失,当然,管理权必须牢牢掌握在官府手中。这叫……官督商办。”
“官督商办?”孙主事眼睛一亮,“大人高见!如此一来,既能缓解朝廷财政压力,也能将部分地方势力捆绑到我们的战车上,减少推行阻力!”
“是这个道理。”叶明赞许道,“细节再打磨一下,尤其是防范官员与奸商勾结,套取官府资金的条款要写清楚,惩罚要严厉。然后送去户部,让我二哥也看看,提提意见。”
“下官明白。”
处理完“平准仓”的事情,韩猛又走了进来,低声道:“三少爷,工部那边有动静了。那个赵员外郎,今天又告假了,去了城外同一处别院。我们的人设法靠近,听到里面似乎有争吵声,但具体内容听不清。”
“争吵?”叶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来他们的合作也不是铁板一块。继续监视,尤其是注意和他接触的都有哪些人。江南那边有消息吗?”
“漕帮‘疤面刘’手下有几个得力干将,最近频繁在淮安与扬州之间的水道上活动,行踪诡秘。我们的人正在加紧排查他们的目标。王侍郎那边加强了护卫,他本人也很警觉。”
“好,告诉兄弟们,辛苦了,务必保证王侍郎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叶明沉声道,“江南的贪官污吏、不法商贾,我们可以慢慢查,慢慢办,但王翰的命,不能丢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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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太子李君泽设了个小宴,只请了叶明一人。兄弟二人对坐小酌,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明弟,你搞的那个‘审计司’,现在可是名声在外啊。”李君泽给叶明倒了杯酒,笑道,“听说现在各部寺的官员,见到审计司的人都心里发毛,生怕被请去‘喝茶’。”
叶明苦笑一声:“表哥,你就别取笑我了。这也是没办法,不把账算清楚,不知道国库的钱是怎么没的,也不知道那些世家大族是怎么肥的。”
“审计司独立于各部,直接对陛下负责,就是为了避免人情干扰,确保查账的公正性。现在看起来是得罪人,但从长远看,这是建立朝廷公信力和规范财政收支的基础。”
“我明白你的苦心。”李君泽正色道,“父皇也支持你。只是,你这步子确实迈得有点大,触动利益太多。江南那边,你打算如何收场?”
叶明抿了口酒,眼神锐利:“他们若只是阳奉阴违,敷衍了事,我倒可以陪着他们慢慢玩。但他们若真想玩硬的,搞出人命或者瘫痪漕运……”他顿了顿,语气转冷,“那就别怪我动用雷霆手段了!正好借机将江南的脓疮挤干净!”
李君泽看着他,知道自己这个表弟平时看着随和,但一旦触及底线,手段绝对狠辣果决。他叹了口气:“需要东宫这边怎么配合?”
“表哥你稳住朝堂大局就好。”叶明道,“另外,关于漕运改革,我有个初步想法。光靠查账和惩治贪官是不够的,必须从根本上改变漕运的运作模式。我打算等江南事态平稳后,提出组建‘漕运公司’。”
“公司?”
“嗯,类似于一个大的商行,但由朝廷控股,吸收民间资本,专门负责漕粮运输。打破现在由漕帮和各级官吏把持的垄断局面,引入竞争,明确运费标准,优化运输路线和工具。甚至可以尝试一部分漕粮由海运替代河运,降低成本,减少中间环节的盘剥。”
李君泽听得若有所思:“这……又是‘官督商办’的思路?想法很大胆,但牵扯更广,恐怕阻力会比现在更大。”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叶明目光坚定,“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
兄弟二人又聊了些朝堂趣事和家中琐事,气氛渐渐轻松。直到夜幕低垂,叶明才告辞离开东宫。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叶明掀开车帘,望着京城繁华的夜景,灯火阑珊,人流如织。
这太平盛世的表象下,不知隐藏着多少暗流汹涌。江南的王翰正在风口浪尖,京中的敌人也在伺机而动,他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后退。为了叶家的安稳,为了舅舅和表哥的信任,也为了心中那份改变这个时代的理想,他必须走下去。
“韩猛。”他轻声唤道。
“在,三少爷。”
“让我们在江南的人,都机灵点。还有,通知‘暗桩’,可以开始向外散布一些消息了。”
“是。散布什么消息?”
叶明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就说,审计司在王侍郎南下之前,就已经掌握了不少江南官员与商人勾结的关键证据,此番巡查,意在取证,顺藤摸瓜……打草,才能惊蛇。”
韩猛心领神会:“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马车辘辘,驶入浓浓的夜色之中。京城的这一夜,和往常一样平静,但某些人的心里,恐怕要开始不安了。
第1252章 打草惊蛇与织机声响
韩猛的效率很高,叶明“打草惊蛇”的指令,很快便通过隐秘渠道,化作几条若有若无的流言,在京城特定的圈子里悄然散开。
起初,只是在某些茶楼酒肆的角落,几个看似闲谈的商人或小吏,低声交换着“听说审计司早就盯上江南了”、“王侍郎手里怕是有真东西”之类的消息。这些流言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起一圈圈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没过两天,流言就变得有鼻子有眼起来。
“知道吗?户部那边传出来的,审计司离京前,就封存了江南转运司往年与京城几家大商号的往来底单!”
“何止啊!我二舅爷在宫里当差,听说陛下震怒,就是因为提前看到了密报,才派了王侍郎这尊煞神下去!”
“啧啧,这下江南那帮老爷们,怕是要睡不着觉咯……”
流言传到工部,那位曾去过城外别院的赵员外郎,明显有些坐立不安。在衙门里处理公务时,时常走神,同僚叫他几声才反应过来,额头上也时常冒出虚汗。
他去那位赵侍郎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次数,也莫名勤快了许多。
这一切,自然都被韩猛派去盯梢的人,详细记录,汇报给了叶明。
“三少爷,鱼开始不安了。”韩猛低声道,“赵员外郎今天下午又告假出去了,方向还是城外别院。我们的人跟到附近,发现那别院附近的护卫似乎增加了,而且看起来很警惕。”
叶明正在翻看鲁小妹送来的关于新式织机试用的报告,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一笑:“慌了就好。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我们才能找到破绽。江南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有!内卫刚传来的密信。”韩猛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王侍郎在淮安遇到了点‘小麻烦’。昨天他去视察一处漕运码头时,码头上堆放的货物突然坍塌,差点砸到他。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现场很混乱,我们的人觉得不像是意外。”
叶明放下报告,接过密信迅速浏览了一遍,眼神微冷:“果然开始狗急跳墙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看来他们暂时还不敢直接对钦差下死手,想先用这种‘意外’来吓阻,或者制造混乱。”
“王侍郎那边已经加强了戒备,他也回信说,请大人放心,他不会因这点小事退缩,清查账目的工作仍在加紧进行,已经发现了几处明显的亏空和账实不符。”
“告诉王翰,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查账可以明松暗紧,引蛇出洞。”
叶明沉吟道,“另外,让我们在漕帮内部收买的那几个眼线,动起来,想办法探听‘疤面刘’最近的具体行动计划。重点是,他们打算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动手。”
“是!”
韩猛领命而去。叶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江南的对手比他想象的更沉不住气,这既是危险,也是机会。只要应对得当,或许能提前引爆这个火药桶,避免造成更大的破坏。
他拿起鲁小妹的报告,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报告上写着,经过多次改进,新式织机的效率比旧式织机提升了近三成,而且对织工的技术要求有所降低,织出的布匹质量更加均匀稳定。
鲁小妹在报告末尾还提到,她已经挑选了几个心灵手巧的女工,开始尝试培训她们操作和维护新织机,效果不错。
这是个好消息。技术革新是打破世家对手工业垄断的利器,也是真正惠及平民、改善民生的根本。
他提笔在报告上批示:“成效显着,准予在皇庄附属工坊内先行小规模推广,积累经验。所需银钱,由统筹衙门专项拨付。注意收集织工使用反馈,继续改进。”
处理完公务,叶明伸了个懒腰,决定去工坊那边看看。整天困在衙门里勾心斗角,也需要换换脑子。
皇庄内的工坊区域,如今已经颇具规模。除了之前的木工坊、铁匠坊,还新建了纺织工坊和一处用于试验农具的场地。离得老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织机规律的“哐当”声。
叶明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着两个随从,悄悄走进了纺织工坊。
工坊里光线明亮,十几台新式织机整齐排列,女工们坐在机前,手脚并用,熟练地操作着。
梭子飞快地穿梭,纬线与经线交织,逐渐形成漂亮的布帛。鲁小妹正蹲在一台织机旁,指着某个部件,对身边一个年轻女工讲解着什么。
看到叶明进来,鲁小妹连忙起身,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脸上带着劳动后的红晕:“叶大人,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这边进展如何。”叶明笑着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礼。他走到一台织机前,仔细观察着女工的操作,“看起来大家上手都很快。”
“都是姐妹们肯学。”鲁小妹语气中带着自豪,“这新织机比旧的好用多了,力气小的也能操作,而且不容易出错。就是有些地方用久了容易松动,我们正在想办法加固。”
叶明点点头:“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就是进步。要注意总结这些经验,形成标准化的维护和操作流程。以后推广开来,都要按照这个标准来执行。”
“标准化流程?”鲁小妹有些疑惑。
“嗯,就是规定好,每天开工前要检查哪些部位,怎么上油,操作时有哪些注意事项,出现问题怎么初步处理等等。写成条文,让大家都能看懂,照做。这样既能保证织机好用耐用,也能保证织出的布匹质量稳定。”叶明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
鲁小妹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就像我们村里以前盖房子,老师傅都会有些固定的规矩和步骤一样!这样好,免得每个人凭感觉来,出错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回头就带着姐妹们一起琢磨,把这个……标准化流程弄出来!”
看着鲁小妹充满干劲的样子,叶明欣慰地笑了。这些实实在在的改变,才是支撑他在这诡谲朝堂上坚持下去的动力。
在工坊待了小半个时辰,了解了一些细节问题后,叶明便离开了。回府的路上,他还在想着标准化的问题。
这不仅是工坊管理的基础,未来若能推广到度量衡、货币、甚至是行政文书格式上,都能极大地提升效率和减少腐败空间。
当然,路要一步一步走。
马车刚到叶府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二哥叶风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急色。
“三弟,你可算回来了!”
“二哥?怎么了,户部出事了?”叶明心中一紧。
叶风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不是户部,是宫里!刚得到的消息,陛下午后召见了吏部尚书和几位阁老,期间似乎发了不小的火,提到了……审计司和江南!具体内容还不清楚,但气氛很不对。我担心,是不是有人恶人先告状,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
叶明目光一凝,抬头望向皇宫方向。看来,他撒出去的那些“石子”,不仅惊动了水下的蛇,也搅动了水面的平静。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我知道了,二哥。”叶明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平静,“先进去再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第1253章 朝堂上的风波
叶明心中虽有波澜,面上却丝毫不显。他安抚了略显焦急的二哥叶风,沉稳道:“二哥稍安勿躁,是疖子总要出脓。陛下圣明,不会偏听偏信。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他回到书房,并未急着打探宫中的具体情形,而是继续批阅统筹衙门的公文,仿佛无事发生。这份镇定,让原本有些慌乱的叶府下人也渐渐安下心来。
直到华灯初上,宫中才传来确切消息。并非正式的诏书,而是太子李君泽身边的一个小内侍,悄悄来叶府递了句话。
“殿下让咱家告诉叶大人,今日午后,吏部张尚书并几位阁老确实在御前说了些关于审计司和江南事务的话,言语间对王侍郎此行多有质疑,认为操之过急,恐激起民变,动摇国本。陛下当时虽未明确表态,但似乎听进去了几分。殿下请大人明日早朝时,心中有数,早做应对。”
送走内侍,叶风担忧地看着弟弟:“三弟,看来是有人串联好了,要在明日早朝上发难。你可有把握?”
叶明淡淡一笑:“二哥,审计司清查账目,乃是奉旨行事,有据可查。王侍郎在江南,一未扰民,二未滥用职权,只是封存账册,询问相关人员,何来‘操之过急’、‘激起民变’之说?”
“这分明是有人做贼心虚,恶人先告状。他们越是跳得高,越是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明日朝堂,他们若是以国事民生为由规劝,我自当虚心聆听。但他们若想凭几句空话就否定审计之功,阻挠清查江南积弊,那我也不会客气。”
叶风见弟弟如此成竹在胸,也稍稍安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明日二哥与你同去,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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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相较于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皇帝李云轩端坐龙椅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例行奏对之后,吏部尚书张大人,一位须发皆白、资历极深的老臣,手持玉笏,缓步出列。
“陛下,老臣有本奏。”张尚书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之中。
“张爱卿请讲。”皇帝淡淡道。
“谢陛下。”
张尚书清了清嗓子,目光似无意地扫过站在武将行列稍后位置的叶明,继续说道:“老臣听闻,审计司王翰奉旨南下淮扬,清查漕运账目。本是为国理财,清除积弊之善举。然,其抵达地方不过数日,便大张旗鼓,封存账册,传讯官吏商贾,引得江南官场人心惶惶,市井之间亦流言四起。”
“漕运关乎京师命脉,牵一发而动全身。老臣恐王侍郎年轻气盛,行事过于操切,若逼得太紧,致使漕运梗阻,或地方生乱,则非但不能清弊,反伤国本。望陛下明鉴,是否可下旨申饬,令其稍缓行事,以稳人心?”
张尚书话音刚落,又有几位御史和阁老纷纷出列附议。
“陛下,张尚书所言极是。江南乃赋税重地,漕运更是命脉所在,当以稳妥为上。”
“臣也听闻,王侍郎所到之处,地方官员无不战战兢兢,恐影响日常政务运转啊!”
“审计之事,固然重要,但亦需讲究方式方法,循序渐进方是正理……”
一时间,朝堂之上,请求约束王侍郎、放缓江南清查步伐的声音似乎占据了上风。不少官员偷偷观察着皇帝和叶明的脸色。
皇帝李云轩依旧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未置可否。他将目光投向下方:“叶明。”
“臣在。”叶明应声出列,步履从容,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
“关于张爱卿等人所奏,你有何看法?”皇帝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倾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叶明身上。那些出言质疑的官员,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而与叶家交好或支持改革的官员,则不免为他捏了一把汗。
叶明先是对李云轩躬身一礼,然后转向张尚书等人,语气平和,不卑不亢:“张大人及诸位大人的担忧,臣,理解。”
他这一开口,竟是先表示了理解,让一些准备看他激烈反驳的人略感意外。
“漕运关乎国计民生,确需慎重,稳定压倒一切,此乃共识。”
叶明继续说道,话锋却随即一转,“然而,正因漕运如此重要,才更不能容忍蠹虫啃噬,积弊丛生!王侍郎南下,奉的是皇命,行的是国法。其所为,无非是封存账册以待核查,询问相关人等以明真相。”
“此乃审计分内之事,何来‘操切’之说?若连正常的查账问询,都能引得‘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臣倒要请问,这惶惶之心,是因何而惶?这四起之流言,又是从何而起?”
他的声音清朗,条理清晰,目光扫过刚才出言附议的几位官员:“莫非,是有些人自身不干净,生怕账册一开,真相大白于天下?还是有些人,与江南利益牵扯太深,生怕王侍郎查下去,断了他们的财路,故而在此大谈‘稳妥’,实则为阻挠清查制造舆论?”
“叶明!你休得血口喷人!”一位被戳中心事的御史顿时涨红了脸,出声呵斥。
“李御史何必激动?”叶明淡然看向他,“下官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若诸位大人心中坦荡,又何惧王侍郎正常履职?至于所谓‘影响政务’、‘可能生乱’,更是无稽之谈!王侍郎此行,并未干涉地方行政,何来影响政务?我朝朗朗乾坤,陛下治下河清海晏,若只因朝廷派员核查账目,地方便会生乱,那这乱的根源,恐怕不在王侍郎,而在那些盘踞地方、视国法为无物的蠹虫和豪强吧!”
他再次转向御座,躬身道:“陛下,审计司建立之初,宗旨便是‘以数据说话,凭证据办案’。王侍郎在江南一切行动,皆有章程可循,有法度可依。”
“如今账目清查刚刚开始,便有人迫不及待跳出来以‘莫须有’的罪名横加指责,其用心,臣实在不敢揣测!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支持王侍郎将清查进行到底,唯有清除积弊,畅通漕运,方能真正稳固国本,安定人心!”
叶明一番话,有理有据,既点明了反对者可能存在的私心,又强调了依法审计的原则,最后更是将问题提升到了“稳固国本”的高度。
朝堂上一时陷入了寂静。张尚书等人脸色有些难看,他们本想以“大局”、“稳定”压人,没想到叶明丝毫不惧,反而将他们扣上的帽子原样奉还,指责他们才是真正破坏稳定的人。
龙椅上,李云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对叶明的表现颇为满意。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审计之事,乃朕亲准。王翰奉旨行事,并无差错。江南漕运积弊,朕亦有所耳闻,正需大力整顿。”
他目光扫过张尚书等人:“尔等忧心国事,朕心甚慰。然,清查积弊与稳定大局,并非对立。唯有清除蠹虫,方能真正长治久安。传朕旨意,命王翰恪尽职守,依律审计,江南上下官员须得全力配合,不得借故推诿、敷衍塞责!若有胆敢阻挠审计、散布流言、煽动是非者,无论官职大小,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皇帝的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陛下圣明!”叶明及一众支持改革的官员齐声躬身。
张尚书等人面色灰败,也只能跟着躬身:“臣等遵旨。”
这场突如其来的朝堂风波,以叶明的全面胜利而暂告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江南那片富庶之地下的暗流,并未平息,反而因为皇帝明确的表态,可能变得更加汹涌。
退朝时,太子李君泽走到叶明身边,低声笑道:“明弟,今日这番应对,漂亮!”
叶明微微摇头,低声道:“表哥,他们不会就此罢休的。朝堂上占了理,不代表江南就太平了。真正的硬仗,恐怕还在后面。”
李君泽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放心,父皇和我,都站在你这边。”
叶明望向殿外湛蓝的天空,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他知道,自己已经把对手逼到了墙角,接下来,他们要做的,恐怕就不只是在朝堂上打口水仗那么简单了。
第1254章 家宴与暗信
退朝回到府中,已是午后。叶明刚踏入府门,就感觉府内的气氛与往日不同。下人们脸上都带着几分喜气,行走间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三哥!”
清脆的呼唤声传来,叶瑾像只欢快的小鸟般从内院跑出来,一把拉住叶明的衣袖,小脸兴奋得通红:“你回来啦!今天厨房做了好多好吃的,娘说等你和二哥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叶明被她感染,脸上的些许疲惫也消散了,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什么事这么高兴?看你跑的,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人家高兴嘛!”叶瑾晃着他的胳膊,“娘说大哥从边关捎信回来了,还带了好多皮毛和特产!信里说他在那边一切都好,让家里不用担心。”
正说着,二哥叶风也下衙回来了,脸上同样带着笑意:“看来你们都知道了。大哥信到了,爹娘正看着呢,就等我们了。”
兄妹三人一同走向正厅。果然,父亲叶凌云和母亲李婉清正坐在厅中,桌上放着一封拆开的信和几样显然是北疆带来的皮子、药材。
叶凌云虽然依旧坐得笔直,但眉眼间的线条柔和了许多。李婉清更是拿着信纸,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欣慰和思念。
“爹,娘。”叶明和叶风上前行礼。
“回来啦。”李婉清放下信纸,招呼他们,“快坐下,看看你们大哥的信。他在信里说,北疆今岁雪大,蛮族消停了不少,他麾下将士也都安好,还立了几次小功,受了上官嘉奖。”言语间充满了为人母的骄傲。
叶明拿起信仔细看去,大哥叶秋的字迹一如他本人,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信中所写多是边关风物和军中琐事,报喜不报忧,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坚韧与担当,让人安心。
看到最后,叶秋还特意问及京中情况,叮嘱叶明“朝堂之事,诡谲难测,望三弟慎之重之,保重自身,家中勿念”。
一股暖流涌上叶明心头。无论朝堂上如何风云变幻,家中这份血脉亲情,始终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大哥没事就好。”叶风也看完了信,松了口气,“他在边关辛苦,我们在京里,更要稳住,不能让他担心。”
叶凌云点了点头,看向叶明:“今日朝堂之事,我已听闻。你应对得不错,既守住了原则,也未失分寸。陛下态度鲜明,这是好事。但江南之事,恐非一朝一夕能解决,后续麻烦不会少,你要有心理准备。”
“儿子明白。”叶明恭敬应道,“江南积弊已久,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他们今日在朝堂上受阻,定然不会甘心,必有后手。我会小心应对。”
李婉清听着父子俩的对话,眼中又浮现忧色,但看着儿子沉稳的模样,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招呼道:“好了好了,朝堂上的事暂且放放,先吃饭。今日难得人齐,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丰盛的饭菜很快摆了上来,虽比不上宫中御膳,却都是叶明兄妹爱吃的家常菜式。
席间,叶瑾叽叽喳喳地说着府里和听说的一些趣事,逗得大家笑声不断。叶风也说了些户部的见闻,气氛温馨融洽。
叶明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暂时将江南的暗流和朝堂的纷争抛在了脑后。
饭后,叶明回到自己的书房。刚坐下没多久,韩猛便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日里更加凝重几分。
“三少爷,江南密信,通过内卫府的加急渠道送来的。”韩猛递上一封没有任何标记的信函。
叶明神色一肃,接过信迅速拆开。信纸上的字迹很小,用的是特殊的密写方式,只有他知道如何显影。看完之后,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们果然要动手了。”叶明将信纸在灯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疤面刘纠集了一批亡命之徒,伪装成水匪,计划在三日后,于淮安与扬州交界处的‘黑水荡’水域,伪装成遭遇风浪或水匪劫掠,袭击王侍郎的官船。目的是制造混乱,趁乱……杀人。”
韩猛眼中寒光一闪:“好大的狗胆!竟敢谋害钦差!三少爷,我们是否立刻通知王侍郎,改变行程或加派护卫?”
“通知肯定要通知,让王翰务必小心,加强戒备。但改变行程恐怕来不及,也会打草惊蛇。”
叶明沉吟道,“对方在暗,我们在明,防不胜防。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动手,然后……人赃并获!”
“您的意思是?”
“内卫在江南的人手,加上我们暗中招募的好手,能否在黑水荡设伏?”
叶明看向韩猛,目光锐利,“等疤面刘的人动手袭击官船时,我们再动手,将他们一网打尽!不仅要保住王翰,还要抓住疤面刘这个活口!只要撬开他的嘴,就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指使者!”
韩猛略一思忖,重重点头:“黑水荡地势复杂,易于设伏。我们的人对那片水域也算熟悉。只要计划周密,有心算无心,成功的机会很大!属下这就去安排,通过秘密渠道将指令和行动计划传回江南!”
“务必小心,消息绝不能泄露。”叶明叮嘱道,“告诉兄弟们,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仅要确保王侍郎毫发无伤,还要尽可能活捉疤面刘及其核心党羽!”
“是!属下明白!”韩猛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书房内,叶明独自一人,走到窗前。夜色已深,繁星点点。京城的夜空宁静而祥和,但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运河上,一场关乎生死、决定胜负的暗战即将上演。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朝堂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较量,在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之中。
这一次,他必须赢。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才能彻底震慑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为接下来的改革,扫清更多的障碍。
江南的风雨,看来是要提前迎来一场雷霆了。
第1255章 雷霆过后
三天时间,在京城看似平静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叶明照常往返于国公府与改革统筹衙门之间,处理公务,听取汇报,甚至又抽空去了一趟皇庄工坊,查看新式织机“标准化流程”的制定进展。
表面上看,他与往日并无不同,只有最亲近的韩猛才能偶尔从他凝望南方片刻的眼神中,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凝重。
这三天,朝堂上也异常安静。之前跳出来质疑的张尚书等人,仿佛集体失声,再未就江南之事发表任何意见。
但这种安静,反而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透着股让人不安的压抑。
叶明心知肚明,他们都在等,等江南的消息,等黑水荡的结果。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叶明正在院中缓缓打着一套养生的拳法,活动筋骨。
突然,一阵急促却极力压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韩猛几乎是冲进了院子,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小小的、看似普通的竹管密信。
“三少爷!江南!黑水荡!”韩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将竹管双手奉上。
叶明收势,深吸一口气,接过竹管,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迅速拧开竹管一端的封蜡,倒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张薄绢。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用的是约定的暗码。
快速译读完毕,叶明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脸上控制不住地扬起一抹畅快的笑容,将薄绢递给眼巴巴看着他的韩猛:“成了!”
韩猛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丑时末,黑水荡,匪突袭官船,我伏兵四起,激战两刻,毙匪二十七,生擒匪首‘疤面刘’及骨干八人,我方轻伤五人,王侍郎安然无恙,正押解人犯前往扬州大营。江南震动。”
“太好了!”韩猛狠狠一挥拳,满脸兴奋,“三少爷神机妙算!这下看那帮龟孙子还怎么蹦跶!”
叶明笑容收敛,恢复冷静:“立刻通过内卫渠道,以六百里加急,将此事详细经过写成密奏,直送御前。”
“记住,要突出王侍郎临危不惧,内卫与当地驻军配合得力,英勇作战,这才粉碎了匪徒阴谋,确保钦差安全。至于我们暗中调动人手设伏的细节,模糊处理。”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韩猛心领神会,这是要把功劳明面上归于皇帝直属的内卫和王侍郎,既彰显天威,也避免叶明过于锋芒毕露,同时坐实了江南存在“匪患”与“阴谋”的事实。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虽然官方渠道的奏报还在路上,但一些零碎的风声已经开始在京中某些圈子里流传。
最先坐不住的便是工部。那位赵员外郎,在得知黑水荡行动失败、疤面刘被生擒的消息后,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在衙门里坐立难安,脸色惨白,连茶水都打翻了好几次。
与他交好的同僚问他是否身体不适,他也只是支支吾吾,语无伦次。
与此同时,京城几家与江南盐丝漕运关系密切的大商号,也突然变得异常低调,原本门庭若市的铺面,似乎冷清了不少,一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掌柜,脸上也多了几分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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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书房。
李云轩看着由内卫府和大内侍卫双重加急送来的密奏,脸上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将密奏递给旁边的太子李君泽:“泽儿,你看看。叶明这小子,果然没让朕失望!雷霆手段,干净利落!”
李君泽快速看完,也是精神一振:“父皇,此役大获全胜!不仅保住了王侍郎,粉碎了他们的阴谋,更生擒了匪首!这下,江南那些人的罪证,算是攥在我们手里了!看他们还如何狡辩!”
李云轩冷哼一声:“狡辩?朕看他们现在想的不是狡辩,而是怎么断尾求生!传朕旨意,嘉奖王翰及有功将士、内卫。”
“命扬州驻军严加看管人犯,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另,着叶明统筹,会同刑部、大理寺,选派精干人员,即刻南下,会同王翰,彻查此案!务必揪出所有幕后主使,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是!父皇!”李君泽朗声应道,他知道,父皇这是要借此事,在江南狠狠撕开一个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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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
当正式的圣旨和皇帝的口谕先后到达时,叶府上下与有荣焉。
叶凌云拍着儿子的肩膀,虽未多言,但眼中的赞许和骄傲清晰可见。李婉清则是双手合十,连念“阿弥陀佛”,既是庆幸王侍郎平安,也是为儿子又过一关而欣慰。
叶瑾更是兴奋地围着叶明转:“三哥好厉害!我就知道三哥最棒了!看那些坏人还敢不敢使坏!”
叶风下衙回来,也是满脸喜色:“三弟,这下可算是扬眉吐气了!陛下让你选派人员南下彻查,这可是极大的信任!你打算派谁去?”
叶明心中早有成算:“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选,让他们自己推举,我们把握大方向即可。统筹衙门这边,我打算让孙主事去。他心思缜密,熟悉审计流程,也能协助王翰,将账目清查与这次的行刺案并案处理,互相印证。”
“孙主事?嗯,他确实是个稳妥的人选。”叶风表示同意。
安排好公事,叶明回到书房,韩猛已经在等候。
“三少爷,疤面刘被抓,江南那边肯定要乱一阵子。我们下一步?”
叶明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一边磨墨一边道:“乱是好事,水浑了才好摸鱼。让我们的人,趁着这股乱劲,继续散播消息,就说疤面刘为了活命,已经招供了不少内幕,牵扯甚广。另外,重点查一查那个李老板和沈盐商,看看他们最近有什么动作,和京里哪些人联系频繁。”
他提起笔,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打掉了他们伸出来的爪子,接下来,该看看他们是要壮士断腕,还是狗急跳墙了。江南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韩猛凛然应命,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江南之地酝酿。而自家三少爷,正是那个执棋布局,准备掀起这场风暴的人。
第1256章 余波与暗涌
黑水荡事件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京城的官场和相关的利益圈子里炸开了锅。
官方明发的邸报,只含糊地提及有“水匪”胆大包天,意图袭击钦差座船,被随行护卫及闻讯赶来的官兵合力剿灭,钦差王翰安然无恙,匪首已被擒获,正严加审讯云云。
但私下里,各种更详尽、更接近真相的版本早已悄然流传。
“听说了吗?根本不是普通水匪,是漕帮的‘疤面刘’!”
“乖乖,直接对钦差动手,这是要造反啊!”
“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不然区区一个漕帮香主,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这下捅马蜂窝了,陛下已经下旨,要彻查到底!”
流言蜚语中,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特定的人群中蔓延。
工部衙署内,那位赵员外郎直接告了病假,闭门不出,据说病得不轻,连探视的人都不见。
而他的顶头上司,赵侍郎,虽然依旧每日到衙,处理公务看似如常,但细心之人会发现,他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与人交谈时也常常走神,往日的精明干练似乎打了折扣。
几家与江南盐漕关联密切的商号,更是风声鹤唳。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门庭冷清了不少,一些平日里与官员们往来密切的商贾,也突然变得深居简出,仿佛生怕被什么沾上。
与之相对的,改革统筹衙门的气氛则振奋了许多。
衙门口的守卫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衙内,吏员们走路带风,办事效率仿佛都提升了一截。
叶明大人顶住了压力,江南初战告捷,让他们这些追随者与有荣焉,也对未来的改革多了几分信心。
叶明将孙主事叫到值房。
“孙主事,南下的人选,陛下已经准了。刑部和大理寺会各派一名郎中,你以统筹衙门协理的身份同去。”
叶明看着眼前这个愈发沉稳的年轻官员,吩咐道,“你的任务,一是协助王侍郎,将审计账目与此次行刺案并案处理,寻找其中的关联和证据;二是注意观察江南官场动向,尤其是那些与盐、漕、丝帛相关的官员;三是,确保所有审讯、取证过程,合乎法度,记录在案,不给任何人留下扭曲事实的把柄。”
孙主事深知肩上责任重大,肃然躬身:“下官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将差事办得稳妥周全。”
“好,去准备吧,三日后出发。”叶明点点头,对孙主事的能力,他还是放心的。
送走孙主事,韩猛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低声道:“三少爷,江南密报。疤面刘被关在扬州驻军大牢,看守极严,我们的人暂时无法接触。”
“不过,内卫那边审讯其他被抓的匪徒,有几人熬不住,已经松口,承认是受了疤面刘的重金收买,目的就是制造混乱,趁乱杀害王侍郎。但他们只认到疤面刘这一层,再往上的,他们不知道,或者不敢说。”
“意料之中。”叶明并不意外,“疤面刘才是关键。让我们的人继续盯着扬州大牢,注意所有试图接近或者打听消息的人。另外,那个李老板和沈盐商,有什么动静?”
“如惊弓之鸟。”韩猛语气带着一丝讥讽,“沈盐商已经好几日没出府门,其名下的盐铺生意都交给了管家打理。李老板倒是还在外面活动,但行踪更加诡秘,昨日去了城外的归元寺,看似上香,但在寺内后院一间禅房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不清楚见了谁。”
“归元寺……”叶明记下了这个地点,“继续盯紧。还有,京里这边,工部赵侍郎,以及可能与他有关联的人,也都不能放松。”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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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孙主事一行人准备南下的当口,朝堂之上,再起波澜。
这一次发难的,不再是吏部张尚书那样的老成持重之辈,而是工部赵侍郎本人。他似乎从最初的慌乱中缓过劲来,或者说,是被逼到了必须反击的墙角。
在一次讨论漕运事务的常朝上,赵侍郎出列,手持一份奏章,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痛:
“陛下,臣有本奏!近日江南之事,骇人听闻,竟有狂徒胆敢袭击钦差,实乃十恶不赦!然,臣亦有所闻,王侍郎南下之后,雷厉风行,手段激烈,封账锁库,传讯不休,致使江南漕运各衙门几近停摆,漕工人心浮动,运河之上,商船亦多有观望滞塞。长此以往,臣恐漕运不畅,京师百万军民所需,将何以维系?此绝非危言耸听!”
他抬起头,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扫过叶明:“审计积弊,臣举双手赞成。然,凡事过犹不及!若因清查旧账,而动摇当下国之命脉,岂非本末倒置,因小失大?臣恳请陛下,明发上谕,申饬王翰,令其在清查之余,亦当以保障漕运畅通为第一要务!切不可为求功绩,而置国本于不顾!”
赵侍郎这番话,可谓诛心。直接将“可能影响漕运”这顶大帽子,扣在了王翰和叶明的头上。
潜台词就是:你们查案可以,但不能影响我们正常“工作”,否则京城缺粮断饷,就是你们的责任!
立刻有几名与工部或江南利益相关的官员出言附和。
“赵侍郎所言甚是!漕运关乎京师稳定,绝不能乱!”
“是啊陛下,清查之事或可稍缓,待漕粮安全北运之后再行深入,亦不为迟啊!”
龙椅上,李云轩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太子李君泽微微蹙眉,看向叶明。
叶明心中冷笑,这赵侍郎果然是狗急跳墙,开始胡搅蛮缠了。他正准备出列反驳,却见皇帝抬了抬手,制止了朝堂上的议论。
“赵爱卿之忧,朕知道了。”
李云轩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漕运畅通,确是要务。然,王翰南下,并非去扰乱漕运,而是去清除阻碍漕运畅通之蠹虫!若因清除蠹虫,而使一些依附蠹虫生存的宵小感到不适,乃至效率暂缓,朕认为,此乃阵痛,不可避免!”
李云轩的目光扫过赵侍郎等人,语气转厉:“莫非,在尔等眼中,我大周漕运,离了那些盘剥百姓、中饱私囊的蠹虫,就无法运转了?”
“朕看未必!传朕旨意,命王翰,清查之事,一以贯之,不得因任何借口延误!同时,着其与地方官员妥为协商,确保漕粮北运不受影响。若有官员胆敢借此消极怠工,甚至暗中阻挠漕运者,以同谋论处!”
李云轩的态度,再次鲜明地站在了叶明和王翰一边,甚至比上一次更加严厉。
赵侍郎脸色一白,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在皇帝那锐利的目光逼视下,终究没敢再出声,悻悻地退了回去。
退朝后,叶明与太子李君泽并肩走出大殿。
“明弟,看来他们是真急了。”李君泽低声道,“赵侍郎今日此举,近乎撕破脸皮。”
“他们越急,破绽就越多。”叶明神色平静,“陛下今日的旨意,等于给了王翰尚方宝剑。接下来,就看江南那边,能不能从疤面刘嘴里,撬出我们想要的东西了。”
他望向宫门外湛蓝的天空,江南的棋局,经过黑水荡一役,主动权已然悄悄转移。但对手绝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的反扑,恐怕会更加疯狂和不择手段。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正式开始。
第1257章 京中暗箭
李云轩在金銮殿上那番毫不留情的训斥,如同腊月里的冰水,浇得工部赵侍郎等人透心凉。
明面上的路被彻底堵死,但他们显然不会坐以待毙。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叶明刚从统筹衙门回到府中,还没来得及换下官服,韩猛便脚步匆匆地跟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三少爷,出事了。”
韩猛声音压得很低,“通州段运河,今天下午有一艘满载漕粮的官船,在过闸时船底突然漏水,虽然抢救及时,船没沉,但大半漕粮泡了水,损失不小。更麻烦的是,堵塞了河道,后面十几条船都堵住了。”
叶明解官服的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事故原因查清了吗?”
“初步查验,说是船底一块旧木板年久失修,突然崩裂。”
韩猛语气带着讥讽,“可那船半个月前才例行检修过,当时记录是‘完好’。而且,好巧不巧,偏偏是在王侍郎在江南掀起大风浪,京里又刚刚因为漕运之事争论过的节骨眼上出事。”
叶明眼中寒光一闪:“看来,有人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给陛下和朝堂上下‘提个醒’,告诉我们,没有他们,漕运就会出乱子。甚至……还想把这屎盆子扣到我们改革清查的头上,说是我们逼得太紧,导致下面人疏忽懈怠,才出了事故。”
“十有八九是这样。”
韩猛点头,“事故一出,工部那边就有人开始散布风声了,说什么‘如今人心惶惶,做事难免出错’,‘若是往常,断不会如此’之类的混账话。”
“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叶明冷哼一声,“走,去书房细说。”
到了书房,叶明详细询问了事故地点、涉事船只编号、负责检修的工匠等信息。
他沉吟片刻,道:“这件事,我们不宜直接插手,免得落人口实,说我们干预工部分内之事。但也不能任由他们颠倒黑白。”
他铺开纸笔,快速写了一份简短的呈文:“你立刻将此事,连同我们的疑虑,通过内卫的渠道,密奏给陛下和太子。只陈述事实和巧合之处,不做结论。”
“同时,让我们的人,暗中查访那个负责检修的工匠,还有当时在闸口当值的官吏,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突然阔绰了,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明白!”
韩猛接过呈文,“还有,三少爷,鲁姑娘那边派人来问,新织机的第一批标准操作流程草案已经拟好了,您什么时候有空过目?”
提到这个,叶明的脸色才稍稍缓和:“让她明天上午送来衙门吧。另外,告诉她,工坊织出的第一批新布,可以试着拿一些到皇庄附近的集市上,以稍低于市价的价格售卖,看看百姓的反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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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明在统筹衙门处理公务时,果然收到了来自宫中的口谕,皇帝询问他对通州漕船事故的看法。
叶明早有准备,恭敬回复:相信工部能查清原委,依法处置;统筹衙门关注的是长远制度,建议日后可考虑建立更独立的船舶检修核查机制,避免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
他的回应不卑不亢,既点出了可能存在问题的环节,又将皮球踢回给了工部,自己则站在了推动制度完善的高度上。
下午,鲁小妹带着几张写满字、画着简单示意图的纸来到了值房。她似乎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攥着纸张。
“叶大人,这是……这是我和姐妹们一起琢磨出来的,您看看行不行?”她将草案递给叶明。
叶明接过,仔细翻看。草案写得比他想象的要好,虽然文笔朴素,但条理清晰。从每日开工前检查织机哪些部位、如何上油,到操作时的坐姿、手脚配合的要点,再到出现断线、卡梭等常见问题如何处理,都列得明明白白。
后面还附了几条注意事项,比如“勿使幼童靠近织机”、“每日工毕需清扫机下积絮”等。
“很好!”
叶明不吝称赞,“条理清楚,要点明确。就是这个‘标准化流程’。稍后我让书吏帮你润色一下文字,然后就可以在工坊内试行了。试行期间,要多听听织工们的意见,看有没有哪里不顺手,或者漏掉了什么,随时补充修改。”
见叶明肯定,鲁小妹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腼腆而开心的笑容:“多谢大人!我们一定好好试,好好改!”
送走鲁小妹,叶明的心情轻松了些。这些实实在在的进步,是他在朝堂风波中最坚实的慰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傍晚时分,韩猛再次带来消息。
“三少爷,查到了些眉目。通州那个负责检修漕船的工匠,前天晚上下工后,被人拉到酒馆灌醉了,第二天醒来怀里就多了一锭十两的银子。”
“问他谁请的客,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记得好像是两个生面孔的商人。另外,闸口当值的一个小吏,他老婆前两天突然多了支新银簪子,说是娘家给的,但我们查了,他娘家最近并没这闲钱。”
“哼,果然有鬼。”叶明冷笑,“继续查,顺着银子和银簪子的线索,看能不能摸到源头。不过,对方既然敢做,估计线索早就掐断了。”
“是。还有一事,”
韩猛继续汇报,“江南孙主事密报,他们已抵达扬州,与王侍郎汇合。疤面刘嘴很硬,刑部和大理寺的人用尽了办法,他死活不开口攀咬其他人,只一口咬定是自己贪图王侍郎船上的财货。”
“不过,王侍郎那边通过审计账目,已经发现了漕运款项中,有几笔数额巨大的银子,流向不明,疑似通过几个空头商号,最终流入了扬州某些人的口袋。其中,就包括那个李老板和沈盐商名下的产业。”
“账目是关键!”
叶明精神一振,“只要找到确凿的证据链,证明他们侵吞漕银,那指使行刺的动机就具备了!让孙主事和王侍郎,集中精力,深挖那几笔不明款项!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非常手段,查抄那几个空头商号,获取原始凭证!”
“明白!还有,京里这边,赵侍郎今日散朝后,与几个御史在‘一品阁’密会了近一个时辰。”
“哦?”叶明挑眉,“看来,他们是准备在舆论上再做文章了。无妨,让他们跳。只要我们江南的证据扎实,任他们巧舌如簧,也难逃法网!”
话虽如此,叶明也知道,对手的反扑绝不会停止。
通州的“意外”恐怕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不知道有多少明枪暗箭在等着他。他必须更加小心,既要稳住朝堂,又要保证江南的调查顺利进行。
第1258章 谣言与家书
通州漕船“意外”漏水事件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一股新的暗流又开始在京城涌动。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具体的某件事,而是更加恶毒的人身攻击和谣言。
起初,只是在一些市井巷陌、茶余饭后的闲谈中,隐约传出一些关于叶明“出身不正”的流言蜚语。
“听说了吗?那位叶三少爷,年纪轻轻就如此得宠,怕不是有什么特别的‘门路’吧?”
“嘘!小声点!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宫里当差,听说……咳,都是传言啊,听说叶三少长得眉清目秀,甚得……那位陛下的眼缘呢……”
“不会吧?陛下他……”
“嗨,这谁说得准?要不然,凭什么满朝文武,就他一个毛头小子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连阁老尚书们都得让他三分?”
这些含沙射影、恶毒无比的谣言,如同阴沟里的污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目标直指叶明与李云轩之间清白的君臣兼甥舅关系。
其用心之险恶,旨在从根本上摧毁叶明的声誉和皇帝对他的信任。
很快,这些风言风语就传到了叶府下人的耳中,继而不可避免地飘进了内宅。
这日傍晚,叶明刚回府,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母亲李婉清坐在正厅,眼眶微红,显然是刚哭过,父亲叶凌云坐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连平日里活泼的叶瑾,也安安静静地坐在母亲身边,小脸上满是担忧和愤懑。
“爹,娘,怎么了?”叶明心中一沉,快步上前。
李婉清见到儿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把拉住他的手:“明儿,外面……外面那些人,他们怎么能那么污蔑你!简直是……简直是丧尽天良!”她气得浑身发抖,身为公主,她何曾听过如此龌龊不堪的言论针对自己的儿子。
叶凌云猛地一拍桌子,檀木桌面都震了一震:“混账东西!不敢正面较量,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若是让老子知道是谁在背后造谣,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叶明瞬间就明白了。他早已通过韩猛知晓了这些谣言,只是没想到传得这么快,连深宅内院的母亲都听到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但更多的是冰冷。对手果然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语气平静而坚定:“娘,您别动气,为这些无稽之谈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陛下是儿子的亲舅舅,待儿子如子侄,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这些谣言,无非是有些人狗急跳墙,黔驴技穷罢了,伤不到儿子分毫。”
他又看向父亲:“爹,您也消消气。这等手段,正说明他们已无计可施,只能靠这种污蔑来恶心人。我们若因此自乱阵脚,反倒中了他们的圈套。”
叶瑾也凑过来,气呼呼地说:“就是!三哥才不是那样的人!那些坏蛋胡说八道!”
看着儿子如此镇定,李婉清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依旧忧心忡忡:“可是……人言可畏啊!这名声若是坏了,以后可怎么……”
“娘,放心吧。”
叶明露出一丝让人安心的笑容,“陛下圣明,岂会受这等拙劣谣言的影响?太子表哥也与儿子同心。只要陛下和太子信任儿子,这些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
“而且,您想,他们越是如此,越是证明江南那边,王侍郎和孙主事怕是查到了要命的东西,他们才不得不兵行险着。”
听到江南可能有进展,叶凌云的神色稍霁,冷哼道:“哼!最好是如此!等江南的证据确凿,看老夫怎么收拾这群魑魅魍魉!”
安抚好父母,叶明回到自己的书房,脸上的平静瞬间被寒意取代。他唤来韩猛。
“谣言源头,查得怎么样了?”
韩猛脸色难看:“三少爷,散布谣言的人很狡猾,多是利用市井无赖和些不得志的落魄文人,层层转手,很难直接追溯到幕后主使。”
“不过,有几个最初散播谣言的据点,指向了城南的几家茶馆和书寓,而那几家……或多或少与都察院的几个御史,以及……以及一些宗室旁支有些关联。”
“宗室?”叶明眼神一凝。这水是越来越浑了,连皇室内部的人都可能被牵扯进来。
“是,虽然只是些远支,但身份敏感。”韩猛低声道,“要不要我们……”
叶明抬手制止:“不必。这个时候我们若动用激烈手段去堵嘴,反而显得心虚,坐实了谣言。他们想用谣言乱我心神,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他沉吟片刻,道:“这样,你去找二哥,让他动用他在士林和清流中的关系,不必直接驳斥谣言,那样只会越描越黑。”
“让他们多在公开场合谈论审计司清查积弊的意义,谈论漕运改革、新式织机对国计民生的好处,将舆论的焦点拉回到正事上来。”
“同时,可以隐约点出,有人因利益受损,不惜用最卑劣的手段攻击办实事的人。”
“明白了,用阳谋破阴谋,占据大义名分。”韩猛领悟。
“另外,”叶明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把我们之前掌握的,关于赵侍郎家眷名下那些来路不明的田产、铺面的消息,‘不小心’漏一点给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御史的对头。让他们狗咬狗去。”
“是!”韩猛眼睛一亮,这招祸水东引,正好可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韩猛领命而去。叶明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谣言如风,堵不如疏。
他相信皇帝和太子的判断力,更相信自己所做之事的正确性。只要江南的铁证到手,这些宵小伎俩,不过是他功成名就路上的几缕尘埃罢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府里的老管家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三少爷,北疆大爷又有家书到了。”
叶明精神一振,连忙接过信。展开一看,依旧是大哥叶秋那熟悉的笔迹。信中说北疆下了今冬第一场大雪,蛮族彻底偃旗息鼓,边关难得的宁静。
随信还附了几张处理好的上好白狐皮,说是给母亲和妹妹做袄子御寒。信的末尾,叶秋依旧叮嘱京中局势复杂,让叶明万事小心,若有难处,可去信给他。
看着大哥质朴却充满关怀的家书,叶明心中那股因谣言而起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无论外面风浪多大,家,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第1259章 家事与契机
大哥叶秋的家书和那几张柔软珍贵的白狐皮,像一阵温暖的风,吹散了叶府上空因谣言而笼罩的些许阴霾。
李婉清抚摸着光滑的皮毛,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连声吩咐丫鬟小心收好,等开春就找最好的裁缝给叶瑾和自己做新袄子。
叶瑾更是欢喜,围着那几张皮子转来转去,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穿上狐裘的样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叶凌云虽依旧板着脸,但眉宇间的戾气消散了不少,看着家书末尾叶秋叮嘱叶明小心的字句,哼了一声:“这小子,自己在边关吃风咽沙,倒操心起京里来了。”
话虽如此,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家宴的气氛比前几日轻松了许多。叶风也下了衙,带回了一个不算好但也不算坏的消息:通州漕船事故,工部最终以“监管不力、检修疏忽”定案,处罚了几个底层官吏和工匠,算是给了朝廷一个交代,但也仅此而已,未能深挖下去。
“意料之中。”叶明对此并不意外,工部自己查自己,能推出几个替罪羊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
“不过,经此一事,陛下和朝中明眼人都会更加清楚,漕运积弊之深,非彻底改革不可。这也算是那帮人弄巧成拙了。”
叶风点头:“确实。今日户部议事,几位老大人谈及此事,虽未明说,但言语间对工部也颇有微词,对三弟你主张厘清权责、建立独立核查机制的想法,倒是多了几分认同。”
“慢慢来,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叶明给妹妹夹了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饭后,叶明回到书房,韩猛已在等候。
“三少爷,江南密信。”韩猛递上一个小小的竹管,脸上带着一丝振奋,“是好消息!”
叶明迅速打开,密信是孙主事和王翰联名所写,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经连日审讯攻坚,并辅以审计账目查获的铁证(那几笔不明巨款的最终流向已基本锁定李、沈二人控制的商号),匪首疤面刘心理防线终于被突破。
初步招认,是受扬州大盐商沈万千沈盐商和丝帛巨贾李茂才李老板指使,许以重金,令其伪装水匪,于黑水荡袭击钦差官船,制造混乱,意图杀害王翰。
动机便是王翰审计漕运账目,触及他们侵吞漕银、把持盐引漕规的核心利益。
疤面刘还供出,事成之后,另有厚谢,且江南官场亦有人暗中支持,但其层级较低,暂时未能攀咬出更高级别的官员。
“好!”叶明忍不住低喝一声,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大半。有了疤面刘这个关键人证,加上审计账目形成的物证链条,拿下沈、李二人,已是板上钉钉!
“立刻将此密信内容,以最紧急渠道,直呈御前!”
叶明当机立断,“同时传信给王侍郎和孙主事,依据疤面刘的供词和现有证据,立刻提请扬州驻军协助,查封沈万千、李茂才名下所有商号、货栈、宅院,控制相关人员,搜查一切往来账册、书信!动作要快,务必在人犯转移或销毁证据之前,将他们一举成擒!”
“是!”韩猛精神抖擞,立刻转身去安排。
叶明在书房中踱了几步,兴奋之情稍稍平复后,思绪转向了京城。江南取得突破性进展,京中的对手想必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他们接下来会如何反应?是壮士断腕,弃车保帅?还是……
他想到那些恶毒的谣言,眼神微冷。是时候给对方也找点事情做做了。
第二天,叶明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依旧按部就班地去统筹衙门办公。
他甚至还特意去了一趟工部,找一位相熟的郎中商议关于在京畿水利工程中试行新的物料采购和验收标准的事情,态度平和,仿佛完全不受谣言影响。
他的这份镇定,反而让某些暗中观察他的人心里更加没底。
与此同时,关于都察院某几位御史家眷名下亦有不明产业的消息,开始在小范围内悄然流传,虽然语焉不详,但足以让那几位近日跳得最欢的御史变得低调不少,开始忙着自查和撇清关系。
下午,叶明抽空见了鲁小妹。她带来了根据“标准化流程”织出的第一批新布样品,以及根据织工们试行后反馈修改好的最终版流程文书。
布匹摸上去手感确实更加均匀细密,颜色染得也正。鲁小妹兴奋地汇报:“叶大人,按照流程来,新手织工上手快多了,出的次品也少!拿到集市上试卖的那批布,价钱比市面同等棉布低一成,很快就卖光了,好多人都问还有没有!”
“很好!”
叶明仔细看了看修改后的流程文书,点了点头,“这流程就正式定下来,在我们皇庄工坊内全面推行。下一步,可以考虑挑选一些家境贫寒、手脚麻利的妇人,由你或者你带出来的熟练工教授她们,扩大生产。工钱可以按织出的布匹质量和数量来算,多劳多得。”
“真的吗?那太好了!”鲁小妹眼睛亮晶晶的,她深知这对于许多贫苦家庭的妇人意味着什么。
看着鲁小妹充满希望的脸庞,叶明心中更加笃定。
他所推动的这一切,或许会触及少数人的利益,引来疯狂的报复,但最终受益的,将是千千万万个像鲁小妹这样的普通百姓。这,就是他面对一切明枪暗箭最大的底气。
傍晚时分,叶明收到太子李君泽派人送来的口信,只有简单一句:“江南捷报已至,父皇甚慰。安心。”
叶明知道,皇帝和太子已经收到了密信,并且支持王翰在江南的下一步行动。
现在,他只需要稳坐京城,等待江南传来最终的好消息,同时应对好京城这边可能出现的任何反扑。
风暴眼的中心,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但叶明清楚,这平静之下,正酝酿着决定最终胜负的惊雷。而主动权,已经牢牢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第1260章 惊雷将至
江南的密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京城权力中心激起的涟漪虽未公开,却已让相关人等的心里翻腾起巨浪。
叶明依旧每日沉稳地往返于国公府与统筹衙门之间,处理公务,听取汇报,甚至还有闲暇去皇庄看了看鲁小妹那边新招的一批女工培训情况。
他这份不动如山的气度,让原本因谣言而有些浮动的统筹衙门人心迅速安定下来。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工部赵侍郎告病的消息正式传了出来,据说病情加重,需要静养,连衙门的公务都暂时交由左侍郎代理。
明眼人都知道,这“病”来得蹊跷,怕是江南的风向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不得不暂避锋芒。
都察院那几个之前上蹿下跳、散布谣言的御史,也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在朝会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之前的慷慨激昂从未发生过。
显然,那莫名流传开的关于他们自家不清不楚产业的风声,起到了很好的震慑作用。
这一日,叶明正在衙门里与几位属官商讨在京畿试行“官督商办”水利工程的细则,太子李君泽身边的内侍突然到来,传召叶明即刻入东宫觐见。
属官们面面相觑,心中猜测必定有大事发生。叶明却神色如常,交代了几句便随内侍离开了衙门。
东宫,书房内。
只有太子李君泽一人,他屏退了左右,见到叶明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凝重。
“明弟,江南八百里加急!”
李君泽将一份密报推到叶明面前,“王翰和孙主事动手了!根据疤面刘的供词和审计账目的铁证,联合扬州驻军,以雷霆之势,查封了沈万千、李茂才在扬州、淮安等地的所有产业,搜出了大量往来密信和私账!人赃并获!”
叶明快速浏览着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抄查的过程,查获的赃款数额之巨,牵连的江南中下层官吏之多,触目惊心。
更重要的是,在沈万千的一处隐秘别院中,搜出了几封他与京中某些官员往来的书信,虽然用语隐晦,但指向性已然明确。
“好!干得漂亮!”叶明合上密报,长舒一口气。这一步棋,总算走对了,而且成果远超预期。
“父皇已经看过密报,龙颜大怒!”
李君泽压低声音,“江南盐漕,竟被这群蠹虫侵蚀至此!父皇已下密旨,授权王翰,依据查获的证据,对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商贾官吏,一律严加审讯,深挖到底!必要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看着叶明:“明弟,京里这边,恐怕也要动了。这几封书信……虽未直接指名道姓,但工部赵某人,怕是脱不了干系。”
叶明目光锐利:“表哥,江南是根基,京中是枢纽。打掉了江南的爪牙,京中的首脑就不能再留了。否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李君泽点了点头:“父皇也是这个意思。只是,牵连甚广,需得有确凿铁证,方能动手,以免朝局动荡。父皇让你我暗中留意,收集更多证据。”
“臣明白。”叶明沉吟道,“赵侍郎称病不出,正是我们暗中查探其党羽,固定证据的好时机。另外,江南此番动作,必然会让其京中同党惶惶不可终日,说不定会有人为了自保,主动寻求出路……”
“你是说……策反?”李君泽眼中精光一闪。
“压力之下,必有裂痕。”叶明淡淡道,“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一边加紧收集赵侍郎及其关联官员的罪证,一边……或许可以让某些人‘偶然’得知,江南案子的严重性,以及陛下彻查的决心。”
李君泽会意,这是要加大心理攻势,促使对方内部瓦解。“好!此事我来安排。你在明处,一切如常,稳住局势即可。”
“是。”
从东宫出来,叶明抬头望了望天空,不知何时,已是阴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却是一片清明。酝酿了这么久的风暴,终于要彻底降临了。
回到府中,叶明并未向家人透露江南的具体进展,只说是公务繁忙。叶凌云和李婉清见他神色平静,也便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他注意休息。
晚饭后,叶明独自在书房,韩猛悄然而至。
“三少爷,江南抄查的消息已经隐秘地传开了,虽然邸报未发,但该知道的人,恐怕都知道了。赵侍郎府上,今天下午请了三位太医,说是病情反复。另外,我们监视的几个目标,今日都异常活跃,互相之间秘密联络频繁。”
“让他们联络。”叶明语气平静,“联络越多,破绽越多。让我们的人盯紧了,尤其是注意有没有人试图转移财产,或者安排家小离京。”
“是!还有,鲁姑娘那边传来消息,新招的二十名女工,经过十天培训,已有大半能独立操作新织机,第一批按照‘标准化流程’生产的布匹,质量稳定,成本比预估的又降低了半成。”
“很好。”叶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这才是他真正想看到的,那些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争斗,终究是为了给这些实实在在的进步铺路。
“告诉鲁小妹,按计划继续扩大生产。等这批布匹积累到一定数量,可以尝试与京中的一些信誉好的布庄合作,打开销路。”
“明白。”
韩猛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叶明一人。窗外,一道闪电划破昏暗的天际,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沉闷的惊雷。
要下雨了。
叶明站在窗边,看着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庭院的地面上,溅起朵朵水花。这场雨,能洗刷京城的尘埃,也能掩盖许多暗地里的交易与慌乱。
江南的惊雷已经炸响,京城的暴雨,也该来了。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这一切的准备。
无论风雨多大,他都要在这惊涛骇浪中,为叶家,也为这个王朝,劈开一条新的道路。
第1261章 雷霆落地
窗外的暴雨下了一夜,清晨时分才渐渐停歇。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清新气息,冲刷掉了连日的沉闷,连带着人心似乎也敞亮了几分。
叶明如常早起,在院中缓缓活动着筋骨。
雨水洗过的天空湛蓝如洗,朝阳初升,给国公府的屋檐瓦楞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知道,这雨后的清新,掩盖不住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但他心中却异常平静。
刚用完早饭,准备去衙门,宫里的传旨太监就到了,不是去衙门,而是直接到了叶府。
“陛下口谕,宣国公叶凌云、叶明,即刻入宫觐见。”
传旨太监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叶凌云和叶明对视一眼,心中都已明了——时候到了!
父子二人迅速换上朝服,乘坐马车,一路无话,直奔皇城。
紫宸殿内,气氛庄重而肃杀。
李云轩端坐龙椅,面色沉静,不怒自威。太子李君泽侍立一旁,眼神锐利。
殿内除了几位核心的阁老、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便只有叶家父子。显然,这是一次小范围的高级别密议。
“都到了。”
李云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叶明身上,“江南八百里加急,王翰与孙主事,会同扬州驻军,已将在逃的沈万千、李茂才二人,及其核心党羽十七人,悉数擒获!所有涉案账册、书信,均已封存,正在加紧押送回京!”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个消息被皇帝亲口证实,殿内依旧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几位阁老神色复杂,有震惊,有凝重,也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叶凌云身姿挺拔如松,他面色凝重地说道:“陛下英明神武啊!这些蛀虫般的家伙,简直就是国家的祸害,百姓的灾难,实在是死有余辜!”
李云轩轻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可,然后目光转向了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语气严肃地说:“这个案子至关重要,牵涉面极广。等所有涉案人员和相关物证都押解进京之后,就交由你们大理寺、刑部以及审计司共同组成三司会审!”
“叶明,你要协调好各个部门之间的工作,确保能够顺利地开展审讯,并及时向朝廷汇报进展情况。”
“一定要把这个案件彻查清楚,不管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势力或者人物,只要触犯了法律底线,就要毫不留情地严惩不贷,绝对不能有丝毫手软!”
听到李云轩的命令,叶明立刻躬身施礼,恭敬地回答道:“微臣遵命!”与此同时,一旁的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也纷纷附和,表示会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接着,李云轩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叶凌云身上,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叶爱卿啊,京城周边地区的防卫工作,特别是运河一带,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决不能让任何风吹草动影响到局势的稳定!”
叶凌云挺直身子,高声回应道:“老臣明白!请陛下放心,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守护好京师及附近区域的安全,绝不会让贼人有机可乘!”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威严,仿佛透露出一种久经沙场的铁血气质。
李云轩的目光最后扫过几位阁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江南盐漕之弊,积重难返,朕心甚痛!此番彻查,乃剜肉补疮,不得已而为之。还望诸位爱卿,以国事为重,同心协力,助朕肃清奸佞,重整河山!”
几位阁老连忙躬身:“臣等谨遵圣谕!”
从紫宸殿出来,叶凌云被皇帝留下单独叙话,显然是关于京畿防务的具体安排。叶明则与太子李君泽并肩而行。
“明弟,这下可以稍微松口气了。”李君泽低声道,“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江南的局面,算是基本掌控住了。”
叶明却摇了摇头:“表哥,现在还不是松气的时候。江南案犯押解回京,三司会审,这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那些人绝不会坐以待毙,必定会在审讯、证据、乃至朝堂舆论上,进行最后的反扑。尤其是京中与之关联者,此刻恐怕已是热锅上的蚂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李君泽神色一凛:“你是说……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甚至对案犯或证据下手?”
“不得不防。”叶明目光深邃,“押解路线需绝对保密,加强护卫。案犯入京后,关押之地更需万无一失。还有,那些账册书信,是定案的关键,必须确保其安全无误。”
“我立刻去安排,加派大内侍卫和禁军好手沿途接应并负责看守。”李君泽郑重道。
回到统筹衙门,叶明立刻将孙主事从江南发回的关于涉案账目的核心摘要整理出来,准备移交大理寺和刑部。同时,他召来了韩猛。
“江南案犯不日即将押解入京,京中某些人必定会有所动作。”
叶明吩咐道,“让我们的人,盯紧赵侍郎府邸,以及所有可能与江南案有牵连的官员府邸,注意他们的一切动向,尤其是与外界的联络。若有异常,立刻来报!”
“是!三少爷!”韩猛领命,又道,“还有一事,鲁姑娘那边,新织机工坊出产的第一批‘标准布’,已经与城南三家信誉良好的布庄谈好了供货,首批一百匹,明日便可交付。价格比市面同等棉布低一成,布庄很乐意接受。”
“这是个好消息。”叶明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这才是他真正想看到的变革,惠及百姓,促进生产。“告诉鲁小妹,做得很好。但要切记,保证质量,维护好‘标准’的信誉。这是长远之计。”
“明白。”
交代完一切,叶明独自坐在值房里,窗外是雨后明媚的阳光。他知道,最激烈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江南的雷霆已然落地,但它在京城激起的回响,将决定最终的胜负。
他铺开纸笔,开始梳理接下来三司会审可能遇到的刁难和应对策略。证据链必须无懈可击,证词必须相互印证,他要确保,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
第1262章 又是山雨欲来
江南巨贾沈万千、李茂才及其核心党羽被擒,重要证物被押解回京的消息,如同一声平地惊雷,终于无法再被局限于小范围之内,在京城官场彻底炸响。
正式的邸报尚未下发,但各种渠道得来的消息已经将此事渲染得沸沸扬扬。
街头巷尾弥漫着一种神秘而紧张的氛围,仿佛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
茶楼酒肆里人声鼎沸,人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江南发生的那件惊天动地的大案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好奇和担忧,纷纷猜测这个案件将会牵扯到多少高官显贵,又将引发一场何等惊心动魄的风暴。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的气氛也变得异常微妙起来。
曾经对审计工作持怀疑态度甚至暗中加以阻挠的官员们,此时大都面容严肃,紧闭双唇,不敢轻易开口说话。
他们的目光游移不定,似乎害怕自己稍有不慎便会成为众矢之的。这些人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场风波能够尽快平息,不要波及到自己。
反观工部衙门,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这里宛如一片被乌云遮蔽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侍郎突然声称身体不适,病倒在床,无法处理公务。左侍郎只好临时接替他的职务,然而这位新上任的代侍郎却显得格外小心翼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样,唯恐出错。
相比之下,改革统筹衙门却是另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尽管吏员们仍然埋头苦干,但从他们的神情可以看出,大家内心都充满了喜悦和自豪。
因为正是在这里,叶明大人带领众人顶住了重重压力,坚持不懈地推进各项改革措施。
现在,江南地区传来的好消息无疑给所有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让他们坚信自己所付出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叶明本人却并未表现出多少得意。他深知,人犯和证物尚未安全抵京,三司会审尚未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他依旧沉稳地处理着公务,审阅各地送上来的关于试行新农具、水利工程的报告,仿佛江南的惊涛骇浪与他无关。
这日午后,他正在衙门值房内查看鲁小妹送来的关于“标准布”在城南布庄售卖情况的报告,太子李君泽派人来请,说是东宫得了些新茶,请他一品。
叶明心知肚明,品茶是假,商议是真。
东宫书房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份凝重。
“押解人犯和证物的队伍,由扬州驻军精干和内卫府高手共同护送,分水陆两路,预计五日后可抵京。”
李君泽摒退左右,低声道,“路线绝对保密,沿途也已安排了接应。但即便如此,我心中仍有些不安。”
叶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表哥是担心,有人会在最后这段路上,铤而走险?”
“狗急跳墙,不得不防。”
李君泽眉头微蹙,“江南那边算是被我们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沈、李二人知道的秘密太多,他们背后的京中之人,绝不会让他们活着到京城,更不会让那些账册书信完整地呈送御前。”
叶明沉吟片刻,道:“陆路关卡众多,地势复杂,易于设伏。水路虽然相对平稳,但若在运河某处制造‘意外’,比如船只相撞、失火,也足以毁尸灭迹。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你有何想法?”
“明面上的护卫已然足够,我们需要的是暗处的眼睛和刀子。”
叶明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可否请表哥动用东宫和父皇暗中培养的那批人手,化整为零,提前潜伏于押解队伍可能经过的关键地段?不参与护卫,只负责警戒和清除潜在的威胁。一旦发现异常,可先斩后奏,务必保证人犯和证物的安全。”
李君泽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暗影卫’?此事关系重大,需得请示父皇。”
“事关此案成败,陛下定会允准。”叶明肯定道,“此外,京中这边,也需加强监控。我担心,若路上行动失败,他们很可能会在京畿之地,甚至在京城之内,采取极端手段。”
“京城之内?他们敢!”李君泽面露寒色。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一群掌握着权柄、面临身败名裂的饿狼?”
叶明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或许不敢直接冲击天牢,但收买狱卒、下毒灭口,或者制造其他事端转移视线,都是有可能的。”
李君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京中防务,我会请父皇加强,尤其是天牢和大理寺。叶明,此案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你我必须更加小心。”
“臣明白。”叶明郑重应道。
从东宫出来,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巍峨的宫墙上,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叶明知道,未来的几天,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也包括他自己的。
回到叶府,难得的,父亲叶凌云、二哥叶风都在家,连小妹叶瑾也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似乎在等他。
“明儿,回来了。”叶凌云看着他,目光中带着询问。
叶明知道家人担心,微微一笑,语气轻松:“爹,娘,二哥,小瑾,没事。江南的案子进展顺利,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很重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没有透露具体的危险,只是安抚家人。
李婉清拉着他的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见他确实没有疲态,才稍稍放心:“公务再忙,也要顾着身子。”
叶瑾凑过来,小声道:“三哥,外面都说江南抓了好多坏蛋,是真的吗?他们会不会来报复你啊?”
叶明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傻丫头,朗朗乾坤,他们自身难保,哪还有能力报复?放心吧,有三哥在,没事。”
话虽如此,当夜,叶明还是悄悄吩咐韩猛,进一步加强了叶府的护卫,尤其是夜间巡逻的人手和暗哨。他不能拿家人的安全去赌对手的底线。
夜深人静,叶明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京城看似平静,但他能感觉到,无数的暗流正在这夜色下涌动、碰撞。
押解队伍正在日夜兼程地赶路,暗影卫应该已经出动,京中的网也在悄然收紧。
第1263章 暗夜中的杀机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距离京城三百里外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借着微弱的月光,悄无声息地疾行。
这正是押解沈万千、李茂才等江南案犯及重要证物的队伍。为了避开可能的耳目,领队的禁军校尉选择了夜间赶路,白日则在隐秘处休整。
队伍中央是几辆加固的囚车,沈、李二人被分别关押,戴着重枷,神情萎靡,眼中充满了绝望。
另有几辆密封的马车,装载着从江南查抄的账册、书信等关键证物,由内卫高手亲自看守。
除了明面上近百名精锐禁军和内卫,在队伍前后数里外,还有数十名如同幽灵般的“暗影卫”在潜行警戒,他们的存在,甚至连队伍中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校尉姓陈,是禁军中有名的好手,此刻他骑在马上,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不敢有丝毫懈怠。太子殿下亲自交代,此行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头儿,前面就是黑风峡了。”一名斥候策马回来,低声禀报,“峡长五里,两侧山高林密,是处险地。”
陈校尉眉头紧皱,抬手示意队伍放缓速度。他凝视着前方如同巨兽张口般的峡谷入口,心中警铃大作。“派两队兄弟,先行上山查探。其余人,戒备!囚车和证物车围在中间,弓弩手准备!”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队伍立刻进入临战状态,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与此同时,在黑风峡两侧的山林之中,数十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移动着。他们身着黑衣,黑巾蒙面,手中握着强弓劲弩,腰佩利刃,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寒光。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所有黑影立刻伏低身形,弩箭上弦,对准了峡谷下方的官道。
他们收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劫杀囚车,若事不可为,则优先焚毁证物车!格杀勿论!
就在先行的两队禁军斥候即将进入峡谷探查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两侧山林中响起,无数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目标并非斥候,而是直接覆盖了队伍中央的囚车和证物车区域!
“敌袭!举盾!”陈校尉瞳孔猛缩,厉声怒吼!
训练有素的禁军瞬间举起随身盾牌,护住要害,同时弓弩手依据箭矢来向,奋力向两侧山林还击。内卫高手则纷纷扑向囚车和证物车,挥动兵器格挡箭矢,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惨叫声响起,几名躲避不及的禁军士兵中箭倒地。
“保护人犯和证物!”陈校尉目眦欲裂,挥刀劈飞一支射向囚车的弩箭。
黑衣人显然有备而来,箭雨一波接着一波,压制得队伍抬不起头。更麻烦的是,几支明显带着油布包裹的火箭,呼啸着射向了证物车!
“拦住火箭!”内卫首领大喝,身形暴起,长剑舞动,挑飞了两支火箭,但仍有几支射中了马车车厢,火焰瞬间蔓延开来!
“快!救火!”陈校尉心急如焚,若证物被毁,他们就算全员战死也难辞其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起!
峡谷两侧的山林之中,突然爆发出更加凌厉的杀机!但这一次,目标却是那些埋伏的黑衣人!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与短促的惨叫从山林中传来,原本密集的箭雨瞬间变得稀疏混乱!
“是‘暗影卫’!他们动手了!”内卫首领精神一振,厉声喝道,“兄弟们,杀出去!剿灭这群逆贼!”
陈校尉也反应过来,怒吼道:“盾阵前推!弓弩手压制!其余人,随我冲杀!”
原本被动挨打的队伍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向着两侧山林发起了反冲击。
山林中的战斗更加残酷。“暗影卫”如同鬼魅,在黑暗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必取性命。
他们人数虽不如黑衣杀手多,但个个身手高强,配合默契,专攻要害,很快便将黑衣人的阵脚打乱。
黑衣杀手头目见势不妙,知道任务已然失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吹响了一声尖锐的哨音,这是撤退的信号。残余的黑衣人如同潮水般向山林深处退去。
“想跑?留下命来!”一名“暗影卫”头领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如毒蛇般刺出,瞬间洞穿了那名头目的后心。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峡谷内外便重新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数十具黑衣杀手的尸体。
陈校尉和内卫首领迅速清点损失,己方伤亡十余人,所幸囚车中的人犯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
证物车虽有损毁,但关键的那几箱账册书信被及时抢救了出来,只有外围一些不甚重要的文书被焚毁。
“多谢诸位相助!”陈校尉对着从山林中现身的几名“暗影卫”头领,抱拳郑重行礼。若非他们暗中护卫,此次恐怕凶多吉少。
那“暗影卫”头领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摆了摆手:“分内之事。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清理现场,继续赶路。前方自有接应。”
队伍不敢耽搁,简单处理了伤亡同伴,将黑衣杀手的尸体就地掩埋,便再次启程,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经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袭杀,所有人都明白,这趟差事的凶险远超想象,背后的敌人已经疯狂到了何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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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叶府。
叶明站在书房窗前,虽然远在数百里之外,但他的心却仿佛系在了那支押解队伍上。
韩猛刚刚送来密报,只写了四个字:“黑风峡,遇袭,已平。”
短短六个字,却让叶明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果然还是动手了!而且选在了距离京城如此之近的地方,其嚣张和疯狂可见一斑。
“看来,他们是真急了。”叶明喃喃自语,眼神冰冷,“也好,这次袭击,本身就是一项铁证!等队伍入京,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为他们开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最危险的一关已经过去,接下来,就是要在京城这座更大的舞台上,与他们进行最后的决战了。
天,快亮了。
第1264章 尘埃渐落
黑风峡的袭杀,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京城高层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但表面上,京城却异乎寻常地平静。
没有大规模的搜捕,没有公开的谴责,仿佛那场死了数十人的恶战从未发生过。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一场更加隐秘、更加迅捷的清洗正在暗地里进行。
由皇帝亲自下令,东宫“暗影卫”和内卫府联手,依据黑风峡截杀者身上搜出的有限线索,以及江南案犯初步口供中涉及的京中人员,进行着精准的抓捕和审讯。
数名职位不算太高,但身处关键岗位的官员,如吏部考功司一位郎中、户部一位分管漕运文书的主事,以及在通州漕运衙门任职的一名官员,在各自府邸或衙署被悄无声息地带走,他们的家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人就已经被关进了不见天日的诏狱。
这些动作极其隐秘,并未引起朝堂的普遍恐慌,但在特定的圈子里,足以让某些人肝胆俱裂。
五日后,押解着江南案犯和关键证物的队伍,终于平安抵达京城。
人犯被直接送入刑部大牢,由重兵把守,证物则被严密保管,等待三司会审时启用。
消息传来,叶明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他知道,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现在,主动权已牢牢掌握在己方手中。
这天休沐,叶明难得清闲,被小妹叶瑾缠着,陪母亲李婉清去城外的归元寺上香。李婉清近来因谣言和儿子身处漩涡中心而忧心不已,想去佛前求个心安。
归元寺香火鼎盛,但环境清幽。叶明陪着母亲和妹妹在大雄宝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钱。
李婉清虔诚地跪在蒲团上,默默祈祷,叶瑾也有样学样,小脸上满是认真。
叶明不信神佛,但此刻站在香烟缭绕的殿内,看着母亲和妹妹安静的侧影,心中也感到一片难得的宁静。或许,这就是家人带来的力量。
从大殿出来,三人在寺中漫步。行至后院一处放生池旁,叶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池边一座僻静的禅院,心中微微一动。
韩猛曾汇报,那个江南丝帛巨贾李茂才,在被抓前曾秘密来过归元寺,就在后院禅房与人会面。
他不动声色,陪着母亲和妹妹在放生池边喂了会儿鱼,便借口寺中人多气闷,提议去后山走走。后山林木葱郁,游人稀少,更显清静。
“明儿,江南的案子......是不是快结束了?”李婉清坐在榻边,眼神温柔地望着眼前的男子,轻声问道。尽管深居闺阁之中,但她对于朝廷之事却并不全然陌生。
叶明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母亲,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娘,您不必担忧,最难啃的骨头已经被我们解决掉。如今那几名人犯与相关证物皆已安然抵达京城,剩下的便是依律审讯而已,任他们如何狡辩,也绝对不可能逃脱罪责。”
站在一旁的叶瑾听闻此言,兴奋得拍起手来,嘴里还不停地夸赞道:“我就晓得三哥本事最大!那些坏家伙一个都别想逃掉!”
李婉清微笑着看向活泼可爱的小女儿,眼中满是慈爱之意。
然而当她再次将目光投向次子时,不禁微微皱起眉头,轻叹一声说道:“娘不奢求你能荣华富贵、位极人臣,只愿你一生顺遂无虞、平平安安便好。毕竟这官场如战场一般波谲云诡、危机四伏,日后行事切不可过于冲动鲁莽,务必要谨言慎行才是。”
“孩儿谨记娘亲教诲。”叶明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连忙躬身施礼,表示自己定会谨遵母命。
归途中,叶明骑着马缓缓而行,思绪渐渐飘远。一路上阳光明媚,微风拂面,让他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逐渐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家人们无微不至的关心爱护宛如春日里和煦温暖的微风,轻柔地拂过他的心间,驱散了笼罩其上的丝丝阴霾。
刚回到府中,韩猛便迎了上来,低声道:“三少爷,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已下旨,三司会审定于三日后举行。由大理寺卿主审,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及您,共同陪审。”
叶明点了点头,这在意料之中。“涉案的京官,查得怎么样了?”
“抓了几个小鱼小虾,嘴巴都很硬。不过,‘暗影卫’从那个吏部考功司郎中的外宅里,搜出了几封他与江南往来的密信,虽然依旧没有直接提及赵侍郎,但其中提到了‘京中工部大佬’的指示,算是间接的证据。”
“另外,我们监视发现,赵侍郎府上昨日深夜请了一位城南的‘名医’,据说擅长治疗‘心悸之症’,但那位‘名医’……暗地里也做些帮人‘调理身体’,助人‘远行’的勾当。”
叶明眼神一冷:“他想装病到底,甚至可能想‘病逝’?盯紧了,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脱身!把他和那位‘名医’的勾当,透露给都察院那位与我们关系尚可的王御史。”
“是!”
交代完这些,叶明换下外出便服,准备去书房。经过庭院时,看到鲁小妹派来的人正将几匹新织的“标准布”送到母亲房中,说是给夫人和小姐裁制春衫的。
李婉清摸着那细密柔软的布匹,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连连夸赞。
看着母亲的笑容,叶明也笑了笑。这一切的争斗,不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像母亲这样,过上安稳、舒心的日子吗?
他走进书房,铺开纸张。三日后的大理寺会审,将是对江南积弊和其京城保护伞的最终审判。
他需要整理好所有的审计证据,梳理好逻辑链条,确保在堂上能够条理清晰,一击必中。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书案上,明亮而温暖。京城的尘埃,正在渐渐落定,而他,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这最后的,也是最具决定性的时刻。
第1265章 庭审之前
三司会审的日子定下,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虽不剧烈,却悄然改变着京城的氛围。
暗地里的抓捕和审讯仍在继续,但表面上,各方势力都暂时偃旗息鼓,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着公堂之上最终的较量。
叶明这几日愈发忙碌,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统筹衙门的值房里,与几位精干属官一同整理、核对从江南送回的审计账目证据,将其与疤面刘、沈万千、李茂才等人的初步口供相互印证,梳理出一条清晰、无法辩驳的证据链条。
他深知,在大理寺的公堂上,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被对手利用,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大人,这是沈万千名下‘丰泰号’钱庄,近三年来与漕运衙门资金往来的明细,其中共有五笔,合计四十万两白银,名义为‘漕船修缮补贴’,但实际并无相应船只维修记录,款项最终流入其在扬州开设的几家绸缎庄和酒楼。”
一位属官指着账册上的条目,向叶明汇报。
叶明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资料,不时微微颔首,表示满意。他语气坚定地点头说道:“非常好!这份文件必须特别标记出来。我们需要将它与王侍郎那里缴获的以及在沈万千别院搜查所得的私密账本进行细致对比,看看是否能够从中发现那四十万两白银确切流向的相关记载,从而构建一个完整无缺的证据链条。”
站在一旁的属下恭敬应答:“遵命,大人。”
紧接着,另一名下属快步上前,双手呈递上一份公文,并报告说:“启禀大人,这是依据目前所掌握的所有线索和证据,经过精心梳理后绘制而成的涉案人员关联图谱以及他们各自罪行的简要概括,请大人审阅。”
叶明伸手接过那份文书,展开一看,只见纸上用线条和文字详细描绘出了一幅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网。
从漕帮那个满脸伤疤的头目刘开始,一路延伸至沈家和李家两位豪门巨商,然后又牵连到江南地区一些被卷入案件中的官员们,最终这些箭头若隐若现地指向了京城内工部的赵侍郎等权贵人士。
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种潜在的联系或者利益纠葛,而在每个节点旁边还附上了与之对应的关键罪证概要,让人一眼就能看清整个案情脉络。
叶明仔细端详着这份图表,脸上露出一丝赞赏之色,称赞道:“嗯,你们干得相当出色啊!如此简明扼要且条理分明,实在难得。待到会审之日,可以按照此图向众人阐述清楚。”
忙碌间隙,叶明也会想起家中。母亲李婉清似乎真的安心了不少,许是那日去归元寺上香起了作用,也开始有心情张罗着用鲁小妹送来的新布裁制春衫。
叶瑾更是兴奋,整天围着裁缝转,挑选自己喜欢的颜色和样式。
这日傍晚,叶明难得提前回府,正好碰上裁缝送来了做好的第一件春衫,是给叶瑾的一件鹅黄色绣缠枝花纹的襦裙。
小丫头欢喜得不得了,立刻换上,在院子里像只快乐的蝴蝶般转着圈。
“娘,三哥,好看吗?”叶瑾提着裙摆,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我们小瑾穿什么都好看。”李婉清笑着,眼中满是慈爱。
叶明也笑着点头:“这布料确实不错,颜色正,手感也软和。”
“是吧是吧!”叶瑾跑到叶明身边,扯着他的袖子,“三哥,鲁姐姐真厉害!她织的布又好又便宜,以后我的新衣服都用她的布做好不好?”
“好,当然好。”叶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心中慰藉。新织机和新标准带来的改变,正以这种温暖的方式,悄然融入他的家庭生活,这比任何朝堂上的胜利都更让他感到满足。
晚饭后,叶明在书房里做最后的准备,韩猛悄无声息地进来汇报。
“三少爷,都察院王御史那边有动静了。他今日上了一道密折,参劾工部赵侍郎‘抱恙日久,尸位素餐’,并隐晦提及有御史上奏,言及赵侍郎家眷名下多有来历不明之产业,与部务或有牵扯,请求陛下明察。”
叶明嘴角微扬:“这位王御史,倒是会挑时候。陛下那边有何反应?”
“陛下留中不发,但据悉,已私下召见了王御史询问详情。”
韩猛道,“另外,我们盯着赵府的人回报,那位‘名医’自昨夜入府后,至今未出。赵府后门今早悄悄运出去几大箱东西,像是书籍账册之类,我们的人设法查看了一下,里面夹杂着一些被撕碎的纸片,似乎是想转移或销毁。”
“垂死挣扎。”叶明冷哼一声,“让他们运,记下东西运到哪里去了。这都是将来指证他企图销毁证据的罪证。”
“是。还有,江南那边,王侍郎密报,在对李茂才的连夜审讯中,他扛不住压力,又吐露出一些与京中官员往来送礼的细节,虽然依旧没有直接指证赵侍郎,但其中提到了几次通过‘中间人’在‘一品阁’交接‘土仪’,时间、金额都与我们掌握的几笔不明款项对得上。这个‘中间人’,经查,是赵侍郎的一个远房表亲,目前在京兆府担任书吏。”
“很好!这条线很重要!”叶明精神一振,“立刻将这些新口供和线索整理出来,补充到我们的证据里。这个‘中间人’,控制起来了吗?”
“内卫府已经动手,人就在我们来往这里的时候被带走的。”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对手的阵线正在一步步被瓦解,铁证如同滚雪球般越积越多。
“三司会审在即,京中恐怕还会有人不甘心,做最后的小动作。”叶明沉吟道,“让我们的人,这几日都打起精神,尤其是注意天牢和大理寺周边的动静。”
“明白,属下已加派了人手。”
韩猛退下后,叶明独自坐在书房里,将整理好的厚厚一沓证据文书再次细细翻阅了一遍。烛光下,他的侧脸沉静而坚定。
所有的铺垫都已就绪,所有的证据都已到位。明日,大理寺的公堂之上,就将为这场持续数月的江南漕运贪腐大案,画上一个最终的句号。
他合上文书,吹熄了烛火。窗外月明星稀,一片清明。暴风雨后的宁静,终于要真正到来了。
而他,将亲手为这宁静,奠定坚实的基石。
第1266章 公堂之上
大理寺,正堂。
庄严肃穆的公堂之上,高悬“明镜高悬”匾额。大理寺卿端坐主位,面色沉凝。
左侧是刑部尚书与都察院左都御史,右侧则是作为审计证据提供与陪审的叶明。
堂下两旁,衙役持杖而立,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堂下黑压压跪着一片人,为首的便是形容憔悴、面如死灰的沈万千、李茂才,以及脸上刀疤狰狞却已无半分凶悍之气的疤面刘。
后面则是此次被牵连抓捕的江南部分涉案官吏,一个个抖如筛糠。
堂外,有资格旁听的官员依序而立,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堂上,等待着这场震动朝野的大案拉开最终审判的帷幕。
“啪!”惊堂木重重落下,回荡在寂静的公堂。
“带人犯沈万千、李茂才、刘疤面上前!”大理寺卿沉声喝道。
三人被衙役推搡着跪到最前面。
“沈万千、李茂才,尔等身为商贾,勾结漕帮,行刺钦差,侵吞国帑,把持盐漕,证据确凿!尔等可还有何话说?”大理寺卿的声音如同寒冰。
沈万千早已没了往日的富态,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大人!小人……小人是被逼的啊!是……是上面有人要我们这么做的!那些银子,小人不敢独吞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下意识地瞟向堂外某个方向,又迅速低下头。
李茂才则相对冷静一些,但也面无人色,只是喃喃道:“罪民认罪……认罪……但求大人明鉴,罪民亦是受人指使,身不由己……”
“受人指使?受何人指使?从实招来!”刑部尚书厉声追问。
“是……是京中……工部的大人们……”李茂才声音发颤,却不敢说出具体名字。
疤面刘倒是光棍,咧了咧嘴,露出被拷打后缺失的牙齿:“没啥好说的,老子拿了钱,办事。指使我的就是他俩!”
他朝沈、李二人努努嘴,“别的,老子不知道!”
“大胆!”都察院左都御史喝道,“黑风峡截杀官差,也是他们指使?”
“那倒不是。”疤面刘倒也干脆,“那是另外的价钱,另外的人。老子只认钱,不认人。”
堂上一时陷入了僵持。
沈、李二人指认“工部大人们”,却不敢细说;疤面刘承认行刺,但对黑风峡之事语焉不详。
这时,叶明缓缓开口,声音清朗,打破了沉寂:“寺卿大人,诸位大人,下官这里,有审计司会同江南钦差王翰,历时数月,查证的各项账目、书信证据,以及相关涉案人员的口供笔录,可以证明沈万千、李茂才等人侵吞漕银、把持盐引、行刺钦差之罪行,且其资金流向与部分京官存在关联。”
他示意一旁的属官将早已准备好的厚厚一摞文书证据呈上。
“此为‘丰泰号’钱庄与漕运衙门异常资金往来明细,共计五笔,四十万两,名义为修船款,实无对应记录。”
“此为搜查沈万千别院所获私账,其中明确记载部分款项用于‘打点京中关节’,并有接收人代号。此为李茂才口供中提及,通过中间人于‘一品阁’向京官输送‘土仪’的时间、金额记录,与不明款项部分吻合。”
叶明有条不紊,将一份份证据,一笔笔款项,一个个时间点清晰地陈述出来,逻辑严密,证据链环环相扣。
“此外,”叶明目光转向疤面刘,“关于黑风峡截杀一案。虽匪首未能直接指认京中主谋,但内卫府查获的杀手所用弩箭,制式与军中所用略有不同,乃京西‘锐锋坊’三年前为兵部定制的一批,后因故封存。”
“经查,该批弩箭曾有部分记录‘损毁’,但实际去向不明。而‘锐锋坊’的东家,与工部赵侍郎府上管事,有姻亲关系。”
此言一出,堂上堂下一片哗然!这几乎是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工部侍郎赵某人!
叶明不为所动,继续道:“此乃旁证。结合沈、李二人含糊指认,及赵侍郎近期称病不出、府中异常动向,下官以为,赵侍郎与此案难脱干系,应即刻提请陛下,令其到堂对质,或下旨彻查其府邸、产业及人际关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证据、逻辑、推理,层层递进,几乎不给对手任何反驳的余地。
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左都御史低声商议片刻。事实上,皇帝早有密旨,此案需彻查到底。叶明此刻提出的要求,正合上意。
“肃静!”
惊堂木再响,大理寺卿朗声道,“叶大人所奏,合乎律法,切中要害。着令,即刻将工部侍郎赵文昌革去官职,锁拿至大理寺候审!对其府邸,严密搜查,一应人等,不得随意走动!此案牵连甚广,容后再审!”
命令一下,堂外旁听的官员中,有几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而更多的人,则是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恍然,也有兔死狐悲的寒意。
沈万千、李茂才听到赵侍郎被锁拿,似乎最后的指望也破灭了,彻底瘫软在地。
叶明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拿下赵侍郎,只是清除了一个重要的绊脚石。
江南积弊的根源,朝堂上与世家大族千丝万缕的联系,绝非处置一两个侍郎就能解决的。
但这无疑是关键的一步。它向所有人宣告,皇帝改革积弊的决心不可动摇,任何试图阻挡的人,都将面临雷霆般的打击。
退堂后,叶明走出大理寺。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身后,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公堂;前方,是依旧漫长而充满挑战的改革之路。
韩猛悄无声息地跟上来,低声道:“三少爷,赵文昌已被控制,搜查的人已经去了。”
“嗯。”叶明应了一声,望向皇宫的方向。他知道,此刻,皇帝和太子,也正在等待着这场审判的结果。
一场大戏落幕,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新的故事。
第1267章 余波与涟漪
工部侍郎赵文昌被当朝锁拿,投入大理寺候审的消息,如同巨石落水,在京城官场激起了远比江南案犯被抓更为剧烈的震荡。
这不仅仅是一个侍郎倒台,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陛下与太子支持下的改革派,其锋芒已直指朝堂中枢,不再满足于清理地方积弊。
一时间,与赵文昌过从甚密、或有利益往来的官员人人自危。
工部衙门更是风声鹤唳,那位代理部务的左侍郎连着几日称病,实际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被牵连进去。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赵府,如今被兵丁围得水泄不通,抄家、审问、登记造册,昔日煊赫,转眼已成阶下囚笼。
叶明的生活似乎并未因这场胜利而产生太大变化。
他依旧每日去统筹衙门办公,审阅各地送上来的报告,过问“平准仓”试点的筹备,听取鲁小妹关于工坊扩建和女工培训的进展。
只有在更深的夜晚,与韩猛或太子派来的心腹密谈时,才能感受到那份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
“三少爷,赵文昌在大理寺的监房里,起初还想顽抗,咬定自己只是御下不严,对江南之事毫不知情。”
韩猛汇报道,“但当我们把从他府中搜出的、与沈万千往来的密信,以及他那位远房表亲‘中间人’的口供摆在他面前时,他就瘫了。”
“昨晚开始松口,承认收受过沈、李二人的‘孝敬’,并在一些漕运工程批文和器械采购上给予方便,但对指使行刺和黑风峡截杀,矢口否认,推说是下面人为了讨好他,擅自揣摩他的意思所为。”
叶明手指轻敲桌面:“预料之中。行刺钦差是死罪,他绝不会轻易承认。不过,有了受贿和渎职的证据,再加上那些指向不明的密信和杀手弩箭的线索,足够定他的罪,至少一个流放抄家是跑不了的。更重要的是,通过他,或许能攀扯出更多人。”
“正是。”韩猛点头,“根据赵文昌目前吐露的名单,以及我们暗中监控的动向,已经有几位官员坐不住了。有人开始暗中变卖家产,有人试图疏通关系调离京城,还有人……在秘密销毁一些信件文书。”
“让他们销毁。”叶明淡淡道,“越是销毁,越是证明心里有鬼。把这些人的名单和动向,悄悄送给都察院那位王御史,还有太子殿下。我们现在不宜再直接冲锋在前,要借助其他力量,慢慢收紧这张网。”
“明白。”韩猛应道,又问,“江南那边,王侍郎和孙主事请示,主犯已擒,大案已定,后续是继续深挖,还是着手开始漕运新章程的试点?”
叶明思索片刻:“告诉他们,深挖不能停,但要注意节奏和方法,避免江南官场人人自危,影响正常运转。可以开始着手准备漕运新章程的草案,重点是厘清漕运各环节权责,引入‘官督商办’的漕运公司模式,制定公开透明的运费和损耗标准。先在小范围内征求意见,不必急于推出。”
“是。”
处理完这些事务,叶明难得提早下衙回府。刚进府门,就听到正厅里传来阵阵笑声。
走进去一看,母亲李婉清和妹妹叶瑾正围着几个打开的箱笼,里面是各色鲜艳的锦缎和几件精巧的首饰。
“明儿回来了?”李婉清笑着招手,“快来看看,你大哥又派人送东西回来了!这次除了皮子,还有不少江南来的时新料子和首饰,说是给家里女眷的。”
叶瑾拿着一支累丝金蝶簪在头上比划,小脸红扑扑的:“大哥真好!三哥你看,好看吗?”
“好看。”叶明笑着应和,拿起一匹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看了看,质地轻盈,色泽柔和,确是上品。
“大哥在边关,倒是有心。”
他知道,这怕是大哥叶秋通过自己的渠道,从江南采买,特意送回京给母亲和妹妹的,其中未必没有庆贺江南大案告破的意思。
“你大哥信里还说,边关安稳,让你不必挂念,专心做自己的事。”叶凌云也从书房走出来,看着那几箱东西,脸上带着欣慰。
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谈论着边关的风物,江南的丝绸,京中的趣闻,其乐融融。
叶明感受着这份温馨,心中越发坚定。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守护这样的时刻,让家人、让更多的人,能够远离阴谋和倾轧,安稳度日吗?
晚饭后,叶明回到书房,并未立刻处理公务,而是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却久久没有落下。
赵文昌倒下,只是一个开始。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远未根除。江南案的胜利,震慑了一部分人,但也必然会让另一部分人更加警惕,甚至团结起来,对抗改革。
接下来,该如何走?
是趁势追击,扩大战果,继续深挖,将更多隐藏的蠹虫揪出来?还是稳扎稳打,消化现有成果,将重心转移到已经开启的各项新政试点上,用实实在在的成效来争取更多的支持?
他想起皇帝那深沉的目光,想起太子充满信任的嘱托,也想起朝堂上那些或明或暗、复杂难辨的眼神。
笔尖终于落下,在纸上缓缓写下一行字:“吏治、漕运、税赋、民生,四者互为表里,当以点带面,稳中求进。”
他决定,暂时放缓直接的政治斗争,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已经铺开的各项改革实务中。
审计司的制度要进一步完善,“平准仓”要尽快试点出效果,新式织机和标准化生产要稳步推广,漕运新章程要精心设计……只有让大多数人看到变革的好处,改革才能获得最广泛的支持,也才能真正动摇世家大族垄断的根基。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放松警惕。对敌人的监视、对朝局的把握、对潜在风险的防范,一刻也不能松懈。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夜色已深,星河寥落。京城的这个夜晚,看似平静,但不知有多少人,正和他一样,在灯下谋划,在暗中角力。
江南的风暴暂时平息,但京城的棋局,还远远未到终盘。
第1268章 工坊新貌
自那日定下“稳中求进”的基调后,叶明便将更多的精力投向了统筹衙门负责的各项实务上。
朝堂上的剑拔弩张暂时被案牍劳形和实地考察所取代。
这一日,他再次来到皇庄内的工坊区。
与数月前相比,这里规模扩大了不少,尤其是纺织工坊,又新起了两排宽敞的屋舍,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台新式织机,“哐当哐当”的声响连成一片,却并不显得嘈杂,反而有种井然有序的韵律感。
鲁小妹早已得了信,等在工坊门口。
她如今气色好了许多,穿着整洁的棉布衣裙,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眼神明亮,举止间多了几分干练和自信,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小村姑。
“叶大人,您来了。”鲁小妹迎上前,恭敬行礼,脸上带着笑容。
“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叶明笑着点头,边走边问,“新招的女工培训得如何了?‘标准化流程’推行得还顺利吗?”
“回大人,顺利得很!”
鲁小妹引着叶明走进其中一间工坊,指着正在忙碌的女工们,“按照您给的‘标准化流程’,新人上手快,老手也更省心,出的布匹次品率比之前又降了一成。新扩建的这两个工坊,六十台织机已经全部开动,女工都是附近村庄招募的贫苦妇人,按件计工钱,大家干劲可足了!”
叶明仔细看去,果然,女工们动作熟练,虽忙不乱,织机旁都贴着一张简单的操作要点和图解,正是“标准化流程”的简化版。
织出的布匹堆积在旁边的架子上,颜色均匀,质地密实。
“很好。”叶明赞许道,“工钱发放可还及时?女工们可有什么困难?”
“工钱都是按月足额发放,从不拖欠。”鲁小妹语气肯定,“大家都很感激,都说有了这份活计,家里日子宽裕多了。就是……有些家离得远的,往来不便,若是工坊能提供个简单的住处就好了,哪怕是大通铺呢。还有,不少女工家里有幼童,无人照看,带来工坊又不安全……”
叶明认真听着,点了点头:“这些问题提得很好。住处和安全,确实是大事。这样,你统计一下有多少人有这类需求。”
“我们可以考虑在工坊附近,找合适的地方,建几排简易但整洁的宿舍,收取低廉的住宿费。另外,或许可以辟出一间空屋,请一两位稳妥的年长妇人,办个简单的‘幼童看顾处’,只收取基本的饭食费用。”
“具体如何操作,你和工坊的管事、还有女工代表一起商议个章程出来,报给衙门,所需银钱,我来想办法。”
鲁小妹眼睛一亮,激动地连连点头:“多谢大人!若能这样,真是解决了大家的后顾之忧!我这就去统计商议!”
看着鲁小妹充满干劲地跑去忙碌,叶明心中欣慰。技术的革新,管理的规范,最终都要落实到对人的关怀上,才能长久。
皇庄工坊的模式若能成功,将来推广到更多地方,才能真正惠及百姓,也才能从根本上改善民生,削弱世家大族对底层劳动力的控制。
离开纺织工坊,叶明又去看了铁匠坊和木工坊。
这里正在试制一批新设计的轻便犁头和改良水车部件,也是他改革计划中促进农业生产力的一环。
工匠们见到他,都恭敬地行礼,叶明也不摆架子,仔细询问试制中遇到的问题,一起商讨解决办法。
直到日头偏西,叶明才离开皇庄回城。马车刚进城门,就有太子府的人等候,说是太子请叶明过府一叙。
东宫书房内,茶香依旧。
“明弟,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李君泽示意叶明坐下,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江南大案已结,赵文昌认罪伏法,其党羽也在陆续清理。朝中不少人都说,叶大人如今风头正劲,接下来是不是该在六部之中,再谋一个实缺,以便更好地推行新政?”
叶明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他笑了笑,端起茶杯:“表哥,江南一案,全赖陛下圣断,太子支持,王侍郎、孙主事及众多同僚尽心竭力,明不敢居功。至于六部实缺……”
他摇摇头,“明资历尚浅,于部务实操经验亦有不足。如今在统筹衙门,专司协调、审计、试点革新之事,正合所长。况且,改革之事,千头万绪,绝非占据一个部堂之位就能顺利推行。”
“当前重心,在于将已经铺开的‘平准仓’、新织机工坊、漕运新章等实务做出成效,夯实根基。虚名高位,非明所愿,亦非当前之急。”
李君泽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脸上的笑意加深,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能如此清醒,不骄不躁,父皇和我都很欣慰。有些人,确实是想把你架在火上烤。不过,你既然想专注实务,我也支持。”
“只是,统筹衙门权责虽重,但品级不高,长久下去,于你行事或许也有不便。父皇的意思,是想将‘改革统筹衙门’擢升为‘新政督办司’,仍由你总领,直接对朕负责,品轶与各部侍郎同,以便你更好地协调各方,推行新政。你以为如何?”
叶明心中一动,这确实是解决当前权限与品级不匹配问题的一个好办法,既赋予了他更大的名分和协调权力,又不至于让他过早陷入某个具体部门的琐碎事务和派系争斗中。
“陛下圣虑周全,臣无异议,必当竭尽全力,督办新政,以报君恩!”叶明起身,郑重行礼。
“好!”李君泽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手去做!我和父皇,就是你的后盾。不过,树大招风,升了品轶,盯着你的人会更多,明枪暗箭也不会少,你要更加小心。”
“臣明白。”
从东宫出来,天色已晚。叶明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闭目养神。升任“新政督办司”总领,是机遇,也是更大的挑战。
这意味着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也将站在更高的位置上,直面更复杂的局面和更强大的对手。
第1269章 新职伊始
擢升“新政督办司”总领的旨意,在第二天早朝时由皇帝亲口宣布。虽然已有风声,但当圣旨正式下达,依旧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叶明出列领旨谢恩时,能感受到背后投来的目光五味杂陈,有羡慕,有嫉妒,有审视,也有深深的忌惮。
品轶与各部侍郎同,直接对皇帝负责,专司督办各项新政——这意味着叶明虽然不入六部具体管辖,但其权柄和影响力,已然超越了大多数侍郎,真正成为了朝堂上一股不可忽视的新生力量。
退朝后,前来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其中真心者有之,观望者有之,曲意逢迎者亦有之。
叶明一一客气应对,不卑不亢,既未因升迁而倨傲,也未因恭维而迷失。
回到府中,家人自然也是欢喜的。叶瑾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围着叶明直转圈:“三哥真厉害!又升官了!”
李婉清拉着儿子的手,眼眶微红,连声说“好”,又不住叮嘱“位高更需谨慎”。
叶凌云则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担子更重了,做事更需步步为营。但也不必太过畏首畏尾,我叶家男儿,当得起这份责任!”
二哥叶风下衙回来,也是一脸喜色,但又带着几分忧虑:“三弟,如今你这‘新政督办司’总领,权柄是重了,可也成了众矢之的。户部那边,已经有些老大人私下议论,说你这衙门权责与户部、工部多有重叠,恐生龃龉。你接下来行事,怕是要更注意方式方法。”
叶明点点头:“二哥提醒的是。督办司重在‘协调’与‘督办’,并非要取代各部职能。我会注意与各部尚书、侍郎沟通,争取他们的理解与支持。新政推行,终究需要上下协力,单打独斗是成不了事的。”
升职带来的不仅是荣誉和权力,更是实实在在的公务激增。“新政督办司”的衙署需要重新规划扩充,属官吏员需要调整补充,与各部的协调会议需要频繁召开,各地上报的试点情况需要汇总分析……叶明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他正在新的督办司值房内,与几名核心属官商讨“平准仓”在京畿三府试点的具体实施细则。
孙主事已从江南返回,因其在江南审计和案件审理中表现出色,被叶明调回身边,担任督办司的提举主事,协助处理日常事务。
“……所以,收购粮食的价格,必须设定一个合理的浮动区间,既要保证在粮贱时能起到托市作用,保护农民利益,又不能成为不法粮商套取官银的工具。”孙主事指着细则草案中的一条说道。
“没错。”叶明表示赞同,“除了价格,仓储管理更是重中之重。要制定严格的入库、出库、盘查制度,防火、防潮、防鼠、防虫的措施必须到位。每个‘平准仓’需设正副管事各一人,互相监督,所有账目需定期报送督办司和户部核查。”
“另外,可以尝试引入民间监督,比如邀请当地有信誉的乡绅或耆老,组成‘仓务监督会’,有权查阅非核心账目,提出质询。”
“引入民间监督?这……会不会引起非议?”一名属官有些迟疑。
“只要权责明晰,监督范围限定,公开透明,反而能减少贪腐,增加公信力。”叶明解释道,“我们改革的目的,不就是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吗?先从‘平准仓’这样关系民生的具体事务做起,积累经验。”
众人正在讨论,韩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叶明知道他必有要事,示意会议暂停,让其他人先出去。
“三少爷,有两件事。”韩猛低声道,“第一,赵文昌一案已由三司拟定判决,受贿、渎职罪名成立,判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其供出的几名工部和地方官员,也分别受到了革职、降级等处罚。陛下已经朱批,不日即将执行。”
叶明并不意外,这已是赵文昌最好的下场。“第二件事呢?”
“第二,”韩猛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监视发现,在赵文昌倒台后,京中几家与江南盐漕关联密切的商号背后东家,近来与礼部右侍郎崔大人的管家,以及……睿王府的长史,走动颇为频繁。”
“崔侍郎?睿王?”叶明眼神一凝。崔侍郎出身清河崔氏,是朝中清流代表之一,但与江南利益集团似乎并无明面上的瓜葛。睿王是皇帝的弟弟,一向以闲散王爷自居,醉心书画,不太过问政事。这两方怎么会搅和到一起?而且还与那些惊魂未定的商贾接触?
“具体所谈何事,我们的人无法接近,不得而知。但看他们秘密会面的架势,绝非寻常交际。”韩猛补充道。
叶明沉吟起来。赵文昌倒了,但显然有些人并不死心,甚至可能正在寻找新的靠山和联盟,以图对抗新政,保护既得利益。
崔侍郎代表的清流势力和睿王这样的宗室力量被卷入,说明这场斗争正在向更深、更广的层面发展。
“继续盯着,但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叶明吩咐道,“尤其是睿王府那边,宗室敏感,没有确凿证据,绝不能轻举妄动。”
“是。”
韩猛退下后,叶明走到窗边,望着督办司衙署内忙碌的吏员身影。升职的喜悦早已被沉甸甸的责任和日益复杂的局势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已经真正踏入了帝国权力斗争的核心漩涡。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不仅为了叶家,为了舅舅和表哥的信任,也为了那些在皇庄工坊里依靠新织机谋生的女工,为了未来可能因“平准仓”而免于饥馑的百姓。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书案前,摊开那份关于“平准仓”试点的细则草案。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把眼前这件惠及民生的事情做实、做好,比什么都重要。至于那些暗处的涌动,他自有应对之策。
第1270章 暗涌与新策
赵文昌流放,家产抄没的邸报正式下发,算是为持续数月的江南漕运贪腐大案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号。
朝堂之上,关于此案的公开议论渐渐平息,但水面之下的暗流,却因为叶明的升职和“新政督办司”的设立,变得更加复杂难测。
叶明很快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与各部协调事务时,遇到的阳奉阴违、推诿扯皮明显多了起来。
尤其是户部和工部,一些中层官员对他这个新晋的“督办司总领”似乎并不怎么买账,搬出各种条条框框,或是强调本部惯例,有意无意地给新政试点设置障碍。
“大人,通州‘平准仓’选址已经初步定下,但所需地契过户,当地县衙以‘需查核原主是否有纠纷’为由,迟迟不予办理。”
孙主事拿着公文,眉头紧皱,“还有工部那边,对漕运新章程草案中关于‘官督商办漕运公司’的构想,反应冷淡,说‘漕运事关国本,岂可轻易假手商人’,连讨论的余地都不给。”
叶明听着汇报,神色平静。这些反应,都在他预料之中。触动利益,必然遭遇反弹。
“通州县衙那边,让督办司行文催问,同时将此事知会京兆府和都察院,就说‘平准仓’乃陛下关切之民生要务,若因地方衙门无故拖延而贻误,督办司将如实奏报。”
叶明淡淡道,“至于工部……他们不是反对‘商人’介入吗?那我们就换个说法。不提‘商办’,提‘特许经营’,提‘引入民间资本与活力,加强朝廷监管与调度’。将草案修改一下,突出朝廷的控股和监管权,强调这是为了‘提高效率、降低成本、杜绝贪腐’。然后,直接呈送陛下和太子御览。”
孙主事眼睛一亮:“属下明白了!绕过工部直接呈报,只要陛下和太子认可,工部便无话可说。而且修改说辞,更能切中漕运弊病要害。”
“正是此理。”叶明点头,“改革不能硬碰硬,要讲策略,要善于转化矛盾,争取最高层的支持。当然,与各部的关系也不能完全搞僵,该沟通的还是要沟通,只是我们要掌握主动。”
处理完这些公务,叶明想起了韩猛之前汇报的关于崔侍郎和睿王府的异常动向。他沉吟片刻,召来韩猛。
“崔侍郎和睿王府那边,最近还有什么动静?”
韩猛回道:“崔侍郎倒是没什么特别,每日上朝下衙,与清流同僚诗文唱和,一如往常。睿王府也依旧闭门谢客,据说睿王爷最近得了一幅前朝古画,正闭门钻研。”
“只是,那几家商号的东家,又分别秘密拜访了崔侍郎府上的西席和睿王府长史,礼物送得颇重。我们的人设法打听,隐约听到他们谈话中提到了‘新政扰民’、‘与民争利’、‘当联络朝野清议,以正视听’之类的词句。”
“联络清议,以正视听?”叶明冷笑一声,“这是想发动舆论,从道德和民意的层面来攻击新政,给我们扣上‘祸国殃民’的帽子。倒是比赵文昌那种直接动手截杀钦差要高明些,也更阴险。”
他站起身,在值房内踱了几步:“看来,有些人已经意识到,硬碰硬占不到便宜,开始转换策略了。他们想利用清流士大夫的声望和影响力,利用民间可能因改革而产生的暂时不适或谣言,来动摇陛下和朝野对新政的信心。”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韩猛问道。
“舆论阵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叶明目光坚定,“我们不能只埋头做事,也要学会发声,引导舆论。孙主事!”
“下官在。”孙主事连忙应道。
“你文笔好,熟悉新政细则。从即日起,你抽调两人,专门负责撰写文稿。内容要通俗易懂,多举实例。”
“比如,写写皇庄工坊如何让贫苦妇人有了生计,写写‘平准仓’如何能在灾年平抑粮价、保护农民和市民,写写审计司如何为国家追回损失、揪出贪官。”
“不要空谈大道理,就用这些实实在在的事情说话。写好后,通过我们在茶楼酒肆、书院街市的关系,悄悄散播出去。也可以试着联系几家不那么偏向世家的民间小报,看能否刊载。”
孙主事听得连连点头:“下官明白了!用事实说话,争取民心!”
“另外,”叶明看向韩猛,“让我们的人,注意收集那些商号东家与官员往来、以及他们自身可能存在的违法之事,比如囤积居奇、欺行霸市、偷逃税款等的证据。”
“既然他们想用‘清议’来攻击我们,我们也可以适当反击,揭露他们的真面目。但要把握好度,暂时不要直接牵扯崔侍郎和睿王。”
“是!”
安排完这些,叶明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斗争将更加复杂,不仅仅在朝堂,更在人心,在舆论。他必须多管齐下,既要务实推进改革,做出成绩;也要善于宣传,争取理解;还要时刻警惕,防范暗箭。
走出督办司衙门时,已是暮色四合。叶明没有立刻回府,而是信步走到了离衙门不远的一处集市。
夜市初上,灯火阑珊,贩夫走卒的叫卖声、行人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他看到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摊前围着几个刚下工的力夫,正就着热汤吃着简单的饭食;
又看到一家布庄门前,几个妇人正拿着新到的布匹比划,其中一人手中的布匹,颜色质地看起来竟有些眼熟,像是皇庄工坊出的“标准布”。
叶明驻足看了一会儿,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守护这平凡而真实的烟火气吗?让勤奋的人有饭吃,让节俭的人有衣穿,让贪腐者受到惩罚,让规矩变得更加清明。
无论前方有多少暗涌,有多少攻讦,只要看到这些,他便觉得,这一切的辛苦与风险,都是值得的。
他转身,向着叶府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
第1271章 京城烟云
清晨,叶明在督办司衙门自己的值房里,一边用着简单的早饭——一碗小米粥,两碟酱菜,一个馒头,一边听着孙主事汇报昨日布置的“舆论引导”工作的初步反馈。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撰写的几篇关于皇庄工坊女工改善生计、‘平准仓’惠民初衷的通俗文稿,已经通过几个渠道散了出去。”
孙主事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效果比预想的要好!市井间开始有人议论,说这新政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让一些穷苦人家有了活路。城南那家‘听风茶馆’的说书先生,甚至把工坊女工的故事稍加改编,当成‘新鲜事儿’在讲,听客还不少。”
叶明慢慢喝着粥,点了点头:“嗯,这是个好的开始。润物细无声,潜移默化改变一些人的看法就好。注意,内容要真实,切忌夸大,也不要直接去驳斥那些攻击新政的言论,那样反而容易陷入骂战。”
“下官明白。”
孙主事应道,又有些犹豫,“不过……我们也听到一些风声,似乎有人在刻意散播另一些说法,比如‘新政看似利民,实则盘剥更甚’,‘所谓官督商办,不过是与民争利的幌子’,还有……影射大人您借新政揽权,中饱私囊。”
叶明放下粥碗,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神色平静:“预料之中。对方这是有组织的反击了。看来崔侍郎那边,动作不慢。可查到这些谣言的具体源头?”
孙主事摇摇头:“源头很散,多是些落魄文人和市井闲汉在传,背后的人藏得很深。不过,根据内容指向,似乎与几家书院和清流常聚的‘文萃楼’有些关联。”
“书院,清流聚集地……”
叶明若有所思。这符合崔侍郎清流领袖的身份,利用士林舆论来施压,确实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暂且不必理会这些空泛的攻击。我们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用事实说话。另外,我之前让你留意,是否有愿意客观报道新政的民间小报,可有眉目?”
“有一家‘京华闻录’,规模不大,但主编是个有风骨的老秀才,看不惯某些大报阿谀权贵、歪曲事实,一直想做点实实在在的报道。属下已暗中接触,送去了关于皇庄工坊和‘平准仓’的实情资料,他颇感兴趣,表示会派人核实后,考虑刊载。”
“好,保持联系,但不要强求,一切以对方自愿为前提。我们要的是真实客观的报道,不是收买来的鼓吹。”叶明嘱咐道。
吃完早饭,叶明开始处理日常公务。批阅了几份关于地方试行新农具的请求公文,又审阅了孙主事重新修改润色后的漕运新章程草案。
草案中,“官督商办”的提法被巧妙地替换为“特许专营,朝廷控股监管”,重点强调了朝廷的主导权和引入民间资本效率的优势,对可能存在的风险也列出了详尽的防范条款。
“不错,就这样,连同我们的说明奏章,一起呈送御前。”叶明拍板定下。
忙碌了一上午,午后,韩猛带来了新的消息。
“三少爷,那几家商号的东家,最近除了继续与崔侍郎、睿王府的人秘密接触,还开始频繁拜访几位在士林中颇有声望的致仕老臣,以及……几位在国子监任职的博士。送礼之外,多是请教‘经义’,谈论‘古之良政’,言语间颇多对当下‘功利之风’的感慨。”韩猛汇报道。
叶明冷笑:“这是要给自己披上一层‘尊崇古道、心系天下’的外衣,把我们的新政打成‘急功近利、败坏人心’了。倒是会包装。那些老臣和博士,反应如何?”
“多数只是敷衍应酬,收了礼物,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但也有两三位,似乎颇为认同他们的说法,对新政颇多微词。”
韩猛道,“另外,我们暗中收集的那些商贾不法证据,已有一些眉目。其中‘永昌号’的东家,涉嫌与漕帮残余势力勾结,走私禁运的辽东毛皮;‘隆盛记’则长期以次充好,向工部提供的漕船修缮木料有问题,可能也是通州那次事故的诱因之一。”
“证据确凿吗?”叶明问。
“走私毛皮一事,人证物证正在进一步固定。木料以次充好,有供货工匠的证词和部分样品,但还需要更直接的账目证据。”
“继续查,把证据链做扎实。”叶明眼中寒光一闪,“不一定要立刻用,但我们要握在手里。必要的时候,这些就是撕开他们伪善面目的利刃。”
处理完这些,天色渐晚。叶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决定今日早些回府。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紧绷,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回府的路上,经过朱雀大街,恰逢夜市初开,人流如织。各种小吃的香气混杂着叫卖声扑面而来。
叶明让马车放缓速度,掀开车帘一角,静静地看着这繁华的街景。
他看到卖糖人的老汉手艺精巧,引来孩童围观;看到挑着担子卖胭脂水粉的货郎,被几个年轻女子叫住;也看到路边的代写书信摊前,坐着一位眉头紧锁、似乎有难言之隐的老农……
这鲜活的人间烟火,这平凡百姓的喜怒哀乐,才是这片土地最真实的脉搏。
他所做的一切,无论朝堂之上如何风云变幻,最终的指向,不就是为了让这街市更繁荣,让这些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安稳、更有盼头吗?
那些躲在深宅大院、高谈阔论“古道”“人心”的人,可曾真正低下头,看过这市井百态?听过这百姓心声?
马车驶过喧嚣的街市,渐渐靠近安静的国公府所在街区。叶明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疲惫感依旧,但心中的信念却更加清晰。前路艰险,暗箭难防,但只要守住这份为民的初心,他便无所畏惧。
回到府中,难得的,父亲叶凌云也在正厅,正拿着一封边关来的信在看,脸上带着笑意。
“明儿回来了?正好,你大哥又来信了,说北疆开春了,草场渐绿,蛮族毫无动静,今年或许是个难得的太平年景。他还问起京中情况,让你勿念边关,专心国事。”叶凌云将信递给叶明。
叶明接过信,看着大哥那熟悉的笔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论京中风波如何,远在边关的大哥,始终是他坚实的后盾。
第1272章 难行之行
大哥叶秋从边关捎来的平安信,如同熨斗,短暂地熨平了叶明心头的些许褶皱。
但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随着“新政督办司”各项工作的深入推进,阻力开始以更加具体、更加顽固的形式显现出来。
首先是漕运新章程草案呈送御前后,虽然得到了皇帝的首肯,但在下发六部合议时,遇到了预料之中的强烈反弹。
工部和户部几位侍郎联名上奏,洋洋洒洒数千言,列举了“特许专营”可能带来的十大弊端,从“易成垄断,损害商民”到“权责不清,易生推诿”,再到“动摇国本,不可轻试”,几乎将草案批得一无是处。
甚至有些言辞激烈的,暗指叶明“年少躁进,不谙世事,妄改祖制”。
朝堂上,为是否推行新漕运章程,又掀起了一番争论。
这一次,站出来支持叶明的官员明显少了,多数选择了观望。那些清流言官,则在崔侍郎等人若有若无的引导下,大谈“祖宗之法不可轻变”、“为政当以稳为主”,对新章程多持审慎乃至否定态度。
叶明在朝堂上并未多做争辩,只是平静地陈述了新章程旨在解决现有漕运积弊、提高效率、遏制贪腐的初衷,并表示愿意虚心听取各方意见,进一步完善草案。但他的低调,并未换来对手的收敛。
“大人,工部那边卡着我们几处水利试点工程的物料审批,说是要重新核算。”
孙主事拿着公文,面带忧色,“还有户部,对‘平准仓’的初期购粮款项拨付,也是一拖再拖,理由是需要更详细的预算和监管方案。这明显是在故意刁难!”
叶明看着窗外督办司院子里那棵抽出新芽的老槐树,沉默了片刻,道:“意料之中。他们不敢直接反对陛下已经首肯的事情,就用这种拖延、设卡的方式,让新政举步维艰,最后不了了之。”
“那我们该怎么办?”孙主事有些焦急,“‘平准仓’若不能在夏收前建起部分仓容,及时收购一部分新粮,试点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叶明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们有他们的手段,我们也有我们的对策。工部卡物料?去查查,他们往年同期类似工程的物料审批流程和时限,做成对比,然后行文质问,为何独独对我们的试点工程格外‘慎重’?”
“同时,将此事以及可能造成的延误后果,写成简明扼要的条陈,递送东宫。户部拖延拨款?把我们早就提交上去的详细预算和监管方案再抄送一份给都察院和审计司,请他们‘协助监督款项使用’。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色:“让韩猛把‘隆盛记’以次充好、提供劣质木料给工部的初步证据,以匿名方式,透露给都察院那位与工部不太对付的李御史。注意,只透露‘隆盛记’的问题,暂时不要牵扯其他。”
孙主事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敲山震虎,给工部找点麻烦,让他们自顾不暇。“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孙主事刚离开,韩猛便闪了进来,脸色比平日更加凝重几分。
“三少爷,有情况。我们盯着的那个睿王府长史,昨日乔装出城,去了西郊的‘大觉寺’,在寺后一处极为僻静的禅院里,待了将近两个时辰。”
“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但看到稍后从禅院侧门离开的,除了那长史,还有两人,虽然也做了遮掩,但身形轮廓很像……很像崔侍郎府上的管家,以及‘永昌号’的那个东家。”
叶明眼神骤然一凝。睿王府长史、崔侍郎管家、涉嫌走私的商号东家,这三方在城外商寺秘密会面?所图必然不小!
“可探听到他们为何选在寺庙,又谈了些什么?”
韩猛摇头:“寺庙后院看守极严,我们的人混不进去。不过,那个禅院平时并不对外开放,据说有时会借给一些达官贵人‘静修’。”
“事后我们的人设法从寺中一个负责打扫外围的小沙弥那里打听到,那几日禅院里确实住了几位‘贵客’,但具体是谁,小沙弥也不知,只说听送斋饭的师兄提过一句,客人们似乎……在抄写什么经文。”
“抄写经文?”叶明眉头微蹙,这借口倒是雅致。“继续盯紧这三方,尤其是睿王府和崔府。另外,查一查那个‘大觉寺’的底细,看看与朝中哪些人过往甚密。”
“是!”
韩猛退下后,叶明独自在值房内踱步。对手的反击越来越有章法,明面上利用官僚体系的规则拖延新政,暗地里则加紧串联,甚至可能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睿王府的卷入,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宗室参与,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引发更大的政治风波。
他感到肩上的压力前所未有地沉重。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甚至不能有丝毫犹豫。
一旦示弱,不仅新政可能夭折,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更会变本加厉。
傍晚,叶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叶府。刚进府门,就闻到一阵诱人的饭菜香。
正厅里,家人正在等他吃饭。
叶瑾看到他,立刻跑过来:“三哥,你可回来了!娘今天亲自下厨,做了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看着妹妹天真烂漫的笑脸,叶明心头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他笑着揉了揉叶瑾的头发:“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饭桌上,李婉清不停地给他夹菜,心疼地说:“明儿,最近是不是特别忙?我看你都瘦了。”
叶凌云也看了儿子一眼,沉声道:“朝堂上的事,我和你二哥都听说了些。压力不小吧?”
叶明咽下口中的饭菜,笑了笑:“爹,娘,放心,儿子撑得住。万事开头难,过了这个坎,后面就顺畅了。”
叶风在一旁道:“三弟,户部那边若实在为难,二哥或许可以找机会,跟几位相熟的郎中通通气……”
“不用,二哥。”叶明摇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你的位置敏感,不宜直接介入。这些事,我自有办法应对。你们相信我。”
他看着围坐在身边的家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力量。是的,他必须应对,也必须成功。
第1273章 码头风波
督办司的公文和质问递出去后,工部和户部的拖延战术果然受到了一定的掣肘。
工部那边,许是收到了都察院李御史开始暗中调查“隆盛记”的风声,对几处水利试点工程的物料审批虽未加快,但也不再敢明目张胆地找新借口卡着。
户部对“平准仓”的拨款,在审计司表示“愿协同监督”后,也终于松了口,同意先行拨付部分款项,用于仓廒修缮和前期准备。
然而,漕运新章程的推行,却遇到了更具体、也更棘手的阻碍——这次并非来自朝堂高官的公文阻挠,而是来自运河码头的实际利益群体。
这日,叶明正在督办司与孙主事等人商讨“平准仓”首批购粮的具体执行细节,韩猛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三少爷,通州码头那边出事了。”
叶明心中一紧:“何事?”
“今日一早,通州漕运码头几个工行的把头,纠集了数百名漕工和脚夫,围堵了漕运衙门,说……说是朝廷要搞什么‘漕运公司’,引入外人,是要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要求朝廷收回成命,否则就要罢工,让漕粮‘烂在码头上’!”
韩猛快速禀报,“王侍郎派去通州筹备新章程试点的一名吏员,也被困在衙门里,局面有些混乱,当地驻军已经出动弹压,但人群还未散去。”
孙主事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有人煽动!”
叶明脸色沉了下来。
码头工人担心新章程影响生计,这种情绪可以理解,但如此迅速、有组织地大规模聚集闹事,背后定然有人推波助澜。
这手法,可比朝堂上的公文扯皮狠辣多了,直接利用底层民众的不满和力量,将矛盾公开化、激烈化,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民变,到时候无论对错,推行新政的叶明和督办司都将首当其冲,背负骂名。
“可查明是哪些工行把头带头?背后与哪些势力有牵连?”叶明沉声问。
“正在查。初步看,领头的几个把头,平时与通州本地几个地头蛇关系密切,而那些地头蛇……似乎与之前江南案中落网的一些漕帮残余势力,以及京城某些商号,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来。”韩猛道。
“果然还是那批人,换了种方式反扑。”
叶明冷笑。这分明是江南利益集团在京畿地区的延伸力量在作祟,他们不敢再对钦差动手,就煽动底层工人闹事,想把水搅浑。
“立刻通过内卫渠道,将此事急报陛下和太子。同时,以督办司名义,行文通州官府及漕运衙门,申明三点:第一,漕运新章程旨在革除弊政,长远看有利于漕运健康发展,亦会妥善安置现有从业人员;”
“第二,严令立即驱散非法聚集,缉拿煽动闹事、蛊惑人心的首要分子;
第三,督办司将即刻派遣专员,前往通州了解实情,听取漕工合理诉求。”
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孙主事,你准备一下,带上两名熟悉漕务、口才便给的吏员,持我手令,明日一早前往通州。到了之后,先与王侍郎的吏员和当地驻军将领汇合,确保安全。”
“然后,不要直接与闹事人群冲突,设法接触那些并非头目、只是被裹挟的普通漕工,听听他们具体担心什么,同时宣传新章程中关于保障从业者权益、规范用工、建立合理薪酬体系的内容。记住,态度要诚恳,解释要耐心,我们是去解决问题,不是去激化矛盾。”
孙主事肃然应道:“下官明白!定当小心处置,不负大人所托!”
“韩猛,”叶明又转向他,“你安排几个机灵可靠、熟悉市井的好手,暗中跟随孙主事一行,保护安全,同时设法混入码头工人当中,查明那几个带头把头的底细和背后指使者,收集证据。”
“是!”
安排妥当,叶明让孙主事和韩猛立刻去准备。他独自留在值房,心情并不轻松。码头风波,看似突发,实则是新政触及深层利益必然引发的反弹。
处理得好,或许能化危机为转机,争取一部分底层民众的理解;处理不好,则可能让新政刚刚打开的局面付诸东流,甚至引发更大的动荡。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运河方向。那条维系帝国南北命脉的大河,平静的水面下,从来都不缺少暗流与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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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晚,叶明回到府中,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李婉清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却又不敢多问朝堂之事,只是吩咐厨房多做了几样清淡滋补的菜肴。
饭桌上,叶瑾叽叽喳喳地说着白日里女红师傅夸她针线有进步的事,试图活跃气氛。叶明勉强笑着应和,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叶凌云放下筷子,看着儿子:“明儿,可是遇到了难处?”
叶明知道瞒不过父亲,简略将通州码头之事说了,但隐去了背后的复杂斗争和危险。
叶凌云听完,沉默片刻,道:“码头工人,多是苦力出身,所求不过一餐饱饭,一家温饱。有人利用他们,其心可诛。”
“你派去的人,当以安抚解释为主,切不可一味弹压,寒了真正苦力之心。但也绝不能向煽动闹事者妥协,否则后患无穷。这个度,要把握好。”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叶明郑重道。父亲虽久在边关,但于人心把握和处事分寸上,确有独到见解。
叶风也道:“三弟,需不需要我从户部这边,查查通州码头近年来的用工账目和薪酬发放情况?或许能找到些突破口。”
叶明想了想,摇摇头:“暂时不用,二哥。现在介入,容易打草惊蛇。先让孙主事他们去摸清情况再说。”
他知道,这场码头风波,既是挑战,也是一次难得的、深入接触底层漕工、了解漕运真实生态的机会。
或许,能从中发现更多现有漕运制度的弊端,也能为新章程的完善,找到更接地气的依据。
只是,前提是,要平安度过眼前的危机。
夜深了,叶明却毫无睡意。他站在庭院中,仰望星空。京城的夜空被万家灯火映得有些朦胧,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他的目光,仿佛已经越过重重屋宇,投向了通州方向。
那里,数百名被煽动起来的漕工,正怀着不安与愤怒;那里,隐藏着敌人恶毒的算计;那里,也将检验他推行新政的智慧与决心。
第1274章 破局和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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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5章 余音与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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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6章 双线并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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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7章 涟漪渐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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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8章 杯酒与机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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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9章 日常与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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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0章 文会之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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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1章 余波和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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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2章 江南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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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3章 临危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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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4章 星夜兼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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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5章 扬帆入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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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6章 扬帆入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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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7章 迷雾渐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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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8章 迷雾渐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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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9章 归途与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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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0章 御前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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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1章 大朝风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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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2章 大朝风波(下)
皇帝的旨意,为朝堂上的争论暂时画下了休止符,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新政”本身。
无数道目光,或审视,或好奇,或疑虑,或敌视,齐刷刷地聚焦在叶明身上,等待着他关于新政的“详述”。
叶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再次向御座躬身,然后转向满朝文武。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不仅是对皇帝的交待,更是对满朝官员的一次公开宣讲,是争取理解、分化对手、凝聚支持的关键时刻。
“陛下,诸位大人,”
叶明声音清朗,语气沉稳,“臣奉旨督办新政,时日尚短,不敢言功。然江南一行,所见所闻,所行所试,确让臣对新政之要义、之急迫,体会更深。今日便借此机会,向陛下及诸位大人,禀报新政推行之要略与江南试点之所得。”
他没有直接引用艰深的理论,而是从具体事例入手。
“先说漕运。”叶明道,“漕运乃国之大动脉,然积弊已久,人所共知。臣于通州试行新章,首在‘厘清权责,保障劳工’。旧有工行把头层层盘剥,漕工劳作艰辛,所得无几。”
“新设‘漕务劳务合作社’,由官府监督,漕工参与管理,明定工价,按时发放,杜绝克扣。试行数月,通州码头秩序井然,漕工归心,效率反升三成,损耗降了两成。此非臣之臆断,皆有账目可查,工友可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工部、户部几位官员:“或许有人言,此乃小惠,不足为道。然臣以为,新政之基,正在于惠及每一个为国出力之民。漕工心安,则漕运稳;漕运稳,则京师安。此乃大义!”
“且新章程设“官督商办”之制,引入民间资本活力,加强朝廷监管调度,旨在破除旧有垄断,降低整体漕运成本,长远看,利国利民。扬州虽经波折,此方向,王翰王大人亦在坚持推进。”
提到王翰,许多人神色微动。
“次言织造。”
叶明继续道,“我朝织造,多赖江南,然技术老旧,多为世家豪强把持,寻常织户生计艰难。臣于京畿皇庄,引入新式织机,改良技艺,推行‘标准化’生产流程。”
他解释了一下“标准化”的大致含义,“此举使织机效率提升三成,次品减少,对织工技艺要求降低。更关键者,臣以此为基础,招募贫苦妇人,加以培训,使其得以凭手艺谋生,改善家计。”
“所出‘标准布’,质优价平,已渐为市井百姓接受。此非与民争利,实为‘开源’‘普惠’,令更多百姓得享劳作之利,亦能平抑布价,惠及万民。”
他看向几位清流出身的官员:“士农工商,皆为国本。圣人云:‘使民以时’,亦云‘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助贫苦妇人以技谋生,使其老有所养,幼有所依,岂非正合圣人之教,仁政之本?”
这番将具体措施与儒家经典挂钩的论述,让一些原本对新政“功利”色彩不满的官员,陷入了思索。
“再说仓储。”叶明道,“谷贱伤农,谷贵伤民。奸商囤积居奇,盘剥百姓,古已有之。”
“臣拟试行‘平准仓’,由朝廷出资并吸纳民间资本,于丰年粮贱时购入存储,荒年或粮贵时平价售出,以平抑粮价,稳定民生。”
“此非朝廷直接经营米铺与民争利,而是以宏观调控之手段,保护生产者与消费者两端,防范奸商恶贾。目前正于京畿三府选址筹备,详细章程已呈送户部。”
他最后总结道:“陛下,诸位大人,新政诸般举措,看似繁杂,其核心不过四字——‘民生’、‘效率’!一切改革,皆以改善民生为最终依归,以提高朝廷治理效率、促进生产流通为手段。”
“审计司查账,是为摸清家底,堵塞贪腐;漕运新章,是为畅通国脉,惠及劳工;新式织机,是为促进生产,普惠百姓;平准仓,是为稳定市场,保障民食。环环相扣,皆为夯实国本,富国强民!”
叶明的陈述条理清晰,既有宏观理念,又有具体数据和实例支撑,更巧妙地将新政目标与儒家民本思想相结合,显得既有说服力,又不易被单纯扣上“功利”的帽子。
朝堂上一片寂静。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并非顽固反对派、只是心存疑虑或受舆论影响的,开始认真思考叶明的话。
通州漕工的笑容、皇庄女工的希望、未来可能因平准仓而受益的农户……这些画面,似乎比空泛的“义利之辨”更真切。
当然,反对者绝不会轻易被说服。
一位户部的老郎中出列,质疑道:“叶大人所言固然动听,然朝廷推行新政,耗费巨大。审计司、督办司新增官吏薪俸,新织机工坊、平准仓之筹建,漕运新章试行之补贴,无不需要真金白银。如今国库并非充盈,如此大规模更张,钱从何来?若加赋于民,岂非与‘惠民’初衷背道而驰?”
这个问题很实际,也切中了许多关心财政的官员的忧虑。
叶明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刘大人所虑极是。然则,新政并非一味耗费国帑。审计司查出贪腐,追回赃款,本身便是开源;漕运新章若能降低损耗、提高效率,长远看是节流;新织机推广,可增税收;平准仓稳定市场,减少因粮价波动造成的赈济支出和社会动荡成本,亦是间接节流。”
“至于初期投入,陛下圣明,已从内帑拨付部分专项资金,以示支持。同时,臣亦主张‘官督商办’,引入民间资本,共担风险,共享其成,可缓解朝廷一时之压力。最重要的,”
他语气加重,“若因惧怕花费,而不敢革除积弊,坐视贪腐横行、效率低下、民生困苦,则所损耗之国力、所丧失之民心,又岂是银钱可以衡量?”
又一位御史出言:“叶大人强调‘效率’‘利益’,然治国非经商,人心教化、纲常伦理,岂可轻忽?若人人逐利,礼义廉耻何存?”
叶明正色道:“王御史,新政所求之‘利’,乃国家公利、百姓生计之利,绝非一己私利!铲除贪腐,是正‘不义之利’;保障漕工,是正‘被夺之利’;推广织机,是创‘普惠之利’;平抑粮价,是稳‘民生之利’。”
“此等‘正利’‘创利’‘稳利’之举,正是为了创造一个更加公平、更有秩序、百姓安居乐业的环境,此非最大的‘教化’与‘纲常’吗?若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空谈礼义,有何意义?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臣深以为然。”
辩论在继续,叶明面对各种质疑,引经据典,结合实例,一一回应,虽不能完全说服所有人,但至少展现出了扎实的功底、清晰的思路和坚定的信念。一些原本中立或摇摆的官员,态度开始松动。
龙椅上,皇帝李云轩静静听着,眼中偶尔闪过一丝赞许。太子李君泽嘴角含笑,对叶明的表现颇为满意。
最终,皇帝抬手制止了进一步的争论。
“好了。”皇帝的声音带着倦意,却不容置疑,“新政利弊,今日叶明已陈述分明。是非功过,非空谈可定,当时日与实践检验之。然朕意已决,新政关乎国运民生,势在必行!叶明。”
“臣在。”
“朕命你,继续统筹督办新政诸事,与各部通力协作,稳扎稳打,务必做出实效!若有阳奉阴违、故意阻挠者,你可持朕之前旨,严查不贷!”
“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
大朝会,在皇帝一锤定音的旨意中结束。叶明虽然经历了激烈的辩论,但最终赢得了皇帝更明确的授权和公开的支持。他走出金銮殿,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朝堂上的争论不会停止,暗地里的较量更将愈演愈烈。但经过今日,新政的旗帜已公开树立,道路也已指明。接下来,就是脚踏实地,用一个个实实在在的成果,去赢得更多的支持,去打破更多的坚冰。
第1293章 家宴余音
大朝会上的风波随着皇帝的最终定调而暂告平息,但余波却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不断扩散。
叶明顶着“资政大夫”、“太子少保”的光环,携着皇帝当廷支持的威势,回到叶府时,已是身心俱疲,却也感到一种尘埃落定的松弛。
府门口,不仅家人在等,连一向公务繁忙的二哥叶风也特意提前下衙回来。
见到叶明下马,叶瑾第一个扑了上来,拉着他的袖子,小脸上满是崇拜:“三哥!我听下人们说了,你今天在朝堂上好威风!把那些老头子说得哑口无言!”
叶明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看向父母和二哥。
李婉清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骄傲,叶凌云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赞许,而叶风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今日朝会之事,户部都传开了。三弟,做得好!”
一家人簇拥着叶明入府,厅内早已备好丰盛的家宴,既是接风,也是庆贺。
席间,叶瑾叽叽喳喳,复述着从下人那里听来的、已然有些变形的“朝堂英姿”,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连日来的紧张与压力,在这温馨的氛围中渐渐消融。
“明儿,陛下今日如此明确支持,固然是好事,但你也需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叶凌云饮了一杯酒,缓缓开口,“今日你在朝堂上折了崔如晦等人的面子,又得了陛下超擢,那些人面上不敢违逆圣意,暗地里的小动作恐怕只会更多。往后行事,更要如履薄冰。”
“父亲教诲的是,儿子明白。”叶明点头,“新政触及根本,利益之争,不会因一次朝会而止息。儿子会加倍小心。”
叶风接口道:“今日户部几位老大人私下议论,虽对三弟你今日所言多有赞同者,但也有人担心,新政推行过速,尤其是‘平准仓’、漕运新章等事,牵扯地方利益太深,恐引发地方反弹,甚至……再有江南之事。他们建议,是否可先在京畿及少数几个易于掌控的州府深耕,做出无可辩驳的成效,再徐图推广。”
叶明认真听着,他知道二哥这是在转达户部内部相对务实、并非全然反对的意见。
“二哥说得有理。饭要一口一口吃。督办司下一步,重点便是将京畿几项试点做深做实。通州模式要完善并稳下来,‘平准仓’要尽快见到稳定粮价的效果,新织机工坊要扩大规模、提高质量、打通更多销路。至于江南,有王翰兄坐镇,按我们商议的方略稳步推进即可。其他地方……确实需要等待时机,积累经验。”
李婉清听着父子兄弟谈论这些,虽不甚明了其中关窍,却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艰难与风险,忍不住道:“你们爷仨也别光顾着说公务。明儿刚回来,又经历了这么一场,多歇息才是正经。风儿也是,户部的事再忙,也要顾着身子。”
“娘说的是。”叶明和叶风相视一笑,连忙应下。
叶瑾见大人们说完了“正事”,又插嘴道:“三哥三哥,你上次让人送回来的江南料子,娘给我做的新裙子可好看了!我还让鲁姐姐帮我在裙角绣了朵小兰花呢!鲁姐姐的手艺可巧了,比府里的绣娘也不差!她还说,她们工坊现在出的布,连城南‘云锦轩’那样的大铺子都抢着要呢!”
提到鲁小妹和皇庄工坊,叶明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是吗?那太好了。工坊能有今天,鲁小妹和那些女工们功不可没。等过些日子得了空,三哥带你去工坊看看,那边现在可热闹了。”
“真的?太好了!”叶瑾欢呼雀跃。
家宴在其乐融融中结束。饭后,叶明本想回书房处理一些积压的公文,却被叶风叫住。兄弟二人来到书房,屏退了下人。
“三弟,有件事,我觉得需要告诉你。”
叶风神色略显凝重,“今日散朝后,我无意中听到礼部两位郎中小声议论,说是……睿王府近日似乎不太平静,那位一向深居简出的睿王爷,前两日却突然出城,去了西郊的皇觉寺,说是为太妃祈福,但随行护卫比往常多了不少,而且,似乎在寺中见了什么客人,停留了足足一日才回府。”
睿王?皇觉寺?叶明眉头微蹙。睿王与崔侍郎暗中勾结的嫌疑,在江南胡万山一案中已隐隐浮现,只是缺乏铁证。如今自己刚返京,在朝堂上立稳脚跟,睿王就有此异常举动?
“可知道见了什么人?”
叶风摇头:“那两位郎中也是道听途说,并不清楚。只说寺中似乎有贵客,但身份隐秘。我担心……会不会与江南之事有关?或者,是针对你回京后的新动向?”
叶明沉思片刻:“多谢二哥提醒。我会让韩猛注意这方面的动向。睿王身份特殊,没有确凿证据,我们动不了他。但若他真有异动,迟早会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对了,二哥,崔侍郎那边,在朝会后有什么反应?”
“表面倒是平静,照常处理部务,还主动过问了吏部今年对地方官员的考绩事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叶风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以静制动,老谋深算。”叶明评价道,“无妨,他不动,我们便继续推进我们的事。新政的成效,便是最好的反击。”
兄弟二人又聊了些朝中其他动向,直到夜深,叶风才起身离去。
叶明独自坐在书房,却没有立刻处理公文。
他想起今日朝堂上那些质疑的面孔,想起父亲和二哥的提醒,想起睿王莫名的举动,也想起通州码头那些有了盼头的漕工,皇庄工坊里那些笑容渐多的女工。
路依然险峻,但并非没有光亮。他知道,自己不能因暂时的胜利而懈怠,也不能因潜在的威胁而畏缩。
他铺开纸笔,开始起草一份新的计划:关于如何进一步巩固和扩大京畿新政试点成果,如何加强与六部中务实派官员的沟通协作,如何防范可能出现的破坏与反扑……
窗外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已是三更。
叶府的书房里,灯火依旧亮着。这座府邸的年轻主人,在经历了江南的血雨腥风和朝堂的唇枪舌剑后,又开始了新的谋划与耕耘。
第1294章 深耕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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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5章 标准与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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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6章 细流汇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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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7章 文会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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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8章 曲江激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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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9章 曲江激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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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0章 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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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1章 血火叶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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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2章 余烬与晨曦
叶府内外的厮杀声终于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者的呻吟、兵士清理战场的脚步声,以及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天边已泛起青白色,黎明将至,却驱不散笼罩在府邸上空的沉重阴霾。
京营左卫的士兵训练有素地控制着各处要害,收敛尸体,扑灭零星火头,将擒获的几名重伤黑衣人严密看管起来。
那几具穿着京营号衣的尸体,被单独置于一间空屋,由叶府心腹和左卫指挥使亲信共同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叶明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先协助父亲叶凌云安顿好受惊的母亲和妹妹。
李婉清虽受了惊吓,但终究是皇家公主出身,心志坚韧,在确认家人平安后,便强打精神,指挥仅存的几个得力丫鬟婆子,收拾狼藉的内院,安抚同样惊恐的下人,并亲自查看受伤护卫仆役的伤势,安排救治。
叶瑾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般,死死地攥住叶明的胳膊不放,她那原本粉嫩白皙如瓷器一般的面庞此刻毫无血色可言。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之中仍旧弥漫着深深浅浅的恐惧之意,然而在这片恐惧的海洋深处,似乎还潜藏着一缕历经劫难之后才会拥有的那种懵懵懂懂却又无比坚韧的光芒。
别怕啊,小瑾……那些坏蛋已经都被我们赶走啦!
叶明轻声细语地安抚着自己心爱的妹妹,可与此同时,他那颗滚烫的心却仿佛掉进了冰窖里头似的,凉飕飕的,没有半分温度。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经过今晚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以后,那位曾经无忧无虑、宛如天使降临凡尘般纯洁无瑕且对世间种种阴险狡诈之事一无所知的小妹妹,恐怕从此以后就要不得不提前面对残酷无情的现实世界,迅速成长起来了吧......
将家中女眷们妥善安置在内院之后,叶明便跟随父亲来到前厅拜见那位火急火燎赶过来的太子爷——李君泽。
这位年轻有为的储君显然也是彻夜未眠,双眼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不过他整个人看上去依旧气宇轩昂、威风凛凛,哪怕一言不发,光是往那里一站,就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气势。
叶老国公,还有明兄,你们可真是让本王担心坏了!
当李君泽确认叶家父子平安无事时,一颗悬起已久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去了;
但紧接着,当他注意到叶明满身鲜血以及叶凌云受伤的左臂时,浓黑浓密的剑眉忍不住微微皱起,关切问道:二位的伤势究竟严不严重啊?需要请大夫好好诊治一番吗?
“叶公言重了。贼人猖狂至此,竟敢袭击国公府邸、朝廷衙门,形同谋逆!此非叶家一家之事,乃动摇国本之大事!”
李君泽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炸响,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严和冷峻:本宫已经将此事禀报给了父皇,父皇龙颜大怒,立刻下达了一道极其严厉的圣旨,要求彻底调查这个案子,不管牵涉到什么人,都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这些话后,他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叶明,继续追问道:那么督办司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呢?有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失啊?
叶明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低沉而又严肃的口吻回答道:启奏殿下,这次督办司遭到了敌人的突然袭击。当时留守衙门里的那些衙役和护卫们虽然奋力抵抗,但还是不幸有二十多人受了伤或者牺牲了性命。
据初步估计,来犯之敌大约有四十个左右吧,不过好在我们及时展开反击,成功消灭了其中一大半的敌人,并俘虏了七个家伙,其他的则都四散逃窜了。
李君泽点点头,这结果已算不幸中的万幸。
“京营那边,”
他眼中寒光一闪,“那两支‘失踪’的夜训队伍,已找到。他们声称是‘追捕逃兵’误入歧途,现已归营。带队的两名队正已被控制。至于那几具号衣尸体……”
他冷笑一声,“有人想栽赃,却留下了尾巴。左卫指挥使已初步查验,尸体虽着京营号衣,但内衬、鞋袜乃至随身物品,均与京营规制不符,显然是伪装。
且其中一人手臂有旧疤,与兵部存档中三年前因伤残退役的一名边军老兵特征吻合。此人退役后,据说回了原籍,如今却出现在这里。”
“边军老兵?伪装京营?”
叶明心中一动,“难道是……胡万山当初勾结的湖匪私兵残余?或是其他被收买的亡命之徒?”
“极有可能。”李君泽道,“此事说明,对方不仅与京营某些败类有染,更能调动江湖乃至边镇残留的武力。其能量,不容小觑。”
他顿了顿,“更麻烦的是,崔如晦今日一早,便上了一道请罪奏章。”
“请罪?”叶明和叶凌云对视一眼。
“是。奏章中,他痛心疾首,言称‘府中不慎,混入奸细’,竟有不明身份之人假扮抄写文书之士,潜伏府中,其虽毫不知情,但‘失察之罪,难辞其咎’,自请罚俸,并闭门思过。”
李君泽语气讥诮,“好一招以退为进,金蝉脱壳!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事情推到那个‘江南口音’的武人身上,而那武人,昨夜袭击叶府时已被格杀,死无对证。”
果然老辣!叶明暗叹。崔侍郎这是料到袭击可能失败,早早准备好了替罪羊和请罪说辞,将自己撇清。那个江南武人,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准备好的弃子。
“睿王府那边呢?”叶明问。
“睿王称病,未曾上朝。但其王府长史,今日一早却主动前往京兆府‘协助调查’,声称前几日与京营副将管家往来,乃是受人之托,询问一批古玩兵器的保养事宜,并呈上了所谓‘中间人’的信件为证。至于京营副将,今日告假,说是突发急症。”
李君泽面色更冷,“一推二五六,倒是撇得干净。只是,那副将突发急症,未免太过巧合。本宫已派人‘探望’。”
线索似乎又被掐断了。对手显然早有预案,袭击失败后,立刻断尾求生,将自己隐藏得更深。
“殿下,那我们现在……”叶明看向太子。
李君泽深吸一口气:“虽然直接证据被他们暂时掩盖,但昨夜之事,影响极其恶劣,朝野震动。这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父皇已命三法司、内卫府、东宫侍卫及京营左卫,联合彻查昨夜诸案。明面上,我们要大张旗鼓地查,将水搅浑,施加压力。暗地里,”
他压低声音,“本宫已令内卫府最精干的人手,沿着边军老兵、江南武人、军械来源这几条线,秘密追查,务必找到他们与崔府、睿王府乃至京营那位副将之间,未被切断的关联!
此外,那个胡万山虽死,其党羽、产业网络还在,也要继续深挖,或许能找到他们输送资金、人员的渠道。”
他看向叶明:“明弟,你此番受袭,朝野同情。父皇已下旨抚慰,并令你伤愈前可暂不上朝,督办司事务亦可遥控。
你正好借此机会,一方面配合调查,一方面稳坐府中,静观其变。外面的事,本宫来应付。
你当前要务,是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同时,将新政的实务,尤其是京畿几处试点,牢牢抓在手里,做出更扎实的成效!只要新政根深叶茂,百姓受益,那些魑魅魍魉的阴谋诡计,终究是空中楼阁,一推即倒!”
太子思路清晰,安排周详。叶明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策略。自己锋芒已露,又刚经历生死大险,暂避锋芒,巩固根本,确是上策。
“臣弟明白。谢殿下周全。”叶明郑重行礼。
送走太子,天色已大亮。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是血污和焦痕的叶府庭院,带来一丝暖意,却照不进人们心头的寒意。
叶明站在廊下,看着家丁和兵士们默默清理着昨夜惨烈的痕迹。断箭、残刃、凝固的血迹、烧焦的木料……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生死搏杀。
父亲叶凌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经此一夜,你也该明白了。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险。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叶家男儿,既然选了,就莫要后悔,亦莫要退缩。家里,有爹在。”
叶明重重点头,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转头望向督办司的方向,又望向皇庄、通州……那些他倾注心血的地方。
余烬未冷,晨曦已至。昨夜的鲜血不会白流,它只会让前行者的脚步更加坚定。朝堂的暗战或许暂时转入地下,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他,将遵循太子的指引,一边舔舐伤口,稳固根基,一边磨砺爪牙,等待下一次亮剑的时机。
京城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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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3章 暂避与深谋
太子李君泽离开后,叶府大门暂时闭而不纳外客,只留侧门供必要人员出入。
门楣上悬挂的白灯笼和尚未完全清洗干净的血迹,无声地昭示着昨夜发生的惨烈。
皇帝抚慰的旨意和赏赐的药物、布帛早已送到,京兆府、五城兵马司乃至刑部都派了人来询问案情、协助清理,但真正的核心调查,已由太子亲自掌控的内卫府和东宫力量接手。
叶明依太子所言,对外称伤需静养,暂不上朝,督办司一应日常事务,皆由孙主事每日过府请示处理。
他肩上那道刀伤其实不深,敷了宫中御医留下的上好金疮药,已无大碍。
真正需要“静养”的,是经历连番惊心动魄后紧绷的精神,以及消化这一夜剧变带来的冲击。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书房,门窗紧闭,拒绝了一切不必要的探视。
书房里堆满了从督办司紧急转移过来的核心文书副本、各地新政试点的汇报,以及孙主事每日送来的朝廷邸报和重要消息摘要。
他并未真正“静养”,而是在无人打扰的环境中,冷静地复盘、思考、谋划。
父亲叶凌云偶尔会进来,父子二人对坐,煮一壶茶,却往往半晌无言。
最终,总是叶凌云先开口,说的也多是对朝局的老辣分析,对军中可能牵连人员的猜测,以及……对家人未来安危的深沉忧虑。
“经此一事,叶家算是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
叶凌云饮尽杯中已冷的茶,声音低沉,“陛下和太子信重你,是福,也是祸。那些人敢动用如此手段,说明已无底线。
此次未能得逞,难保不会有下次。明儿,你日后行事,切不可再如以往那般……....直来直往了。”
叶明为父亲续上热茶,点头道:“儿子明白。以往总以为,持正道,握实据,便可无惧。如今看来,朝堂之争,光有这些还不够。
需得更深的心术,更密的网罗,更狠的手段。”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们既掀了桌子,亮出了刀子,往后……便按亮刀子的规矩来。”
叶凌云看着儿子眼中那抹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成熟,心中既痛又慰。
痛的是儿子被迫迅速成长,手上已沾了血,心中埋了恨;慰的是,经此淬炼,儿子或许才能真正在这吃人的权力场中站稳脚跟,甚至……走得更远。
“你心中有数便好。”
叶凌云不再多言,起身离去,走到门口,又停下,“你娘那边,多去陪陪。还有小瑾,昨夜吓得不轻,今早还做噩梦。你是她最依恋的兄长。”
“是,父亲。”叶明应道。
接下来的几日,叶明除了处理必要的公务,便是陪伴母亲和妹妹。李婉清表面上已恢复如常,有条不紊地打理着劫后的府邸,但叶明能看出她眼底深处的惊悸与担忧。
他不再谈论朝政,只捡些轻松的话题,说说皇庄工坊的趣事,讲讲通州码头的变化,甚至回忆一些幼时兄妹间的糗事,逗得叶瑾破涕为笑。
叶瑾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些,虽然依旧依赖兄长,但不再整日叽叽喳喳,有时会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叶明处理文书,或陪着母亲做针线,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沉静。
她甚至私下里央求叶明,想学些简单的防身功夫。
叶明没有拒绝,亲自教了她几招实用的擒拿和脱身技巧,并让韩猛找了个可靠的护卫女眷,平日暗中指点。
家,在伤痛中缓慢地愈合、凝聚。而外面的世界,并未因叶府的闭门谢客而平静。
太子李君泽雷厉风行,以彻查“袭击朝廷命官及国公府邸”重案为名,联合三法司,对京城进行了一轮力度空前的清查。
重点自然是京营、崔侍郎与睿王府关联的产业、人员,以及胡万山案可能延伸的线索。
效果是显着的,也是有限的。
京营那位副将“急症”身亡,死因蹊跷,线索就此中断。
其麾下几名涉事军官,或“失踪”,或一口咬定是“奉命追捕逃兵”,对袭击之事一问三不知。
崔侍郎闭门思过,府中上下经过一番“自查”,又“揪出”两个“行为不端、可能与外人有染”的下人,送往官府,崔侍郎再次上表请罪,姿态放得极低。
睿王府长史在配合调查后安然回府,睿王依旧“养病”,对京营古玩兵器之事,只推说“下人办事不妥,已责罚”。
明面上的调查,遇到了厚厚的、弹性十足的墙壁。对方显然做好了充分的弃卒保车、切割干净的准备。
然而,暗地里的追查,在太子直属的内卫府高手运作下,却有了意想不到的进展。
这一日,孙主事照常来府请示公务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等左右无人,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封的小卷,低声道:“大人,这是韩猛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说是太子殿下让转交,十万火急。”
叶明神色一凛,立刻接过,验看火漆无误后拆开。里面是一份极简短的密报,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内卫沿军械线追查,发现胡万山生前最后一批‘特殊建材’之精铁,源自京西‘龙泉’官营铁场。该铁场三年前曾有一批‘瑕疵铁料’记录报损,数量与弩机部件用铁量吻合。
经查,当年负责签核此批‘报损’的工部员外郎,乃赵文昌之门生。而该员外郎之妻弟,现为睿王府一处田庄之管事。另,江南密报,李茂才之婿,近期与苏州织造衙门某官员往来密切,似在暗中收购蚕丝,意图不明。”
两条看似不相干的线索:一是袭击所用军械的源头,隐隐指向了已被流放的赵文昌,并通过其门生,与睿王府的田庄产生了间接关联;二是江南李茂才残余势力似有异动,与织造衙门勾连。
第一条,补充了袭击案的证据链,虽然仍是间接,但将睿王府与“军械”、“赵文昌”更紧密地联系了起来。
第二条,则提示江南可能仍有暗流,且与新近开始推广的新织机、乃至未来的丝绸改革可能产生冲突。
叶明将密报在灯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太子通过这种方式告知他进展,既是信任,也是提醒:对手并未罢休,仍在多个方向活动。
“孙主事,”叶明沉吟道,“通州、皇庄、平准仓工地,还有与兵部接洽的军需布供应,近日可还平稳?有无异常?”
“回大人,各处目前均按部就班,未发现明显异常。通州合作社运转良好,皇庄工坊正全力完成首批军需订单,平准仓地基已开始挖掘。只是……”
孙主事有些迟疑,“兵部那边对接的官员,态度似乎比之前……冷淡了些,对后续供货的细节,催促得不那么急了。”
叶明冷笑:“看来是有人打了招呼,想从这些实务上给我们制造点小麻烦。
无妨,只要他们不敢明目张胆毁约,我们便按契约把第一批货做得漂漂亮亮。质量过硬,按时交付,他们便寻不到大的错处。至于后续……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你回去后,做两件事。第一,以我的名义,给江南王翰王大人写封信,将李茂才之婿的异常动向告知,请他暗中留意苏州织造衙门及相关蚕丝市场,若有异动,及时应对,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第二,让我们的人,悄悄查一查京西‘龙泉’铁场近几年的账目,尤其是‘报损’、‘损耗’相关的记录,看能否找到更多关于那批‘瑕疵铁料’的线索,重点是经手人、审批流程和最终‘处理’去向。”
“下官明白。”孙主事领命。
“还有,”叶明叫住他,“‘实证录’的推广,不要停。既然他们想从舆论上压制我们,我们便更要让真实的声音传出去。可以多印一些简本,通过商队、行脚商人,带到各地去,尤其是江南、淮南、乃至边镇。让天下人都看看,新政到底做了什么。”
“是!”
孙主事退下后,叶明独自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院中,几株桃树已绽出粉嫩的花苞,在料峭春寒中倔强地挺立。阳光洒在残留着清洗痕迹的石板上,泛着微光。
暂避锋芒,并非退缩,而是为了更清晰地看清局势,积蓄力量,寻找新的突破口。
太子的调查在深入,江南的隐患被预警,新政的实务在稳步推进……这一切,都如院中那倔强的花苞,在寒风与血火之后,孕育着新的生机。
他知道,平静是暂时的。对手绝不会甘心失败,一定会寻找新的机会反扑。
而他要做的,便是在这短暂的“静养”期,织就更密的网,磨砺更利的刃,等待下一次交锋的到来。
下一次,他绝不会再让自己和家人,陷入如此被动的险境。
路还很长,但方向从未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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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4章 暗度陈仓
叶府紧闭的大门和门楣上象征凶事、尚未撤下的白灯笼,成了京城这个春天一道特殊的风景。
朝野皆知,那位风头正劲的年轻资政、太子少保叶明,因府邸遇袭受伤,正在家中“静养”。
每日只有督办司的孙主事及少数亲信吏员得以进出,传递公文,请示事务。
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依旧涌动。太子主导的调查在遭遇明面上的铜墙铁壁后,转向了更隐蔽、更需耐心的深水区。
而叶明,也在这段被迫“蛰伏”的时间里,将自己的触角通过孙主事和韩猛,更细致、更深入地渗透到新政的各个脉络之中。
孙主事每日往返于督办司与叶府之间,成了叶明最可靠的眼、耳、口、手。
他不仅处理着督办司的日常运转,更按照叶明的指示,悄无声息地推动着几项关键事务。
“平准仓”的修建在遭遇最初的地方阻挠后,因叶明遇袭、皇帝震怒,反而获得了更强势的推进。
工部和户部再无人敢公然拖延,选址处的民房拆迁补偿迅速落实,工部调拨的工匠和物料也陆续到位,地基挖掘和初步的仓廒营造已然开始。
叶明通过孙主事,要求派驻工地的督办司吏员,每日详细记录工程进度、物料使用、工匠待遇,并特别关注有无陌生面孔在工地附近窥探或与工匠接触。
“军需布”的第一批交货顺利完成,兵部验收官员虽态度疏离,但在契约和实物的硬标准面前,也挑不出毛病,只能按程序签收付款。
鲁小妹的工坊因此获得了一笔稳定的收入,女工们士气大振。叶明指示孙主事,借此机会,正式将工坊的“标准化生产流程”和“质量管理章程”整理成文,不仅在工坊内严格执行,还准备择机向其他有意效仿的民间织户或小工坊推广——当然,前提是对方自愿接受皇庄工坊的技术指导和一定的质量监督。
这是将“标准”从自用推向行业规范的尝试。
然而,来自江南王翰的密信,带来了令人警惕的消息。
李茂才的女婿,那个与苏州织造衙门官员往来密切的绸缎商,果然在暗中大肆收购优质生丝,动作隐秘但规模不小,导致苏州局部生丝价格出现不正常上涨。
更麻烦的是,他并非独自行动,似乎联合了本地几家原本对新式织机和可能到来的丝绸业改革心存抵触的老牌丝行和机户。
王翰在信中分析,他们可能想通过囤积原料、影响价格,甚至在未来可能出现的“官督商办”丝绸工坊还未成气候时,就扼杀其原料供应,或者抬高其成本。
“这是想从源头上掐断我们未来在丝绸领域推广新法的可能。”
叶明看着王翰的信,对孙主事道,“江南丝业,利益盘根错节,比织布复杂得多。李茂才虽倒,其残余势力和利益网络还在,且与地方守旧势力天然合流。
回信给王大人,让他密切关注,必要时可请江南巡抚衙门或织造衙门介入,平抑丝价,打击囤积。
另外,将此事密报太子殿下,请殿下留意朝中是否有人为江南丝业旧势力说话,或对织造衙门施加影响。”
对手的反扑并未因刺杀失败而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更符合商业规则、却同样致命的方式。
这让叶明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改革不仅仅是打破旧制度,更要建立能够抵御旧势力反扑、并能持续运作的新体系。
与此同时,韩猛那边关于京西“龙泉”铁场的秘密调查也有了进展。
经过对旧档案的梳理和暗中走访当年的一些老工匠、小吏,他们发现,三年前那批“报损”的所谓“瑕疵铁料”,数量之大,远超正常损耗范围。
当时的记录语焉不详,只说是“炉温失控,整炉皆废”,但据一位早已退休、被韩猛的人秘密找到的老账房回忆,当时运出铁场的“废料”车辆,密封极严,且由工部派来的专人押送,直接运往了……通州方向!
通州!又是通州!那里有漕运码头,有通往南北的运河!
“那批铁料,很可能根本没有报废,而是被秘密转运走了,最终变成了胡万山手中的弩机部件!”
韩猛低声汇报,眼中闪着寒光,“当年负责签批的工部员外郎是赵文昌的人,而押送的工部‘专人’……我们正在根据老账房描述的模糊相貌,与工部当年可能外派的人员名单比对。”
这条线索,将“军械”、“赵文昌”、“工部内部蛀虫”、“通州转运”隐隐串了起来,虽然距离直接指向睿王或崔侍郎还有距离,但无疑是在那堵墙上又凿开了一道缝隙。
“继续查,务必找到当年押送人员的下落,活要见人,死……也要知道是怎么死的。”
叶明沉声道,“另外,查查当年‘龙泉’铁场的主事、监工等人,如今何在,有无突然富贵或离奇身亡的。”
除了这些或明或暗的博弈,叶府内的生活也在逐渐恢复常态。李婉清以惊人的韧性打理着家事,甚至开始重新布置那些在袭击中被毁坏的花木庭院。
叶瑾跟着母亲学习管家之余,也会缠着叶明讲些朝野趣闻,或是在庭院里练习那几招防身术,小脸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红润与些许活泼。
这一日,叶明正在书房审阅孙主事送来的一份关于在京城近郊试行“农具租借社”以推广新式犁头的计划草案,叶瑾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跑了进来。
“三哥,快尝尝,娘新教的方子,我做的!”叶瑾献宝似的将糕点放在书案上,眼睛亮晶晶的。
叶明笑着拿起一块,尝了尝,点头赞道:“嗯,甜而不腻,桂花香也正。我们小瑾越来越能干了。”
叶瑾开心地笑了,凑到书案旁,好奇地看着那份草案:“三哥,这是什么呀?‘农具租借’?是把好用的锄头犁头借给农民伯伯吗?”
“差不多。”
叶明耐心解释,“有些新式农具好用,但价钱贵,普通农户一时买不起。官府可以出资购置一批,设立‘租借社’,农忙时租给农户使用,收取很少的租金,或者用粮食抵租。
这样既能推广新农具,提高耕种效率,又不加重农民负担。”
“这个法子好!”叶瑾拍手道,“就像……就像鲁姐姐工坊的织机,让更多婶婶阿姨能用上好工具一样!”
叶明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小瑾说得对,道理是相通的。”
他没想到,年幼的妹妹竟能触类旁通,将不同领域的改革联系起来看。或许,潜移默化中,改变的种子也在家人的心中生根发芽了。
就在这时,韩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手中捏着一封没有标记、却隐隐透着血腥气的信。
叶明心中一动,对叶瑾温声道:“小瑾,三哥有些公务要处理,你先去找娘,晚点三哥再陪你。”
叶瑾懂事地点点头,端起空碟子出去了。
“三少爷,”韩猛快步上前,将信递上,声音压得极低,“江南王大人,八百里加急密信,路上……换了三匹马,送信兄弟到府门口就晕过去了。”
叶明神色一凛,立刻拆信。信是王翰亲笔,字迹略显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明弟,江南恐有剧变!李茂才之婿勾结苏州织造衙门贪吏及本地丝行,囤丝抬价之事未平,其又暗中煽动苏州、湖州两地数千机户、丝农,以‘新式织机夺其生计’、‘朝廷欲垄断丝利’为由,酝酿大规模罢市、请愿!
地方官府弹压不力,且有官员疑似暗中纵容!此事若爆发,必震动江南,新政于丝绸领域之布局将尽毁,更恐波及漕运、盐政!愚兄正全力周旋,然恐独木难支。
京中必有呼应,切切小心!速呈太子殿下!”
信末,还有一行朱笔小字,墨迹犹新:“愚兄旧伤本已无碍,然近日江南阴雨,突感胸闷气短,恐难久持。江南大局,托付贤弟矣!”
王翰旧伤复发!
叶明捏着信纸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对手的反击,果然来了!而且选择了最敏感、最容易煽动人心的丝绸业作为突破口,直接挑起底层手工业者和原料生产者的对立情绪!
若处理不当,不仅丝绸改革夭折,整个江南的稳定都可能受到冲击,王翰的身体恐怕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这一手,极其狠辣,也极其高明。
这是要将经济问题转化为社会矛盾,将朝廷新政置于民意的对立面!
“立刻备车,我要去见太子殿下!”
叶明沉声下令,眼中寒光凛冽。静养的日子,到此结束了。
江南的风暴已然掀起,他必须立刻返回舞台中央,去应对这场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挑战。
暗度陈仓的平静期已然过去,真正的决战,或许即将在帝国的财富之地上演。
而他,必须为王翰,为江南,也为新政的未来,赢得这场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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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5章 入宫定策
看过王翰字字泣血、隐带托付之意的密信,叶明心中再无半分犹豫与迟疑。
江南局势已到了千钧一发的边缘,王翰伤病交加,独木难支,若苏州、湖州的机户丝农真被煽动起来大规模罢市请愿,甚至引发民变,不仅新政在江南的根基将被动摇,整个东南财赋重地都可能陷入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更衣!备车!去东宫!”
叶明将密信小心收好,对韩猛厉声下令。他肩上伤口早已结痂,此刻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股灼热的紧迫感在胸腔里燃烧。
片刻之后,一辆看似普通、却异常坚固的马车从叶府侧门疾驰而出,在数名精悍护卫的簇拥下,直奔皇城。
街道上巡逻的兵丁似乎比往日更多,见到这队行色匆匆的人马,都投来警惕的目光,但在验看过来自东宫的紧急通行令牌后,纷纷肃然放行。
东宫,书房。
太子李君泽显然也已接到了江南的急报,正对着摊开的地图凝眉思索,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见叶明未经通报便直接闯入,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对叶明身体伤势的关切,更有对局势的深深忧虑。
“明弟,你来了。”
李君泽示意叶明免礼,指了指桌上另一封密信,“江南之事,孤已知晓。王翰的密报,比你的早到半个时辰。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苏州织造衙门内部确认有官员被收买,不仅对囤积抬价视而不见,更暗中泄露了朝廷可能试行‘官督商办’新丝织工坊的风声,成为那些人煽动‘朝廷夺民利’的口实。
湖州那边,几个大丝行的东家也态度暧昧。如今两地人心浮动,传言四起,罢市请愿,恐就在这三五日内。”
叶明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锁住苏州、湖州的位置:“殿下,此绝非简单的商贾牟利或地方骚动。背后定有京城某些人的影子!
他们选在此时发难,一是趁王兄伤病,江南新政主持之力稍弱;
二是看准了丝绸行业牵涉极广,易于煽动;三则……”
他抬头看向太子,“恐怕是想将我们的注意力乃至朝廷的力量,牢牢牵制在江南,以便他们在京城或其他地方,另有图谋!”
李君泽眼中寒光一闪:“围魏救赵?声东击西?孤亦有此疑。崔如晦近日闭门‘思过’,安静得反常。
睿王依旧‘卧病’,但其王府长史却与几位负责京畿卫戍的将领‘偶有往来’。
京营虽经整顿,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他们若真想铤而走险,江南之乱,便是最好的掩护和时机。”
“因此,对于江南之乱局,我们务必要迅速平定下来!决不能任由它继续扩散发展,绝对不能让这些乱党阴谋得成!”
叶明义正言辞地说道,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丝毫犹豫和退缩之意。
接着,他向李君泽抱拳施礼,请命道:“殿下,微臣恳请您准许我立刻动身前往南方,亲自坐镇江南地区,全力协助我的兄长,共同镇压叛乱,恢复当地秩序,确保整个局面稳定可控!”
李君泽凝视着眼前这个一脸坚毅的男子,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拒绝:“明弟啊,你的赤胆忠心以及无畏的勇气,本王一直都心知肚明。然而,考虑到你刚刚伤愈不久,身体尚未完全复原;而叶家又遭遇如此巨大的变故,可以说是雪上加霜。
这种情况下,本王实在不忍心再让你去冒险涉险啊!况且,如果此时你离开京城,恐怕会引发京城内部形势的动荡不安。
毕竟,父皇和本王还需要依靠你来镇守朝廷中枢,以应对那些可能来自朝内各方势力的挑战与刁难呢。”
“但是殿下,王兄他现在身处险境......”叶明焦急万分地喊道。
“王翰的忠诚勇敢以及卓越才能,本王同样非常清楚了解。正因如此,当他将重任交托给你的时候,就已经表明了对你的信任——坚信你能够留在京城替他守住大后方,并积极组织调配资源给予前线强有力的支持援助。”
李君泽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叶明的话,然后迈步走向书桌,拿起毛笔奋笔疾书起来,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关于江南这边的事情,本王心中早已有了定论。”
他一边写,一边沉声道:“第一,孤会以监国太子之名,明发上谕至江南巡抚、苏州知府、湖州知府及织造衙门,严令其即刻弹压煽动闹事之徒,平抑丝价,安抚机户丝农,申明朝廷新政本意乃为促进行业兴旺、惠及各方,绝无‘夺民利’之图。
凡有官吏勾结商贾、怠政纵容者,一经查实,立斩不赦!此谕以六百里加急发出,并抄送都察院,令其派御史随行监督!”
“第二,孤会请父皇密旨,授权王翰,在必要时,可调动当地驻军,协助维持秩序,保护重要作坊及仓储,防范暴乱。
但务必告诫,军队只可用于威慑和维持底线,绝不可轻易对百姓动手,以免激化矛盾,正中敌人下怀。”
“第三,”李君泽写完一道手谕,盖上东宫印信,递给叶明,“你虽不能亲赴江南,但督办司与江南新政关联最深。孤命你,以督办司总领身份,全权协调应对此次江南丝业风波。
一,立刻从督办司及户部、工部抽调精通商事、熟悉江南情形的精干吏员,组成‘江南丝务应急协调组’,携带朝廷明谕及安抚细则,即刻南下,直抵苏州,听候王翰调遣,协助地方处理具体事务,特别是与机户、丝农的直接沟通与解释。”
“二,以你的名义,联络皇庄工坊及京城与我们有合作的诚信布商、丝商,请他们提供支持。
或可组织一批质优价廉的‘标准布’或相关棉麻织物,紧急运往江南,一方面可缓解因丝绸罢市可能造成的局部织物短缺,稳定市场情绪;
另一方面,也可让江南百姓亲眼看到新政之下其他织造领域的良性变化,抵消谣言影响。”
“三,也是最关键的,”李君泽目光锐利如刀,“动用你在江南的一切力量,包括内卫、督办司暗线、乃至王翰掌握的审计线索,全力追查此次煽动风潮的幕后黑手!
重点便是李茂才之婿、与之勾结的织造衙门官员、以及跳得最欢的那几家丝行东家!挖出他们的资金往来、人员联络,尤其是与京城的联系!要快,要准,要狠!
拿到铁证,立刻密报于孤!届时,无论是谁在背后指使,孤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这一番安排,条理清晰,软硬兼施,既展现了朝廷的强硬态度和控制力,也预留了沟通安抚的空间,更指明了追查元凶的方向。
叶明听得心潮澎湃,太子的决断和手腕,让他看到了迅速平息事态的曙光。
“臣,领命!”叶明双手接过太子手谕,肃然应道。
“记住,明弟,”李君泽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此番博弈,江南是明线,京城是暗线。你在京中,责任同样重大。
要稳住督办司,继续推进京畿新政,做出样子给天下人看。
同时,要盯紧崔如晦、睿王等人的动向,配合孤的调查。江南的刀子要见血,京城的网,也要收紧了!”
“臣明白!定不负殿下所托!”叶明眼中燃起熊熊斗志。不能亲赴前线固然遗憾,但能在中枢运筹帷幄,协调各方,揪出幕后黑手,同样至关重要。
带着太子的明确指令和授权,叶明匆匆返回叶府。
他立刻召来孙主事,将太子手谕和部署一一传达,命其即刻着手组建“江南丝务应急协调组”,挑选得力人手,准备文书、物资,务必在十二个时辰内出发。
同时,他亲自修书数封,一封给王翰,告知朝廷决策和支援安排,请其务必保重身体,稳住大局;
一封给鲁小妹及几位合作商人,请求紧急物资支援;还有几封,则是给他暗中布设在江南及运河沿线的人手,下达了严密监控、搜集证据的指令。
叶府的书房,再次灯火通明,人影幢幢,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而与叶府一墙之隔的京城夜色中,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动静,变得更加闪烁不定。
一场围绕江南丝业的风暴,已将叶明和东宫彻底卷入。
而这场风暴的胜负,不仅关系到新政的存续,更可能决定着未来朝局的走向。
叶明知道,自己已没有退路,唯有竭尽全力,与时间赛跑,与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斗智斗勇,方能赢取这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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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6章 京畿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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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7章 清晨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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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8章 户部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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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9章 御史质询与新政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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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0章 家宴夜话与密信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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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1章 晨入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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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2章 西山炭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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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3章 江南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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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4章 兄弟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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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5章 崔府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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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6章 王府探病
次日清晨,叶明与叶秋早早入宫。东宫书房内,太子李君泽已准备妥当,一身杏黄常服,神色平静,但眼中隐有肃杀之气。
见二人到来,他微微颔首:“都准备好了?”
叶秋抱拳:“殿下放心,臣已挑选二十名金吾卫精锐,皆着便装,随驾护卫。另有一队人马在睿王府外围接应。”
李君泽点头,又看向叶明:“你随孤同去。若问起,便说是孤召你商议江南丝务,顺道同行。”
他顿了顿,“今日之行,凶险难料。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皆需冷静。”
“臣明白。”
辰时三刻,太子仪仗出宫,往睿王府去。
车驾并不铺张,只十余名侍卫随行,叶明骑马跟在车旁。
街道两旁已有百姓驻足,见太子车驾,纷纷行礼。
叶明目光扫过人群,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是韩猛手下的人,扮作小贩、行人,混在人群中。
他们微微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睿王府位于城西,占地广阔,朱门高墙,气象森严。车驾到府门前,早有管家率众跪迎。
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子,神色恭谨:“恭迎太子殿下。我家王爷病体沉重,未能亲迎,还望殿下恕罪。”
李君泽下车,温声道:“不必多礼。孤今日特来探视王叔,带了些宫中秘制的丸药,或对王叔病情有益。”
“殿下厚恩,王爷定感念于心。”管家躬身引路,“殿下请。”
一行人进府。府内亭台楼阁,气派不减当年,但一路所见仆从不多,且都低头垂目,行色匆匆,透着一股压抑之气。
叶明跟在太子身后,目光悄然观察。
他注意到,通往中庭的路径上,有几处地面的石板颜色较新,似是近期更换过;廊柱角落有淡淡的烟熏痕迹,虽经擦拭,仍能看出。
叶秋则看似随意地走在侧后方,实则眼观六路。
经过一处假山时,他脚步微顿,鼻翼轻动——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硫磺味,混在花香中,几不可察。
来到正厅,睿王已由两名侍从搀扶着,坐在太师椅上。
他面色蜡黄,身形消瘦,裹着厚厚的锦袍,不时咳嗽几声,确是一副病重之态。
“臣……参见太子殿下。”睿王挣扎欲起。
李君泽快步上前按住:“王叔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他仔细端详睿王面色,关切道,“王叔这病,怎不见好转?太医来看过了吗?”
睿王喘息道:“劳殿下挂心。太医来了几回,药也吃了不少,只是……年纪大了,病去如抽丝。”
他咳嗽几声,看向叶明,“这位是?”
“哦,这是叶国公三子叶明,现任新政督办。”
李君泽介绍,“今日孤召他商议江南丝务,听说要来探视王叔,便一同来了。”
叶明上前行礼:“下官叶明,见过睿王爷。”
睿王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缓缓道:“叶国公好福气啊,三个儿子都出息。叶督办年轻有为,推行新政,朝野皆知。”
他话中听不出喜怒。
寒暄几句后,李君泽道:“王叔,孤带来些丸药,是太医院新配的,对咳喘有益。另外,父皇也让孤带句话:都是一家人,王叔好生养病,勿要太过操劳。”
睿王眼眶微红:“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只是臣这身子,怕是不能为朝廷分忧了。”
“王叔言重了。”
李君泽顺势道,“对了,孤听说王府后园景致甚佳,春日花开,最宜养病。王叔可常去走动?”
睿王神色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叹息:“倒是想去,只是走不动了。后园……许久未去了,怕是荒废了。”
“那可不好。”李君泽起身,“这样,孤替王叔去看看,若有什么需要修缮整理的,回头让内务府派人来。”
“怎敢劳烦殿下……”睿王忙道。
“无妨,王叔好生歇着。”李君泽说着,已往外走。
叶明和叶秋自然跟上,管家想阻拦,却被太子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眼神止住。
一行人往后园去。
管家只得跟上,一边引路一边道:“殿下,后园确实久未打理,杂草丛生,怕污了殿下的眼。”
“无妨,看看便知。”李君泽脚步不停。
穿过月洞门,便是后园。园子占地颇大,有假山池塘、亭台花木,但正如管家所说,显得有些荒芜。
几株桃树正开着花,但树下杂草丛生;池塘水浑浊,漂浮着枯叶。
叶明目光扫过园中景象,最后落在西北角一处假山上。
那假山颇为高大,以湖石堆叠而成,山体有洞穴,洞口垂着藤蔓。假山周围,地面平整,草色却比别处稀疏——像是常有人走动。
李君泽似也注意到了,径直往假山走去。
管家脸色微变,快步跟上:“殿下,那边没什么可看的,假山年久失修,恐有落石危险。”
“哦?那更该看看了。”
李君泽已到假山前,仰头看了看,“这假山造得倒是精巧。”
说着,竟要往山洞里走。
“殿下不可!”管家急忙拦住,“洞内潮湿阴暗,恐有蛇虫。”
就在这时,叶秋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太子身前,低声道:“殿下,有动静。”
众人静下来。果然,假山深处,隐约传来细微的敲击声,像是金属轻碰石块的声音,很有节奏。
李君泽脸色一沉:“这是什么声音?”
管家额头冒汗:“这……许是老鼠,或是风吹石动……”
“是吗?”李君泽冷笑,“孤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老鼠,能敲出这般动静。”
他对叶秋使了个眼色。
叶秋会意,对身后两名金吾卫道:“你们进去看看,小心些。”
“是!”两名金吾卫拔刀在手,拨开藤蔓,弯腰进入山洞。管家想拦,却被其他金吾卫按住。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园中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叶明手心出汗,紧紧盯着洞口。
约莫半刻钟后,洞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打斗声、怒喝声!
“不好!”叶秋拔刀就要冲进去。
就在这时,山洞里踉跄跑出一人,正是刚才进去的一名金吾卫,他手臂带血,急声道:“将军,里面有密室!有人反抗!”
话音未落,洞内又冲出数名黑衣汉子,手持短刀,直扑太子!
“护驾!”叶秋大喝,挥刀迎上。其余金吾卫也纷纷拔刀,将太子和叶明护在中间。
刀光剑影,瞬间将宁静的园子变成战场。那些黑衣汉子身手矫健,出手狠辣,显然训练有素。
但叶秋带来的金吾卫都是百战精锐,人数又占优,很快压制住对方。
管家趁乱想逃,被叶明一把抓住:“说!里面是什么?!”
管家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打斗声惊动了前院。很快,王府侍卫涌来,见这阵仗,都愣住了。
叶秋高喝:“睿王府藏匿刺客,欲谋害太子!所有人放下兵器,违者格杀勿论!”
王府侍卫面面相觑,见太子安然无恙,金吾卫已控制局面,只得纷纷弃刀跪地。
这时,洞内又冲出几名金吾卫,押着两个满身烟灰、衣衫褴褛的汉子出来。
其中一个金吾卫手中捧着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黑色粉末。
“殿下,洞内有密室,藏着大量此物,还有熔炉、陶罐等工具。”
那金吾卫禀报,“这两人正在里面捣鼓,被我们撞见,还想毁物灭迹。”
叶明上前,拈起一点黑色粉末细看,又闻了闻——硝石、硫磺、木炭混合的味道,正是火药!
李君泽脸色铁青,走到被押跪在地的黑衣汉子面前:“你们是什么人?在王府密室做什么?”
那汉子咬牙不语。叶秋一脚踹在他肩头:“说!”
汉子痛哼一声,仍不开口。另一名金吾卫从洞内又搜出些东西:几套换洗衣物、一些干粮,还有……几枚木牌,上面烙着扭曲的云纹,与西山炭窑发现的一模一样。
“殿下,这些人,恐怕已在此藏匿多时。”叶明沉声道。
李君泽深吸一口气,转向早已瘫软在地的管家:“睿王呢?”
管家颤声道:“王、王爷在正厅……”
“带路!”
众人返回正厅。厅内,睿王仍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却已不再蜡黄,而是灰败如土。见太子进来,他缓缓起身,竟不需人搀扶。
“王叔的病,好得真快。”李君泽冷冷道。
睿王惨笑:“殿下既然都看到了,臣……无话可说。”
“为什么?”李君泽问,“王叔是皇叔,是宗正,荣华富贵,尊崇已极,为何要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睿王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殿下可还记得,二十年前,陛下登基时,臣是第一个跪拜称臣的亲王?这些年来,臣辅佐陛下,掌管宗室,自问忠心耿耿。可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陛下是如何对臣的?逐渐削去臣的权柄,将宗室事务分给他人。如今更是任由新政推行,触动宗室田产、封邑!长此以往,还有我们这些亲王的活路吗?!”
“所以你就私制火药,意图谋反?”叶秋厉声喝问。
“谋反?”睿王摇头,“臣没想谋反。臣只是……想自保。有了这些火药,至少能让陛下和殿下知道,我们宗室,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这话已近乎疯狂。李君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王叔,你糊涂。新政是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何曾要断宗室生路?父皇待你不薄,你竟……罢了。”
他挥了挥手,“将睿王拿下,押入宗人府。王府所有人员,一律拘押待审。密室之物,全部封存。”
金吾卫上前,将睿王押走。这位曾经的亲王,此刻佝偻着背,再无一言。
李君泽看向叶明和叶秋:“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对外就说睿王病重,需静养,王府暂时封闭。叶秋,你带人彻底搜查王府,凡可疑之物、可疑之人,一律记录在案。”
“臣遵命。”
“叶明,”太子又道,“你随孤回宫。此事牵扯重大,需立即禀报父皇。”
“是。”
离开睿王府时,日已近午。阳光明媚,照在王府朱门上,却透着一股凄清。
叶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曾经显赫的府邸,心中并无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悲哀。
权力之争,竟能让骨肉相残,让曾经的忠臣走向疯狂。而他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险。
马车驶向皇城。车厢内,李君泽靠在软垫上,闭目良久,才轻声道:“明弟,你说,这朝堂之上,究竟还有多少这般心思?”
叶明沉默片刻,答道:“殿下,人心难测。但臣相信,大多数人,是盼着天下太平、百姓安康的。只要我们做的事是对的,让大多数人得了好处,那些魑魅魍魉,终究成不了气候。”
李君泽睁开眼,看着叶明,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你说得对。新政必须继续,江南的合作社、京畿的平准仓、漕工的抚恤章程……这些实实在在的好事,要一件件做下去。让百姓看到希望,让忠臣看到方向。”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来一个,查一个;来两个,办一双。这江山,是李家的江山,也是天下人的江山。孤,绝不会让任何人毁了它。”
叶明重重点头:“臣,愿随殿下,鞠躬尽瘁。”
马车驶入宫门,将街市的喧嚣抛在身后。
第1317章 新政深化
睿王被拘押的消息,虽未明发诏告,但如一块巨石投入朝堂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次日大朝会,百官肃立,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皇帝依旧未临朝,太子李君泽端坐监国位,神色冷肃。
“众卿可有本奏?”司礼太监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启奏殿下,昨夜京城戍卫例行巡查时,于城西发现数名形迹可疑之人,盘查之下,其随身携带之物中,有……有疑似火药原料。现已移交刑部审讯。”
这话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几位老臣脸色大变,交头接耳。火药——这两个字在朝堂上如同禁忌,谁都明白意味着什么。
李君泽神色不变:“可查清来历?”
“正在严审。”兵部尚书道,“但其中一人身上搜出的腰牌,形制……似与宗室有关。”
这话已近乎明示。殿内愈发寂静,许多官员偷偷抬眼看向太子,又迅速垂下。
这时,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手持笏板高声道:“殿下!私藏火药,形同谋逆!此事无论涉及何人,必须彻查到底,以正国法!”
“臣附议!”
“臣附议!”
数名言官纷纷出列。但也有一些官员神色犹豫,欲言又止——毕竟涉及宗室,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君泽缓缓扫视群臣,开口道:“众卿所言甚是。私制火药,乃十恶不赦之罪。无论何人,一经查实,必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然,未查清之前,不得妄议,不得传谣。朝廷自有法度,此事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殿下圣明!”百官齐声道。
退朝后,太子留下几位重臣到东宫议事。叶明作为督办司主官,也被召见。书房里,气氛比朝堂上更为凝重。
刑部尚书率先开口:“殿下,睿王府密室的火药初步查验,约有三百余斤,另有原料千斤以上。若制成火器,足以……足以炸毁半条街。”
大理寺卿接着道:“昨夜审讯那几名黑衣人,其中一人受不住刑,招供说他们受雇于一名叫‘黑三’的江湖人,任务是守卫密室、制作火药,但对用途一概不知。而‘黑三’每次联络都蒙面,声音刻意压低,难辨真容。”
“睿王那边呢?”太子问。
宗人府宗令叹息:“睿王只承认密室是他默许所建,说是为‘自保’,但对火药用途、有无同党,拒不交代。他毕竟曾是宗正,有些话……不好问得太急。”
李君泽冷笑:“自保?三百斤火药叫自保?王叔这是把我们都当傻子。”他看向叶明,“叶督办,你督办司一直在查此案,有何见解?”
叶明起身道:“回殿下,臣以为此案有三处疑点。第一,睿王虽曾掌宗室事务,但从未涉足军务,如何懂得火药制作?必有懂行之人协助。
第二,西山炭窑、山谷提纯点、王府密室,这三处地点隐蔽且分散,需要大量人手搬运、守卫,仅凭睿王府原有仆从恐难完成,必有外援。
第三,火药制成后,意欲何为?是恐吓,是真要动手,还是另有所图?这些都必须查清。”
“说得好。”李君泽点头,“叶秋将军。”
叶秋抱拳:“臣在。”
“此案涉及军械火药,由你协助三司,专查火药来源、制作、去向。凡可疑人员,无论身份,一律彻查。”
“臣遵命!”
“叶明。”
“臣在。”
“你督办司继续推进新政实务,尤其江南丝业合作社,要加快推广。睿王案是阴谋,新政是阳谋。我们要用一件件实实在在的利民之举,告诉天下人,朝廷的心思在哪里。”
太子目光炯炯,“阴谋终会败露,而阳谋,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臣明白。”
从东宫出来,叶明与叶秋并肩而行。宫道漫长,两旁朱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一线。
“大哥,此案凶险,你要小心。”叶明低声道。
叶秋拍拍他的肩:“放心,我在边关什么阵仗没见过。倒是你,新政推行,触动利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兄弟二人走到宫门口,正要分手,忽见一名小太监匆匆追来:“叶督办留步!太子殿下有口谕:江南急报,请您速回督办司处理。”
叶明心中一紧,与叶秋对视一眼,立刻上马赶往督办司。
衙门里,孙主事正焦急等候,见他回来,忙递上信筒:“三少爷,是王大人八百里加急!”
叶明拆信速览。信是王翰亲笔,字迹略显潦草,但内容让叶明松了口气——是好消息。
“苏州第一丝业合作社首批丝绸已织成,共得各色绸缎二百八十匹。陈永年社长按先前计划,在苏州城内举办‘合作社丝绸展’,邀请本地及外地客商三十余家。展出首日,即有客商订购一百五十匹,且出价比行会统购价高出一成。”
“展会第二日,湖广永昌丝行东家当场与合作社签订长期合约,承诺包销其年产丝绸的三成,价格随行就市,但保底不低于展会价。此约一成,其他小机户纷纷要求加入合作社。三日内,新登记机户达一百二十家,王大人已批准成立第二、第三合作社。”
“此外,本地三大丝商行会态度软化。行会会首昨日求见,表示愿‘与合作社和平共处’,承诺不再阻挠机户入社,但希望合作社‘遵守行业规矩,勿恶意压价’。王大人虚与委蛇,未作明确承诺。”
信末,王翰还提到协调小组的老工正带着几名年轻机户,又改进了一款织机,效率再提一成半。“此织机结构简单,易仿制,已由合作社公开图纸,供所有成员无偿使用。”
叶明看完信,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将信递给孙主事:“立刻抄录一份,送东宫。再拟回信:第一,肯定王翰及协调小组之功;
第二,准其所请,从督办司经费中拨银五百两,资助合作社购置新织机;
第三,提醒他们,行会所谓‘和平共处’可能是缓兵之计,不可放松警惕,要继续扩大合作社规模,让更多机户受益。”
孙主事记下,又道:“还有一事。通州平准仓那边,地基已全部完工,开始搭建仓廒。工部那位员外郎请示,是否可按原计划,从江南调运一批陈粮入库,以做储备?”
叶明想了想:“准。但要注意:第一,陈粮需检验无误,不可有霉变;第二,运输、入库全过程需有督办司吏员监督,登记造册;第三,此事可适度宣扬,让百姓知道平准仓不是摆设,是真要储粮备荒的。”
“是。”
处理完这些,已近傍晚。叶明回到府中,刚进门就听见正厅里传来叶瑾银铃般的笑声。
走进去一看,叶瑾正拉着叶秋,要他讲边关故事。
李婉清在一旁做针线,含笑听着。
见叶明回来,叶瑾立刻扑过来:“三哥!大哥哥讲他骑马追狄人的故事,可精彩了!”
叶明笑着摸摸她的头,看向叶秋:“大哥今日回来得早。”
“三司会审要准备卷宗,今日暂歇。”
叶秋道,又对李婉清说,“娘,我后日就要回边关了。此番回京述职已毕,边关不能久离。”
李婉清手中针线一顿,眼中闪过不舍,但很快恢复常态:“男儿志在四方,你肩负守土之责,是该回去。只是……一切小心。”
“儿子知道。”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叶凌云今日也早早回府,席间问起睿王案进展。
叶秋简要说了一下,叶凌云听后沉默良久,叹道:“睿王年轻时,也曾是意气风发的亲王,先帝在时,还夸他‘有古大臣风’。怎料晚年糊涂至此。”
“权力惑人心。”李婉清轻声道,“越是高位,越难把持本心。你们兄弟几个,日后无论做到何等地步,都需牢记:为官做事,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百姓。”
“儿子谨记。”三兄弟齐声道。
饭后,叶明和叶秋在庭院中散步。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明弟,我后日离京,边关路远,书信往来不便。”
叶秋忽然道,“京城这边,你多费心。父亲年纪渐长,母亲身子虽好,但总为我们操心。小瑾还小,你多陪陪她。”
“大哥放心。”叶明郑重道,“家里有我。”
叶秋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这是我在边关的信物。若有急事,可持此牌到兵部找军驿,他们会用最快的方式传信给我。”
他顿了顿,“睿王案背后,恐不简单。我离京后,你要更加小心。崔家虽暂时沉寂,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睿王虽倒,但其党羽未必全清。新政推行,你站在风口浪尖,多少人盯着。”
“我明白。”叶明接过铁牌,入手冰凉,“大哥在边关也要保重。狄人虽退,但狼子野心不死。”
兄弟二人又说了会话,直到夜深。回到房中,叶明将铁牌小心收好。他推开窗,望向夜空。星辰稀疏,一弯残月挂在天际。
京城的风云,边关的烽火,江南的春蚕,百姓的生计……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这个时代复杂的图景。而他身处其中,每一步都需谨慎,每一天都需努力。
但他不惧。因为他知道,他做的,是对的。
第二日,叶明早早来到督办司。衙门里已忙碌起来,吏员们抱着卷宗穿梭往来。叶明处理完日常事务,特意召见了负责编撰《新政实务辑要》的几名吏员。
“辑要不仅要记录章程、数据,更要有实例。”
他翻阅着初稿,“比如漕务合作社,要写清楚张五这样的漕工,入社前后生活有何变化;平准仓,要写明哪些灾民通过‘以工代赈’获得生计;江南丝业合作社,要记录陈永年这些机户的心声。要让看的人知道,新政不是冷冰冰的条文,是活生生的人、实实在在的生活。”
吏员们认真记下。其中一位年轻吏员鼓起勇气问:“大人,辑要编成后,真能分发各州县吗?有些地方官员,对新政并不热心……”
“正因不热心,才要让他们看。”叶明道,“让他们看看,通州的漕工有了稳定收入,大兴的灾民有了活路,江南的机户有了希望。若他们还有良心,就该想想,自己治下的百姓,是否也该有这样的机会。”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大人,刘御史来访。”
第1318章 京华烟雨
叶明有些意外,迎出去。刘文正一身常服,神色严肃,见到叶明,拱手道:“叶督办,冒昧来访,有事相商。”
“刘御史请进。”
二人入内坐定,刘文正直言道:“叶督办,睿王案震动朝野,下官听闻,都察院中有人蠢蠢欲动,想借此案攻讦新政,说什么‘新政激进,逼反宗室’。”
叶明心中一凛:“御史从何得知?”
“下官在都察院多年,自有耳目。”刘文正压低声音,“有人正在串联,准备联名上奏,请求暂缓新政,待睿王案查清再议。牵头的是赵御史,他背后……似乎有崔家旧人的影子。”
叶明冷笑:“他们倒是会找时机。刘御史将此告知下官,是为何意?”
刘文正正色道:“下官前日不明实情,险些被利用攻讦新政。后查证清楚,方知新政实为利民之举。如今有人欲借睿王案阻挠新政,下官不能坐视。故特来相告,望督办早做应对。”
叶明起身,郑重一揖:“谢刘御史深明大义。不知御史有何建议?”
刘文正沉吟道:“下官以为,此时当以静制动。他们想借睿王案做文章,我们就将新政成效摆出来。漕务合作社、平准仓、江南丝业合作社,这些实务正在惠及百姓,有目共睹。只要百姓得益,任他们如何鼓噪,也难撼动新政根基。”
“御史所言极是。”叶明深以为然,“下官已命人编撰《新政实务辑要》,记录各项实务章程、数据、实例,不日即可完成。届时,还请御史在都察院多多宣讲。”
“这是自然。”刘文正点头,“另外,下官还听说,江南丝业合作社首批丝绸已售出,且售价高于行会价。此事若能广为传播,对那些‘新政与民争利’的论调,是最好的回击。”
二人又商议片刻,刘文正方告辞。
叶秋离京那日,天空飘着蒙蒙细雨。城门外,叶家人都来送行。
李婉清为长子整理披风,眼中满是不舍:“边关苦寒,要照顾好自己。遇事莫要强出头,平安最要紧。”
“娘放心。”
叶秋翻身上马,玄甲在雨中泛着冷光,“儿子去了。”
他又看向叶明和叶风,“家里就拜托你们了。”
马蹄声远去,消失在烟雨之中。叶瑾扯了扯叶明的衣袖:“三哥,大哥哥什么时候再回来呀?”
“等边关太平了,就回来了。”叶明摸摸妹妹的头。
回府路上,叶风与叶明同乘一车。叶风低声道:“睿王案三司会审,今日开始录口供。我听说,睿王依然咬定‘只为自保’,对火药用途、有无同党只字不提。倒是那几个黑衣人,又招了些细节。”
“什么细节?”
“他们说,除了制作火药,还曾奉命在京城几处地点‘踩点’,但具体是哪些地方,他们也不清楚,每次都是蒙面的‘黑三’单独带人去。”
叶风眉头紧皱,“我担心,他们除了火药,还有其他布置。”
叶明心中一沉。若是如此,京城里还藏着未爆的隐患。
他想了想:“二哥,户部近来可有什么异常?比如大额款项流动,或者物资调拨有疑点的?”
叶风思索片刻:“你这么一说,倒真有一事。上月漕运总督衙门报来一份清单,说要修缮几处码头,申请拨银五万两。
但工部复核时发现,其中两处码头去年刚修过,且清单上的石料、木料数量远超实际需要。当时郑侍郎力主照拨,被我以‘需实地核查’为由压下了。”
“郑侍郎……”叶明眼神一冷,“他最近还与新任漕运总督走得近。看来,有些人即便换了位置,手还是伸得长。”
马车驶过街市,雨丝敲打着车顶。叶明望向窗外,行人匆匆,店铺屋檐下挂着雨帘。这座京城,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流。
回到督办司,孙主事递上一叠文书:“三少爷,江南各府来信,询问丝业合作社推广事宜。这是王大人整理的《合作社章程细则》和《常见问题解答》,请您过目。”
叶明仔细翻阅。王翰确实用心,将苏州的经验总结得详细实用:如何发起、如何登记、如何选举管事、如何分配利润、如何解决纠纷,甚至如何记账、如何开会,都写得明明白白。
后面附了十几个真实案例,都是苏州合作社遇到的实际问题及解决办法。
“好!”叶明拍案,“立刻抄印一百份,分发江南各府。再给王翰回信:第一,此细则甚好,准予推广;第二,督办司将拨专款,在苏州设‘丝业合作社指导司’,由王翰兼领,协助各府推广;第三,第一批加入合作社的机户,可评为‘模范机户’,予以表彰。”
“是。”孙主事记下,又道,“还有一事。通州平准仓的第一批陈粮已入库,共三千石。这是入库清单和检验记录。”
叶明接过看了看,粮物品相、数量、储存位置都记录清楚,监督吏员签字画押,手续完备。
他满意地点头:“按计划,下月初一开始,平准仓以市价九折向城中低收入户售粮,每日限购三斗,凭里正出具的证明购买。此事要张贴告示,让百姓周知。”
“明白。”
处理完公务,已是午后。雨停了,天空露出一角淡蓝。
叶明走出衙门,忽然想起什么,对随从道:“去西市。”
西市是京城最热闹的集市,店铺林立,人流如织。叶明在一家绸缎庄前停下,走了进去。
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见叶明气度不凡,忙迎上来:“客官想看什么料子?小店新到一批江南绸缎,花色都是最新的。”
叶明扫了一眼货架,指着其中一匹水蓝色暗纹的:“这匹,是苏州货?”
“客官好眼力!”掌柜笑道,“正是苏州‘永昌丝行’的货,质地细腻,花色雅致。不过……”
他压低声音,“不瞒客官,小店前日刚进了更好的货,是苏州什么合作社的丝绸,花色虽不多,但质地更厚实,价格还便宜半成。只是量少,还没上架。”
叶明心中一动:“哦?可否看看?”
掌柜从柜台下取出一匹月白色的丝绸。
叶明上手一摸,果然质地紧密厚实,虽花色简单,但光泽柔和。
他问:“这合作社的丝绸,好卖吗?”
“好卖!”
掌柜点头,“识货的人都知道,这料子实在,做衣裳耐穿。就是量太少,我这才进了十匹,两天就卖光了。听说苏州那边正在扩大产量,下个月能多供些。”
叶明笑了笑,付钱买下了那匹水蓝色的绸缎:“包起来吧,送人的。”
回到府中,叶明将绸缎送给李婉清:“娘,这是江南新出的料子,您看看。”
李婉清展开一看,赞道:“质地确实好。听说江南丝业合作社办起来了,这就是他们产的?”
“娘怎么知道?”
“宫里都传开了。”
李婉清笑道,“昨日我进宫看望皇后娘娘,她还说起,内廷司正在考察合作社的丝绸,若质量达标,以后宫里的常服就用这个。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叶明心中欣喜。皇室采购,不仅意味着稳定的销路,更是对新政的认可。
他道:“这是好事。合作社的机户若能接下宫里的订单,生计就彻底稳了。”
正说着,叶瑾跑进来,看到绸缎,眼睛一亮:“好漂亮的料子!娘,给我做条新裙子吧!”
“好,给你做。”李婉清宠溺道,“不过要等些日子,娘先给你三哥做件春衫。他整日忙,衣裳都旧了。”
叶明忙道:“娘,我不急……”
“什么不急,你看看这袖口,都磨出毛边了。”李婉清不由分说,“朝廷的事要紧,自己的身子也要紧。从明日起,每日必须回家用晚饭,娘看着你吃。”
叶明心中一暖,应了下来。
晚饭后,叶明回到书房,刚点亮灯,韩猛就悄然而至:“三少爷,西山那边有发现。”
“说。”
“我们的人在山谷提纯点附近蹲守多日,今日发现有人返回,但不是取原料,而是……埋东西。”
韩猛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包,打开是一把泥土,里面混着些黑色颗粒,“他们埋完后匆匆离开,我们挖出来一看,是些炼废的渣滓。但奇怪的是,埋藏的地点很讲究,呈北斗七星状。”
“北斗七星?”叶明皱眉,“是记号,还是……阵法?”
“属下不懂这些。但埋藏点中心位置,我们往下挖了三尺,发现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奇怪的符号。”
韩猛画了个草图,“像这样。”
叶明看着那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是扭曲的线条,像云又像兽。
他忽然想起睿王府密室发现的木牌图案,虽不完全相同,但风格类似。
“这图案,我在江湖上打听过。”
韩猛低声道,“有个老镖师说,这像是前朝一个秘密教派的标记。那个教派信奉‘玄天上帝’,擅长火药、机关之术,前朝末年曾作乱,被剿灭后就销声匿迹了。”
秘密教派?叶明心中警铃大作。若睿王不仅私制火药,还勾结邪教,那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继续查,但千万小心。”叶明嘱咐,“这些教派余孽,行事诡异,手段狠辣。你们的安全第一。”
“是。”
韩猛退下后,叶明独自坐在书房。窗外夜色深沉,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他想起白天叶风说的漕运拨款疑点,想起掌柜说的合作社丝绸热销,想起韩猛说的邪教标记……这一件件事,看似无关,却又隐隐相连。
新政推行越深入,触动的利益就越深,反扑也就越激烈。睿王案只是冰山一角,水下还藏着更大的暗礁。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停。江南那些等着合作社扩大生产的机户,通州那些盼着平准仓开仓售粮的百姓,漕运码头上那些靠着合作社维生的工人……他们都在等着。
叶明铺开纸,开始给江南的王翰写信。信中除了肯定合作社的进展,还特别提醒:推广合作社时,要注意甄别人员,防止别有用心者混入;同时要加强与地方衙门的沟通,争取更多支持。
写罢信,已是深夜。雨声渐密,敲打着屋檐。叶明吹灭灯,走到窗前。远处京城灯火在雨雾中朦胧一片,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这画中,有锦绣,也有污浊;有光明,也有阴影。而他,要做的不仅是欣赏这幅画,更要提笔,添上该有的颜色。
夜雨潇潇,春寒料峭。但叶明知道,雨过后,便是晴天。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雨中,撑好伞,走稳路。
第1319章 推广之始与暗流再涌
次日清晨,督办司衙门里堆满了从江南各府送来的文书。
叶明坐在案前,一份份翻阅。
苏州、杭州、江宁、松江……各府态度不一。
苏州有王翰坐镇,自然是全力支持,已着手在吴县、昆山设立分社;杭州知府态度暧昧,说“需详加考察”;
江宁倒是积极,已选了三处机户集中的乡镇作为试点;松江则直接询问“朝廷可有补贴”。
孙主事在一旁整理回信,低声道:“三少爷,各府情况不同,若统一要求,恐难推行。不如……因地制宜?”
叶明放下手中文书,点头道:“你说得对。回信给各府:第一,合作社乃民间自发组织,官府只起引导、协助之责,不可强行摊派;
第二,苏州‘丝业合作社指导司’可派员赴各府指导,费用由督办司承担;
第三,首年合作社若有盈余,可免部分丝税,具体比例由地方核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给王翰单独去信:让他选派三到五名得力人手,组成‘推广小组’,准备分赴各府。人选要挑那些懂丝织、善沟通、能吃苦的。到了地方,先摸清情况,再与当地官员、行会、机户三方沟通,务求稳妥。”
“是。”孙主事记下,“那松江问补贴的事……”
“告诉他们,督办司可提供小额无息贷款,用于合作社购置首批生丝或改进织机,但需有担保、有还贷计划。这是借,不是给。”
叶明态度明确,“新政不是施舍,是要帮他们站起来自己走。”
处理完江南文书,已近午时。
叶明刚要用饭,一名吏员匆匆进来:“大人,都察院刘御史和赵御史在门外,说有事求见。”
叶明一怔。刘文正和赵御史?这两人不是向来不和吗?怎么一起来了?
他整了整衣袍:“请他们进来。”
刘文正和赵御史一前一后进来,神色各异。刘文正面色平静,赵御史却带着几分不情愿。
见礼落座后,刘文正先开口:“叶督办,今日前来,是为新政实务巡查之事。”
“巡查?”
“是。”刘文正取出一份公文,“都察院议定,由本院选派御史,分赴各地巡查新政推行实况。下官与赵御史负责京畿及通州一线,特来与督办司接洽,调阅相关卷宗,并请安排实地查看。”
叶明心中了然。这表面是例行巡查,实则是都察院内部斗争的结果——支持新政的刘文正和反对新政的赵御史同组,互相制衡。
他笑道:“二位御史秉公巡查,督办司自当全力配合。孙主事,将漕务合作社、平准仓所有卷宗备好,供御史查阅。另外,安排明日前往通州实地查看,如何?”
赵御史忽然开口:“叶督办,听闻漕务合作社强制抽佣,可有此事?”
又来了。叶明神色不变:“赵御史,此事刘御史已查证过。合作社抽半成管理费,用于联络货源、记录分派、购买抚恤,每一笔支出皆有公示。若御史不信,明日可亲往通州,随机询问漕工。”
“本官自会查问。”赵御史冷冷道,“还有平准仓,征发民夫,工钱低廉……”
“平准仓用工多取自‘以工代赈’名单,使灾民有食有酬。”
刘文正打断他,“赵兄,这些卷宗上写得明白,何必重复质疑?”
赵御史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送走两位御史,孙主事低声道:“三少爷,赵御史这是来找茬的。明日通州之行,怕是……”
“怕什么?”叶明淡然,“我们做的事,经得起查。他越是想挑刺,就越会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效。说不定……”
他笑了笑,“还会像刘御史一样,改变看法。”
午后,叶明抽空回了一趟国公府。刚进院门,就听见东厢房里传来琅琅读书声。
走过去一看,是叶瑾在书房里,先生正在教《诗经》。
叶瑾坐得端正,小手指着书上的字,一字一句地念:“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置彼周行……”
先生见叶明站在门外,点头致意。叶明摆手示意不必打扰,静静听了一会儿。叶瑾念得认真,虽偶有磕绊,但声音清脆,神情专注。
等课间休息时,叶明才走进去。叶瑾看见他,眼睛一亮:“三哥!”
“小瑾念得真好。”
叶明笑着摸摸她的头,“不过光会念还不够,要明白意思。‘嗟我怀人,置彼周行’——你知道这是在说什么吗?”
叶瑾歪着头想了想:“是说……一个人想念远方的人,心不在焉,采卷耳都采不满筐?”
“对了一半。”叶明温和道,“这是写妻子思念出征的丈夫。你看,采卷耳本是寻常事,但因为心中牵挂,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他顿了顿,“所以啊,做任何事都要专心。就像三哥办公务,就像你念书,心在哪里,成就在哪里。”
叶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先生在一旁赞道:“三少爷讲解得深入浅出,小姐聪慧,一点就通。”
这时,李婉清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点心:“先生辛苦了,用些茶点。明儿,你今日怎么得空回来?”
“午后无事,回来看看。”叶明接过母亲递来的茶,“娘,小瑾的功课最近怎么样?”
“先生夸她进步快。”
李婉清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慈爱,“就是坐不住,总想往外跑。前日还缠着韩猛教她骑马,被我拦下了。”
叶瑾嘟着嘴:“娘,我都十岁了……”
“十岁也是孩子。”李婉清点点她的额头,“等再大些,娘请个女骑师专门教你。”
看着母亲和妹妹,叶明心中一片温暖。这些平凡的日常,正是他要守护的。
无论是朝堂风云,还是边关烽火,最终都是为了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家庭能安稳度日。
在府里待到申时,叶明才返回督办司。刚进衙门,就见孙主事神色凝重地迎上来:“三少爷,出事了。”
“什么事?”
“江南来信,松江府出乱子了。”
孙主事递上信,“松江几家大丝商联合本地行会,阻挠合作社成立。他们煽动机户,说‘合作社是朝廷圈套,入了社就成了官奴’,还派人打伤了两个想入社的机户。松江知府态度摇摆,不愿强力弹压。”
叶明快速看完信,脸色沉了下来。松江是江南丝业重镇,若这里出问题,会影响整个江南的推广。
他沉思片刻:“王翰派的推广小组到松江了吗?”
“按行程,应该今日刚到。”
“立刻回信:第一,让推广小组切勿与当地丝商硬碰硬,先安抚受伤机户,医疗费用由督办司承担;
第二,以苏州合作社成功为例,在松江广泛宣传,可邀请松江机户代表赴苏州实地参观;
第三,让王翰以‘丝业合作社指导司’名义,致函松江丝商行会,言明合作社无意与行会为敌,而是为整个行业发展,望他们勿听谣言。”
孙主事记下:“若是丝商行会不听呢?”
“那就要用别的办法了。”
叶明冷笑,“松江丝商的丝绸,大半销往海外。你让韩猛查查,这些丝商有无走私、偷税等不法行为。若有……那就公事公办。”
“是。”
“还有,”叶明补充,“给太子殿下上份简报,禀明松江情况。请殿下斟酌,可否由内廷司放出风声,说正在考察松江丝绸,但‘只考虑信誉良好、配合朝廷新政的商号’。”
孙主事眼睛一亮:“这招高明!内廷采购是块大肥肉,那些丝商为了争这块肉,说不定就会让步。”
第1320章 松江波澜
三日后,松江府的消息传回督办司。
孙主事带着信快步走进书房:“三少爷,松江有回音了。”
叶明接过信展开。信是王翰派去的推广小组写的,笔迹匆忙但条理清晰:
“我等抵达松江次日,即拜访受伤机户,垫付药费,并转达督办司关切。同时,在城内各处张贴告示,以大白话解释合作社章程、苏州实例,并附‘苏州第一丝业合作社’首月分红账目公示。”
“第三日,按您指示,邀请松江二十余名机户代表赴苏州参观。代表们亲眼见到合作社机户如何统一采购、改进织机、议价销售,又见陈永年社长家中新添织机、孩子入学堂,大受触动。归松江后,其中八人当即表示愿发起合作社。”
“本地三大丝商行会态度出现分化。‘永丰行’东家私下接触我等,表示愿‘顺应大势’,可提供生丝给合作社,但希望获得内廷采购优先资格。另两家仍强硬,暗中派人散布‘合作社克扣工钱’谣言。”
“松江知府见局势变化,态度转趋积极,昨日约谈行会会首,明言‘朝廷推行新政,地方当配合’。”
信末提到,推广小组已协助那八名机户起草合作社章程,取名“松江第一丝业合作社”,首批预计有三十余家机户加入。
叶明看完信,脸上露出笑容:“局面打开了。
回信给推广小组:第一,肯定他们工作;第二,提醒他们注意安全,防人狗急跳墙;
第三,准他们所请——若‘永丰行’真提供平价生丝,可将其列为‘合作商号’,在内廷采购考察时予以推荐。”
孙主事记下,又道:“还有一事。太子殿下派人传话,请您午后进宫。”
午后,叶明来到东宫。书房里除了太子,还有叶风和一名身着戎装的中年将领——正是兵部军器监主事严正。
“叶督办来了。”李君泽示意他坐下,“严主事有重要发现。”
严正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放在案上:“殿下,叶督办,这是在睿王府密室深处找到的。表面看是普通火药,但下官仔细查验,发现其中掺了别的东西。”
叶明拿起那东西细看,又闻了闻:“除了硝石硫磺木炭,还有什么?”
“铅粉,还有少量砒霜。”
严正沉声道,“掺铅粉可使爆炸时碎片更多,杀伤力更强。掺砒霜……爆炸后毒烟弥漫,吸入者即便不死,也会中毒。”
书房里一片寂静。叶明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睿王他们制的不是普通火药,是毒火雷!这已不是“自保”,分明是要制造大规模杀伤。
李君泽脸色铁青:“严主事,这些毒火雷若在京城引爆,后果如何?”
“不敢想象。”
严正声音干涩,“以密室中发现的原料推算,若全制成毒火雷,足够炸毁半条街,毒烟可扩散方圆百丈。若在人群密集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睿王还是不肯说?”太子看向叶风。
叶风摇头:“三司会审已过三轮,他始终咬定‘不知用途’。倒是那几个黑衣人,在严刑之下又招了些——他们说曾按‘黑三’指示,在城中几处地点‘测量距离’,但具体位置他们记不清了,只记得有寺庙、有集市、有官署附近。”
叶明心中一紧:“他们是想选择最致命的地点引爆。”
“必须尽快查清这些地点。”
李君泽斩钉截铁,“严正,你带军器监的人,协助叶秋将军留下的金吾卫,全城秘密排查。
叶风,你从户部调取京城建筑图册,标注所有可能的目标。叶明,你督办司人手熟悉街面,暗中查访有无可疑人员活动。”
“臣等遵命。”
从东宫出来,叶风叫住叶明:“明弟,此事凶险,你要小心。那些邪教余孽行事诡秘,若察觉我们在查,可能会提前动手。”
“二哥也保重。”叶明道,“户部那边,郑侍郎最近有什么动静?”
叶风冷笑:“他倒是老实不少,听说睿王出事,称病告假三日。不过我查到,他妻弟在漕运衙门当差,上月刚在城南置了处宅子,钱来路不明。我已让人暗中查他账目。”
兄弟二人分别后,叶明没有回督办司,而是去了西市那家绸缎庄。
掌柜见他来了,忙迎进内室:“客官,您要的合作社丝绸,小店又进了三十匹,还是供不应求。昨日有位宫里采办的公公来看过,说料子不错,就是花色少了些。”
“花色会慢慢多起来的。”叶明道,“掌柜的,近日店里可来过生面孔?或者……有没有人打听合作社的事,问得特别细的?”
掌柜想了想:“生面孔天天有,但打听合作社的……倒真有几位。有个中年人,连着三天来看料子,每次都问合作社怎么运作、机户怎么分红、官府管不管。我按您嘱咐的,只说了大概。”
叶明心中一凛:“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留短须,说话带点江南口音但刻意改官话。”
掌柜描述,“穿得普通,但手上戴的扳指是上等翡翠,不像寻常人。”
叶明记下这些特征,谢过掌柜后离开。
回到督办司,他立刻召来韩猛:“让你的人盯紧西市,特别注意一个四十来岁、江南口音、戴翡翠扳指的中年男子。此人可能跟邪教或睿王余党有关。”
“是。”韩猛应道,又补充,“西山那边,我们又发现一处埋藏点,这次埋的是些破碎的陶罐和烧焦的布料,像是试验失败后的废弃物。埋藏点附近找到个脚印,很深,应该是个魁梧之人。”
“继续查,但要更隐蔽。”叶明嘱咐,“那些人很可能还在京城活动,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晚。叶明回到府中,李婉清和叶瑾正在灯下做女红。见他回来,叶瑾举着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三哥你看,我绣的兰花!”
帕子上几片兰叶已成形,虽针脚稚嫩,但看得出用心。
叶明笑着夸赞:“小瑾真厉害,都会绣兰花了。”
“先生教的。”叶瑾得意道,“先生说,兰花是君子之花,要绣得清气。我还学了诗呢——‘兰生幽谷,不为无人而不芳’。”
李婉清笑着摇头:“这孩子,学什么都快,就是坐不住。今日学诗,明日又要学画,前日还说想学算账。”
“学算账好。”叶明认真道,“将来管家理财都用得上。咱们叶家的女儿,不该只困在闺阁之中。”
李婉清看了儿子一眼,眼中若有所思:“你呀,总是有新想法。不过说得对,多学些本事总是好的。”
晚饭后,叶明陪母亲说了会儿话,才回到书房。他摊开纸笔,开始整理今日所得:松江局势初稳、毒火雷的发现、可疑的中年男子、西山的线索……这些碎片需要拼凑起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取出一张京城草图,在上面标注了几个点:睿王府、西山、西市、还有叶风提到的可能目标——寺庙、集市、官署。这些点之间,似乎没什么规律。
但若是邪教行事,或许有他们的逻辑。
叶明想起韩猛说的“北斗七星”埋藏法,又想起那些扭曲云纹的标记。
前朝秘密教派……他们信奉玄天上帝,玄天上帝又称真武大帝,属北方,主水,象征黑色。
黑色、北方、水……叶明脑中灵光一闪,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京城志》,快速翻阅。
书中记载,京城北郊有座真武庙,前朝香火鼎盛,本朝渐衰,如今已半废弃。
真武庙——玄天上帝——邪教——会不会是他们的聚集点?
叶明立刻记下这个线索,准备明日让韩猛去查。但他转念一想,若真武庙真是邪教据点,贸然查探恐打草惊蛇。不如……先外围观察。
他铺纸写信给韩猛,嘱咐他派人扮作香客或游人,在真武庙周边暗中观察,记录进出人员、活动规律,但切勿靠近庙宇核心。
写完信,已是亥时。叶明推开窗,夜空无月,只有几颗星子稀疏点缀。春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日间的烦躁。
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危险的道路上。前方有阴谋,有杀机,有未卜的凶险。但每一步都必须走下去,因为身后是家人,是百姓,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远处传来打更声,悠悠长长。叶明关上窗,吹熄灯。
黑暗笼罩房间,但他的心中,一片澄明。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走下去,直到曙光破晓,直到云开雾散。
而那一天,终会到来。
第1321章 真武庙疑云
次日清晨,韩猛悄悄来到督办司后堂。
叶明已在等候,见他进来,递过一张草图:“这是真武庙周边的地形图。让你的人扮作香客、樵夫或采药人,分散在庙周围,记录所有进出之人,特别留意有无携带物品、有无可疑举动。三日为限,每日申时来报。”
韩猛仔细看罢地图,点头道:“三少爷放心,我亲自带人去。庙在北郊荒僻处,平日人迹罕至,若有异常,很容易发现。”
“千万小心。”叶明叮嘱,“那些人若真是邪教余孽,必定警惕性极高。宁可查不到,也不能暴露。”
韩猛离去后,叶明处理了几件日常公务,正要出门去户部找叶风,孙主事匆匆进来:“三少爷,松江急信!”
信是推广小组写的,语气振奋:
“松江第一丝业合作社于昨日正式成立,首批三十八家机户。成立大会上,松江知府亲临,当场批复合作社章程,并允诺减免首年丝税两成。‘永丰行’东家也到场祝贺,并签订首批生丝供应合约,价格比市价低半成。”
“另两家丝商行会见大势已去,态度软化。今晨,行会会首派人送来请柬,邀我等‘商议行业规范’。我等按您指示,回复将择日赴约。”
信中还提到,那八位曾赴苏州参观的机户代表,在成立大会上现身说法,讲述在苏州所见所闻,“言辞恳切,许多观望机户当场表示要加入”。
叶明看完,脸上露出笑容:“好!回信给推广小组:第一,祝贺合作社成立;第二,与行会谈判时,坚持合作社独立自主原则,可谈合作,不谈依附;第三,提醒他们,行会可能表面妥协实则另谋他策,不可放松警惕。”
“是。”孙主事记下,又问,“王大人从苏州来信,问合作社丝绸展是否按期举办?”
“按期举办。”
叶明道,“而且规模要扩大。回信给王翰:第一,丝绸展照旧,时间定在下月十五;第二,邀请松江、杭州、江宁等地的合作社送样参展;第三,请他以指导司名义,向江南各大客商发请柬,尤其那些做海外贸易的。”
孙主事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若能让合作社丝绸打入海外市场,那销路就更不用愁了。”
“正是此意。”
叶明点头,“你再去一趟户部,找二少爷,请他协助核算合作社丝绸出口的税制优惠。若能争取到,对合作社发展大有裨益。”
午后,叶明如约来到都察院。
刘文正已在廨署等候,见他来了,起身相迎:“叶督办,请坐。今日请督办来,是想商议新政实务巡查的后续安排。”
二人落座,刘文正推过一份文书:“这是下官与赵御史巡查通州后的报告初稿,请督办过目。”
叶明接过细看。报告详细记录了漕务合作社的运作、平准仓的工程、漕工和民夫的访谈内容,数据详实,评价客观。尤其对合作社的收支公示、平准仓的以工代赈,给予了充分肯定。
“刘御史秉笔直书,下官佩服。”叶明由衷道。
刘文正苦笑:“下官只是据实记录。倒是赵御史……”
他顿了顿,“他另写了一份报告,对合作社抽佣、平准仓用工多有指责。两份报告都呈上去了,由都察院定夺。”
叶明并不意外:“赵御史坚持己见,也是职责所在。只要都察院能综合考量,以事实为依据即可。”
“督办放心。”刘文正正色道,“都察院中明理之人还是多数。何况……”
他压低声音,“睿王案发后,那些借题发挥阻挠新政的声音,已弱了许多。大家都看明白了,新政推行是大势所趋。”
二人又商议了江南丝业合作社的巡查安排。
刘文正主动请缨:“下官愿赴江南,实地查看合作社运作,并撰文记述,以正视听。”
叶明起身一揖:“那就有劳御史了。”
从都察院出来,已是申时。叶明刚回到督办司,韩猛就来了,一身尘土,显然是刚从北郊赶回。
“三少爷,真武庙那边确有蹊跷。”
韩猛低声道,“庙门常闭,但每日午时、子时,后门会开启片刻,有人进出。
进出者皆着深色衣衫,低头快步,看不清面容。今日午时,我们的人远远看见,有人抬着两个木箱进去,箱子不大,但抬的人很吃力,像是重物。”
“可看清抬箱人的特征?”
“都是青壮男子,脚步沉稳,像是练家子。”
韩猛道,“最可疑的是,庙周围有三处暗哨,伪装成樵夫或歇脚客,实则一直在观察四周。我们的人装作问路接近,被他们冷言打发走。”
叶明心中警惕更甚。暗哨、定时出入、抬重物——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废弃庙宇该有的。
“继续监视,但不要靠近庙宇半里之内。”
叶明道,“另外,查查真武庙的来历,特别是前朝末年到本朝初年,有没有什么特殊记载。”
韩猛应下,正要退下,叶明叫住他:“等等。睿王府那些黑衣人的审讯,可有新进展?”
“刑部那边传来消息,又有一人招供,说他们曾奉命在城中几处地点‘做标记’,标记是用白灰画的圈,圈内有特殊符号,与之前木牌上的云纹类似。标记地点包括东市口、西城门、还有……督办司衙门后巷。”
叶明心中一凛。督办司后巷?那些人竟敢标记到这里来!
“标记是什么时候做的?”
“据招供,是两个月前,那时督办司刚成立不久。”
两个月前……那时新政刚起步,睿王和邪教就已经盯上督办司了。
叶明感到一股寒意,但很快镇定下来:“立刻让人检查督办司周边,所有墙壁、地面、树木,有无白灰痕迹。若有,悄悄清除,不要声张。”
“是!”
韩猛退下后,叶明独自坐在书房。夕阳透过窗格,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
他想起真武庙的暗哨,想起督办司后巷的标记,想起毒火雷中的砒霜……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但他不能慌。越是危险,越要冷静。
他铺开纸,开始给太子写密报。将真武庙的发现、督办司被标记、毒火雷的鉴定结果,一一写明。
最后建议:第一,加强对京城各要害地点的巡查;第二,暗中排查所有前朝庙宇、废弃建筑;第三,督办司自身加强防卫。
写罢密报,天色已暗。叶明走出衙门,马车已在等候。他上了车,却吩咐车夫:“先不回府,去西市。”
西市华灯初上,人流如织。叶明没有下车,只是掀开车帘,静静看着街景。绸缎庄、酒楼、茶肆、药铺……各色店铺灯火通明,行人笑语喧哗。这是一幅太平盛世的画卷。
而他,要守护这幅画卷。
马车缓缓驶过街市,最终停在国公府门前。叶明下车,抬头望了望府门上的灯笼,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府内,李婉清和叶瑾正在等他吃饭。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热气腾腾。叶瑾见他回来,立刻跑过来:“三哥,今天先生夸我字写得好!”
“是吗?给三哥看看。”
叶瑾跑去拿来习字本,上面是工整的楷书,虽稚嫩,但一笔一画很认真。叶明笑着夸赞:“确实写得好。我们小瑾越来越有才女风范了。”
李婉清盛了碗汤递给他:“先喝汤,暖暖胃。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些公务要处理。”叶明接过汤,“娘,小瑾,过些日子,江南要办丝绸展,我想带小瑾去看看,见见世面。”
叶瑾眼睛一亮:“真的?我能去江南?”
“当然。”叶明笑道,“不过要答应三哥,去了要认真看、认真学,回来要写篇游记。”
“我保证!”叶瑾用力点头。
第1322章 丝绸展筹备
真武庙的监视进入第二日,韩猛申时来报时,神色比昨日更加凝重。
“三少爷,今日午时,又有两人抬箱进入,箱子大小与昨日相仿。”
韩猛压低声音,“但我们在庙外东侧树林里,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小块深蓝色布料碎片,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布料质地粗糙,不像寻常衣物。
叶明拈起碎片细看,又闻了闻:“有硫磺味。庙里有人在试验火药。”
“我们的人也闻到过类似气味,从庙墙缝隙飘出,很淡。”
韩猛道,“另外,子时那批进出的人,我们设法靠近了些,听见他们交谈片段,口音很杂,有京城本地、有山东、还有……像是川蜀那边的。”
川蜀?叶明想起西山那些原料,其中硫磺多产自川蜀。
若真武庙与西山提纯点有关联,那这条线就串起来了——原料从川蜀运来,在西山粗炼,在真武庙精制,最后运入睿王府密室。
但睿王已倒,他们为何还在活动?是不知道睿王出事,还是另有图谋?
“继续监视,但再退远些。”
叶明嘱咐,“这些人警惕性高,我们的人安全第一。另外,查查京城里有无川蜀来的工匠,特别是懂火药、冶金的。”
韩猛应下退去。叶明独自沉思片刻,提笔给太子写简报,将真武庙的新发现一一禀明。
处理完这些,已近黄昏。
叶明刚要用饭,孙主事拿着一封请柬进来:“三少爷,江南商会送来的,邀请您下月赴苏州参加丝绸展。”
请柬制作精美,封面是苏绣的兰花图案。展开一看,落款是“苏州丝业合作社指导司暨江南商会联署”。叶明笑了,王翰这是把场面做足了。
“回信,就说我定会赴约。”
叶明道,“另外,以督办司名义,发函给京城各大商号,邀请他们派代表同往,考察江南丝绸,洽谈合作。路费自理,但督办司可协助安排食宿。”
“是。”孙主事记下,“还有,户部二少爷让人带话,说合作社丝绸出口的税制优惠草案已拟好,请您过目。”
“明日我过去看。”
晚饭时分,叶明回到府中。刚进正厅,就见叶瑾捧着本厚厚的册子,正认真看着。走近一看,竟是《江南风物志》。
“小瑾怎么想起看这个?”叶明笑问。
叶瑾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三哥不是说要带我去江南吗?我先看看那边有什么好玩的。书上说苏州有园林、有丝绸、有糕点……对了,还有评弹!”
李婉清在一旁笑道:“这孩子,自从你说要带她去,这几日天天抱着这书看,都翻好几遍了。”
“多看看好。”
叶明坐下,“到了江南,小瑾不仅要玩,还要看,看那里的百姓怎么生活,看合作社怎么运作,回来写篇游记,给娘和先生看。”
“我一定认真写!”叶瑾用力点头,“三哥,江南真的有很多女子在工坊织布吗?书上说,她们能自己挣钱,养活家人。”
“是真的。”叶明正色道,“江南丝业合作社里,就有不少女子机户。她们织的丝绸,不比男子差,卖得的钱,能让家里日子好过很多。”
叶瑾眼中露出向往:“真厉害……我以后也要学本事,能帮上家里。”
李婉清摸摸女儿的头:“我们小瑾长大了。”
正说着,管家来报:“三少爷,刘御史来访。”
叶明有些意外,迎出去。刘文正一身便服,神色匆匆:“叶督办,冒昧打扰。有件事……下官觉得应该告知您。”
“刘御史请讲。”
二人到书房落座,刘文正压低声音:“今日都察院收到一份匿名检举,说督办司在江南推行合作社,实为‘结社聚众,图谋不轨’。检举信写得很详细,列举了合作社的组织架构、议事规则,还说‘此等架构,与邪教无异’。”
叶明心中一惊,但面色不变:“御史怎么看?”
“这显然是污蔑。”刘文正直言,“合作社章程公开透明,为的是互助互利,与邪教何干?但下官担心的是,检举人对合作社了解如此之深,恐是内部有人泄露,或是有人暗中调查。而且这时间点……”
他顿了顿,“真巧。”
是啊,真巧。真武庙的邪教余孽在活动,这边就有人污蔑合作社是邪教。
叶明脑中飞快转动:“检举信可还在?”
“在。”刘文正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下官以‘需核实’为由,暂时扣下了。但都察院里不止下官一人收到,赵御史那边……怕是已经上报了。”
叶明接过信,快速浏览。信中对合作社的描述确实详细,甚至提到了苏州合作社第一次分红的具体数额。这绝不是外人能轻易知道的。
“多谢御史告知。”叶明郑重道,“此事下官会查。合作社光明正大,不怕查。倒是这检举人,藏头露尾,才是心中有鬼。”
送走刘文正,叶明立刻召来孙主事:“江南各合作社的成员名册、议事记录、收支账目,可有泄露可能?”
孙主事想了想:“名册和账目都在各合作社自己保管,指导司只有汇总数据。议事记录……倒是有些合作社会将重要决议张贴公示,以便成员监督。”
那就是了。如果有人有心收集,确实能拼凑出不少信息。
叶明沉吟片刻:“传信给王翰和各推广小组:第一,提醒各合作社加强文书管理,重要文件不可随意放置;第二,对新加入成员要严格审核,防止别有用心者混入;第三,若有陌生人打听合作社内部事务,要警惕,及时上报。”
“是。”
“还有,”叶明补充,“查查最近有无生面孔在江南各合作社周边活动,特别是有无打听议事规则、组织架构的。”
孙主事领命而去。叶明独自坐在书房,看着手中那封检举信,陷入沉思。
污蔑合作社是邪教,这招阴毒。一旦谣言传开,不仅合作社难以为继,连推行新政的官员都可能被牵连。而时间点选在真武庙活动频繁、睿王案余波未平之际,显然是想制造混乱。
是谁在背后操纵?崔家余党?邪教余孽?还是朝中其他反对势力?
夜深了,京城渐渐沉寂。但叶明知道,有些地方,有些人,还在黑暗中活动。
第1323章 暗查与明访
翌日清晨,叶明刚到督办司,孙主事便呈上两份文书:“三少爷,江南王大人来信,丝绸展筹备顺利,已收到十七家合作社的参展样品。另外,这是您要的京城各商号回执,有二十三家愿派代表赴苏州。”
叶明接过翻阅。参展的合作社除了苏州本地,还有松江、江宁、杭州等地的,每家都附了样品图样和简介。
商号回执中,不乏京城有名的绸缎庄、布行,甚至有两家专做海外贸易的大商号。
“好。”
叶明点头,“以督办司名义发正式公函给这些商号,确认行程安排。另给王翰回信:丝绸展可增设‘新政实务展示区’,陈列漕务合作社、平准仓等京畿新政的图册、模型,让江南商民了解全局。”
“是。”孙主事记下,又道,“还有一事。昨夜收到松江推广小组急报,说当地行会那两家强硬派,昨日突然转变态度,主动找合作社谈判,提出‘合作共赢’方案。”
“哦?具体内容?”
“他们愿以优惠价提供生丝,但要求合作社的丝绸必须通过行会渠道销售,且销售价由行会定。”
孙主事摇头,“这明摆着是要控制合作社的命脉。”
叶明冷笑:“果然贼心不死。回信给推广小组:第一,合作社销售自主,绝不受制于人;第二,可承诺在同等条件下优先采购本地生丝;第三,若行会再施压,就让‘永丰行’扩大供应——有了竞争,看他们还怎么垄断。”
正说着,韩猛匆匆进来,见孙主事在,欲言又止。
叶明示意孙主事先去办事,待他离开,才问:“真武庙那边有新情况?”
“有。”韩猛压低声音,“今日寅时,庙里出来三个人,骑马往西山方向去。我们的人远远跟着,见他们进了西山一处山谷,那里……有个隐蔽的山洞。他们在洞里待了约一个时辰,出来时马上驮着几个麻袋。”
“麻袋里是什么?”
“距离太远看不清,但看驮马的吃力程度,像是矿石或火药原料。”
韩猛道,“最可疑的是,其中一人从马上卸货时,腰间露出一块木牌,虽只一闪,但我们的人眼尖,认出就是那种云纹木牌。”
叶明心中一紧。真武庙与西山的联系确认了。
原料从西山运到真武庙精制,那制成品运往何处?睿王府已倒,他们必有新的储存点或使用目标。
“那个山洞,能靠近探查吗?”
“难。”韩猛摇头,“山谷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而且洞口有暗哨,我们的人试过从侧面山坡接近,差点被发现。”
叶明沉思片刻:“先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监视真武庙和西山两处,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和物资。特别留意,有无成品运出,运往何处。”
“是。”
韩猛退下后,叶明独自思索。邪教余孽活动频繁,必须尽快铲除。
但眼下证据不足,贸然行动可能让他们提前发动。
最好的办法是摸清他们的全部据点、人员、计划,然后一网打尽。
他提笔给太子写密报,将最新发现详细禀明,并建议加派皇城司暗卫,协助监视真武庙及西山。
同时,请太子斟酌,是否可派精通火药、熟悉邪教内情的人,参与调查。
午后,叶明如约来到户部。
叶风正在值房核算账目,见他来了,放下算盘:“明弟,你来得正好。合作社丝绸出口的税制优惠草案,你看看。”
草案写得很详细:合作社丝绸出口,关税减免三成;若年出口额超一万两,再减免半成;若雇佣女工超五成,另有额外补贴。
此外,草案还建议设立“丝绸出口保价基金”,由户部与江南商会共同出资,保障合作社在海外市场波动时不受大损。
“二哥想得周到。”叶明赞道,“尤其是保价基金,能让合作社安心生产,不必担心海外市场骤变。”
叶风笑道:“这是从边军抚恤章程里得的灵感。将士们不怕战死,怕的是死后家眷无依。合作社也一样,不怕竞争,怕的是市场突变血本无归。有了保价托底,他们就能放手去干。”
兄弟二人又讨论了细节,直至申时。离开户部时,叶风忽然道:“明弟,郑侍郎今日复职了,但神色古怪,见了我欲言又止。我让人留意他这几日的动向,发现他连着三晚去了城南一处宅子,那是他妻弟新置的产业。”
叶明眼神一凝:“可查出宅子里有什么?”
“还没。”叶风低声道,“但宅子守卫森严,寻常人进不去。我已让可靠的人扮作货郎,在周边观察。”
“小心些。”叶明嘱咐,“郑侍郎与崔家、漕运衙门都有牵扯,若真有问题,必是大事。”
回到督办司,叶明召来孙主事:“江南那边,再发一道密令:各合作社近期若有陌生商号接洽大额订单,尤其要求特殊规格、急要货的,务必谨慎,需报指导司核查。”
孙主事一愣:“三少爷是担心……”
“小心无大错。”叶明道,“邪教余孽既能污蔑合作社,也可能利用合作社做别的文章。比如下个大订单,然后制造事端,败坏合作社声誉。”
“下官明白了。”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晚。叶明回到府中,刚进院子,就听见叶瑾在背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声音清脆,在暮色中格外悦耳。叶明走过去,见妹妹坐在廊下,捧着诗卷,摇头晃脑地念着。李婉清在一旁做针线,含笑听着。
“小瑾都会背《江南》了?”叶明笑问。
叶瑾抬头,得意道:“先生教的,说到了江南用得着。三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下个月。”叶明在她身边坐下,“小瑾这么想去江南?”
“想!”叶瑾用力点头,“我想看采莲,看织绸,看园林……还有,我想见见合作社的那些女子,她们真厉害。”
李婉清柔声道:“去了要听话,不可乱跑,不可给你三哥添麻烦。”
“娘放心,我一定听话。”
叶瑾保证道,又问,“三哥,江南真的有邪教吗?先生今日讲课,说前朝有邪教作乱,害了好多人。”
叶明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邪教是有的,但朝廷一直在清剿。小瑾记住,邪教蛊惑人心,专做坏事,若是见到可疑的人或事,要远离,要告诉大人。”
“嗯,我记住了。”叶瑾认真点头。
第1324章 西市暗查与江南来信
次日一早,韩猛来到督办司时,叶明已经在了。
他将昨晚的推测说了,韩猛眼睛一亮:“三少爷说得对!西市商铺林立,鱼龙混杂,正是藏身的好地方。特别是那些做南北货、药材、矿石生意的,来往客商多,货物进出频繁,最容易掩护。”
“你带人暗中排查。”叶明道,“重点查三类:一是新开不满半年的铺子;二是掌柜伙计口音混杂的;三是货物中有硫磺、硝石、铅粉等可疑物品的。切记,只可外围观察,不可打草惊蛇。”
“明白。”
韩猛应下,“另外,真武庙那边,我们的人发现庙后墙根有新鲜的车辙印,印痕深,像是重车。顺着车辙方向查了一段,往官道去了,但官道上车马多,跟丢了。”
“重车……”叶明沉吟,“若是运输成品火药,确实需要车马。继续盯紧真武庙,特别是夜间。若有车辆进出,设法远距离跟踪,但安全第一。”
韩猛离去后,叶明处理了几件日常公务。临近午时,孙主事送来江南最新的信报。除了丝绸展的筹备进展,还有王翰的一封私信。
私信中说,江南商会内部对新政态度分化。
一部分开明商贾看好合作社模式,认为“有助于规范行业、提升品质”;另一部分保守派则担忧“破坏行规、引发竞争”。王翰正在两边周旋,争取更多支持。
“王大人还提到,”孙主事补充,“松江那两家强硬行会,昨日又生事端。他们派人到‘松江第一丝业合作社’的几家机户家里,威胁说‘若不退出合作社,就别想拿到生丝’。幸好合作社已有准备,由‘永丰行’紧急调拨了一批生丝,解了燃眉之急。”
叶明冷笑:“他们也就这些手段了。回信给王翰:第一,将此事禀报松江知府,请官府出面制止威胁行为;
第二,让指导司公开表彰‘永丰行’的义举,树立榜样;第三,若那两家行会再犯,就搜集证据,以‘扰乱市场、胁迫商户’的罪名报官查办。”
“是。”孙主事记下,“还有,京城各商号赴江南的代表名单出来了,共四十七人。行程安排已拟定,请您过目。”
叶明接过名单看了看,多是各大商号的掌柜或少东家,也有几个是专门做丝绸生意的老行尊。
他想了想:“再加一条:途中可安排两次座谈,请这些商号代表谈谈对合作社丝绸的看法、对江南市场的预期。这些信息对日后推广有用。”
“明白。”
午后,叶明抽空去了趟都察院。刘文正正在整理巡查报告,见他来了,放下笔:“叶督办来得正好。江南巡查的行程已定,下官后日启程。赵御史……称病不去了。”
叶明有些意外:“赵御史病了?”
“说是感染风寒。”刘文正似笑非笑,“但下官听说,他前日去了郑侍郎府上,回来后便称病告假。”
郑侍郎……叶明心中警觉。郑侍郎与崔家、漕运衙门都有牵扯,赵御史这时候与他接触,又突然称病不去江南,恐怕没那么简单。
“刘御史此行,务必小心。”叶明郑重道,“江南局面虽已打开,但暗流仍在。尤其松江那边,行会势力反扑,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督办放心。”刘文正正色道,“下官既然接下这差事,就会秉公办理。合作社是好是坏,下官会亲眼去看、亲耳去听,如实记录。”
从都察院出来,叶明没有回督办司,而是去了西市。他没有坐车,步行穿行在街巷中,看似闲逛,实则观察。
西市确实繁华。绸缎庄、药材铺、南北货行、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客商南来北往,口音各异。
叶明在一家药材铺前停下,佯装看货,目光却扫过对面一家新开的矿石铺子。
铺子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西山矿行”,门口堆着些矿石样品。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与一个客商模样的汉子交谈,两人声音压得很低。叶明注意到,那客商腰间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
他没有停留太久,继续往前走。又经过几家铺子,在一处巷口,看见韩猛手下的人扮作小贩,正在叫卖枣子,目光却不时瞟向巷内一家紧闭大门的货栈。
叶明没有上前相认,只远远看了一眼。那货栈门面陈旧,但门锁却是新的,门槛处有重物拖拽的痕迹。货栈旁是家客栈,二楼窗户半开,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看来韩猛已经行动了。叶明心中稍定,转身往回走。路过一家书铺时,他想起叶瑾爱看书,便走了进去。
书铺掌柜是个老先生,见有客来,起身招呼。
叶明挑了几本江南风物、游记之类的书,又看到一本《火工要略》,心中一动,拿起来翻看。
“客官对火工有兴趣?”掌柜问。
“随便看看。”叶明道,“这本书……买的人多吗?”
“不多。”掌柜摇头,“都是些工匠、道士之流会买。前阵子倒是有个客人,一口气买了十几本火工、矿冶的书,说是家里开矿要用。”
叶明心中警觉:“哦?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短须,说话带点川音。”掌柜回忆道,“穿着普通,但手上戴的翡翠扳指挺扎眼。”
翡翠扳指!叶明立刻想起绸缎庄掌柜描述的那个打探合作社细节的中年人。是同一个人?
“他多久前来买的?”
“约莫半个月前。”掌柜道,“买了书就走,没多说话。”
叶明付了书钱,匆匆离开。回到督办司,他立刻召来韩猛:“查西市所有书铺,特别是半个月前,有没有一个戴翡翠扳指、带川音的中年人,大量购买火工、矿冶类书籍。”
“是!”韩猛意识到事态严重,“三少爷是怀疑……”
“此人既打探合作社,又购买火工书籍,很可能与邪教有关。”叶明沉声道,“若找到线索,先不要动,摸清他的落脚点和活动规律。”
韩猛离去后,叶明独自坐在书房。翡翠扳指的中年人、真武庙的邪教余孽、西山的原料、睿王府的毒火雷……这些碎片正在逐渐拼凑。
但他还有疑问:邪教为何对合作社如此感兴趣?仅仅是为了污蔑新政,还是另有图谋?合作社的架构,与他们有什么关联?
他想起刘文正说的匿名检举信,信中称合作社“与邪教无异”。这不仅仅是污蔑,更像是一种……暗示?或者说,是某种投射?
叶明铺开纸,开始梳理。邪教秘密结社,有严格的层级、暗号、仪式;合作社公开组织,有明确的章程、选举、议事规则。表面看截然不同,但若只看组织形态,确有相似之处——都是将分散的个体组织起来,形成集体力量。
难道……邪教想模仿合作社的形式,伪装成合法组织?或者,他们想利用合作社的架构,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个想法让叶明不寒而栗。若真如此,那合作社的推广,就可能成为邪教渗透的渠道。必须严防!
他立刻给江南王翰写信,详细说明疑点,要求指导司对所有合作社进行排查,特别关注有无异常集会、异常符号、异常人员。
同时,对新成员要加强背景调查,防止邪教徒混入。
第1325章 线索浮现
两日后,韩猛带来了西市调查的进展。
“三少爷,查到了。”
他压低声音,眼里有压抑的兴奋,“那个戴翡翠扳指的中年人,真名叫胡三,四川叙州人,一个多月前来到京城,落脚在西市‘悦来客栈’。
他自称是药材商人,但从未见他进出药材,反而常去书铺、铁匠铺,还去过西山方向几次。”
“悦来客栈……”叶明记下,“与他接触的人呢?”
“不多,但都很隐秘。我们的人扮作客栈伙计,发现他房里常备笔墨,夜里常写写画画,写过的纸都烧掉。前日,有个魁梧汉子来找他,两人在房里谈了近一个时辰,那汉子出来时,怀里揣着个布包。”
韩猛顿了顿,“最可疑的是,我们跟踪那汉子,他最后进了……郑侍郎妻弟那处城南宅子。”
郑侍郎!线索果然连上了。叶明眼神锐利起来:“那汉子什么特征?”
“三十出头,方脸,左眉有道疤,走路时右脚微跛,但不明显。”韩猛描述得很细,“身手应该不错,出门时很警惕,绕了好几条巷子才去城南。”
“继续盯紧胡三和那个跛脚汉子,但绝不能惊动他们。”
叶明沉声道,“郑侍郎那边,我会让二哥想办法查那处宅子。你这边,务必摸清胡三在京城的所有活动、所有联系人。”
“是。”
韩猛应下,又道,“真武庙那边,昨夜子时又有车辆进出,这次是三辆板车,都用油布盖得严实。我们的人远远跟着,见车辆进了城,但进城后车流混杂,跟丢了。
不过,其中一辆板车在拐弯时,油布被风吹起一角,我们的人看见……里面像是木箱,箱子上有云纹标记。”
云纹木箱!这很可能就是装火药的成品。叶明心中一紧:“车辆最后消失的大概方位?”
“南城,靠近运河码头那片。”韩猛道,“那片仓库多,车马杂,很难细查。”
运河码头……叶明想起叶风提到的漕运衙门拨款疑点,还有郑侍郎与漕运的关联。
若火药成品储存在码头仓库,既可借水运转移,又可借漕工作掩护,确实是个好地方。
“让你的人重点查码头附近的仓库,特别是近期新租的、守卫严的。”
叶明道,“但务必小心,那些人很可能在仓库设了暗哨。”
韩猛离去后,叶明独自沉思。胡三、跛脚汉子、郑侍郎、真武庙、运河码头……这些点逐渐连成线。
邪教余孽在京城有据点、有人员、有原料来源、有制作点、有储存点,而且很可能与朝中官员勾结。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只是制造混乱,为何要制作毒火雷?毒火雷威力大但难以控制,除非有特定目标……
叶明忽然想起那些黑衣人招供的“踩点”——东市口、西城门、督办司后巷。这些地方人群密集或是要害部门。难道他们想同时在多处引爆,制造最大恐慌?
他立刻提笔给太子写密报,将最新线索和推测一一写明,建议加强对京城各要害地点、尤其是人群密集处的巡查,并暗中排查运河码头仓库。
写完密报,已近午时。叶明刚要用饭,孙主事送来了江南的急信——不是王翰,而是松江推广小组写来的。
“松江出事了。”
孙主事神色凝重,“那两家强硬行会勾结当地帮派,昨夜砸了‘松江第一丝业合作社’的临时库房,烧毁了十三台织机和一批生丝。幸好库房无人值守,未造成伤亡。但此事已在松江传开,许多观望机户不敢再加入合作社。”
叶明脸色沉了下来:“松江知府怎么说?”
“知府已派衙役抓了几个帮派混混,但行会会首推说不知情。知府似乎不想深究,只说是‘民间纠纷’。”
孙主事道,“推广小组请示,是否暂缓松江合作社推广,以免再生事端。”
“不能退。”
叶明断然道,“一退,他们就更猖狂。回信:第一,督办司拨银五百两,资助受损机户重建;第二,以指导司名义,公开谴责暴力行径,要求松江府严惩主使;第三,让推广小组联络‘永丰行’及其他支持新政的商号,发起‘松江丝业正义联盟’,公开支持合作社,抵制那两家行会。”
孙主事记下,有些担忧:“三少爷,这样硬碰硬,会不会激化矛盾?”
“矛盾已经激化了。”叶明冷声道,“他们砸织机、烧生丝,是要断人生路。对这种行径,必须强硬回击,否则新政在江南将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同时给王翰去信,让他以江南丝业合作社指导司名义,向朝廷上呈急报,禀明松江暴行,请求朝廷干预。”
“是。”
午后,叶明去了户部。叶风正在与几名主事核算账目,见他来了,示意到内室说话。
“明弟,你来得正好。”
叶风关上门,低声道,“郑侍郎妻弟那处宅子,我让人查了。宅子是两个月前买下的,房契写的却是郑侍郎一个远亲的名字。
宅里常驻有七八个护院,都是生面孔,不像普通家丁。昨日有人看见,有马车运了几口大箱子进去,箱子很沉,需要四人抬。”
“箱子……”叶明心中一动,“可看清箱子样式?”
“没看清,但抬箱子的人,左眉有疤、右脚微跛——跟你说的跛脚汉子特征一致。”
叶风脸色严肃,“明弟,郑侍郎可能真有问题。我已经密报太子殿下,请求暗中调查郑侍郎及其亲眷的财产往来。”
“二哥做得对。”叶明点头,“还有一事。江南松江那边,行会砸了合作社库房,烧了织机和生丝。我担心,京城这边也可能有人对新政实务下手。督办司、通州合作社、平准仓工地,都要加强戒备。”
叶风沉吟片刻:“户部这边,我会加强文书库房的守卫。通州和平准仓那边,你可否请太子调一队金吾卫,以‘协助维护秩序’为名过去?”
“我试试。”
兄弟二人又商议了细节,直至申时。离开户部时,叶明在门口遇见了郑侍郎。
这位户部右侍郎面色如常,见到叶明还点头致意:“叶督办,好久不见。听闻江南新政推行顺利,可喜可贺。”
“托郑大人的福。”叶明神色平静,“不过近来有些宵小作乱,还需警惕。”
郑侍郎笑容不变:“是啊,树大招风。叶督办年轻有为,但也要当心,莫要太过激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含警告。
“谢郑大人提醒。”叶明淡淡道,“下官行事,但求无愧于心。那些躲在暗处的麻烦,自有国法处置。”
二人目光一碰,随即分开。郑侍郎拱拱手,转身离去。叶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回到督办司,叶明立即召来孙主事和几名得力吏员:“从今日起,督办司衙门夜间加派双岗,库房、文书房重点守卫。
通州合作社、平准仓工地那边,我会请太子殿下调派金吾卫协助。你们也要提醒各点负责人,加强戒备,发现可疑人员立即上报。”
众人领命而去。叶明独自坐在书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中,京城华灯初上,又是一派太平景象。
但他知道,这太平之下,暗流汹涌。松江的暴力、郑侍郎的警告、邪教的活动……都在提醒他,这条路远比想象中艰险。
但他不能退。退了,合作社的机户怎么办?漕工怎么办?那些期盼新政的百姓怎么办?
他点亮灯,铺开纸,开始给江南王翰写长信。信中详细分析了当前局势,提出了应对之策,并特别嘱咐:推广新政,不仅要讲利益,更要讲道义。要让百姓明白,合作社不仅是谋生手段,更是公平、互助、自强的象征。
第1326章 运河疑云
次日清晨,韩猛来得比往日更早,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倦色,但眼神锐利:“三少爷,昨夜有重大发现。”
叶明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文书:“说。”
“我们的人轮流监视悦来客栈,发现胡三昨日傍晚出门,去了西市一家叫‘川蜀茶庄’的铺子。他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包裹。”
韩猛压低声音,“我们设法买通茶庄伙计,得知胡三常去那里,每次都进内室见掌柜。而那个掌柜……是四川叙州人,与胡三同乡。”
同乡……叶明若有所思:“茶庄开了多久?”
“不到三个月。”韩猛道,“关键是,茶庄后院有个小仓库,平日锁着,但伙计说曾闻到过硫磺味。昨夜子时,我们的人冒险从隔壁屋顶观察,看见后院有微弱灯火,有人影晃动,像是在搬运东西。”
“能确认是什么吗?”
“太远看不清,但看人影动作,像是很重的小箱子。”
韩猛道,“另外,跛脚汉子昨夜也出现了,他进了茶庄后院,约两刻钟后出来,骑马往运河码头方向去了。我们的人跟到码头附近,见他进了一家叫‘昌隆货栈’的仓库。”
又是运河码头!叶明心中一紧:“昌隆货栈什么背景?”
“正在查。”
韩猛道,“但从外表看,那货栈很普通,进出货物以茶叶、药材为主。只是……货栈的护院多了些,而且都是练家子。”
叶明起身走到窗前,沉思片刻:“胡三、茶庄、货栈、真武庙、郑侍郎……这些点都连上了。川蜀茶庄可能是他们的联络点,昌隆货栈是储存点,真武庙是制作点,郑侍郎提供掩护。”
他转身,“继续监视,但要更小心。特别是茶庄和货栈,很可能有严密防范。”
“明白。”韩猛点头,“还有一事。西山那个山洞,我们的人发现洞口有新土,像是近期挖过。趁无人时靠近查看,发现洞里深处被拓宽了,还铺了木板,像是要长期使用。”
长期使用……叶明眼神一凛。睿王已倒,他们还在扩建据点,显然有更大的图谋。
“先不要惊动。”
叶明道,“查清他们扩建的目的,是否需要大量原料,原料从何而来。另外,设法查清胡三在四川的背景,他为何来京城,与邪教什么关系。”
韩猛领命退去。叶明独自在书房踱步。线索越来越多,但拼图还缺关键几块。邪教的最终目标是什么?何时动手?如何防范?
他提笔给太子写密报,将最新发现一一禀明,并建议:第一,加强对运河码头所有仓库的暗中排查;第二,查清川蜀茶庄和昌隆货栈的东家背景、货物往来;第三,请兵部协助,调派懂火药、熟悉江湖门道的暗探参与调查。
写完密报,已近午时。孙主事送来江南的回信,王翰的笔迹略显潦草,但语气坚定:
“松江暴行已禀报朝廷,巡抚衙门已派员调查。‘永丰行’等十二家商号联合发表声明,支持合作社,抵制暴力行会。‘松江第一丝业合作社’受损机户得到各方捐助,已购置新织机,三日内可复工。”
“丝绸展筹备顺利,各合作社样品陆续送达。下官已按您指示,增设‘新政实务展示区’,制作了漕务合作社、平准仓的模型图册。另,京城商号代表行程已安排妥当,沿途座谈亦已准备。”
信末,王翰提到一个细节:松江那两家行会的会首,近日都与一个京城来的客商会面过,“那客商自称姓胡,做药材生意,但谈的多是丝业行规”。
胡?叶明心中警铃大作。难道胡三不仅在京活动,还把手伸到了江南?若真如此,邪教的触角比想象中更长。
他立刻回信:第一,详查那个姓胡的客商特征,特别是是否戴翡翠扳指;第二,提醒江南各合作社,警惕任何打探内部事务的陌生人;第三,丝绸展期间加强安保,防人破坏。
处理完这些,叶明揉了揉眉心。窗外阳光正好,春意渐浓,但他心中却沉甸甸的。
午后,他抽空回了趟府。刚进院子,就听见叶瑾清脆的笑声。走过去一看,小丫头正在院里放纸鸢,纸鸢是只彩蝶,在春风中越飞越高。李婉清坐在廊下做针线,含笑看着。
“三哥!”叶瑾看见他,开心地跑过来,“你看我的风筝飞得多高!”
“嗯,小瑾真厉害。”叶明摸摸她的头,走到母亲身边坐下,“娘,这几日家里还好吗?”
“都好。”李婉清放下针线,“就是你爹这几日总在书房待到深夜,说是兵部有事。你大哥从边关来信了,说一切都好,让你别担心。”
叶明心中微暖。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家里总是温暖的港湾。
“三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江南呀?”叶瑾又跑过来,仰着小脸问,“我都把《江南风物志》看两遍了!”
“下月初出发。”叶明笑道,“小瑾这么心急?”
“我想去看真的采莲,真的丝绸,真的园林!”叶瑾眼睛亮晶晶的,“还要去看合作社,看那些女子怎么织绸。先生说,女子也能顶半边天。”
叶明和李婉清对视一眼,都笑了。李婉清柔声道:“我们小瑾长大了,有见识了。到了江南,要好好看,好好学。”
“嗯!”叶瑾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三哥,先生今天教了首诗,我念给你听——‘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先生说,这就是江南的春天。”
叶明心中一动。江南的春天……那里的百姓,应该正忙着养蚕、缫丝、织绸吧。而他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能安心劳作,公平交易,过上好日子。
陪母亲和妹妹说了会儿话,叶明才回到书房。他摊开纸笔,开始整理思路。邪教的调查、江南的推广、京畿的实务……千头万绪,但必须理清。
首先,邪教是最大的威胁,必须尽快查清他们的计划,一网打尽。其次,江南新政不能停,丝绸展要办好,合作社要推广。第三,京畿的漕务合作社、平准仓要稳步推进,做出成效。
这三条线看似独立,实则相互影响。邪教想破坏新政,新政的成效又能反击邪教的污蔑。而他要做的,就是统筹全局,步步为营。
正思索间,叶风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明弟,漕运总督衙门那份有问题的拨款申请,我查清了。”
“如何?”
“那两处所谓需要修缮的码头,去年确实修过,但工程质量有问题,今年开春已有坍塌迹象。”叶风冷笑,“而申请拨款的石料、木料数量,远超实际需要三倍。更可疑的是,供货商是郑侍郎妻弟名下的商号,价格比市价高两成。”
叶明眼神一冷:“这是借修缮之名,行贪墨之实。”
“不仅如此。”叶风压低声音,“我让人暗中查了那两处码头,发现守卫异常森严,寻常漕工不得靠近。而码头仓库里……似乎不只存放漕运物资。”
“你怀疑……”
“我怀疑那里也藏着别的东西。”叶风神色凝重,“明弟,若邪教与郑侍郎勾结,借漕运码头藏匿火药,那后果不堪设想。运河贯通南北,若从水路转移……”
叶明心中一寒。是啊,若火药从运河转移,可南下可北上,防不胜防。
“此事必须立即禀报太子。”叶明起身,“二哥,你继续暗中查证,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这就进宫。”
夜幕降临,叶明从东宫回来时,已是繁星满天。太子极为重视此事,已密令皇城司暗卫介入,同时加强对运河各码头的监控。
第1327章 码头夜探与江南春讯
三日后,子时刚过,运河码头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
韩猛带着两名最精干的手下,悄无声息地潜近昌隆货栈。货栈临水而建,后门直通码头,前门临街,四周有两人高的围墙。
“东墙有棵老槐树,可以上墙。”一名手下低声道,“但墙头可能有暗哨。”
韩猛仰头观察片刻,指向货栈西侧:“从那边民房屋顶过去,借屋檐阴影靠近。记住,只观察,不进去。”
三人如夜猫般跃上相邻民房的屋顶,借着月色,俯视货栈院内。
院内堆着些货箱,看似普通,但细看能发现,几个货箱的摆放位置很讲究,既遮挡了视线,又留出了通道。
院内有两名护院在走动,步伐沉稳,目光锐利。
“不像普通护院。”韩猛低语,“倒像行伍出身。”
正观察间,货栈后门忽然打开,一辆板车被推出来,车上盖着油布,鼓鼓囊囊的。
推车的是两个壮汉,身后跟着一人,正是跛脚汉子。他警惕地扫视四周,挥手示意板车往码头去。
“跟上去。”韩猛打了个手势。
三人悄然尾随。板车来到码头一处僻静泊位,那里停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
船上有人接应,开始卸货。借着船上灯笼的微光,韩猛看清卸下的货是几个木箱,箱子上……有云纹标记。
“是火药。”他心中一凛。
板车卸完货匆匆返回货栈。乌篷船没有立即离开,似乎在等人。约莫一刻钟后,又有两人扛着麻袋上船,麻袋沉重,压得那人腰都弯了。
“装船运走。”韩猛判断,“走水路,是往南还是往北?”
正思索间,货栈前门方向传来马蹄声。
韩猛示意手下隐蔽,只见一辆马车停在货栈前,车上下来一人,裹着斗篷,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有些熟悉。那人快步走进货栈,跛脚汉子在门口迎接。
“是谁?”手下低声问。
韩猛眯起眼,努力辨认。那人进门时,灯笼光一闪,照见他侧脸——是郑侍郎!
果然是他。韩猛心中冷笑,继续观察。郑侍郎在货栈里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上车匆匆离去。
而货栈里,开始有更多人活动,似乎在连夜搬运什么。
“情况比想的严重。”韩猛低声道,“你们继续盯着,我去禀报三少爷。”
寅时初,韩猛回到叶府,叶明书房灯还亮着。
听完禀报,叶明神色凝重:“郑侍郎亲自去货栈,说明那里不简单。乌篷船运货走水路……必须查清去向。”
“属下已派人沿运河追踪,但夜间行船,容易跟丢。”
韩猛道,“另外,川蜀茶庄那边也有动静。胡三今日午后出门,去了西城一家当铺,典当了一块玉佩。我们的人设法看到当票,玉佩质地普通,但上面刻的字……像是前朝内廷的样式。”
前朝内廷?叶明心中一动。邪教余孽,前朝余孽,这两者会不会有关联?他想起韩猛曾说,那云纹标记像前朝秘密教派所用。
“继续查胡三,查他的来历,查他与前朝有何关联。”
叶明道,“另外,郑侍郎那边,我会请太子殿下定夺。若证据确凿,该动手了。”
韩猛退下后,叶明毫无睡意。窗外天色微明,晨鸟开始鸣叫。新的一天又要开始,而暗处的较量,也进入更紧张的阶段。
辰时,叶明照常来到督办司。孙主事送来江南的最新消息,这次是好消息。
“松江那两家行会迫于压力,昨日主动找知府调解,承诺不再阻挠合作社,并赔偿受损机户的损失。”
孙主事笑道,“‘松江第一丝业合作社’已恢复正常运作,新加入机户又添了二十余家。王大人说,松江局势已稳。”
“好。”叶明松了口气,“江南其他府呢?”
“杭州、江宁进展顺利,各有两三个合作社在筹备。王大人已派指导小组分赴各地协助。”
孙主事递上一份清单,“这是丝绸展的最终参展名单,共二十三家合作社,丝绸样品已全部送达苏州。”
叶明仔细看了看名单,参展合作社遍布江南各府,丝绸样品从普通的素绸到提花绸、绣花绸都有,品类丰富。
他满意地点头:“告诉王翰,丝绸展不仅要展示丝绸,更要展示新政的成果。可以安排合作社机户现场演示织造,让客商亲眼看到他们的技艺。”
“是。”孙主事记下,“还有,京城商号代表三日后出发,行程安排已最终确定。按您吩咐,途中安排两次座谈,议题也已拟定。”
正说着,门外吏员通报:“大人,都察院刘御史从江南来信。”
叶明接过信展开。刘文正的信写得详细,记录了他走访苏州、松江几家合作社的见闻:机户们如何从被行会盘剥到如今自主经营,生活如何改善,孩子们如何能上学堂……信末,刘文正写道:“新政之利,亲眼所见,方知其中深意。下官已撰文详述,将呈报都察院及朝廷。”
“刘御史被说服了。”叶明微笑。这位曾经的质疑者,如今成了新政的见证者和传播者,这是最好的宣传。
午后,叶明进宫见太子。李君泽正在批阅奏章,见他来了,放下朱笔:“你来得正好。漕运码头的事,皇城司已有发现。”
“请殿下示下。”
“昌隆货栈的东家,表面是个普通商人,实则是郑侍郎妻弟的化名。”
李君泽神色冷峻,“货栈近期进出货物异常,有大量硫磺、硝石采购记录,却无相应销售记录。而且,货栈与川蜀、湖广多处矿场有隐秘往来。”
叶明心中一凛:“殿下,韩猛昨夜亲眼看见郑侍郎去了货栈,还看见有乌篷船运货离开。”
“孤知道了。”李君泽点头,“已密令沿运河各关卡加强检查,特别是南下船只。但……”
他顿了顿,“若他们走的是漕运官船,就麻烦了。”
漕运官船!叶明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那漕运衙门里必有内应,而且级别不低。
“郑侍郎那边,暂时不要动。”
李君泽沉声道,“放长线,钓大鱼。孤已安排人手,暗中监控他及所有关联人员。待摸清整个网络,再一网打尽。”
“臣明白。”
“江南那边如何?”太子问。
叶明将进展一一禀报。听到丝绸展筹备顺利,李君泽露出笑容:“好。新政推行,就要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待丝绸展成功举办,孤要亲自下旨嘉奖有功人员。”
第1328章 临行前夕
从东宫出来,叶明心中稍安。太子已有周密部署,他只需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但想到漕运官船可能被利用,还是感到不安。若火药通过官船运输,那危害就太大了。
回到督办司,叶明召来孙主事:“通州漕务合作社那边,近期可有什么异常?”
孙主事想了想:“一切如常。哦,对了,前日有漕工反映,说码头有两艘官船停靠多日不卸货,也不见装货,有些奇怪。但因是官船,没人敢多问。”
官船停靠不作业……叶明心中警铃大作:“哪两艘?停在哪个泊位?”
“是‘漕运七号’和‘九号’,停在东三泊位。”
叶明立刻记下:“让合作社的人暗中留意那两艘船的动静,但不要靠近,不要打听,只需记录何时靠泊、何时离开、有何人上下船。”
“是。”
处理完这些,已近傍晚。叶明回到府中,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香味。走进正厅,见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叶瑾正眼巴巴地看着。
“三哥回来了!”叶瑾跑过来,“娘让人做了江南点心,说是让我们先尝尝江南味道。”
李婉清笑着端来一碟桂花糕:“尝尝,这是按江南做法做的。等你和小瑾去了,就能吃到正宗的了。”
叶明拈起一块,入口清甜不腻,桂香浓郁:“好吃。娘费心了。”
“你们要去江南,娘在家也惦记着。”李婉清柔声道,“去了要小心,江南虽好,但人生地不熟,要照顾好小瑾,也要照顾好自己。”
“娘放心。”叶明郑重道,“儿子会小心的。”
晚饭时,叶瑾叽叽喳喳说着对江南的想象,李婉清含笑听着,不时给她夹菜。
饭后,叶明陪母亲和妹妹说了会儿话,才回到书房。他推开窗,夜风带着花香,星空璀璨。
明天,江南商号代表就要出发了。五日后,他也要带着叶瑾启程。而在这之前,他必须将京城的事安排妥当,特别是邪教的调查,不能有半点松懈。
他铺开纸,开始写行程安排和注意事项。既要确保江南之行顺利,又要保证京城调查不断线。
夜深了,叶明吹熄灯。黑暗中,他的眼神依然明亮。
前路漫漫,但他已做好准备。无论江南的春色,还是京城的暗流,他都会坦然面对,步步为营。
因为这条路,通向的是他心中的那个世界——一个更公平、更温暖、更有希望的世界。
江南商号代表出发那日,京城下起了细雨。叶明站在督办司的廊下,看着满载货物的车队缓缓驶出城门。
孙主事站在一旁,手中撑起一把油纸伞,微微躬下身来,压低声音向叶明禀报情况:“回三少爷,此次前来的人员已经全部到齐了。
经过统计,一共有四十七个代表参加这次活动,此外还有三十二名随员陪同。
而领队的则是咱们京城赫赫有名的‘瑞福祥’商号的少东家,此人向来以沉稳干练着称,深得众人信赖。”
叶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接着,他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既然如此,那么在路途之中一定要多多关照这些代表们。
每天的行程安排以及食宿等事宜,都需要事先派人精心筹备妥当才行。
尤其是座谈会的场地选择方面,务必要挑选一个环境清幽宁静的地方,这样才能确保各位代表能够毫无顾忌地发表自己的意见和看法。”
孙主事连连颔首称是,并应声道:“属下明白,请三少爷放心好了!不过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件事情,还得向您汇报一下。
据从通州那边得到的确切消息称,原本停泊在当地港口的‘漕运七号’与‘漕运九号’两艘官船,竟然于今日清晨毫无征兆地突然起锚开航,朝着下游方向驶去了。
至于船上究竟装载着何物,由于距离较远,我们合作社派出去查看的人也只能隐约看到那两艘船只的吃水量相当大而已。”
听到这里,叶明不禁皱紧了眉头。看来之前对这两艘官船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啊……他稍稍思考片刻后,果断下令。
“立刻将这个消息传达给沿途各个运河驿站负责监督管理工作的督办司官员们,要求他们密切关注这两艘官船的一举一动,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情况或者可疑迹象,必须马上向我报告上来!”
送走商队,叶明回到书房。
韩猛已在等候,见他进来,起身禀报:“三少爷,川蜀茶庄的掌柜,今晨与胡三在茶庄后院密谈近一个时辰。我们的人设法靠近,听到片段对话——他们在说‘货已备齐’‘三日后运出’‘水路稳妥’。”
“三日后……”叶明心中一算,“那正是商队抵达苏州前后。”
“还有,跛脚汉子昨夜鬼鬼祟祟地去了郑侍郎府,而且还是从后门进去的!他在里面足足待了有半个时辰之久,最后才神神秘秘地出来。”
韩猛皱着眉头,语气十分凝重地说道。
接着,他又补充道:“咱们安排的眼线一直紧紧盯着那个跛脚汉子不放,结果发现他离开郑侍郎府后,径直朝着西城方向走去。
到了那里之后,他就钻进了一座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民宅里。不过,别看这座宅子外表毫不起眼,实际上却暗藏玄机!院子里头居然还养了好几条凶猛无比的大狗,一般人根本就别想靠近半步!”
随着掌握的线索不断增多,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起来,同时时间也显得愈发紧迫了。
叶明坐在椅子上,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深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问道:“对了,关于胡三拿去典当的那块玉佩,有没有查出它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玄天教!叶明心中一凛。果然是那个前朝秘密教派。胡三有玄天教的信物,说明他在教中地位不低,甚至可能是核心人物。
“那先生还说,”韩猛压低声音,“玄天教覆灭时,有部分余孽逃往川蜀深山,据说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活动,伺机复辟。”
复辟……叶明倒吸一口凉气。若邪教不只是要制造混乱,而是要复辟前朝,那事情就更加严重了。难怪他们要在京城储备火药、拉拢官员、渗透江南——这是要动摇国本!
“此事必须立即禀报太子。”叶明沉声道,“你继续盯紧胡三和跛脚汉子,他们三日后要运的‘货’,很可能就是火药成品。务必查清运往何处、如何交接。”
韩猛领命退去。叶明独自坐在书房,心潮起伏。前朝余孽、邪教复辟、朝中内应、江南渗透……这已不是简单的政争,而是危及社稷的阴谋。
他提笔给太子写密报,将玄天教的发现详细禀明,并建议立即加强对京城各要害的守卫,同时密查朝中与前朝有关联的官员。
第1330章 暗影浮动
写完密报,已近午时。
叶明刚要用饭,叶风匆匆来了,神色凝重:“明弟,漕运衙门出事了。”
“什么事?”
“‘漕运七号’今晨在通州下游三十里处,与一艘商船相撞,船体受损,正在抢修。”
叶风低声道,“按惯例,官船受损需立即上报,但那艘船没有报官,而是悄悄靠岸,派人回京报信。我们的人发现,回京报信的人直接去了郑侍郎府。”
叶明眼神一冷:“船上有问题,怕官差查验。”
“我也是这么想。”
叶风道,“已派人装作渔民靠近观察,但船周围有守卫,无法靠近。只能远远看见,船上的人正在从船舱往外搬东西,像是要转移。”
“必须查清船上是什么。”叶明果断道,“我这就去见太子,请皇城司的人出手。”
午后,叶明再入东宫。
李君泽听完禀报,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前朝余孽……孤早该想到的。父皇当年平定天下,前朝宗室和余党并未赶尽杀绝,这些年虽安分,但难免有人心怀不轨。”
“殿下,当务之急是截住那批火药。”叶明道,“若让他们运出京城,后患无穷。”
“孤已下令,沿运河设三道暗卡,所有南下的船只都要暗中检查。”
李君泽道,“但若他们走的是漕运官船,有正式文书,暗卡也难拦。”
他沉吟片刻,“这样,你五日后不是要去江南吗?孤给你一道密旨,沿途若有发现,可调动当地卫所协助查扣。”
“臣遵命。”
从东宫出来,叶明心中稍安。有了太子的密旨,江南之行就多了一层保障。但京城的隐患仍未消除,他必须在离京前尽可能安排好。
回到督办司,他召来孙主事和各主事吏员,详细交代他离京期间的事务安排:江南丝绸展的协调、京畿新政实务的推进、督办司日常运转……一一嘱咐清楚。
“我此去江南,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叶明最后道,“诸位各司其职,遇事多商议,若有急务,可快马报我。记住,新政推行,贵在持之以恒,务求扎实。”
众人肃然领命。
傍晚回府,李婉清和叶瑾正在收拾行装。见叶明回来,叶瑾举着一件新做的春衫:“三哥你看,娘给我做的,江南春天穿正好!”
那是一件水绿色的衫子,绣着简单的兰草,针脚细密。叶明笑着夸赞:“真好看。小瑾穿着一定像江南水乡的小姑娘。”
李婉清也给他准备了几套衣裳:“江南春末夏初,天气多变,衣裳要多备些。还有这些药丸,防暑的、治水土不服的,都带上。”
看着母亲细心地准备,叶明心中涌起暖意:“娘,儿子是去办公务,不是游山玩水,不用这么周全。”
“公务更要顾好身子。”李婉清不容分说,“江南湿热,你又常熬夜,不好好调理怎么行。”她顿了顿,眼中露出担忧,“明儿,娘知道你有大事要做,但……万事小心。家里不用你惦记,你爹和风儿都在京城,瑾儿有我照顾。”
“儿子知道。”叶明握住母亲的手,“娘放心,儿子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小瑾。”
晚饭时,叶凌云也早早回府。一家人围坐吃饭,气氛却比往日凝重。叶凌云看着叶明,沉声道:“江南之行,表面风光,实则凶险。你既要推行新政,又要防备暗箭,不易。”
“父亲教诲,儿子谨记。”叶明恭敬道。
“你大哥从边关来信,说北狄近来异动频繁,他暂时无法回京。”叶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京城这边,为父和你二哥会盯着。你在江南,遇事要沉着,该硬则硬,该软则软,切忌冲动。”
“是。”
饭后,叶明陪父亲在书房说了会儿话。
叶凌云详细问了漕运官船和玄天教的事,听完后沉默良久:“前朝余孽……这是要翻天啊。明儿,你此去江南,不仅要办新政,更要留意有无前朝势力渗透。若发现蛛丝马迹,立即密报太子,不可擅自行动。”
“儿子明白。”
夜深了,叶明回到自己院子。他没有立即休息,而是站在院中,仰头望天。雨已停,夜空如洗,星河璀璨。
五日后,他就要带着叶瑾去江南了。那里有明媚的春光,有丝绸的柔光,有合作社的希望。但也有暗处的阴谋,有不测的凶险。
但他必须去。新政要推行,邪教要查清,国本要守护。这条路,他必须走。
夜风拂过,带来淡淡花香。叶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
明日,还有最后几件事要安排。而后,便是江南之行。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坦然面对。
因为他的身后,是家国天下;他的前方,是黎民苍生。这,便足够了。
第1331章 南下旅途
五日后,天刚蒙蒙亮,叶府门前已停好三辆马车。
叶明一身浅青常服,正与孙主事最后确认行程安排。
叶瑾穿着一身新做的水绿春衫,兴奋地围着马车转,被李婉清拉住又检查了一遍行李。
“路上要听三哥的话,不可乱跑,不可任性。”
李婉清为女儿理了理衣襟,眼中满是不舍,“江南湿热,早晚添衣,莫要贪凉。”
“娘放心,我都记着呢。”叶瑾乖巧点头,又忍不住问,“三哥,我们多久能到苏州呀?”
“顺利的话,七八日。”叶明笑道,“路上会经过几个州县,小瑾可以看看各地风土。”
叶凌云和叶风也出来送行。叶风将一本册子递给叶明:“这是江南各州县的税赋简况,还有几位可靠的地方官员名录,你或许用得上。”
叶凌云则拍了拍儿子的肩:“记住为父的话,遇事三思。江南虽远,仍在朝局之中。”
“儿子谨记。”
辰时初刻,车队启程。叶明和叶瑾同乘一辆马车,随行的还有两名侍女、四名护卫。
孙主事另乘一车,负责沿途联络安排。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出城门。
刚出城不久,叶瑾就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沿途风景。春末的京郊,麦田青青,杨柳依依,农人正在田间劳作。
偶尔经过村庄,可见孩童嬉戏,炊烟袅袅。
“三哥,那些田里种的是什么?”叶瑾指着远处问。
“那是小麦,再过一两个月就能收了。”
叶明耐心解释,“江南这时候,该是插秧的季节。水稻收成好,江南就是粮仓。”
叶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我们路上住的客栈,是什么样的?”
“大些的州县有官驿,小些的住客栈。”叶明道,“每到一处,三哥会带你逛逛市集,尝尝当地小吃,看看百姓生活。”
“太好了!”叶瑾拍手,随即又想起母亲的嘱咐,端正坐好,“娘说要端庄些,不能太野。”
叶明失笑:“该端庄时端庄,该见识时也要见识。我们小瑾是去长见识的,不是去拘束自己的。”
车队行至午时,在一处小镇歇脚用饭。饭铺不大,但还算干净。叶明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让叶瑾看看街景。
小镇虽小,却颇为热闹,有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人来人往。
正吃着,邻桌几个客商的谈话飘入耳中:
“……听说没?苏州要办丝绸展,京城好多商号都去了。”
“何止京城,湖广、四川的客商也往那边赶。说是有什么合作社的丝绸,价钱实在,料子还好。”
“合作社?就是朝廷推的那个?能成吗?别又是虎头蛇尾……”
叶明神色不动,继续吃饭。叶瑾却竖起耳朵听,等那几人走了,才小声问:“三哥,他们说的合作社,就是我们要去看的那个吗?”
“是。”叶明点头,“有人看好,有人怀疑,这很正常。等咱们到了苏州,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饭后继续赶路。傍晚时分,抵达预定投宿的县城。孙主事已提前打点好,客栈上房整洁安静。
安顿好后,叶明让护卫带着叶瑾在客栈附近转转,自己则与孙主事在房中议事。
“今日收到京城韩猛传来的消息。”孙主事低声道,“胡三和跛脚汉子这两日频繁出入川蜀茶庄,似在准备什么。
另外,‘漕运七号’那艘船在通州下游六十里处彻底停航,说是要‘大修’,但周围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无法靠近。”
叶明眉头微皱:“太子的密令传下去了吗?”
“传了。沿运河各关卡都已加强暗中盘查,特别是对官船。”孙主事道,“还有,刘御史从江南来信,说已抵达苏州,正在走访各合作社,准备撰写详细的巡查报告。”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护卫进来禀报:“大人,驿卒送来一封加急密信,说是京城来的。”
叶明接过信,火漆封口,印着督办司的暗记。拆开一看,是叶风亲笔:
“明弟,郑侍郎今日称病告假,但其管家暗中出城,往西山方向去了。已派人跟踪。另,漕运总督衙门突然调拨三艘官船,说是要‘运送紧急物资南下’,文书齐全,但时间蹊跷。已禀报太子。你在途中务必小心。”
西山……漕运官船……叶明心中警铃大作。郑侍郎的人去西山,很可能与邪教在山洞的活动有关。而漕运官船突然南下,若运的是火药,那江南就危险了。
他立即回信:“已知悉。请二哥继续盯紧郑侍郎及漕运衙门。我抵达苏州后,会暗中查访可疑船只。另,传信给韩猛:务必查清胡三近日动向,若有异动,可报太子采取行动。”
写完信,交给孙主事用加急通道发回京城。叶明独自在房中踱步,心中忧虑渐深。
邪教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显然在加快节奏。而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在江南——丝绸展人员聚集,正是制造混乱的好时机。
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次日清晨,车队早早启程。叶瑾察觉到三哥神色凝重,乖巧地没有多问,只默默看着窗外风景。
午后经过一片桃林,花开正艳,如云似霞。叶明见她看得出神,便让车夫稍停片刻。
“小瑾,去看看吧。”叶明牵着她下车,“不过只能在林边,不可深入。”
叶瑾开心地跑向桃林,小心翼翼地摘了几朵桃花,又跑回来:“三哥,你看,多好看!我想带给娘。”
“好,小心收着。”叶明微笑,心中的阴霾被妹妹的笑容驱散了些。
这时,孙主事走过来,低声道:“三少爷,刚收到王大人快信,说丝绸展一切就绪,但有一事需禀报——苏州城里近日出现几个生面孔,常在合作社周边转悠,问东问西。虽未生事,但形迹可疑。”
“让王翰加强戒备,特别丝绸展期间。”叶明沉声道,“若有可疑人员,暗中监控,勿要打草惊蛇。”
车队继续南下。越往南走,春意越浓。水田渐多,农人赤脚插秧,白鹭翩飞。叶瑾看得津津有味,不时问这问那。叶明耐心解答,心中却时刻警惕。
第三日晚,投宿在运河边的一座大镇。客栈二楼临河,推开窗就能看见河上往来船只。叶明凭窗而立,仔细观察。运河上货船、客船、官船穿梭如织,灯火点点,映在水面,碎成粼粼金光。
“三少爷,那是漕运官船。”孙主事指着远处几艘大船,“吃水都很深,应该载货不少。”
叶明眯起眼,心中计算着行程。若邪教要运火药南下,走运河是最快最隐蔽的。而这几日,正是商队和各地客商云集苏州的时候……
“明日一早出发,尽量赶路。”他转身道,“早一日到苏州,早一日安排。”
“是。”
叶瑾已洗漱睡下,小姑娘连日坐车,有些疲惫,但兴致不减,睡前还念叨着要写游记。叶明为她掖好被角,轻轻退出房间。
夜深了,运河上的船灯渐少,只有流水声潺潺。叶明独坐灯下,摊开江南地图,仔细研究。苏州、运河、码头、丝绸展场地……一个个标注,一条条路线。
这场较量,已到了关键时刻。而他,必须赢。
不是为了功名,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那些信任新政的百姓,为了像叶瑾这样能安心看花的孩子,为了这个国家的安宁。
窗外,一弯新月升上中天。叶明吹熄灯,和衣躺下。
明日还要赶路。而苏州,已在百里之外。
第1332章 苏州初至
第六日午后,车队终于抵达苏州。还未进城,便见运河上舟楫往来如梭,两岸商铺林立,人声喧哗。
叶瑾趴在车窗边,睁大了眼睛:“三哥,这里比京城还热闹!”
“苏州是江南重镇,运河枢纽,自然繁华。”叶明微笑,心中却暗自警惕。繁华背后,往往隐藏更多暗流。
城门处,王翰已带人在等候。这位苏州知府比叶明记忆中清瘦了些,但精神矍铄,见到叶明下车,快步上前:“下官恭迎叶督办!”
“王大人辛苦。”叶明还礼,“这位是舍妹叶瑾,随我来江南长见识。”
王翰忙向叶瑾行礼,小姑娘有模有样地还礼,引得王翰笑道:“叶小姐端庄知礼,不愧是国公府千金。”
众人入城,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茶叶铺、酒楼、客栈,招牌琳琅满目。
更引人注目的是,许多店铺门口都贴着“欢迎合作社丝绸展”的红纸,有的还挂起了彩绸。
“苏州百姓对丝绸展很是期待。”王翰在车旁介绍,“这些店铺掌柜,大多已去看过样品,都说合作社的丝绸质地厚实,价格公道。”
叶明点头,又问:“京城和其他地方的客商到了多少?”
“已到六成,都安置在城东的客馆。昨日开了次碰头会,反响热烈。”
王翰压低声音,“不过正如您所料,确有几个生面孔混在其中,下官已派人暗中留意。”
说话间,马车抵达知府衙门。王翰安排叶明和叶瑾住在后衙一处清净院落,孙主事和随行人员另住客舍。安顿好后,王翰请叶明到书房详谈。
书房里,王翰呈上厚厚一摞文书:“这是丝绸展的全部安排,请您过目。参展合作社二十三家,丝绸样品三百余件,按品类分设八个展区。另设‘新政实务展示区’,有漕务合作社、平准仓的模型和图册。”
叶明仔细翻阅,安排确实周密。展期三日,每日上午开放客商参观订货,下午有合作社机户现场织造演示,晚上还有江南丝乐表演。
安保方面,知府衙门派出六十名衙役,另从当地大商号借调四十名护院,分班值守。
“做得很好。”叶明赞许,“那些生面孔,可查清来历?”
王翰神色凝重起来:“正在查。其中三人自称湖广客商,但口音不像,对丝绸也不甚了解,反而对展区布局、人员出入问得仔细。已让衙役扮作杂役,贴身监视。”
叶明沉思片刻:“丝绸展不能有失。这样,你以知府名义发告示:为防火灾,展区内严禁烟火,所有进出人员需验看身份文牒。再调一队人,在展区外围巡视,凡形迹可疑者,先扣下盘问。”
“下官这就去办。”
王翰退下后,叶明独坐书房。窗外传来苏州评弹的咿呀声,吴侬软语,缠绵悱恻。但他心中却无半分轻松。邪教的目标若是丝绸展,那这几日必会动手。
正思索间,叶瑾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捧着一碟糕点:“三哥,厨房做的桂花糕,你尝尝。”
叶明接过,见妹妹眼中有关切之色,温声道:“小瑾今天累了吧?怎么不休息?”
“不累。”叶瑾摇头,“三哥,我方才在院里,听见两个丫鬟说话,说苏州城里最近不太平,晚上常有陌生人走动,还听说……有前朝余孽作乱。”
叶明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丫鬟们乱说的,小瑾别信。苏州有王大人坐镇,安全得很。”
“可是……”叶瑾咬了咬唇,“三哥,我知道你不是来游玩的。娘和爹爹都担心,我也担心。你要办大事,又要护着我……我帮不上忙,但至少可以不添乱。”
看着妹妹认真的小脸,叶明心中涌起暖流。
他摸摸叶瑾的头:“小瑾长大了。不过你放心,三哥有准备。你这几日就跟着孙先生,看看丝绸展,逛逛苏州城,把见闻记下来。这就是帮三哥的忙了。”
“嗯!”叶瑾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看,好好记。”
晚膳时,王翰作陪,菜肴都是江南风味:清蒸鲈鱼、油焖春笋、蟹粉豆腐、桂花糖藕。叶瑾吃得津津有味,不时问这问那。王翰耐心解答,气氛轻松不少。
饭后,叶瑾由侍女带回房休息。王翰这才低声道:“叶督办,今日午后,运河码头有艘官船靠岸,说是漕运衙门公干,但船上的人举止可疑。下官派人以检查文书为由登船,发现船舱深处堆着几十口箱子,都以‘军械’封条封着,不让查看。”
“军械?”叶明眼神一冷,“苏州驻军并无调动,何来军械运输?”
“下官也觉蹊跷。”王翰道,“已密令码头衙役日夜监视那艘船。另外……”他顿了顿,“今日有渔民报案,说在城外太湖水域,发现一艘沉船残骸,捞上来些烧焦的木片,上面有硫磺味。”
硫磺!叶明心中一紧:“沉船位置?”
“太湖西山岛附近,那里水域复杂,少有船只往来。”王翰神色凝重,“下官已派水性好的衙役去查,但夜黑风高,需明日才能有结果。”
叶明起身踱步。官船、沉船、硫磺……这些线索都指向火油运输。若那艘官船运的是火油,沉船可能是试验或事故所致。而太湖西山岛,地形隐蔽,正是藏匿的好地方。
“王大人,两件事。”叶明停下脚步,“第一,加强对那艘官船的监视,但切勿惊动。第二,明日我亲自去太湖看看。”
“您亲自去?太危险了!”王翰急道,“太湖水域复杂,盗匪出没,何况若有邪教余孽……”
“正因危险,才要去。”叶明沉声道,“不过我会小心。你安排可靠的人手,扮作渔民,在外围接应。”
王翰还想劝,见叶明神色坚定,只得应下。
夜深了,叶明回到房中。叶瑾已睡下,枕边还放着那本《江南风物志》。他轻轻为妹妹掖好被角,走到窗边。
苏州的夜与京城不同。没有巍峨宫墙,没有肃杀之气,只有小桥流水,灯火人家。评弹声从远处传来,婉转悠扬。
但这安宁之下,暗流汹涌。邪教的阴谋,前朝的余孽,反对势力的阻挠……都在这江南水乡交织。
叶明推开窗,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他望向西方,那是太湖的方向。
明日,他要去那里看看,看看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而丝绸展在后日就要开幕,他必须在那之前,清除所有隐患。
第1333章 太湖探秘
次日拂晓,天色未明,叶明已换上渔夫装束,与三名扮作渔民的护卫来到太湖边。
湖面晨雾弥漫,远山如黛,水波不兴。王翰安排的小船已在芦苇丛中等候,船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的黝黑汉子,姓周,世代在太湖打渔为生。
“大人,那片沉船水域在西山岛东面,叫‘鬼见愁’,暗礁多,水流急,寻常渔船都不往那儿去。”
周老大一边撑船一边低声道,“前日那渔民也是追一条大鱼才误入那片水域,看见有木片漂浮,捞上来闻着呛人,就报了官。”
小船破雾而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岛屿轮廓。
“那就是西山岛。”周老大指着,“沉船处在岛东那片黑黢黢的水域。”
靠近后,叶明仔细观察。这片水域果然险恶,水面下有暗礁隐现,水流打着旋。
水面上漂浮着些碎木片,偶尔还有气泡冒出。护卫用长竿捞起几片,焦黑扭曲,确实有火油味。
“大人您看,”一名护卫指着水下一处,“那儿有个黑影,像船体。”
叶明俯身细看,果然,水下三四丈处,隐约有沉船轮廓。船体不大,像是普通的货运小船,但侧翻着,舱口处似有破损。
“能潜下去看看吗?”叶明问。
周老大摇头:“太深,水流又急,除非水性极好的,否则危险。而且……”
他压低声音,“这地方邪性,老辈人说,前朝末年有批官银沉在这儿,后来来打捞的都出了事。”
前朝官银?叶明心中一动。若这里真沉过前朝官银,那邪教选择这片水域试验或转运火油,或许不是偶然。
正观察间,远处传来桨声。众人警惕望去,见一艘渔船从雾中驶来,船上两人,看似打渔,但动作生疏,目光不时瞟向这边。
“生面孔。”周老大低声道,“太湖上的渔户我都认识,这两人不是本地人。”
叶明示意众人装作普通渔民,继续打捞水中的碎木片。那艘渔船在不远处徘徊片刻,终于掉头离开,消失在雾中。
“他们起疑了。”护卫低声道。
“无妨,我们本就不是为隐藏。”叶明看着那渔船消失的方向,“周老大,这附近可有什么隐蔽的港湾或洞穴?”
“西山岛北面有个湾子,叫‘葫芦口’,口小腹大,进去后别有洞天,能藏十来条船。”
周老大道,“但那里水更深,暗流更多,除非特别熟悉水道,否则不敢进。”
葫芦口……叶明记下这个名字。邪教若要在太湖活动,那里确实是个理想的据点。
又探查了一个时辰,捞上来不少焦木片,还有一些烧融的金属碎片。叶明让周老大收起这些物证,准备返航。
回到苏州城时,已近午时。叶明刚换下湿衣,王翰便匆匆来了:“叶督办,刚收到消息,那艘漕运官船今晨突然起锚,说是要‘例行巡查’,往下游去了。下官已派人快马沿运河追踪。”
“船上的箱子呢?”
“还在船上,没卸货。”王翰神色凝重,“另外,京城韩猛传来密信,说胡三昨日失踪了,川蜀茶庄也关门歇业。跛脚汉子还在,但深居简出。”
叶明心中一沉。胡三失踪,茶庄关门,这说明邪教要么已经完成部署,要么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收缩。
“丝绸展明日就要开幕,他们若要动手,就在这几日。”
叶明沉声道,“王大人,展区安保再加一倍人手,所有进出人员必须验明正身。另,调一队可靠衙役,暗中排查苏州城内所有客栈、货栈,特别是近期入住的可疑人员。”
“是。”王翰应下,“还有一事,刘御史今日走访了‘苏州第一丝业合作社’,与陈永年社长谈了许久,对合作社赞不绝口。他说要写一篇长文,上奏朝廷,建议在江南全面推广。”
这算是个好消息。叶明稍感欣慰:“刘御史是明理之人。丝绸展期间,请他多与各地客商交流,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
午后,叶明抽空去看了丝绸展场地。展区设在城东的“锦绣园”,原是一处富商的私家园林,庭院开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此刻,各展区已布置妥当,丝绸样品按品类悬挂展示,在春日阳光下流光溢彩。
“新政实务展示区”设在园中最大的“揽月轩”,里面陈列着漕务合作社的账册公示、平准仓的工程图、以及江南各合作社的发展历程。图文并茂,还有专人讲解。
叶明走到“苏州第一丝业合作社”展位前,陈永年正在整理样品,见叶明来了,忙要行礼,被叶明扶住:“陈社长不必多礼。明日就要开展了,准备得如何?”
“都准备好了。”
陈永年激动道,“托朝廷的福,我们合作社如今有八十六家机户,新式织机十二台,上月分红,每户多得三两银子。好些人家把孩子送进了学堂,都说……”
他声音哽咽,“都说赶上了好时候。”
叶明心中触动,温声道:“这是你们自己勤劳所得。明日各地客商来了,好好展示,让天下人看看,咱们江南机户的能耐。”
“一定!一定!”
巡视完展区,叶明又去看了客商下榻的客馆。各地客商已到了七成,院子里熙熙攘攘,各地方言混杂。
瑞福祥的少东家见叶明来了,忙迎上来:“叶大人,您可来了。这几日我们与各地客商交流,对合作社丝绸都很有兴趣,尤其湖广、四川的客商,说这料子实在,适合当地气候。”
“那就好。”叶明点头,“丝绸展不仅是买卖,更是交流。各位有什么想法、建议,尽管提出来,朝廷会认真考虑。”
“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少东家笑道,“说实在的,以前行会垄断,价格他们定,规矩他们立,我们这些客商也难做。如今合作社模式,公开透明,大家都有钱赚,这才是长久之计。”
与几位客商又聊了会儿,叶明才离开。回到知府衙门,孙主事递上刚到的密信:“三少爷,二少爷从京城来的。”
叶风信中写道:“郑侍郎今日突然上书,称病请辞。但暗线发现,其家眷正在秘密收拾细软,似有离京之意。漕运衙门那三艘官船已过徐州,正往江南来。太子殿下已密令沿途卫所加强监视,但若无确凿证据,不能拦截官船。”
郑侍郎请辞,家眷准备离京……这是要跑!叶明眼神一冷。郑侍郎若真是邪教内应,此刻请辞离京,要么是任务完成,要么是察觉危险。
“回信给二哥:请太子殿下以‘核查账目’为由,暂扣郑侍郎及其家眷,但不要声张。待江南事毕,再行处置。”
叶明果断道,“另,传信给韩猛:严密监视跛脚汉子及所有与郑侍郎有关人员,若有异动,立即抓捕。”
“是。”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晚。叶明去看叶瑾,小姑娘正在灯下写游记,见他来了,开心地展示:“三哥你看,我今天记了这么多!”
纸上字迹工整,记录着苏州城的见闻:小桥流水、评弹声声、丝绸展的准备、还有陈永年说的那些话。最后写道:“三哥说,新政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我今天看见陈爷爷的眼睛里有光,我想,那就是希望的光吧。”
叶明心中暖流涌动,摸摸妹妹的头:“小瑾写得真好。明天丝绸展开幕,三哥带你去看看,那里有更多希望的光。”
“嗯!”叶瑾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看,好好记。”
夜深了,苏州城渐渐安静下来。但叶明知道,这安静之下,暗流更加汹涌。明日丝绸展开幕,各方目光汇聚,正是邪教动手的最佳时机。
第1334章 丝绸盛开
次日清晨,锦绣园外人头攒动。丝绸展如期开幕,苏州知府王翰亲自主持,各地客商、本地士绅、合作社机户代表齐聚一堂。
叶明身着常服,站在人群外围,叶瑾跟在他身边,兴奋地看着这热闹场面。
园门开启,众人鱼贯而入。各展区的丝绸在晨光中流光溢彩,客商们或俯身细看质地,或与机户低声议价。
揽月轩内,刘御史正与几位客商讲解新政实务,指着漕务合作社的账册公示:“各位请看,收支明细一目了然,这便是‘公开’二字。”
叶明带着叶瑾慢慢走着,不时驻足细看。
来到“苏州第一丝业合作社”展位时,陈永年正在向一帮湖广客商展示一款新织的提花绸。那绸子以淡青为底,织出疏疏的兰草图案,素雅别致。
“这花样是我们合作社一个年轻机户想出来的。”
陈永年介绍,“她说,兰花是君子之花,咱们合作社也要有君子的品格——诚信、互助、自强。”
一位客商抚摸着绸面:“质地确实好,比行会的货厚实。价钱怎么说?”
“按合作社章程,统一售价,童叟无欺。”陈永年递上价目单,“若是长期合作,量大有优惠。”
叶瑾小声问:“三哥,陈爷爷说的那个年轻机户,是女子吗?”
“是。”叶明微笑,“她叫芸娘,丈夫早逝,独自带着两个孩子。以前靠给行会织布为生,工钱常被克扣。加入合作社后,她设计的几款花样很受欢迎,上月分红得了五两银子,孩子也送进了义学。”
叶瑾眼中露出敬佩:“真厉害……”
正说着,孙主事匆匆走来,压低声音:“三少爷,码头那边有情况。那艘漕运官船昨夜悄悄回泊,今晨有人从船上卸下十几个大桶,运往城西一处废弃染坊。桶很沉,搬运时散发出刺鼻气味,像是……火油。”
火油!叶明心中一凛。
“那处染坊查了吗?”
“正在查,但染坊周围有人放哨,我们的人不敢靠近。”孙主事道,“另外,昨日在太湖发现的那两个可疑渔夫,今晨出现在城西集市,买了许多麻绳和空陶罐。”
麻绳、陶罐、火油……这是要制作火攻器具!叶明立刻判断,邪教的目标就是丝绸展,而且很可能就在今晚或明日动手。
“王大人知道了吗?”
“已派人去禀报。”
叶明略一沉吟:“丝绸展不能停,但必须加强戒备。你去找王大人,让他以‘防火演练’为名,在园内增设二十个大水缸,备足沙土,再加派两队衙役,专门巡视火源。另外,所有进入展区的人员,随身物品必须检查。”
“是。”
孙主事匆匆离去。叶明神色如常,继续带着叶瑾参观,但心中已绷紧弦。叶瑾察觉到什么,轻声问:“三哥,是不是有事?”
“没事。”叶明温声道,“只是人多,要注意安全。小瑾记住,若是见到异常烟雾或闻到奇怪气味,要立刻告诉三哥或护卫叔叔。”
“嗯。”叶瑾认真点头。
午时,园内设了简单的茶点供客商休息。叶明与几位大客商座谈,听取他们对合作社丝绸的看法。湖广一位老行尊直言不讳:“合作社的货确实好,但老夫担心,若是各地都搞合作社,行会倒了,会不会乱了行市?”
叶明耐心解释:“行会垄断,定价不公,反而不利行业发展。合作社公开竞争,优胜劣汰,能让好手艺得到好价钱,也能促使大家钻研技艺,织出更好的绸缎。长远看,对行业、对客商、对百姓都有利。”
老行尊沉吟片刻:“叶大人说得有理。只是这变革……总让人心里不踏实。”
“变革难免阵痛。”叶明诚恳道,“但不变,江南丝业就会僵死。朝廷推行新政,不是要打垮谁,是要让整个行业活起来,让勤勉本分的人都有饭吃。”
座谈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客商们从疑虑到理解,再到提出具体建议,气氛逐渐热烈。叶明一一记下,承诺会认真考虑。
午后,叶瑾有些困倦,叶明让护卫送她回衙门休息。自己则与王翰、刘御史在园内僻静处商议。
“火油的事,必须尽快处理。”王翰神色严峻,“下官已派人盯住那处染坊,只待大人一声令下。”
“不,先不要动。”叶明摇头,“现在动手,只能抓几个小喽啰。要等他们露出全部马脚,最好是在行动时人赃并获。”
他看向刘御史,“刘大人,丝绸展还有两日,这两日要格外小心。您与客商熟络,可暗中提醒几位可靠的,让他们留意异常。”
刘御史点头:“下官明白。另外,下官今日与陈永年深谈,他提到一个细节——前些日子有个自称京城来的客商,对合作社的议事规则特别感兴趣,问得很细,还说要‘借鉴回去’。那人……手上戴个翡翠扳指。”
翡翠扳指!胡三!叶明心中一紧。胡三果然来过苏州,而且目标就是合作社的架构。邪教想模仿这种组织形式?
“那人现在何处?”
“问完就走了,没留住处。”刘御史道,“陈永年说那人谈吐不俗,不像普通商贾,所以印象深。”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叶明心中飞速盘算:邪教在京城有胡三、跛脚汉子、郑侍郎,在苏州有可疑渔夫、火油、染坊,目标可能是丝绸展,也可能是借机制造混乱,掩护其他行动。
“王大人,”叶明起身,“今晚开始,锦绣园内外加三班巡逻,园内所有亭台楼阁、假山树丛都要仔细检查。另,派人盯着城西染坊和码头官船,一有动静,立即来报。”
“是。”
傍晚时分,丝绸展首日结束。客商们满意而归,不少已签下订单。陈永年等人收拾展品,脸上都带着笑容。叶明看着这一切,心中稍安——至少今日平安度过。
回到知府衙门,叶瑾已醒来,正在院中练字。见叶明回来,她放下笔:“三哥,今天丝绸展顺利吗?”
“顺利。”叶明摸摸她的头,“小瑾今天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好多漂亮的丝绸,还有各地来的客商,他们都说合作社的货好。”叶瑾认真道,“我还看到有个老婆婆,摸着绸子流眼泪,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要给孙女做嫁衣。”
叶明心中一暖。这就是新政的意义——让普通人也能用上好料子,过上好日子。
晚饭后,叶明在书房查看各地送来的简报。江南各府合作社进展顺利,松江那两家行会已正式道歉赔偿;
京城那边,叶风来信说郑侍郎家眷被暂扣,但郑侍郎本人称病不出;韩猛则报,跛脚汉子昨夜去了西城一处民宅,那宅子里似有地道。
夜深了,叶明正准备休息,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喧哗声。他推开窗,只见城西方向天空隐隐泛红——着火了!
孙主事匆匆跑来:“三少爷,城西染坊起火!火势很大,已波及周边民宅!”
染坊!叶明心中一沉。是意外,还是邪教故意纵火,转移视线?
“备马,去看看。”他迅速披上外衣,“另,传令锦绣园加倍戒备,防止有人趁乱生事。”
赶到城西时,火势已冲天。染坊是木结构,又堆放着布料染料,烧得噼啪作响。衙役和百姓正在救火,水桶传递,呼喊声四起。
王翰也在现场,官袍上沾了灰烬,见叶明来了,急道:“火起得太快,像是多处同时点燃。幸好周围住户发现得早,已疏散,暂无伤亡。”
“染坊里的人呢?”
“染坊废弃多年,本不该有人。”王翰压低声音,“但起火前,有更夫看见几个人影翻墙进去。”
果然是人为纵火。叶明环视四周,火光映照下,救火的人群中有几张面孔似曾相识——是那日在太湖见过的可疑渔夫!
他们纵火后不逃,反而混在人群中救火,是想观察什么?还是另有图谋?
叶明不动声色,对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会意,悄然靠近那几个可疑之人。
火势渐渐控制住时,天边已泛鱼肚白。叶明回到衙门,叶瑾竟也没睡,在房里等他。
“三哥,听说着火了,你没事吧?”小姑娘眼中满是担忧。
“没事,火已经灭了。”叶明温声道,“小瑾怎么不睡?”
“我担心……”叶瑾小声道,“三哥,是不是有人想破坏丝绸展?”
叶明心中微叹,妹妹长大了,瞒不住了。他正色道:“是有些坏人想搞破坏,但三哥和王大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小瑾别怕,坏人成不了事。”
“我不怕。”叶瑾挺起小胸膛,“有三哥在,有那么多护卫叔叔在,还有陈爷爷他们也在努力,坏人一定不会得逞。”
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叶明心中涌起力量。是啊,他身后有这么多人,这么多期盼,怎么能让邪教得逞?
第1335章 展中暗察与蛛丝马迹
次日丝绸展继续,经过昨夜火灾,锦绣园的防卫更加严密。入园处增设了检查哨,所有携带物品都要开箱查验;
园内各处都摆上了大水缸和沙土堆,衙役五人一队来回巡视。客商们虽觉麻烦,但听说昨夜城西火灾后,也都表示理解。
叶明一早便来到园中,看似随意走动,实则仔细观察每个人。
叶瑾跟在他身边,小姑娘今日安静许多,一双大眼睛却机警地观察四周。
“三哥,那个穿蓝衫的伯伯,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在园里转了四圈了。”
叶瑾忽然小声说,“他不看丝绸,老往揽月轩那边看。”
叶明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去,果然,一个四十来岁、相貌普通的蓝衫男子正站在假山旁,看似赏景,目光却不时瞟向揽月轩——新政实务展示区所在地。
“小瑾观察得真仔细。”叶明赞许道,对身旁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会意,悄然靠近那人。
临近午时,瑞福祥少东家找到叶明,神色有些不安:“叶大人,方才有个陌生客商找我,说要订五百匹合作社丝绸,但要得很急,要求三日内交货。
我说不可能,合作社织造有流程,最快也要半月。他就说可以加价三成,还预付了定金。”
他递上一锭银子,“您看这……”
叶明接过银子细看,是标准的官银,底部有户部铸造印记。
“那人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方脸,左眉有道疤,说话时……”少东家顿了顿,“右脚好像有点不便。”
跛脚汉子!他竟然敢明目张胆出现在丝绸展!
叶明心中一凛,表面不动声色:“定金你且收着,就说三日后交货。他若再来,设法拖住,立即报我。”
“是。”
少东家刚走,王翰匆匆而来,压低声音:“叶督办,查清了。昨夜纵火的那几个可疑渔夫,今晨在码头被抓了,正在审讯。另外,那处染坊废墟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个烧得半焦的陶罐碎片,罐壁内侧沾着黑色黏稠物。
叶明接过碎片闻了闻,刺鼻的气味——是火油。
“罐子有多大?”
“完整的话,约莫能装五斤火油。”王翰神色凝重,“废墟里找到十几个这样的碎片,还有烧剩的麻绳。看样子,他们本是要制作火罐,但不知为何提前引爆了。”
提前引爆……是意外失手,还是内讧?叶明沉思片刻:“那几个渔夫招了什么?”
“嘴硬得很,只说是路过染坊避雨,不小心引燃了杂物。”
王翰摇头,“但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牌,正是那种云纹标记。
果然是他们。叶明将木牌收好:“继续审,重点问他们来苏州的目的、同伙有哪些、接下来要做什么。但要小心,别用刑过度——这些人都是死士,逼急了可能自尽。”
“下官明白。”
正说着,刘御史从揽月轩出来,见到叶明,快步走来:“叶督办,方才有个客商问了许多关于漕务合作社的问题,特别关心‘如何防止外人混入’‘如何保证议事安全’。下官觉得有些蹊跷,便多聊了几句,发现此人虽然穿着商贾服饰,但言谈间对朝堂制度颇为熟悉。”
“哦?此人现在何处?”
“说是有急事,匆匆走了。”刘御史遗憾道,“但下官记得,他手上戴着一枚玉扳指,成色极好。”
又是扳指!叶明心中警铃大作。邪教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探合作社的组织架构,绝不是偶然。他们想干什么?模仿?渗透?还是寻找破绽?
午后的丝绸展依旧热闹。
合作社机户现场织造演示吸引了许多人围观,陈永年亲自操作一台新式织机,手脚麻利,梭子穿梭如飞。
叶瑾看得入神,小声问:“三哥,我能去试试吗?”
叶明想了想:“等演示结束,让陈爷爷教你。”
演示结束后,陈永年果真耐心教叶瑾基本的操作。小姑娘学得认真,虽然手法生疏,但一板一眼。
周围客商见状,纷纷称赞:“连国公府千金都学织造,可见朝廷是真心看重这门手艺。”
叶明在一旁看着,心中忽有所悟。邪教打探合作社架构,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组织形式有凝聚力、有活力,是他们这种秘密教派梦寐以求的。
但他们不懂,合作社的力量来自公开、互助、自强,而邪教的力量来自蒙蔽、控制、恐吓,本质不同。
傍晚闭园时,统计出来:两日累计成交丝绸一千二百匹,订金收入超六千两。
各合作社代表喜笑颜开,陈永年更是老泪纵横:“多少年了,咱们机户第一次能把货卖到这个价,还能自己定价!”
叶明也为他们高兴,但心中警惕未减。越是这种时候,邪教越可能狗急跳墙。
回到衙门,孙主事呈上京城最新密信。叶风写道:“郑侍郎今日突然‘病愈’,主动要求配合核查账目,态度配合得反常。跛脚汉子在京城的据点已查明,是一处当铺,今夜准备收网。太子殿下嘱咐:江南事急,可先斩后奏。”
可先斩后奏!这是给了叶明极大的权限。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回信:“江南邪教目标可能是丝绸展最后一日,或闭幕后的庆功宴。已加强戒备,待其行动时人赃并获。郑侍郎反常,恐有后手,请二哥务必小心。”
写罢信,叶明去看叶瑾。小姑娘正在灯下整理今日的见闻,见他来了,举着本子:“三哥,我今天学会了三个新词:织造、提花、议价。还知道了合作社怎么开会、怎么分红。陈爷爷说,下个月他们要在苏州开办学堂,教机户的孩子们识字算数,我也想去听听。”
“好,到时候三哥带你去。”叶明温声道,“小瑾,你觉得合作社好不好?”
“好!”叶瑾用力点头,“陈爷爷他们以前被行会欺负,现在能自己定价,孩子能上学,这多好啊。要是天下人都能这样,该多好。”
叶明心中触动,轻抚妹妹的头发:“会的。只要咱们努力,天下会越来越好的。”
夜深了,叶明独自在书房。窗外传来苏州评弹的咿呀声,今夜唱的是一出《侠客行》,唱到“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时,格外铿锵。
是啊,十年磨一剑。新政推行至今,历经多少阻挠、多少阴谋,如今终于在江南初见成效。而这把剑,也到了该出鞘的时候。
邪教、前朝余孽、朝中内应……这些阴霾必须扫清。不是为了个人荣辱,是为了像陈永年这样的机户能安心织造,为了像叶瑾这样的孩子能安心读书,为了这个国家能走向更好的未来。
他推开窗,望向夜空。星河璀璨,亘古无言。
第1336章 闭幕庆典
丝绸展最后一日,锦绣园内的气氛达到顶点。不仅各地客商云集,许多苏州百姓也闻讯而来,想看看这“合作社丝绸”究竟有何特别。
园内各展区前人头攒动,机户们忙而不乱,讲解、演示、议价,井然有序。
辰时三刻,王翰宣布闭幕庆典开始。
揽月轩前的空地上搭起了简易戏台,先是苏州评弹表演,接着是昆曲《牡丹亭》选段。
丝竹声声,水袖翩翩,引得阵阵喝彩。
叶明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全场。护卫已按计划布控:园内十二处制高点都有了望哨;所有出入口由便衣衙役把守;水缸旁随时有人值守;
孙主事带着一队人在园内巡视,刘御史则与几位重要客商在一起,既作陪,也作护卫。
叶瑾今日穿了身淡粉衫子,安静地站在叶明身边。
小姑娘经过这几日历练,已不像初来时那般雀跃,多了几分沉静。“三哥,”
她小声说,“那个跛脚叔叔,在戏台左边那棵桂花树下。”
叶明顺着看去,果然,跛脚汉子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不时瞟向戏台后方——那里堆放着今日要现场拍卖的精品丝绸。
“小瑾眼睛真尖。”叶明赞许,对身旁护卫低语几句。护卫悄然退去。
庆典进行到巳时,开始现场拍卖。二十匹各合作社选送的精品丝绸依次展示,客商竞相出价。
一匹苏州合作社的“雨过天青”提花绸,竟拍出了五十两的高价,创下江南丝绸拍卖纪录。陈永年激动得手都在抖,连连向客商作揖。
就在这时,园东南角忽然传来惊呼:“走水了!”
人群一阵骚动。叶明抬头望去,只见东南角一处堆放杂物的厢房冒出浓烟,火苗已蹿上屋檐。早有准备的衙役立刻行动,传递水桶、泼洒沙土,动作迅捷。
“大家不要慌!是杂物自燃,火势可控!”王翰高声喊道,“请各位站在原地,勿要拥挤!”
然而人群中已有数人趁乱向戏台后方挤去。叶明看得清楚,其中就有跛脚汉子!
“行动!”叶明一声令下。
隐藏在人群中的护卫瞬间出手。跛脚汉子刚摸到堆放丝绸的木箱旁,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和一个黑色陶罐,就被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按住。
另外几个同伙也被制伏,其中一人想咬破衣领,被眼疾手快的护卫卸了下巴。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大多数百姓还未反应过来,危机已解除。东南角的火也被迅速扑灭,只是烧了些废旧杂物。
“诸位稍安勿躁!”叶明朗声道,“方才抓获几名纵火未遂的歹人,现已制服。丝绸展继续!”
王翰立刻指挥衙役将擒获之人押下去,又安抚受惊的客商和百姓。
刘御史走上戏台,高声道:“诸位都看见了,新政推行,惠及百姓,却有人眼红心黑,欲行破坏!但邪不压正,朝廷有准备,百姓有眼睛,他们的阴谋绝不会得逞!”
“说得好!”瑞福祥少东家率先响应,“合作社丝绸货真价实,我们客商支持!谁想破坏,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对!不答应!”众客商纷纷附和。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庆典继续。午时,王翰宣布丝绸展圆满闭幕,并公布成果:三日累计成交丝绸两千三百匹,成交额超一万五千两;达成长期合作意向的客商四十七家;各合作社收到明年的预订已超五千匹。
陈永年代表所有合作社上台致辞,这位老机户声音哽咽:“小老儿织了一辈子绸,从没想过能有今天……托朝廷的福,托叶大人的福,我们这些机户,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人了!”说罢深深一揖。
台下掌声雷动。许多百姓也跟着鼓掌,他们或许不懂新政大道理,但看得见这些机户脸上的笑容,看得见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庆典结束后,叶明立刻去审问抓获的歹人。知府衙门地牢里,跛脚汉子被单独关押,虽然被制住穴道无法动弹,但眼神凶狠,一言不发。
“你不说,你的同伙会说。”
叶明平静道,“染坊纵火的那几个,已经招了。你们是玄天教余孽,受胡三指使,欲在丝绸展纵火制造混乱,同时劫走一批精品丝绸作为教中资财,对不对?”
跛脚汉子瞳孔微缩,仍不开口。
“胡三已经跑了,郑侍郎也被控制。你们在苏州的据点,城西染坊、太湖渔船、还有码头那艘漕运官船,都在监视之下。”
叶明继续道,“现在招供,或可免死。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沉默良久,跛脚汉子终于嘶声道:“你……你怎么知道官船……”
“因为从你们运火油开始,就在监视之中。”叶明道,“你们以为借漕运官船运输火油天衣无缝,却不知太子殿下早已密令各关卡严查。那艘船在运河上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
跛脚汉子脸色灰败,终于崩溃:“我招……我都招……”
据他供述,玄天教确为前朝余孽所创,近年死灰复燃,欲借乱世复辟。胡三是教中护法,负责江南事务。
此次破坏丝绸展,一是要打击新政威信,二是要劫掠财货作为经费,三是制造混乱掩护教中重要人物转移。而那个重要人物,此刻就在苏州!
“是谁?在哪里?”叶明追问。
“是……是教中圣女。”跛脚汉子低声道,“她一直在苏州,以绣娘身份隐藏,具体住处只有胡三知道。本来计划今日纵火制造混乱后,趁乱接她出城……”
圣女?绣娘?叶明心中警铃大作。邪教竟已渗透到如此地步!
他立刻召来王翰和孙主事:“全城搜捕胡三和那个圣女!重点查绣坊、织户、与丝绸相关的人家。记住,暗中查访,不要打草惊蛇。”
“是!”
安排完毕,已近黄昏。叶明回到后院,叶瑾正在等他,小姑娘脸上有忧色:“三哥,抓到坏人了吗?”
“抓到了。”叶明温声道,“小瑾今天表现很好,帮了大忙。”
“我只是看见了……”叶瑾小声道,“三哥,那些坏人为什么要破坏丝绸展?陈爷爷他们好不容易有好日子过……”
“因为有些人,就见不得别人好。”叶明轻叹,“他们想要特权,想要控制别人,想要回到从前那种他们说了算的日子。但时代变了,百姓觉醒了,他们的日子到头了。”
叶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那个圣女,真的是绣娘吗?绣娘不是应该很善良吗?”
这个问题让叶明沉默了。是啊,绣娘本该是心灵手巧、温婉善良的女子,怎会成为邪教圣女?是被蒙蔽,还是自愿?这其中,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等找到她,就知道了。”叶明摸摸妹妹的头,“小瑾,你要记住,这世上有很多不得已,很多无奈。但我们能做的是守住本心,做对的事,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嗯,我记住了。”叶瑾认真道。
晚饭后,叶明在书房查看苏州地图,标注可能藏匿的地点。窗外,苏州城华灯初上,评弹声悠悠传来,唱的是一出《琵琶记》。
这江南水乡,表面温软,底下却暗流汹涌。
第1337章 全城暗查
次日清晨,苏州城在薄雾中苏醒。知府衙门的差役已按部署悄然出动,分赴各坊市暗查。
王翰坐镇衙门,叶明则在书房看着苏州城坊图,上面标注了三十六处绣坊、一百二十余家织户的方位。
“绣娘数以千计,若逐一排查,费时费力。”
王翰皱眉道,“而且那圣女既敢潜伏,必有名目掩护,或许有正当身份。”
叶明手指轻敲桌面:“据跛脚汉子供述,那圣女‘一直在苏州,以绣娘身份隐藏’。‘一直’是多久?三年?五年?若是多年潜伏,必在某个绣坊或大户人家有稳定身份。”
他抬眼,“王大人,苏州城里,有哪些绣坊历史久、规模大、且与官宦人家往来密切的?”
王翰略一思索:“这样的绣坊有三家。城东‘锦绣阁’,开张四十年,专为官宦女眷制衣;城南‘天衣坊’,三十五年,曾为前朝宫庭供过绣品;城西‘云裳斋’,二十八年,东家是已故工部侍郎的遗孀,与不少官员家眷有来往。”
“就从这三家查起。”叶明道,“但要讲究方法。可以‘丝绸展圆满成功,知府衙门欲订制一批锦旗绣品以作表彰’为由,请三家绣坊送样比选。届时让熟悉绣艺的女吏暗中观察所有绣娘,特别留意有无异常。”
“此法甚妥。”王翰赞道,“下官这就去办。”
王翰离去后,叶明独坐沉思。邪教圣女潜伏苏州多年,所图必然不小。她不仅仅是隐藏,很可能在暗中发展势力、搜集情报、甚至……拉拢官员家眷。
正想着,孙主事送来京城急信。叶风写道:“跛脚汉子在京城的当铺据点昨夜被端,搜出大量与玄天教有关的文书、信物。
郑侍郎仍在核查账目,但查无实据,恐难定罪。太子殿下密令:江南邪教案须速决,若证据确凿,可先斩后奏,勿留后患。”
先斩后奏……叶明明白太子的意思。玄天教涉及前朝余孽,若牵扯太广,朝野震动。必须快刀斩乱麻,在事态扩大前解决。
他提笔回信:“江南正全力搜捕玄天教圣女及胡三,已锁定三家可疑绣坊。待查实,即行抓捕。
另,丝绸展成功,新政深入人心,可借此势头在江南全面推广合作社模式。请二哥禀报太子,是否可下旨表彰江南有功人员,以励民心。”
写完信,叶明去看叶瑾。小姑娘正在院中跟着一位老绣娘学针法,见叶明来了,举起手中的绣绷:“三哥你看,我绣的兰花!”
白绢上几片兰叶已成形,虽针脚稚嫩,但姿态自然。叶明笑道:“小瑾学得真快。这位是……”
老绣娘忙起身行礼:“老身姓宋,在云裳斋做了三十年绣娘。王大人说小姐想学绣艺,特让老身来教。”
云裳斋!叶明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有劳宋嬷嬷。云裳斋在苏州很有名吧?”
“托各位夫人的福,还算有些名声。”宋嬷嬷谦道,“东家是前工部侍郎的夫人,为人宽厚,我们这些老人都愿意跟着她。”
叶明状似随意地问:“云裳斋有多少绣娘?都像嬷嬷这样手艺精熟吗?”
“连学徒在内,有四十七人。手艺嘛……”宋嬷嬷想了想,“最好的当属苏娘子,她绣的牡丹能引来蝴蝶,可惜去年回乡了。如今手艺好的还有五六人,都是做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人。”
“可有年轻些的?手艺特别出众的?”
宋嬷嬷摇头:“年轻人心浮,坐不住,能沉下心来学绣的少。倒是有个叫青娘的,二十出头,来了三年,手艺进步很快,就是性子冷,不爱说话。”
青娘……叶明记下这个名字。他又问了云裳斋其他绣娘的情况,宋嬷嬷一一回答,并无异常。
送走宋嬷嬷后,叶明召来孙主事:“派人暗中查云裳斋一个叫青娘的绣娘,二十出头,来了三年,性子冷。注意,不要惊动。”
“是。”孙主事应下,又道,“锦绣阁和天衣坊那边,王大人已派人去接洽。按您的吩咐,以订制锦旗为由,请他们送样。”
午后,三家绣坊的绣样陆续送到知府衙门。王翰请来几位懂绣艺的女吏,在花厅仔细比对。叶明在外间听着。
“……锦绣阁的针法细腻,配色雅致,确是上品。”
“天衣坊的这幅‘松鹤延年’,鹤眼灵动,松针分明,功力最深。”
“云裳斋的‘梅兰竹菊’四君子,梅之傲、兰之幽、竹之韧、菊之淡,各具神韵。尤其是这兰花,清逸脱俗。”
叶明走进花厅,女吏们忙起身。他看了看那幅兰花绣品,确实绣得好,几片兰叶似在风中轻颤,一朵兰花含苞待放,清雅不俗。
“这幅兰花,是谁绣的?”他问。
负责接洽的吏员答道:“是云裳斋一位叫青娘的绣娘所绣。送样来的管事说,青娘平日沉默寡言,但手艺是年轻一辈里最好的。”
又是青娘。叶明心中疑云渐起:“三家绣坊的绣娘名册,可都带来了?”
“带来了。”
叶明接过名册细看。锦绣阁绣娘三十二人,天衣坊三十八人,云裳斋四十七人。名册上简单记录着姓名、年龄、籍贯、入行时间。青娘那栏写着:本名柳青青,二十三岁,湖州人,三年前入云裳斋,擅花卉。
看似平常。但“三年前”——这个时间点值得注意。三年前,正是新政开始酝酿,江南丝业暗流初起之时。
“王大人,”叶明道,“以衙门名义,向三家绣坊各订一批锦旗绣品,要求三日内完工。届时,让女吏以‘验收’为名,去绣坊实地查看,特别留意那个青娘。”
“下官明白。”
安排完这些,叶明去看叶瑾。小姑娘还在练习绣兰,一针一线很认真。见他来了,抬头问:“三哥,宋嬷嬷说青娘绣的兰花特别好,我能去看看吗?”
叶明心中一动:“小瑾想去看青娘绣花?”
“嗯。”叶瑾点头,“嬷嬷说,看高手绣花能学到东西。我想把兰花绣得更好,回去给娘看。”
这是个机会。叶明沉吟片刻:“好,明日三哥带你去云裳斋。但你要记住,多看少问,尤其不要问青娘的私事。”
“我记住了。”叶瑾认真应下。
次日,叶明以“带妹妹见识苏绣”为由,与王翰一同来到云裳斋。绣坊位于城西一条清净的巷子里,三进院落,前店后坊。
东家是位五十来岁的端庄妇人,闻知府大人亲至,忙迎出来。
“不知大人光临,有失远迎。”东家施礼道,“这位就是叶小姐吧?真是灵秀。”
寒暄过后,东家引众人参观绣坊。前厅陈列着各色绣品,中庭是绣娘们做活的地方,二十几位绣娘坐在绣架前,飞针走线,悄无声息。后院是染坊和库房。
叶明目光扫过众绣娘,很快锁定角落里的一个女子。
她二十出头,穿着素净的青色衫子,正低头绣着一幅山水,侧脸清秀,神情专注,确实透着股冷清气质。
“那位就是青娘。”东家轻声道,“她性子静,但手艺好。大人订的锦旗,兰花那部分就是她绣的。”
叶瑾忍不住走近些看。青娘察觉有人,抬眼望来,目光与叶瑾一碰,又垂下眼去,继续绣花。那一眼很平静,但叶明却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警觉。
不是普通绣娘该有的眼神。
参观完毕,东家请众人到花厅用茶。叶明状似随意地问:“青娘是湖州人?湖州绣艺也很有名。”
“是,她说是湖州乡下人,父母早亡,来苏州投亲不遇,才入了绣行。”东家道,“这孩子话少,但做事踏实,这三年从学徒做到了一等绣娘。”
三年……又是三年。叶明心中疑窦更深。
离开云裳斋后,王翰低声道:“下官已安排女吏明日以验收为名再来,届时会设法查看青娘的住处和随身物品。”
“要小心。”叶明嘱咐,“若她真是圣女,必有防范。不要打草惊蛇。”
回到衙门,叶瑾还在回味:“三哥,青娘绣的山水真好看,远山淡,近水清,还有一叶小舟,像真的一样。”
“小瑾喜欢,以后多学。”叶明微笑,心中却想着青娘那双平静中带着警觉的眼睛。
那个女子,绝不简单。
夜幕降临,苏州城华灯初上。叶明站在窗前,望向城西方向。云裳斋所在的巷子,此刻应已掌灯,绣娘们或许还在赶工。
而那个叫青娘的女子,今夜会做什么?是会如常绣花,还是会有别的动作?
他唤来孙主事:“加派两人,暗中监视云裳斋,特别是青娘的动向。若有异常,立即来报。”
“是。”
夜深了,苏州评弹声又起,今夜唱的是一出《西厢记》,缠绵悱恻。
第1338章 暗夜秘行
夜半时分,云裳斋外的暗哨传回消息:青娘屋里的灯在子时熄了,但一刻钟后,后窗有轻微响动。监视的人远远看见一个纤瘦黑影翻出后窗,沿着屋脊往城西方向去了。
“轻功很好,不是普通绣娘。”负责监视的护卫低声道,“我们两人跟踪,一人留在原地以防调虎离山。”
叶明在知府衙门书房听着禀报,墙上苏州城图在烛光下泛着微光。“她去了哪个方向?”
“往城西‘慈云庵’方向。但跟到庵外,她翻墙进了隔壁一处废弃的染坊,再没出来。”护卫道,“那染坊我们白日查过,确实废弃已久,但院墙完好,院里杂草丛生,藏身容易。”
慈云庵……废弃染坊……叶明手指在城图上移动。慈云庵是座小庵堂,香火不旺,只有几个老尼。
隔壁染坊三年前因东家欠债倒闭,一直空置。若那里是玄天教的秘密据点,确实隐蔽。
“庵里查过吗?”
“王大人今日已派人以‘防火巡查’为由去过,没发现异常。但有个老尼说,最近夜里常听见隔壁有动静,以为是野猫。”
不是野猫。叶明心中确定。青娘深夜去废弃染坊,必有隐秘。
“继续监视,但不要靠近染坊。明日一早,以‘清理废弃建筑防火患’为名,派人进去查看。”叶明吩咐,“记住,要光明正大地去,人多些,带上工具,装作真要清理的样子。”
“是。”
护卫退下后,叶明独坐沉思。青娘若是圣女,那废弃染坊很可能就是她在苏州的据点。三年前倒闭的染坊,三年前来到苏州的青娘……时间上太巧合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丑时。叶明毫无睡意,起身走到院中。夜空无月,只有几颗星子稀疏挂着。
苏州的夜,比京城安静得多,没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只有远处偶尔的犬吠。
“三哥?”身后传来叶瑾的声音。小姑娘披着外衣走出来,“你怎么还没睡?”
“小瑾怎么醒了?”
“做了个梦,梦见那幅兰花绣品。”叶瑾揉揉眼睛,“三哥,青娘真是坏人吗?她绣的兰花那么好看……”
叶明摸摸妹妹的头:“好人坏人,不能只看表面。有些人手艺好,心却坏了;有些人看着冷,心却是热的。要看清一个人,得看她的所作所为。”
“就像那个跛脚叔叔,看着普通,却是坏人。”叶瑾似懂非懂,“那青娘做了什么坏事?”
“现在还不知道。”叶明轻声道,“但若她深夜去不该去的地方,做不该做的事,那就有问题了。”
叶瑾沉默片刻,忽然问:“三哥,若是青娘真是坏人,她为什么还要好好绣花?她绣的兰花,很多人都喜欢……”
这个问题让叶明一时语塞。是啊,若真是邪教圣女,潜伏三年,为何要兢兢业业做个绣娘?是为掩护,还是……另有隐情?
“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叶明缓缓道,“等查清了,就明白了。”
送叶瑾回房后,叶明在书房等到天亮。辰时初,王翰匆匆来了,面色凝重:“叶督办,京城八百里加急!”
信是叶风亲笔,字迹潦草:“郑侍郎昨夜在狱中暴毙,死因蹊跷,正在详查。但死前他留下一份血书,承认与玄天教勾结,供出教中在江南有一处‘圣坛’,每逢朔望之日举行祭祀,祭祀需用‘童女血绣’的绣品作供。血书未写明圣坛所在,只说‘绣中藏秘’。”
童女血绣!叶明心中一寒。用童女的血染线刺绣,这是何等邪术!
“郑侍郎暴毙,是灭口。”王翰声音发颤,“这玄天教,比想象的更凶残。”
叶明强迫自己冷静:“血书提到朔望祭祀,昨日是十七,下次朔日是……五日后。若他们要举行祭祀,必在这几日内准备‘童女血绣’。”
他猛然想起青娘,“青娘绣艺高超,若她真是圣女,这血绣会不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同一个可能。
“立刻去云裳斋!”叶明起身,“以查验锦旗进度为名,重点查青娘最近在绣什么。若真是血绣,必能看出端倪。”
知府衙门的马车匆匆赶到云裳斋时,东家刚起身。见知府大人和叶明同至,忙迎出来:“大人,锦旗正在赶制,三日内定能完工……”
“带我们去看看绣娘们做活。”叶明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中庭里,绣娘们已开始工作。青娘仍坐在角落,正低头绣着一幅新花样。叶明走近细看,绣绷上是幅观音像,观音手持净瓶,脚踏莲花,慈眉善目。线色以青、白、金为主,并无异常。
“青娘绣的是慈云庵订的观音像。”东家解释道,“庵里下月做法事用。”
慈云庵……又是慈云庵。叶明心中疑窦更深:“绣多久了?”
“前日开始的,要绣半个月。”青娘抬头,声音平静,“观音像要用心,急不得。”
叶明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很清澈,看不出丝毫邪气。“听说你绣的兰花很好,能否看看?”
青娘微微一愣,起身从旁边柜中取出一幅绣好的兰花,正是昨日送衙门的那幅。
叶明接过细看,绣工确实精湛,兰叶挺拔,兰花含露,栩栩如生。他对着光看绣线,都是寻常丝线,并无暗红或褐色痕迹——那可能是血浸过的颜色。
难道猜错了?
“青娘可会绣别的题材?”叶明问,“比如……人物?”
“会,但绣得少。”青娘道,“人物最难,要传神。”
叶明将兰花还给她,环视绣坊。二十几个绣娘都在安静做工,并无异常。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个可能藏匿邪教圣女的地方。
离开云裳斋后,王翰低声道:“叶督办,是否我们猜错了?青娘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绣娘。”
“也许。”叶明沉吟,“但郑侍郎血书说‘绣中藏秘’,这秘到底藏在哪儿?青娘绣的观音像是给慈云庵的,她昨夜去的废弃染坊在慈云庵隔壁,这一切都绕不开慈云庵。”
“您的意思是……”
“重点查慈云庵。”叶明果断道,“以‘核查庵产’为名,派人进去仔细查。特别是庵里有没有密室、地窖,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另外,查庵里尼姑的来历,特别是三年前左右入庵的。”
“下官这就去办。”
回到衙门,叶瑾正在院中等候。见叶明回来,跑过来:“三哥,你去云裳斋见到青娘了吗?她在绣什么?”
“在绣观音像。”叶明看着妹妹,“小瑾,你觉得青娘是个怎样的人?”
叶瑾想了想:“我觉得……她很孤单。昨天我看她绣花,周围那么多人,她却像只有自己一个人。宋嬷嬷说她不爱说话,没朋友,总是一个人待着。”
孤单……叶明心中一动。若真是邪教圣女,潜伏三年,伪装成普通绣娘,确实会是孤单的。但这种孤单,是自愿的隐匿,还是被迫的隔离?
“三哥,”叶瑾忽然说,“你说青娘绣的观音像,会是什么样子的?观音是救苦救难的,她绣观音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叶明答不上来。他看着妹妹纯净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沉重。查案追凶,往往要直面人心的复杂。
青娘若是圣女,她的内心又是怎样的?是虔诚的信仰,还是扭曲的狂热?抑或,有不得已的苦衷?
午后,孙主事送来监视青娘的最新报告:“青娘从云裳斋出来后,去了一趟西市药铺,买了些寻常草药。然后回了住处,没再外出。监视染坊的人回报,染坊里确实有人活动的痕迹,发现几个新鲜的脚印,还有一处地窖入口,但地窖门从里面闩着,不敢强闯。”
“地窖……”叶明眼神一凛,“让监视的人撤远些,今夜若有人进染坊,不要阻拦,只跟踪。另外,慈云庵那边查得如何?”
“王大人亲自带人去了,还没回来。”
申时末,王翰匆匆回来,脸色发白:“叶督办,慈云庵有发现。庵里有个地窖,里面……有祭坛,还有这些。”他递上几块绣品碎片。
叶明接过一看,碎片上的绣线是暗红色的,凑近闻,有淡淡的腥气。绣的图案扭曲诡异,像是某种符咒。
“这是在祭坛旁找到的,像是没绣完的。”王翰声音发抖,“庵里那个管香火的老尼,三年前来的,已经不见了。其他几个老尼都说不知道地窖的事。”
三年前……又是三年前。
“青娘绣的观音像,是要供在这个祭坛上吗?”叶明自语,“观音像掩盖邪教祭坛……好手段。”
第1339章 染坊秘窟与血绣真相
子时刚过,监视染坊的护卫悄然传回消息:有人进了染坊,正是青娘。她没走正门,从后墙一处破损处钻入,动作娴熟。
“行动。”叶明一声令下。
王翰调集的三十名精干衙役已潜伏在染坊四周,闻令而动。叶明亲自带队,从正门破门而入。
染坊院内荒草过膝,月光下只见一座破败的砖房,窗棂破损,门扉半掩。
“地窖入口在砖房西侧,伪装成灶台。”护卫低声道。
众人涌入砖房,果然在西墙边看见一座土灶,灶台冰冷,显然久未生火。两名衙役挪开灶上的破锅,下面露出木板。
掀开木板,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有石阶往下延伸。
“留十人在上面,其余人跟我下。”叶明接过火把,率先踏入地窖。
石阶陡峭,走了约二十余级,来到一处地下室。室内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火把照亮四周,只见这地下室约三丈见方,正中摆着一张石台,台上铺着黑布,布上放着些奇怪的物件:几把银制小刀、几个瓷碗、一堆暗红色的丝线。
石台后方,供奉着一尊一尺高的黑色神像,神像面目狰狞,三头六臂,脚下踏着骷髅。神像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支已熄灭的香。
“这是玄天教的邪神。”王翰倒吸一口凉气,“供桌前那些碗里……是血!”
叶明走近细看,瓷碗里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已半凝固。旁边散落着几块绣品碎片,绣线正是那种暗红色。
他捡起一片,对着火光细看,绣的是扭曲的符文,与在慈云庵祭坛发现的碎片如出一辙。
“青娘不在这里。”护卫环视四周,“地窖没有其他出口。”
正说着,石台后传来细微的响动。两名衙役上前,移开神像后的木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缝隙后,隐约有微光。
“追!”
叶明侧身挤入窄缝,里面是一条低矮的甬道,仅能弯腰前行。走了十余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岩洞。洞顶有缝隙透下月光,照见洞中景象。
青娘站在洞中央,一身素衣,手中捧着一幅绣品。
她背对着入口,似在对着岩壁上的一幅壁画祈祷。那壁画斑驳褪色,但依稀能看出画的是玄天教祭祀场景:一群黑衣人围着火堆跪拜,火中似有人形。
“青娘。”叶明沉声道。
青娘缓缓转身,月光照在她脸上,平静得可怕。
“叶大人还是找来了。”她声音很轻,“比我预计的早了三日。”
“你真是玄天教圣女?”
“是。”青娘坦然承认,“三年前奉教主之命潜伏苏州,为的是寻找教中圣物——‘血绣天书’。据教典记载,天书被前朝末帝藏于苏州,需以童女血绣制的密钥才能开启。”
血绣天书……童女血绣……叶明心中发寒:“所以你们要抓童女取血?”
“不。”青娘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从未伤过人。这些血……”她指着手中绣品,“是我自己的。”
叶明一怔。火把凑近,看清那绣品绣的是一幅复杂的星图,线条交织,暗红色的绣线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每月朔望,我以自身血浸线,绣制密钥。”青娘平静道,“三年,三十六幅血绣,这是最后一幅。绣成之日,便可寻得天书,重振玄天教。”
“为何要用自己的血?”叶明问。
“因为我是圣女,我的血最纯。”青娘苦笑,“教主说,这是圣女的宿命。三年前我被选为圣女时,才二十岁。他们说,这是我的荣耀。”
荣耀?叶明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那双绣出精美兰花和观音像的手,此刻捧着浸满自己鲜血的绣品。这哪里是荣耀,分明是枷锁。
“胡三在哪?你们教中其他人呢?”王翰喝问。
“胡护法……前日接到密令,已离开苏州。”青娘道,“教中在江南的人不多,大多潜伏在各地。苏州只有我一人,还有几个外围教徒,负责传递消息。”
“慈云庵的祭坛呢?”
“那是我与外界联络的地方。”青娘道,“每月初一、十五,我会去那里接收指令,送上血绣。庵里那个老尼,是教中眼线,昨日你们查庵,她已逃了。”
叶明环视岩洞,洞壁上除了那幅壁画,还刻着许多符文。洞角堆着些杂物,有几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些前朝风格的器物:铜镜、玉佩、书册,还有几幅未完成的血绣。
“这些是……”
“是历代圣女留下的。”青娘轻声道,“玄天教三百年,出过十三位圣女,我是第十四位。每位圣女都要在任期内绣制三十六幅血绣,寻找天书。可惜……从未有人成功。”
从未成功?叶明心中一动:“那天书真的存在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青娘眼神茫然,“我只知道,从我成为圣女那天起,我的人生就只有一件事:绣血绣,找天书。他们说,找到天书,玄天教就能复兴,前朝就能复辟,天下就能……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叶明冷笑,“回到百姓被奴役、女子被禁锢、邪教横行的从前?”
青娘沉默,手指摩挲着血绣上的星图。
“我也不知道……这三年,我在云裳斋绣花,看那些普通绣娘为生计忙碌,听她们说家长里短。她们不知道我是圣女,只当我是个孤僻的同行。有时我绣着观音像,会想……观音救苦救难,会救我吗?”
洞中一时寂静,只有火把噼啪声。
“青娘,”叶明缓缓道,“放下血绣,跟我回去。把你所知的玄天教内情都说出来,协助朝廷清剿余孽。如此,或可免你一死。”
青娘抬眼看他,月光下,那双眼睛清澈如初。
“叶大人,我若说了,你们真能铲除玄天教吗?教主藏得很深,连我都未见过真容。各地分坛、潜伏人员,只有胡护法知道。”
“那就从胡三查起。”叶明道,“但首先,你要活下去。”
“活下去……”青娘喃喃重复,忽然笑了,笑容凄美,“我这三年,活得像个影子。只有在绣兰花、绣观音时,才觉得自己还活着。叶大人,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绣兰花,因为它清雅自由,不像我……”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将血绣抛向空中。绣品展开,星图在月光下泛着血光。同时,她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火折子,迎风一晃——
“小心!”叶明扑上前。
但青娘动作更快,火折子点燃了血绣。那浸血的丝线遇火即燃,瞬间腾起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中,星图扭曲变化,竟浮现出文字!
“这就是密钥……”青娘盯着火焰中的文字,眼神狂热,“原来如此……天书藏在……”
话未说完,她身子一晃,软倒在地。叶明抢上前扶住,只见她嘴角溢出血丝,脸色迅速灰败。
“她服毒了!”王翰惊道。
青娘抓住叶明衣袖,气若游丝:“苏州……寒山寺……碑林……第三十七碑……背后……”手一松,再无声息。
火焰燃尽,血绣化为灰烬。洞中只余月光,和一句未说完的遗言。
叶明轻轻放下青娘,心情复杂。这个女子,是邪教圣女,却也是受害者。她用三年鲜血,绣出一个虚无的梦,最终梦碎人亡。
“搜洞。”他起身,声音沉静,“所有物品封存,送回衙门。青娘的遗体……好生收殓。”
“那寒山寺碑林……”王翰问。
“明日去查。”叶明望向洞外,“但不必抱太大希望。玄天教经营三百年,不会把真正秘密留在一个已死的圣女口中。这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众人退出岩洞,回到地窖。衙役们将洞中物品一一搬出,装箱封存。叶明最后看了一眼青娘的遗体,转身走上石阶。
回到地面,天边已泛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夜追查,终于揭开了玄天教在苏州的隐秘。但这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阴谋,还在暗处。
第1340章 寒山寺谜
寒山寺的晨钟在薄雾中回荡。叶明带着王翰和几名护卫来到寺后碑林时,天光初亮。
碑林依山而建,数百块古碑错落林立,有的完整,有的残破,上面刻着历代文人墨客的诗文。
“第三十七碑……”王翰数着,“在那儿。”
那是一座半人高的青石碑,碑身斑驳,刻的是唐代张继的《枫桥夜泊》。碑文清晰:“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并无特别之处。
叶明绕到碑后。碑背粗糙,布满青苔,乍看空无一字。但当他伸手触摸,指尖感觉到极细微的刻痕。他示意护卫取来清水和软刷,仔细清洗碑背。
青苔洗净,露出浅淡的刻纹——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简略的地图。图上标注着太湖、西山岛、还有一条蜿蜒的线,从太湖延伸至……杭州!
“这是……”王翰凑近细看,“水路图?”
叶明凝视地图,心中豁然开朗。玄天教寻找的“天书”,或许根本不在苏州,而在杭州。青娘至死以为密钥指向寒山寺,实则是误导——或者,她知道的本来就不全。
“胡三前日离开苏州,很可能就是去了杭州。”
叶明判断,“玄天教的总坛或重要据点,可能在杭州。这地图,是他们转移的路线。”
王翰脸色一变:“杭州乃江南重镇,若被邪教渗透……”
“立即传信杭州知府,加强戒备,暗中排查所有前朝古迹、废弃宅院、临水建筑。”
叶明果断道,“另,将此地地图拓印,快马送京城,呈报太子殿下。”
从寒山寺回城路上,叶明心情沉重。青娘用生命换来的线索,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玄天教经营三百年,组织严密,行事诡秘,要彻底铲除,绝非易事。
回到知府衙门,孙主事递上京城刚到的密信。叶风写道:“郑侍郎暴毙案已查明,系中毒,毒源在其随身玉佩中暗藏毒针。其家眷交代,郑侍郎三年前开始与玄天教往来,最初是为求‘长生秘术’,后越陷越深。据其管家供述,玄天教在京城有一处‘香堂’,位于西市‘福寿堂’药铺后院,已派皇城司查抄。”
“另,太子殿下阅江南战报,对新政成果甚慰。殿下有意在江南设‘新政试行区’,全面推广合作社模式,并考虑调整丝税,让利百姓。详情待你回京商议。”
“跛脚汉子已招供,玄天教在江南确有总坛,但地点只有教主和四大护法知晓。胡三是四大护法之一,专司江南事务。其供出的江南据点名单附后,请王翰立即查办。”
信末附了长长一串名单,涉及苏州、杭州、江宁、松江等七府,共二十三处可疑地点,有商铺、客栈、寺庙,甚至有一处官驿。
叶明将名单交给王翰:“立即按名单清查,但务必隐蔽,勿扰民。若遇反抗,可当场擒拿。”
“下官遵命。”
处理完这些,已近午时。叶明去看叶瑾,小姑娘正在跟宋嬷嬷学绣海棠。见他来了,叶瑾举起绣绷:“三哥你看,海棠花!”
粉色的海棠绣得娇艳,虽是初学,已有模样。叶明赞道:“小瑾进步真快。”
宋嬷嬷笑道:“小姐有天赋,又肯用心,将来定是绣艺高手。”她顿了顿,小心问,“大人,听说云裳斋的青娘……出事了?”
叶明点头:“她是玄天教的人,昨夜服毒自尽了。”
宋嬷嬷怔了怔,叹道:“可惜了……那孩子手艺好,性子虽冷,但从没坏心。老身教过她几回,她学得认真,还帮其他绣娘改过花样。怎就……”摇头不语。
叶明心中一动:“嬷嬷觉得青娘是坏人吗?”
“说不清。”宋嬷嬷想了想,“但老身活了六十岁,见过的人多了。有些人做坏事,是骨子里坏;有些人,是走错了路。青娘……像是后一种。”
这话与叶明的感觉不谋而合。青娘至死未伤害无辜,用的也是自己的血。她被困在“圣女”的身份里,用三年鲜血绣一个虚无的梦,最终梦碎人亡。
“嬷嬷,”叶明忽然问,“若一个女子,被迫做了不愿做的事,她该如何自救?”
宋嬷嬷沉默良久,缓缓道:“难。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若再被什么缚住,想挣脱……得有贵人相助,也得自己有心。”
贵人相助,自己有心……叶明若有所思。
午后,叶明收到杭州知府的加急回文。杭州已按指示暗中排查,在西湖边一处废弃书院发现可疑迹象,正在进一步调查。
另,杭州三日前有一艘可疑货船靠岸,卸下数十口箱子,运往城内一处老宅,那老宅的主人是前朝一个没落世家。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叶明提笔回信,建议杭州方面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那处老宅的底细,查清箱中何物,以及宅内人员的动向。
写完信,他走到院中。春末的阳光暖而不燥,院角的栀子花开了,香气清甜。
叶瑾正在花下看书,见他出来,合上书:“三哥,你忙完了?”
“嗯,歇会儿。”叶明在她身边坐下,“看的什么书?”
“《江南风物志》。”叶瑾翻开一页,“这里写杭州西湖,‘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三哥,杭州美吗?”
“美。”叶明道,“等玄天教案了,三哥带你去看看。”
“好!”叶瑾眼睛亮了亮,又小心问,“三哥,青娘……葬在哪儿了?”
叶明一怔:“按律,邪教余孽不得入土。但王大人念她未伤无辜,已悄悄葬在城外义冢。”
叶瑾低头,轻声道:“她绣的兰花那么好看……娘说,手艺好的人,心不会太坏。”
这话让叶明心中微涩。是啊,青娘绣的兰花清雅,观音慈祥,那是她心中的美好。可惜这美好,被邪教扭曲,最终凋零。
“小瑾,”叶明正色道,“这世上有许多不得已,许多无奈。但无论处境多难,都要守住本心。青娘守住了不伤无辜的底线,这是她的善。但她也走了错路,这是她的悲剧。我们要记住这悲剧,不让它重演。”
叶瑾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夕阳西下时,京城又来急信。太子李君泽亲笔,语气振奋:“江南新政成果卓着,朝野震动。朕已下旨:江南丝业合作社模式,准予全面推广;漕务合作社、平准仓等实务,着各地酌情效仿。另,朕有意设‘商部’,专司商事新政,擢拔实干之才。卿可有意?”
设商部!这可是大事。本朝六部,无专司商事者。若设商部,意味着朝廷将商业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新政将真正制度化、常态化。
叶明立即回信:“臣愿效力。然玄天教案未了,江南尚有隐患。待肃清余孽,稳定局面,臣即回京听命。”
他知道,太子的信任和期许,是莫大的荣幸,也是沉甸甸的责任。新政之路,才刚起步。而他要做的,是扫清障碍,铺平道路。
第1341章 分兵部署
三日后,苏州知府衙门书房内,叶明与王翰、孙主事商议后续安排。桌上摊着江南地图和玄天教据点名单,已清查的打了红勾,尚有七处待查。
“杭州那边传来消息,”王翰指着地图,“那处老宅查清了,确实是玄天教在江南的重要据点。三日前,宅内人员突然撤离,只留下些无关紧要的杂物。但杭州知府在宅内密室发现这个。”
他递上一块绢布,上面是手绘的星图,与青娘血绣上的图案相似,但更完整。
叶明细看星图,图中标注着七个点,分布江南七府,恰与未清查的据点位置吻合。
“这是他们的联络图。七个据点,互为犄角,一处有警,其他皆动。难怪我们一动苏州,杭州就撤了。”
“那现在……”孙主事问。
“按兵不动。”
叶明沉吟,“既已打草惊蛇,不如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王大人,你继续公开清查名单上的据点,但只做表面文章。暗中,派人盯住这七个点,看有无人员往来、物资流动。玄天教经营多年,不会轻易放弃这些据点。”
“下官明白。”王翰点头,“那新政推广……”
“照常进行。”叶明道,“丝绸展成功,各府合作社如雨后春笋。趁此势头,指导司要加快培训人员,协助各府建立规范的合作社章程。特别是账目公开、议事规则、纠纷调解这些,务必做实。”
他顿了顿:“太子有意设商部,这是新政制度化的关键一步。待我回京商议后,或有更多支持。江南是新政的试验田,成效如何,关乎全局。”
正说着,门外传来叶瑾清脆的声音:“三哥,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叶瑾端着一碟糕点进来,身后跟着宋嬷嬷。小姑娘这几日跟着宋嬷嬷学绣艺,气色好了许多。“嬷嬷做了定胜糕,说吃了办事顺利。”
宋嬷嬷笑道:“老家的习俗,出门办事前吃定胜糕,讨个吉利。听说大人要回京了,特做来尝尝。”
叶明拈起一块,糯米香甜,豆沙细腻。“嬷嬷费心了。小瑾这几日学得如何?”
“小姐聪慧,已会七八种针法了。”宋嬷嬷慈爱地看着叶瑾,“前日绣的那幅海棠,云裳斋东家见了都说好。”
叶瑾有些不好意思:“是嬷嬷教得好。”她看向叶明,“三哥,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呀?”
“五日后启程。”叶明温声道,“小瑾的游记写完了吗?”
“写完了!”叶瑾从怀中掏出小本子,“记了这么多呢。我想给娘看看,江南是什么样子。”
叶明接过翻了翻,字迹工整,记录着苏州的街巷、运河的船只、丝绸展的热闹、合作社机户的故事,还有对青娘的思考。
最后一页写着:“宋嬷嬷说,女子要有手艺,才能立身。我想好好学绣艺,将来也能像芸娘那样,设计好看的花样。”
“写得真好。”叶明将本子还给她,“娘看了定会高兴。”
送走叶瑾和宋嬷嬷,叶明继续与王翰商议。
他将新政后续事宜一一嘱咐:合作社的推广要“重质不重量”,每个都要扎实;漕务合作社要总结经验,形成章程;平准仓要确保储粮安全,定期轮换……
“这些实务,看似琐碎,却是新政根基。”叶明郑重道,“王大人,江南就拜托你了。”
王翰起身长揖:“下官定不负所托。”
午后,叶明独自在院中整理行装。叶瑾在一旁帮忙,将衣物、书册、江南特产一一装箱。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春末的风暖洋洋的。
“三哥,”叶瑾忽然问,“我们还会来江南吗?”
“会。”叶明肯定道,“等商部设立,新政铺开,三哥可能常来江南。到时候,小瑾可以来看合作社的新进展,看更多女子像芸娘那样,靠手艺过上好日子。”
“嗯!”叶瑾眼中闪着光,“我还要跟宋嬷嬷学更多绣艺,她说苏绣有几十种针法,我才学了七八种呢。”
看着妹妹憧憬的样子,叶明心中温暖。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让更多孩子能怀着希望成长,让更多女子能凭本事自立,让这天下,越来越公平,越来越有希望。
傍晚,京城又来急信。叶风写道:“商部设立之事,朝中争论激烈。保守派以‘祖制无此例’反对,但太子力排众议,已命吏部拟草案。
另,玄天教京城‘香堂’查抄时,发现与北境将领往来的密信,正在彻查。父皇病体稍愈,闻江南新政成果,甚悦,或会召见你。”
他立即回信:“臣五日后启程回京。玄天教北境线索,请二哥密报太子,加强边关监控,防内外勾结。江南局面已稳,王翰可托付。”
写完信,叶明走到院中。暮色四合,苏州城华灯初上,评弹声悠悠传来。这是他在江南的最后一夜了。
回想这趟江南之行,有丝绸展的成功,有合作社的兴起,有与邪教的较量,有青娘的悲剧……千头万绪,但主线清晰:新政在扎根,黑暗在被驱散。
虽然玄天教还未彻底铲除,胡三在逃,杭州据点人去楼空,但他们的根基已动摇。只要朝廷持续打击,百姓不再蒙蔽,邪教终将无所遁形。
而新政,就像江南的春蚕,默默吐丝,织就改变。这改变或许缓慢,但坚实。从苏州到松江,从合作社到平准仓,一点点累积,终将织成锦绣。
夜深了,叶明回到书房。桌上摊着未写完的《江南新政实务总结》,他提笔续写。将一路所见所闻、所思所悟,一一记录。这是给太子的汇报,也是给自己的交代。
窗外,一弯新月升上中天。叶明写完最后一个字,吹熄灯。
第1342章 归途驿报
五日后,苏州城外码头,叶明一行登上官船。
王翰率府衙官员、合作社代表前来送行,陈永年带着几个机户捧着一匹绸缎,眼眶微红:“叶大人,这是我们合作社连夜赶制的‘江南春色’锦,请您带回京城,让皇上看看咱们江南机户的手艺。”
锦缎展开,青绿为底,绣着江南春景:小桥流水,杨柳依依,采莲女子轻舟荡漾。针脚细密,色彩鲜活,确是精品。
叶明郑重接过:“陈社长放心,本官定将此锦呈给陛下。江南新政,有你们这样的实干之人,何愁不成?”
刘御史也来送行,递上一份厚厚的奏章:“下官已将江南新政见闻写成《江南行记》,请叶督办代为呈交太子殿下。新政利国利民,下官愿为前驱。”
叶明收下奏章,拱手道:“刘御史深明大义,实乃朝廷之幸。江南诸事,还请与王大人同心协力。”
官船起锚,缓缓驶离码头。叶瑾站在船头,用力挥手。岸上众人目送船只远去,直到变成运河上的一个小点。
船上,叶明站在甲板,望着渐远的苏州城墙。运河两岸,稻田青青,农人劳作,白鹭翩飞。江南的春天,生机勃勃。
“三哥,”叶瑾走过来,“我们还会回来吗?”
“会。”叶明肯定道,“等商部设立,新政推广,江南会有更大变化。到时候,三哥带你看更新鲜的江南。”
船行半日,在运河驿站停靠补给。驿丞认得叶明,忙迎上来:“叶大人,有您的加急驿报,刚从京城来的。”
叶明接过,是三封信。一封叶风,一封韩猛,还有一封竟是太子亲笔。
先拆叶风的。
信中说,商部设立之争趋烈,保守派联合几位老臣上疏反对,但太子力挺,已命内阁议定草案。另,玄天教北境线索有进展,与北境一名参将有牵连,正在密查。
皇帝病情反复,但闻江南捷报,精神稍振。
韩猛的信则报:跛脚汉子在狱中又供出几个京城据点,已查抄,获密信若干,其中提到“七月十五,总坛集会”。七月十五是中元节,正是民间祭祀之时,邪教选此时集会,必有大动作。
太子亲笔信最简练:“卿速归。商部事急,玄天教案重。父皇欲见卿,待卿回京详议。”
三封信,三个消息,都指向京城将有大事。叶明收起信,心中盘算。今日是五月二十,到京城需十日,便是六月初。距七月十五还有一个半月,时间紧迫。
“孙主事,”他唤道,“传信给王翰:七月十五前后,江南各府须加强戒备,特别是临水之地、废弃庙宇。另,让各合作社提高警惕,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报官。”
“是。”
船继续北上。入夜后,叶明在舱中整理江南之行的总结。他不仅写了新政成果,也写了遇到的问题:合作社扩张过快可能引发的管理混乱、部分地方官员阳奉阴违、行会势力的反扑、邪教的渗透……并提出对策。
叶瑾在一旁练字,见兄长凝神书写,小声问:“三哥,回京后,你还会这么忙吗?”
“会。”叶明放下笔,“但再忙,三哥也会抽时间陪小瑾。这次回京,小瑾要把在江南学的绣艺展示给娘看,还要把游记念给爹爹听。”
“嗯!”叶瑾用力点头,“我还要教娘做定胜糕,嬷嬷说,这个糕寓意好。”
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叶明心中温暖。无论朝堂风雨多大,家总是最温暖的港湾。
船行三日,抵达扬州。扬州知府上船拜见,呈上当地新政进展:扬州漕务合作社已成立,有漕工二百余人加入;平准仓选址已定,秋收后动工。叶明细问了细节,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
离开扬州时,叶明站在船尾,望着这座繁华古城。扬州曾因漕运而兴,也因漕弊而衰。如今新政推行,或许能给这座古城带来新机。
船过淮安时,收到京城最新消息:保守派为阻商部设立,翻出前朝旧制,言“商贾重利轻义,不可专设一部”。太子以“新政惠民,商通有无”驳斥,双方在朝堂激烈争论。
“这是要打持久战了。”孙主事忧心道。
“早有预料。”叶明平静道,“任何变革都会遇到阻力。但大势所趋,不是几个守旧老臣能阻挡的。”
他想起江南那些机户的笑容,那些客商的认可,“新政的成效,就是最好的反驳。”
船又行两日,进入山东地界。运河两岸景致与江南不同,少了水乡柔美,多了北地旷达。
叶瑾趴在窗边看风景,忽然指着一处码头:“三哥,那里也有漕工合作社的旗子!”
叶明望去,果然,码头上一面蓝旗迎风招展,上书“漕务合作社”五个大字。几个漕工正在旗下列队,听一人讲解什么。
“停车。”叶明吩咐。
船靠岸,叶明带着叶瑾下船。那讲解之人见有官船停靠,忙迎上来。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脚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劳作之人。
“这位是……”汉子见叶明气度不凡,有些拘谨。
“路过客商,见此旗好奇,特来问问。”叶明温和道,“这合作社是?”
汉子顿时来了精神:“这是咱们漕工自己办的合作组织!以前包工头克扣工钱,现在咱们自己接活,自己分钱,账目公开,大伙儿都叫好!”
他指着旗子,“这旗还是按京城通州合作社的样式做的,听说那是叶督办亲自定的章程。”
叶明心中欣慰,面上不动声色:“效果如何?”
“好着呢!”汉子掰着手指,“上月咱们合作社接了五单货,每单抽一成管理费,用于联络、记账、抚恤。月底分红,每人比往常多拿三钱银子!受伤的兄弟也有钱治伤,大伙儿心齐,干活都卖力。”
正说着,几个漕工围过来,七嘴八舌:“这位客商您不知道,以前咱们被盘剥得多惨!”
“现在好了,合作社是咱们自己的!”
“就是有些老包工头眼红,想捣乱,但咱们不怕!”
叶明听着,心中感慨。新政如春风,虽未遍吹,但已在这运河沿岸扎根发芽。这些漕工或许不知道“叶督办”是谁,但他们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合作社章程,你们可都清楚?”叶明问。
“清楚!咱们每旬开一次会,账目公示,有事商议。”
汉子道,“叶大人定的规矩好,公开、公平、公道。咱们漕工没读过书,但认这个理儿。”
叶明点头:“好好做,日子会越来越好。”
回到船上,叶瑾小声问:“三哥,他们说的叶大人,是你吗?”
“是。”叶明微笑,“但功劳不是三哥一个人的。是那些漕工自己争气,是朝廷支持,是太子殿下力推。”
“他们不知道你就是叶督办呢。”叶瑾眨眨眼。
“知不知道不重要。”叶明望着远去的码头,那面蓝旗在风中猎猎,“他们过上了好日子,这就够了。”
船继续北上。越近京城,消息越多。沿途各驿站都有京报传来:朝堂争论、边关军情、各地灾情……叶明一一阅览,心中勾勒出京城的局势图。
六月初三,船抵通州。远远望见通州码头时,叶瑾欢呼:“到了!到京城了!”
码头繁忙依旧,但细看已有变化:多了几面合作社的旗子,漕工们精神面貌不同;平准仓工地已初见轮廓,工匠们正在忙碌;码头上贴着新政告示,有人围看。
叶明下船时,叶风和韩猛已在等候。兄弟相见,叶风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瘦了,也精神了。”
韩猛则低声道:“三少爷,京城有新情况。玄天教在京城的人员昨夜有异动,似乎在准备什么。已加派人手监控。”
叶明点头,看向叶风:“二哥,朝中如何?”
“还在争。”叶风苦笑,“但有好消息:北方旱情缓解,秋收有望;边关捷报又传,大哥又立一功。这些,都是太子的底气。”
正说着,一队东宫侍卫疾驰而来,为首者下马行礼:“叶督办,太子殿下有请,即刻入宫。”
叶明心中一凛:“这么急?”
“殿下说,事态紧急,请督办速往。”
叶明转身对叶瑾道:“小瑾,你先随二哥回府,三哥办完事就回家。”
叶瑾懂事地点头:“三哥小心。”
目送叶风带叶瑾离去,叶明翻身上马,与东宫侍卫疾驰入城。京城街道依旧繁华,但叶明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多了几分紧张。
第1343章 东宫夜议
东宫书房灯火通明。太子李君泽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他眼下有淡淡青黑,显然多日未休息好,但见到叶明时,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臣叶明,参见殿下。”
“明弟快起。”
李君泽快步上前扶起他,“江南之行,辛苦了。王翰的奏报、刘御史的《江南行记》,孤都已阅过。新政能在江南扎根,你是首功。”
“臣不敢居功,皆赖殿下信任、王大人实干、江南百姓勤劳。”叶明诚恳道。
李君泽摆摆手,示意叶明坐下,神色转为凝重:“召你紧急回京,是有三件要事。”他伸出三根手指,“其一,玄天教;其二,商部;其三……父皇的病情。”
叶明心中一凛:“陛下龙体……”
“时好时坏。”李君泽轻叹,“太医说,是多年积劳,需静养。但父皇放不下朝政,尤其得知江南新政成果后,精神一振,说要见你。可昨日又咳了血,今日方才安稳些。”
叶明沉默。皇帝的身体关乎国本,若有不测,朝局必生波澜。
“所以商部之事,必须加快。”李君泽继续道,“保守派反对激烈,但孤意已决。已命内阁拟了三套草案,待你回京详议后,择一上奏父皇。”他顿了顿,“明弟,商部若立,首任尚书,非你莫属。”
叶明一惊,起身:“殿下,臣资历尚浅……”
“资历?”李君泽摇头,“新政是你一手推动,江南成效是你亲眼所见。朝中那些老臣,论资历谁都有,论实干谁如你?”
他目光灼灼,“孤要的,是能做实事的人,不是只会空谈的腐儒。”
叶明心中感动,但仍有顾虑:“殿下信任,臣感激涕零。但商部初立,必遭各方掣肘。臣恐……”
“孤知道难处。”李君泽打断他,“所以召你回京,就是要商议如何破局。朝堂之争,不仅是道理之争,更是人心之争、势力之争。新政在江南成功了,但在京城,还有硬仗要打。”
叶明重重点头:“臣明白。”
“至于玄天教……”李君泽脸色沉了下来,“韩猛的密报你看了吧?七月十五,总坛集会。这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但问题在于——总坛在哪儿?”
“臣推测在杭州。”叶明将寒山寺碑林地图、青娘遗言等线索一一禀报。
李君泽听完,沉思片刻:“杭州……若真如此,必须周密部署。既要捣毁总坛,又不能惊动地方,引起恐慌。”
他看向叶明,“此事,孤想交由你全权负责。你可愿往?”
“臣责无旁贷。”叶明毫不犹豫,“但臣有一请:请殿下调拨皇城司精锐,并准臣临机决断之权。”
“准。”李君泽起身,从案上取过一枚金牌,“这是孤的令牌,可调江南各府驻军,可先斩后奏。但切记,务必一击必中,勿留后患。”
叶明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是信任,更是责任。
从东宫出来,已是亥时末。夜空无月,只有几颗星子。叶明骑马回府,街上寂静,只有更夫悠长的报时声。
叶府门前,两盏灯笼亮着。
叶明下马,门房老陈惊喜地迎出来:“三少爷回来了!老爷、夫人都在等您呢。”
正厅里,李婉清和叶瑾果然未睡。见叶明进来,叶瑾扑过来:“三哥!”
李婉清眼中含泪,拉着儿子上下打量:“瘦了……江南湿热,定是吃了不少苦。”
“娘,儿子没事。”叶明微笑,“倒是娘清减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虽神色威严,但眼中有关切:“回来了就好。太子殿下急召,有何要事?”
叶明简略说了商部和玄天教之事,略去凶险处。叶凌云听完,沉吟道:“商部之事,朝中必有风波。玄天教案,更是凶险。你既要办差,又要防暗箭,不易。”
“父亲教诲,儿子谨记。”
李婉清端来宵夜,是叶明爱吃的鸡汤面。热汤下肚,一路风尘似乎都消散了。叶瑾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江南见闻,拿出绣的海棠给母亲看,又背了几段游记。
“我们小瑾长大了。”李婉清摸着女儿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见识了江南,学了绣艺,还懂了许多道理。”
叶瑾认真道:“娘,我在江南看到,那些机户女子靠手艺养活一家人,孩子还能上学堂。宋嬷嬷说,女子要有本事,才能立身。我想好好学,将来也能有本事。”
“好,娘支持你。”李婉清含笑,“明日娘就请最好的绣娘来教你。”
一家团聚,温馨满室。叶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暖流。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家人的笑容,平凡的美好。
夜深了,叶明回到自己院子。书房里,灯火依旧。他摊开纸笔,开始筹划。
商部设立,需拟详细章程:职责权限、人员构成、与六部协调、地方对接……千头万绪。玄天教案,需制定周密计划:如何潜入杭州、如何查探总坛、如何调兵布控、如何避免伤及无辜……
这两件事,一件关乎朝局革新,一件关乎社稷安稳,都迫在眉睫。
正写着,叶风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参茶:“就知道你还没睡。”
“二哥也没睡?”
“等你。”叶风坐下,“商部之事,朝中暗流涌动。保守派不仅反对设立商部,还开始攻击江南新政,说什么‘与民争利’‘动摇国本’。有几个御史已上疏弹劾王翰,说他在苏州‘擅权专断’。”
叶明冷笑:“意料之中。他们动不了太子,就拿地方官员开刀。”
“所以你要有准备。”叶风正色道,“你回京,他们必会找茬。尤其郑侍郎暴毙,虽查实是玄天教灭口,但有人想借此做文章,说你‘办案不力’‘逼死大臣’。”
“让他们说去。”叶明神色平静,“事实胜于雄辩。玄天教案,我会在七月十五前了结。届时人赃俱获,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叶风看着弟弟,眼中露出赞许:“你比离京时更沉稳了。江南一行,历练不小。”
“见了百姓疾苦,见了新政实效,见了人心善恶,自然有所悟。”
叶明轻声道,“二哥,这朝堂之争,看似是权力之争,实则是道路之争。我们要走的,是一条让天下人都有盼头的路。这条路难,但必须走。”
兄弟二人又聊了许久,直至子夜。叶风离去后,叶明继续伏案工作。窗外,京城夜色沉沉,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
第1344章 朝会风波
次日大朝会,太极殿内百官肃立。叶明立在文官队列中,能感觉到不少目光投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善。他神色平静,眼观鼻,鼻观心。
皇帝仍未临朝,太子李君泽端坐监国位。议了几件日常政务后,工部尚书出列奏报通州平准仓工程进度,特意提到:“此工程由督办司主理,账目清晰,用工规范,可为范例。”
话音刚落,都察院队列中一位御史便出列反驳:“臣闻平准仓用工,多以‘以工代赈’为名,工钱低廉,几近役使民夫。此等做法,岂是朝廷恤民之道?”
叶明抬眼看去,是赵御史。果然来了。
未等太子开口,刘文正立刻出列:“赵御史此言差矣!臣亲眼所见,平准仓所用民夫,皆从受灾州县招募,管食宿,发工钱,使灾民有生计可寻。若按市价雇工,则无钱赈灾;若直接放赈,则养懒汉。以工代赈,正是两全之策。”
赵御史冷笑:“刘御史前日还质疑新政,今日却为其辩护,转变何其速也!”
“此非转变,而是查证事实后修正己见。”
刘文正朗声道,“为御史者,当以事实为本。臣前日不明实情,故往督办司质询。得见详实记录,方知新政实为利民。若赵御史仍有疑虑,可亲往通州查看,亦可调阅督办司全部文书。”
两人争执间,又有几位官员加入。有支持新政的,有反对的,有和稀泥的。朝堂上一时喧哗。
“肃静。”李君泽开口,声音不高,但满殿寂静。他目光扫过群臣,“新政推行,朝中有不同见解,实属正常。但议论当以事实为本。督办司所有实务,收支有账,用工有册,随时可查。诸卿若有疑虑,皆可亲往查看,亦可调阅文书。”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然,未经查证便妄加指责,非为臣之道。更不可因私废公,借题发挥,阻挠国策。”
这话已很重了。赵御史脸色发白,不敢再言。几位保守派老臣交换眼色,也沉默下来。
退朝后,叶明走出大殿,几位官员围上来道贺。叶明一一还礼,谦逊道:“皆是朝廷决策得力,同僚协力,叶某不敢居功。”
正说着,一位身着绯袍的老臣走来,是礼部尚书周大人。
他打量叶明片刻,缓缓道:“叶督办年轻有为,推行新政,锐意进取,老夫佩服。只是……”他话锋一转,“朝堂之事,错综复杂。有时步子太快,反易跌倒。叶督办以为如何?”
这话绵里藏针。叶明恭敬道:“周大人教诲,下官谨记。新政推行,确实需稳妥。但江南百姓疾苦,漕工机户困顿,若等一切稳妥再动,恐缓不济急。故而在稳中求进,进中求稳。”
周尚书深深看他一眼,点头离去。
从宫里出来,叶风在宫门外等候,兄弟二人同乘一车回府。
车上,叶风低声道:“周尚书是保守派中较温和的,他今日这番话,算是警告,也是试探。你要小心,他们接下来必有动作。”
“我知道。”叶明平静道,“但新政不能停。江南那些百姓,等不起。”
回到府中,李婉清已备好午饭。见两个儿子回来,忙让丫鬟摆饭。席间,叶瑾兴奋地说着今日女红课的进展,又拿出一幅新绣的竹叶给兄长看。
“三哥你看,这是竹叶,先生说‘竹有节,人亦当有节’。我想着三哥在朝堂上,也要有竹的节气。”
叶明接过绣品,竹叶挺拔,针脚虽稚嫩但有力。
“小绣得真好。三哥记住了,要有节气。”
李婉清给两个儿子布菜,柔声道:“朝堂上的事,娘不懂。但娘知道,做人做事,要对得起良心。你们父亲常说,叶家世代忠良,靠的不是权势,是‘忠’和‘良’二字。”
叶凌云点头:“你们母亲说得对。新政推行,是为国为民,只要走得正,就不怕人说。但也要讲究方法,刚柔并济,方是长久之道。”
“儿子谨记。”叶明和叶风齐声道。
饭后,叶明去了督办司衙门。离京月余,积压的公文堆了半案。
孙主事一一汇报:通州平准仓地基已完成,开始搭建仓廒;漕务合作社新增三家,成员已达八百人;京城西市试行“商贩合作社”,效果初显……
“还有一事。”
孙主事压低声音,“韩猛从杭州传回密报,说那处老宅虽空,但附近有人暗中监视。他们抓了一个眼线,据供述,玄天教总坛确实在杭州,但具体位置只有护法以上知道。七月十五的集会,地点会在七月初一确定,通过暗号传递。”
七月初一……今日是六月十二,还有十八天。时间紧迫。
“告诉韩猛,继续暗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查杭州城内外的寺庙、道观、废弃园邸,特别是临水或靠山之处。”
叶明吩咐,“另,让他留意有无大量采购粮食、药材、布匹的异常交易。集会需物资,必有蛛丝马迹。”
“是。”
处理完公务,已是傍晚。叶明回到府中,叶瑾正在书房练字,见他回来,放下笔:“三哥,今日先生教了《岳阳楼记》,我背给你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叶明心中一动:“小瑾明白这话的意思吗?”
“先生说,这是说好官要为百姓着想。”叶瑾认真道,“三哥就是这样,在江南为机户着想,在京城为漕工着想。”
叶明摸摸妹妹的头:“三哥做得还不够。天下还有很多百姓在受苦,三哥要做的,是让新政惠及更多人。”
“那三哥会很累吧?”叶瑾眼中有关切。
“累,但值得。”叶明微笑,“就像小瑾学绣艺,一针一线很累,但绣出漂亮的花样时,是不是很开心?”
“嗯!”叶瑾用力点头,“那我好好学绣艺,将来绣很多漂亮的东西,让看到的人都开心。这也算是……为天下乐而乐吧?”
叶明心中一暖:“是啊,我们小瑾真懂事。”
晚饭后,叶明陪父亲在书房说话。叶凌云详细问了江南新政的细节,特别是合作社的运作和可能的问题。
听完后,他沉吟道:“合作社让百姓自组织,确是好事。但要防两点:一是被地方豪强把持,变相成为新垄断;二是内部产生纷争,好事变坏事。”
“父亲说得是。”叶明点头,“儿已在章程中设了防范:合作社管事需选举产生,账目必须公开,重大事项需全体商议。同时,督办司会定期巡查,发现问题及时纠正。”
“你想得周全。”叶凌云赞许,“但纸上章程易,落实难。尤其江南远离京城,地方官若阳奉阴违,你难察觉。需有可靠人手常驻监督。”
“儿已请王翰在苏州设‘丝业合作社指导司’,专司此事。日后或可在各府设类似机构,归督办司直辖。”
父子二人又谈了许多,直至夜深。
第1345章 暗流对策
三日后,叶明再次入东宫。书房里除了太子,还有内阁首辅杨阁老和兵部尚书。
见叶明进来,杨阁老微微颔首,兵部尚书则露出赞许之色——他是叶秋的上司,对叶家兄弟素来欣赏。
“明弟,坐。”
李君泽示意,“今日请杨阁老、尚书大人来,是为商部草案定稿。你的江南见闻,对草案完善大有裨益。”
叶明将准备好的文书呈上:“这是臣整理的《江南新政实务得失录》,详述合作社运作、漕务改革、平准仓建设中的经验教训,以及可能出现的弊端和防范之策。”
杨阁老接过,戴上老花镜细看。这位三朝元老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
他翻阅片刻,抬头看向叶明:“叶督办在江南所行,老朽有所耳闻。其中‘账目公开’‘议事公决’二条,尤为精要。只是……”
他顿了顿,“若推广至全国,恐地方官员阳奉阴违,如何防范?”
“阁老所虑极是。”
叶明恭敬道,“臣以为,可设三级监督:一为地方官府例行检查,二为督办司巡回抽查,三为民间自发监督——即合作社账目必须公示,任何成员皆可查问。三重监督,层层制约。”
“民间监督?”兵部尚书挑眉,“百姓如何懂得查账?”
“不需懂深奥账理,只需看得懂收支明细、分钱数目。”
叶明道,“江南合作社已有实例:账目用大白话写,收入多少、支出多少、结余多少、每人分多少,一目了然。若有出入,成员自会质疑。”
杨阁老沉吟:“此法倒是新颖。只是……若真推广,触及利益者众,阻力必大。”
“所以需要朝廷坚定支持。”
李君泽接口,“商部设立,便是明示朝廷决心。杨阁老,您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若您能支持商部设立,许多观望者自会跟随。”
这话说得很直白。
杨阁老沉默良久,缓缓道:“殿下,老臣非反对新政。只是变法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前朝王安石变法,初衷甚好,但推行过急,反生弊端。老臣是怕……重蹈覆辙。”
“阁老教训得是。”
叶明诚恳道,“故新政推行,不求一步到位,但求步步扎实。江南试点,便是摸索经验、完善章程。待成熟后,再逐步推广。且新政核心在‘授人以渔’,非‘授人以鱼’——是帮百姓自立,非一味给予。”
杨阁老看着叶明,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最终,他长叹一声:“罢了。老臣这把年纪,本不该再多言。但见殿下与叶督办确有实干之心,老臣……愿助一臂之力。商部草案,老臣会在内阁推动。”
李君泽大喜:“谢阁老!”
从东宫出来,已是午后。叶明刚回督办司,孙主事便迎上来,神色凝重:“三少爷,杭州韩猛加急密报。”
密报只有寥寥数语:“已锁定三处可疑地点。七月初一暗号传递方式查明:以‘观音诞辰祈福法会’为名,在杭州七处寺庙同时张贴布告,布告中藏有密文。正在破译。另,发现胡三踪迹。”
胡三果然在杭州!叶明心中一动:“告诉韩猛,重点盯住胡三,但切勿惊动。暗号传递时,设法截取一份布告原件。同时,查清那三处可疑地点的详细情况——建筑布局、出入口、周边环境、日常人员往来。”
“是。”孙主事记下,又道,“还有,松江王大人来信,说松江又有一家合作社被砸,这次损失更大。当地行会虽表面道歉,但私下纵容帮派滋事。王大人已请巡抚衙门派兵弹压。”
叶明皱眉。松江行会这是要顽抗到底了。
他沉吟片刻:“回信王翰:第一,请巡抚衙门公开严惩滋事者,以儆效尤;第二,让‘永丰行’等支持新政的商号联合发表声明,若暴力不止,将集体撤出松江市场;第三,督办司拨银一千两,资助受损合作社重建,并派员驻松江协助。”
“这一千两……”孙主事犹豫,“账上不宽裕。”
“从我俸禄里扣。”叶明斩钉截铁,“新政不能退。退了,其他地方的行会就会有样学样。”
孙主事感动:“下官明白了。”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晚。叶明回府时,叶瑾正在院中跟一位新请的绣娘学针法。见兄长回来,她举起绣绷:“三哥,这是苏绣特有的‘打籽绣’,绣出来的花心有颗粒感,像真的一样。”
那绣娘约莫四十岁,面容温和,见叶明打量,起身行礼:“民妇林氏,见过叶大人。”
“林娘子不必多礼。”叶明温声道,“舍妹顽劣,有劳费心。”
“小姐聪慧,一点就通。”林娘子笑道,“方才还问起江南机户的事,说想学他们设计新花样。”
叶瑾点头:“三哥,我想设计一个‘合作社之春’的花样,有桑叶、有蚕、有织机、还有学堂,把新政的好都绣进去。”
叶明心中一动:“这个想法好。但花样设计不易,需多看多学。过些日子,三哥带你去织造局看看,那里有最好的匠人和图样。”
“真的?”叶瑾眼睛亮了。
晚饭时,李婉清说起一事:“今日周尚书夫人来拜访,说起她家孙女也在学绣艺,想请林娘子也去教教。我推说林娘子忙,先来问问你。”
周尚书夫人?叶明心中警觉。周尚书是保守派,虽不算极端,但立场微妙。他夫人此时来访,是单纯为孙女学艺,还是另有目的?
“娘怎么回应的?”
“我说林娘子是专为你妹妹请的,得问你的意思。”李婉清道,“明儿,这里头可有讲究?”
叶明沉吟:“周尚书在朝中地位特殊,若能争取,对商部设立有利。但也不能太过亲近,免得让人误会结党。”
他想了想,“这样,娘可回复:林娘子每旬可去周府教半日,但需提前约定。学费不必,只当邻里相助。”
李婉清点头:“我明白了。”
叶凌云在一旁听着,忽然道:“朝堂之事,波及家宅,古来如此。明儿,你既要推行新政,便要有所觉悟——不仅你要承受压力,家人也可能被牵连。今日是请教学艺,明日可能是攀亲结友,后日……可能是威胁逼迫。”
这话说得沉重。叶明郑重道:“父亲放心,儿子会小心。但新政关乎国运,儿子不能因私废公。若真有人以家宅相逼……”
他顿了顿,“儿子相信,邪不压正。”
叶凌云看着儿子,眼中露出欣慰:“你有此志气,为父骄傲。但记住,刚易折,柔易曲。需刚柔并济,方是长久之道。”
“儿子谨记。”
饭后,叶明在书房查看杭州地图。韩猛锁定的三处可疑地点:一是西湖孤山上一处废弃书院;二是钱塘江边一座老码头仓库;三是城内一处前朝王府旧址,如今是富商别院。
这三处,哪一处最可能是玄天教总坛?叶明仔细分析:孤山书院隐蔽但交通不便;老码头仓库便于物资进出但人来人往;王府旧址规模大、有深宅大院,最适合隐藏。
他提笔给韩猛写信:“重点查王府旧址。查其现任主人背景、近年修缮记录、夜间出入人员。若能潜入,查有无密室地道。但务必小心,若真是总坛,必守卫森严。”
写完信,已是夜深。叶明推开窗,夜风带着初夏的温热。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二更天了。
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朝堂上商部之争,江南玄天教之患,松江行会之抗……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一一应对。
第1346章 朝议初定
七月初一的朝会,气氛与往日不同。
商部设立草案正式提上议程,内阁已初步通过,但还需六部合议。
太极殿内,官员们分列两侧,目光都落在首辅杨阁老手中的奏本上。
“商部之设,旨在统管商事,振兴百业。”
杨阁老声音苍老但清晰,“草案计三章二十八条,诸位可先阅议。”
奏本在官员间传递。叶明站在队列中,能听见周围的低声议论。
有赞许的:“早该如此,商事繁杂,需专部统管。”
有质疑的:“六部沿袭千年,岂可轻易增设?”也有观望的,沉默不语。
奏本传到叶明手中时,他快速浏览。草案基本采纳了他的建议:商部下设四司——市易司掌市场规制,货殖司掌产业扶持,度支司掌商税稽核,通译司掌外贸往来。
每司设郎中、员外郎各二,主事若干。首任尚书由太子推荐,陛下钦定。
“臣有异议!”户部右侍郎郑侍郎的继任者——新任右侍郎孙大人出列,“六部之制,乃祖宗所定。商事虽重,然户部已有清吏司掌商税,工部有虞衡司掌百工,再加商部,权责重叠,徒增冗员!”
这话引起不少附和。保守派官员纷纷点头。
工部尚书却出列反驳:“孙侍郎此言差矣。户部清吏司只掌税收,工部虞衡司只掌匠作,而商事涵盖产、运、销、税诸多环节,非一部可统。
譬如江南丝业新政,涉及机户组织、生丝购销、织造改良、海外贸易,需多部协调。若有商部统辖,效率倍增。”
这是叶明事先与工部尚书商议过的说辞。果然,此话一出,支持者多了起来。
“然增设一部,耗费国帑!”另一位老臣出列,“如今北境用兵,江南治水,各处需钱。岂可再设新部,增加开支?”
这时,叶明出列,声音平静:“回禀殿下,臣在江南督办新政,深知商事之要。去岁江南丝税增收三成,漕运损耗减两成,皆因新政理顺商事。
若设商部统管,效率提升,所增税收远超增设之费。且商部初创,可暂借现有衙署,增员从简,待成效显现再扩不迟。”
他顿了顿,看向那位老臣:“刘大人忧心国用,臣深敬佩。然理财之道,开源与节流并重。
商部所为,正是开源之策。譬如江南平准仓,储粮备荒,遇灾时可平抑粮价,省去大量赈灾银两。此非耗费,实为长远节省。”
这话有理有据,几位原本中立的老臣微微颔首。
李君泽适时开口:“商部之议,诸位各抒己见,甚好。杨阁老,您看……”
杨阁老缓缓起身:“老臣以为,叶督办所言在理。祖宗制度,亦非一成不变。本朝初立时,军务归五军都督府,后因需设兵部;漕运初归户部,后因繁重设漕运总督。如今商事日繁,确需专部统管。”
他环视群臣,“然增设新部,关乎国体,当慎重。老臣建议:先设商部试行三年,三年后视成效,或废或固,再行定夺。”
这是折中之策。
太子点头:“阁老思虑周全。准奏:商部先设试行,以三年为期。具体章程,内阁与六部再议。”
朝议初定。退朝时,叶明感到许多目光投来——有赞许,有嫉妒,有审视。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商部试行,意味着要在三年内做出实绩,否则保守派必会借机发难。
刚出宫门,孙主事匆匆赶来,低声道:“三少爷,杭州密报。”
马车上,叶明拆开密报。韩猛写道:“七月初一,七处寺庙同时张贴‘观音诞辰祈福法会’布告。已截取灵隐寺布告原件,布告正文无异常,但背面用矾水书写密文,显影后得十六字:‘月满西湖,孤山听钟;子时三刻,莲台重逢。’”
月满西湖——七月十五月圆夜。孤山听钟——孤山书院有钟楼。莲台重逢——莲台是玄天教对总坛的暗称。
“果然是孤山书院。”
叶明沉吟。那处废弃书院三面环水,只有一条小路可上,易守难攻。且书院有地下密室,前朝曾藏兵,正适合邪教聚集。
“韩猛还说,”孙主事继续道,“胡三近日频繁出入那处王府旧址,似在筹备什么。王府现任主人是杭州丝绸商陈万金,表面与玄天教无关,但韩猛查到,陈万金三年前曾突然暴富,资金来源不明。”
叶明眼神一凛:“让韩猛重点查陈万金。此人可能是玄天教的钱袋子,王府旧址或是他们的备用据点或藏宝处。但切记,七月十五前不要惊动。”
“是。”
回到府中,叶瑾正在绣那幅“合作社之春”。见她来了,叶瑾兴奋地展示:“三哥你看,桑叶绣好了,蚕宝宝正在吐丝呢!”
绣绷上,几片桑叶青翠欲滴,几条银蚕栩栩如生。叶明赞道:“小瑾绣得真好。这蚕丝怎么表现?”
“用极细的银线,一点点绕出来。”叶瑾指着旁边一小团银线,“林娘子教我的,说这叫‘盘金绣’,最难的是力道均匀,不然丝线看起来就不连贯。”
正说着,林娘子进来,见叶明在,施礼道:“叶大人,周尚书府上送来请柬,邀小姐后日去参加茶会,说是几位小姐妹一起切磋绣艺。”
叶明接过请柬,是周尚书夫人亲笔,言辞客气。他略一思索:“小瑾想去吗?”
叶瑾看向兄长:“三哥觉得呢?”
“去见识见识也好。”叶明微笑,“但记住,多看多听,少说私事。若有人问起新政或江南之事,只说‘三哥公务,我不懂’。”
“我记住了。”叶瑾点头。
林娘子笑道:“小姐聪慧,定能应对。周府几位小姐老身见过,都是知书达理的。”
午后,叶明去督办司处理积压公务。漕务合作社的扩张带来新问题:有的合作社内部产生矛盾,为分红争执;有的被地方小吏刁难,索要“管理费”;还有的扩张太快,管理跟不上。
叶明一一批复:内部矛盾者,派员调解,完善议事规则;被刁难者,督办司发文申饬,情节严重者报官;管理跟不上者,暂缓扩张,先培训人员。
处理完这些,他提笔给江南各府知府写信,重申新政原则——官府只引导不干预,合作社自主经营。同时提醒:新政成效,关键在落实,勿要贪功冒进。
忙至傍晚,叶风来了。兄弟二人在院中石凳坐下,叶风低声道:“周尚书今日下朝后,邀我饮茶。话里话外,打探你对商部人事的安排。”
“二哥怎么回?”
“我说你刚回京,诸事未定,人事更需陛下和太子定夺。”叶风道,“但周尚书暗示,他有个门生精通账目,曾在户部清吏司任职,或可荐于商部。”
这是要安插人手了。叶明冷笑:“商部用人,首重实干。他那门生若真有才,可通过考核任用。但若想靠关系……”他没说下去。
叶风点头:“我明白。但周尚书毕竟位高权重,不宜硬顶。你可先见见那人,若不堪用,再拒也不迟。”
“二哥说得是。”叶明沉思,“商部初立,需各方支持。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可适当妥协。但核心职位,必须用可靠之人。”
兄弟二人又议了许久。夜幕降临时,叶瑾来叫吃饭。饭桌上,小姑娘说起周府茶会的准备,李婉清细心嘱咐礼仪,叶凌云偶尔插话,气氛温馨。
看着这一幕,叶明心中温暖。朝堂风雨,江湖险恶,但家有温情,便是最大的慰藉。
饭后,叶明在书房查看孤山书院的地形图。那书院建于前朝,依山傍水,有屋舍三十余间,地下据说有密室。若玄天教选此处为总坛,必设重重机关,强攻恐伤亡惨重。
他提笔给韩猛写密令:“七月十五前,设法潜入书院探查,摸清密室入口、守卫布置、逃生通道。但若风险太大,则放弃潜入,改为外围监视。切记,安全第一。”
写完信,已是深夜。推开窗,夜空月如钩,星光暗淡。
七月初一已过,离七月十五只剩十四天。杭州的较量,京城的博弈,都到了关键时刻。
但他相信,邪不压正。玄天教再隐秘,终有踪迹;保守派再顽固,终要面对现实。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复杂棋局中,走好每一步。
第1347章 周府茶会
后日清晨,叶瑾换上一身淡粉绣兰花的衫裙,由林娘子陪着去了周尚书府。
出门前,李婉清再三叮嘱:“多看多听,少说多笑。若有人问起你三哥,就说‘朝堂大事,小女不懂’。”
周府位于城东清静处,三进院落,古朴雅致。
茶会在后花园的水榭举行,已有几位小姐先到,都是朝中官员家眷,年纪与叶瑾相仿。
周尚书夫人亲自接待,慈眉善目,拉着叶瑾的手:“这就是叶小姐吧?果然灵秀。听林娘子说你绣艺好,今日可要让我们开开眼。”
叶瑾依礼问候,被引到绣架前。几位小姐正在绣一幅合作绣品,是幅《春园雅集图》,各绣一角。
周府大小姐周婉笑道:“叶妹妹来得正好,这处湖石还空着,妹妹可愿试试?”
那是一块玲珑湖石,需用深浅不同的灰线绣出立体感。
叶瑾仔细看了原图,又观察其他小姐的针法,才拿起针线。她手法虽不如几位年长小姐娴熟,但下针谨慎,湖石的嶙峋质感渐渐显现。
“叶妹妹手法稳当。”一位穿鹅黄衫子的小姐赞道,“听说你刚从江南回来,可见过江南的湖石?”
“见过。”
叶瑾边绣边说,“苏州园林里有许多湖石,瘦、透、皱、漏,各有姿态。最妙的是留园里一块叫‘冠云峰’的,高三丈余,据说从太湖里捞出来的。”
几位小姐都好奇起来,问江南风物。
叶瑾拣有趣的说了几样:运河上的船歌、丝绸展的热闹、评弹的咿呀声。但关于新政、合作社,只字不提。
茶会过半时,周婉似不经意地问:“听说江南现在推行什么合作社,机户自己织绸自己卖,可是真的?”
叶瑾手上不停,轻声道:“我是随三哥去长见识的,那些朝堂大事不懂。只看见许多女子在织绸,手艺真好。”
“那合作社的女子,可还能嫁得好?”另一位小姐好奇,“整日抛头露面……”
林娘子适时插话:“老身在江南时见过,那些机户女子靠手艺养家,反倒受人敬重。松江有个芸娘,丈夫早逝,她靠织绸供两个孩子读书,如今是合作社的设计师傅,多少人家想求娶呢。”
这话引起一阵惊叹。周夫人若有所思:“女子有本事,确能立身。只是这世道,对女子终究苛刻些。”
茶会结束后,周夫人亲自送叶瑾到门口,递上一盒点心:“这是府里厨子做的藕粉糕,带回去尝尝。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回府路上,林娘子低声说:“周夫人今日似有心事。茶会间,她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没问出口。”
“问什么?”
“怕是朝堂上的事。”林娘子叹道,“周尚书立场微妙,夫人想必也难做。”
叶瑾若有所思。她想起三哥的话:朝堂之争,往往波及家宅。
此时,督办司衙门里,叶明正看着杭州刚到的密报,眉头紧锁。
韩猛写道:“已潜入孤山书院。地下密室比预想的大,可容二百人。内设祭坛、仓储、居所,存有大量粮食、药材、布匹,还有……兵械。”
兵械!叶明心中一凛。玄天教不仅藏匿,还私藏兵械,这是要作乱!
“密室守卫严密,分三班轮值,每班十二人,皆训练有素。胡三近日常在密室,似在布置什么。另,发现密道一条,通往后山,出口隐蔽,已派人守住。”
“陈万金那边,查实其与玄天教往来账目。三年前,陈万金生意濒危,突然得一大笔注资,来源是‘川蜀矿行’。而‘川蜀矿行’的东家,经查是胡三化名。此后,陈万金生意扩张,每年‘孝敬’玄天教三成利润。”
叶明立即回信:“兵械之事,务必查清数量、种类、来源。另,密道出口加派人手,但不要暴露。陈万金暂不动,待七月十五一网打尽后,再行抓捕。”
写完信,孙主事进来禀报:“三少爷,松江王大人急报:行会勾结知府衙门一名师爷,伪造合作社账目,诬陷合作社‘偷税漏税’。王大人已将那师爷拿下,但行会煽动机户闹事,说官府‘包庇合作社’。”
又是行会!叶明冷笑:“回信王翰:第一,公开伪造账目的证据,让百姓看清真相;第二,请巡抚衙门派员彻查知府衙门,肃清内鬼;第三,让合作社机户选出代表,与行会公开对质,把道理摆在明面上。”
“是。”孙主事记下,“还有,商部草案已在六部传阅,工部、户部支持,礼部、兵部中立,吏部、刑部仍有异议。杨阁老建议,明日召开六部堂议,请您列席说明。”
“知道了。”
傍晚回府,叶瑾已在等候,将周府茶会的事细细说了。听到周夫人欲言又止时,叶明沉吟:“周尚书这是犹豫了。
他想支持商部,又怕保守派攻讦;想保持中立,又知大势所趋。夫人问女子立身之事,实则是问新政对百姓究竟如何。”
“那三哥,周尚书会支持吗?”叶瑾问。
“难说。”叶明道,“但至少,他不像某些人一味反对。这就够了。”
晚饭时,叶凌云说起一事:“今日兵部收到边关军报,秋儿又立一功,率轻骑截获北狄一支运粮队,烧毁粮草五百石。陛下闻奏,甚喜,说要重赏。”
李婉清又是高兴又是担忧:“立功虽好,但刀剑无眼……这孩子,总冲在最前头。”
“大哥性子如此。”叶风笑道,“他说过,守土卫国是武将本分。不过此次立功,对新政倒是好事——边关安稳,朝堂才能专心内政。”
叶明点头:“正是此理。新政推行,需内外安稳。北狄受挫,短期内不敢再犯;玄天教若能在七月十五铲除,内患又减一分。如此,商部设立便少了阻力。”
饭后,叶明在书房查看商部草案的修改意见。
吏部提出:商部官员选拔,应按现行科举制,不可另设标准。刑部则担心:商部若掌商事裁判权,会与刑部重叠。
这些问题都需要解决。叶明提笔写回复:官员选拔,可先以“特荐试用”方式,从现有精通商事的官吏中选拔,待商部运转后再定科举专目。裁判权方面,商部只调处商事纠纷,刑事仍归刑部。
写至深夜,叶瑾轻轻推门进来,端着一碗莲子羹:“三哥,娘让送的。”
叶明接过,温热的羹汤下肚,疲惫稍解。“小瑾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叶瑾在对面坐下,“三哥,今日周府茶会,我一直在想……那些小姐们锦衣玉食,却不知民间疾苦。她们问合作社女子能否嫁得好时,眼神里有关切,也有……隔阂。”
“这就是阶层。”叶明轻叹,“她们生在官宦之家,所见所闻自是不同。但你能让她们听到另一种声音,看到另一种可能,这便是改变的开始。”
叶瑾若有所思:“就像三哥推行新政,也是让更多人看到另一种可能?”
“对。”叶明微笑,“这世上有太多‘本该如此’。女子本该相夫教子,机户本该受行会盘剥,百姓本该安于现状……但‘本该’不等于‘合理’。新政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些‘本该’,让每个人都有可能选择更好的活法。”
叶瑾眼睛亮了:“我明白了!就像我学绣艺,本可以只学些简单花样,将来绣绣嫁衣就好。但我想学更多,想设计新花样,想像芸娘那样靠手艺立身。这也是打破‘本该’。”
“我们小瑾真聪明。”叶明欣慰道,“记住,无论别人怎么说,走自己的路,做对的事。”
送走叶瑾,叶明推开窗。夜空月如钩,星光点点。
离七月十五只剩十二天了。杭州的陷阱已布好,只等收网。朝堂上,商部之争也将见分晓。而家中,叶瑾在成长,开始思考更深刻的问题。
这一切,都在向前。
第1348章 藕香榭探
藕香榭位于西湖西北角的荷塘深处,三面环水,唯有一条九曲木桥与岸相连。
时值七月,荷花盛开,粉白相间,荷叶如盖,将水榭掩映其中,从岸上几乎看不见。
叶明扮作游湖书生,租了艘小船,让船夫绕着荷塘缓缓划行。韩猛在另一艘船上,装作捕鱼,实则用特制的铜管镜观察榭内动静。
“榭有两层,上层四面开窗,下层密闭。”
韩猛低声回报,“木桥入口有两个守卫,扮作打理荷塘的园丁,但腰间鼓囊,似藏兵器。另有四艘小船在榭周巡逻,船上人皆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叶明摇着折扇,看似赏荷,实则细数:守卫六人,巡逻四人,榭内至少还有十余人。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夜间防守如何?”
“子时后,木桥收起,巡逻船增加两艘。榭内灯火通明,常有人影走动。”
韩猛道,“最可疑的是,每日丑时,必有小船从榭后芦苇丛驶出,往孤山方向去,卯时返回。船上运的像是……泥土。”
泥土?叶明心中一动。藕香榭建在水上,要泥土何用?除非……在挖什么。
“截过船吗?”
“截过一次,装作水匪。船上两人功夫不错,我们故意放走了。但趁乱取了些泥土样本。”
韩猛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请懂行的人看了,说这土里混有石灰和硫磺。”
石灰、硫磺……这是要做什么?筑墙?还是……
叶明忽然想起孤山书院那些火油罐。若将石灰、硫磺与火油混合,遇水可产生高热甚至爆燃。玄天教要在水上据点备这些,莫非是想在危急时与敌同归于尽?
“看来他们早有准备。”
叶明神色凝重,“七月十五的集会,可能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
他忽然想到什么,“韩猛,杭州城内近日有无异常?比如大规模采购粮食、药材,或是有生面孔聚集?”
韩猛想了想:“有。城南的‘济民药铺’,三日前突然购入大批金疮药和麻沸散,说是要备货。城西米市,有五家米行同时囤积陈米,数量异常。还有……”
他压低声音,“码头那边,三艘川蜀来的货船,卸货后空舱停泊,但船吃水仍深,像是舱底有重物。”
川蜀货船、药铺囤药、米行囤粮……这是要打持久战,或是准备大量伤亡!玄天教究竟想干什么?
回到临时落脚处——杭州知府安排的一处僻静宅院,叶明立即写信给太子,将发现一一禀明,并请求:第一,密调杭州驻军一部,伪装成民夫,在西湖外围布防;
第二,请兵部调派懂水战、善潜泳的精锐;
第三,严查川蜀来杭的商船货物。
写完信,已是黄昏。孙主事送来京城刚到的家书。
叶风写道:“商部草案已呈陛下,陛下御批‘试行三年,以观成效’。任命你为商部尚书兼督办司总办的旨意已拟,待玄天教案结即下。另,周尚书态度转明,在朝会上公开支持商部,说是‘见江南新政惠民,方知变革之要’。”
这是好消息。
叶明继续往下看:“瑾儿近日绣‘合作社之春’颇有进展,林娘子夸她有灵性。母亲一切安好,唯挂念你。父亲已密信浙江都指挥使,着你到杭州后可见他,调兵之事已安排。”
家书末页,是叶瑾稚嫩的笔迹:“三哥,我绣到织机部分了。林娘子带我去看了真正的织机,原来梭子是这样穿的。我想,那些机户女子每日低头织绸,很辛苦,但她们织出的绸缎那么美,就像她们的未来一样。三哥也要注意安全,杭州荷花很美,但水边蚊虫多,记得用药。”
看着妹妹的关心,叶明心中温暖。他提笔回信,报平安,并让叶瑾好好学绣艺,“待三哥回京,要看完整的‘合作社之春’”。
处理完文书,叶明召来杭州知府。这位姓沈的知府年约五十,神色疲惫,显然为玄天教案焦头烂额。
“沈大人,藕香榭是陈万金的产业,官府可曾查过?”
沈知府苦笑:“查过,三年前查过一桩命案,有个婢女淹死在榭边荷塘。当时验尸结论是失足落水,但家属闹过,说婢女是会水的。后来陈万金赔了银子,事了。”
他顿了顿,“下官到任后,也觉此案蹊跷,但时过境迁,无从再查。”
“那陈万金此人,大人了解多少?”
“表面是丝绸商,与官府往来恭敬,常捐钱修桥铺路。”
沈知府压低声音,“但下官暗中查过,他发家太速,且与川蜀商贾往来密切。只是……没有实据。”
叶明点头:“七月十五前后,请大人以‘防火患’为名,加强西湖周边巡查,特别是夜间。可调衙役扮作更夫、渔夫,暗中监视各路口、码头。但切勿靠近藕香榭,以免打草惊蛇。”
“下官明白。”
当夜,叶明换了夜行衣,与韩猛乘小船再探藕香榭。月色朦胧,荷塘寂静,只有蛙鸣虫唱。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芦苇丛,在距藕香榭三十丈处停下。
透过芦苇缝隙,可见榭内灯火通明,二层有人影走动。巡逻的小船缓缓划过,船上守卫持长竿,不时探入水中,似在检查什么。
“他们在防水鬼。”韩猛低声道,“每夜都如此。”
叶明观察良久,忽然注意到:榭后那丛特别茂密的芦苇,每次巡逻船靠近时,都会刻意绕开。他示意韩猛:“那丛芦苇有问题。”
待巡逻船远去,两人潜水靠近。水下,芦苇根处竟有木桩支撑,形成一个隐蔽的入口。入口仅容一人通过,内有石阶向上。
果然是暗道!叶明与韩猛对视一眼,没有进去,只在入口处系了根极细的丝线作为标记,便悄然退去。
回到住处,叶明摊开西湖地图,在藕香榭位置画了个圈。“暗道通向何处?”
“已派人查了,岸上对应位置是……陈万金的一处别院。”韩猛道,“那别院看似普通,但守卫比陈府还严。我们的人扮作货郎想进去,被赶了出来。”
叶明眼中寒光一闪:“陈万金、藕香榭、别院、暗道……这是他们的一条线。七月十五集会,重要人物可能从别院经暗道入榭,事成或事败,又可经暗道撤离。”
“那我们要不要先端了别院?”
“不。”叶明摇头,“端了别院,他们会警觉。我们要的是一网打尽。”他指着地图,“七月十五,在藕香榭布下天罗地网。同时,别院、陈府、孤山书院,三处一起动手,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计划初定,叶明却无睡意。他走到院中,仰头望月。月将圆,清辉洒地。
七日后,这轮明月下,将有一场生死较量。玄天教经营三百年,底蕴深厚,必有后手。而他,必须算无遗策。
正思索间,一只信鸽扑棱棱落下。是京城来的密信,太子亲笔:“北境军报,秋兄又捷。父皇大悦,言‘叶家忠勇,一门俊杰’。商部任命旨意已备,待卿凯旋。另,闻玄天教或与东海倭寇有染,卿需留意。”
东海倭寇!叶明心中一沉。若玄天教真与倭寇勾结,那就不只是邪教作乱,而是里通外敌,祸乱海疆!
他立刻回信:“臣已查明玄天教在杭据点,正部署围剿。东海之疑,请殿下密令沿海卫所加强戒备,严查可疑船只。臣在杭,亦会留意有无倭人踪迹。”
写完信,东方已泛白。新的一天开始,离七月十五又近一日。
叶明毫无睡意,他摊开纸笔,开始详细部署:兵力分配、进攻路线、撤退方案、突发应对……一一写下。
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第1349章 部署与家书
七月初十,杭州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叶明站在临时衙门的廊下,看着雨幕中的西湖。
烟雨朦胧,荷花在雨中摇曳,本是一幅江南美景,但此刻在他眼中,却暗藏杀机。
“大人,浙江都指挥使张将军到了。”韩猛低声禀报。
叶明转过身:“请到正厅。”
浙江都指挥使张岳,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是叶凌云的老部下。
他见了叶明,抱拳行礼:“三公子,国公密信已收到。末将调遣了杭州卫两个千户所,共两千四百人,已分批化整为零,在西湖周边二十里内布防。”
叶明引他入座,摊开地图:“张将军请看。藕香榭、陈府别院、孤山书院,三处呈品字形,相距不过五里。我推测,玄天教在杭州的核心人物,七月十五那日会分处三地,通过暗道相连。”
张岳仔细看着地图,浓眉紧锁:“三公子是想同时攻取三处?”
“正是。”叶明指着地图,“藕香榭是明面集会地,必有重兵。但真正的首脑,可能在别院或书院。我们若只攻藕香榭,必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大鱼溜走。”
“那兵力如何分配?”
叶明早有计较:“将军领一千五百人主攻藕香榭,务求速战速决。我领三百精锐,从水下潜入,堵截暗道出入口。另外六百人,分作两队,一队攻别院,一队攻书院。三处同时动手,以哨箭为号。”
张岳沉吟:“三公子亲自下水?太危险了。水下作战非比陆地,何况玄天教必有防范。”
“正因危险,我才要去。”叶明神色平静,“韩猛训练的水鬼队已摸清暗道结构,我需亲临指挥。至于防范……”他微微一笑,“我已准备了特殊装备。”
说着,他让韩猛取来几件物事。那是用油布包裹的竹管,一端有吹嘴,另一端有小孔。
“这是‘水肺’,用猪尿泡改良而成。”
叶明解释,“水下含住吹嘴,可呼吸半刻钟。虽不能久待,但足够从入口潜到暗道中段。玄天教想不到我们能水下换气,防备必在入口处,中段反而薄弱。”
张岳拿起水肺细看,啧啧称奇:“三公子总能弄出些新奇玩意儿。只是……这些装备够用吗?”
“韩猛的水鬼队二十人,加上我,每人一套。另有防水油布包裹的火折、短弩、绳索。”
叶明道,“足够了。我们不是去强攻,是去堵门。只要守住暗道两端一刻钟,张将军的人就能攻破藕香榭,与我们汇合。”
张岳仍有顾虑,但见叶明神色坚定,知劝不动,只得道:“那末将领命。只是三公子务必小心,若有危险,立即撤退。国公就您三个儿子,折在杭州,末将没法交代。”
叶明笑了:“张叔放心,我惜命得很。”
这一声“张叔”,让张岳神色柔和下来。
他想起当年在边关,叶凌云也是这般,看似温文尔雅,实则胆大心细,常行险招却总能成功。这三公子,真是像极了国公。
正事谈完,叶明问起杭州卫的情况:“将军麾下将士,近来可好?”
张岳叹口气:“实不相瞒,杭州卫兵额三千,实有两千四,缺额六百。军饷常拖欠三月,粮草也是陈米居多。将士们虽有报国之心,但家小要吃饭啊。”
叶明皱眉:“缺额如此之多?军饷拖欠又是为何?”
“浙江布政使司说户部拨银不足,实则……”
张岳压低声音,“是被某些人截留了。杭州富庶,但富的是商贾,是那些大家族。军中粮草采购,都被几家米行把持,价格虚高不说,质量还差。”
叶明记在心里。这又是世家大族把控地方的一个例证。军权本是皇权根基,若连军队粮饷都被世家影响,谈何中央集权?
“此战之后,我会向陛下奏明杭州卫情况。”
叶明道,“商部正在试行‘军需专供制’,由商部直属的合作社直接向军队供应粮草被服,减少中间环节。若在杭州试点成功,或可推广全国。”
张岳眼睛一亮:“若真能如此,将士们就有福了!不瞒三公子,每逢发饷日,我看着那些老兵捧着少得可怜的铜钱,心里不是滋味。他们年轻时也是上过战场的啊。”
两人又谈了些细节,张岳告辞去调兵遣将。
叶明回到书房,见孙主事正在整理文书。这位从京城跟来的老吏员,这些日子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大人,京城又来了几封信。”孙主事呈上,“有商部的,有太子府的,还有府上的家书。”
叶明先拆开家书。这次是母亲李婉清亲笔。
“明儿见字如面。闻你在杭查案,母日夜悬心。江南湿热,你自幼畏暑,切记饮食清淡,多用绿豆、荷叶煮水喝。你父虽不言,但每问及杭州军报,必细听。你大哥自北境来信,说又胜一仗,斩敌首三百,陛下赐金甲一副。你二哥在户部推行‘账目四柱法’,颇见成效,周尚书赞他‘年少有为’。”
看到这里,叶明微笑。四柱法是他离京前教叶风的,即“旧管、新收、开除、实在”,是后世基本的会计记账法。看来二哥学得快,用得好。
信继续:“瑾儿绣艺大进,已绣完织机部分。林娘子带她去看了染坊,小丫头回来说‘那些染工的手都是蓝色的,但染出的绸缎却那么美’。她问为何染工自己穿不上绸衣,母答不上来,你可有答案?”
叶明心中一酸。是啊,织工穿不上绸衣,染工穿不上彩衣,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实。
他提笔在信纸空白处写:“请告诉瑾儿,三哥正在做的事,就是让织工能穿上自己织的绸,染工能穿上自己染的衣。这需要时间,但一定会实现。”
最后,李婉清写道:“母知你心有大志,但切记安危。叶家不求富贵至极,但求阖家平安。七月十五将至,那日是你外祖母忌辰,母会在府中焚香祈福,盼你平安归来。”
叶明眼眶微热。他收起信,又拆开太子李君泽的信。
太子信很简短,但信息重要:“商部‘专利法’草案已呈内阁。许工匠、医者、农人将其发明之法呈报官府,经审定有用者,给以文牒,许其专营十年。此议遭工部、户部数位侍郎反对,言‘匠人贱业,岂可授专利?恐致奇技淫巧泛滥’。然父皇意动,已命内阁再议。”
专利法!叶明精神一振。这是他离京前与太子商定的又一重要改革。鼓励创新,保护知识产权,是推动技术进步的关键。虽然阻力重重,但皇帝有意,就有希望。
太子还写道:“闻玄天教或与倭寇勾结,已密令沿海卫所戒备。另,福建水师报,近日有不明船只游弋外海,形制似倭船,但未近岸。卿在杭,若擒获玄天教首脑,务必审问清楚。”
叶明回信禀报部署,并请太子推动另一事:“杭州卫缺额严重,军饷拖欠。请殿下奏请陛下,准在杭州试行‘军屯合作社’。即由商部出资,招募流民、军户,开垦荒地,所产粮草专供杭州卫。如此,军粮有保障,流民得安置,商部亦有微利。此乃一举三得。”
写完信,已是午后。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
韩猛进来禀报:“大人,水鬼队已训练完毕,可水下潜行三十丈不换气。水肺也试过了,效果不错,就是猪尿泡味儿有点重。”
叶明笑了:“总比憋死强。走,去看看。”
两人来到后院。二十名精壮汉子赤膊站在阳光下,个个皮肤黝黑,肌肉结实。这些都是韩猛从沿海渔民中挑选的好手,精通水性。
“见过大人!”众人抱拳。
叶明摆手:“不必多礼。诸位都是水上好汉,此次任务凶险,可有惧意?”
一个年长些的汉子咧嘴笑:“大人,我们这些打渔的,哪天不是跟风浪搏命?水里讨生活的人,怕死就不下海了。”
“说得好。”叶明点头,“此次若成功,诸位不但有重赏,还可入杭州卫水军营,吃皇粮,领军饷。家小也会有商部合作社安置,分田分房。”
众人眼睛都亮了。渔民看似自在,实则辛苦,且朝不保夕。能入军籍,那是天大的好事。
“誓死效命!”二十人齐声道。
叶明让韩猛继续训练,自己回房研究地图。他盯着藕香榭、别院、书院三处,反复推演可能出现的意外。
玄天教三百年根基,必有底牌。火油罐、石灰硫磺、可能的倭寇勾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仅仅是制造混乱?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叶明忽然想起什么,叫来孙主事:“查一下杭州城历年的人口记录,特别是近三年,有无异常增加?”
孙主事不解:“大人指的是?”
“突然多出来的青壮男子,或是整户整户消失的人家。”
叶明道,“玄天教若要行动,必有人手。这些人从哪来?本地招募?还是外地潜入?”
“下官这就去查。”
黄昏时分,孙主事带着厚厚的册子回来:“大人猜得没错。近三年,杭州城及周边县镇,报失踪的人口达四百余人,多为青壮男子。同时,从川蜀、湖广迁入的‘流民’有近千人,多在码头、货栈做苦力。”
叶明翻看记录,心中了然。玄天教在暗中换血!用外地来的教徒替换本地居民,以便控制关键位置。
“这些流民聚集何处?”
“主要在城南货仓区、城东码头区,还有……西湖边的几处茶庄、客栈。”
茶庄、客栈!那是监视西湖动静的最佳位置。
叶明立即下令:“韩猛,带人暗中排查这些地方的‘流民’,记录特征,但不许打草惊蛇。七月十五前,我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分布何处。”
“是!”
夜幕降临,叶明站在院中,望向西湖方向。
藕香榭灯火隐约可见,像一只潜伏水中的巨兽,等待着猎物。
而他,就是那个要去拔掉獠牙的猎人。
这一战,不仅是为朝廷铲除邪教,更是为江南百姓除去毒瘤。
他要让这片土地,真正安宁。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叶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房。
还有四天。
第1350章 市井之声
七月初十一,天刚蒙蒙亮,杭州城便苏醒了。
叶明一夜未眠,但精神尚好。
他换了身寻常文士的青布长衫,戴上幞头,对韩猛道:“走,去街上转转。总在屋里看地图,不如亲眼看看这座城。”
韩猛也换了短打扮,扮作随从。两人从后门出,融入了清晨的市井人流。
城南的早市已是人声鼎沸。挑着新鲜蔬菜的农人、推着独轮车卖鱼的渔夫、吆喝早点的小贩,构成一幅鲜活的生活图景。
叶明在一处豆浆摊前坐下,要了两碗豆浆、几根油条。
“客官慢用。”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
叶明边吃边问:“大娘生意可好?”
“还成还成。”妇人擦着手,“就是这摊位费又涨了,每月要多交五十文。说是商会定的新规。”
“哪个商会?”
“还能哪个,杭州商会呗,陈老爷当会长。”
妇人压低声音,“听说陈老爷最近身体不适,商会事务都交给他侄子打理。那小子可比陈老爷狠多了,变着法儿收钱。”
叶明与韩猛对视一眼。
陈万金“身体不适”?是真是假?还是察觉了什么,故意避嫌?
喝完豆浆,叶明付了钱,又往码头方向去。
杭州码头,千帆竞发。漕船、商船、客船挤满了河道,脚夫们扛着货物喊着号子,商贾们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叶明站在一处货栈外,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韩猛低声道:“大人,那边穿灰衣的,就是昨日说的‘流民’之一。在码头扛包三个月了,力气大,干活不惜力,工头都喜欢他。”
叶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正扛着两袋米,步伐稳健。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人虽然装得像普通苦力,但眼神过于警惕,不时扫视四周,且腰间鼓囊,似藏有短刃。
“这样的人有多少?”
“码头这边发现十七个,货仓区二十三个,茶庄客栈那边更多。”韩猛道,“他们白日干活,夜间常聚在一处喝酒,但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正说着,那边忽然传来争执声。
“凭什么扣我工钱?我干了整天的活!”一个年轻脚夫抓着工头的衣领。
工头身后站着两个打手:“说你偷懒就是偷懒!再闹,明天的活也别干了!”
周围脚夫围上来,却没人敢出头。那年轻脚夫气得满脸通红,却无可奈何。
这时,那个灰衣“流民”走过来,拍了拍年轻脚夫的肩膀:“兄弟,算了。工头说你偷懒,你就是偷懒。这码头,他说了算。”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火上浇油。年轻脚夫更怒:“我明明没偷懒!你们欺负人!”
灰衣人摇头,对工头道:“王工头,这兄弟年轻气盛,您别跟他计较。今日工钱扣了就扣了,明天让他多干点补上,您看行不?”
王工头哼了一声:“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他这次。明天再闹,滚蛋!”
年轻脚夫还要争辩,被灰衣人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年轻脚夫神色变化,最终低头走了。
叶明看得分明。这灰衣人并非真心调解,而是在众人面前树立威信,同时挑拨脚夫与工头的矛盾。
若码头工人怨气积累,七月十五那日一旦有事,极易酿成骚乱。
“他们在积蓄民怨。”叶明低语,“一旦起事,便可煽动这些苦力制造混乱,牵制官府兵力。”
韩猛皱眉:“那我们要不要提前抓几个?”
“打草惊蛇。”叶明摇头,“而且这些人只是棋子,抓了还会有人顶上。我们要的是下棋的人。”
离开码头,两人来到城东一家茶楼。这是杭州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三教九流混杂。
叶明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龙井。邻桌几个商人模样的正在议论。
“听说了吗?苏州那边的丝价又跌了,说是新式织机出的绸缎又多又好。”
“何止苏州,松江、嘉兴都在用新织机。咱们杭州这些老机户,再不革新,怕是要被挤垮了。”
“革新?谈何容易!一台新织机要三十两银子,小机户哪买得起?商会倒是说要集资采购,可条件苛刻,要签十年长约,织出的绸缎只能卖给商会指定商行。”
“那不是被商会捏死了?”
“谁说不是呢……”
叶明静静听着。这正是他要解决的问题。
商部要推行的“织机合作社”,就是由商部提供低息贷款,机户联合采购新织机,所产绸缎由商部统销,利润按比例分成。
这样既能推广新技术,又不会让机户被商会盘剥。
但阻力很大。杭州商会把持丝绸业多年,岂会轻易放手?
正想着,楼梯口上来几个人。为首的四十多岁,圆脸微胖,穿着绸缎长衫,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茶博士忙迎上去:“陈二爷,您来了!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陈二爷?叶明心中一动。这应该就是陈万金的侄子,陈子安。
陈子安在靠里的雅座坐下,立刻有几个商人凑过去奉承。
“二爷,听说陈老爷身体欠安,如今商会事务都靠您主持,真是辛苦了。”
“哪里哪里,为诸位同仁服务罢了。”陈子安声音洪亮,“对了,七月十五的商会例会,诸位可都要到场。有重要事情商议。”
“一定一定。”
“不知是何要事?”
陈子安神秘一笑:“到时候便知,是件能让诸位发大财的好事。”
叶明端着茶杯,看似赏景,实则细听。七月十五,又是七月十五。玄天教集会,商会例会,都在同一天。是巧合?还是……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若商会与玄天教有勾结呢?
陈万金是丝绸商,也是杭州商会会长。若他暗中是玄天教高层,便可利用商会资源为玄天教服务——囤积粮食药材、运输物资、安排人员……
而七月十五的商会例会,或许就是为玄天教行动打掩护。商贾云集,车马往来,正好可以掩盖人员物资的调动!
叶明心跳加速。若真如此,那这局就比想象中更大。
他不动声色地喝完茶,付账离开。
回到住处,孙主事迎上来:“大人,京城又来急信。”
是太子亲笔,只有短短一句:“父皇准杭州试行‘军屯合作社’,首批银五万两已拨付浙江布政使司。然布政使王崇礼拖延不拨,言‘需核实章程’。卿可持此信,便宜行事。”
叶明冷笑。王崇礼,浙江布政使,出身太原王氏,是世家大族在浙江的代表人物。拖延拨款,无非是要给商部新政使绊子。
“孙主事,准备拜帖,我要拜会王布政使。”
“现在?”孙主事讶异,“大人不是要专注玄天教案吗?”
“两件事本是一件事。”叶明淡淡道,“王崇礼拖延拨款,或许不只是为了反对新政。他与陈万金可有往来?”
孙主事想了想:“下官查过,王布政使的夫人,娘家姓陈,是陈万金的远房堂妹。两家算是姻亲。”
果然!叶明眼中寒光一闪。官商勾结,再加一个邪教,这杭州的水,真是深不见底。
“那就更要见了。我要看看这位王大人,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下午,叶明递帖拜会浙江布政使司。
布政使司衙门气派非常,三进三出,飞檐斗拱。王崇礼在花厅接见叶明,态度客气但疏离。
“叶大人年轻有为,陛下钦点督办玄天教案,辛苦了。”王崇礼五十多岁,清瘦儒雅,若不是早知底细,真会以为是个清廉文官。
“王大人客气。”叶明拱手,“下官此来,是为军屯合作社拨款之事。陛下已准奏,户部银两也已拨付,不知浙江这边何时可以动工?”
王崇礼叹气:“叶大人有所不知。浙江虽富,但用钱的地方也多。河道要修,学堂要建,灾民要赈……这五万两银子,各处都盯着。军屯合作社虽是好事,但总要排个先后。”
“那依大人之见,要排到何时?”
“年底前,必定拨付。”王崇礼笑眯眯地说。
年底?现在才七月!叶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王大人,玄天教案正在关键时期,杭州卫将士缺粮少饷,若因此影响剿匪,恐怕陛下怪罪下来……”
“哎,剿匪归剿匪,屯田归屯田,两码事嘛。”王崇礼摆摆手,“再说,杭州卫缺饷,可先向户部申请特拨。军屯合作社是长远之计,不急一时。”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就是不办事。
叶明忽然话锋一转:“王大人,下官在查案中发现,玄天教在杭州活动猖獗,与某些商贾往来密切。不知大人可有所耳闻?”
王崇礼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竟有此事?这些邪教妖人,当真胆大包天!叶大人若有线索,本官定全力配合。”
“那就好。”叶明微笑,“下官查到杭州商会会长陈万金,似乎与玄天教有牵连。听说陈会长是王大人的亲戚?”
王崇礼手中茶杯轻轻一颤:“远房,远房亲戚,多年不来往了。若他真与邪教勾结,本官绝不姑息!”
话说得义正辞严,但眼神闪烁。
叶明不再逼问,起身告辞:“那下官就继续查案了。军屯合作社之事,还请王大人多费心。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很关注。”
“一定一定。”
离开布政使司,韩猛低声道:“大人,这王崇礼明显在拖延。”
“我知道。”叶明神色平静,“他在等七月十五。若玄天教成功,新政自然推行不下去;若失败,他再拨付银子也不迟。横竖他都不亏。”
“那怎么办?”
“他不拨,我们自己筹。”叶明已有打算,“孙主事,以商部名义,向杭州各大钱庄借款五万两,利息按市价,以商部江南税收为抵押。同时张贴告示,招募流民开垦军屯。”
“这……合规矩吗?”
“陛下准我‘便宜行事’。”叶明道,“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等军屯建成,产出粮食,那些观望的人自然会上门。”
回到住处,叶明开始写奏折,详细禀报浙江情况,并弹劾王崇礼拖延新政、纵容姻亲。
写完奏折,已是黄昏。他走到院中,看着西边落日余晖。
杭州城在夕阳中显得宁静美好,但这宁静之下,暗流汹涌。
第1351章 织机声与茶楼语
七月初十二,清晨。
杭州城的织户区,机杼声早已响成一片。这里是城西的“织锦坊”,数百户人家以织绸为生。
窄巷两边,低矮的木板房里传出“咔嗒咔嗒”的织机声,空气中弥漫着蚕丝的微腥味。
叶明扮作收购绸缎的行商,由孙主事引路,来到一户织工家。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双手粗糙,指节粗大,但眼神明亮。她身后,两个十来岁的女孩正在一架老式织机前忙碌。
“林大娘,这位是京里来的叶掌柜,想看看咱们的绸缎。”孙主事先前已来打过招呼。
林大娘忙擦擦手,请叶明进屋:“叶掌柜请进,屋里窄,您别嫌弃。”
屋子不过两丈见方,一半堆着丝线,一半摆着织机和一张木板床。
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桌上供着小小的织女神像。
两个女孩见有生人,停下手中活计,好奇地打量。
叶明仔细看那织机,是典型的“腰机”,需要织工坐着用腰力控制经线,效率低且费力。两个女孩轮流操作,额上都是细汗。
“这机子用了多少年了?”
“我婆婆的婆婆传下来的,少说五六十年了。”
林大娘叹气,“修修补补,还能用。想换新式的‘花楼机’,可要三十两银子,哪买得起。”
叶明拿起织出的绸缎看。是普通的素绸,质地均匀,但花样简单。“这样的绸,一匹能卖多少?”
“卖给绸缎庄,一匹一两二钱。我们母女三人,日夜不停,一个月能织四匹,刨去丝线成本,能剩二两银子。”
林大娘算着,“房租八百文,米粮油盐一两,剩下的……也就够买点针线,扯块布做衣裳。”
叶明默然。母女三人辛苦一月,勉强糊口,若遇病痛或丝价波动,便是绝境。
“听说商会在推新织机租赁?”他问。
林大娘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叶掌柜是外人,我说实话——那租赁是个坑。签十年契,织出的绸只能卖给商会指定的三家绸庄,价格比市价低两成。若是断租,要赔三倍押金。这不就是卖身为奴吗?”
叶明点头。这正是他要打破的垄断。
“若有一种法子,让你们这些织户合起来买新织机呢?比如十户凑钱买一台,轮流使用,织出的绸自己卖,利润按出资比例分。”
林大娘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可……谁牵头?钱不够咋办?买了机子,不会用咋办?”
“若有官府出面牵头呢?”叶明循循善诱,“官府提供低息借款,派工匠教新织机用法,还帮你们联系销路。你们只需专心织绸,按约还贷即可。”
两个女孩听得入神,大的那个忍不住问:“那……我们能学新花样吗?我看过绸缎庄里的‘云锦’,花纹可好看了,可我们不会织。”
“当然能学。”叶明微笑,“官府可以请苏州、松江的巧匠来教。不止云锦,还有宋锦、蜀锦,只要学得会,都能织。”
林大娘激动得手抖:“若真能如此,我们这些织户就有活路了!叶掌柜,您说的这……啥时候能成?”
“快了。”叶明道,“等朝廷的章程下来,就在杭州先试。”
离开织户家,叶明心情沉重又坚定。这些普通百姓的期盼,就是他改革的意义。
回到街上,孙主事低声道:“大人,刚才那林大娘说的商会租赁契,下官查过,确实苛刻。且那三家指定绸庄,幕后东家都是陈万金的族亲。”
“意料之中。”叶明冷笑,“垄断了生产,再垄断销售,织户就成了他们的奴隶。这般盘剥,不出乱子才怪。”
正说着,前面巷口传来吵闹声。几人围着一个中年男子推搡。
“说了今天必须交下季的摊位费,没钱就滚蛋!”
“各位大哥,宽限几天,等我卖了这批绸……”
“宽限?商会定的规矩,谁敢破?”
叶明示意韩猛过去看看。韩猛上前分开众人:“怎么回事?”
那中年男子衣衫补丁,抱着几匹绸缎,满脸愁苦。几个壮汉见韩猛气势不凡,暂退一步,为首的道:“这位兄弟,我们是商会收租的。他欠了三个月摊位费,按规矩要收回摊位。”
“欠了多少?”
“三个月,共一两五钱。”
叶明走过来,掏出二两银子:“我替他交了。余下的,给他做本钱。”
壮汉接过银子,掂了掂:“哟,遇上贵人了。成,交了钱就好说。”说罢带着人走了。
中年男子扑通跪下:“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叶明扶起他:“不必如此。你是织户?”
“是,原是织户,可织出的绸卖不上价,改在街边摆摊,想多挣几个铜板。谁知摊位费月月涨,实在撑不住了。”
男子抹泪,“家中老娘病着,两个孩子要吃饭……”
“你叫什么?住哪里?”
“小人姓赵,排行老三,都叫我赵三。住织锦坊尾巴巷。”
叶明记下,又给了他五钱银子:“先给老人家抓药。过些日子,或许有转机。”
赵三千恩万谢地走了。
孙主事叹道:“这样的百姓,杭州城里不知多少。”
“所以必须改。”叶明声音坚定,“回吧,下午还有事。”
午后,叶明来到城南的“清风茶楼”。这是他与几个杭州本地商人约见的地方。
茶楼雅间里,已坐着三人。见叶明进来,纷纷起身。
“叶大人。”
“诸位请坐。”叶明摆手,“今日是私下面谈,不必拘礼。”
这三人都是杭州中等规模的商贾——做茶叶生意的周老板,开瓷器铺的吴掌柜,贩运南北货的郑东家。
他们在本地经商多年,对商会垄断早有不满,但人微言轻,只能隐忍。
“叶大人推行商部新政,我等早有耳闻。”
周老板五十来岁,精瘦干练,“只是不知,这新政对我们这些小商人,有何益处?”
叶明不直接回答,反问:“诸位觉得,如今在杭州经商,最难的是什么?”
三人对视,吴掌柜先开口:“最难的是‘过路钱’。从外地运货进城,城门税、码头税、货栈税,层层盘剥。若是丝绸、茶叶等‘专营’货物,还要给商会交‘管理费’。”
郑东家补充:“还有‘行规’。比如我贩运瓷器,只能卖给商会指定的几家瓷庄,价格他们定。若私自零售,会被同行排挤,甚至货物被扣。”
“所以新政的第一条,就是废除不必要的税费,取消专营限制。”
叶明道,“商部已在起草‘商税则例’,将各项税费合并为‘货物税’和‘市廛税’两种,税率固定,公开透明。同时,任何商人都可自由买卖,只要依法纳税,不受行会约束。”
周老板眼睛亮了:“此话当真?那商会那边……”
“商会是民间组织,可协调行业,但无权制定行规、收取费用。”
叶明道,“朝廷会颁布‘商会管理条令’,明确其权责。若违规,可向商部举报。”
三人激动不已。他们被商会压制多年,总算看到希望。
“不过,”叶明话锋一转,“新政推行,必有阻力。七月十五后,或许会有变动。届时,需要诸位这样的本地商人站出来,支持新政。”
周老板郑重道:“叶大人放心。若真能打破垄断,给中小商人一条活路,我等必全力支持。”
谈完正事,叶明看似随意地问:“对了,听说七月十五商会有例会,诸位可收到请柬?”
三人神色微妙。吴掌柜道:“收到了,但……这次例会有些奇怪。往常都在商会总堂,这次却改在‘望湖楼’,且要求带家眷赴宴。”
“带家眷?”
“是啊,说是‘中秋前聚’,要热闹些。”郑东家皱眉,“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往年中秋聚会都在八月,今年提前一个多月,还非要带家眷……”
叶明心中警铃大作。带家眷?这是要扣为人质,还是要一网打尽?
他不动声色:“或许陈二爷新上任,想与诸位亲近亲近。”
“但愿如此吧。”周老板叹道,“其实陈万金老爷在时,虽也强势,但讲规矩。他这个侄子陈子安,做事太绝,不留余地。”
又聊了些闲话,叶明告辞。
回到住处,他立即召来韩猛:“七月十五商会在望湖楼聚会,要求带家眷。你派人盯紧望湖楼,查清布局、守卫、后厨所有人等。特别是……有无暗道、密室。”
韩猛领命:“大人怀疑他们要动手?”
“很可能。”叶明神色凝重,“商会例会与玄天教集会在同一天,本就蹊跷。如今又要带家眷,更像是在准备人质。若那日杭州乱起,这些商贾和家眷被控制在手,官府投鼠忌器,他们便有了筹码。”
孙主事匆匆进来:“大人,京城密信。”
是叶风亲笔,字迹潦草,显然写得急:“三弟,户部清查浙江近三年税赋,发现巨额亏空,至少五十万两。经手官员多与王崇礼、陈万金有关。陛下震怒,已密令锦衣卫南下。
你务必小心,王、陈狗急跳墙,恐对你不利。另,瑾儿绣完‘合作社之春’,已呈皇后御览,皇后大悦,赐锦缎十匹。”
叶明放下信,走到窗前。
五十万两亏空,锦衣卫南下,王崇礼、陈万金必然已得消息。七月十五,恐怕不仅是玄天教起事,更是这些贪官污吏、奸商邪教的最后一搏。
夜幕降临,杭州城华灯初上。
叶明看着万家灯火,心中发紧。这宁静的夜晚,还能维持几天?
他铺开纸,开始写详细的作战计划。每一队人的位置,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应对……
第1352章 暗夜密会
七月初十三,夜。
杭州城笼罩在闷热中,一丝风都没有。
叶明坐在书房,面前摊着西湖周边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做了标记。烛火跳跃,映着他凝重的脸庞。
“大人,韩猛回来了。”孙主事轻声禀报。
韩猛一身夜行衣,带着水汽进屋,显然刚从西湖回来。
“情况如何?”叶明示意他坐下。
“望湖楼查清了。”
韩猛压低声音,“三层木楼,背靠西湖,正面临街。一层大厅可容百人宴饮,二层有八个雅间,三层是观景台。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且都是生面孔,腰间鼓囊,藏有兵器。”
“暗道呢?”
“有。”韩猛神色严峻,“从三层观景台有绳索可滑到湖边小船,这是明面上的逃生路。但我们在楼后发现一条地下暗道,入口在厨房水缸下,出口通往后巷的绸缎庄。暗道宽敞,可并行两人,墙上新近修葺过。”
绸缎庄……叶明记得,那是陈万金名下的产业。
“绸缎庄什么情况?”
“白日正常营业,但入夜后,后院有搬运货物的动静。我们的人扮作更夫靠近,听到里面不是绸缎搬动的声音——绸缎轻软,那声音沉重,像是木箱。”
韩猛道,“今日黄昏,有三辆马车从绸缎庄后门出,往城外方向去。我们跟了一路,车在钱塘江边一处废弃码头停下,卸下十几个木箱,装上了等候的小船。”
“小船去向?”
“顺江入海了。”韩猛道,“我们的人水性好,跟了五里,看到小船与一艘双桅帆船接驳。那帆船形制……像是倭船。”
倭寇!太子密信中的担忧成真了。叶明心中警铃大作。
“木箱里是什么?”
“趁装船时,我们的人用匕首撬开一条缝,借月光看到……”韩猛顿了顿,“是银锭。整箱的银锭。”
叶明霍然起身:“他们在转移赃银!”
五十万两税银亏空,原来是这样被运走的。通过陈万金的绸缎庄做掩护,将银锭伪装成货物,运出杭州,经钱塘江入海,交给接应的倭船。
好一个官商勾结,里通外敌!
“船上的人看清了吗?”
“月光下,接货的头目左脸有一道疤,从眉骨到嘴角,很醒目。”韩猛道,“我们的人记下了。”
叶明在房中踱步。这条线索太重要了,但也很危险。王崇礼、陈万金已经开始转移赃银,说明他们知道事情快败露了。
七月十五,很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要么成功起事,要么携款潜逃。
“韩猛,你带一队可靠人手,盯死那个废弃码头和绸缎庄。若有船只再来接货,不要打草惊蛇,但务必查明去向。”
叶明吩咐,“另外,查清那个刀疤脸的底细。能在海上接货的,必是倭寇中的重要人物。”
“是!”
韩猛刚走,门外传来叩门声,三长两短——是约定暗号。
孙主事开门,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人闪身进来。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竟是杭州知府沈大人。
“沈大人?”叶明讶异。此时已是子时,知府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沈知府神色慌张,额上都是汗:“叶大人,下官……下官有要事禀报!”
“坐下说。”
沈知府却不肯坐,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双手颤抖地递给叶明:“这是下官今日在府衙旧档中发现的。三年前那桩婢女溺亡案……另有隐情。”
叶明接过账册翻开。这是一本私人笔记,记录者是当时杭州府的一位刑名师爷,姓杜。
笔记详细记载了婢女溺亡案的验尸细节:死者并非失足落水,而是被人扼死后抛尸;死者指甲中有丝绸纤维,与陈万金常用的一种蜀锦相符;死者腹中有孕,已三月。
但这份真实的验尸记录被压下了,换成了“失足落水”的结论。
杜师爷在笔记最后写道:“知府受贿银五千两,命吾改尸格。吾不从,次日家中失火,妻儿殒命。此账藏于墙缝,若吾遭不测,望后来者见之。”
叶明合上账册,心情沉重:“杜师爷后来如何?”
“失踪了。”
沈知府声音发颤,“说是回老家,但再无音讯。下官接任后,曾疑此案,但前任知府已升迁离任,无从查起。这本笔记藏在府衙库房墙角,今日修缮时才被发现。”
“沈大人将此账册交给本官,是冒了风险的。”叶明看着他。
沈知府苦笑:“下官为官二十载,虽无大作为,但也知是非。这杭州城……水太深了。王布政使、陈会长,还有那些世家大族,把持着一切。下官这个知府,不过是个摆设。”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叶大人推行新政,下官看在眼里。那些织户、小贩,若能因此有条活路,下官……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叶明深深看了他一眼:“沈大人可知,七月十五可能有事发生?”
“下官……猜到几分。”
沈知府压低声音,“府衙的差役中,有几人近来行踪诡异,常与陈府的人往来。下官已暗中留意。还有,按察使司那边,王布政使打过招呼,七月十五那日,若无他的手令,任何调兵请求都不准。”
这是要捆住官府的手脚!叶明眼神冷厉。
“沈大人能调动多少人?”
“府衙捕快、衙役共一百二十人,其中可靠的……大概八十人。”
沈知府道,“下官可让他们七月十五那日‘巡查防火’,在城中主要街道布控。”
“够了。”叶明道,“沈大人只需做一件事:七月十五日暮时分,以‘缉拿江洋大盗’为名,封锁望湖楼周边三条街道,不许任何人进出。但不要靠近望湖楼,只需守住外围。”
沈知府一愣:“不进去抓人?”
“楼内的事,本官自有安排。”叶明道,“沈大人守住外围,防止有人逃脱即可。记住,无论楼内发生什么,没有我的信号,不要进入。”
“下官明白。”
送走沈知府,已是丑时。叶明毫无睡意,他摊开纸笔,开始给太子写密报,将今夜所得一一禀明。
写到一半,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紧接着是瓦片轻响。
叶明立刻吹灭蜡烛,闪到窗边。韩猛从屋顶跃下,低声道:“大人,有客来访——是周老板。”
周老板?这么晚?叶明示意请进来。
周老板也是一身便装,神色紧张。进门后,他先是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布包着的东西:“叶大人,您看这个。”
黑布展开,里面是一块丝绸,但质地奇特——不是普通的绸缎,而是掺了金属丝的“金线绸”。这种绸缎极贵重,通常只供皇室或祭祀用。
“这是从哪来的?”
“陈子安送的。”周老板声音发颤,“今日午后,陈子安派人给杭州城三十六家有头脸的商户,每家送了一匹这样的金线绸,说是‘七月十五赴宴的礼服料子’。还特别叮嘱,那日必须穿这料子做的衣服赴宴。”
叶明拿起绸缎细看。灯光下,金线闪闪发亮,但仔细看,那些金线排列似乎有规律,像是一种……符文?
他心中一动:“周老板,这匹绸缎可否留下?”
“您尽管拿去!”周老板忙道,“我总觉得不对劲。这么贵重的料子,白送?还非要那天穿?叶大人,我听说……玄天教做法事时,信徒都要穿特定服饰。这会不会是……”
叶明明白了。这金线绸上的纹路,很可能是玄天教的标识或符咒。
七月十五那日,所有穿这种衣服的人,在混乱中就会被当作“自己人”,而不穿的,则会被当作敌人。
好一个区分敌我的法子!
“周老板,你做得很好。”叶明郑重道,“七月十五那日,你照样赴宴,但不要穿这衣服。找件颜色款式相近的普通绸衣即可。入宴后,尽量靠近门窗位置,一旦有事,立即离开。”
“那我的家眷……”
“不要带。”叶明斩钉截铁,“就说突发急病,不能赴宴。若陈子安强求,你可说家眷已送回娘家。”
周老板连连点头:“我明白了。叶大人,您一定要小心。陈万金在杭州经营三十年,根深蒂固,这次怕是……要拼命了。”
送走周老板,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叶明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杭州城还在沉睡,但暗流已经汹涌到极点。
三天。还有三天。
他转身回房,继续写密信。这一次,他写得更详细,包括金线绸的发现、赃银转移、倭寇接应……
写完信,用火漆封好,交给孙主事:“八百里加急,直送东宫。”
“是。”
叶明走到窗前,看着晨光渐亮。
这一战,不仅是武力的较量,更是人心的较量。有沈知府这样的官员,有周老板这样的商人,还有那些渴望改变普通百姓……这就是他的底气。
第1353章 晨光里的普通人
七月初十四,晨。
杭州城在鸡鸣声中苏醒,一如既往。
叶明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清醒。他站在院中,看着仆役老张头打扫庭院。
老张头五十多岁,背有些驼,但手脚利索,一把竹扫帚在他手里有节奏地“沙沙”响着。
“大人,您起得真早。”老张头见叶明站在廊下,憨厚地笑笑,“灶上熬了绿豆粥,清热解暑的,我让婆娘加了冰糖。”
叶明点头:“多谢张伯。”
老张头是杭州本地人,儿子在码头做搬运工,儿媳在织户家帮工,小孙子刚满三岁。
这处宅院原是商部置办的产业,叶明来后才临时住进来。老张头夫妇是原有的看院人,老实本分。
“张伯,这几日城中可有什么新鲜事?”叶明随意问道。
老张头停下扫帚,想了想:“新鲜事……倒有一桩。我亲家那边,城东卖烧饼的王老头,前日收摊时捡了个钱袋,里头有二十两银子。
老头子在摊前等了整日,等到失主——您猜是谁?是陈府的三管家!那管家拿回钱袋,不但没谢,还瞪了王老头一眼,说‘谁要你多事’。”
叶明皱眉:“这是为何?”
“街坊都猜,那钱袋里的银子来路不正呗。”老张头压低声音,“陈府的下人,仗着主子势大,没少干欺压百姓的事。王老头老实,还以为做了好事,结果吓得两宿没睡好。”
正说着,老张头的婆娘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是一碗绿豆粥、两碟小菜、两个馒头。妇人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整齐,衣服虽旧但干净。
“大人用早饭吧。”她放下托盘,又对老张头说,“老头子,扫完地去买点肉,今日十五,咱们也过个节。”
叶明心中一动:“明日是七月十五,杭州这边怎么过?”
“烧纸祭祖,吃顿好的。”
老张头婆娘笑道,“有钱人家去庙里做法事,咱们穷人家,就在家门口烧点纸钱,求祖宗保佑平安。晚上……有些年轻人会去放河灯,但那是七夕的习俗,七月十五放灯的不多。”
叶明若有所思。七月十五中元节,本就是祭祖的日子,玄天教选在这一天集会,是利用民俗做掩护。
百姓烧纸祭祖,人来人往,他们的人员调动就不显眼了。
他坐下来喝粥,绿豆煮得烂熟,冰糖甜度适中,是家常的味道。
老张头婆娘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地问:“大人,粥……还合口味吗?”
“很好。”叶明微笑,“比京城大厨做的还好。”
妇人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大人不嫌弃就好。我儿子说,大人在杭州是为咱们百姓办事的,让我们好生伺候。”
叶明心中温暖。这些普通人,也许不懂朝堂争斗,不懂新政改革,但他们知道谁真心为民办事。
吃完早饭,孙主事匆匆进来,神色有些异样:“大人,有客来访……是陈府的二管家,说是奉陈二爷之命,送请柬。”
叶明与韩猛对视一眼:“请他进来。”
陈府二管家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穿绸缎长衫,但举止间透着武人的硬朗。他进门后,目光迅速扫视四周,这才对叶明行礼。
“小人陈忠,奉我家二爷之命,特来送请柬。”
他双手奉上一份烫金请柬,“明日七月十五,商会在望湖楼设宴,二爷特邀叶大人赴宴,共商杭州商事。”
叶明接过请柬,打开一看,措辞客气,落款是“陈子安谨邀”。
他合上请柬,淡淡道:“陈二爷客气了。只是本官奉命查案,明日恐有公务,未必能赴宴。”
陈忠似乎料到这个回答,不慌不忙:“二爷说了,叶大人公务繁忙,但商会宴饮不过一个时辰,不会耽误太久。况且……宴上有几位苏州、松江来的大商贾,对商部新政颇感兴趣,想与大人当面请教。”
这是用商机做饵了。
叶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如此,本官尽量抽空。”
“那小人就回去禀报了。”
陈忠躬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身,“对了,二爷还让小人带句话:杭州七月多雨,湖上风大,请大人赴宴时……多添件衣裳。”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叶明听出了弦外之音——湖上风大,是在提醒他西湖危险;多添衣裳,是让他多带人手?
这陈子安,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韩猛送陈忠出去后回来,低声道:“大人,这人脚步沉稳,呼吸绵长,是个练家子,功夫不弱。”
“陈府藏龙卧虎啊。”叶明看着请柬,“明日之宴,是鸿门宴无疑了。”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动静。这次是赵三——昨日在街上被叶明救下的那个织户。
赵三换了身干净衣裳,但仍是补丁摞补丁。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是十几个鸡蛋。
“恩公!”见叶明出来,赵三忙跪下,“小人没什么好东西,家里母鸡下的蛋,给恩公补补身子。”
叶明扶起他:“不必如此。你母亲病可好些了?”
“好多了!吃了药,能下床走动了。”赵三眼眶发红,“恩公的大恩,小人没齿难忘。今日来,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赵三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小人今早去城外砍柴,路过废弃的城隍庙,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说什么‘明日午时三刻’、‘信号为号’、‘烧了粮仓’……小人吓得赶紧跑了,但觉得这事蹊跷,想来告诉恩公。”
粮仓!叶明心中一凛。杭州城有三大官仓,储粮可供全城三月之用。若粮仓被烧,城中必乱!
“你看清那些人长相了吗?”
“没看清,都戴着斗笠。但……有个人出来小解,我瞥见他腰里别着把短刀,刀柄上刻着……像是一朵莲花。”
莲花!玄天教的标志!
叶明神色凝重:“赵三,此事你莫再对第二人说起。这几日不要出城,在家照顾好母亲。”
“小人明白。”赵三放下鸡蛋,千恩万谢地走了。
叶明立即召来韩猛:“带人去城隍庙,但要小心,可能有埋伏。若有人,暗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调一队人去三大官仓,加强守卫,但不要明着来,扮作运粮工、守仓人。”
“是!”
韩猛刚走,叶明又对孙主事道:“查一下,明日午时三刻,杭州城有什么大事发生?”
孙主事思索片刻:“午时三刻……是正午阳气最盛之时。明日七月十五,按惯例,知府会率官员在城隍庙祭拜,祈求城隍爷保佑一方平安。这是每年的定例。”
原来如此!玄天教选在知府祭拜时动手,官员都在城隍庙,城中守卫空虚,正是烧粮仓的好时机!
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
叶明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几个点:城隍庙、三大官仓、望湖楼、藕香榭、孤山书院、陈府别院……这些点连起来,是一张大网。
“他们不只一处动手。”
叶明喃喃道,“城隍庙制造混乱,烧粮仓引发恐慌,望湖楼控制商贾,藕香榭集结教徒,别院和书院是退路……若再加上倭寇从海上接应,整个杭州城,一夜之间就能易主。”
孙主事听得脸色发白:“这……这是要造反啊!”
“正是造反。”叶明眼中寒光闪烁,“三百年的玄天教,终于要亮出獠牙了。”
他坐下来,开始重新调整部署。原计划是七月十五夜间动手,但现在看来,对方午时就开始行动了。时间必须提前。
“孙主事,给张岳将军传信:明日巳时正,所有部队进入预定位置,听我号令。给沈知府传信:明日知府祭拜,让他称病不去,派同知代劳,他本人坐镇府衙,随时听调。”
“是!”
部署完毕,已是巳时。叶明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这一局太大,牵扯太多,每一步都不能错。
他走出书房,来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树荫浓密,蝉鸣声声。
老张头正在井边打水,见他出来,笑道:“大人累了?树荫下凉快,我给您搬把椅子?”
“不用,我站站就好。”
老张头打好水,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道:“大人,有句话……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伯请说。”
“小人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杭州换了几任知府、布政使。有的贪,有的庸,有的想办事但办不成。”
老张头慢慢说,“大人来这些日子,小人都看在眼里。您是真心想为百姓做点事的。可是……杭州这地方,水太深。那些大老爷们,不会轻易让您做成事的。”
叶明看着他:“张伯觉得,我该怎么做?”
老张头搓着手:“小人不懂大道理。但我娘活着时常说:做对的事,老天爷会看着。大人做的是对的事,就算一时难成,总有一天会成。只是……大人要保重自己。我儿子说,码头上有生面孔在打听大人的住处。”
叶明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楚。这些普通百姓,用他们最朴素的方式关心着他。
“多谢张伯提醒,我会小心的。”
老张头点点头,提着水桶走了。叶明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微驼的、朴实的背影,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有老张头这样的百姓,有赵三这样的织户,有周老板这样的商人,有沈知府这样的官员……
他要守护的,就是这些普通人的生活。
深吸一口气,叶明转身回书房。
还有一天。
明日此时,一切将见分晓。
他铺开纸,给京城写信——不是给太子,是给家里。
“父母亲大人膝下:儿在杭一切安好,勿念。杭州荷花正盛,瑾儿若见,定会喜欢。儿近日见一老槐树,浓荫如盖,想起家中后院亦有槐树一株,儿时与兄长、妹妹树下嬉戏,如在昨日。待此间事了,儿当速归,与家人团聚。愿父亲保重身体,母亲勿过操劳,兄长捷报频传,二哥公务顺遂,瑾儿绣艺精进。不孝儿叶明叩首。”
写完信,他看了许久,才小心封好。
第1354章 最后的部署
七月初十四,午后。
杭州城热得像蒸笼,街道上行人稀少,连狗都趴在阴凉处吐着舌头。
叶明的书房里却门窗紧闭,屋内只有几个人。
浙江都指挥使张岳一身便装,额上带着汗,正盯着地图:“三公子,按你的安排,巳时正部队到位。但末将有一事不明——为何要提前到午时动手?原计划是入夜后,趁他们集会时一网打尽。”
叶明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因为我们得到消息,他们午时三刻就要在城隍庙制造混乱,同时烧毁官仓。若等入夜,杭州城已经乱了。”
张岳脸色一变:“烧官仓?他们敢!”
“狗急跳墙,没什么不敢的。”
叶明神色冷峻,“三大官仓我已派人暗中加强守卫,但他们若用火油罐强攻,守卫未必挡得住。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动手,在他们行动前控制局面。”
坐在一旁的沈知府擦着汗:“叶大人,下官明日称病不去祭拜,王布政使会不会起疑?”
“会。”叶明直言不讳,“但起疑也无妨。沈大人坐镇府衙,控制住衙役和捕快,这就是大功。王崇礼那边,我自有安排。”
孙主事在一旁记录着,这时抬头问:“大人,望湖楼那边……您真要去赴宴?”
“要去。”叶明道,“陈子安特意送请柬,我若不去,反而打草惊蛇。况且,望湖楼是控制商贾的要地,我必须亲自去。”
韩猛立刻道:“属下带人跟随。”
“不,你另有任务。”叶明看向他,“韩猛,你带水鬼队,在午时前潜入藕香榭暗道。我要你在午时三刻——城隍庙那边动手的同时——控制暗道两端。不许任何人进出。”
韩猛点头:“明白。但大人,您身边不能没人。”
“孙主事跟着我,再带四个护卫,扮作随从。”叶明道,“望湖楼是商会宴饮,带太多人反而可疑。”
众人又商议了细节,直到申时方散。张岳匆匆去调兵,沈知府回府衙布置,韩猛去准备潜水装备。
书房里只剩下叶明和孙主事。
孙主事整理着文书,忽然轻声说:“大人,明日……请务必小心。下官在户部二十年,见过太多案子,越是临到头,越容易出意外。”
叶明看着这位老吏员。孙主事名孙文,是个举人出身,在户部做了二十年的主事,一直没升迁。不是没能力,而是太耿直,不肯同流合污。这次商部成立,叶明特意将他调来。
“孙先生,”叶明换了称呼,“你跟着我来杭州,后悔吗?”
孙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后悔。下官五十有三,在户部时,每日对着账册,算着那些永远算不清的亏空,心里憋闷。跟大人来杭州,虽然辛苦,但看着新政一点点推进,看着那些织户有了盼头……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下官的祖父也是织户,父亲苦读考了秀才,才改了门庭。小时候,祖父常说,织机‘咔嗒咔嗒’响一声,就是一个铜板。
可织了一辈子,也没织出一件好衣裳。若大人推行的合作社能成,那些织户的儿孙,或许就不用像他们那么苦了。”
叶明心中触动:“孙先生,此间事了,你可愿留在杭州,主持商部江南分司?”
孙文手一抖,文书差点掉地上:“大人……下官何德何能……”
“你能。”叶明认真道,“你懂账目,懂民生,更难得的是有颗为民的心。江南分司初建,需要你这样的人。”
孙文眼圈红了,深深一揖:“下官……定不辱命!”
正说着,门外传来老张头的声音:“大人,有客来访,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叶明疑惑。他在杭州哪有什么故人?
“请进来。”
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书生,青衫洗得发白,但整洁干净。见到叶明,他长揖到地:“学生林清,拜见叶大人。”
叶明觉得这人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林清直起身,微笑道:“三年前,京城西郊,大人与太子殿下微服出游,遇雨借宿农家。那农家主人,正是学生的父亲。”
叶明想起来了!三年前,他与太子李君泽去西郊踏青,突遇暴雨,躲进一户农家。
那家主人是个老秀才,儿子在外游学。
父子二人招待他们吃饭避雨,言谈间对朝廷弊政颇有见解。雨停后,他们留下银钱道谢,老秀才坚辞不受,说“读书人岂能受嗟来之食”。
“你是林老先生的儿子!”叶明忙扶起他,“老先生可好?”
林清神色黯然:“家父去年病逝了。临终前让学生来杭州,说‘叶三公子若推行新政,可往助之’。学生在杭州已三月,一直在书院教书,听闻大人在此,特来拜见。”
叶明感慨。那位耿直的老秀才,竟还记得他。
“林兄现在何处高就?”
“在孤山书院任塾师。”林清道,“也正是因此,发现一些蹊跷。”
叶明神色一凝:“请讲。”
林清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这是书院近半年新入学的学生名单。学生注意到,这些学生有几个共同点:第一,都是外地口音,自称来自川蜀、湖广;第二,家中都是商贾,出手阔绰;第三,他们从不与本地学生深交,课后常聚在一起。”
“你怀疑他们是玄天教的人?”
“不止怀疑。”林清压低声音,“上月十五,学生夜读晚归,路过书院后山,见这些人在一处山洞前集会,口中念着‘玄天老祖,护我教众’之类的话。其中一人,学生认得——是陈府的三公子,陈子安的弟弟陈子平。”
叶明接过名单细看。二十三个名字,年龄都在十六到二十之间,正是最容易被煽动的年纪。
“林兄可知,他们明日有何打算?”
“明日书院放假,说是去西湖游湖。”
林清道,“但学生偷听到他们私下说‘午时后山集合’。学生猜测,他们可能要去藕香榭。”
叶明心中了然。这些年轻教徒,是玄天教的预备力量,明日可能参与行动。
“林兄,多谢你告知这些。明日书院那边,你千万不要去。”
林清摇头:“学生要去。家父临终前说,‘读书人当为生民立命’。学生虽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可做大人耳目。明日学生仍去书院,若有异常,立即来报。”
看着林清坚定的眼神,叶明知道劝不住,只得道:“那林兄务必小心。若有危险,立即离开,不要逞强。”
送走林清,天色已近黄昏。
叶明走到院中,看见老张头的孙子小宝在槐树下玩耍。三岁的孩子,拿着根树枝当马骑,嘴里“驾驾”地喊着,天真烂漫。
“大人。”老张头婆娘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今日炖了鸡汤,您喝点补补身子。”
叶明接过汤,香气扑鼻。他看着小宝,忽然问:“大娘,若有一天,杭州城乱了,你们怎么办?”
妇人一愣,随即笑道:“乱不了。这么多年,杭州什么风浪没经过?前年水灾,去年蝗灾,不都过来了?老百姓啊,就像这地上的草,看着柔弱,但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她摸摸小宝的头:“只要有口饭吃,有片瓦遮头,日子总能过下去。大人您做的事,就是让咱们有饭吃、有衣穿。老百姓心里明白。”
叶明喝着鸡汤,心中温暖又沉重。百姓的要求如此简单,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连这都不愿给。
喝完汤,他回到书房,开始写明日行动的详细指令。每一队人,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可能的意外和应对……
写到戌时,孙文进来:“大人,该用晚饭了。”
“你们先吃,我写完这点。”
孙文没有走,而是静静站在一旁。等叶明写完,他才轻声说:“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
“说。”
“明日若成功,玄天教覆灭,王崇礼、陈万金伏法,杭州城会如何?”
叶明放下笔,想了想:“短期会乱一阵。商会垮了,丝绸行会散了,一些店铺会关门,一些工人会失业。但长期看,是好事。没了垄断,中小商人有机会;没了盘剥,织户能多挣钱;新政推行,会有更多活计。”
他顿了顿:“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有人引导。孙先生,这就是你留在杭州要做的事——帮百姓度过这段阵痛期。”
孙文郑重道:“下官记住了。”
晚饭很简单,一荤两素,但叶明吃得很香。饭后,他让所有人都早些休息,养精蓄锐。
自己却睡不着。
他走到院中,仰头看天。今夜无月,星斗满天。明天,这些星星下,将有一场决定杭州命运的战斗。
忽然,隔壁传来老张头一家的说话声。
“小宝,快睡觉,明天爷爷带你去买糖人。”
“爹,明天十五,码头工钱加倍,我得多干点。”
“那你早些睡,明早我给你煮鸡蛋。”
寻常人家的寻常对话,寻常的期盼。
叶明静静听着。
第1355章 七月十五晨
七月初十五,寅时三刻。
天还未亮,杭州城笼罩在一片深蓝的寂静中。老张头家的鸡叫了第一声,紧接着,远远近近的鸡鸣此起彼伏。
老张头婆娘已经起身,在灶房生火。
柴火“噼啪”作响,锅里水汽蒸腾。她轻手轻脚地淘米、洗菜,生怕吵醒还在睡的孙子小宝。
老张头穿好衣裳,走到院中。他先看了看叶明住的正房,灯还黑着,便放轻了动作,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
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清晨格外清晰。
正扫着,正房的门开了。叶明走出来,已穿戴整齐。
“大人这么早?”老张头忙放下扫帚。
“睡不着。”叶明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张伯也早。”
老张头憨厚地笑:“人老了,觉少。大人今日要出门?”
“嗯,赴个宴。”
“那得吃顿饱饭。”老张头婆娘从灶房探出头,“我蒸了馒头,煮了粥,马上就好。”
叶明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洗了把脸。井水冰凉,让他精神一振。他抬头看天,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但星星还亮着。
今天是个晴天。
回到正房,孙文已经在了,正在整理文书。
见叶明进来,他起身道:“大人,韩猛一个时辰前已带水鬼队出发。张岳将军那边,军队开始分批出营,伪装成商队、民夫,前往预定位置。沈知府派人来说,府衙的八十名可靠衙役已安排妥当。”
叶明点头:“林清那边呢?”
“林先生卯时初去了书院,说会按计划行事。”
一切都在按部署进行。叶明坐下来,忽然觉得有些空——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只剩下等待。
老张头婆娘端来早饭:白粥、馒头、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大人趁热吃。”她放下托盘,又小心地问,“大人今日……什么时候回来?”
叶明顿了顿:“说不准。若晚归,不必等我。”
妇人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大人万事小心。”
叶明慢慢吃着早饭。粥很稠,馒头松软,是家常的味道。他细细咀嚼着,像是要把这味道记在心里。
吃完饭,天色已大亮。院外传来货郎的叫卖声:“豆腐——新鲜的豆腐——”
寻常的一天开始了。
孙文开始为叶明准备赴宴的衣裳。不是官服,而是一身月白色绸衫,外罩青色纱袍,头戴文士巾,腰悬玉佩。这是江南文士常见的装束。
“大人,护卫已备好,四人,都是韩猛挑的好手。”孙文一边帮叶明整理衣襟,一边低声说,“暗器、短刃都藏在身上了。”
叶明看着镜中的自己。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眉眼间还带着些许青涩,但眼神已沉淀下来。
这半年,从京城到江南,从推行新政到剿灭邪教,他经历得太多。
“孙先生,若我今日回不来……”
“大人!”孙文急声打断,“不要说这话!”
叶明笑了:“我是说,若我回不来,江南分司的事,就拜托你了。新政一定要推下去,不是为了我,是为了百姓。”
孙文眼圈红了:“下官……下官记下了。但大人一定要回来。”
辰时正,门外传来马蹄声。是陈府派来的马车,接叶明赴宴。
驾车的是个中年汉子,一脸和气:“叶大人,二爷让小人来接您。望湖楼已备好酒席,就等您了。”
叶明上了马车,孙文和四个护卫骑马跟在后面。马车缓缓驶出小巷,融入杭州城清晨的人流。
街上已热闹起来。卖菜的、卖早点的、赶早市的,人来人往。几个孩童追着糖人摊跑过,笑声清脆。
茶馆开了门,伙计在门口洒水扫尘。一切都那么平常。
马车经过织锦坊时,叶明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巷子里传来织机声,“咔嗒咔嗒”,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林大娘家门口,那个叫小莲的女孩正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看见马车,好奇地望了一眼。她今天穿了件半新的碎花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叶明放下帘子。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
马车行了两刻钟,来到西湖边。望湖楼就在眼前,三层木楼,飞檐翘角,临湖而建。今日楼前格外热闹,车马停了一片,都是来赴宴的商贾。
陈子安亲自在楼前迎客,见叶明下车,满脸笑容迎上来:“叶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叶明拱手:“陈二爷客气。”
“快请进,快请进!”陈子安引着叶明往楼里走,“今日来了不少朋友,都是杭州商界的翘楚,早想拜见大人了。”
一楼大厅摆了十几桌,已坐了不少人。见叶明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叶明扫了一眼,看到了周老板、吴掌柜、郑东家,三人穿着普通绸衣,果然没穿那金线绸。周老板向他微微点头。
陈子安引叶明到主桌:“大人请上座。”
叶明推辞:“今日是商会宴饮,本官是客,岂能喧宾夺主?陈二爷请坐主位。”
一番谦让,陈子安坐了主位,叶明坐在他右手边。其他商贾依次落座。
酒菜很快上来,都是杭州名菜: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叫花鸡、东坡肉……精致丰盛。
陈子安举杯:“诸位,今日七月十五,本是祭祖之日。但咱们商界同仁,难得齐聚,就先敬一杯,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众人举杯应和。
叶明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沾了沾唇。陈子安看在眼里,也不点破,笑着自己干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商贾们开始互相敬酒,谈天说地。
但叶明注意到,有些人神色紧张,不时看向窗外;有些人则异常兴奋,频频举杯。
周老板过来敬酒,低声道:“大人,今日来的商贾,有三分之一穿了那金线绸。”
叶明不动声色:“知道了。”
巳时正,宴会正酣。忽然,楼外传来一阵骚动。有人跑进来,慌张道:“二爷,不好了!城隍庙那边……起火了!”
众人大惊。陈子安却神色如常,甚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慌什么?许是祭拜时香火不慎。来人,去看看。”
他话音刚落,又有人冲进来:“二爷!官仓……官仓那边也起火了!”
这下满座哗然。商贾们纷纷站起,惊恐地议论。
“官仓起火?那还了得!”
“快去救火啊!”
“这……这可怎么办?”
陈子安站起来,双手下压:“诸位安静!官府自会处置。咱们继续饮酒,莫要惊慌。”
但哪里还有人坐得住?有人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望湖楼的大门“砰”地关上了。几个壮汉守住门口,面无表情。
“陈二爷,这是什么意思?”一个老商人颤声问。
陈子安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诸位,今日这宴,还没完呢。在座的都是杭州商界的栋梁,陈某有些话,想跟大家说说。”
他走到大厅中央,环视众人:“杭州商会成立三十年,在陈家的带领下,各位都发了财。可如今,朝廷要推行什么新政,要取消专营,要打破行规——这是要断咱们的财路啊!”
众人静了下来,看着他。
“今日,陈某就明说了。”陈子安声音提高,“杭州,是咱们杭州人的杭州,不是京里那些老爷的杭州!什么商部,什么新政,在杭州,就得按杭州的规矩办!”
他指向叶明:“这位叶大人,就是来坏规矩的。今日,陈某请诸位做个见证——杭州商会,从此自立!所有商税,由商会自收;所有行规,由商会自定!朝廷若同意,咱们照常纳税;若不同意……”
他冷笑一声:“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满场寂静。商贾们面面相觑,有的惊恐,有的犹豫,有的……眼中露出狂热。
叶明慢慢站起来。
“陈二爷说完了?”他声音平静,“那本官也说两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第一,杭州是大周的杭州,杭州的百姓是大周的百姓,不是任何人的私产。”
叶明一字一句,“第二,新政不是为了断谁的财路,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有财路——让织户能穿绸,让小贩能养家,让普通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他看向众商贾:“诸位都是生意人,当知‘独木不成林’的道理。若只有少数人发财,多数人穷困,这生意能做长久吗?这杭州城能安宁吗?”
有人低下了头。
陈子安脸色难看:“叶大人,这里不是你讲大道理的地方!”
“那该讲什么?”叶明反问,“讲如何盘剥百姓?讲如何垄断市场?讲如何与邪教勾结、与倭寇通敌?”
这话一出,满场震惊!
陈子安脸色大变:“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清楚。”
叶明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这是浙江近三年税赋亏空的账目,共计五十万两。经手官员,与令叔陈万金往来密切。而这些银子,昨夜已从绸缎庄运出,在钱塘江边装船出海——接船的,是倭寇。”
他举起文书:“陈子安,你陈家勾结倭寇,转移赃银,证据确凿!”
陈子安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忽然,他狂笑起来:“好!好!叶明,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了!今日,这望湖楼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猛地挥手:“动手!”
守在门口的壮汉拔刀冲了进来。同时,从二楼、三楼的栏杆后,冒出数十个手持弓弩的人,箭尖对准大厅。
商贾们惊叫逃散,乱作一团。
叶明的四个护卫立即护在他身前。孙文脸色发白,但挡在叶明前面:“大人小心!”
陈子安狞笑:“叶明,你以为我就这点准备?告诉你,今日不但你要死,杭州城也要换主人!玄天教三百年基业,就在今日复兴!”
窗外,远处传来喊杀声——是张岳的军队开始进攻了。
叶明看着陈子安,忽然笑了。
“陈子安,你以为你赢了?”他缓缓道,“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告诉你,从你送金线绸开始,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算计之中。”
他抬手,一枚哨箭冲天而起,发出尖锐的鸣响。
望湖楼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紧接着,大门被撞开,一队官兵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沈知府,他高喊:“奉旨捉拿叛逆!反抗者格杀勿论!”
陈子安大惊:“你……你怎么进来的?”
沈知府冷笑:“你的那些守卫,早就被拿下了!陈子安,你涉嫌勾结邪教、通敌卖国、聚众谋反,还不束手就擒!”
官兵一拥而上。陈子安的人还想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制服。
陈子安被按在地上,犹自不甘地嘶吼:“你们赢了又如何?藕香榭那边……玄天教的大军已经行动了!杭州城,今日必乱!”
叶明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藕香榭?你说的,是那条已被韩猛控制的暗道?还是那些已被张岳将军包围的教徒?”
陈子安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叶明不再看他,对沈知府道:“沈大人,这里交给你了。孙先生,我们走。”
“大人去哪?”
“去藕香榭。”叶明望向西湖方向,“这场戏,该收场了。”
他大步走出望湖楼。门外阳光正好,西湖波光粼粼。
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1356章 湖上硝烟
望湖楼外的骚乱已逐渐平息。官兵控制了整座楼,沈知府正指挥衙役将参与叛乱的商会打手和那些穿着金线绸的商贾分别羁押。
哭喊声、求饶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刚才还觥筹交错的大厅,此刻一片狼藉。
叶明站在楼前石阶上,望向西湖方向。湖面上薄雾未散,隐约可见藕香榭的轮廓。
那边暂时没有火光,也没有喊杀声传来,但平静之下,必是暗流汹涌。
孙文从楼里出来,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神情镇定:“大人,已按您吩咐,将那些未穿金线绸、明显是被胁迫的商贾暂时安置在偏厅,派人保护。周老板、吴掌柜他们都在,说要见您。”
“告诉他们,事态平息后,本官自会与他们细谈。”叶明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藕香榭。”
正说着,一骑快马从街道那头疾驰而来,马上的军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张岳将军命小人禀报:藕香榭外已合围,但榭内守卫顽抗,用弓弩封锁木桥,强攻伤亡必大。将军请示,是否按原计划从水下潜入?”
叶明看向湖面。晨雾正在散去,能清楚看到藕香榭那条九曲木桥上,隐约有人影晃动。
“告诉张将军,按原计划行动。但不必强攻木桥,只需佯攻牵制。韩猛的水鬼队应该已经控制暗道,我们里应外合。”
“是!”军士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沈知府也出来了,官服上沾了些灰尘,但精神振奋:“叶大人,楼内已控制住。共擒获陈子安及其党羽四十七人,其中商会核心成员十二人,皆穿金线绸。另有商贾三十余人,明显不知情,只是被裹挟。”
他压低声音:“还有一事……在陈子安身上搜出一份名单,是玄天教在杭州的骨干成员,共一百二十八人。其中……有按察使司的一位佥事、钱塘县令、还有几位本地世家家主。”
叶明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心中冷笑。果然,三百年经营,玄天教早已渗透到杭州的方方面面。
“按名单抓人,一个不漏。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叶明声音冰冷,“沈大人,杭州城今日能否安宁,就看这一仗了。”
沈知府郑重拱手:“下官明白!”
这时,一队官兵押着陈子安从楼里出来。
陈子安被五花大绑,衣衫不整,但眼中仍闪着疯狂的恨意。
见到叶明,他嘶声道:“叶明!你以为你赢了?告诉你,玄天教大军已从孤山书院出发,半个时辰内就能控制杭州城!你拦不住的!”
叶明平静地看着他:“你说的,是林清先生报信的那支队伍?抱歉,他们刚到书院后山,就被张将军派去的人包围了。二十三个年轻教徒,如今都成了阶下囚。”
陈子安瞪大眼睛:“不……不可能!你怎会知道……”
“这要多谢林先生。”叶明淡淡道,“读书人,终究比你们这些邪魔外道明白事理。”
陈子安浑身颤抖,忽然狂笑起来:“好!好!就算书院那边败了又如何?藕香榭内,有我教三百精锐!还有……还有那些火油罐!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叶明,你知道那些火油罐的威力吗?一旦引爆,整个藕香榭都会变成火海!湖面都会被点燃!你那些水鬼队,那些官兵,都得陪葬!”
叶明心中一凛。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玄天教狗急跳墙,真要同归于尽。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那也要你们有机会引爆才行。韩猛此刻应该已经控制了火油库。”
陈子安笑容僵住:“你……你怎么知道火油库在……”
“在暗道左侧的密室,对吗?”叶明道,“石灰、硫磺、火油,分开储存,用时混合。很聪明的设计,但也很危险——只要控制住任何一个环节,这计划就废了。”
陈子安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话来。
叶明不再理他,对押送的官兵道:“带下去,严加看管。”
待陈子安被押走,孙文忧心忡忡:“大人,若真如他所言,藕香榭内有大量火油罐……”
“我知道。”叶明望向湖面,“所以我们必须快。”
他翻身上了一匹马:“孙先生,你留在这里协助沈大人。我去藕香榭。”
“大人不可!”孙文急道,“那边太危险!”
“正因危险,我才要去。”叶明一抖缰绳,“韩猛他们在那里拼命,我不能躲在后面。”
马蹄声起,叶明带着四名护卫,朝西湖方向疾驰而去。
街道两旁的百姓被这阵势惊动,纷纷探头张望。有人认出了叶明,低声道:“是叶大人!”“这是去哪?”“听说城隍庙那边起火了……”
叶明无暇解释,策马飞奔。经过织锦坊时,他瞥见巷口聚着一些人,林大娘和小莲也在其中,正担忧地望着街上的动静。
他心中一紧,更加快了速度。
必须尽快解决藕香榭的威胁,否则战火蔓延,这些无辜百姓都要遭殃。
很快到了西湖边。张岳已在此设立临时指挥处,见叶明到来,忙迎上来:“三公子,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情况如何?”
“韩猛已带人潜入暗道,但里面守卫森严,正在激战。”张岳指着湖面,“藕香榭内弓弩密集,我们三次尝试靠近木桥,都被逼退,伤了十几个弟兄。”
叶明望向藕香榭。果然,木桥入口处,箭矢如雨,官兵无法靠近。而榭内人影绰绰,显然有不少守卫。
“火油罐呢?”
“韩猛传回消息,已找到储存火油、石灰、硫磺的密室,但被二十多个死士守着。他们人少,一时攻不进去。”张岳脸色凝重,“若那些死士狗急跳墙,真可能引爆……”
叶明沉思片刻,忽然问:“张将军,军中可有擅长口技者?”
张岳一愣:“有倒是有……三公子的意思是?”
“派人模仿陈子安的声音,向榭内喊话。”叶明道,“就说望湖楼已得手,命他们按计划撤离,从暗道走。”
张岳眼睛一亮:“诈他们进暗道,让韩猛在暗道里解决?”
“正是。”叶明道,“但喊话要逼真,要有陈子安说话的腔调。”
张岳立即找来一个军中老卒,这人年轻时在戏班待过,擅长模仿各地方言。叶明将陈子安说话的特点告诉他,又拟了几句喊话内容。
很快,那老卒乘小船靠近藕香榭,躲在船舱里,用特制的铁皮喇叭喊话:“榭内弟兄听着!我是陈子安!望湖楼已得手,按计划撤离!从暗道走,快!”
声音在湖面上回荡,竟有七八分像陈子安。
藕香榭内一阵骚动。有人探头张望,似在犹豫。
老卒继续喊:“快!官兵马上就到了!从暗道走,我们在出口接应!”
这话起了效果。只见藕香榭下层门窗打开,数十人鱼贯而出,沿着木桥朝岸边跑来——但跑到一半,忽然转向,跳入水中,显然是要从水下暗道入口进入。
“他们中计了!”张岳兴奋道。
叶明却皱起眉头:“不对……出来的人太少了。藕香榭内至少该有三百人,这才几十个。”
正说着,藕香榭二层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尖锐刺耳。紧接着,所有窗户打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弓弩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榭内传出,内力浑厚,传遍湖面:“雕虫小技,也想骗老夫?陈子安那废物,想必已落网了罢!”
叶明心中一沉。玄天教在藕香榭的,果然另有主事之人!
那声音继续道:“叶明小儿,听说你在推行新政,要救黎民于水火?好,老夫给你个机会——现在退兵,老夫保证不引爆火油,放你一条生路。否则……这西湖今日就要变成火海!湖畔数万百姓,都要为你陪葬!”
这话是用内力送出,不仅湖边官兵听得清楚,连岸上远处的百姓都隐约听到。顿时,岸上一片骚动。
张岳急道:“三公子,这……”
叶明抬手制止他,策马上前几步,朗声道:“阁下既然敢威胁本官,何不现身一见?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
沉默片刻,藕香榭二层正中的窗户后,出现一个身影。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
“老夫玄天教江南分坛坛主,道号玄冥。”
老者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叶明,你年轻有为,何必为了这腐朽朝廷卖命?不若加入我教,共谋大业。老夫保证,待新朝建立,许你宰相之位。”
叶明笑了:“玄冥道长,本官倒想问问你——玄天教口口声声说要救民于水火,可你们做的,是囤积粮食、勾结倭寇、盘剥百姓。今日更要以数万百姓的性命为要挟。这样的‘大业’,不要也罢。”
玄冥脸色一沉:“冥顽不灵!既如此,就休怪老夫无情了!”
他抬手,就要下令。
就在这时,藕香榭内忽然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
玄冥一惊,回头看去。只见榭内浓烟滚滚,隐约可见人影交错,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坛主!不好了!暗道里冲进来一队官兵,已经杀到二层了!”有人惊慌喊道。
是韩猛!他们从暗道攻上来了!
叶明精神大振,立即下令:“张将军,全力进攻!支援韩猛!”
“是!”
战鼓擂响,官兵如潮水般涌向木桥。这次,藕香榭内的弓弩手被内部的混乱牵制,箭雨稀疏了许多。
玄冥又惊又怒,厉声道:“引爆火油!快!”
但他的话没人执行。只见几个玄天教徒从楼梯滚落,身上带血。紧接着,韩猛的身影出现在二层,浑身湿透,手持短刀,如猛虎下山,所向披靡。
“保护坛主!”几个死士护在玄冥身前。
韩猛一眼看到玄冥,也不废话,直扑过去。刀光闪处,两名死士倒地。
玄冥功夫不弱,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与韩猛战在一处。但他年事已高,又事发突然,心神已乱,几个回合便落了下风。
这时,官兵已冲过木桥,杀入藕香榭一层。
大势已去。
玄冥眼中闪过绝望,忽然纵身后跃,撞开窗户,就要跳湖逃生。
韩猛岂容他走,一个箭步追上,短刀如电,直刺其后心。
玄冥惨叫一声,从空中坠落,“扑通”掉入湖中,湖水迅速染红。
韩猛站在窗边,高喊:“玄冥已死!降者不杀!”
藕香榭内的抵抗迅速瓦解。教徒们见首领身亡,纷纷弃械投降。
叶明乘小船靠近藕香榭时,战斗已基本结束。官兵正在清理战场,押解俘虏。韩猛从榭内出来,身上有几处伤口,但精神尚好。
“大人,幸不辱命。”韩猛抱拳,“暗道和火油库都已控制,击杀顽抗者八十七人,俘虏二百一十三人。我方……阵亡九人,伤三十四人。”
叶明心中沉重。那九个阵亡的将士,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
“厚恤阵亡将士家属,优抚伤者。”他沉声道,“他们的功劳,本官会向朝廷请功。”
“谢大人。”
叶明走进藕香榭。一层大厅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和伤员,血腥味混合着火油味,令人作呕。他走上二层,这里相对干净些,显然是玄冥的居所。
在一张紫檀木桌上,叶明发现了一叠书信。他拿起一看,是玄天教与倭寇往来的密信,还有与朝中某些官员勾结的证据。
其中一封信,让他瞳孔一缩——收信人竟是……二皇子李君睿!
二皇子!当今天子的次子,太子的弟弟!
叶明收起信件,心中翻江倒海。玄天教背后,竟有皇子支持!这案子,牵扯更大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湖面。阳光洒在西湖上,波光粼粼,荷花依旧盛开。
这一战,胜了。
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叶明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无论如何,今日,杭州城保住了。
这就够了。
至于朝堂的明争暗斗……那是下一步的事。
现在,他要做的是安抚百姓,整顿秩序,推行新政。
路还长,但他会一步一步走下去。
第1357章 平叛之后
七月初十六,杭州城迎来了叛乱后的第一个清晨。
城隍庙的火早已扑灭,只留下焦黑的断壁残垣。
三大官仓安然无恙,守卫的官兵还在清理昨夜试图纵火的玄天教徒尸体。
望湖楼门窗紧闭,门前的血迹已被冲洗干净,但石板缝里仍残留着暗红。
杭州知府衙门前的告示墙上,贴出了第一张安民告示。天刚蒙蒙亮,就有百姓围过来看。
“写的啥?谁给念念?”
一个识字的老先生眯着眼睛念道:“‘杭州知府衙门告示:七月十五日,邪教玄天教勾结不法商贾,意图作乱。幸赖朝廷明察,商部尚书兼督办司总办叶明大人亲率官兵平叛。今首恶已诛,胁从就擒,杭州城安堵如故。百姓各安其业,勿信谣言。知府沈文渊,七月初十六。’”
人群中一阵议论。
“原来是邪教作乱!”
“我说怎么昨日又是起火又是关城门……”
“叶大人?就是推行新政的那位?”
“是他是他!听说昨日他在望湖楼,一个人对付几十个歹徒呢!”
“瞎说!我表兄在衙门当差,说是叶大人运筹帷幄,早就布下天罗地网……”
议论声中,人们渐渐散去,该买菜的买菜,该上工的上工。杭州城像一只受伤的巨兽,在晨光中缓缓苏醒,舔舐伤口。
叶明几乎一夜未眠。
从藕香榭回来已是戌时,他立即投入善后工作:安置伤员、清点俘虏、查封陈府及涉案商户家产、审问玄天教骨干……一直忙到寅时,才在孙文的再三劝说下,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
卯时初,他就醒了。窗外传来熟悉的扫帚声——是老张头在扫院子。
叶明走到院中。老张头见他出来,停下扫帚:“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叶明笑笑,“昨日吓到你们了吧?”
老张头摇头:“没吓到。小宝他爹回来说,码头那边有官兵守着,不让乱,还帮着救火。咱们老百姓,心里有数——谁是好官,谁是坏官,看得明白。”
这话简单,却让叶明心中一暖。
“大人还没吃早饭吧?婆娘熬了小米粥,养胃的。”老张头说着,朝灶房喊了声,“快给大人端早饭!”
吃过早饭,沈知府来了,两眼通红,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但精神亢奋。
“叶大人,初步清点出来了。”他呈上一叠文书,“涉案人员共计四百七十三人,其中玄天教骨干一百二十八人,商会核心成员三十九人,其余为胁从。按察使司佥事赵文远、钱塘县令刘德海等七名官员已在昨夜抓捕归案。”
“王崇礼呢?”叶明问。
沈知府神色一黯:“王布政使……昨夜在府中自尽了。留下遗书,承认贪腐,但将所有罪责一人承担,未牵扯他人。”
叶明冷笑:“倒是‘聪明’。一死百了,保全家族和背后的人。”
他知道,王崇礼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那封与二皇子往来的密信就是证明。但这事不能明说,至少现在不能。
“陈万金呢?”
“仍在追捕中。陈府昨夜搜遍了,不见人影。但据俘虏交代,陈万金半月前就已离开杭州,说是去川蜀进货。”沈知府道,“下官已发海捕文书,通令各州县缉拿。”
叶明点头:“查封的家产如何?”
说到这个,沈知府眼中闪过震惊之色:“陈府及涉案商户家产,初步估算……超过二百万两!其中现银八十万两,其余为田产、商铺、货栈、丝绸存货。还有……从陈府密室搜出地契三千余亩,都是杭州近郊的良田。”
二百万两!叶明也吃了一惊。这还只是一个陈万金,若加上其他涉案商户,数字恐怕更加惊人。
“这些家产,依法查封充公。”叶明道,“但其中若有强取豪夺、巧取豪夺而来的,要查明原主,该退还的退还。”
沈知府迟疑:“这……工程浩大,且年代久远,恐难查清。”
“难查也要查。”叶明斩钉截铁,“新政要取信于民,就要从这些实事做起。成立一个‘清产核资司’,由孙主事牵头,从府衙和商部调人,专门处理此事。”
“是!”
沈知府又汇报了些其他情况:伤员救治、百姓安抚、市场秩序恢复……叶明一一指示。
送走沈知府,孙文进来,手里端着药碗:“大人,该换药了。”
昨日在望湖楼,叶明左臂被流矢擦伤,虽不严重,但伤口需要处理。
叶明解开衣袖,露出包扎的伤口。孙文小心地拆开布条,清洗、上药、重新包扎,动作熟练。
“孙先生还会医术?”
“家父是郎中,小时候学过些皮毛。”孙文道,“大人这伤虽浅,但也要好生休养,否则容易留疤。”
叶明看着孙文花白的头发和专注的神情,忽然道:“孙先生,你有个儿子吧?多大了?”
孙文手一顿,随即继续包扎:“二十五了,在老家教书。娶了媳妇,去年添了个孙子。”
“可想他们?”
“想啊。”孙文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但男儿志在四方。能为百姓做点事,比在家含饴弄孙更有意义。等江南分司建起来,新政推行下去,下官再告老还乡,也不迟。”
包扎完毕,叶明活动了下手臂:“对了,那些商贾如何了?”
“都安置在府衙偏院,派人守着,也保护着。”孙文道,“周老板他们几次求见,说想向大人请罪。”
“他们何罪之有?被胁迫赴宴罢了。”叶明道,“让他们再等半日,午后我去见他们。”
“是。”
孙文收拾药箱准备离开,叶明叫住他:“孙先生,新政在杭州的推行,我想加快步伐。陈氏商会倒了,丝绸行会也散了,正是推行合作社的好时机。你拟个章程,三日内给我。”
孙文眼睛一亮:“下官明白!织机合作社、商税新规、军屯合作社……可以一并推行!”
“正是。”叶明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槐树,“乱后需治,破后需立。杭州经此一劫,正是革故鼎新的好时机。”
午后,叶明来到杭州府衙。
偏院里,三十多个商贾正焦急等待。见叶明进来,纷纷起身,神色惶恐。
叶明在主位坐下,摆手道:“诸位请坐。今日不是问罪,是议事。”
商贾们面面相觑,忐忑落座。
叶明开门见山:“昨日之乱,首恶已诛,胁从不问。诸位都是杭州商界的中坚,今后杭州商事如何走,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沉默片刻,周老板率先开口:“叶大人,昨日若非您提前警示,让我们不要穿那金线绸,我等恐怕也成了叛逆。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吴掌柜接话:“大人,陈氏商会倒了,丝绸行会也散了,杭州商界群龙无首。我等商议,想推举大人主持大局。”
叶明摇头:“本官是朝廷命官,不能直接经商。但可以给诸位指条路——组建新的‘杭州商会’,但不是陈氏那种垄断的商会,而是所有商人自愿加入、民主议事、公平竞争的新商会。”
他详细解释了新商会的构想:成员平等,会首由选举产生,任期三年;商会职责是协调行业、制定标准、调解纠纷,但无权定价、无权限制竞争;商税按新规缴纳,公开透明。
商贾们听得认真,有人眼中渐渐有了光。
郑东家问:“大人,那丝绸专营……”
“废除。”叶明道,“任何商人都可以买卖丝绸,只要依法纳税。但商部会推行‘丝绸质量认证’,符合标准的丝绸,可以打上商部认证的标记,优质优价。”
这是用市场手段代替行政垄断。商贾们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好处——小商人有机会了,但大商人也可以通过提高质量保持优势。
“还有一事。”叶明道,“陈氏及其他涉案商户查封的家产中,有大量商铺、货栈。商部准备将这些资产折价出售,优先卖给在座诸位这样的中小商人。可以分期付款,利息从优。”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这可是天大的机会!那些黄金地段的商铺,以往他们想都不敢想!
“大人……此言当真?”周老板声音发颤。
“本官从无虚言。”叶明道,“具体章程,三日后公布。”
会议开了一个时辰,商贾们从最初的惶恐,到后来的激动,最后离开时,个个眼中都有了希望。
送走商贾,沈知府进来,低声道:“大人,京城来人了。”
“谁?”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陆大人。”
叶明心中一凛。锦衣卫指挥使亲至,说明朝廷对此案极为重视。
他整了整衣冠:“请陆大人到正堂。”
正堂里,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四名锦衣卫。见到叶明,他拱手道:“叶大人,奉陛下密旨,特来杭州查办玄天教案。”
叶明还礼:“陆大人辛苦。案情已基本查明,相关卷宗、证物都已备好。”
陆炳点头:“陛下有口谕:此案牵扯重大,所有卷宗、证物即刻封存,由锦衣卫接管。涉案人犯,全部押解进京。叶大人平叛有功,陛下另有封赏。”
叶明心中明白,这是要把案子收到京城去审了。也好,牵扯到二皇子,在杭州审反而不妥。
“下官遵旨。”叶明道,“只是……那些查封的家产?”
“家产由杭州府衙暂管,待案情审结后处置。”陆炳顿了顿,声音压低,“叶大人,陛下还有句话让我私下转告:朝堂水深,卿在江南,专心新政即可。其余的事,不必过问。”
这是在提醒他,不要深究二皇子的事。叶明心中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下官明白。”
陆炳办事雷厉风行,当日就开始接收卷宗、证物,清点人犯。叶明将那些与二皇子往来的密信也一并交出,没有多问一句。
忙到傍晚,陆炳才离开。叶明站在府衙门口,看着锦衣卫押着囚车远去,心中五味杂陈。
孙文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大人,怎么了?”
叶明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世上的事,有时黑白并不那么分明。”
孙文沉默片刻,道:“但大人做的事,是白的。新政推行,百姓受益,这是实实在在的。”
叶明笑了:“你说得对。走吧,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夕阳西下,杭州城的街道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小贩在叫卖,孩童在嬉戏,炊烟袅袅升起。
经过织锦坊时,叶明听到了熟悉的织机声。“咔嗒咔嗒”,一声接一声,像是这座城市愈合的脉搏。
林大娘家门口,小莲正在晾晒丝线。见到叶明,她羞涩地笑了笑,继续手里的活。
叶明停下脚步,看了片刻。
是的,他做的事是白的。这就够了。
第1358章 新政初行
七月初十七,晨。
杭州城在薄雾中醒来,但今日的苏醒与往日不同。
街巷间少了些往日的喧嚣,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宁静。
卖早点的摊主照常出摊,但谈论的不再是家长里短,而是前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叛乱。
“听说陈府被抄了,光银子就运出来几十车!”
“何止!绸缎庄、货栈、米行,全封了!”
“叶大人真是雷厉风行……”
叶明很早就醒了。左臂的伤口还有些疼,但已无大碍。他走到院中时,老张头正在喂鸡。几只母鸡围着老人“咯咯”叫着,啄食地上的米粒。
“大人今日起得早。”老张头抬头笑道。
“睡不着。”叶明看着那些鸡,“张伯,这几日城里可还安稳?”
老张头放下鸡食盆,擦了擦手:“安稳,安稳。就是……有些织户担心,陈家的绸缎庄封了,他们的丝线卖给谁,织出的绸缎卖给谁。”
这正是叶明今日要解决的问题。
早饭时,孙文送来了昨日的文书:“大人,这是清产核资司拟定的第一批待处置资产清单。共有商铺四十七间,货栈十二处,织坊八家,还有……陈府那处大宅子。”
叶明接过清单细看。陈家果然富可敌国,光杭州城内的产业就如此庞大。
“宅子暂时封存,日后或可改作官学。”
叶明道,“商铺、货栈、织坊,按昨日说的,优先卖给那些可靠的中小商人。价格要公道,可分三年付清。”
“下官明白。”孙文记下,“还有一事……林清先生来了,在门外等候。”
“快请。”
林清进来时,仍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但气色比前日好多了。
见到叶明,他长揖道:“学生见过大人。前日书院之事,幸不辱命。”
叶明忙扶起他:“林兄立了大功。若非你及时报信,那二十三个年轻教徒或已酿成大祸。”
林清摇头:“学生只是尽读书人的本分。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请讲。”
“书院那边……玄天教案发,山长和两位教授都被牵扯入狱。”林清神色黯然,“书院百余学子,如今无人授课,人心惶惶。学生不才,愿暂代山长之职,重整书院,请大人准许。”
叶明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位耿直的老秀才。父子二人,一脉相承的正气。
“本官准了。”叶明道,“不仅准你暂代山长,还要将孤山书院改为‘杭州官学’,由官府拨银,广招学子,不分贫富,只论才学。林兄,你可愿担此重任?”
林清眼睛一亮,深深一揖:“学生……定当竭尽全力!”
送走林清,叶明对孙文道:“拨五千两银子给孤山书院,不,现在该叫杭州官学了。再调拨一批书籍,从府衙藏书楼里选。”
“是。”
辰时正,叶明来到杭州府衙。今日要开一个重要的会——新政推行会。
正堂里已坐满了人:沈知府、孙文、张岳将军,还有周老板等十几位商界代表,以及几位织户代表——林大娘和赵三也在其中。
众人见叶明进来,纷纷起身。
叶明摆手示意大家坐下,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是要商定杭州新政如何推行。废话不多说,先说第一件:织机合作社。”
他让孙文分发早已拟好的章程。众人接过,认真看起来。
章程写得很细:织户自愿加入,十户为一组,联合向商部借款购买新式织机;织机放在公共工坊,各组轮流使用;所产绸缎由商部统销,利润按出资比例分配;借款分五年还清,年息仅三分。
林大娘识字不多,赵三在一旁低声念给她听。听着听着,林大娘眼睛湿润了。
“大人……这,这是真的?”她声音发颤,“我们这样的穷织户,也能用上新织机?”
“不仅能,还要学新花样。”叶明道,“商部会从苏州、松江请巧匠来教。林大娘,你手艺好,学成了,就是老师傅,可以教别人。”
林大娘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点头。
周老板举手:“大人,那我们商人呢?合作社的绸缎,我们能不能买来卖?”
“当然能。”叶明道,“商部统销,不是垄断,是保证价格公道。任何商人都可以向商部采购,价格公开透明,童叟无欺。但有一条——必须打上商部的‘杭绸’标记,保证质量。”
这是品牌化的思路。商贾们都是明白人,立刻懂了其中的好处——有了统一标记,杭州丝绸就有了信誉,更好卖了。
“第二件:商税新规。”
叶明继续道,“从下月起,废除所有杂税,只收‘货物税’和‘市廛税’。税率固定:货物税值百抽五,市廛税按店铺大小,每月一百文到一两银子不等。所有税目公开,任何官吏不得额外加收。”
沈知府补充道:“府衙会设立‘税政公示栏’,每月初公布税收明细,花了多少,用在何处,一目了然。”
商贾们议论纷纷。这个税率比之前低了不少,且公开透明,少了盘剥。
“第三件:军屯合作社。”叶明看向张岳,“张将军,杭州卫缺饷的问题,可以解决了。”
张岳精神一振:“大人请讲。”
“商部出资,招募流民和军户家属,在城外荒地上开垦军屯。”叶明道,“所产粮食,专供杭州卫。屯民按劳作分粮,还可领工钱。如此,军粮有保障,流民得安置,一举两得。”
张岳激动得站起来:“若真能如此,末将替杭州卫三千将士,谢过大人!”
三件大事说完,已是午时。叶明让众人先吃饭休息,未时继续商议细节。
午饭就在府衙吃,简单的四菜一汤。林大娘和赵三有些局促,他们从没在府衙吃过饭。周老板倒是大方,给两人夹菜:“吃,别客气。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饭后休息时,孙文拿来了京城的来信。一共三封:家书、太子信、还有一封……竟是皇帝的密旨!
叶明先拆开家书。这次是二哥叶风写的,字迹工整,透着喜悦。
“三弟见字如面。闻杭州叛乱已平,举家欢庆。父亲在朝会上得陛下嘉奖,言‘叶家满门忠烈’。
母亲每日焚香祈福,得知你平安,方展笑颜。瑾儿绣完‘合作社之春’,皇后召入宫中,亲自品鉴,赞不绝口,赐‘巧手慧心’匾额。
大哥自北境又传捷报,斩敌首五百,陛下赐爵‘骁骑尉’。家中一切安好,唯念你早日归京。”
叶明心中温暖。家人安好,就是他最大的慰藉。
第二封是太子李君泽的信,言简意赅:“明弟安好?闻杭州事平,孤心甚慰。锦衣卫已押解人犯进京,此案牵扯甚广,父皇命三司会审。
朝中已有风声,说二弟……罢了,此事回京再议。新政推行如何?若有难处,尽管来信。另,商部‘专利法’已获通过,首批授专利者十七人,皆是工匠、医者。此乃卿之功也。”
专利法通过了!叶明精神一振。这是鼓励创新的大事,意义深远。
最后是皇帝的密旨,只有短短几句:“叶卿平叛有功,着加封太子少保,仍兼商部尚书。杭州新政,卿可放手为之,朕为卿后盾。然朝堂水深,卿宜早归。”
太子少保!这是从二品的加衔,虽是虚职,却是莫大荣耀。而“朕为卿后盾”五字,更是沉甸甸的信任。
叶明收起密旨,心中感慨。皇帝对他,真是恩宠有加。
未时继续开会,商议具体细节。一直谈到申时,才将各项章程敲定。
会后,叶明特意留下林大娘和赵三。
“合作社的事,你们回去跟织户们好好说说。”
叶明道,“十户一组,自愿加入。三日后,在织锦坊设点登记。”
林大娘连连点头:“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办好!”
赵三犹豫了一下,问:“大人,我……我能加入合作社吗?我不会织绸,但我有力气,可以搬运货物、看守工坊……”
叶明笑了:“当然能。合作社不只缺织工,也缺各种人手。你来做工坊的管事,如何?”
赵三愣住了,随即扑通跪下:“谢大人!谢大人!小人一定尽心尽力!”
叶明扶起他:“好好干。等你挣了钱,把母亲接来杭州城,好好孝敬。”
赵三泪流满面,说不出话。
送走众人,叶明走出府衙。夕阳西下,杭州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他漫步到西湖边。藕香榭已在昨日拆除,只剩几根木桩立在水中。工人们正在清理,准备在原址建一座亭子,名字都想好了——“安民亭”。
湖面上,渔船点点,渔歌隐约。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叶明在湖边石凳上坐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湖面。
这一仗,他赢了。不仅剿灭了邪教,更扫清了新政的障碍。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推行新政,改变几百年的积弊,比打仗更难。
不过,他有信心。
因为在他身后,有皇帝的支持,有太子的信任,有家人的期盼,更有千千万万像林大娘、赵三、老张头这样的普通百姓。
他们会支持他,因为新政,是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这就够了。
天色渐暗,星星一颗颗亮起。
叶明起身,慢慢往回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政的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精心培育,让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第1359章 安民亭与旧账簿
七月初十八,杭州城飘起了细雨。
雨丝细细密密,落在西湖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工人们冒雨在藕香榭原址施工,“安民亭”已初具雏形——六角飞檐,青瓦红柱,比原先那阴森的藕香榭开阔明亮得多。
叶明撑着油纸伞站在湖边,看着工人们忙碌。
孙文站在他身侧,手里抱着一叠文书,低声汇报:“大人,清产核资司已开始运作。昨日共收到十七户人家的申诉,说自家田产被陈府强占,要求返还。”
“查证了吗?”
“正在查,已有三户证据确凿。”孙文道,“都是城郊农户,祖传的几亩薄田,被陈府以各种手段巧取豪夺。最惨的是王老汉家,五亩水田,只给了十两银子,不够市价三成。儿子去理论,被打断一条腿,落下残疾。”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查实了的,立即返还田产。伤残者,从查封的银两中拨付医药费、抚恤金。打人的凶手,无论现在何处,一律抓捕归案。”
“是。”孙文记下,“还有一事……昨日织锦坊登记合作社,共有三百二十八户织户报名,远超预期。新织机的采购需加紧,第一批至少需要三十台。”
“给苏州去信,让他们加急制作。钱不是问题,质量必须保证。”叶明道,“另外,工坊选址定了吗?”
“定了三处,都在织锦坊附近,原是陈家的织坊和货栈。”孙文翻开册子,“最大的一处可放五十台织机,稍加改造即可使用。”
叶明点头。新政推行比预想的顺利,百姓的响应也热烈。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后面——如何让合作社持续运转,如何保证织户真能增收。
雨渐渐大了,两人往回走。路过府衙时,见门口聚着些人,正仰头看墙上新贴的告示。
“快看快看!商税新规出来了!”
“值百抽五?这么低?以前杂七杂八加起来,少说抽一成!”
“市廛税按铺面大小?我那小店,每月只要交一百文?”
人们议论纷纷,脸上多是喜色。一个卖烧饼的老汉挤在人群中,听人念完告示,喃喃道:“这下好了,这下好了……每月能多剩几个铜板,给孙子买糖吃。”
叶明远远看着,心中欣慰。新政的第一刀——减税,已经砍下去了。这一刀砍掉的是百姓的负担,也是贪官污吏的财路。
回到住处,老张头正抱着孙子小宝在廊下避雨。见叶明回来,忙起身:“大人回来了,灶上热着姜汤,驱驱寒。”
“多谢张伯。”叶明收了伞,摸摸小宝的头,“今日怎么没去玩?”
小宝奶声奶气:“下雨,奶奶不让出去。”
老张头笑道:“这孩子,昨日听说要建‘安民亭’,非要去看看。我说等建好了再带他去。”
叶明心中一动:“张伯,你说百姓为何这么在意一个亭子的名字?”
老张头想了想:“老百姓求什么?不就求个平安嘛。‘安民’二字,说到心坎里去了。前日那场乱子,虽然很快平了,但大家心里都怕。这亭子建起来,就像个念想——以后杭州城,能安安生生的。”
这话朴实,却道出了民心。叶明点点头,进了屋。
屋里,孙文已铺开纸笔,准备记录接下来的安排。叶明喝了口姜汤,问:“孙先生,你说新政推行,最难的是什么?”
孙文沉吟:“下官以为,最难的是‘人’。新章程好定,新规矩好立,但执行的人若还是旧思想、旧做派,新政就会走样。”
“说得好。”叶明赞许,“所以我们要培养新人,用新人。林清那样的书生,赵三那样的实干者,都要用起来。还要办培训班,教他们新章程、新规矩。”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周老板和吴掌柜来了,两人都淋了雨,衣衫半湿,但神色兴奋。
“大人!大喜事!”周老板进门就道,“苏州、松江那边来了信,听说杭州新政,都想派人来学习!松江的‘云锦合作社’已经办了一年,效果很好,愿意派工匠来传艺!”
吴掌柜补充:“还有,咱们新商会的章程,大家都赞同,推举周老板为第一任会首。三日后就开成立大会!”
这确实是好消息。叶明让两人坐下,详细问了情况。原来,江南各地商人对陈氏商会垄断早有不满,杭州新政一推,立刻引起响应。
“这是好事,但也要警惕。”叶明道,“新政不是要打倒所有大商人,是要建立公平的规则。你们新商会,决不能变成另一个陈氏商会。”
周老板郑重道:“大人放心,我等都写了保证书——若违反商会章程,贪赃枉法,甘受重罚。商会账目每月公开,接受所有会员监督。”
“这就好。”叶明点头,“另外,商部准备在杭州设‘商事仲裁所’,商户之间有纠纷,可到仲裁所调解,不必事事报官。你们商会可派人参与。”
这是借鉴后世的商事仲裁制度,减少诉讼,提高效率。周、吴二人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好处。
送走二人,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缝中露出,给杭州城镀上一层金边。
叶明走到院中,看着被雨水洗过的青石板,忽然想起一事:“孙先生,陈府查封的那些旧账簿,可有人查看?”
“还在库房,堆积如山。”孙文道,“下官粗略翻过,多是往来账目,时间跨度二三十年。”
“找几个细心的人,仔细查看。”叶明道,“陈万金经营三十年,往来账目中,或许能找出其他涉案官员、商贾的线索。特别是……与京城的往来。”
孙文神色一凛:“大人是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定。”叶明淡淡道,“陈万金一个商人,能在杭州呼风唤雨三十年,背后必有大树。锦衣卫带走了明面上的证据,但这些旧账簿里,或许藏着更深的秘密。”
“下官这就去办。”
傍晚时分,叶明正在书房看文书,老张头婆娘端了晚饭进来:一碟清炒藕片,一碟蒸鱼,一碗米饭。
“大人,今日十五,本该吃顿好的,但家里没什么准备……”妇人有些不好意思。
叶明笑道:“这就很好了。十五……是啊,前日就是十五。”
他想起前日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想起那些阵亡的将士。沉默片刻,他问:“张伯一家,可祭祖了?”
“祭了,一早就在门口烧了纸钱。”妇人道,“也给前日那些阵亡的将士烧了些,求他们保佑杭州平安。”
叶明心中感动。百姓是最懂感恩的。
正吃着,赵三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叶明在吃饭,他局促地站在门口:“大人,我娘做了些桂花糕,让我送来……不知大人正在用饭。”
“进来吧。”叶明让他坐下,“你母亲身体可好?”
“好多了,能下地干活了。”赵三打开食盒,里面是金黄喷香的桂花糕,“我娘说,无以为报,只能做些糕点……”
叶明拿起一块尝了,甜而不腻,有桂花清香。“很好吃,替我谢谢你母亲。”
赵三憨厚地笑:“大人喜欢就好。对了,合作社那边,今日又有五十多户织户报名。林大娘让我问,能不能……先借些丝线?有些织户家里断了粮,等不及织机到位,想先领些丝线织布,换点米钱。”
这是个实际问题。
叶明想了想:“可以。从查封的陈府存货中拨一批丝线,按成本价赊给织户,等织出绸缎卖了钱再还。利息……免了。”
赵三眼睛一亮:“谢大人!我这就去告诉林大娘!”
“等等。”叶明叫住他,“你既做了工坊管事,就要学着记账、管人。明日开始,每天下午来我这里一个时辰,我教你。”
赵三愣住,随即激动得手足无措:“大人……我,我不识字……”
“我教你。”叶明微笑,“谁也不是生来就识字的。”
赵三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大人恩德,小人永世不忘!”
送走赵三,天色已完全暗了。叶明点了灯,继续看文书。窗外,传来老张头哄孙子睡觉的儿歌:“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乖乖瞓落床……”
歌声质朴温柔,在夜色中飘荡。
叶明放下笔,走到窗边。天上云散开了,一轮明月高悬。
七月十八的月亮,虽不及十五圆,但清辉依旧。
杭州城在月光下安然沉睡。街巷间,偶有更夫敲梆的声音传来。
一切都安宁祥和。
但叶明知道,这安宁之下,仍有暗流。陈万金未归案,二皇子的线索未深究,朝堂的争斗未平息……
还有那些旧账簿里,不知藏着多少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
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件一件办。现在最重要的是巩固新政成果,让百姓真正受益。
至于那些暗流……该来的总会来。
他不惧。
因为在他身后,有这片月光照耀的土地,有这些质朴善良的百姓。
这就够了。
叶明回到书桌前,提笔给太子写信。
“殿下亲鉴:杭州新政已行,百姓响应热烈。合作社、新税制、官学改制,皆有序推进。然臣以为,新政之要在‘人’。请殿下奏请陛下,准臣在杭州设‘新政学堂’,培养吏员、工匠、商贾,教以新法、新技、新思。人才既备,新政可久……”
信写得很长,直到子时才写完。
叶明封好信,吹熄了灯。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1360章 旧账簿里的秘密
七月十九,晴。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时,叶明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桌上摊着几本泛黄的旧账簿,纸页边缘已有些破损,墨迹也淡了许多。孙文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泡好的茶。
“大人,这些是陈府嘉庆三年到八年的账簿。”
孙文将茶放在桌上,“看账的是府衙的王书吏,老账房出身,眼睛毒得很。他说这些账目表面看是丝绸买卖,但有几笔……很蹊跷。”
叶明翻开一本。账簿用的是传统的四柱记账法,收入、支出、结余,一笔笔记得清楚。但他很快发现了问题——有几笔大额支出,只写“杂项”,没有具体名目。
“嘉庆五年三月,支出白银五千两,记‘杂项’。”叶明指着那一行,“什么杂项要五千两?相当于当时杭州府半年的税银。”
孙文凑近看:“不只这一笔。嘉庆六年七月,支出八千两;八年正月,支出六千两……都是‘杂项’。王书吏说,这些支出前后,都有大额丝绸‘售出’,但收货方只写‘京中’,没有具体商号。”
叶明心中一动。陈万金在嘉庆年间就开始向“京中”输送利益了,那时他才四十多岁,刚刚在杭州站稳脚跟。那么,京中接收这些利益的人是谁?能让他甘心送出这么多银子?
“继续查。”叶明合上账簿,“把所有‘杂项’支出整理出来,按时间排序。再看看这些支出前后,陈府有什么变化——比如买了新铺子、得了官府关照、官司赢了等等。”
“是。”孙文应下,又道,“还有一事……赵三来了,在门外候着。”
叶明这才想起,昨日答应教赵三识字。他让孙文去忙,自己走到院中。
赵三站在槐树下,穿着一身半新的粗布衣,洗得干干净净。见叶明出来,他忙躬身:“大人。”
“来了就好。”叶明在石凳上坐下,示意赵三也坐,“今日先学最简单的——你的名字。”
他在石桌上用水写了“赵三”两个字。赵三睁大眼睛看着,手指跟着比划。
“赵,是你的姓。三,是你的排行。”叶明耐心解释,“先学写‘三’,三横,简单。”
赵三拿起叶明给的毛笔,手有些抖。他在石桌上照着写,第一横歪了,第二横短了,第三横又长了。但他不气馁,一遍遍练习。
练了约莫一刻钟,赵三已经能写出个像样的“三”字了。他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大人,我会写名字了!”
叶明也笑了:“很好。今日就学这两个字,回去多练。明日教你‘赵’字。”
正说着,老张头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大人,赵三,吃些点心吧。刚蒸的米糕。”
米糕热气腾腾,撒着芝麻。赵三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吃吧,别客气。”老张头把盘子放在石桌上,“我儿子说了,赵三现在可是工坊管事,要识文断字,将来有出息。”
赵三眼圈微红,拿起一块米糕,小口吃着。叶明也拿了一块,米糕松软香甜。
“张伯,小宝呢?”叶明问。
“跟他娘去合作社报名了。”老张头笑呵呵,“我儿媳妇手艺好,会绣花,听说合作社要招绣娘,想去试试。要是选上了,家里又多份收入。”
这正是叶明想看到的——新政不只是给织户机会,也给其他手艺人生路。
吃完米糕,赵三告辞去工坊。叶明回到书房,继续看那些旧账簿。
孙文已经整理出一份清单:嘉庆三年到道光二年,二十年间,陈府“杂项”支出共计二十八万两白银!平均每年一万四千两!
而这期间,陈府的生意迅速扩张——丝绸铺从三家增加到十二家,货栈从一处增加到五处,还在城外买了上千亩良田。
更蹊跷的是,嘉庆十年,陈万金的二儿子突然得了“荫监”,不用考试就进了国子监。嘉庆十五年,陈府一场官司,对方证据确凿,却莫名其妙败诉了。
“这些银子,买的是官府的庇护,买的是特权。”叶明沉声道,“而京中收银子的人……能量不小。”
孙文压低声音:“大人,王书吏还发现,每逢‘杂项’支出后一两个月,账簿里就会出现‘京中来信’,然后陈府就会有一批特殊货物运出——不是丝绸,只写‘特供’,没有明细。”
特供?运往京城的特供货物?叶明皱眉沉思。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沈知府来了,神色有些紧张。
“叶大人,下官有要事禀报。”沈知府进屋后,关上门,“今早,按察使司的赵佥事……在狱中死了。”
叶明眼神一凛:“怎么死的?”
“说是……突发急病。”沈知府声音更低,“但狱卒说,昨夜有人探监,是赵佥事的家仆,送了些吃食。今早就发现人没了。仵作验了,说是中毒。”
灭口!叶明脑海中闪过这个词。赵佥事是王崇礼的心腹,知道太多秘密。现在人死了,线索断了。
“探监的人呢?”
“跑了。”沈知府苦笑,“家仆送完饭就走了,现在不知所踪。下官已派人去追,但……希望不大。”
叶明沉默片刻:“赵佥事的家眷呢?”
“都已控制。但他夫人说,什么都不知道,那家仆是赵佥事前日才雇的,底细不明。”
好干净的手法。叶明心中冷笑。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开始清理痕迹了。
“沈大人,赵佥事的案子,你亲自查。”叶明道,“不要声张,暗中查访。特别是……他最近和什么人来往,家里有什么异常。”
“下官明白。”
沈知府走后,叶明对孙文道:“看来,那些旧账簿里的秘密,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
“大人的意思是……”
“加快查账速度。”叶明道,“多调几个人,日夜不停。我怀疑,陈万金这三十年的账簿里,藏着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链。而链子的另一端……在京城,而且地位不低。”
孙文神色凝重:“若真如此,牵扯就太大了。”
“再大也要查。”叶明声音坚定,“新政要推行,就必须斩断这些利益链条。否则,今天倒了一个陈万金,明天还会有张万金、李万金。”
午后,叶明去了织锦坊。合作社的登记点设在原陈府的一处货栈里,现在已改名为“第一织业合作社”。
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报名的织户。林大娘和几个识字的妇女在登记,赵三在一旁维持秩序。
见叶明来,众人纷纷行礼。叶明摆手让大家继续,自己走进货栈里面。
这里已清理干净,宽敞明亮。墙上贴着合作社的章程、织机图样、还有质量标准的说明。几张长桌上,摆着丝线样品和绸缎样本。
林大娘忙完一阵,过来招呼:“大人,您看,这才两天,报名的人就超过四百户了!好多都是听说合作社,从城外赶来的。”
叶明问:“丝线赊销的事,办得如何?”
“已经发放了一百二十户。”林大娘道,“按您吩咐,只收成本价,等织出绸卖了钱再还。有些织户领了丝线,当场就哭了……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好事。”
正说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走过来,扑通跪下:“草民刘老根,谢大人救命之恩!”
叶明忙扶起他:“老伯请起,这是为何?”
刘老根老泪纵横:“草民原是城外农户,五亩水田被陈府强占,儿子被打残。前日官府把田还回来了,还给了医药费……我儿子,有救了!”
原来这就是孙文早上说的那个王老汉——不,是刘老根。叶明心中一酸:“老伯,田既已归还,就好好种。若有余力,也可来合作社学织绸,多份收入。”
“学!一定学!”刘老根连连点头,“草民虽老,但手还巧。合作社给了活路,草民一定好好干!”
又聊了一会儿,叶明离开合作社。走在织锦坊的巷子里,织机声此起彼伏,“咔嗒咔嗒”,比往日更加响亮、更有节奏。
那是希望的声音。
回到住处,已是傍晚。孙文正在等他,神色兴奋。
“大人,有重大发现!”孙文手里拿着几页纸,“王书吏在道光元年的账簿里,发现了一处暗记!”
叶明接过纸看。那是账簿的抄录,在一笔“杂项”支出旁边,有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一个变形的“睿”字。
睿?二皇子李君睿的“睿”?
叶明心跳加速:“只有这一处?”
“不止。”孙文又递上几页,“嘉庆十二年、十八年、道光二年……共有六处。都藏在‘杂项’或‘特供’的条目旁,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六处!时间跨度二十年!这意味着,陈万金与二皇子的联系,至少持续了二十年!
叶明坐下来,仔细看那些暗记的位置。都是在关键时刻——陈府扩张的关键节点、官司的关键时期、儿子入国子监的前后……
“这些暗记,是陈万金给自己留的后手。”
叶明缓缓道,“他怕有一天被灭口,所以留下线索。若他出事,查账的人就会发现这些暗记,从而知道他的靠山是谁。”
好一个精明的商人!叶明不得不佩服陈万金的心机。
“账簿继续查,把所有暗记都找出来。”叶明道,“但此事绝密,只有你、我、王书吏三人知道。账簿原本封存,抄录的也锁好。”
“下官明白。”
叶明走到窗前。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红。
二皇子李君睿……皇帝的次子,太子的弟弟。他为什么要勾结商人、收受巨贿?是为了积蓄力量,争夺储位?
若真如此,那朝堂的平静之下,已是暗流汹涌。
叶明深吸一口气。
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但他不能退缩。
新政要推行,就必须清除这些毒瘤。无论牵扯到谁。
他转身对孙文道:“给太子写信,将发现禀报。但信要加密,用我们商部的密语。”
“是。”
夜色渐浓,杭州城灯火点点。
第1361章 密信与回音
七月初二十,杭州城下了一整天的雨。
雨不算大,但淅淅沥沥不停,把西湖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中。安民亭的工地停了工,工人们聚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避雨,听着雨打荷叶的声音。
叶明在书房里看京城来的回信。太子的信很厚,足足写了七八页纸,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显然不是一次写成的。
“明弟,见字如面。卿之密信已阅,心中震撼,难以言表。睿弟……唉,同父兄弟,何至于此?”
“父皇近日常感疲惫,太医嘱少劳心。朝中事多交内阁与孤处置。睿弟近日频频入宫请安,每至必带珍贵药材、稀奇玩意,言‘尽孝心’。父皇虽不言,但孤观其神色,似有触动。”
“卿所查账簿暗记之事,孤已密奏父皇。父皇沉默良久,只道:‘朕知道了。’再无他言。孤揣测,父皇之意,是让卿继续查,但……莫要声张。”
“朝中近日有风声,言‘商部权力过大,恐成祸端’。御史台数人上疏,请裁撤商部,恢复旧制。孤细查,这些御史多与睿弟之岳丈——吏部左侍郎张大人往来密切。”
看到这里,叶明眉头紧皱。二皇子果然在朝中布局,不仅通过陈万金这样的商人在地方敛财,还在朝中培植势力,攻击新政。
信继续:“然卿勿忧。新政惠民,江南已有成效,此乃铁证。父皇虽未明言,但孤知,父皇心中明镜。卿在杭州,放手施为,但有成果,孤自会在朝中为卿撑腰。”
“另,商部‘专利法’推行顺利,首批授专利之工匠,已有三人改良织机,效率倍增。其中一人,正是卿在苏州所识之李巧手。此君托孤带话:若杭州新政需工匠,他可随时南下。”
最后一段,太子的字迹格外工整:“明弟,朝堂之争,自古有之。然吾辈为政,当以百姓为念。卿在江南所做之事,救民于水火,此乃大功德。望卿保重,早日归京。兄君泽手书。”
叶明放下信,久久无言。太子的信任与支持,让他心中温暖。但朝堂的暗流汹涌,也让他感到压力。
雨声渐大,敲打着窗棂。孙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茶:“大人,看了一上午信,歇歇吧。”
叶明接过茶,问:“孙先生,若你明知一件事做了会得罪权贵,甚至会危及自身,但这件事对百姓有利,你做不做?”
孙文想了想:“下官年轻时会犹豫,但现在……会做。下官五十有三,半生碌碌,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跟着大人推行新政,为百姓做了点实事。至于权贵……大不了回乡种田。”
叶明笑了:“孙先生豁达。”
“不是豁达,是想明白了。”孙文认真道,“人生在世,总要做点对得起良心的事。大人做的事,对得起良心,也对得起百姓。这就够了。”
正说着,老张头敲门进来,身后跟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眉目清秀,但衣衫褴褛,脸色苍白。
“大人,这是我远房侄儿,叫阿生。”老张头道,“从余杭县来,说有要紧事禀报。”
阿生扑通跪下:“草民陈阿生,叩见大人!”
叶明让他起来:“有什么事,慢慢说。”
阿生从怀中掏出一本湿漉漉的账簿——不是纸册,而是用油布包裹的竹简!竹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陈府……不,是我家老爷陈万金藏在余杭老宅密室里的。”阿生声音颤抖,“我是陈府在余杭别院的杂役,负责打扫密室。前日,管家突然来余杭,要烧掉所有旧物。我趁乱偷了这卷竹简,连夜逃到杭州。”
叶明接过竹简。油布裹得很紧,竹简虽然湿了,但字迹清晰可见。他仔细看去,呼吸渐渐急促。
这不是普通账簿!这是陈万金的私人日记!时间跨度从嘉庆二年到道光五年,整整三十年!
“嘉庆三年五月初七,京中来使,姓张,言‘主人’要五千两。不敢不从。”
“嘉庆五年八月十五,送‘特供’丝绸十匹往京,中有夹层,藏黄金百两。使者言‘主人’悦。”
“嘉庆十年三月,二子得荫监,谢银八千两。”
“嘉庆十八年,城东王姓商人争铺,官司本不利,‘主人’遣人摆平。谢银六千两。”
“道光元年正月,‘主人’遣人传话:江南新政,务必阻之。送银万两为活动经费。”
一条条,一件件,触目惊心!
虽然没有明写“主人”是谁,但结合账簿暗记,答案呼之欲出——二皇子李君睿!
叶明强压心中震撼,问阿生:“你可知这竹简的重要性?”
阿生点头:“知道。所以我才冒死送来。大人……草民虽在陈府为仆,但知道陈老爷做的不是好事。他强占民田,欺压百姓,草民的舅舅就是被他逼得投河自尽的。”
他眼圈红了:“草民偷这竹简,一是为了报仇,二是……听说大人在推行新政,让百姓过好日子。草民想,这东西或许对大人有用。”
叶明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感慨。这就是民心所向。
“阿生,你留在杭州,我让人给你安排个差事。”叶明道,“但陈府的人可能会找你,你要换个名字,换个住处。”
“谢大人!”阿生又要跪下,被叶明扶住。
孙文带阿生下去安排。叶明则拿着竹简,在书房里踱步。
这份证据太重要了,但也太烫手。直接公开,必然引发朝堂地震。皇帝会信吗?即使信了,会怎么处置自己的儿子?
太子的密信说“莫要声张”,这是明智的。但证据在手,也不能无所作为。
叶明沉思良久,提笔给太子写密信。他将竹简内容摘要禀报,并提出建议:“臣以为,此事当分两步:其一,密查二皇子在朝中势力,摸清底细;其二,加快新政推行,以实绩证明改革之必要。待时机成熟,一举清除毒瘤。”
写完信,已是申时。雨停了,夕阳从云缝中露出来,洒下万道金光。
叶明走到院中。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槐树叶上挂着水珠,晶莹剔透。
老张头正在扫院子里的积水,见他出来,道:“大人,雨停了,天边出彩虹了。”
叶明抬头看去,果然,东边天际,一道彩虹横跨西湖,七彩斑斓。
“真美。”他轻声道。
老张头笑道:“雨过天晴,总会有彩虹的。杭州城经了这场劫难,也该见彩虹了。”
正说着,赵三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大人!好消息!第一批新织机到了!三十台,从苏州运来的,正在卸货!”
这么快!叶明精神一振:“走,去看看!”
织锦坊的第一织业合作社门前,热闹非凡。五辆大车停在路边,工人们正小心翼翼地从车上卸下崭新的织机。那是改良过的“花楼机”,比老式腰机高大许多,结构复杂,但效率倍增。
林大娘和一群织户围在一旁,眼睛发亮,想摸又不敢摸。
“这就是新织机?真漂亮!”
“听说一天能织三丈绸!”
“三丈?那咱们一个月能织多少啊!”
叶明走过来,众人纷纷让路。他摸了摸织机的木架,光滑结实。打开机头看了看,齿轮、连杆,工艺精良。
“李巧手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叶明赞道。
送货的工头过来行礼:“叶大人,李师傅说了,这批机子是他亲手调试的,保证好使。他还派了三个徒弟跟来,教大家使用。”
果然,从后面的车上下来三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多岁,穿着工匠的短打,手里提着工具箱。
叶明对林大娘道:“林大娘,安排织户们分组学习。三人一组,轮流上机。学得快的,可以当师傅教别人。”
“是!”林大娘激动道。
赵三问:“大人,工坊那边还缺些家具——凳子、桌子、货架……”
“从查封的陈府家产里调拨。”叶明道,“不够的,找木匠现做。工钱从合作社的公款里出。”
正安排着,周老板和吴掌柜也来了。见到新织机,两人啧啧称奇。
“叶大人,这机子织出的绸缎,我们能先订一批吗?”周老板问,“价格好商量。”
“当然可以。”叶明笑道,“不过要等织户们学会了,出了成品。第一批绸缎,应该在一个月后。”
“那我们先预付订金!”吴掌柜爽快道,“支持新政,也支持咱们杭州的织户!”
周围织户们听了,更加振奋。有了订单,就不愁销路了!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新织机一台台搬进工坊,整齐排列。工匠们开始调试,发出“咔嗒咔嗒”的试机声。
那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希望。
叶明站在工坊门口,看着这一切,心中欣慰。
新政的种子,真的开始发芽了。
第1362章 工坊的第一匹绸
七月二十一,晴。
杭州城在晨光中醒来,第一织业合作社的工坊里,已经响起了“咔嗒咔嗒”的织机声。
三十台新织机整齐排列,每台机前都坐着两个织户——一个在织,一个在看,这是林大娘安排的学习方法:先看后做,互相请教。
林大娘自己坐在第一台机子前,苏州来的工匠小陈师傅在一旁指导:“手要稳,脚要轻。看,这样一踩,经线就分开;梭子从中间穿过去……”
梭子在林大娘手中穿梭,起初有些笨拙,但很快找到了节奏。丝绸从经纬交织处缓缓展开,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成了!成了!”旁边一个年轻织女兴奋地喊。她也织出了第一段绸,虽然有些地方不均匀,但确实是绸缎。
工坊里响起一片欢呼声。赵三忙前忙后,给师傅们倒水,给织户们递丝线。
他现在是工坊管事,虽然识字还不多,但记性好,谁学得快,谁需要帮助,他心里都有数。
叶明辰时来到工坊时,这里已经热火朝天。他没有打扰大家,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老张头的儿媳妇也在,坐在第五台机子前,学得很认真。她旁边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手指灵活,学得最快。
“大人。”孙文从后面走来,低声道,“沈知府请您去府衙,说是有要事。”
“什么事?”
“说是……按察使司那边,又出事了。”
叶明心中一凛。按察使司已经有两个官员牵扯进玄天教案,现在又出事?
他嘱咐赵三几句,便和孙文赶往府衙。
路上,孙文汇报了另一件事:“大人,昨日商税新规实施,全城商户反应热烈。按新规计算,七成商户税负减轻,两成基本持平,只有一成大户税负略增——主要是那些以前偷漏税严重的。”
这是好事。叶明点头:“那增税的一成,可有怨言?”
“有是有,但不敢明说。”孙文笑道,“沈知府说了,谁有意见可以到府衙查旧账,看看以前是不是少交了。结果没一个人敢来。”
叶明也笑了。这就是公开透明的好处——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
到了府衙,沈知府已在正堂等候,脸色不太好看。
“叶大人,出事了。”
沈知府屏退左右,低声道,“按察使司的刘经历……昨夜在家中暴毙。又是中毒,和前日的赵佥事一样。”
又一个!叶明眉头紧锁:“刘经历也是王崇礼的人?”
“不止。”沈知府声音更低,“下官暗中查访,发现刘经历……与京城有直接联系。他有个表妹,嫁给了京中一位官员做妾。那位官员,是吏部左侍郎张大人的门生。”
又是张大人!二皇子的岳丈!
叶明在堂中踱步。显然,有人在清理杭州的痕迹,凡是可能牵扯到二皇子的人,都在被灭口。
“尸体呢?”
“还在刘经历家中,已派仵作去验。”沈知府道,“但这次……怕也是查不出什么。送毒的人,肯定早就跑了。”
叶明停下脚步:“不,这次我们不查送毒的人,查另一件事——刘经历死前,可有什么异常?见过什么人?收过什么东西?”
沈知府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既然有人要灭口,说明刘经历知道重要的秘密。”
叶明目光锐利,“这个秘密,他可能留下了线索。立刻去刘经历家,仔细搜查。特别是书房、卧室,任何纸张、信件、账本,都不能放过。”
“下官这就去!”沈知府匆匆离去。
孙文担忧道:“大人,这样查下去……会不会打草惊蛇?”
“蛇已经惊了。”叶明淡淡道,“他们在灭口,说明他们怕了。既然怕了,我们更要查。”
正说着,门外衙役来报:“大人,周老板求见,说是有急事。”
周老板进来时,额头都是汗,手里拿着一封信:“叶大人,您看这个!”
信是松江一个相熟商人寄来的,内容让叶明心中一沉:“周兄见字:闻杭州新政推行,弟甚喜。然近日苏州、松江一带,有谣言四起,言‘杭州新政乃与民争利’、‘合作社实为官营,剥削织户’。弟细查,谣言源头似来自京中某些商号……”
信中还提到,苏州有几家原本支持新政的商号,近日态度转变,说要“观望观望”。
“这是有人在暗中破坏新政声誉。”叶明放下信,“手段很高明,不直接攻击官府,而是挑拨商贾与新政的关系。”
周老板急道:“大人,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商贾们信了谣言,不敢与合作社做生意,那新政就难推了!”
叶明沉思片刻:“谣言止于智者,也止于事实。周老板,你立刻给松江、苏州的熟人写信,请他们来杭州亲眼看看——看看合作社的织户是不是被剥削了,看看新政是不是与民争利。”
“光看还不够。”
叶明继续道,“三日后,合作社的第一匹绸缎就能织成。我们办一个‘开市仪式’,邀请江南各地商贾来看。当场验货,当场定价,当场交易。让事实说话。”
周老板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这就去写信!”
送走周老板,已是午时。叶明回到住处,老张头婆娘已经备好午饭:一盘清炒豆苗,一碗豆腐汤,两个馒头。简单,但清爽。
吃饭时,老张头说起今日见闻:“大人,我今早去工坊看儿媳妇学织机,遇见赵三在教几个年轻人记账。那孩子,学得真快,现在能写几十个字了。”
叶明笑了:“赵三是个好苗子。肯学,肯干,又有良心。”
“是啊。”老张头感叹,“他娘现在病好了,也在工坊帮忙做饭。昨日领了第一个月的工钱,娘俩抱头痛哭,说从没想过能过这样的日子。”
这正是叶明想要看到的——新政不只是冰冷的数据,更是活生生的人,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饭后,叶明小憩片刻。刚躺下,就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孙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沈知府派人来报,在刘经历家搜到重要东西!”
叶明立刻起身。赶到府衙时,沈知府正对着一堆物品发呆——不是信件,不是账本,而是一箱子……丝绸样本?
“大人,这是在刘经历书房暗格里找到的。”沈知府指着箱子,“全是丝绸小样,每块上都绣着字。”
叶明拿起一块看。这是上等的云锦,巴掌大小,边上用金线绣着两个字:“春安”。又拿起一块,绣着“夏祺”,再一块,“秋吉”,“冬祥”……
“这是……”叶明忽然明白了,“这是礼物!送给京城贵人的四季礼!”
沈知府也反应过来:“对!刘经历负责按察使司的文书往来,每年四季,都要往京城送‘公文’。但公文何须用丝绸包裹?这分明是借公文之名,行贿赂之实!”
叶明仔细翻看那些丝绸小样。在箱底,他发现了几块特别的——不是云锦,而是更珍贵的“金线绸”,上面绣的不是季节祝福,而是……生辰贺词!
“恭贺睿王爷芳辰”、“贺王爷新禧”……
睿王爷!二皇子李君睿,封号正是“睿王”!
证据!虽然隐晦,但这是直接的证据!
叶明心跳加速。他拿起那些绣着贺词的金线绸,仔细端详。绣工精细,显然是特意定制的。
“沈大人,查这些丝绸的来历。”叶明道,“看看是杭州哪家绣庄做的。”
“下官明白!”
叶明将那些丝绸小心收好。这是关键的物证,虽然还不能直接证明二皇子受贿,但至少证明刘经历与睿王府有特殊往来。
回到住处,叶明开始整理思路。二皇子在江南的势力网渐渐清晰:地方上有陈万金这样的商人提供资金,官场上有王崇礼、刘经历这样的官员提供庇护,朝中有张侍郎这样的岳丈提供支持……
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而新政,就是要撕破这张网。
不容易,但必须做。
傍晚时分,赵三来了,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大人!织出来了!第一匹完整的绸缎织出来了!”
叶明立刻起身:“走,去看看!”
工坊里灯火通明。织户们围在一台织机前,林大娘手里捧着一匹绸缎——一匹完整的、光滑的、泛着珍珠般光泽的素绸。
“大人您看!”林大娘声音颤抖,“这是咱们合作社织出的第一匹绸!”
叶明接过绸缎。质地均匀,手感柔滑,虽是最简单的素绸,但工艺扎实。他仔细检查了每一处,满意地点头:“好!很好!”
工坊里响起热烈的掌声。织户们眼含泪花,他们终于用新织机织出了第一匹绸缎。
“这匹绸,不卖。”叶明高声道,“就挂在工坊里,让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能看到——这是我们合作社的开始,也是杭州新政的开始!”
众人欢呼。赵三大声说:“大人,我给这匹绸想了个名字——‘新生绸’!”
“好!就叫新生绸!”叶明赞同。
林大娘小心翼翼地将绸缎挂到工坊正中的墙上。在灯光下,绸缎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像一面旗帜,也像一面镜子,映照着每一张充满希望的脸。
叶明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暖流。
新政的路很难,有谣言中伤,有权贵阻挠,有暗流汹涌。
但只要有这些百姓的支持,有这些实实在在的成果,他就有信心走下去。
夜色渐深,工坊里的织机声渐渐停歇。织户们陆续回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叶明最后离开。
第1363章 开市大吉
七月二十二,杭州城晴空万里。
第一织业合作社的工坊门口,早早就搭起了彩棚。
棚下摆着十几张长桌,桌上铺着红布,放着合作社织出的第一批绸缎样品:素绸、花绸、云锦,还有几匹试验性质的“新花绸”——那是林大娘她们跟着苏州工匠学的新花样。
周老板和吴掌柜带着十几个杭州商人,天刚亮就来了。他们围着绸缎样品,仔细看,用手摸,对着光照。
“这素绸,质地均匀,色泽也好。”一个米商点头,“比我之前从陈氏绸缎庄进的还好。”
“你看这云锦,花纹多精细!”吴掌柜拿起一匹,“这种手艺,以前只有苏州少数几个老师傅会。现在咱们杭州的织户也会了!”
周老板则更关心价格:“林管事,这素绸怎么卖?”
林大娘现在是合作社的副管事,负责销售。
她有些紧张,但努力保持镇定:“素绸一匹一两五钱,花绸二两,云锦三两五钱。这是统一定价,童叟无欺。”
这价格比市价低了一成,但比陈氏垄断时给织户的收购价高了三成。商贾们互相看看,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进价低,质量好,有赚头!
“我要素绸五十匹,花绸三十匹!”周老板第一个下单。
“我要云锦二十匹!”
“我也要……”
订单如雪片般飞来。赵三带着几个年轻人在旁边登记,手忙脚乱,但满脸笑容。
林大娘一边应付商人,一边还要照顾工坊里的生产——今天开市,工坊里的三十台织机全开,“咔嗒咔嗒”声响成一片,像一支欢快的乐曲。
叶明辰时来到工坊时,订单已经超过三百匹了。
他看了登记簿,满意地点头:“不错。但记住,质量第一,不能为了赶工就马虎。”
“大人放心。”林大娘道,“每匹绸缎出厂前,都要经过三道检查——织工自查,小组互查,管事抽查。不合格的,返工重织,还要扣工分。”
这是叶明定下的制度。合作社实行“工分制”,织户按织出的绸缎质量和数量计工分,月底按工分分红。
质量好的工分高,质量差的工分低甚至倒扣。这样既保证了质量,也调动了积极性。
正说着,一队马车驶来。从车上下来几个穿着外地服饰的商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留着山羊胡,眼睛精明。
“可是杭州合作社的开市仪式?”老者拱手问道。
周老板忙迎上去:“张老!您从苏州来了?”
原来这老者是苏州丝绸行会的元老张启明,在江南商界很有声望。他收到周老板的信,特意从苏州赶来。
张启明仔细看了样品,又进工坊看了织机,最后摸着胡子点头:“不错,不错。机器新,手艺好,管理也有章法。周老板信里所言不虚。”
他转身对叶明行礼:“叶大人推行新政,造福一方,老朽佩服。苏州那边,也有些织户想学杭州的办法,不知大人可否派几个人去指导?”
这正是叶明想要的——以点带面,把杭州的经验推广到整个江南。
“当然可以。”叶明道,“不过要等杭州这边稳定了。张老若有意,可先在苏州试点,杭州这边可以提供织机和技术支持。”
张启明大喜:“那老朽就先替苏州织户谢过大人了!”
开市仪式一直持续到午时。最终统计,共接订单五百七十三匹,预付订金八百两。这个数字,让所有织户都惊呆了——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订单!
午饭后,叶明在工坊召开了第一次全体织户大会。三百多织户聚在工坊前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都眼巴巴看着叶明。
“诸位乡亲。”叶明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声音洪亮,“今日开市大吉,订单大家也看到了。合作社的路,走对了!”
人群中响起热烈的掌声。
“但是,”叶明话锋一转,“订单多,是好事,也是责任。我们要保证质量,按时交货。从今日起,工坊分三班,日夜不停。每班工作四个时辰,中间休息一个时辰。大家轮流上工,既保证进度,也不让大家太累。”
这是叶明借鉴后世的“三班倒”制度。织户们听了,都觉得新鲜——以前给陈家干活,从天亮织到天黑,中间吃饭都要在织机前。现在居然还能轮班休息!
“还有,”叶明继续道,“合作社的利润,除去成本、还贷、留足发展基金,剩下的全部分红。分红按工分计算,多劳多得,优质多得。第一个月的分红,下月初五发放。”
这话一出,人群沸腾了。真能拿到钱?不是画饼?
林大娘站起来:“乡亲们,叶大人说话算话!我家已经领了上个月的工钱——我织绸,女儿绣花,婆母做饭,三个人加起来,领了二两银子!这是我嫁到杭州二十年来,一个月挣得最多的!”
她说着,眼圈红了。这是真情流露,比什么话都有说服力。
织户们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会后,叶明回到府衙。孙文正在等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大人,军屯合作社的章程拟好了。”
孙文道,“招募流民一百户,军户家属五十户,开垦城北荒地三千亩。商部拨银一万两,用于购买农具、种子、耕牛。收成后,五成交杭州卫做军粮,三成分给屯民,两成留作再生产基金。”
叶明仔细看章程:“耕牛从哪买?”
“已经从江北联系好了,三十头壮牛,半月后运到。”
孙文道,“还有,张岳将军派了一队老兵去指导耕作——那些老兵都是农家出身,打仗伤了,退役后没着落。现在正好发挥所长。”
这是双赢。叶明点头:“很好。告诉张将军,军屯的收成,优先保证杭州卫。若有盈余,可以卖给百姓,平抑粮价。”
“下官明白。”
处理完公务,已是申时。叶明走出府衙,信步来到西湖边。安民亭已经建好,飞檐翘角,红柱青瓦,在夕阳下格外醒目。几个老人在亭子里下棋,几个孩童在湖边玩耍。
叶明在亭中坐下。湖风拂面,带着荷花的清香。
一个钓鱼的老汉坐在不远处,见他过来,憨厚地笑笑:“大人也来赏景?”
“老人家钓到鱼了?”
“钓到两条,不大,够晚上下酒了。”老汉提起鱼篓给叶明看,“大人,听说合作社招人,我儿子想去,可他不会织绸,只会打鱼,行不行?”
叶明想了想:“合作社不只缺织工,也缺杂工——搬运、做饭、打扫,都需要人。让你儿子去试试,只要肯干,总有活路。”
老汉连连道谢。这时,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纸鸢:“爷爷,爷爷,帮我放风筝!”
老汉笑骂:“没看见我跟大人说话吗?”
叶明却道:“去吧,陪孩子玩玩。我坐会儿就走。”
看着爷孙俩在湖边放风筝,纸鸢越飞越高,叶明心中感慨。这就是寻常百姓的幸福,简单,朴实。
回住处的路上,经过织锦坊。巷子里传来织机声,比往日更加响亮,更加欢快。
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人坐着理丝、纺线——这是合作社发的外包活,织户可以把丝线领回家做,按量计工分。
一个中年妇女坐在门口,一边理丝,一边教旁边的小女儿认字:“这是‘一’,这是‘二’……”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跟着念。妇女抬头看见叶明,忙起身:“大人……”
“不必多礼。”叶明摆手,“教孩子识字?”
“是,跟赵三学的。”妇女有些不好意思,“赵三说,合作社以后要办识字班,让织户们都识字。我想先教教孩子,不能像我们这辈人,睁眼瞎。”
叶明心中欣慰。新政不只是让百姓挣钱,还要让他们有尊严,有希望。
回到住处,老张头婆娘已经备好晚饭。今天特意加了菜——一条清蒸鱼,一盘炒鸡蛋。
“大人,这鱼是隔壁王老汉送的,说谢谢您给他儿子安排活计。”老张头道,“鸡蛋是自家鸡下的,新鲜。”
叶明坐下吃饭。老张头的小孙子小宝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木头小车:“爷爷给我做的!”
那小车虽然粗糙,但轮子能转。叶明摸摸小宝的头:“你爷爷手真巧。”
老张头笑道:“年轻时学过几天木匠。大人,合作社要是需要木匠修织机,我还能帮上忙。”
“那可太好了。”叶明道,“工坊正缺懂木工的人。张伯若愿意,明日就去工坊报到,按老师傅的工钱算。”
老张头喜出望外:“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叶明认真道,“凭手艺吃饭,天经地义。”
晚饭后,叶明在书房看文书。孙文送来太子的回信,只有短短几句:“开市大吉,闻之甚慰。江南新政,已成标杆。然京中风声渐紧,有人言‘杭州乃国中之国’。卿宜早归,共商大计。”
叶明放下信,走到窗前。
京中果然有人坐不住了。杭州新政成功,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会怎么反扑?是在朝中弹劾?还是在地方使绊子?
无论如何,他都不惧。
新政的路,已经走通了一半。接下来,就是巩固成果,扩大战果。
夜色渐深,杭州城灯火点点。
叶明看着窗外的星空,心中坚定。
这一仗,他一定要赢。
第1364章 分红日
七月二十三,杭州城闷热难当。
但再热的天气,也挡不住织锦坊的喜气。
今天是第一织业合作社的第一个分红日——虽然合作社才运行了不到一个月,但叶明坚持要按承诺发放第一次分红,哪怕只是象征性的。
工坊前的空地上,搭起了长长的棚子。棚下摆着三张桌子,一张是赵三负责的工分核对处,一张是林大娘负责的现金发放处,还有一张是孙文坐镇的账目公示处。
天还没亮,织户们就来了。他们排成长队,手里拿着工分牌——那是叶明设计的木牌,上面刻着名字和编号,每完成一项工作,就由小组长在上面刻一道杠。
老张头的儿媳妇排在队伍中间,紧张地捏着工分牌。
她旁边是刘老根,就是那个被陈府夺田的老农。他现在也在合作社做工坊的杂役,虽然不会织绸,但有力气,搬货、打扫,样样都干。
“刘叔,你得了多少工分?”老张头儿媳小声问。
刘老根憨厚地笑:“不多,才二十三分。但管事说了,这个月只干了半个月,下个月能干整月,工分能翻倍。”
“我得了三十八分。”老张头儿媳有些自豪,“我学织机学得快,还教会了两个人,加了教习分。”
队伍慢慢前移。到了赵三桌前,他仔细核对工分牌和账本,然后开出领款单:“刘老根,二十三分,每分五文钱,共一百一十五文。下一个……”
刘老根接过领款单,手都在抖。一百一十五文!这比他以前种地一个月挣得还多!而且,这还只是半个月的工钱!
到了林大娘桌前,她按照领款单数出铜钱,用红纸包好,双手递给刘老根:“刘叔,点点数。”
刘老根接过红纸包,没有点,直接揣进怀里,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几个铜钱:“林管事,我……我想捐十文钱,给工坊买茶水。天热,大家干活辛苦……”
林大娘一愣,随即眼圈红了:“刘叔,这……”
“收下吧。”刘老根坚持,“合作社给了咱们活路,咱们也该为合作社做点事。”
后面排队的织户们听了,纷纷响应:“我也捐!”
“算我一份!”
结果,分红现场变成了捐款现场。最后统计,三百多织户,捐了三千多文钱。
这些钱,叶明当场决定:一半用来买消暑的绿豆汤和药材,一半存起来,作为合作社的互助基金——以后谁家有急事,可以申请借用。
分红一直持续到午时。每个领到钱的织户,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有些老人家,捧着铜钱,当场就哭了——他们织了一辈子绸,从没拿过这么多工钱。
叶明站在工坊二楼的窗口,看着下面的场景,心中温暖。这就是新政的意义——让劳动者得到应有的回报。
下午,他去了城北的军屯合作社。
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三千亩荒地已经清理出来,老兵们带着流民和军户家属,正在开垦。虽然天气炎热,但大家干劲十足。
张岳将军也在,他脱了军服,只穿短褂,正和几个老兵一起挖水渠。
见叶明来了,他擦了把汗走过来:“三公子,您看,进度比预想的快!照这个速度,秋播前能开出一千五百亩地!”
叶明看着那些在烈日下劳作的人们,心中感动。这些人,有的是无家可归的流民,有的是生计艰难的军属,现在都有了希望。
“张将军,要注意防暑。”叶明道,“工钱要按时发,伙食也要保证。特别是那些老兵,身体有伤,不能让他们太累。”
“末将明白。”张岳点头,“已经安排好了,早晚干活,中午最热的时候休息。工钱五日一发,绝不拖欠。伙食……虽然只是粗粮,但管饱。”
正说着,一个老兵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个水壶:“将军,喝水。”
张岳接过水壶,对叶明道:“这是老吴,边军退下来的,腿被箭射穿过。以前在城里乞讨为生,现在来军屯,算是有了着落。”
老吴憨厚地笑:“谢将军,谢大人。在这里,有饭吃,有活干,还有工钱拿……比乞讨强百倍。”
叶明问:“老吴,你这腿伤,阴雨天还疼吗?”
“疼,但能忍。”老吴道,“大夫说了,这是旧伤,治不好。但能干活,能养活自己,这点疼不算啥。”
叶明心中酸楚。这些老兵,为国征战,受伤退役,却无人照顾。新政,也要照顾到他们。
“张将军,军屯合作社的章程里,加上一条:凡为国负伤退役的老兵,优先录用,工钱加三成。伤重不能干重活的,安排轻活,工钱不减。”
张岳眼睛一亮:“末将代老兵们谢过大人!”
离开军屯,叶明又去了城南的市集。商税新规实施后,这里更加热闹了。小商小贩的摊位明显增多,叫卖声此起彼伏。
叶明在一个卖烧饼的摊前停下——正是那个捡到陈府管家钱袋的王老汉。
“老人家,生意可好?”
王老汉认出叶明,忙道:“好!好!税减了,每月能多剩几百文。这不,我孙子要上学堂了,能交得起束修了。”
“上学堂?哪个学堂?”
“就是新办的杭州官学。”王老汉满脸笑容,“林山长说了,穷人家的孩子,只要肯学,束修减半。我孙子聪明,先生夸他有出息。”
叶明欣慰。林清果然在认真办学。
他又走了几个摊位,问了几家店铺。商户们普遍反映:税负减轻了,生意好做了,对未来有信心了。
这就是新政的连锁反应——织户增收,就有钱消费;商户税轻,就有钱进货;百姓安居乐业,社会就稳定。
回到住处,已是黄昏。
老张头正在院中乘凉,见叶明回来,忙起身:“大人,京城又来快信了。”
是太子的信,加急的。
叶明拆开看,眉头渐渐皱起。
信写得很急:“明弟速阅:朝中风向突变。今日早朝,御史台联名上疏,弹劾卿‘专权擅政’、‘结党营私’、‘与民争利’。
父皇留中不发,但脸色不好。睿弟在旁进言,言‘杭州新政,实为叶明培植私党,意图不轨’。孤虽力辩,然众口铄金。卿宜早归,当面陈情。”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另,闻睿弟近日与兵部侍郎、户部郎中往来甚密,恐有不妥。卿在杭州,务必小心。”
叶明放下信,走到窗前。
终于来了。二皇子的反扑,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专权擅政?结党营私?与民争利?好大的帽子。
但叶明不慌。新政的成果摆在那里,百姓的口碑摆在那里。这是最好的辩护。
他提笔给太子回信:“殿下勿忧。臣在杭州所为,皆有据可查,有账可核。新政成果,百姓称颂,此乃铁证。臣即日安排返京事宜,但杭州新政不能停。
请殿下奏请陛下,准臣举荐沈文渊暂代杭州知府,孙文主持商部江南分司,林清主持杭州官学。此三人皆忠正干练,可保新政延续。”
写完信,他叫来孙文和沈知府,将情况告知。
沈知府愤然:“岂有此理!叶大人在杭州出生入死,推行新政,造福百姓,竟被诬为‘专权擅政’!”
孙文则担忧:“大人,此去京城,恐有凶险。要不要多带些护卫?”
叶明摇头:“不必。我光明正大回京,带多了人,反而显得心虚。杭州这边,就拜托二位了。”
他详细交代了后续工作:合作社要继续扩大,军屯要按时播种,商税要严格执行,官学要办好……
一直谈到深夜。
送走二人,叶明走到院中。月明星稀,夜风微凉。
老张头还没睡,坐在槐树下抽旱烟。见叶明出来,他磕了磕烟袋:“大人要回京城了?”
叶明点头:“张伯怎么知道?”
“我活了大半辈子,看得明白。”老张头缓缓道,“好人难做,好事难为。大人推行新政,动了某些人的奶酪,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话朴实,却道破了真相。
“但大人别怕。”老张头继续说,“咱们老百姓心里有杆秤。谁是好官,谁是坏官,分得清。大人回京,若有人为难您,杭州的百姓,都是您的见证。”
叶明心中感动:“谢谢张伯。”
“该说谢的是我们。”老张头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大人保重。杭州的百姓,等您回来。”
叶明扶住他:“我一定回来。”
夜更深了。杭州城在月光下安然沉睡。
这一仗,他会赢。
为了杭州,为了新政,也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马车渐行渐远。官道两旁,稻田青青,农人已经开始劳作。
一个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杭州如此,对叶明也如此。
前路漫漫,但他会坚定地走下去。
无论风雨,无论险阻。
因为这是他选择的路,也是他必须走完的路。
车厢里,叶明睁开眼,目光坚定。
京城,我来了。
让我们看看,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未来。
第1365章 归途杂记
七月二十五,午时。
官道旁的茶摊里,叶明正坐着歇脚。从杭州出发已一日,天气炎热,车马劳顿,人困马乏。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汉子,一边沏茶一边搭话:“客官这是往北去?”
“去京城。”叶明喝了口茶,是普通的粗茶,但解渴。
“京城好啊,天子脚下。”老板擦着桌子,“客官是经商还是赶考?”
叶明笑笑:“算是办公事。”
老板打量了一下叶明的马车和护卫,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客官从杭州来?那边最近可不太平,听说闹了邪教,还杀了人。”
消息传得真快。叶明不动声色:“哦?老板听说了什么?”
“我这儿南来北往的客人多,什么消息都有。”
老板来了兴致,“有人说杭州知府剿灭了邪教,有人说是个京城来的大官平乱的。还有人说……”
他声音更低了,“是当朝二皇子在背后指使!”
叶明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惊讶:“这话可不能乱说,事关皇子,要杀头的。”
“可不是嘛!”老板忙道,“我也是听人瞎传。不过说真的,那位平乱的大官倒是做了件好事——推行什么新政,减税,还让织户合伙买织机。我有个表亲在杭州做小买卖,写信来说,现在生意好做多了。”
正说着,又一队车马停在茶摊前。下来几个商人打扮的,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绸缎长衫,一看就是跑长途的商贾。
那几人坐下要了茶,便议论起来。
“王掌柜,您这次从杭州来,那边新政到底如何?”
被称为王掌柜的商人喝了口茶,咂咂嘴:“说实话,起初我也不看好。但这次去进货,亲眼见了——织户合作社真不是闹着玩的。新织机,新手艺,织出的绸缎比苏州的还好。价格还公道,我进了五十匹,运到江北,能赚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利?”
“不止,至少五成!”王掌柜压低声音,“关键是质量有保证,还有商部的标记。那些大户就认这个。”
另一人问:“那税呢?真减了?”
“减了!”王掌柜道,“我在杭州城里的铺子,以前每月杂七杂八要交二两银子,现在只要八百文。你说省不省?”
众人议论纷纷。叶明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欣慰。新政的好处,已经开始显现了。
歇了约莫一刻钟,叶明准备继续赶路。正要起身,忽然听到官道那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抬眼望去,三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的骑士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身形矫健,眼神锐利。
那三人在茶摊前勒马,目光扫过摊上众人,在叶明身上顿了顿,随即移开。为首的下马要了碗水,大口喝着,眼睛却不时瞟向叶明这边。
护卫头领李武——韩猛留下的好手,不动声色地靠近叶明,低声道:“大人,那三人功夫不弱,腰间鼓囊,似藏兵器。”
叶明微微点头:“静观其变。”
那三人喝完水,翻身上马,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官道旁徘徊,像是在等什么人。
叶明示意李武结账,准备上车。就在这时,又有一队人马从南边来——这次是七八个人,簇拥着一辆青篷马车。马车在茶摊前停下,车帘掀开,下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那三个骑士见到老者,立刻下马上前,躬身行礼。老者摆摆手,目光却落在叶明身上。
“这位公子,可是从杭州来?”老者开口,声音洪亮。
叶明拱手:“正是。老先生有何指教?”
老者走近几步,仔细打量叶明,忽然笑了:“老夫若是没猜错,公子便是叶明叶大人吧?”
叶明心中警惕,面上却不露:“老先生认错人了。”
“不会错。”老者捋须笑道,“老夫陈仲达,曾任杭州知府,致仕多年。虽未与大人谋面,但杭州来信,常提及大人相貌。更何况……”他指了指叶明腰间的短剑,“张岳那小子最宝贝的佩剑,怎会在旁人身上?”
原来如此。叶明松了口气,重新行礼:“原来是陈老大人,失敬。”
陈仲达曾是杭州知府,为官清廉,致仕后回乡养老。这次是去杭州访友,正好遇到叶明。
两人在茶摊里坐下,陈仲达让随从都退开,这才低声道:“叶大人此行回京,恐怕不太平。”
“老大人何出此言?”
“老夫虽致仕,但在朝中还有些旧友。”陈仲达道,“近日京城来信,说二皇子一党正在罗织罪名,要弹劾大人。罪名有三:一曰专权,二曰敛财,三曰结党。”
叶明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话虽如此,但不得不防。”陈仲达神色严肃,“二皇子此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他经营多年,在朝中党羽众多。大人推行新政,触动太多人的利益,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顿了顿,陈仲达又道:“不过大人也不必过于担忧。新政惠民,有目共睹。皇上圣明,必能明察。老夫已给京中几位老友去信,让他们在必要时为大人说话。”
叶明感动:“多谢老大人。”
“不必谢我。”陈仲达摆摆手,“老夫为官三十载,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革除积弊。如今大人做了老夫想做而不敢做的事,老夫自当支持。”
他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大人还要赶路,老夫就不多留了。只送大人一句话: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叶明郑重道:“晚辈谨记。”
分别后,叶明继续北上。马车里,他反复咀嚼陈仲达的话。二皇子的反扑在意料之中,但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看来,京城的局势,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傍晚时分,到了嘉兴府地界。叶明决定在驿站歇息一晚。驿站不大,但干净整洁。驿丞是个中年汉子,听说叶明是从杭州来的官员,格外殷勤。
“大人,今日还有几位京城来的客官,住在东厢。”驿丞一边引路一边说,“说是兵部的,去江南巡查军务。”
兵部?叶明心中一动。二皇子的岳丈是吏部侍郎,但兵部也有人?
住下后,叶明让李武去打探。李武很快回来禀报:“大人,东厢住了三人,为首的姓赵,是兵部武选司的主事。他们今日晌午到的,说是巡查江南卫所,但……属下观察,他们随身行李轻简,不像长期出差的。”
叶明沉吟。兵部武选司主管军官升迁调动,这时候来江南,恐怕不是巧合。
晚饭时,叶明在驿站饭堂见到了那三人。为首的主事赵文远四十多岁,瘦高个子,眼神精明。见到叶明,他主动过来打招呼。
“这位可是杭州来的叶大人?”赵文远拱手,“下官兵部武选司主事赵文远,久仰大人大名。”
叶明还礼:“赵主事客气。主事这是往杭州去?”
“正是。”赵文远道,“奉部堂之命,巡查江南各卫所武备。听说杭州卫在叶大人协助下,刚平定了邪教之乱,正好去看看。”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叶明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要查杭州卫,查张岳,查他叶明在杭州的军事调动是否合规。
“赵主事辛苦。”叶明淡淡道,“杭州卫在张岳将军统领下,军纪严明,平乱有功。主事去了便知。”
赵文远笑了笑:“那是自然。不过……下官听说,叶大人在杭州推行新政,还办了‘军屯合作社’,让军队经商种地。这似乎……不太合规矩啊。”
果然来了。叶明不动声色:“军屯合作社是商部试行的新政,旨在解决军粮供应,安置流民,有陛下旨意准许。赵主事若觉不妥,可回京后奏明圣上。”
这话软中带硬。赵文远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下官只是随口一问,大人莫怪。”
晚饭后,各自回房。李武低声道:“大人,那赵文远不怀好意。”
“我知道。”叶明道,“他们是冲着杭州卫来的。张岳将军调兵平乱,虽有密令,但程序上或许有瑕疵。这些人就是来抓把柄的。”
“那怎么办?”
“无妨。”叶明胸有成竹,“杭州卫的调动,我有陛下密旨,太子手令。程序上或许不完备,但事急从权,任谁也挑不出大错。倒是他们……”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兵部的人这个时候来江南,恐怕不只是查军务那么简单。”
夜里,叶明辗转难眠。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光。
离京城越近,暗流越汹涌。二皇子一党的触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
但他不后悔。
新政必须推行,积弊必须革除。哪怕前路再难,他也要走下去。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有杭州的百姓,有陈仲达这样的老臣,有太子的支持,更有自己的信念。
这一仗,他会赢。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
叶明回到床上,闭上眼。
明天还要赶路,需要养精蓄锐。
京城的暴风雨,他准备好了。
第1366章 驿站惊夜
深夜,子时。
嘉兴驿站的东厢房里,赵文远还未入睡。他坐在灯下,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阴晴不定。对面坐着一个中年文士,是此次同行的幕僚周先生。
“赵主事,今日试探叶明,感觉如何?”周先生低声问。
赵文远放下玉佩,冷哼一声:“此子年轻,却城府极深。我提起军屯合作社,他搬出陛下旨意,滴水不漏。”
周先生沉吟:“杭州那边传来的消息,叶明这一个月确实做了不少事。新政推行,百姓拥戴,连陈仲达那样的老顽固都替他说话。若让他顺利回京,在皇上面前陈情,对二殿下大为不利。”
“所以殿下才让我们来。”
赵文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无论如何,不能让叶明安然回京。杭州卫那边,张岳调兵的手令确实有瑕疵——虽有密旨,但未走兵部程序。光这一条,就够参他个‘擅调兵马’之罪。”
“可叶明手中有太子手令……”
“太子手令又如何?”赵文远冷笑,“兵部规制,凡调兵过百,必须经兵部核备。他杭州卫调了两千多人,可有兵部文书?没有,就是违规!”
周先生点头:“主事说的是。不过……叶明毕竟是太子的人,若动他,太子那边……”
“所以才要做得干净。”赵文远压低声音,“殿下吩咐了,最好让叶明‘意外’死在路上。若不能,也要找到足够的把柄,让他回京后翻不了身。”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赵文远使个眼色,周先生起身开门。进来的是个驿卒打扮的人,但身形矫健,显然不是普通驿卒。
“大人,都安排好了。”来人低声道,“前面三十里,黑风岭,地势险要,今夜有雨,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赵文远眯起眼:“有多少把握?”
“我们准备了二十个好手,都是江湖上亡命之徒。叶明只有四个护卫,加上车夫不过六人。只要进了黑风岭,保管他们有去无回。”来人声音狠厉,“事后可以做成山匪劫杀,与大人无关。”
“好!”赵文远拍案,“事成之后,重重有赏。记住,要做得像山匪,不要留下任何与我们有关的痕迹。”
“明白。”
来人退下后,周先生担忧道:“主事,万一失手……”
“没有万一。”赵文远断然道,“这些人是殿下从北境找来的马匪,手上都有几十条人命,对付叶明绰绰有余。就算失手,也牵连不到我们头上。”
与此同时,西厢房里,叶明也未入睡。他坐在灯下,反复看着那几块绣着“睿王爷”字样的金线绸。李武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大人,东厢那边有动静。”
“说。”
“半个时辰前,有个驿卒打扮的人进了东厢,呆了约莫一刻钟才出来。属下留意到,那人虽然穿着驿卒衣服,但靴子是军靴,且走路姿势是行伍出身。”李武道,“他出来后,直接出了驿站,骑马往北去了。”
叶明眉头微皱。往北?那是他明天要走的方向。
“还有,”李武继续道,“属下刚才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驿站马厩里多了五匹马,马蹄上沾的都是新泥,像是赶了远路。但驿丞说,今日除了我们和东厢那几位,没有其他客人。”
多出来的马?叶明心中警铃大作。
“李武,你立刻去准备,我们连夜出发。”叶明当机立断。
“现在?”李武一愣,“大人,已经子时了,外面天黑……”
“正因为天黑,才要现在走。”叶明站起身,“赵文远今日的试探,显然不怀好意。那个‘驿卒’深夜来访,又匆匆往北,多半是去安排什么。我们不能等他们布置好。”
李武神色一凛:“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一刻钟后,叶明一行悄然离开了驿站。马车没有点灯,在月色下缓缓行驶。四个护卫两人在前,两人在后,李武亲自驾车。
出了驿站约莫五里,天上果然下起了雨。起初是细雨,渐渐越来越大,雨点打在车篷上噼啪作响。
“大人,雨大了,路不好走。”李武在车外道,“前面就是黑风岭,山道险峻,雨天容易出事。要不要找个地方避避雨?”
叶明掀开车帘看了看。雨幕中,前方山岭黑黢黢的,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继续走。”叶明道,“若是对方要动手,黑风岭是最好的地方。但我们提前出发,打乱了他们的计划。现在赶路,或许能赶在他们前面通过。”
“是!”
马车加快速度。雨夜的山路确实难行,车轮不时打滑,马匹也喷着粗气。护卫们打起十二分精神,手按刀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行了约莫十里,到了黑风岭入口。这是一段峡谷路,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一条窄道仅容一车通过。
李武勒住马:“大人,前面就是黑风岭最险要处。要不要先派人探路?”
叶明正要点头,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尖啸!紧接着,两侧山崖上亮起数十支火把,将峡谷照得通明!
“有埋伏!”李武大喝,“保护大人!”
话音未落,箭矢如雨般射来!几个护卫挥刀格挡,但箭矢太多,一个护卫肩膀中箭,闷哼一声。
“退!快退!”李武调转马头。
但后方也亮起火把,二十多个黑衣蒙面人堵住了退路。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叶明在车中,心中冰冷。果然有埋伏,而且对方人数众多,显然早有准备。
“叶大人,出来吧!”一个粗豪的声音在山崖上响起,“我们知道你在车里。乖乖出来,给你个痛快!”
李武咬牙:“大人,属下护您冲出去!”
“冲不出去的。”叶明反而冷静下来,“他们人数太多,地形又不利。李武,你们听着,一会儿我出去拖住他们,你们找机会突围,去嘉兴府报信。”
“不行!”李武急道,“属下誓死保护大人!”
“这是命令!”叶明声音严厉,“我若死了,你们要活着回去报信,告诉太子真相!”
说完,他掀开车帘,走下马车。雨夜里,他一身青衫已被打湿,但身姿挺拔,面无惧色。
“我就是叶明。”他朗声道,“诸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为何拦我去路?”
山崖上,一个魁梧大汉走下来,手里提着鬼头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凶光四射的眼睛。
“叶大人,对不住了。”大汉声音沙哑,“有人出高价,要你的命。我们兄弟也是拿钱办事。”
叶明看着他:“是赵文远派你们来的?还是……京城里某位贵人?”
大汉眼神一闪:“将死之人,问那么多作甚?兄弟们,动手!”
黑衣人一拥而上。李武和三个护卫拼死抵抗,刀光剑影,血花飞溅。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将护卫们分割包围。
叶明站在原地,手按腰间短剑。一个大汉挥刀砍来,他侧身避开,短剑出鞘,直刺对方手腕。这一剑又快又准,大汉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
“咦?会功夫?”魁梧大汉眯起眼,“倒是我小看你了。兄弟们,一起上!”
五个黑衣人同时扑来。叶明虽跟韩猛学过些功夫,但毕竟不是江湖人,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左臂被划了一刀,鲜血淋漓。
眼看就要不支,忽然,峡谷入口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声大喝如惊雷炸响:“住手!”
数十支火把涌进峡谷,将谷内照得如同白昼。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将领,一身戎装,手持长枪,身后跟着上百名官兵!
“嘉兴守备在此!何方匪徒,敢劫杀朝廷命官!”将领声如洪钟。
黑衣人们大惊失色。魁梧大汉怒道:“不是说今夜只有他们一队人吗?怎么会有官兵?”
“头儿,怎么办?”
“撤!快撤!”
黑衣人们想逃,但官兵已从两侧包抄过来。一场混战,黑衣人虽然凶悍,但毕竟不是正规军的对手,很快被斩杀大半,剩下的全被生擒。
那魁梧大汉武功高强,连杀三名官兵,正要突围,却被守备将军一枪刺穿大腿,倒地被擒。
守备将军下马,走到叶明面前:“末将嘉兴守备王勇,救驾来迟,请大人恕罪!”
叶明松口气:“王将军来得及时,何罪之有?只是……将军怎知我在此遇险?”
王勇道:“是杭州张岳将军派人快马传信,说大人可能途中有险,让沿途守备多加留意。末将接到消息后,立即带兵巡查,正好遇到大人的护卫突围报信。”
原来是张岳!叶明心中一暖。这位老将军果然心细。
“多谢将军。”叶明拱手,“这些匪徒,还请将军严加审讯,务必问出幕后主使。”
“末将明白!”
官兵们清理战场,将俘虏绑好。叶明检查护卫伤势,那个中箭的护卫伤得不轻,需要立即救治。
“大人,您的伤……”李武看到叶明左臂的伤口,急道。
“皮外伤,不碍事。”叶明撕下衣襟简单包扎,“先离开这里,到安全地方再说。”
王勇道:“大人,前面十里有个军屯,可到那里暂歇。末将派人去请大夫。”
“有劳将军。”
雨渐渐小了。叶明重新上车,在王勇和官兵的护卫下,离开了黑风岭。
马车里,叶明看着窗外的雨夜,心中冰冷。
赵文远,二皇子……为了阻止他回京,竟敢派人劫杀朝廷命官。这已经不是政争,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他摸了摸怀中的金线绸。
这份证据,一定要带回京城。
第1367章 审问与密信
雨后的嘉兴军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屯兵营房里临时收拾出一间屋子,叶明坐在桌前,左臂的伤口已被军医重新包扎。
王勇守备坐在对面,两人面前摊着从那伙黑衣匪徒身上搜出的物品。
“大人请看。”王勇指着一堆零碎物件,“这些匪徒装备精良,虽是江湖打扮,但用的都是军制腰刀、弩箭。这枚铜牌……”他拿起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铜牌,上面刻着模糊的狼头图案,“是北境马匪‘黑狼帮’的信物。”
“北境马匪?”叶明皱眉,“怎会跑到江南来行刺?”
“这也是末将疑惑之处。”王勇道,“黑狼帮常在漠北活动,抢劫商队,偶尔也受雇杀人。但跑到千里之外的江南来行刺朝廷命官,不合常理——除非,雇他们的人出了天价。”
叶明拿起铜牌仔细看。做工粗糙,但狼头刻得凶狠传神。“那个头目,审出什么了吗?”
王勇摇头:“嘴硬得很,只说是拿钱办事,不知雇主是谁。倒是几个小喽啰怕死,交代了些细节——他们是十日前从北境出发,昼夜兼程赶到江南。雇主派人接应,给了大人的画像和行程,让他们在黑风岭埋伏。”
“接应的人什么样?”
“据喽啰说,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南方口音,左手缺了小指。”王勇道,“此人武功不弱,轻功尤佳,来去无踪。”
左手缺小指……叶明记下这个特征。
“大人,”王勇压低声音,“末将以为,此事非同小可。北境马匪入江南行刺,沿途关卡竟无人察觉,背后必有人打点。此人能量不小啊。”
叶明点头:“王将军所言极是。此事我会禀明太子,彻查到底。那些俘虏,还望将军严加看管,莫让他们‘意外’身亡。”
“末将明白!”王勇郑重道,“已将他们分开关押,派亲兵把守,保证万无一失。”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李武进来禀报:“大人,那个魁梧头目说……要见您。”
叶明与王勇对视一眼:“带他来。”
不多时,那魁梧大汉被押进来。他腿上伤口已经包扎,但脸色苍白,显然是失血过多。
见到叶明,他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叶大人命真大。”
“你叫什么名字?”叶明平静地问。
“江湖人称‘黑狼’。”
大汉倒也不隐瞒,“栽在你手里,我认了。但想知道是谁雇我们的?死了这条心吧。干我们这行,讲的就是信誉。”
叶明看着他:“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能从北境调你们来江南,又能在沿途关卡打点放行的,不是一般人。朝中有此能量的,屈指可数。”
黑狼眼神闪烁,但闭口不言。
“你可知,刺杀朝廷命官是何罪?”叶明继续道,“按大周律,主犯凌迟,从犯斩首。你那些兄弟,都要陪你死。”
“我们刀口舔血,早料到此日。”黑狼硬声道。
“但他们的家人呢?”叶明话锋一转,“我查过了,黑狼帮多是北境流民组成,很多人家里还有老小。你死了,他们怎么办?等着饿死?或是被仇家追杀?”
黑狼脸色变了变。
“你若肯招供,指认幕后主使,我可向朝廷求情。”叶明道,“你的兄弟,罪不至死的,可判充军流放,至少保条命。他们的家小,朝廷也会酌情安置。”
这是攻心之计。黑狼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说了,你真能保我兄弟不死?”
“我叶明言出必践。”
黑狼长叹一声:“雇我们的人……我们确实没见过真容。接应的是个南方人,左手缺小指,轻功了得。他只说雇主是京中贵人,姓……姓赵。”
“赵?”叶明心中一动,“赵文远?”
“名字不知道,但听那接应人提过一句‘赵主事’。”黑狼道,“定金五百两黄金,事成后再给五百两。黄金是从‘宝通钱庄’兑出来的,钱庄在京城。”
宝通钱庄!这是京城最大的钱庄之一,朝中许多官员都在那里存钱。
叶明让王勇记下所有细节,然后道:“你既肯招供,我自会履行承诺。王将军,给他纸笔,让他写供状画押。”
黑狼被带下去后,王勇担忧道:“大人,赵文远是兵部主事,若真是他所为,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人物。”
“我知道。”叶明站起身,“但此事不宜声张。供状你收好,待我回京后,再作打算。”
天亮时,雨完全停了。叶明决定继续上路。王勇派了一队五十人的官兵护送,直送到镇江府地界。
临别时,王勇抱拳道:“大人此去京城,千万小心。若有需要,末将随时听调。”
“多谢王将军。”叶明还礼,“嘉兴这边,也请将军留意,莫让那些人钻了空子。”
马车重新上路。有了官兵护送,安全了许多,但叶明心中并不轻松。赵文远敢雇凶杀人,说明二皇子一党已经急了眼。接下来回京的路,恐怕更不太平。
果然,午后在官道旁的茶摊歇脚时,叶明听到几个行商的议论。
“听说了吗?京城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好像是弹劾什么大官……说在江南横行霸道,搜刮民脂民膏。”
“江南?难道是那位推行新政的叶大人?”
“可不就是!听说御史台联名上疏,罪名一大堆。皇上已经下旨,命其回京述职了。”
叶明不动声色地喝茶。消息传得真快,看来二皇子一党在造势,想在他回京前就把罪名坐实。
李武低声道:“大人,要不要加快行程?”
“不必。”叶明放下茶杯,“他们越急,越说明心虚。我们按原计划走,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
七月二十七,叶明抵达镇江府。知府是他的旧识——曾在户部共事过的刘文正。刘知府亲自出城迎接,将叶明安置在府衙后院的客舍。
“明弟,你可算来了!”刘文正屏退左右,急切道,“京城这几日,风波不断。二皇子一党四处活动,说你‘专权擅政’、‘敛财自肥’。太子殿下虽极力周旋,但……形势不妙啊。”
叶明问:“皇上态度如何?”
“皇上始终未表态,但昨日早朝,当众斥责了为你说话的林御史。”刘文正道,“林御史是太子的人,皇上这一斥责,朝中风向立转。现在许多中间派官员,都不敢替你说话了。”
这是在敲打太子一党。叶明心中了然。皇上这是在权衡,也是在考验。
“刘兄,杭州新政的成效,你可知道?”
“略有耳闻。”刘文正道,“但京城那些人不信,说是你编造的政绩。他们正在搜集‘证据’,要证明新政害民。”
叶明冷笑:“那就让他们搜。杭州的账目清清楚楚,百姓的口碑明明白白,我看他们能编出什么花样。”
刘文正叹道:“明弟,你还是太耿直。朝堂之争,从来不是看事实,是看势力。二皇子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六部。太子虽为正统,但毕竟年轻,根基尚浅。这次……”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这次叶明凶多吉少。
“刘兄放心。”叶明神色坚定,“我既敢推行新政,就料到会有今日。公道自在人心,新政利国利民,谁也抹杀不了。”
当晚,叶明在客舍收到两封密信。
一封是太子写来的,语气焦急:“明弟速归!睿弟已联络多位重臣,欲在朝会上联名弹劾。父皇虽未允,但态度暧昧。望卿携新政实绩速归,迟则生变。”
另一封是孙文从杭州发来的,厚厚一叠:“大人钧鉴:新政推行顺利,第一织业合作社本月盈利三千两,已按章程分红。军屯开垦完毕,秋播在即。然近日有陌生人在杭州活动,打听大人往事,似在搜集‘罪证’。
沈知府已派人暗中监视。另,按察使司刘经历一案有进展,发现其与京城某王府有秘密账目往来。证据已封存,待大人回京后呈报。”
叶明看完信,在灯下沉思良久。
二皇子的攻势比他预想的更猛。但杭州的新政成果,是实实在在的。那些想抹黑的人,终究会自食其果。
他提笔给太子回信:“殿下勿忧。臣已携新政实绩及玄天教案重要证据,不日抵京。届时,是非曲直,自有公断。请殿下稳住阵脚,切莫自乱。”
又给孙文回信:“杭州诸事,按既定章程办。勿惧流言,以事实胜雄辩。刘经历证据妥善保管,待我回京。”
写完信,已是三更。
叶明走到窗前。镇江府的夜空,繁星点点。
明天就要过江,离京城更近了。
第1368章 渡江北上
七月初二十八,晨雾锁江。
镇江渡口,十几艘渡船在江面穿梭,桨橹声、吆喝声、波涛声混杂成一片。
叶明站在渡口边,望着对岸朦胧的扬州城廓,江风吹动他的衣袂,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李武指挥着护卫和官兵将马车、行李搬上最大的一艘官船。
王勇派来的五十名官兵送到此处便要返回,带队的小校上前行礼:“叶大人,末将等就送到这里了。过了江,便是扬州地界,那边有扬州卫的兄弟接应。”
叶明点头:“这一路辛苦诸位了。回去代我向王将军致谢。”
“不敢当。”小校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大人,昨夜收到消息,扬州那边……不太平。知府衙门里,有京城来的人。”
叶明眼神一凝:“什么人?”
“说是都察院的御史,奉命巡查江南吏治。”小校道,“但来得蹊跷——大人前脚刚离开杭州,他们后脚就到了扬州。末将担心……”
这是要堵他的路。叶明明白了。二皇子一党在京城弹劾的同时,还派人在地方上“查案”,要坐实他的罪名。
“我知道了。”叶明神色如常,“多谢相告。”
上船后,江雾渐浓。船夫撑起长篙,渡船缓缓离岸。叶明站在船头,看着镇江城在雾中渐渐模糊。
李武走过来:“大人,扬州那边若真有御史等着,咱们如何应对?”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叶明道,“新政有据可查,有账可核,不怕人查。至于玄天教案,锦衣卫已接手,都察院无权过问。”
“可他们若故意找茬……”
“那就让他们找。”叶明冷笑,“找得越多,越显出他们的心虚。”
渡船行至江心,雾更浓了,能见度不过数丈。船夫小心地撑篙,喊着号子。忽然,前方雾中传来急促的桨声,一艘快船破雾而来,直冲向官船!
“小心!”李武大喝。
快船在距官船三丈处急停,船头站着一人,身穿青色官服,头戴乌纱,手持一块令牌:“都察院办案!前方可是杭州督办叶明?”
该来的还是来了。叶明走到船头:“正是本官。阁下是?”
“都察院监察御史,陈廷之。”那人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目光锐利,“奉都察院之命,请叶大人到扬州府衙问话。”
好大的阵仗。叶明不动声色:“陈御史要问什么话,在此问便是。本官奉旨回京述职,不便耽搁。”
陈廷之皱眉:“叶大人,都察院奉旨巡查吏治,有问话之权。请大人配合。”
“问话可以。”叶明道,“但本官要先看看陈御史的勘合文书和都察院行文。按规制,都察院查问四品以上官员,须有都察院左都御史或右都御史签发的正式文书。”
这是大周官制,叶明在户部时熟记于心。陈廷之显然没想到叶明如此熟悉程序,脸色微变。
“文书自然有。”他硬声道,“请叶大人随我上岸查验。”
叶明笑了:“既如此,陈御史何不将文书带来?本官在此等候。”
两人隔船对峙,江雾弥漫,气氛紧张。陈廷之身后站着几个随从,手按刀柄。李武和护卫们也握紧了兵器。
僵持片刻,陈廷之忽然缓和了语气:“叶大人,下官也是奉命行事。扬州府衙已备好公堂,只是例行问话,问完大人即可继续北上。”
例行问话? 叶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光芒,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轻声问道:那么请问陈御史大人,此次例行问话究竟所为何事呢?
陈廷之显然有些犹豫,他的目光游移不定,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此事......与杭州新政以及玄天教案有关,但具体细节实在不方便在这里泄露啊。
听到这话,叶明心中不禁暗暗冷笑一声。果不其然,还是绕不开这两件事情!他心想。
然而表面上,他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继续追问下去。
既然如此,既然是公务之事,那自然应该按照规矩来办。
叶明突然提高了嗓音,语气坚定地说,首先,陈御史大人必须出示正式的公文文件作为凭证;
其次,问话地点应当选择在公共场合,并安排专人负责记录和见证整个过程;
最后,如果本官如实回答了问题,陈御史大人也必须当场给出书面的结论意见。
而且这份结论我会亲自带回京城,呈交给圣上陛下以及太子殿下审阅。
叶明一口气提出的这三个条件可谓是滴水不漏,既符合常理又无懈可击。这样一来,反倒将陈廷之逼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如果陈廷之执意要带着叶明前往府衙进行私下盘问,势必会引起旁人的怀疑;而若是无法拿出正规的官方文书,则更是违反了朝廷的规定。
陈廷之脸色变幻,终于咬牙:“叶大人既然坚持,那下官就直说了——有人举报,大人在杭州推行新政期间,有贪墨行为;平叛玄天教时,有滥杀无辜之嫌。都察院奉命核查,请大人配合。”
终于亮出刀子了。叶明神色不变:“举报者何人?证据何在?”
“都察院办案,自会核实。”
“那就是没有确凿证据,仅凭举报就要查问朝廷命官?”
叶明声音转冷,“陈御史,你也是老御史了,当知‘风闻言事’与‘诬告陷害’的区别。若无实据,请恕本官不能从命。”
陈廷之被噎得说不出话。他身后一个年轻随从忍不住喝道:“叶明!你这是在抗拒都察院查案!”
叶明瞥他一眼:“你是何人?本官与陈御史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年轻人脸色涨红,还要争辩,被陈廷之拦住。
“叶大人,”陈廷之深吸一口气,“下官奉命而来,若请不动大人,只好如实上报。到时都察院行文兵部,沿途关卡拦截,大人恐怕更难回京。”
这是威胁了。叶明看着他,忽然笑了:“陈御史这是要强留本官了?好,本官可以跟你去扬州府衙。但……”
他话锋一转,“本官会立即修书,一封送太子,一封送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大人,禀明此事。同时,请在场所有船夫、官兵做个见证——都察院御史陈廷之,无正式文书,无确凿证据,于长江之上拦截奉旨回京述职的朝廷命官。陈御史,你觉得王大人会怎么看?太子会怎么看?皇上……又会怎么看?”
陈廷之额头冒汗了。他接到的密令是“设法拖延叶明回京,最好能找出把柄”,但没想到叶明如此难缠。若真闹大了,他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根本担不起。
正僵持间,江雾中又传来桨声。又一艘官船驶来,船头站着个绯袍官员,老远就喊:“前面可是叶明叶大人?”
叶明望去,来人竟是扬州知府周怀仁——他当年在户部时的同僚。
周怀仁的船靠近,他拱手笑道:“叶大人,别来无恙!本官在扬州等候多时了。”
陈廷之忙道:“周知府,下官正在请叶大人到府衙问话……”
“问什么话?”周怀仁打断他,“叶大人奉旨回京,岂能耽搁?陈御史,你若有公事,请按规制行文。若无,就请让开航道,莫耽误叶大人行程。”
陈廷之急了:“周知府,这是都察院的公务!”
“都察院的公务,本官自然尊重。”周怀仁面色一沉,“但本官身为扬州知府,也要维护朝廷规制。陈御史,你今日之举,可有都察院正式行文?可经内阁备案?若没有,就是违规!本官有权过问!”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陈廷之脸色铁青,知道今日是拦不住了。
叶明心中感激。周怀仁这是冒着得罪都察院的风险,来为他解围。
“陈御史,”叶明最后道,“你若真有公务,请按规制行文至京城,本官在京城等候。若无他事,本官要继续赶路了。”
陈廷之咬牙,最终挥手:“让开航道!”
两艘船缓缓错开。周怀仁的船护送叶明的官船,一路往北岸驶去。
船上,周怀仁低声道:“明弟,好险。陈廷之是二皇子的人,这次来者不善。幸好我收到消息,及时赶来。”
“多谢周兄。”叶明由衷道,“这份情,我记下了。”
“说什么谢。”周怀仁叹道,“你在杭州做的事,我都听说了。新政惠民,百姓称颂,这才是为官该做的事。二皇子那些人,只顾争权夺利,不管百姓死活。我看不惯。”
叶明心中温暖。朝中还是有正直之人的。
“周兄,扬州这边……”
“你放心。”周怀仁道,“扬州卫指挥使是我故交,我已打过招呼,一路护送你到徐州。过了徐州,就是山东地界,那边是太子的人。”
说话间,船已靠岸。扬州渡口,果然有一队官兵等候。
周怀仁送叶明下船,临别时郑重道:“明弟,此去京城,千万小心。二皇子一党不会善罢甘休。但有需要,随时来信。”
“周兄保重。”
马车重新上路。扬州城在身后渐渐远去。叶明掀开车帘,回望长江。江雾渐散,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第1369章 暗流与明灯
七月二十九,徐州城。
过了长江,气候便不同了。北方的干燥取代了江南的湿润,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高粱正抽穗,玉米已半人高。
叶明的马车在徐州城门外停下时,已是傍晚时分。
徐州知府徐文远亲自出迎——这位是太子的门生,三年前的探花郎,外放徐州不过两年,已将这座军事重镇治理得井井有条。
“叶大人一路辛苦。”徐文远三十出头,儒雅中透着干练,“下官已备好住处,请大人进城歇息。”
马车入城,街道整洁,市井繁华。叶明注意到,徐州城的商铺招牌上,不少都贴着“商部认证”的标记——这是新政推行的标志。
“徐大人将新政推行得很好。”叶明赞道。
徐文远谦逊一笑:“不过是按朝廷章程办事。徐州是南北通衢,商旅往来频繁,推行新政事半功倍。上月商税收入比去年同期增了三成,百姓负担却减轻了。”
到了知府衙门后院的客舍,徐文远屏退左右,神色转为凝重:“叶大人,京城最新消息。”
叶明心中一紧:“请讲。”
“两日前早朝,二皇子党羽联名上疏,弹劾大人十大罪状。”
徐文远从袖中取出一份抄录的奏疏,“专权擅政、敛财自肥、结党营私、滥杀无辜……罪名罗列了三千余字。皇上当廷震怒,将奏疏掷于地,斥道:‘江南新政,朕亲准试行。尔等如此攻讦,意欲何为?’”
叶明松了口气。皇上终究是明理的。
“但事情没完。”徐文远继续道,“二皇子当场跪下,痛哭流涕,言‘儿臣绝无此意,只是忧心国事’。接着,他呈上了一份‘万民书’。”
“万民书?”
“说是杭州百姓联名上书,控诉新政害民,请求朝廷罢黜大人。”
徐文远冷笑,“可据下官所知,那‘万民书’上的签名,多是伪造——有人雇地痞流氓,挨家挨户威胁利诱,不肯签名的,就砸店铺、毁庄稼。”
叶明握紧拳头。为了扳倒他,竟用如此下作手段!
“皇上信了吗?”
“起初有些动摇,但太子殿下立即呈上了真正的杭州万民书——是沈知府、孙主事连夜收集的,三千织户、商户、农人联名,按了手印,请求朝廷嘉奖大人,继续推行新政。”
徐文远道,“两相对比,真假立判。皇上当场命人彻查伪造万民书之事。”
好!叶明心中激动。太子这一手反击,漂亮!
“所以现在情况是,”徐文远总结道,“二皇子一党暂时受挫,但不会罢休。他们正在搜集更多‘证据’,要在大人回京后,发动更大攻势。太子殿下让下官转告大人:速归,速归!”
叶明点头:“我明白。明日一早便出发,日夜兼程,争取三日内抵京。”
徐文远却摇头:“大人,恐怕不能走官道了。”
“为何?”
“下官收到密报,二皇子已派人沿途设卡。”徐文远压低声音,“名义上是查缉走私,实则是要拦截大人。山东、直隶境内,都有他们的人。大人若走官道,必被阻挠。”
叶明皱眉。这是要把他拖在路上,错过朝会?
“那徐大人的意思是……”
“走小路。”徐文远摊开地图,“从徐州往北,有一条商道,经微山湖、东平、德州入直隶。这条路虽绕远些,但关卡少,且多是商队往来,便于隐蔽。”
叶明仔细看地图。这条路线确实隐蔽,但要经过湖区、山区,路途艰难。
“安全吗?”
“下官已安排妥当。”徐文远道,“派二十名精干衙役扮作商队护卫,再联络沿途的镖局、商号接应。只要不暴露身份,应可平安抵京。”
也只能如此了。叶明道:“那就按徐大人安排。”
当夜,叶明在客舍修书。一封给太子,禀报行程;一封给杭州的孙文,告知京中情况,让他在杭州稳住阵脚;还有一封……是给家里的。
给家信时,他写得格外仔细:“父母亲大人膝下:儿已至徐州,一切安好,勿念。北地秋早,早晚凉,望父亲添衣,母亲保重。闻大哥又传捷报,二哥户部事顺,瑾儿绣艺精进,儿心甚慰。待此间事了,即归家团聚。不孝儿明叩首。”
写到最后,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杭州荷花已谢,莲蓬正熟。儿尝之,想起家中后院莲池,母亲最喜莲子羹。”
写完,封好。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星空。
京城就在那个方向,不远了。
但前方的路,布满荆棘。
他不怕。因为在他身后,有杭州的百姓,有徐文远这样的官员,有太子的支持。
更重要的,他有自己的信念。
这一仗,他会赢。
次日凌晨,天未亮,叶明一行已改装出发。马车换成了普通的货运马车,车上堆着布匹、茶叶,伪装成商队。
叶明扮作账房先生,李武等人扮作伙计和护卫,徐文远派的二十名衙役则扮作镖师。
出了徐州北门,上了商道。这条路果然偏僻,多是土路,两旁是密密的玉米地和高粱地。偶尔有商队迎面而过,互相打个招呼,各走各路。
走了半日,到了微山湖畔。湖水浩渺,芦苇丛生,船只在湖面穿梭。叶明一行在湖边的小镇歇脚,打尖吃饭。
小镇只有一条街,几家店铺,却热闹非凡。南来北往的商队在此歇息,交换货物,打听行情。叶明在茶馆里坐着喝茶,听旁边几个商人议论。
“听说了吗?杭州新政,织户合作社发了大财!”
“何止发财!我有个表亲在杭州,上月分红,一家三口领了五两银子!五两啊,够买一亩好地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新政害民吗?”
“那是有人造谣!我表亲说了,现在杭州织户,哪个不念叶大人的好?”
“那京城为啥还弹劾叶大人?”
“这你就不懂了……”一个老商人压低声音,“朝堂上的事,咱们老百姓哪说得清。反正啊,谁对咱百姓好,咱心里明白。”
叶明默默喝茶,心中温暖。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歇息片刻,继续上路。过了微山湖,进入山区。路更难走了,马车颠簸得厉害。但为了避开关卡,只能忍耐。
傍晚时分,到了东平县境。正要找地方投宿,忽然前方传来马蹄声。李武立刻警惕,手按刀柄。
来的是三个骑马的汉子,穿着普通,但马匹健壮。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庞黝黑,眼神精明。
“前方可是徐州的商队?”中年人勒马问道。
李武上前:“正是。阁下是?”
“东平‘四海镖局’的镖头,姓赵。”中年人拱手,“受徐知府之托,前来接应。”
叶明掀开车帘,看了对方一眼,递上徐文远给的凭证——半块玉佩。赵镖头也从怀中取出半块,两半合一,严丝合缝。
“叶大人,请随我来。”赵镖头低声道,“前面有情况。”
他引着车队离开官道,拐进一条山间小路。行了几里,在一处隐秘的山谷停下。谷中有几间茅屋,看似猎户居所。
“大人,今夜在此歇息。”赵镖头道,“官道上的客栈,都被盯上了。二皇子的人在各路口设卡,盘查过往商旅。”
叶明皱眉:“他们知道我们走这条路?”
“不确定,但以防万一。”赵镖头道,“徐知府交代了,务必保证大人安全。此地隐秘,少有人知,安全。”
也只能如此了。叶明一行在茅屋住下。赵镖头带来干粮、清水,还有热乎的烙饼。
夜里,叶明和李武、赵镖头围着火堆说话。
“赵镖头,这一路情况如何?”
“不太平。”赵镖头神色凝重,“从徐州到京城,沿途各州县,都有陌生面孔在活动。多是江湖人,也有些像是官差,但行事鬼祟。他们在打听大人的行踪,也在打听杭州新政的事。”
“打听新政?”
“对。”赵镖头道,“有人专门找从杭州来的商队,问新政详情,还出钱让人说新政的坏话。我手下有个镖师,前日在客栈就遇到这样的人——出十两银子,让他对外说‘新政害得杭州织户家破人亡’。”
叶明心中冷笑。这是要制造舆论,颠倒黑白。
“不过大人放心,”赵镖头又道,“老百姓心里有杆秤。那些收了钱说瞎话的,都被同行唾弃。现在江湖上流传一句话:‘杭州新政好不好,去杭州看看就知道’。”
这话朴实,却有力。叶明欣慰。
夜深了,众人轮流守夜休息。叶明躺在茅屋的草铺上,听着外面的虫鸣。
这一路虽然艰险,但他看到了希望——百姓的支持,正直官员的帮助,还有江湖人的义气。
这些,都是新政的根基,也是他的底气。
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新政一定能成功,这个国家一定能变好。
夜深人静,星光透过茅屋的缝隙洒进来。
叶明闭上眼睛。
养精蓄锐。
明天,继续赶路。
第1370章 夜话与晨露
七月三十,寅时。
山谷里的茅屋还笼罩在夜色中,但叶明已经醒了。
草铺虽然简陋,但他睡得还算安稳——或许是连日奔波太累,也或许是这山谷的宁静让人心安。
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屋外。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像薄纱一样笼罩着山谷,远处传来鸟雀的啁啾声。
赵镖头已经在火堆旁煮水,见叶明出来,憨厚一笑:“大人起得真早。”
“赵镖头更早。”叶明在火堆旁坐下,看着跳跃的火焰,“这一路,多谢镖头照应。”
“大人客气。”赵镖头往火里添了根柴,“我们走镖的,讲究一个‘义’字。大人推行新政,是为百姓做好事。江湖人虽粗鲁,但分得清是非。”
水开了,赵镖头冲了两碗粗茶,递给叶明一碗:“山野粗茶,大人将就着喝。”
茶确实粗,但热腾腾的,喝下去暖胃。叶明捧着茶碗,看着晨雾中渐渐清晰的山谷轮廓:“赵镖头走南闯北,可见过百姓的真实生活?”
赵镖头沉默片刻:“见过。好的坏的,都见过。北境有老兵断了腿,在路边乞讨;江南有织户日夜劳作,却穿不上绸衣;中原有农户一年辛苦,遇上天灾就颗粒无收。”
他顿了顿:“但也见过好的。前年走镖到陕西,见过一个村子,村民合伙挖渠引水,把旱地变良田;去年到福建,见过渔村合作社,渔民合买大船,出海打渔,收入翻倍。老百姓只要有一条活路,就肯干,能干。”
叶明点头。这就是他希望的新政——给百姓活路,让他们有机会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
“赵镖头觉得,新政能推广到全国吗?”
“能。”赵镖头毫不犹豫,“但要时间,也要人。像大人这样的官,多几个;像徐知府、沈知府这样的地方官,多一批;像孙主事、林大娘这样的办事人,多一群。上下齐心,事就成了。”
这话朴实,却道出了关键。叶明感慨:“赵镖头看得透彻。”
“走镖三十年了,见过太多。”赵镖头道,“朝廷一个政策下来,好官执行,百姓得利;贪官执行,百姓遭殃。所以关键不在政策多好,在执行的人。”
正说着,李武也出来了,揉了揉眼睛:“大人,赵镖头,早。”
“李护卫早。”赵镖头递过一碗茶,“来,暖暖身子。”
三人围着火堆,简单吃了些干粮。天渐渐亮了,晨雾散去,山谷露出真容——四面环山,中间一条小溪流过,几间茅屋,一片菜地,俨然世外桃源。
“这地方真不错。”李武赞道。
“是个老猎户的家,几年前猎户去世了,他儿子搬去了县城,这地方就荒了。”赵镖头道,“我们镖局有时走这条线,会在这里歇脚。清静,安全。”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赵镖头神色一凛,手按刀柄。李武也立刻起身,护在叶明身前。
马蹄声渐近,从山谷入口进来三个人——都是镖师打扮,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见到赵镖头,翻身下马:“师父!”
“小五?”赵镖头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镖局待命吗?”
叫小五的年轻人快步过来,神色焦急:“师父,出事了!昨晚有一伙人闯进镖局,逼问大人的下落!打伤了两个兄弟,还放火烧了前院!”
赵镖头脸色大变:“什么人干的?”
“蒙着脸,但说话是京城口音。”小五道,“武功高强,用的都是制式兵器。他们没找到大人,留下话说……说‘江湖人不该掺和朝堂事’,要镖局三日内交出大人,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就铲平镖局,杀光镖师!”
赵镖头拳头紧握,眼中冒出怒火。叶明心中愧疚:“赵镖头,是我连累你们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赵镖头断然道,“他们敢动镖局,就是与整个江湖为敌!我们走镖的,最恨这种下作手段!”
他转身对小五:“弟兄们伤得重吗?”
“王老二胳膊断了,李四头被打破,但都没性命危险。”小五道,“我已经把兄弟们安置到安全地方,镖局暂时关了。”
赵镖头点头:“做得对。你立刻回去,传我的话:所有兄弟,分散隐蔽,保护好家眷。这趟镖,我亲自护送到底。”
“师父!”小五急道,“您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赵镖头拍拍他肩膀,“有李护卫他们在。再说了,我赵老三走镖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去吧,按我说的办。”
小五咬牙,翻身上马:“师父保重!”三人策马离去。
叶明看着赵镖头:“镖头,此事因我而起,我……”
“大人不必多说。”赵镖头摆手,“江湖人重义轻利。大人为百姓做事,我们护大人周全,天经地义。至于那些宵小……”他冷笑一声,“想铲平四海镖局?得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这话豪气干云。李武眼中露出敬佩之色:“赵镖头真豪杰!”
“什么豪杰,就是个走镖的。”赵镖头恢复憨厚笑容,“大人,咱们也收拾收拾,该上路了。今天要过东平山,路不好走,得赶早。”
众人简单收拾,马车重新上路。出了山谷,上了山路。这条路果然崎岖,马车颠簸得厉害,有时还要下车步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东平山垭口。这里地势险要,两侧悬崖,中间一条窄道。赵镖头勒住马,警惕地观察四周。
“李护卫,你带两个人上前探路。”叶明吩咐,“小心为上。”
李武应声,带了两名护卫往前去。不一会儿,他跑回来,脸色凝重:“大人,前面有路障!大石头堵住了路,像是人为的。”
果然有埋伏!赵镖头道:“我去看看。”
他下马,轻手轻脚摸到前面。过了约莫一刻钟回来,低声道:“路障后面藏着人,大概十几个,都蒙着脸。看身形动作,是练家子,但不是江湖路子——更像是行伍出身。”
又是二皇子的人!叶明皱眉。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路难走了。
“有别的路吗?”
“有。”赵镖头指着右侧的山坡,“从这山坡绕过去,有一条猎户小道,能绕过垭口。但路窄,马车过不去。”
这就意味着要弃车步行。叶明当机立断:“弃车,走小路。重要东西随身携带,其余留在车上。”
众人迅速行动。叶明只带了那个装证据的木盒,还有张岳送的短剑、林大娘送的绸缎。李武和护卫们背上干粮和水,赵镖头在前面带路。
山坡陡峭,荆棘丛生。一行人艰难攀爬,衣衫被划破,手上脸上都添了伤痕。但没人叫苦,都咬牙坚持。
爬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绕过垭口。从高处往下看,能清楚看到那伙蒙面人还守在路障后,浑然不知目标已经溜走。
“继续走。”赵镖头指向前方,“下了这个坡,就是官道。到那里雇辆车,继续赶路。”
下山的路同样难行,但比上山好些。午后时分,一行人终于下到山脚,上了官道。这里是个岔路口,有几家茶摊、客栈。
赵镖头找到相熟的客栈老板,悄悄雇了辆马车,众人重新上路。
马车里,叶明检查木盒里的证据,完好无损。他松了口气,靠在车壁上,这才感到疲惫袭来。
左臂的伤口又开始疼了。李武见状,拿出金疮药:“大人,换药吧。”
解开布条,伤口有些红肿。李武小心清洗、上药,重新包扎:“大人,这伤口得好好养,否则会留病根。”
“知道了。”叶明笑笑,“等到了京城,找太医看看。”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叶明看着窗外的田野,农民正在劳作,孩童在田埂上玩耍,一派祥和景象。
第1371章 京城在望
八月初一,午时。
官道上的尘土在烈日下飞扬,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咯噔”声。
叶明掀开车帘,前方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京城巍峨的轮廓——灰色的城墙像一条巨龙匍匐在平原上,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人,到了。”李武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也透着如释重负,“前面就是永定门。”
这一路走了八天,从杭州到京城,一千二百里路,历经刺杀、拦截、绕道,终于到了。叶明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心中却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京城,风暴的中心。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守门的兵丁上前盘查,李武递上勘合文书。
兵丁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忙行礼:“原来是叶大人!请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禀。”
按照规制,四品以上官员回京,城门守将要亲自查验。
不多时,一个穿着千总服色的军官快步走来,抱拳道:“叶大人,下官永定门守备张成。奉兵部令,请大人先到驿馆歇息,明日早朝再入宫面圣。”
这是规矩,叶明知道。他点头:“有劳张守备。”
马车入城。京城街道宽阔,行人如织,商铺鳞次栉比,比杭州更加繁华。
但叶明敏锐地感觉到,街上的气氛有些异样——不时有官兵列队走过,茶馆酒肆里,人们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到了驿馆,早有吏部的人等着。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郎中,姓钱,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叶大人,一路辛苦。请在此歇息,明日卯时正,会有车马来接大人入宫。”
“多谢钱郎中。”叶明道,“不知皇上何时召见?”
“皇上有旨,明日早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听叶大人述职。”
钱郎中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明一眼,“这几日朝中为了江南新政,争论不休。叶大人……好自为之。”
说完便告辞离去。
叶明回家安顿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让李武去打探消息。
李武去了一个时辰才回来,神色凝重:“大人,情况不妙。京城到处在传,说大人在江南横征暴敛,激起民变;又说玄天教案有冤情,大人滥杀无辜。二皇子府上这几日宾客不断,都是朝中大臣……”
“太子那边呢?”
“太子殿下这几日称病,没有上朝。”李武道,“但东宫的人暗中递话,让大人今晚子时,到老地方见。”
老地方,指的是东宫后街的一处茶楼,是叶明和太子少年时常去的地方。
叶明点头:“知道了。你先去休息,晚上随我去。”
午后,叶明在房中整理文书。杭州新政的账目、玄天教案的证据、沿途遇刺的供状……一一分类,准备明日面圣时呈报。
正忙着,门外传来叩门声。开门一看,是个驿卒打扮的人,但眼神精明,举止干练。
“叶大人,”来人低声道,“小的是东宫的人。殿下让小的送来这个。”
他递上一封密信,随即匆匆离去。
叶明关上门,拆开信。是太子的亲笔,字迹潦草,显然写得急:“明弟见字速阅:父皇病重,已三日未朝。朝政暂由内阁与孤代理,然睿弟借侍疾之名,常伴父皇左右,进谗言不断。江南之事,睿弟已联络御史台、都察院多人,欲在明日朝会发难。卿所携证据,务必妥善。今夜子时,务必来见。兄君泽手书。”
皇上病重!叶明心中一沉。难怪京城气氛诡异,难怪二皇子敢如此猖狂。
他收起信,继续整理文书,但心思已乱。皇上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朝局必乱。太子虽为正统,但二皇子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胜负难料。
而他叶明,就成了这场斗争的关键棋子。
傍晚,他娘送来晚饭。四菜一汤,还算丰盛,但叶明食不知味。草草吃完,他走到院中。夕阳西下,京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大人。”李武走过来,“马车备好了。”
“再等等。”叶明道,“天色还早。”
他要等天黑透再出门。京城耳目众多,他回京的消息,二皇子肯定已经知道了。
戌时,天完全黑了。叶明换了身深色便服,在李武和两个护卫的陪同下,从驿馆后门悄然离开。
京城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些,但街巷里仍有行人。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叶明一行穿街过巷,避开主要街道,半个时辰后,到了东宫后街。
那处茶楼还在,招牌老旧,但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叶明让护卫在巷口守着,自己和李武进去。
掌柜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见到叶明,眼睛一亮,但很快恢复平静:“客官楼上请,雅间备好了。”
二楼最里面的雅间,推门进去,太子李君泽已经在等着了。他穿着常服,但难掩疲惫,眼里有血丝,显然多日未眠。
“明弟!”太子起身,握住叶明的手,“你可算到了!”
“殿下。”叶明行礼,被太子扶住。
“不必多礼。”太子让叶明坐下,“快说说,杭州情况如何?沿途可还顺利?”
叶明简要禀报了杭州新政的成果,以及沿途遇刺的事。太子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好一个赵文远!好一个二皇子!”太子一拳砸在桌上,“竟敢雇凶刺杀朝廷命官!这是谋逆!”
“殿下息怒。”叶明劝道,“如今关键,是明日朝会。皇上病重,二皇子必会发难。我们要做好准备。”
太子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父皇确实病重,太医说是劳累过度,需要静养。但睿弟借着侍疾,不让外人探视,连孤也只能每日请安,不能久留。他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明日朝会,皇上会出席吗?”
“太医说可以,但只能半个时辰。”太子道,“所以睿弟一定会在这半个时辰内,发动攻击。他联络了御史台、都察院十七位官员,还有兵部、户部的几位侍郎,准备联名弹劾你。”
叶明冷笑:“罪名呢?”
“还是老一套:专权、敛财、结党、滥杀。”太子道,“但他们这次准备了‘证据’——几个所谓的杭州‘百姓’,要来当廷控诉你。”
假证人!叶明心中了然。二皇子这是要当众演一出戏。
“殿下,臣也有证据。”叶明打开随身带的木盒,“这是杭州新政的账目,收支清楚,利国利民。这是玄天教案的证据,包括与二皇子往来的密信。这是沿途遇刺的供状,指向赵文远。”
太子仔细看了,眼睛渐渐亮了:“好!好!有这些,就不怕他们诬陷!”
“但还不够。”叶明道,“二皇子敢这么做,必有后手。臣担心,他会在朝会上突然发难,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太子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
“臣请殿下,明日朝会,先发制人。”叶明道,“不等他们弹劾,臣先当廷禀报杭州新政成果,呈上证据。同时,奏请皇上彻查沿途遇刺案,揪出幕后主使。”
这是以攻代守。太子点头:“好!就这么办!孤会在朝中安排人呼应你。”
两人又商议了细节,直到亥时。临走时,太子郑重道:“明弟,此一战,关乎国本。若胜,新政可推,朝局可稳;若败……不堪设想。”
“臣明白。”叶明躬身,“臣定不辱命。”
离开茶楼,夜色已深。京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
回到家里,叶明毫无睡意。他走到窗前,望着皇宫方向。
那里,明日将有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斗争。
第1372章 朝堂风云
八月初二,卯时初。
京城还笼罩在晨雾中,但皇宫外已是一片肃穆。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在午门外等候,鸦雀无声。
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衣料摩擦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叶明站在四品官员的队列中,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腰间悬着银鱼袋。
他身边是同为四品的官员,有的向他点头致意,有的则刻意避开目光,有的甚至投来敌视的眼神。
“叶大人。”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叶明回头,是户部侍郎周明远,他父亲叶凌云的老友。
“周大人。”
周明远走近两步,低声道:“今日朝会,风波不小。慎言,慎言。”
这话是提醒,也是关心。叶明点头:“多谢周大人提点。”
周明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你父亲在边关,特意写信给我,让我照看你。孩子,今日……不论发生什么,记住,你父亲以你为荣。”
叶明心中一暖:“晚辈明白。”
卯时正,午门开启。百官鱼贯而入,过金水桥,进太和殿。殿内已布置妥当,龙椅空悬,但御座旁的屏风后,隐约可见人影——皇上果然病重,不能久坐,只能在后听政。
太子李君泽站在御阶下左侧首位,面色沉静,但握着笏板的手指微微发白。右侧首位站着二皇子李君睿,他今日特意穿了件深紫色蟒袍,神情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叶明站在四品官员的前列,能清楚看到两位皇子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屏风后,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接着,一个虚弱但依然威严的声音传来:“众卿平身。朕近日身体不适,朝会从简。有事早奏。”
话音刚落,二皇子那边便有人出列。是御史台左副都御史刘墉,五十多岁,瘦高个,以刚直敢言着称——当然,是表面的刚直。
“臣刘墉有本奏!”刘墉声音洪亮,“臣弹劾商部尚书叶明,十大罪状!”
来了。叶明神色不变,抬眼看向御阶上的屏风。
“讲。”皇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刘墉展开奏疏,朗声宣读:“罪一,专权擅政。叶明在江南,不遵朝廷规制,擅改税法,擅设商部,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罪二,敛财自肥。借新政之名,搜刮民脂民膏,杭州商税账目混乱,疑有巨额亏空!”
“罪三,结党营私。在江南培植私党,沈文渊、孙文、林清等人,皆其党羽,把持杭州政务!”
一条条罪名罗列出来,慷慨激昂,掷地有声。殿内百官屏息,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面无表情。
刘墉读完,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叶明。
二皇子李君睿这时开口,声音温和:“父皇,刘御史所奏,虽言辞激烈,但也是忧心国事。江南新政,试行之初,便有诸多争议。如今看来,确有弊病。儿臣以为,当暂停新政,召回叶明,彻查其罪。”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是要置叶明于死地。
太子李君泽正要开口,叶明却出列了。
“臣叶明,有话要奏。”他声音平静,却清晰传遍大殿。
屏风后沉默片刻:“准。”
叶明躬身:“刘御史所列十大罪状,臣一一回应。但在此之前,臣请先奏报江南新政实绩,并呈上证据。”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自六月至今,杭州推行新政两月有余。第一织业合作社,吸纳织户四百二十八户,新织机三十台,上月盈利三千二百两,织户分红人均一两五钱,此为账目。”
他呈上账本。太监接过,送到屏风后。
“商税新规实施首月,杭州商户税负平均减轻三成,商税总收入却增两成,此为税单。”
又一份文书呈上。
“军屯合作社开垦荒地三千亩,安置流民一百五十户,军属八十户,秋播在即,明年可产粮六千石,足供杭州卫半年军粮,此为屯田册。”
第三份文书。
“杭州官学改制,招收寒门学子六十七人,束修减半,此为学子名册。”
一份份证据呈上,有条不紊。殿内百官开始窃窃私语。
刘墉脸色难看:“这些……这些都可伪造!”
“伪造?”叶明转身看他,“刘御史,这些账目、税单、名册,皆可派人去杭州核查。臣已请杭州知府沈文渊,将所有原始账册封存,随时待查。”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反倒是刘御史所言‘十大罪状’,可有实据?杭州商税账目混乱?请问混乱在何处?巨额亏空?请问亏空多少?结党营私?请问结的什么党,营的什么私?”
一连串反问,让刘墉一时语塞。
这时,又一个官员出列,是户部郎中张维,二皇子的亲信:“叶大人巧言令色!新政是否害民,当听百姓之言!臣已请来杭州百姓数人,现在殿外,可当廷对质!”
果然来了假证人。叶明心中冷笑。
皇上在屏风后咳嗽几声:“传。”
很快,三个穿着百姓衣服的人被带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一进殿就跪地哭喊:“皇上!草民冤枉啊!叶大人在杭州,强逼我们加入什么合作社,不加入就砸织机、封铺子!草民一家老小,都快饿死了啊!”
另外两人也跟着哭诉,声泪俱下,言之凿凿。
殿内一片哗然。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开始动摇。
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叶明却笑了。他走到那老者面前:“老人家,你说你是杭州织户?”
“是……是的。”
“那请问,你是哪个坊的?家中几口人?织机是腰机还是花楼机?”
老者一愣,支吾道:“城西……城西织锦坊的。家里五口人,织机……就是普通的织机。”
“织锦坊共有多少户织户?”叶明追问。
“这……大概……两三百户吧。”
叶明转身,面向百官:“诸位大人,杭州织锦坊,共有织户四百二十八户,昨日最新统计。织机分腰机、花楼机、云锦机三种。这位‘织户’,连自家坊里有多少户都不知道,连织机种类都说不出,真是杭州织户吗?”
老者脸色煞白。
叶明继续:“还有,你说叶某逼你加入合作社,不加入就砸织机。那我问你,合作社章程第三条是什么?入社自愿,退社自由。所有织户签约时,都有官府见证。你若不愿,谁能逼你?”
“我……我……”老者冷汗直冒。
“皇上!”叶明转身跪地,“这几人分明是受人指使,诬陷朝廷命官!臣请皇上,彻查此事,揪出幕后主使!”
局势瞬间逆转。殿内议论纷纷。
二皇子脸色阴沉,正要说话,叶明却抢先开口:“皇上,臣还有一事要奏。”
“讲。”
“臣自杭州回京途中,于嘉兴黑风岭遇刺。刺客二十余人,皆是北境马匪。幸得嘉兴守备王勇相救,擒获匪首。经审讯,匪首供认,雇凶者是兵部武选司主事赵文远!”
此言一出,满殿震惊!
兵部主事雇凶刺杀朝廷命官!这是何等大罪!
赵文远就在殿中,闻言腿一软,跪倒在地:“皇上!臣冤枉!叶明血口喷人!”
叶明从怀中取出供状:“这是匪首黑狼的供状,画押在此。王勇守备的奏报,也已呈送兵部。皇上可派人查验。”
太监将供状呈上。屏风后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赵文远!”皇上的声音陡然严厉,“你有何话说?”
赵文远面如死灰,突然指向二皇子:“是……是二殿下!是二殿下让臣做的!”
轰——整个太和殿炸开了锅!
二皇子李君睿勃然变色:“赵文远!你胡说什么!”
“殿下!事到如今,臣不敢再瞒了!”赵文远涕泪横流,“是您让臣找人除掉叶明,说不能让他回京!那五百两黄金,是从您府上支取的!宝通钱庄的兑票,还在臣家中!”
二皇子又惊又怒,指着赵文远说不出话。
叶明这时又加一剂猛药:“皇上,臣还有证据。玄天教案中,搜出杭州布政使王崇礼、商会会长陈万金与京城贵人往来的密信。其中提及的‘睿王爷’,正是二皇子封号!这些密信,臣已呈交锦衣卫!”
三记重锤,锤锤致命!
屏风后传来“砰”的一声,像是茶杯摔碎的声音。接着是皇上愤怒的咆哮:“逆子!你……你……”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接着是太监惊慌的声音:“皇上!皇上晕过去了!快传太医!”
太和殿乱作一团。太子急步奔向屏风后,二皇子也想过去,却被侍卫拦住。
太医匆匆赶来,将皇上抬往后宫。朝会中断,百官惶惶不安。
叶明站在原地,看着混乱的朝堂,心中却异常平静。
第1373章 国公府的家宴
太和殿的混乱持续了半个时辰。
太医诊断后宣布:皇上急怒攻心,需要静养,至少半月不能理政。朝政暂由太子监国,内阁辅政。
二皇子李君睿被软禁在王府,等候发落。赵文远等涉案官员,全部下狱。
当叶明走出皇宫时,已是午时。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这才感觉到左臂伤口的疼痛——刚才在殿上太过紧张,竟忘了疼。
“三公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叶明转头,看见国公府的管家老陈站在宫门外,一脸焦急地张望。
见到叶明,他小跑过来,眼圈都红了:“三公子!您可算出来了!老爷、夫人一直在府里等着,急坏了!”
“陈叔。”叶明心中一暖,“我没事。”
“还说没事!”老陈看着他官袍上的灰尘、手臂上渗出的血迹,声音哽咽,“夫人都哭了好几回了。快,马车在这边,咱们回家。”
国公府的马车宽敞舒适,车内铺着软垫,还备了热茶和点心。叶明靠在车壁上,终于卸下紧绷的神经,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马车穿过京城街道。百姓们还不知道朝堂上发生的惊天巨变,依旧过着寻常日子:小贩叫卖,孩童嬉戏,茶馆里传出说书声。
叶明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这就是他拼命守护的,寻常百姓的安宁。
不多时,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前。府门大开,管家、仆役站了一排,见到叶明下车,齐齐行礼:“恭迎三公子回府!”
叶明点头,快步走进府门。绕过影壁,穿过前院,刚到二门,就听见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明儿!”
母亲李婉清疾步走来。她穿着家常的藕色褙子,头发简单绾着,眼圈通红,显然是哭过。见到叶明,她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伤哪了?快让娘看看!”
“娘,我没事,就是点皮外伤。”叶明忙安慰。
“还说没事!”李婉清看到他左臂包扎的布条渗血,眼泪又下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让人操心!你爹在边关打仗,你在江南查案,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正说着,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好了,让孩子先进屋。”
父亲叶凌云站在正堂门口。他年近五十,身材魁梧,穿着常服,但腰板挺直,目光如电,一看就是行伍出身。见到叶明,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恢复严肃。
“父亲。”叶明躬身行礼。
叶凌云点点头:“进来说话。”
正堂里,二哥叶风也在。他比叶明大两岁,在户部任职,性格沉稳,此刻也是一脸担忧。
“三弟,朝堂上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叶风道,“你太冒险了。”
叶明苦笑:“事到临头,不得不为。”
李婉清忙着让丫鬟拿药箱,亲自给叶明重新包扎伤口。看着儿子手臂上那道深深的刀伤,她的手都在抖:“这是怎么弄的?不是说查案吗?怎么还动刀子了?”
“路上遇到几个毛贼,已经解决了。”叶明轻描淡写,不想让母亲担心。
叶凌云坐在主位,沉声道:“今日朝会,你做得对。新政利国利民,该坚持就要坚持。至于二皇子……”他眼中寒光一闪,“勾结邪教,收受贿赂,甚至雇凶刺杀朝廷命官,这是自寻死路。”
“父亲,皇上会如何处置?”叶风问。
“不好说。”叶凌云摇头,“毕竟是皇子。但这次证据确凿,朝野震动,轻饶不了。至少……王爵是保不住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清脆的声音:“三哥!三哥回来了吗?”
叶瑾提着裙摆跑进来。她十五岁,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衫子,像只小蝴蝶。见到叶明,她扑过来:“三哥!你可回来了!”
叶明笑着摸摸她的头:“瑾儿又长高了。”
“三哥,我在家天天担心你。”叶瑾眼圈也红了,“听说江南有邪教,还杀人……我每晚都睡不着。”
“傻丫头,三哥这不是好好的吗?”
叶瑾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块绣帕,上面绣着“平安”二字:“这是我绣的,绣了整整一个月,天天求菩萨保佑三哥平安。”
针脚虽然稚嫩,但一针一线都是心意。叶明郑重接过:“谢谢瑾儿,三哥一定贴身带着。”
李婉清擦擦眼泪:“好了,明儿一路辛苦,先让他歇歇。陈管家,吩咐厨房,晚上多做几个菜,给三公子接风。”
“是,夫人!”
叶明回到自己住的“明轩”。这是他从小住的院子,一草一木都熟悉。丫鬟小莲早就备好了热水、干净衣裳。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上家常的青色直裰,叶明这才觉得真正放松下来。
躺在床上,他回想今日朝堂上的一幕幕。虽然赢了,但赢得凶险。若不是准备充分,若不是太子暗中支持,若不是皇上还算明理……后果不堪设想。
但不管怎样,这一关过了。
接下来,新政可以继续推行,二皇子一党受到打击,朝局会有所改变。
只是皇上病重,太子监国,这又是一个新的局面。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丫鬟来叫醒他吃晚饭。
晚宴设在正堂旁的“和顺厅”。一张大圆桌,摆满了菜。叶凌云坐在主位,李婉清坐在他右手边,叶风、叶明、叶瑾依次坐下。
菜很丰盛: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白切鸡、梅菜扣肉……都是叶明爱吃的。李婉清不停地给他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在江南肯定没好好吃饭。”
“娘,我自己来。”叶明哭笑不得。
叶凌云喝了口酒,问:“明儿,杭州新政,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好?”
叶明放下筷子,认真道:“父亲,千真万确。织户合作社,让四百多户织户收入翻倍;商税新规,让中小商户负担减轻;军屯合作社,既解决军粮,又安置流民。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成效。”
叶风接话:“户部这边也看到了杭州的税单,确实增收了。周尚书说,若能在全国推行,国库每年能多收至少二百万两。”
“二百万两!”叶凌云动容,“边关将士的粮饷,就有指望了。”
“不止如此。”叶明道,“新政还能安置流民,稳定地方。百姓有活路,就不会生乱。”
叶凌云点头:“你做得对。为官一任,就该造福一方。你大哥在边关保家卫国,你在地方推行新政,都是为国出力。为父……以你们为荣。”
这话从一向严厉的父亲口中说出,格外珍贵。叶明心中一热:“谢父亲。”
李婉清却更关心儿子的安危:“明儿,这次回来,就不再去江南了吧?朝中这么乱,你在京城,娘还能照应着。”
叶明犹豫了。他确实想留在京城,一方面陪陪家人,一方面帮太子稳定朝局。但杭州新政刚起步,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
叶凌云看出他的心思:“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该去就去,家里有你娘和瑾儿,不用惦记。”
“可是……”李婉清还想说什么。
“娘,”叶明握住母亲的手,“杭州那边,孙先生、沈知府他们还在努力。新政刚有起色,我不能半途而废。等那边稳定了,我一定回来多陪陪您。”
李婉清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反对。
饭后,一家人移到花厅喝茶。叶瑾拿出她绣的“合作社之春”——那是一幅长卷,上面绣着织户织绸、商贩叫卖、农民耕作,还有孩子们上学堂,栩栩如生。
“三哥你看,我已经绣到‘学堂’这部分了。”叶瑾指着画卷,“林娘子说,这是新政最好的部分——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
叶明仔细看,绣工比之前精进许多。“瑾儿绣得真好。等绣完了,三哥把它挂在杭州商部分司,让所有人都看到。”
叶瑾高兴得眼睛发亮。
夜色渐深。叶明送母亲回房休息后,和父亲、二哥在书房说话。
叶凌云道:“明儿,朝堂上的事,还没完。二皇子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太子监国,压力不小。你要在江南稳住,就是给太子最大的支持。”
“儿子明白。”
叶风道:“三弟,户部这边我会盯着。商部的新政章程,我会找机会在朝中推动。你在地方做出成绩,我在朝中为你造势,里应外合。”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这就是家族的力量——父亲镇守边关,大哥征战沙场,二哥在朝中周旋,他在地方推行新政。各司其职,各尽所能。
夜深了,叶明回到明轩。推开窗,望着院中的桂花树。中秋将至,桂花已结了花苞,再过些日子,就该香满庭院了。
他想起杭州的荷花,此时应该谢了,莲蓬正熟。又想起织锦坊的织机声,军屯里劳作的人们,西湖边的安民亭……
那些都是他奋斗的足迹,也是他守护的希望。
第1374章 晨间家事与东宫召见
国公府的清晨是从厨房的炊烟开始的。天刚蒙蒙亮,厨娘就起来生火熬粥。
大铁锅里,小米和红枣翻滚着,香气顺着回廊飘到后院。
叶明醒来时,窗外传来鸟叫声。他在自己床上舒舒服服睡了一整夜,这是从杭州出发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左臂的伤口还有些隐痛,但比昨天好多了。
丫鬟小莲端着热水进来:“三公子醒了?夫人让奴婢来看看,说您要是醒了,就请您去正院用早饭。”
“知道了。”叶明起身洗漱,换上家常的青色直裰。
小莲一边帮他梳头,一边叽叽喳喳:“三公子,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府里可冷清了。瑾小姐天天念叨您,夫人也是,总往您院子里跑,看那些花花草草有没有枯。”
叶明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还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明。“我不在,家里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莲忙道,“就是盼着您平安回来。对了,今早厨房做了您爱吃的枣泥糕,夫人特意吩咐的。”
收拾妥当,叶明往正院走。穿过回廊时,看见妹妹叶瑾在花园里喂鱼。她穿着浅绿色的衫子,手里拿着鱼食,一粒一粒往池子里撒。锦鲤争相抢食,水花四溅。
“瑾儿。”
叶瑾回头,眼睛一亮:“三哥!”她跑过来,“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睡得好。”叶明摸摸她的头,“这么早起来喂鱼?”
“习惯了。”叶瑾说,“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早上都来喂鱼,跟它们说说话,就好像你在家一样。”
这话说得叶明心里一酸。“傻丫头。”
正说着,母亲李婉清从正屋出来,看见他们兄妹俩,脸上露出笑容:“都过来吃饭吧。你爹和你二哥已经在饭厅了。”
饭厅里,叶凌云和叶风已经坐定。桌上摆着清粥小菜,还有几碟点心。见叶明进来,叶凌云点点头:“坐吧。”
一家人围桌吃饭。李婉清不停给叶明夹菜:“多吃点,补补身子。这枣泥糕是王嫂特意早起做的,你小时候最爱吃。”
叶明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确实是小时候的味道。“谢谢娘。”
叶风喝了一口粥,问:“三弟,今日有什么安排?”
“先去东宫见太子。”叶明道,“朝中局势刚定,有些事需要商议。”
叶凌云放下筷子:“太子监国,担子不轻。你既要帮他,也要注意分寸。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莫要让人说太子任人唯亲。”
“父亲放心,儿子明白。”
李婉清担忧道:“明儿,你手臂的伤还没好,就不能在家多歇几日吗?”
“娘,太子那边耽误不得。”叶明宽慰道,“只是去议事,不累的。再说了,有太医开的药,按时换药就行。”
正说着,管家老陈进来禀报:“老爷,夫人,东宫来人了,说太子请三公子过去。”
这么快?叶明起身:“我这就去。”
李婉清忙道:“饭还没吃完呢!”
“不碍事,我饱了。”叶明擦擦嘴,又对叶瑾说,“瑾儿,三哥晚上回来,给你带糖炒栗子。”
叶瑾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出了府门,东宫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外。来接的是太子的贴身太监小顺子,二十出头,机灵得很。见到叶明,他躬身行礼:“叶大人,殿下请您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马车驶向东宫。清晨的京城街道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早点摊前围满了人,商铺陆续开门。叶明看着窗外,想起杭州的早晨,也是这般生机勃勃。
到了东宫,小顺子引叶明直接去书房。太子李君泽已经在等着了,他穿着常服,正在看奏折,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
“明弟来了。”太子放下奏折,“坐。”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太子让侍从都退下,这才沉声道:“父皇的病情……不太好。”
叶明心中一紧:“太医怎么说?”
“积劳成疾,加上这次急怒攻心,伤了元气。”
李君泽神色凝重,“太医说,需要长期静养,至少半年不能劳心。朝政……恐怕要全交给我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真听到,还是让人沉重。皇上才五十出头,正当盛年,却已病倒。可见这皇帝,也不是好当的。
“殿下要做好准备。”叶明道,“二皇子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朝中那些世家大族,也不会轻易服气。”
“我知道。”太子苦笑,“昨日就有三位老臣称病不朝,都是二皇子的人。还有几位侍郎,虽未明着反对,但办事拖沓,明显是在观望。”
这是要给太子下马威。叶明沉思片刻:“殿下不妨从新政入手。杭州的成功有目共睹,若能借机在全国推行,既能惠民,也能树立威信。”
“我也这么想。”太子点头,“但阻力不小。昨日户部议事,提到将杭州新政推广到苏州、松江,就有好几位官员反对,说是‘扰民’、‘与民争利’。”
又是这套说辞。叶明冷笑:“他们所谓的‘民’,恐怕是那些世家大族、大商贾吧?真正的小民,巴不得新政推广呢。”
“道理是这样,但朝堂上,不是谁有理谁就赢。”太子叹道,“明弟,我需要你帮我。你在杭州有经验,对新政最了解。我想让你牵头,制定一个全国推广的章程。”
这是个重任,也是个机会。叶明郑重道:“臣定当尽力。不过殿下,新政推广不能一刀切。各地情况不同,要因地制宜。比如江南纺织业发达,适合合作社;北方农业为主,可以推广农具合作社、水利合作社。”
“说得好。”太子眼中有了光,“你尽快拟个章程出来。另外……我还想让你去一趟江南,不是杭州,是苏州、松江。那里是江南最富庶的地方,也是世家势力最盛的地方。如果你能在那里打开局面,新政推广就容易多了。”
叶明想了想:“臣可以去。但杭州那边……”
“杭州有沈文渊、孙文在,出不了乱子。”太子道,“你此去,重点是苏州、松江。我会给你一道手令,准你便宜行事。遇到阻力,可以直接找我。”
正事谈完,太子神色缓和了些:“对了,你家人可好?听说叶国公昨日回府了?”
“托殿下的福,家人都好。”叶明道,“父亲让我代他向殿下请安。”
太子笑了:“叶国公是国之栋梁,你大哥在边关又立新功,你二哥在户部勤勉,你更是新政的功臣。叶家一门,真是满门忠烈。”
这话是夸奖,也是信任。叶明心中感动。
又谈了些细节,已近午时。太子留叶明用饭,叶明婉拒了:“家中母亲还在等着,臣先告退。”
“也好。”太子起身相送,“明弟,新政的事,就拜托你了。这条路很难,但我们必须走下去。”
“臣明白。”
离开东宫,叶明没有直接回国公府,而是让马车拐去了西市。他记得答应妹妹要带糖炒栗子。
西市热闹非凡,各种小吃、杂货、玩物琳琅满目。叶明找到那家有名的“刘记糖炒栗子”,排队买了两包。热乎乎的栗子用油纸包着,香气扑鼻。
正要离开,忽然听见旁边茶摊上有人议论。
“听说了吗?二皇子被软禁了!”
“何止!听说勾结邪教,还雇凶杀人!”
“真的假的?那可是皇子啊!”
“千真万确!我表兄在衙门当差,说昨天抓了好些人,都是二皇子的党羽。”
“那太子殿下不是要监国了?”
“是啊,以后就是太子说了算了……”
百姓议论纷纷,有惊讶,有好奇,也有担忧。叶明听着,心中感慨。朝堂上的风波,终究会传到民间。百姓虽然不懂政治,但谁好谁坏,心里有数。
回到国公府,叶瑾果然在门口等着。见到叶明手里的油纸包,她眼睛弯成了月牙:“三哥!”
“给。”叶明递过栗子,“趁热吃。”
叶瑾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真甜!”
兄妹俩一边吃栗子,一边往府里走。叶瑾问:“三哥,太子找你什么事啊?”
“朝中的事。”叶明简单说,“可能过些日子,我还要去江南。”
叶瑾停下脚步,栗子也不吃了:“又要走啊?”
“这次不会太久。”叶明哄她,“而且,三哥答应你,下次回来,一定多住些日子。”
叶瑾低着头,半晌才说:“三哥,我知道你做的事很重要。娘说了,你在为百姓做好事。我就是……就是舍不得你。”
这话说得叶明心里软成一团。他搂住妹妹的肩膀:“三哥也舍不得你们。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等三哥把该做的事做完了,就天天在家陪你们,好不好?”
“嗯。”叶瑾点点头,又剥了颗栗子,“那三哥说话算话。”
“一定算话。”
午后,叶明在书房开始拟新政推广章程。他摊开纸笔,先列出要点:合作社的几种形式、税收新规的调整、地方官府的职责、监督机制……
正写着,二哥叶风来了。
“三弟,忙什么呢?”
“殿下交代的差事。”叶明让叶风坐下,“二哥来得正好,帮我看看。户部那边,对新政推广有什么意见?”
叶风看了看草案,沉吟道:“户部这边,周尚书是支持的。但底下几位侍郎,有不同声音。主要担心两点:一是怕新政推广太快,出乱子;二是怕税收变动太大,影响国库。”
“出乱子?”叶明皱眉,“杭州两个月了,出什么乱子了?至于税收,杭州的例证摆在那里,税负减轻了,税收反而增加了。”
“道理是这样,但朝中有些人,不看事实,只看利益。”叶风道,“三弟,你要有准备,推广新政,比在杭州试行难十倍。杭州是你一手经营,上下齐心。其他地方,可没那么容易。”
这话是实话。叶明点头:“我明白。所以殿下让我先去苏州、松江,那里最富庶,也最难啃。啃下来了,其他地方就好办了。”
“需要我做什么?”
“二哥在户部,帮我盯紧税收这块。”叶明道,“新政推广,税收是重中之重。既不能让百姓负担加重,也不能让国库吃亏。这个度,要把握好。”
“放心,交给我。”
兄弟二人又商议许久。窗外日头西斜,晚霞映红了半边天。
叶明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章程初稿已成,明日再修改完善。
第1375章 家里闲事
晨光透过国公府雕花的窗棂,在书房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明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案上摊着刚拟好的新政推广章程初稿,墨迹还未干透。
“三弟这字,倒是比从前工整了许多。”叶风不知何时进了书房,站在案边细看,“这章程写得周全——合作社分级制、税收阶梯制、地方考评制……难怪太子殿下要将重任托付于你。”
叶明起身活动了下肩膀:“纸上谈兵罢了。真到了地方推行,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阻碍。”
“那是自然。”叶风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不过有了杭州的经验,总比凭空设想强。对了,母亲方才让人来问,晚膳想吃什么,她亲自下厨。”
叶明心中一暖。母亲李婉清贵为公主,却从不在意身份,时常亲自为家人下厨。尤其在他们兄弟几个小时候,总说“外面的厨子做得再好,也比不上娘做的味道”。
“二哥想吃什么?”
“我?”叶风笑了笑,“我想吃母亲做的荷叶糯米鸡。小时候每次考得好,母亲就做这个奖励我们。你最爱吃里头的糯米,大哥专抢鸡腿,我则喜欢那荷叶的清香。”
说起儿时趣事,兄弟二人都笑了。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叶瑾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碗冰糖莲子羹。
“三哥、二哥,娘让我送来的。”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娘说你们议事辛苦,先垫垫肚子。晚膳还要等一会儿。”
叶明看着妹妹,十五岁的少女眉眼间已有了母亲的影子,只是更加活泼灵动。“瑾儿坐下歇歇。”
叶瑾挨着叶明坐下,好奇地看着案上的章程:“三哥,这写的是什么呀?”
“是推行新政的章程。”叶明耐心解释,“就像杭州的合作社,要推广到其他地方去。”
“就像绣花一样,”叶瑾眨眨眼,“一个好的花样,大家都喜欢,就都想学。但每个人手巧不同,有的学得快,有的学得慢,还得有师傅教。”
这话说得质朴,却恰如其分。叶风赞道:“瑾儿说得对!新政就像好花样,要推广,就得有师傅教,还得根据各地情况调整。”
叶瑾得到夸奖,脸上露出笑容。她又从袖中掏出个小荷包:“三哥,这个给你。我新绣的,里面放了安神的药材,你带在身上。”
荷包是宝蓝色缎面,绣着简单的云纹,针脚细密。叶明接过,闻到淡淡的草药香。“谢谢瑾儿。”
“三哥下次什么时候走?”叶瑾小声问。
叶明与叶风对视一眼:“过几日吧。先去苏州、松江。”
“去多久?”
“说不准,短则一月,长则两月。”叶明看着妹妹失落的表情,忙道,“但三哥答应你,一定赶回来过中秋。”
叶瑾这才展颜:“那说定了!中秋要一起赏月,吃娘做的月饼。”
晚膳时分,一家人在花厅用饭。李婉清果然亲自下厨,做了荷叶糯米鸡、清炖狮子头、翡翠虾仁,还有叶明爱吃的西湖醋鱼——虽不是杭州正宗的,但母亲做的别有风味。
叶凌云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多喝了两杯酒。
他看着三个儿女,忽然道:“风儿在户部做得踏实,明儿在江南闯出了名堂,瑾儿乖巧懂事。你们母亲和我……很欣慰。”
这话从一向严肃的父亲口中说出,格外珍贵。李婉清眼圈微红,给丈夫夹了块鱼肉:“孩子们都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叶凌云叹道,“老大在边关,老二在朝堂,老三在地方,各有各的担子。为父年轻时,也曾想改变这个国家,革除积弊。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但叶明明白父亲未尽之言。
叶凌云出身将门,靠军功封爵,虽位至国公,但在文官把持的朝堂上,终究难有太大作为。
如今看到儿子们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心中感慨。
“父亲,”叶明郑重道,“儿子们定不负您的期望。”
叶凌云点点头,转了话题:“听说你要去苏州?”
“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苏州不比杭州。”叶凌云神色严肃,“那里世家盘根错节,尤其丝绸业,被几个大家族把持了上百年。你要动他们的利益,难。”
叶明早有准备:“儿子知道。但正因为难,才更要去。若能在苏州打开局面,新政推广就成功了一半。”
“有胆识。”叶凌云眼中露出赞许,“但光有胆识不够。苏州知府刘禹锡,是我的旧识。此人正直,但圆滑,善于周旋。你到了苏州,可以找他。我修书一封,你带去。”
这真是意外之喜。叶明忙道:“谢父亲!”
“不必谢我。”叶凌云摆摆手,“你能为国为民做事,为父自当支持。只是记住——刚柔并济,过刚易折。新政要推行,但不能把所有人都逼成敌人。”
这话是几十年官场沉浮的经验之谈。叶明谨记于心。
饭后,叶明陪母亲在花园散步。八月桂花已开了几簇,香气若有若无。
“明儿,”李婉清忽然轻声道,“娘知道你有大志向,要做大事。娘不拦你,但你要答应娘一件事。”
“娘您说。”
“无论遇到什么难处,都要保全自己。”
李婉清停下脚步,看着儿子,“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你大哥在边关,刀剑无眼;你在地方,明枪暗箭。你们兄弟俩……都要好好的。”
月光下,母亲的眼中有泪光闪烁。叶明心中酸楚,握住母亲的手:“娘,儿子答应您。一定好好的。”
次日,叶明进宫向太子复命。东宫书房里,太子仔细看了章程,连连点头:“好!考虑周全,可操作性强。明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殿下过奖。”叶明道,“只是纸上谈兵,还需实践检验。”
“实践的事,就靠你了。”太子从案上取过一道手令,“这是给你的任命——钦差大臣,总理江南新政推广事宜,苏州、松江两地官员,皆可节制。”
这是极大的权力。叶明郑重接过:“臣定当竭尽全力。”
“还有这个。”太子又递过一块玉佩,“这是东宫信物,若遇紧急情况,可凭此调动当地驻军,先斩后奏。”
叶明心中一凛。这是太子给他的护身符,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殿下,臣有一事相求。”
“说。”
“新政推广,不能只靠臣一人。”叶明道,“请殿下准臣选拔一批年轻官员,随臣南下。一则学习新政实务,二则培养后继人才。”
太子眼睛一亮:“好主意!你要多少人?”
“二十人即可。最好有在户部、工部、地方任职经验的,年轻,有干劲,不怕吃苦。”
“我给你三十人!”太子拍板,“从六部及国子监选拔。三日后,让他们到东宫报到,你亲自挑选。”
从宫中出来,叶明没有直接回国公府,而是去了商部衙门。他虽然兼任商部尚书,但离京多月,部务都由侍郎代理。如今要南下,有些事需要交代。
商部衙门设在原户部的一处偏院,门脸不大,但里面忙碌异常。叶明进门时,几个主事正围在一起讨论什么,见到他,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叶明摆手,“诸位在商议什么?”
一个姓郑的主事道:“回大人,是在讨论专利法的实施细则。昨日有工匠来申报水车改良专利,但涉及农具,不知该归工部还是商部管辖。”
专利法推行后,这类问题层出不穷。
叶明想了想:“农具改良,目的是提高耕作效率,最终是为增产增收。既涉及技术,也涉及民生。这样吧——技术评审归工部,专利授予和利益分配归商部。两部联合办公,郑主事,你拟个细则出来。”
“下官明白!”
又处理了几件公务,叶明才离开衙门。走在回府的路上,他思绪纷飞。
苏州、松江之行,不会轻松。那里世家势力根深蒂固,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挠新政。但有了太子的支持,有了杭州的经验,有了父亲和同僚的帮助,他有信心。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千千万万渴望改变的百姓。
回到国公府时,天色已晚。叶瑾在门口等他,手里提着灯笼。
“三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部里有些事要处理。”叶明接过灯笼,“你怎么在这儿等着?夜里凉。”
“娘让我等的。”叶瑾跟在他身边,“娘说,你这一去又不知多久,让我多陪陪你。”
兄妹俩慢慢走回内院。月光洒在青石路上,树影婆娑。
“三哥,你会想家吗?”叶瑾忽然问。
“当然会。”叶明柔声道,“想爹娘,想大哥二哥,也想瑾儿。”
“那……”叶瑾犹豫了一下,“三哥,我能跟你去苏州吗?”
叶明一愣:“你去苏州做什么?”
“我长大了,不能总待在家里。”叶瑾认真道,“我会绣花,会记账,识字也会一些。我可以帮你做事——比如,教那里的女子绣新花样,或者帮着整理文书。”
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叶明心中一动。叶瑾十五岁了,确实该出去见见世面。而且她心思灵巧,说不定真能帮上忙。
“这事得问爹娘。”
“爹答应了!”叶瑾眼睛发亮,“爹说,让我跟着三哥学些实务,长长见识。娘起初不同意,但爹说,有你在,不会有事。”
叶明笑了。父亲这是用心良苦,既让妹妹历练,又让她跟着自己,彼此有个照应。
“好,那你就跟我去。但说好了——要听话,不能乱跑,要按时作息。”
“我一定听话!”叶瑾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看着妹妹雀跃的样子,叶明心中温暖。
第1376章 准备出发江南
国公府的清晨是从厨房的炊烟和花园的鸟鸣开始的。
天刚蒙蒙亮,厨娘王嫂已经蒸好了第一笼包子,面香混着肉香飘过回廊。
叶明醒来时,窗外桂花树上有几只雀儿叽叽喳喳,像是也在议论这个府里三公子又要南下的消息。
他起身更衣,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只余下隐隐的痒。小莲端来热水时,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三公子这就要走了吗?”小莲一边拧帕子一边问,声音闷闷的。
“还要等几日。”叶明接过热毛巾敷脸,“太子那边要选派人手,我也得做些准备。”
小莲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那瑾小姐真的跟您去吗?她还那么小……”
“十五了,不小了。”叶明笑笑,“我像她这么大时,已经跟着太子殿下出京办差了。多见见世面,对她有好处。”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有些不舍。但父亲说得对,叶瑾不能总养在深闺,该出去看看真实的世界,知道百姓如何生活,知道这个国家需要什么。
用过早膳,叶明先去东宫。太子选人的事今日就要定下来,他得亲自把关。
东宫偏殿里,已经候着三十多个年轻官员。最小的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最大的也不过三十。
个个站得笔直,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也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太子坐在屏风后,对叶明低声道:“这些都是六部和国子监推选出来的,背景都查过了,身家清白。你挑二十个,剩下的留京备用。”
叶明点头,走到殿前。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仔细打量每一个人。
有的衣着朴素但整洁,有的虽穿官服却难掩书生气,还有几个手上带着薄茧,像是做过实务的。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今日选人随我南下,推行新政。此去不是游山玩水,也不是镀金攒资历。苏州、松江,世家盘踞,阻力重重。可能会遇到冷眼,遇到刁难,甚至遇到危险。”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现在,不想去的可以退出,绝不怪罪。”
殿内静了片刻。有两个人犹豫了一下,低头退后一步。其余人纹丝不动。
“好。”叶明点头,“留下的,我问三个问题。第一,为何想去江南?”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官员率先开口:“下官国子监博士周子安。读圣贤书,当为生民立命。新政利国利民,下官愿尽绵薄之力。”
另一个稍年长的道:“下官兵部主事赵志诚。在兵部多年,见边关将士粮饷常缺。新政若能富民强国,将士们也能吃饱穿暖,下官愿往。”
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声音不大却坚定:“下官吏部主事陈文远。家父曾是苏州织户,因病致贫。下官苦读入仕,就想为如家父一样的百姓做点事。”
一个个回答,或慷慨,或朴实,但都透着真心。叶明心中渐渐有数。
“第二个问题,”他继续,“若到地方,当地官员不配合,甚至暗中阻挠,你当如何?”
这次回答更加多样。有人说“据理力争”,有人说“向上禀报”,有人说“联络当地正直士绅”。
一个叫孙启明的工部员外郎说得最实在:“先查清他为何阻挠。若是为私利,抓其把柄;若是真担心出乱子,耐心解释,用事实说话。”
叶明多看了他一眼。此人三十左右,相貌平平,但眼神沉稳。
“第三个问题,”叶明道,“若新政推行损害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威胁你家人安全,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更尖锐。殿内沉默良久。
一个年轻人咬牙道:“既食君禄,当忠君事。家人……家人自会理解。”
另一个却摇头:“下官以为,当先护家人周全。家人不安,何以安心办事?当寻求官府保护,若官府不力,当暂避锋芒,另寻他法。”
叶明不置可否,只记下了每个人的回答。
选人用了一个上午。最终定下二十人:国子监四人,六部十二人,地方推举四人。孙启明也在其中,叶明让他做随行主簿,负责文书和协调。
选完人,太子留下叶明用午膳。饭桌上,太子问:“这些人如何?”
“都不错。”叶明道,“有热血,有想法。但真到了地方,还得磨炼。”
“是啊。”太子叹道,“纸上得来终觉浅。不过有你带着,我放心。”他顿了顿,“明弟,此去江南,有件事你要特别注意。”
“殿下请讲。”
“苏州织造局。”太子神色凝重,“那是宫里直接管辖的,专供皇室和官用丝绸。局里的工匠、管事,不少与宫中有关联。新政若动到那里,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倒是叶明没想到的。织造局地位特殊,确实棘手。
“臣会小心。”
“不是小心,是要处理好。”太子道,“织造局总管太监姓刘,是我幼时的伴当,人还算正直。你到苏州后,可先去拜访他。若能得他支持,事半功倍。”
这又是一条重要人脉。叶明心中感激:“谢殿下。”
从东宫出来,已是午后。叶明没有回国公府,而是去了西市。既然要带妹妹南下,得给她置办些行装。
西市依旧热闹。叶明先去了绸缎庄,给叶瑾选了几匹适合江南天气的料子——轻薄的杭绸、透气的夏布。
又去书铺买了些地图、地方志,准备路上给妹妹讲解。
经过一家兵器铺时,他停下脚步。铺子里挂着各色刀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想起张岳送的那把短剑,这一路确实帮了大忙。
“客官要看什么?”掌柜是个精瘦的老者,眼睛很亮。
“有没有适合女子防身的小巧兵器?”
老者打量他一下,从柜下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把精致的匕首,刃长不过三寸,柄上镶着宝石,更像饰品。
“这是京城贵女们喜欢的,看着漂亮,也能防身。”老者拿起一把,“刃是精钢的,锋利得很。柄是象牙的,握起来舒服。”
叶明选了一把柄上镶蓝宝石的,大小合适,不显眼。“就这把。”
付了钱,他正要离开,老者忽然道:“客官可是叶大人?”
叶明一愣:“老人家认得我?”
“老朽有个侄子在杭州做小买卖,写信来说过叶大人。”老者拱手,“大人推行新政,让普通百姓有了活路。老朽替侄儿谢过大人。”
叶明忙还礼:“分内之事。”
“大人此行南下,路上不太平吧?”老者压低声音,“昨日有几个人来店里,打听有没有人买防身的兵器,说是要出远门。听口音是南方人,但手上老茧的位置……是常练弓弩的。”
叶明心中一凛:“老人家可记得长相?”
“都蒙着面,但为首的那个,左手缺了小指。”
左手缺小指!正是接应黑狼帮的那个人!
叶明神色严肃:“多谢老人家相告。”
“大人小心。”老者郑重道,“那些人身上有杀气。”
离开兵器铺,叶明加快脚步。二皇子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活动。这些人出现在京城,目标很可能是他。
回到国公府,他把这事告诉了父亲。
叶凌云闻言,眉头紧锁:“看来他们还不死心。明儿,此行必须加倍小心。我给你派四个府里的护卫,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功夫好,人也可靠。”
“谢父亲。”
叶瑾知道能跟三哥南下,兴奋得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就忙着收拾行李,把绣花绷子、丝线、绣样都装进箱子,又央着母亲教她记账。
李婉清虽然舍不得,但也知道这是为女儿好。
她一边教叶瑾记账,一边絮絮叮嘱:“到了江南,要听三哥的话,不要乱跑。天气湿热,记得多喝绿豆汤。若有不舒服,立即找大夫……”
“娘,我都记下了。”叶瑾认真点头。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二十个随行官员在东宫集合,太子亲自为他们送行。
“诸卿此去,任重道远。”太子举杯,“新政成败,关乎国运,关乎民生。望诸卿同心协力,助叶卿成此大业!”
“臣等定不辱命!”众人齐声应道。
出发这日,国公府门前停着五辆马车。叶明和叶瑾乘一辆,随行官员分乘三辆,还有一辆装行李和文书。叶凌云派的四个护卫骑马随行。
李婉清送到门口,给叶明整了整衣领,又摸摸叶瑾的头:“一路平安,常写信回来。”
“娘放心。”叶明躬身,“儿子一定照顾好妹妹。”
叶风也来送行,递给叶明一个信封:“这里面是户部给江南各州府的公文,还有我给几位旧友的信。需要帮忙时,可以找他们。”
“谢二哥。”
马车缓缓驶动。叶瑾从车窗探出头,用力挥手:“爹,娘,二哥,我们走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国公府在身后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叶明看着窗外熟悉的京城街景,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每一次离家,都是为了更好的归来。这一次,也不例外。
马车出了永定门,上了南下的官道。秋日的阳光正好,路两旁的田野里,农人正在收割稻子,一片金黄。
孙启明策马靠近车窗:“大人,咱们第一站是?”
“济南府。”叶明道,“在那里歇两日,等个人。”
“等人?”
“嗯,一个老朋友。”叶明微微一笑,“他也该出山了。”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阵阵尘土。
第1377章 济南府的老友
车马出了京城地界,官道两旁的景致便渐渐不同了。
北方的秋来得早,路旁杨树的叶子已开始泛黄,风一过,簌簌地落几片。田里的高粱红了穗,玉米秆子还绿着,但棒子已经饱满。
叶瑾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一路上都趴在车窗边看。
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路过的牛车、田里劳作的农人、远处山坡上的羊群,甚至官道旁茶摊飘出的炊烟,都能让她问上好几句。
“三哥,那些人扛的是什么?”她指着一队挑着担子的农人。
叶明看了眼:“是去城里卖菜的。你看,担子两头都是青菜萝卜,起早赶路,要赶在午前到市集。”
“他们一天能卖多少钱?”
“好的话,几十文吧。”叶明道,“除去本钱,剩个十几二十文,够一家人的盐油钱。”
叶瑾沉默了一会儿:“才这么少啊……我一件衣裳的料子钱,就够他们卖好些天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叶明听出了其中的意味。他转头看妹妹,十五岁的少女眉头微蹙,眼中有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瑾儿,”他温声道,“所以三哥要做的事,就是让这样的百姓能多挣些钱,能穿得起好些的衣裳,能吃得上肉。”
叶瑾点点头,又看向窗外,这回看得更认真了。
午后在官道旁的茶摊歇脚。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见这一队车马气派,忙前忙后地张罗。叶明一行二十多人,把几张桌子都坐满了。
“各位客官打哪儿来?往哪儿去?”老汉一边倒茶一边搭话。
孙启明答道:“从京城来,往江南去。”
“江南好啊,鱼米之乡。”老汉笑道,“不过这个时节去,路上可得小心。前几天下雨,听说南边有些路不好走。”
正说着,几个行商模样的人也在邻桌坐下。其中一人叹了口气:“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济南府的税卡又加了两道,说是‘剿匪饷’,每车货要多交五十文。”
另一人抱怨:“何止税卡!进城要‘门捐’,出城要‘路捐’,货栈还要‘地捐’。七捐八税的,挣的钱全交出去了。”
叶明听得皱眉。济南府是山东首府,税收该有定例,哪来这么多杂捐?
他让孙启明过去打听。孙启明会意,端了茶碗坐到那桌:“几位老哥,刚听你们说济南税重,是怎么回事?”
那几个行商见孙启明穿着普通,但谈吐文雅,以为是同行,便打开了话匣子。
“老弟也是跑生意的?那可得小心了。”
一个年纪大些的道,“济南府这半年,税加了三次。说是朝廷要用兵,要剿匪,要修河堤……名目多了去了。我们这些跑小买卖的,都快撑不住了。”
“官府不管吗?”
“管?”另一人冷笑,“就是官府收的!知府大人姓赵,是京城赵侍郎的族侄。仗着这层关系,在济南说一不二。听说前些日子有商户联名告状,结果带头的那家,铺子被封了,人到现在还关着呢。”
孙启明回来低声禀报。叶明脸色沉了下来。新政要推行的就是简化税制,废除杂捐。济南府倒好,不但不简,反而变本加厉。
“大人,要不要……”孙启明做了个手势。
叶明摇头:“我们先到济南看看情况。记住,我们此行主要目标是苏州、松江,不要节外生枝。”
但话虽如此,他心中已有了计较。若济南府真如行商所说那般乱来,他不能不管。
歇息完继续赶路。又走了两日,第三日傍晚,济南府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青灰色的城墙高大雄伟,城门楼上“济南”两个大字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车马在城门前停下。守门的兵丁上前盘查,李武递上文书。那兵丁一看,脸色变了变,忙跑去找当值的把总。
把总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了文书,又打量叶明一行人,神色有些古怪:“原来是京里来的大人……请稍候,小的去禀报知府大人。”
“不必了。”叶明道,“我们自行入城,找个客栈住下便是。明日再去拜会赵知府。”
把总犹豫:“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叶明看着他,“朝廷命官途经州府,难道都要知府亲自迎接?让开。”
他语气虽淡,但自有一股威严。把总不敢再拦,只得放行。
进了城,果然繁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只是细看之下,许多商铺门前冷清,掌柜伙计无精打采地坐着。
街边有些小摊贩,见到官兵模样的人经过,就慌忙收拾东西。
叶明让孙启明去找客栈。不多时,孙启明回来禀报:“大人,前面有家‘悦来客栈’,干净宽敞,已经安排好了。”
悦来客栈在城南,三层木楼,算是济南府数得着的大客栈。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王,很会来事,见叶明一行气度不凡,亲自安排上房。
安顿好后,叶明让众人在客栈用晚饭。二十多人分了三桌,菜色普通但分量足。吃饭时,叶明注意到,客栈大堂里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
“掌柜的,”他叫过王掌柜,“济南府这么繁华,怎么客栈生意不太好的样子?”
王掌柜苦笑:“客官有所不知。这半年,济南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税重不说,官府还常来‘巡查’,每次来都得打点。有些外地客商,听说这边的情况,都不来了。”
“官府常来巡查?”
“可不是嘛!”王掌柜压低声音,“三天两头就来,说是查奸细、查走私。其实就是来要钱的。不给,就找茬;给了,消停几天又来。我们做生意的,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正说着,门外传来喧哗声。几个衙役打扮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班头模样的,腰挎腰刀,一脸横肉。
“王掌柜!这个月的‘治安捐’该交了!”班头往柜台前一站,“还有,你这儿住了这么多外地人,都登记了吗?”
王掌柜忙赔笑:“刘班头,您来了。捐钱我这就拿,客人都登记了,登记了。”
他忙从柜台里取出钱袋,数了一串铜钱递过去。刘班头掂了掂,不满道:“就这么点?你这儿住了二十多人,按人头算,一人五文,得一百多文呢!”
“刘班头,这些客官是京城来的大人物,您看……”王掌柜为难。
“京城来的?”刘班头斜眼看了看叶明这桌,“京城来的怎么了?到了济南,就得守济南的规矩!”
他走到叶明桌前,打量着众人:“你们,从哪儿来的?干什么的?”
叶明放下筷子,平静道:“从京城来,去江南办公务。”
“公务?什么公务?有文书吗?”
李武正要发作,叶明抬手制止。他从怀中取出勘合文书,放在桌上。刘班头拿起一看,脸色变了变——那是盖着吏部大印的公文,上面明确写着“钦差大臣叶明”等字样。
“这……这……”刘班头手开始抖。
叶明淡淡道:“刘班头还要查什么?”
“不……不敢……”刘班头忙把文书双手奉还,“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人恕罪!”
“恕罪可以,”叶明看着他,“但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这‘治安捐’,是谁定的规矩?收的钱用在何处?可有朝廷批文?”
刘班头汗都下来了:“这……这是府衙定的……说是维持地方治安……批文……小的不知道……”
“不知道?”叶明声音转冷,“不知道就敢乱收钱?朝廷明令,除正税外,不得加征杂捐。你们济南府,好大的胆子!”
刘班头扑通跪下:“大人!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这都是……都是赵知府的意思!”
整个客栈静了下来。其他客人都看向这边,王掌柜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叶明起身:“你回去吧。告诉赵知府,明日巳时,本官在客栈等他。有些事,要当面问问。”
“是……是……”刘班头连滚爬爬地跑了。
叶明重新坐下,继续吃饭。孙启明低声道:“大人,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叶明道,“看看这条蛇,到底有多大。”
饭后,叶明让众人早些休息。他回到房中,叶瑾跟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三哥,刚才你真威风!”
“这不是威风,”叶明摇头,“是不得已。济南府如此乱来,若不敲打,新政还没到江南,名声就先坏了。”
“那个赵知府,会来吗?”
“会来的。”叶明道,“除非他不想当这个官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李武在门外道:“大人,有人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叶明心中一动:“请进来。”
门开,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但气度儒雅。见到叶明,他拱手笑道:“明弟,别来无恙。”
叶明眼睛一亮:“周兄!果然是你!”
来人正是周怀仁——扬州知府,之前在镇江为他解围的那位。两人在户部时就是同僚,交情匪浅。
“我在扬州听说你要南下,算着日子该到济南了,就提前过来等你。”周怀仁坐下,“没想到,一来就看见你大发神威。”
叶明让叶瑾去沏茶,这才道:“周兄怎么来了济南?扬州那边……”
“扬州有同知看着,出不了乱子。”周怀仁神色转为严肃,“我这次来,是有要事相告。济南府的事,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
“赵知府背后,不光是赵侍郎。”周怀仁压低声音,“我暗中查访,发现他与江南几个大丝绸商有往来。那些杂捐,有一部分流向了江南——具体说,是苏州。”
苏州!叶明眼神一凛。济南府的乱象,竟然和苏州有关联?
“周兄可有证据?”
“有一些。”周怀仁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张,“这是济南几家钱庄的往来账目抄本。你看这几笔——从济南汇往苏州‘瑞丰绸缎庄’的银子,每月都有,数额不小。而赵知府的侄子,就在瑞丰绸缎庄做管事。”
叶明接过细看。账目清晰,时间、数额、经手人一一列明。若真如此,那济南府的乱收钱,是在为江南的某些势力输送利益。
“周兄为何查这个?”
“我在扬州推行新政,也遇到阻力。”周怀仁道,“顺藤摸瓜,发现不少江南商人都在各地官府有‘投资’。济南府,只是其中一处。”
这背后的网,比叶明想象的更大。新政要动的,不只是几个地方官的利益,而是一张遍布全国的利益网络。
“明弟,”周怀仁郑重道,“你此去江南,凶险万分。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济南这一出,恐怕只是开始。”
叶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正好。一网打尽,省得一个个去找。”
周怀仁看着他,眼中露出赞许:“你还是这么有胆识。好,我陪你走这一程。扬州那边,我已安排妥当。”
“周兄……”
“不必多说。”周怀仁摆手,“新政利国利民,我周怀仁虽不才,也愿尽一份力。”
窗外,夜色渐深。济南府的灯火点点亮起,勾勒出这座古城轮廓。
第1378章 知府夜访
悦来客栈的油灯在夜色中发出昏黄的光。
周怀仁带来的账册摊在桌上,一页页翻过,每一笔银钱往来都像一根线,串联起济南、扬州、苏州,最终织成一张巨大的利益网。
叶明的手指停在一笔账目上:“嘉靖二十二年三月,济南府‘剿匪饷’征银五千两,其中三千两汇苏州瑞丰绸缎庄。经手人:赵文礼——赵知府的侄子。”
“不止这一笔。”周怀仁又翻过几页,“看这里,四月的‘修河捐’,六千两,汇苏州‘永昌货栈’;五月的‘城门税’,四千两,还是苏州……”
“苏州,苏州,还是苏州。”叶明合上账册,眼中寒光闪烁,“这个苏州,真是聚宝盆啊。”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已是亥时。叶瑾趴在旁边的小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她在学着抄录账目,说是要帮三哥的忙。
周怀仁看着小姑娘睡熟的脸,轻声道:“令妹倒是聪慧,这么小就懂得为兄长分忧。”
“她有心了。”叶明给妹妹披上外衣,“只是这世道……不该让女子过早接触这些阴暗。”
“阴暗?”周怀仁摇头,“明弟,你推行新政,不就是为了扫除这些阴暗吗?令妹现在看到,将来才会明白你做的事有多重要。”
正说着,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武在门外低声道:“大人,济南知府赵大人来了,在楼下求见。”
来得倒快。叶明与周怀仁对视一眼:“让他上来。”
不多时,一个五十多岁、身穿便服的中年人跟着李武进来。此人圆脸微胖,笑容可掬,一进门就深深一揖:“下官济南知府赵德昌,拜见叶大人!不知叶大人驾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叶明坐在原位,没有起身:“赵大人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赵德昌直起身,脸上堆笑:“听说白天府衙的人冲撞了大人,下官特来赔罪。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下官已经严惩了!”
“冲撞事小,”叶明淡淡道,“乱收捐税事大。赵大人,济南府这半年来加征的‘剿匪饷’、‘修河捐’、‘城门税’等十余项杂捐,可有朝廷批文?”
赵德昌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这个……山东近年不太平,匪患频发,河道年久失修,城门也需加固。这些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下官已行文户部,正在等批复……”
“等批复?”叶明打断他,“那就是没有了。赵大人,朝廷明令,地方加税须经户部核准、内阁用印。你一面行文,一面收钱,是先斩后奏,还是根本就没打算奏?”
这话说得极重。赵德昌额头冒汗:“大人言重了!下官一片忠心,都是为了地方安宁……”
“为了地方安宁?”叶明冷笑,拿起那本账册,“那请问赵大人,济南府收的这些钱,有多少用在剿匪、修河、固城上?又有多少……流向了苏州?”
听到“苏州”二字,赵德昌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大……大人何出此言?”
“赵文礼是你侄子吧?”叶明翻开账册,“他在苏州瑞丰绸缎庄做管事,每月经手银钱不下千两。这些钱从哪来?济南府的捐税,又去了哪?”
赵德昌腿一软,扑通跪下:“大人!下官……下官冤枉!这些都是污蔑!”
“污蔑?”周怀仁这时开口,“赵大人,认得我吗?”
赵德昌这才注意到旁边坐着的周怀仁,仔细一看,脸色更加难看:“周……周知府?”
“正是。”周怀仁道,“我在扬州,查到几笔从济南汇往苏州的款项,数额巨大,时间也巧——都是济南加征捐税之后不久。赵大人,要不要我把扬州钱庄的掌柜请来,当面对质?”
赵德昌瘫坐在地,汗如雨下。他知道,完了。账册在人家手里,人证物证俱全,抵赖是没用的。
叶明看着他:“赵大人,现在说实话,或许还能从宽处置。”
沉默良久,赵德昌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下官……下官也是不得已。苏州那边……有人逼着下官这么做。”
“谁?”
“瑞丰绸缎庄的东家,陈万福。”赵德昌道,“他是苏州商会的副会长,也是……也是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虽然已猜到几分,但真听到,叶明心中还是一沉。二皇子倒台了,可他布下的网还在运作。
“陈万福怎么逼你?”
“他握有下官的把柄。”赵德昌颓然道,“三年前,下官在济南府同知任上,有一桩命案……下官收了银子,压了下来。陈万福不知从哪得了证据,威胁下官,若不听他的,就把证据送到都察院。”
“所以你就帮他敛财?”
“不只是敛财。”赵德昌苦笑,“他还让下官在济南阻挠新政。凡是推行新政的商户,就找茬查税;凡是说新政好话的士绅,就派人警告。下官……下官也是没办法啊!”
原来如此。难怪济南府对新政抵触如此之大,原来背后有人操纵。
叶明沉吟片刻:“那些证据,现在何处?”
“在陈万福手里。他说……说只要下官听话,就不会拿出来。”
“赵大人,”叶明看着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听陈万福的,但本官会将你贪赃枉法之事上奏朝廷,后果你知道。第二,将功赎罪,配合本官,扳倒陈万福。到时本官可为你向朝廷求情,或许能保一命。”
赵德昌眼中燃起希望:“大人真能保下官?”
“那要看你能立多大功。”
赵德昌咬牙:“下官选第二条!陈万福在济南还有几个人,都是他的心腹。下官知道他们在哪,做什么。还有……陈万福这几日就会来济南,说是要亲自见下官。”
这倒是个重要消息。叶明与周怀仁对视一眼:“什么时候?”
“三日后,在城北的‘福来茶楼’。”
“好。”叶明道,“这三日,你一切如常,不要打草惊蛇。三日后,按约定去见陈万福,我们会安排。”
“是……是……”赵德昌连连点头。
送走赵德昌,已近子时。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济南城。这座古城沉睡在黑暗中,但黑暗中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
周怀仁走过来:“明弟,你真信他?”
“不全信,但可以利用。”叶明道,“陈万福这条鱼不小,钓上来,或许能扯出苏州那张大网。”
“可万一赵德昌两面三刀……”
“所以我没告诉他全部计划。”叶明转身,“周兄,劳烦你派人盯着赵德昌,也盯着福来茶楼。陈万福来济南,不会只带几个人。”
“明白。”
第二天,叶明没有外出,只在客栈处理文书。叶瑾醒了后,听说昨晚的事,小脸上写满担忧。
“三哥,那个陈万福会不会很厉害?”
“厉害也不怕。”叶明笑着摸摸她的头,“邪不压正。”
话虽如此,他心中并不轻松。陈万福敢在二皇子倒台后还如此活跃,必有倚仗。苏州的势力,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庞大。
午后,孙启明来禀报随行官员的安置情况。二十人分住客栈上下,叶明让他们这几日不要外出,专心研读新政章程,准备到了苏州后的工作。
“孙主簿,”叶明道,“你挑两个机灵的,这几日暗中在济南城转转,看看民生如何,商户状况,百姓对新政的看法。”
“下官明白。”孙启明应下,又迟疑道,“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我们此行主要目标是苏州、松江,在济南耽搁,会不会延误正事?”孙启明道,“况且济南府的事,自有山东巡抚、按察使司处置,我们越级干涉,恐惹非议。”
这话考虑得周全。叶明点头:“你说得对。但孙主簿,新政要推行,不仅要立新,还要破旧。济南府这种乱象若不整治,其他地方就会效仿。我们经过这里,遇上了,就不能不管。”
他顿了顿:“至于越级干涉……我有太子手令,可便宜行事。山东巡抚若问起,我自会解释。”
孙启明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接下来的两天,叶明在客栈深居简出。周怀仁的人不时传来消息:赵德昌果然老实,没有异常举动;福来茶楼那边,有几个生面孔出现,像是提前来踩点的;济南城的百姓对新政知之甚少,但抱怨税负重的却不少。
第三天一早,叶明刚起身,李武就来报:“大人,周大人请你去他房间,说有要事。”
周怀仁住在隔壁,叶明过去时,他正对着一张地图沉思。
“周兄,怎么了?”
“明弟你看,”周怀仁指着地图,“福来茶楼在城北,背靠大明湖,前面是街市,后面是水道。如果陈万福要走,有两条路——前门走陆路,后门走水路。”
“你的意思是……”
“我的人发现,茶楼后门停着两艘快船,船夫都是生面孔,但身手矫健。”周怀仁道,“陈万福可能准备从水路逃走。”
叶明沉思:“那我们分兵两路。你带人在前门,我带人去后门。无论他从哪边走,都跑不掉。”
“好。不过……”周怀仁犹豫,“你亲自去后门?太危险了。陈万福若真从水路走,必有护卫。”
“所以才更要去。”叶明道,“你放心,有李武他们在。”
商议定后,各自准备。叶明回到房间,见叶瑾已经起来,正帮他整理文书。
“三哥,你今天要出去吗?”
“嗯,办点事。”叶明没有多说,“瑾儿,你今天待在客栈,哪也别去。我会让两个护卫留下来保护你。”
叶瑾看出哥哥神色凝重,乖巧点头:“三哥小心。”
午时初,叶明带着李武和四个护卫离开客栈,绕道往大明湖方向去。周怀仁则带人直接去福来茶楼。
济南城的街道依旧热闹,但叶明无心观看。他心中盘算着种种可能——陈万福会不会来?会不会有埋伏?赵德昌会不会临时变卦?
到了大明湖畔,果然看见两艘快船停在茶楼后门的柳树下。船不大,但船身细长,显然是追求速度的。两个船夫在船上假寐,但耳朵竖着,显然在警惕四周。
叶明让护卫分散隐蔽,自己和李武扮作游人,在湖边闲逛。时间一点点过去,已时、午时、未时……
就在叶明怀疑陈万福不会来时,茶楼后门忽然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快步走出,身后跟着四个护卫打扮的汉子。正是陈万福!
“上船!”陈万福低喝。
两个船夫立刻起身准备。就在这时,叶明一挥手,护卫们从隐蔽处冲出!
“陈老板,这么急着走?”叶明走上前。
陈万福脸色大变,但很快镇定下来:“阁下是?”
“商部尚书叶明。”
听到这个名字,陈万福瞳孔一缩,随即笑了:“原来是叶大人。久仰久仰。不知大人拦住在下,有何贵干?”
“有些事想请教陈老板。”叶明道,“比如,济南府的捐税,为何会流到苏州?再比如,二皇子倒了,陈老板为何还不收手?”
陈万福笑容不变:“大人说笑了。在下只是个商人,不懂朝政。济南府的捐税,与在下何干?”
“是吗?”叶明从怀中取出账册抄本,“那这些账目,陈老板如何解释?”
看到账册,陈万福脸色终于变了。他忽然一挥手,四个护卫拔刀扑上!
李武和护卫们立刻迎战。刀光剑影,湖边顿时乱作一团。陈万福趁机跳上快船:“快走!”
船夫撑篙,快船如箭般射向湖心。叶明眼看他要逃,正着急,忽然湖面另一侧驶出两艘小船,拦住了去路——是周怀仁的人!
前后夹击,陈万福的船被逼停。周怀仁站在船头,朗声道:“陈老板,还是上岸说话吧。”
陈万福看看前后,知道逃不掉了。他长叹一声,弃船上岸。
茶楼已经被控制。赵德昌也在,见到陈万福,他低下头,不敢对视。
陈万福被押到茶楼雅间。叶明和周怀仁坐在他对面。
“陈老板,现在可以说了吧?”叶明道,“苏州那张网,到底有多大?”
陈万福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说了,能活命吗?”
“那要看你说多少。”
“好。”陈万福深吸一口气,“苏州商会,七成商户都被控制。丝绸行会,完全在掌控中。织造局……也有我们的人。”
“你们是谁?”
“江南商盟。”陈万福道,“表面是商会,实则是……是二皇子敛财的工具。济南、扬州、杭州,都有我们的人。这些年,通过各地官员,我们敛财不下百万两。”
百万两!叶明心中震撼。难怪二皇子有资本在朝中布局。
第1379章 南下之路
“这些钱现在在哪?”
“一部分在苏州,一部分……已经运出海了。”陈万福道,“二皇子倒台后,盟里几个元老商量,把钱财转移,以备不时之需。”
运出海?叶明想起杭州陈万金与倭寇勾结的事,心中一凛:“运给谁?倭寇?”
陈万福点头:“是。二皇子与倭寇早有勾结。那些银子,就是买倭寇支持的筹码。”
好一个里通外国!叶明握紧拳头。
“江南商盟现在谁主事?”
“苏州商会会长,沈百万。”陈万福道,“他是二皇子的钱袋子,也是商盟的盟主。苏州的势力,大半在他掌控中。”
沈百万……叶明记下这个名字。
“陈老板,”他最后问,“若让你指证沈百万,你可愿意?”
陈万福苦笑:“我还有选择吗?”
“有。”叶明认真道,“戴罪立功,指证元凶,朝廷或可从轻发落。若冥顽不灵……你知道后果。”
陈万福闭上眼睛,许久,缓缓点头:“我……愿意。”
押走陈万福,叶明站在茶楼窗前,望着大明湖的波光。
济南的事解决了,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前面。
苏州,沈百万,江南商盟,还有与倭寇的勾结……
这条网,他要一层层撕开。
无论多难。
济南府的事处理得比预想的要快。陈万福被抓的第二天,叶明就见到了山东巡抚孙承宗——这位老臣是太子的人,收到叶明的密信后,连夜从济南赶了过来。
巡抚衙门的内堂里,孙承宗看完所有证据,脸色铁青:“岂有此理!堂堂知府,竟与奸商勾结,盘剥百姓!还有那江南商盟,好大的胆子!”
“孙大人息怒。”叶明道,“当务之急是稳住济南局面,防止江南那边得到消息狗急跳墙。”
孙承宗点头:“叶大人放心,济南府上下,本官会彻查。赵德昌的那些党羽,一个都跑不了。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江南商盟那边,牵涉太广,叶大人此去,务必小心。”
“晚辈明白。”叶明拱手,“济南这边,就拜托孙大人了。”
“分内之事。”孙承宗叹道,“其实山东这几年,民生也不易。天灾多,税赋重,百姓苦。叶大人推行的新政,若真能让百姓减负,那是功德无量。”
叶明心中一动:“孙大人若有意,不妨在山东也试行新政。济南府的乱象整治后,正是推行新政的好时机。”
孙承宗眼睛一亮:“叶大人愿意指点?”
“晚辈这里有些章程,孙大人可以参考。”叶明让孙启明取来文书,“山东以农业为主,可以先从‘农具合作社’、‘水利合作社’入手。农民合伙买好农具,修水渠,增产增收后,再推广其他。”
两人又商议许久。孙承宗是实干派,问的问题都很具体:资金从哪来?如何防止贪墨?遇到地方豪强阻挠怎么办?叶明一一解答,结合杭州的经验,讲得深入浅出。
离开巡抚衙门时,已是傍晚。回到客栈,周怀仁正在等他们。
“明弟,陈万福已经押送进京了。”周怀仁道,“我派了二十个可靠的人,走官道,日夜兼程,直接送交锦衣卫。”
“有劳周兄。”叶明坐下,“济南的事基本了结,我们该继续南下了。”
周怀仁点头:“我算着日子,也差不多了。苏州那边,沈百万应该还不知道济南的事,但我们这一路过去,时间不短,难保消息不走漏。”
这正是叶明担心的。从济南到苏州,走陆路至少要半个月。这么长时间,足够江南商盟做出反应。
“周兄有什么建议?”
“走水路。”周怀仁道,“从济南走大运河,直达苏州。虽然绕一点,但快,而且安全——运河上船只往来频繁,我们混在商船里,不容易被发现。”
这主意好。叶明当即决定:“那就走水路。孙主簿,你去安排船只,要可靠的船家。”
“下官这就去办。”
孙启明办事利落,第二天一早就找到了合适的船——两艘中等大小的货船,船主是扬州人,常年跑运河,信誉好。叶明一行二十多人,加上行李,两艘船正好。
出发这日,天气晴好。叶瑾第一次坐船,兴奋地跑上跑下。船是货船改的,船舱不大,但干净。叶明和周怀仁住一间,叶瑾单独住一间小舱,其余人分住其他船舱。
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徐,皮肤黝黑,手脚麻利。开船后,他一边掌舵一边和叶明聊天:“客官这是去苏州做生意?”
“算是吧。”叶明没有多说,“徐老伯跑运河多少年了?”
“三十多年喽。”徐老汉笑道,“从十六岁跟着我爹跑船,到现在。这运河上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那这一路可太平?”
“太平,太平。”徐老汉道,“朝廷这两年整治得好,水匪少了。就是税卡多了些——从济南到扬州,少说十几道税卡。不过客官放心,我都熟,能应付。”
正说着,前方出现一道税卡。几个税吏站在岸边,挥手让船靠岸。
徐老汉熟练地将船靠过去,跳上岸,和税吏打招呼:“王老弟,今天是你当值啊?”
那税吏三十多岁,见到徐老汉也笑了:“徐老伯,又跑船呢。这船装的什么?”
“都是客商的行李。”徐老汉递过文书,“从济南到苏州,有勘合的。”
税吏看了看文书,又打量船上的人。叶明等人穿着普通,但气度不凡。税吏多看了两眼,没多问,收了税钱就放行了。
回到船上,徐老汉道:“这些税吏,也是混口饭吃。只要手续齐全,一般不刁难。就怕遇到那些新来的,不懂规矩,乱查乱罚。”
船继续前行。运河两岸,景色不断变化。时而经过城镇,码头繁忙;时而经过乡村,田野金黄。叶瑾趴在船窗边,看得入迷。
“三哥,那些人在水里捞什么?”她指着岸边几个农人。
叶明看了一眼:“在捞水草,喂猪喂鸭。运河里的水草肥,牲畜爱吃。”
“他们每天都要捞吗?”
“看情况。农闲时就多捞些,晒干了存着。”叶明道,“百姓过日子,精打细算,一点都不能浪费。”
叶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从小在国公府长大,锦衣玉食,从不知道普通百姓是这样过日子的。
午后,船在一个小镇码头停靠,补充食物和淡水。叶明让众人下船活动活动,自己也上岸走走。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但很热闹,商铺、茶馆、饭馆一应俱全。叶明走进一家茶馆,要了壶茶,听旁边的人闲聊。
“听说了吗?苏州那边的丝绸又降价了。”
“降了?为什么?”
“说是杭州出了什么新织机,织得快,成本低。苏州那些老机户,竞争不过,只好降价。”
“那咱们这边的绸缎铺,是不是也该降价了?”
“谁知道呢。不过话说回来,降价好啊,咱们老百姓也能买得起好绸缎了。”
叶明心中一动。杭州新政的效果,已经开始影响周边了。这是好事。
喝完茶,他在镇上转了转。看到一家药铺,想起叶瑾这几天有点晕船,便进去买些药材。
药铺掌柜是个老先生,正在给一个农妇抓药。农妇手里捏着几个铜钱,小心翼翼地问:“先生,这些钱够不够?我男人咳嗽好久了……”
老先生看了看方子,又看了看农妇手里的钱,叹了口气:“这些钱,只够抓三天的药。你这方子,至少要抓七天才见效。”
农妇眼泪就下来了:“那……那怎么办?家里就这点钱了……”
叶明走过去:“这位大婶,药钱我替你付了。抓七天的吧。”
农妇愣住了,看着叶明,不知该说什么。老先生也看向叶明:“这位客官……”
“抓药吧。”叶明拿出一些碎银,“剩下的,给这位大婶抓些补身子的。”
老先生这才明白,忙道:“客官善心!善心!”他手脚麻利地抓药,包好,递给农妇,又低声叮嘱了煎服的方法。
农妇接过药,扑通跪下:“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叶明忙扶起她:“快回去吧,好好照顾你丈夫。”
农妇千恩万谢地走了。老先生感慨道:“客官真是好人。这农妇姓张,住在镇外五里的村子。她丈夫是泥瓦匠,前阵子从房上摔下来,伤了肺,一直咳。家里穷,药都吃不起。”
“镇上像她这样的多吗?”
“多啊。”老先生摇头,“这两年收成不好,税又重,很多百姓有病都硬扛着。扛不过去,就……唉。”
叶明心中沉重。新政要推行的,不只是让百姓挣钱,还要让他们看得起病,吃得起药,活得有尊严。
回到船上,他把这事告诉了周怀仁。周怀仁叹道:“这就是现实。明弟,你推行的新政,任重道远啊。”
船继续南下。夜晚,运河上灯火点点,都是夜行的船只。叶明站在船头,望着星空。这一路所见所闻,更坚定了他推行新政的决心。
第二天,船到了徐州地界。这里是南北要冲,运河在此与黄河交汇,船只更多,码头也更繁忙。
徐老汉将船靠岸,对叶明道:“客官,今天要在这里歇一晚。明天过黄河,风浪大,要养足精神。”
众人在码头附近的客栈住下。晚饭时,孙启明来禀报:“大人,打听到一些苏州的消息。”
“说。”
“苏州商会最近动作频频。”孙启明低声道,“他们正在联合松江、杭州的商人,准备搞一个‘江南丝绸联盟’,说是要统一价格,统一规格,对抗杭州的新政。”
这是要垄断对抗竞争。叶明冷笑:“还有呢?”
“还有,苏州织造局最近换了个副总管,姓刘,据说是宫里刘公公的侄子。这个人到任后,织造局的丝绸都优先供应给几家大绸缎庄,小商户根本拿不到货。”
又是宫里的人。叶明皱眉。织造局这块硬骨头,不好啃。
“另外,”孙启明继续道,“苏州知府刘禹锡大人,最近称病不出,府务都由同知代理。有人猜测,刘大人是不想掺和商会和织造局的事,故意躲着。”
叶明想起父亲的交代。刘禹锡是个圆滑的人,这么做倒符合他的性格。但新政要推行,苏州知府的态度很关键。
“孙主簿,你写封信,以我的名义,先给刘知府送去。”叶明道,“客气些,就说路过苏州,想去拜访他。”
“下官明白。”
夜里,叶明在房中看地图。苏州城就在前方,不远了。那里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有强大的对手,也有渴望改变的百姓。
第1380章 徐州见闻与家书
船在徐州码头停靠的第二天,天空阴沉下来,飘起了细密的秋雨。码头上的人影在雨幕中匆匆来去,卸货的脚夫披着蓑衣,喊着号子,把一袋袋粮食从船上扛到岸边的货栈。
叶明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雨中的运河。河水因雨水而上涨,流速也急了,哗哗的水声隔着窗都能听见。徐老汉说,这样的天气过黄河太危险,至少要等雨停。
“三哥,你看那些人。”叶瑾也趴在窗边,指着码头上一群正在避雨的农人。他们挤在一个草棚下,衣衫单薄,在秋雨中冻得瑟瑟发抖。
叶明顺着妹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群从北边逃荒来的流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带着破旧的行李,脸上写满疲惫和茫然。
“孙主簿,”叶明转身对孙启明道,“你去打听一下,这些流民从哪来,为何流落至此。”
孙启明应声去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回来,身上沾了些雨水:“大人,问清楚了。这些人是山东曹州来的,今年夏天闹蝗灾,庄稼绝收。官府虽有赈济,但杯水车薪。他们听说江南富庶,就结伴南下,想找条活路。”
“多少人?”
“三十多户,一百多人。路上死了几个老人和孩子,剩下的也都饿得不行了。”孙启明声音低沉,“他们昨天刚到徐州,想找活干,但本地人嫌他们是外来的,不肯雇。”
叶明沉默片刻:“你去买些粮食,熬几锅粥,让他们先吃顿饱饭。再问问,有没有愿意去杭州军屯合作社的——那边正缺人手,去了有地种,有饭吃。”
孙启明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下官这就去办!”
周怀仁从隔壁房间过来,听到这事,点头道:“明弟想得周到。流民安置不好,容易生乱。若能把他们引导到需要人的地方,一举两得。”
“只是权宜之计。”叶明叹道,“真正要解决的,是让他们在家乡就能活下去。新政要推广,就是要让每个地方都有活路,百姓不用背井离乡。”
正说着,客栈掌柜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封信:“叶大人,刚有个差役送来这封信,说是知府衙门给您的。”
叶明拆开信看。是徐州知府王守仁的亲笔,措辞客气,说听闻叶大人路过徐州,想请过府一叙,但因公务繁忙,不能亲来相邀,望叶大人海涵云云。
“这个王守仁,”周怀仁看完信笑道,“倒是会做人。既表达了礼数,又保持距离。看来是不想掺和太多。”
叶明也笑了:“这样也好。我们本就不想惊动地方。回封信,就说多谢好意,行程匆忙,不便叨扰。”
他提笔回信,让李武送去知府衙门。刚写完,叶瑾端了碗姜汤进来:“三哥,周大哥,喝点姜汤驱驱寒。我刚跟客栈厨房学的。”
周怀仁接过碗,笑道:“瑾小姐真是贴心。谁要是娶了你,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叶瑾脸一红,放下碗就跑出去了。叶明摇头:“周兄别逗她了,小姑娘面皮薄。”
喝过姜汤,身上暖和了些。叶明忽然想起一事:“周兄,你在扬州推行新政,可遇到过流民问题?”
“遇到过。”周怀仁放下碗,“扬州是水陆要冲,南来北往的流民不少。我的做法是:第一,设粥棚施粥,不让人饿死;第二,登记造册,查明来历;第三,组织他们修桥铺路,以工代赈;第四,联系需要人的地方,比如杭州的军屯,把他们送过去。”
“效果如何?”
“前三条还行,第四条难。”周怀仁道,“流民背井离乡,大多不愿再走远路。而且各地官府互相推诿,不肯接收。要不是杭州那边有新政,沈文渊又配合,我也送不走多少人。”
这确实是实际问题。叶明沉思:“看来新政推广,还得加上一条——建立全国性的流民安置协调机制。各地互通信息,哪里缺人,哪里人多,统筹安排。”
“好主意!”周怀仁赞道,“不过这得朝廷牵头,地方配合。明弟,你这趟回京后,可以奏请太子殿下推动此事。”
两人正商议着,孙启明回来了,身上淋得半湿,但神色振奋:“大人,办妥了!买了三石米,在码头边搭了棚子煮粥。那些流民听说能去杭州,都愿意!有十几户当场就报了名。”
“好。”叶明点头,“你联系一下杭州那边,让沈知府派人来接应。路上费用,从我们经费里出。”
“是!”
孙启明下去后,叶明铺开纸笔,开始给家里写信。出来这些日子,该报个平安了。
“父母亲大人膝下:儿已至徐州,一切安好。瑾儿适应旅途,近日帮着照料流民,颇有长进。沿途见民生多艰,更觉新政之重。济南事已了,不日将抵苏州。父亲旧友刘禹锡知府处,儿会谨慎拜会。母亲勿念,早晚添衣。儿明叩首。”
写给叶风的信则更具体些,讲了济南府的乱象和处理结果,也提了流民安置的想法,请他在户部留意相关政策。
最后给太子的密报,详细禀报了陈万福的口供和江南商盟的情况,建议朝廷暗中调查与倭寇勾结之事,并提了流民安置协调机制的构想。
三封信写完,已是傍晚。雨还在下,但小了些。叶瑾进来点灯,见兄长伏案书写,轻声道:“三哥写家书呢?”
“嗯。也给瑾儿写一封?”
叶瑾摇头:“我没什么要写的……就是有点想娘做的桂花糕了。”
叶明心中柔软:“等到了苏州,三哥给你买最好的桂花糕。”
“苏州的桂花糕,有娘做的好吃吗?”
“那肯定没有。”叶明笑道,“天下最好吃的,永远是娘做的。”
叶瑾也笑了。她走到窗边,看着雨中朦胧的码头:“三哥,那些流民……他们的娘,也会做桂花糕吗?”
这话问得叶明心中一酸。他走到妹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会的。每个娘都会给孩子做最好吃的东西。只是……有时候,她们连饭都做不起了。”
叶瑾沉默良久,忽然道:“三哥,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为百姓做事。”
叶明低头看她。十五岁的少女眼中,有了一种以前没有的坚定。
“好。”他轻声道,“但瑾儿要知道,这条路不容易。你会看到很多苦难,很多不公,有时候会觉得无力,会想放弃。”
“我不会放弃。”叶瑾认真道,“就像三哥一样,再难也不放弃。”
窗外,雨渐渐停了。西边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余晖洒下来,给湿漉漉的码头镀上一层金边。
码头边的粥棚里,流民们捧着热粥,脸上终于有了些生气。孩子们围着粥锅,眼巴巴等着第二碗。几个老人坐在棚边,望着南方,眼中有了希望。
孙启明站在棚外,正和一个流民说话。那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瘦削但结实,手里端着粥碗,不住地点头。
李武过来禀报:“大人,那个汉子叫王大力,是这群流民里识字的,以前在村里当过塾师。孙主簿想让他帮着登记造册,管理这些人去杭州。”
“可以。”叶明道,“告诉他,到了杭州好好干,将来还可以教流民的孩子识字。”
“是。”
夜幕降临,码头上点起了灯笼。船家徐老汉来问:“客官,看这天,明天应该能放晴。咱们一早过黄河?”
叶明看了看天:“好,明天一早出发。”
这一夜,叶明睡得不踏实。梦中都是流民的脸,还有苏州那张看不见的大网。半夜醒来,他走到窗前。码头上的灯笼还亮着,粥棚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很快又被大人的安抚声盖过。
民生多艰。这四个字,他从小听父亲说过,在书中读过,但直到真正走进民间,才懂得其中分量。
新政不是几纸文书,不是几个章程。它是热粥,是活路,是希望。
他握紧拳头。
这一路,无论多难,都要走下去。
为了那些在雨中瑟瑟发抖的百姓,为了那些渴望活命的眼神,也为了妹妹眼中刚刚燃起的火种。
天快亮时,雨完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船要过黄河了。
前方,是江南,是苏州,是新的战场。
叶明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
他准备好了。
第1381章 渡黄河与船上的谈话
天刚蒙蒙亮,徐州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船工们吆喝着解开缆绳,货栈伙计忙着清点货物,早起的摊贩开始生火做早饭。叶明一行人也早早起身,收拾行李准备上船。
徐老汉检查了一遍船只,满意地点点头:“客官,今天天气好,过黄河应该顺利。不过还是要小心,黄河这段水流急,暗礁多。”
两艘货船缓缓驶离码头,顺流而下。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河面上一片朦胧。叶瑾裹了件披风站在船头,看着两岸景色在雾中若隐若现。
“三哥,黄河真的很黄吗?”她回头问。
叶明走到她身边:“等会儿你就看到了。这些年河道治理,已经好了些,但还是比运河的水浑。”
船行了一个多时辰,前方水声渐响,河道也宽阔起来。果然,水色渐渐由清转黄,浪头也大了。徐老汉大声指挥船工:“左舵!避开那个漩涡!”
黄河的气势确实不同。浊浪滚滚,水声轰鸣,船只在水面上起伏颠簸。几个年轻的随行官员脸色发白,紧紧抓着船舷。叶瑾也有些害怕,但强装镇定。
周怀仁倒是神色如常,还笑着对叶明说:“当年我第一次过黄河,吐得昏天暗地。现在好了,习惯了。”
叶明其实也不太适应,但没表现出来。他走到那几个脸色发白的年轻官员身边:“第一次过黄河?”
一个叫陈文远的吏部主事苦着脸点头:“下官……下官没想到这么颠。”
“正常。”叶明道,“我第一次坐海船时,吐了三天。慢慢就好了。你们记住这种感觉——百姓过河,比这更难。那些摆渡的船更小更破,他们天天都要这么颠簸。”
这话让几个年轻人神色严肃起来。他们看向河面,果然看到几艘小渔船在浪涛中艰难前行,船上的渔夫赤着脚,熟练地掌控着船桨。
过了黄河最湍急的一段,水流渐缓。
徐老汉松了一口气说道:“总算是熬过了这段最危险的路程啊!只要再坚持一个时辰左右,咱们就能顺利地驶入大运河了!”
听到这话后,众人才如释重负般地缓缓放下心来。
这时,叶明转头对船上的船夫吩咐道:“去准备一些热水吧,给各位压压惊。”
时间来到午后时分,船只再次驶回了宽阔的运河之中。
此时的河面风平浪静,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而河岸两旁则是一片美不胜收的秋日景致。
不同于北方萧瑟的秋天,这里的树叶依旧郁郁葱葱、绿意盎然,金黄色的稻穗随风轻轻摇曳,时不时还能瞥见几座错落有致的白墙黑瓦房舍点缀其间,缕缕炊烟正从屋顶上升起……好一幅充满生机和活力的江南水乡画卷!
叶明环顾四周,见时机已到便将随行的一众官员召集至船头的甲板之上商议要事。
只见那二十名年轻的官吏们围成一圈端坐于此,每个人都神情严肃且专注。
待到所有人都落座之后,叶明清了清嗓子开口言道:“诸位同僚,再过数日我们便可抵达目的地——苏州城了。关于这座城市目前的状况如何,想必在座的每一位心中也应该有所了解才是。”
说罢,他示意站在身旁的孙启明朝前一步,并让其将先前打探到的有关苏州城内各方势力的详细情报向众人复述一遍。
待得孙启明讲述完毕之时,人群中一名叫做赵志诚的兵部主事忍不住站起身来发问:“大人,既然如此,那么当我等一行人到达苏州之后,究竟应当从何处作为切入点展开行动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
叶明沉思片刻后说道,“但我相信只要我们真心实意地去做事,总会慢慢获得百姓的认可和信任的。
首先,我们要多深入民间,与老百姓打成一片,倾听他们的声音,关心他们的疾苦。
其次,我们可以通过举办一些惠民活动,如义诊、义学等,让老百姓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和善意。
最后,还要注重自身形象,做到清正廉洁,公正无私,这样才能赢得民心。”
叶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妹妹的看法,并回答道:“这个想法很好啊!其实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他们有能力、有意愿去参与到社会生产中来,就应该给予他们相应的支持和鼓励。毕竟,每个人都是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嘛。”
接着,他又补充说道:“当然了,如果真的要在苏州推行类似杭州的那种合作社模式,还需要考虑很多实际情况呢。
比如说,苏州的丝绸产业虽然很发达,但它与其他地区可能存在一些差异;再比如,当地女性对于这种新型组织形式的接受程度如何等等。这些都需要我们进一步深入调研了解之后才能做出决定哦。”
听完哥哥的话,叶瑾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她感激地点头表示明白。而在场的其他年轻官员们,则对叶明的观点纷纷表示赞赏,认为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深思熟虑的好建议。
这个问题,让在场不少人都愣住了。他们考虑的是大局,是政策,是利益博弈,却很少从性别角度思考。
周怀仁先反应过来:“瑾小姐问得好!苏州丝绸业里,女工其实很多——缫丝、纺线、刺绣,多是女子在做。但她们地位最低,工钱最少。若能改善她们的处境,是一大善政。”
叶明看着妹妹,眼中露出赞许:“瑾儿提醒得对。新政不能只考虑男子,女子也是重要的力量。到了苏州,这方面要特别注意。”
议事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年轻官员们踊跃提问,叶明和周怀仁耐心解答。太阳西斜时,才告一段落。
晚饭后,叶明在船舱里看文书。叶瑾端了茶进来,小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三哥,今天听你们议事,我学到好多。”
“学到什么了?”叶明放下笔。
“学到……做事情不能想当然,要实地了解情况。”叶瑾道,“就像绣花,看着花样简单,真上手才知道难处。苏州的事,看着是丝绸那点事,其实牵扯好多方面。”
叶明欣慰地点头:“瑾儿真长大了。不过记住,听会了不算会,做会了才是会。到了苏州,你要多看多问,但少说。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
“我懂。”叶瑾认真道,“就像娘说的,女孩子出门在外,要谨慎。”
正说着,船忽然慢了下来。外面传来徐老汉的声音:“客官,前面有检查,要停船。”
叶明走到甲板上。前方河面上横着两艘官船,挂着“河道巡检”的旗子。几个官兵站在船头,挥手让过往船只停下接受检查。
徐老汉低声道:“这是常例,查走私,查逃税。不过今天查得严,平时没这么多人。”
船慢慢靠过去。一个巡检官员跳上船,扫视一圈:“从哪来?往哪去?船上装的什么?”
孙启明上前递过文书:“从济南来,往苏州去。船上都是客商行李。”
巡检官员看了文书,又打量船上的人。当看到叶明时,他眼神顿了顿,但没说什么。检查了一圈,没发现违禁品,便挥手放行。
回到船舱,周怀仁皱眉:“那个巡检官,好像认出你了。”
“可能吧。”叶明不在意,“认出也无妨,我们手续齐全。”
“我不是担心这个。”周怀仁道,“我是担心,消息已经传到江南了。这一路关卡,可能都在留意你的行踪。”
这话提醒了叶明。从济南到徐州,再到这河道巡检,似乎确实比平时查得严。
“周兄的意思是……”
“苏州那边,可能已经知道你要来了。”周怀仁神色凝重,“他们不会坐以待毙。我担心,我们一到苏州,就会遇到‘欢迎仪式’。”
叶明沉思。这确实有可能。济南的事虽然处理得快,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报信。江南商盟势力庞大,在官场肯定有耳目。
“那我们怎么办?”
“改变计划。”周怀仁道,“不在苏州城上岸,在前面镇江下船,改走陆路。这样虽然慢点,但隐蔽。到了苏州城外,先找个地方住下,摸清情况再进城。”
这主意稳妥。叶明点头:“好,就按周兄说的办。孙主簿,通知后面那艘船,改道镇江。”
船在夜色中继续航行。运河两岸,点点渔火,偶有歌声传来,是夜渔的船家在唱小调。
叶明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黑暗中的水路。
第1382章 镇江夜泊
夜幕笼罩下,一艘小船缓缓驶近镇江码头,此时已至戌时三刻。码头上冷冷清清,仅有寥寥数盏灯火摇曳,那是停泊在此处过夜的渔船所点亮的微弱油灯。
徐老汉轻车熟路地操纵着船只靠近岸边,然后动作娴熟地把船缆紧紧系在一根粗壮的木桩之上。
他轻盈一跃便踏上陆地,转头向身后的叶明说道:这位客官,咱们今儿个就先在这里歇息一宿吧。待到明日清晨,老夫再去寻觅些车马过来。
叶明闻言颔首示意,表示同意。紧接着,其他随行人员也纷纷从船舱里走出来,鱼贯登上岸来。
镇江地处京杭大运河之畔,乃是一座重要的商业城镇。尽管其繁荣程度比不上姑苏那般耀眼夺目,但这里亦是商贾云集之地,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铺令人目不暇接。
只可惜此刻正值深夜时分,大多数店家早已关门闭户,唯有那些提供住宿和餐饮服务的客栈与酒楼依然灯火通明。
孙启明目光四下扫视一番后,最终选定了一家名为的客栈作为落脚点。
这家客栈的老板一看就是位头脑灵活且善于经营的中年男子,见到有如此众多的旅客前来投宿,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热情洋溢地招呼道:诸位贵客光临本店!本店环境整洁舒适,收费合理公正,请放心入住便是。
“要几间上房,再要几间通铺。”孙启明道,“马上去准备热水热饭。”
“好嘞!”
安顿下来后,叶明让众人在客栈大堂用晚饭。饭菜简单,但热乎。跑了一天船,大家都饿了,吃得格外香。
饭桌上,周怀仁低声道:“明弟,我出去转转,打听打听消息。”
“周兄小心。”
周怀仁带着一个护卫出去了。叶明让其他人吃完早些休息,自己带着叶瑾回到房间。小姑娘今天在船上颠簸了一天,这会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瑾儿,洗个脸再睡。”叶明让客栈伙计打了热水来。
叶瑾迷迷糊糊地洗脸,忽然想起什么:“三哥,我们不去苏州城里了吗?”
“去,但要换个方式。”叶明给她披上外衣,“苏州有人等着我们,我们不能大摇大摆地进去。”
“为什么有人等我们?是坏人吗?”
“是那些不想让新政推行的人。”叶明温声道,“他们怕新政动了他们的利益,所以会想办法阻挠。”
叶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躺下很快就睡着了。叶明给她掖好被角,自己走到窗边。窗外是镇江的街道,此刻已经安静下来,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怀仁回来了,神色凝重。
“怎么样?”
“情况不太妙。”周怀仁坐下,压低声音,“我在茶楼听到几个商人的议论,说苏州最近风声很紧。知府衙门发了个告示,要加强‘外来人口管理’,凡外地客商进城,都要详细登记,还要有本地商户作保。”
“这是冲我们来的。”
“不止。”周怀仁继续道,“织造局那边也有动静——副总管刘公公的亲侄子,最近常往商会跑。有人看见,他跟沈百万在‘醉仙楼’密谈过几次。”
沈百万,江南商盟的盟主,苏州商会的会长。这个人,终于要正面交手了。
“还有,”周怀仁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我在茶馆遇到一个扬州来的行商,他给了我这个。”
叶明接过一看,是张传单,上面写着:“新政害民,与民争利!杭州新政致物价飞涨,织户失业,商贾破产!苏州同胞,警惕新政之祸!”
全是颠倒黑白的污蔑。叶明冷笑:“他们动作真快。”
“不止苏州,扬州、松江都有这样的传单。”周怀仁道,“他们在制造舆论,先把新政的名声搞臭。”
这一招很毒。百姓不懂朝政,听风就是雨。若真信了这些谣言,对新政产生抵触,推行起来就难了。
“周兄有什么对策?”
“我们得先澄清谣言。”周怀仁道,“但光说没用,得用事实。我建议,在进苏州前,先在镇江做些实事。镇江也有丝绸业,虽然规模小,但可以在这里试行新政的一部分,做出效果,让事实说话。”
这是个好主意。叶明沉思:“镇江知府是谁?”
“姓郑,郑文渊,是个老好人,但没什么主见。”周怀仁道,“他原是苏州同知,三年前调任镇江。对苏州那边的情况,应该了解。”
“明天我去拜访他。”
次日一早,叶明换了身正式的官服,带着孙启明去镇江府衙。郑知府听说京城来的钦差大臣到访,忙出来迎接。
“下官镇江知府郑文渊,拜见叶大人!”郑文渊五十多岁,圆脸微胖,笑容可掬。
“郑大人不必多礼。”叶明还礼,“本官路过镇江,特来拜会。”
两人在府衙花厅落座。寒暄几句后,叶明切入正题:“郑大人,本官此次南下,是为推行新政。镇江是江南门户,丝绸业也有基础。不知郑大人对新政有何看法?”
郑文渊神色有些尴尬:“这个……新政自然是好的。只是……下官听说,苏州那边对新政有些……不同意见。”
“哦?什么不同意见?”
“主要是商会那边。”郑文渊压低声音,“沈百万放话说,谁支持新政,就是与江南商界为敌。苏州、松江、扬州的商人,都不敢公开表态。”
果然如此。叶明不动声色:“那郑大人觉得,新政对百姓是好是坏?”
“这个……下官不敢妄言。只是听说杭州那边,百姓确实得了实惠。”郑文渊犹豫了一下,“不过叶大人,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大人但说无妨。”
“江南这地方,水太深。”郑文渊语重心长,“下官在苏州做过同知,知道些内情。沈百万背后,不止是商人,还有……还有宫里的人。织造局的刘公公,就是他最大的靠山。”
这话和周怀仁打听到的吻合。叶明点头:“多谢郑大人提醒。不过本官既奉旨推行新政,就不能因为水深就不趟。郑大人可愿在镇江试行新政?”
郑文渊吓了一跳:“这……下官……”
“郑大人不必现在就答复。”叶明道,“本官会在镇江停留几日,郑大人可以仔细考虑。若愿意,本官会全力支持;若不愿意,本官也不强求。”
离开府衙,孙启明低声道:“大人,这个郑知府,恐怕不敢。”
“不急。”叶明道,“我们先做起来。他不反对就行。”
回到客栈,叶明召集众人:“从今天起,我们分头行动。孙主簿,你带几个人,去镇江的织户区看看,了解情况。赵主事,你带几个人去码头、货栈,看看商户的境况。周大人和我,去见见本地的士绅。”
“是!”
接下来的三天,叶明一行人在镇江忙碌起来。孙启明那边了解到,镇江有织户一百多户,多是家庭作坊,织机老旧,手艺也普通。他们织出的绸缎,只能卖给本地小绸缎庄,价格被压得很低。
赵志诚那边则发现,镇江的商户税负很重,各种杂捐名目繁多。许多小本经营的,已经支撑不下去。
叶明和周怀仁拜访了几位本地士绅。有的对新政感兴趣,愿意支持;有的则顾虑重重,怕得罪苏州那边;还有的直接拒绝见面。
第三天傍晚,众人聚在客栈汇报情况。
“大人,”孙启明道,“镇江织户的情况,比杭州差远了。他们最大的问题有两个:一是没有好织机,二是没有好销路。”
“商户那边,”赵志诚接话,“最大的问题是税负太重,还有官府的各种摊派。许多商户说,再不减负,就只能关门了。”
叶明听完,心中有数。他铺开纸笔,开始写章程。
“镇江的新政试行,从三点入手:第一,成立‘织机合作社’,官府提供低息贷款,让织户合伙购买新织机;第二,成立‘镇江丝绸商会’,由商部直接收购织户的绸缎,统一销售,保证价格;第三,简化税制,废除杂捐,只收正税。”
周怀仁补充:“还要加上一条:鼓励织户创新。谁织出新花样,官府给奖励,还可以申请专利。”
章程拟好,叶明让人抄写多份。第二天,他再次拜访郑知府。
郑文渊看完章程,犹豫良久,终于咬牙:“下官……愿试行!”
有了知府支持,事情就好办多了。告示贴出,官府出面组织,织户和商户半信半疑,但看到有官府担保,还是有人愿意尝试。
叶明从随行经费中拨出一千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孙启明负责具体操办,他办事细致,很快就把合作社的架子搭起来了。
第五天,第一批十台新织机运到镇江。这是叶明从杭州紧急调来的,李巧手听说后,还派了个徒弟过来指导。
织户们见到新织机,眼睛都亮了。在工匠的指导下,他们很快学会了使用。新织机效率高,织出的绸缎质量也好。
同时,商部在镇江设了个收购点,以公道价格收购织户的绸缎。消息传出,更多织户加入合作社。
税制简化后,商户负担减轻,生意也好做了。虽然有人暗中说怪话,但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支持新政。
第十天,叶明在客栈接到一封信。是郑知府派人送来的,信中说:苏州那边知道了镇江的事,沈百万很生气,派人来警告过他。
该来的总会来。叶明收起信,对周怀仁道:“周兄,准备一下,我们去苏州。”
“现在?”
“对,现在。”叶明目光坚定,“镇江的试点成功了,我们有底气了。该去苏州,会会那位沈老板了。”
窗外,秋阳正好。
苏州,就在前方。
第1383章 苏州城外
从镇江到苏州,走陆路不过两日行程。叶明一行轻车简从,只带了必要行李,扮作寻常商队。秋日的江南,天高云淡,官道两旁的稻田一片金黄,农人们正忙着收割。
叶瑾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往外看。她穿着普通的细布衣裙,头发简单绾着,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但眼睛里的好奇和兴奋,还是藏不住。
“三哥,苏州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富吗?”
叶明骑马跟在车旁:“富是富,但富的是少数人。苏州丝绸甲天下,可织那些丝绸的织工,大多穷苦。”
“就像镇江那些织户一样?”
“更甚。”叶明道,“苏州的织户,很多是‘机户’——自己没有织机,租用东家的机器和丝线,织出绸缎交给东家,拿点工钱。辛苦一月,勉强糊口。”
叶瑾沉默了。这一路走来,她见了太多百姓的艰辛,也开始明白三哥为什么要做那些“得罪人”的事。
午后,车队在一个小镇打尖。小镇不大,但很热闹,街道两旁都是铺子。叶明注意到,不少铺子门口贴着“苏州商会”的标记。
周怀仁低声道:“看,沈百万的触手伸得多长。连这种小镇的商户,都要挂商会的牌子。”
一行人进了家茶馆歇脚。茶馆里人不少,都在议论着什么。叶明要了壶茶,静听周围人的谈话。
“听说了吗?苏州商会要涨价了!”
“又涨?这才几个月,都涨三次了!”
“说是丝线贵了,工钱涨了,不得不涨。可咱们这些小本买卖,哪受得了?”
“唉,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以前还能从杭州进点货,现在商会说了,谁从杭州进货,就不让在苏州卖。”
“霸道!太霸道了!”
叶明和周怀仁对视一眼。果然,沈百万开始用垄断手段打压了。
正听着,门外进来几个绸缎庄的伙计,大声道:“掌柜的,来壶好茶!可算从苏州把货提出来了,这一路,关卡查了三次,税交了两次,真不容易!”
掌柜的边倒茶边问:“这次进的什么货?”
“云锦,给县太爷家小姐做嫁衣的。”一个伙计道,“就这,还托了关系才拿到。商会的货,现在优先供应大户,咱们这种小铺子,排到猴年马月去。”
另一个伙计压低声音:“我听说,商会最近在囤货。仓库里堆满了丝绸,就是不往外放。这是要抬价呢!”
囤积居奇。叶明心中冷笑。沈百万这是要制造市场紧张,抬高价格,大赚一笔。
喝完茶,继续上路。傍晚时分,远远看到了苏州城的轮廓。夕阳下,青灰色的城墙绵延数里,城楼高耸,护城河宽阔。不愧是江南第一城。
但在城门处,他们遇到了麻烦。
守门的兵丁格外严格,每个进城的人都要详细盘查。轮到叶明一行时,那兵丁看了看他们的车马,又看了看人:“从哪来?来苏州做什么?”
孙启明上前:“从镇江来,做丝绸生意。”
“丝绸生意?”兵丁打量他们,“有商会的引荐信吗?”
“引荐信?”
“新规矩。”兵丁不耐烦道,“外地商人来苏州做丝绸买卖,必须有苏州商会的引荐信。没有不让进。”
好一个沈百万,连城门都把持了。叶明心中怒极,但面上不动声色:“这位军爷,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能不能通融通融?”
说着,孙启明递过去一小锭银子。兵丁掂了掂,脸色稍缓:“不是我不通融,是上头的命令。这样吧,你们先到城外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去商会办引荐信。办好了就能进城。”
没办法,只能先退出来。叶明一行在城外找了家客栈住下。客栈叫“迎客来”,不大,但干净。掌柜的是个老实人,听说他们被拦在城外,叹道:“客官别怪那些守门的,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这规矩是半个月前刚定的,说是防奸细,其实啊……”
他压低声音:“其实是防杭州的货进来。商会把持了城门,外地的丝绸就进不来,苏州的丝绸就能卖高价。”
“官府不管吗?”周怀仁问。
“官府?”掌柜的苦笑,“知府大人称病不出,同知大人是商会的座上宾。谁管?”
安顿下来后,叶明召集众人议事。房间里,二十多个年轻官员面色凝重。
“大人,这沈百万比我们想的还难对付。”孙启明道,“连城门都把持了,我们怎么进城?”
“办法总比困难多。”叶明沉思,“不过硬闯不是办法。我们得想个法子,既不暴露身份,又能进城。”
周怀仁忽然道:“我有个主意。苏州商会的规矩,是针对‘丝绸商人’。如果我们不是丝绸商人呢?”
“周兄的意思是……”
“扮作其他行当的商人。”周怀仁道,“比如茶叶、药材、瓷器。这些行当,商会管得不严。”
叶明眼睛一亮:“好主意!孙主簿,明天你带几个人,扮作茶叶商,先进城探路。记住,要低调,不要引起注意。”
“是!”
第二天一早,孙启明带着三个年轻官员,换了粗布衣服,背着茶叶样品,往城门去。叶明等人留在客栈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一天。直到傍晚,孙启明才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情况不妙。”他灌了口水,“我们进城是进去了,但城里盘查更严。客栈住店要登记,商铺进货要报备,连茶馆吃饭,都有人打听来历。”
“见到织户了吗?”
“见到了几个,但都不敢多说。”孙启明道,“有个老织户偷偷告诉我,商会派了人盯着他们,谁跟外人多说,就收谁的织机。”
好严密的手段。叶明皱眉。沈百万这是要把苏州打造成铁桶一块。
“还有,”孙启明继续道,“我打听到,知府刘禹锡大人确实‘病’了,已经半个月没露面。府务由同知赵文彬代理,这个赵文彬,是沈百万的表亲。”
难怪沈百万如此嚣张,原来官府里有人。
周怀仁道:“明弟,看来我们得换个思路。硬碰硬不行,得智取。”
“怎么智取?”
“沈百万最在意的是什么?是钱,是权。”周怀仁分析,“我们如果直接动他的钱和权,他会拼命。但如果动他在乎的其他东西呢?”
“比如?”
“名声。”周怀仁眼中闪过精光,“沈百万是苏州商会的会长,最在乎名声。如果能让他在商界名声扫地,他的权力就不稳了。”
这主意不错。叶明沉思:“可怎么坏他名声?”
“我打听过了,”孙启明插话,“沈百万有个独子,叫沈世昌,是个纨绔子弟,好赌。最近在‘富贵赌坊’欠了一大笔钱,正被债主追债。沈百万虽然有钱,但治家很严,最恨儿子赌博。这事要是传出去,沈家颜面扫地。”
父子不和,家丑外扬。这倒是个突破口。
叶明想了想:“先不急。我们初来乍到,不能贸然动手。孙主簿,明天你再进城,重点打听三件事:第一,沈世昌常去哪,做什么;第二,商会有哪些人对沈百万不满;第三,织造局那边什么情况。”
“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孙启明带人频繁进城,每次都以不同身份——茶叶商、药材商、瓷器商。叶明则和周怀仁在城外客栈,分析得到的情报。
沈世昌果然是个纨绔,除了好赌,还好色,常去“百花楼”喝花酒。商会有几个老人对沈百万不满,觉得他太霸道,断了大家财路。织造局那边,副总管刘公公的侄子刘德海,最近和沈百万走得很近,两人似乎在谋划什么。
第五天,叶明收到一封信。是郑知府从镇江派人送来的,信中说:苏州商会派人到镇江,威胁镇江商户,不许与新政合作,否则就断绝生意往来。
沈百万的反击来了。叶明冷笑,提笔回信:让郑知府不必理会,新政照推,商会若敢乱来,官府依法处置。
回完信,他走到窗前。夕阳西下,苏州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美丽,却也阴森。
这座城,就像一只华丽的牢笼,把百姓困在其中。他要做的,就是打开牢笼,让阳光照进来。
“三哥,”叶瑾走过来,“我们能帮上忙吗?”
叶明转头看妹妹。半个月的旅途,小姑娘晒黑了些,但眼神更加明亮。
“瑾儿想帮忙?”
“嗯。”叶瑾认真点头,“我不能光看着。三哥,我有个想法。”
“说说看。”
“沈世昌好色,常去百花楼。”叶瑾道,“百花楼里,有很多苦命女子。她们消息灵通,知道很多内情。如果能得到她们的帮助……”
这主意大胆,但确实可行。青楼女子身处底层,却能看到很多上层人看不到的东西。而且她们对沈家这种豪门,未必没有怨气。
“太危险了。”叶明摇头,“那种地方,你不能去。”
“我不去,可以找人去。”叶瑾道,“咱们随行的人里,不是有年轻官员吗?让他们扮作客人去打听。我可以在外面接应。”
这倒是个办法。叶明沉吟:“这事得从长计议。先不急,等我们进城再说。”
夜色渐浓,苏州城亮起灯火。从客栈窗口望去,城内一片璀璨,像缀满宝石的锦绣。
但那锦绣之下,是多少百姓的血泪?
叶明握紧拳头。
这座城,他一定要进去。
不仅要进去,还要改变它。
第1384章 客栈夜议与姑苏茶话
苏州城外的“迎客来”客栈里,油灯的火苗在秋夜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叶明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刚画好的苏州简图——这是根据孙启明连日打探,加上周怀仁早年记忆拼凑出来的。
“这里是阊门,商业区,商铺林立,也是商会总堂所在。”周怀仁指着图上一点,“沈百万的‘瑞丰绸缎庄’就在这条街上,三层楼,是苏州最大的绸缎庄。”
叶瑾凑过来看,手指顺着阊门往南移:“那这里呢?”
“这里是盘门,织户聚集区。”叶明道,“苏州七成织户都住这一带。不过大多是‘机户’,租用东家的织机。”
“东家是谁?”
“多半是商会那些大商户。”周怀仁叹道,“沈百万手里就控制着上百张织机,租给织户,收租金,还收织出的绸缎。织户辛苦一月,落不下几个钱。”
正说着,孙启明敲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发亮:“大人,有重要发现!”
“坐下说。”
孙启明灌了口茶:“今天我又扮作药材商进城,在茶馆听到几个老商户议论。他们说,商会有几个元老,对沈百万越来越不满。”
“哦?具体说说。”
“一个是‘永昌货栈’的东家陈老板,做南北货生意起家,在商会里资历比沈百万还老。”孙启明道,“沈百万当会长后,把持丝绸专营,陈老板的货栈生意受影响,一直有怨言。”
“另一个是‘云锦坊’的刘师傅,苏州织锦第一人,手艺是祖传的。”孙启明继续,“沈百万想用低价买断他的云锦,刘师傅不答应,沈百万就联合其他商户排挤他,现在云锦坊生意惨淡。”
“还有吗?”
“还有一个更关键。”孙启明压低声音,“‘德兴钱庄’的周掌柜,是沈百万的钱袋子。但最近两人好像闹矛盾了——周掌柜的儿子在赌坊输了一大笔钱,沈百万不肯借钱周转,周掌柜怀恨在心。”
钱庄掌柜!这可是沈百万的命脉。叶明眼睛一亮:“消息可靠吗?”
“我特意去德兴钱庄附近转了转,看见周掌柜从里面出来,脸色确实不好。又去赌坊打听,他儿子周小胖最近确实欠了三千两银子,债主天天上门。”
三千两!不是小数目。叶明沉思:“如果能争取到周掌柜,就等于掐住了沈百万的钱脉。”
“可怎么争取?”周怀仁问,“这种钱庄掌柜,最是圆滑,不见兔子不撒鹰。”
叶明想了想:“他缺钱,我们就给他钱——当然不是白给。孙主簿,明天你再去一趟,想办法接触周掌柜。就说你是扬州来的大客商,想做丝绸生意,需要钱庄支持。先建立联系,再慢慢试探。”
“明白!”
孙启明退下后,叶明对周怀仁道:“周兄,你觉得陈老板和刘师傅那边,该怎么接触?”
“陈老板好办。”周怀仁道,“商人重利。我们只要让他看到,新政能给他带来更多利益,他自然会心动。难的是刘师傅——这种手艺人,重名声,重传承。沈百万排挤他,是因为他不肯低头。我们要争取他,得尊重他的手艺,给他应有的地位。”
“说得好。”叶明点头,“手艺人最怕的就是心血被糟蹋。杭州的李巧手,就是因为商部重视他的手艺,给他专利,他才全力支持新政。苏州的刘师傅,也该这样对待。”
叶瑾忽然开口:“三哥,我能不能去见见刘师傅?”
叶明一愣:“你去?”
“嗯。”叶瑾认真道,“我是女孩子,又是学绣花的,去请教云锦的绣法,合情合理。刘师傅应该不会防备我。”
这主意出人意料,但细想却有道理。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去请教手艺,确实比官员拜访更自然。
周怀仁赞道:“瑾小姐心思细腻!这个办法好。不过……安全吗?”
“让李武跟着,扮作车夫。”叶明道,“在织户区,沈百万的人盯得没那么紧。而且瑾儿去,他们想不到是我们的人。”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第二天,叶瑾换了身素净的衣裙,带着几件自己绣的绣品,坐上一辆雇来的马车,由李武驾车,往苏州城去。
叶明和周怀仁在客栈等消息。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叶明不时走到窗前,望向苏州城方向。
周怀仁宽慰道:“明弟不必太过担心。瑾小姐聪慧,李武稳重,不会有事。”
“我知道。”叶明叹道,“只是这苏州城,龙潭虎穴一般。瑾儿还小,不该让她涉险。”
“雏鹰总要离巢。”周怀仁道,“瑾小姐有这份心,是好事。将来,或许能成为你的得力帮手。”
午后,叶瑾回来了。小姑娘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一进门就道:“三哥,我见到刘师傅了!”
“慢慢说。”
叶瑾坐下,喝了口水:“刘师傅的云锦坊在盘门小巷里,很不起眼。我去的时候,他正在教徒弟。我说我是镇江来的,喜欢云锦,想学些花样。刘师傅起初很冷淡,但看了我带的绣品,态度就好了些。”
她拿出几块绣样:“刘师傅说我的绣工有灵性,还指点了我几处。我趁机问起云锦坊的生意,他叹了口气,说现在好料子都掌握在商会手里,他拿不到好丝线,织不出好锦。”
“他没怀疑你的身份?”
“应该没有。”叶瑾道,“我说我爹在镇江开绸缎庄,想进些云锦。刘师傅说,他手里还有些存货,但不多,因为沈百万不许别人买他的锦。”
“沈百万这么霸道?”
“嗯。”叶瑾点头,“刘师傅说,沈百万想用低价买断他的云锦,他不答应,沈百万就断了丝线供应,还让其他绸缎庄不进他的货。现在云锦坊快撑不下去了。”
叶明握紧拳头。沈百万这是要赶尽杀绝。
“刘师傅有什么打算?”
“他说,实在不行,就去杭州。”叶瑾道,“他听说杭州新政好,手艺人受尊重。只是……舍不得祖传的基业。”
杭州的名声已经传到苏州了。这是好事。叶明心中有了主意。
傍晚,孙启明也回来了,带来了更重要的消息。
“大人,我见到周掌柜了。”孙启明神色兴奋,“我说是扬州‘周氏商行’的二掌柜,想做丝绸生意,需要钱庄支持。周掌柜很热情,请我喝茶,还介绍了几个相熟的绸缎庄。”
“他提到和沈百万的矛盾了吗?”
“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透露出不满。”孙启明道,“他说现在苏州商界是一言堂,生意难做。还说钱庄生意也受影响——沈百万把持丝绸交易,大宗买卖都走他的账,其他钱庄分不到羹。”
“好!”叶明道,“继续接触,慢慢取得他的信任。等时机成熟,再透露我们的真实意图。”
“是!”
夜里,客栈里静了下来。叶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苏州城的灯火。
这座城,繁华,却也腐朽。沈百万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用利益编织成网,把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但要破这张网,不能硬撕。要找到网的节点,一根一根地剪断。
周掌柜是钱脉,刘师傅是人脉,陈老板是商脉。这三个人,就是三个节点。
还有那个沈世昌——沈百万的独子,纨绔无能,却是沈百万的软肋。
叶明心中渐渐有了完整的计划。
第一步,争取周掌柜,断沈百万的钱脉。
第二步,扶持刘师傅,树立新政尊重手艺人的榜样。
第三步,联合陈老板等不满沈百万的商户,分化商会。
第四步,利用沈世昌,制造沈家内部矛盾。
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三哥,还不睡?”叶瑾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就睡。”叶明转身,“瑾儿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叶瑾摇头,“能帮到三哥,我很高兴。三哥,刘师傅真的很厉害,他织的云锦,像天上的云霞一样美。这样的人,不该被埋没。”
“不会埋没的。”叶明坚定道,“新政推行后,所有像刘师傅这样的手艺人,都会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回报。”
“嗯!”叶瑾用力点头,“我相信三哥!”
窗外,秋月如钩。
苏州城在月光下沉默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叶明知道,它很快就要醒了。
而他,就是那个唤醒它的人。
用新政的阳光,驱散垄断的阴霾;用公正的规矩,取代霸道的盘剥;用百姓的笑容,取代富商的贪婪。
这条路很难,但他会走下去。
因为有妹妹的信任,有同僚的支持,有百姓的期盼。
更因为,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
第1385章 分头行动
苏州城外的清晨,是在运河的桨声和码头的喧哗中醒来的。
天还没亮透,“迎客来”客栈的厨房已经飘出炊烟。
王嫂——客栈掌柜的婆娘,正麻利地蒸着包子,面香混着肉香,透过窗缝飘到后院。
叶明起得早,在院中练了套拳。这是跟韩猛学的,虽不算精深,但活动筋骨够了。
一套拳打完,身上出了层薄汗,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道浅痕。
“三公子起得真早。”王嫂端了盆热水过来,“洗脸吧,早饭马上好。”
“多谢王嫂。”
洗漱完,叶明回到前堂。周怀仁、孙启明等人已经起来了,正围坐一桌低声议事。叶瑾也起了,小姑娘睡眠足,气色很好。
“都起了?”叶明坐下,“正好,今天我们分头行动。”
他摊开昨天画的苏州简图:“孙主簿,你带两个人,继续接触德兴钱庄的周掌柜。记住,不要急于求成,先建立信任。可以透露点‘扬州周氏商行’想做丝绸生意,但苦于没有门路。”
“明白。”孙启明点头,“下官今天约了周掌柜喝茶,就在阊门的‘春茗茶楼’。”
“好。”叶明又看向叶瑾,“瑾儿,你今天再去一趟云锦坊。这次带些我们镇江合作社织的绸缎去,让刘师傅看看。如果可能,请他指点指点。”
叶瑾眼睛一亮:“好!刘师傅看到好料子,一定会高兴!”
“李武跟着,保护瑾儿安全。”叶明叮嘱,“不要久留,一个时辰就回来。”
“是!”
最后,叶明对周怀仁道:“周兄,你和我去盘门织户区看看。我们扮作收丝的商人,实地了解织户的生活。”
“好。”
早饭简单但实在:包子、粥、咸菜。众人吃完,各自准备。叶明换上身半旧的绸衫,头上戴顶小帽,看起来像个中等商人。周怀仁也是类似打扮,两人往盘门方向去。
盘门在苏州城西南,靠近运河。这里房屋低矮,巷道狭窄,空气中弥漫着丝线的微腥味和织机的“咔嗒”声。
几乎每户人家都传出织机声,此起彼伏,像一曲单调而疲惫的交响。
叶明在一户织户门前停下。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两个女子正坐在织机前忙碌。年长的约莫四十岁,年轻的不过十五六,像是母女。
他敲了敲门。年长的女子抬头,眼中带着警惕:“找谁?”
“大姐,我们是收丝的。”叶明露出和善的笑容,“听说这一带丝线好,来看看。”
女子神色稍缓:“收丝?我们不卖丝,只织绸。丝线是东家发的,织好了要交回去。”
“东家是谁?”
“瑞丰绸缎庄。”女子道,“我们租他家的织机,用他家的丝线,织出的绸缎交给他,按尺算工钱。”
叶明往屋里看了看。那织机是老式的腰机,笨重费力。母女俩轮流上机,额上都是汗。
“工钱怎么算?”
“一尺绸缎三文钱。”女子道,“我们娘俩手脚快,一天能织三丈,挣九十文。刨去房租、饭钱,剩不下多少。”
一天九十文,一个月不到三两银子。母女俩辛苦劳作,勉强糊口。
“东家收绸缎什么价?”
“这就不知道了。”女子摇头,“我们只拿工钱,不管卖价。”
叶明心中了然。这就是典型的“机户”模式——织户没有生产资料,只能出卖劳动力,利润都被东家拿走。
又走了几家,情况大同小异。织户们租用商会的织机,使用商会发的丝线,织出的绸缎交回商会,拿微薄的工钱。
没有人敢抱怨,因为一旦被东家知道,就会收走织机,断了生路。
走到巷子深处,看到一户人家门前聚着几个人,正在争执。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指着屋里:“王老三,这月的绸缎怎么少了两尺?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屋里走出个瘦削的汉子,满脸愁苦:“刘管事,真没有!是我家丫头病了,少织了些。您行行好,宽限几天,我一定补上!”
“宽限?商会定的规矩,少一尺扣十文钱。你少两尺,扣二十文。”刘管事冷着脸,“这月工钱,扣完剩七十文。”
王老三急了:“刘管事,不能啊!丫头看病要钱,家里米缸都空了……”
“那是你的事!”刘管事不为所动,“规矩就是规矩。要么认罚,要么把织机还回来!”
周围几个邻居看着,都不敢说话。叶明看不过去,走上前:“这位管事,人家有难处,通融通融吧。”
刘管事打量他一眼:“你是哪来的?多管闲事!”
“路过的。”叶明道,“看这大哥确实困难,少织两尺绸缎,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刘管事冷笑,“今天他少两尺,明天别人少三尺,规矩还要不要了?你是做生意的吧?应该知道,没规矩不成方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冷酷无情。叶明还想说什么,被周怀仁拉住,轻轻摇头。
最终,王老三还是被扣了钱。刘管事拿着账本走了,围观的邻居也散了,只剩下王老三蹲在门口,抱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叶明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块碎银,约莫一两:“大哥,给孩子看病要紧。”
王老三抬头,看着银子,又看看叶明,不敢接:“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叶明把银子塞进他手里,“孩子病好了,好好织绸。日子会好的。”
王老三眼泪下来了,扑通跪下:“恩公!恩公!”
叶明忙扶起他,没再多说,和周怀仁离开了。
走出巷子,周怀仁叹道:“明弟心善,但这样帮,帮不了所有人。”
“我知道。”叶明神色沉重,“所以更要推行新政。只有改变这种剥削的模式,才能真正帮到他们。”
两人继续往前走。到了盘门码头,这里更热闹。运河上船只往来,码头上脚夫扛着货物,喊着号子。岸边有些小摊贩,卖茶水、烧饼、针线。
叶明在个茶摊坐下,要了两碗茶。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一边倒茶一边搭话:“客官是外地来的吧?”
“嗯,来收丝。”
“收丝?”老汉摇头,“现在丝线都掌控在商会手里,外人收不到好的。就算收到,也运不出去——城门查得严,要商会的引荐信。”
“这么严?”
“可不嘛!”老汉压低声音,“自从那个沈百万当上会长,规矩越来越多。以前我们小本生意,还能从杭州进点货卖,现在不行了,抓到就罚,罚得倾家荡产。”
正说着,码头那边传来骚动。几个衙役押着个人过来,那人被反绑着手,嘴里塞着布,唔唔地挣扎。
“又抓了一个。”老汉叹气,“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说是走私杭州丝绸,其实啊,就是没给商会交‘管理费’。”
叶明看着那人被押走,心中怒火升腾。沈百万这是把苏州当成自家后院了,无法无天。
喝完茶,两人往回走。快到客栈时,看见叶瑾的马车也回来了。小姑娘下车时,脸上带着笑,显然很顺利。
“三哥,周大哥,你们回来了!”叶瑾跑过来,“刘师傅今天可高兴了!”
“慢慢说。”
回到客栈房间,叶瑾把见刘师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她带去的镇江合作社织的绸缎,刘师傅看了赞不绝口,说虽然比不上苏州顶级云锦,但质地均匀,工艺扎实。
“刘师傅说,如果能用上好丝线,这些绸缎能卖上好价钱。”叶瑾道,“他还说,镇江的织户能用上新织机,真是福气。苏州的织户,想都不敢想。”
“他有没有提起沈百万?”
“提了。”叶瑾神色黯淡,“刘师傅说,沈百万找过他几次,想用五百两银子买断他的云锦手艺。他不答应,沈百万就断了丝线供应。现在云锦坊的存货,用的是以前的存丝,快用完了。”
五百两买断一辈子的手艺?真是欺人太甚。叶明握紧拳头。
“不过,”叶瑾忽然笑了,“刘师傅说,他宁愿手艺失传,也不卖给沈百万这种人。他还说,如果新政真的尊重手艺人,他愿意去杭州,或者去镇江。”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叶明眼睛一亮:“刘师傅真这么说?”
“嗯!”叶瑾用力点头,“他说,手艺人最怕的不是穷,是心血被糟蹋。沈百万只把云锦当赚钱工具,根本不懂它的价值。”
正说着,孙启明也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
“大人,有进展!”
“说。”
“今天和周掌柜喝茶,他透露出一个重要消息。”孙启明压低声音,“沈百万最近在囤积丝线,仓库里存了上万斤。他准备等丝线短缺时,高价卖出,大赚一笔。”
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这是奸商惯用手段。
“还有,”孙启明继续道,“周掌柜提到,商会有几个老人对沈百万不满,准备在下个月的商会例会上发难。领头的就是永昌货栈的陈老板。”
“具体什么时候?”
“十月初五。”
今天是九月二十二,还有十三天。叶明沉思。这十三天,要做很多准备。
“孙主簿,继续接触周掌柜,争取他的信任。另外,想办法联系上陈老板,但不要暴露身份。”
“是!”
夜幕降临,众人再次聚在叶明房间。一天的行动,收获不少,但也看到苏州问题的严重性。
“明弟,”周怀仁总结道,“沈百万的势力比我们想的还大。他控制丝线源头,垄断销售渠道,把持官府关系,还打压异己。要动他,不容易。”
“是不容易,但不是不可能。”叶明目光坚定,“他的根基在商会,而商会不是铁板一块。陈老板这些老人不满,周掌柜这种钱袋子有怨言,刘师傅这样的手艺人被排挤——这些都是突破口。”
他顿了顿:“我们还有十三天时间。这十三天,要做三件事:第一,争取周掌柜,掌握沈百万的钱脉;第二,联系陈老板,分化商会;第三,帮助刘师傅,树立新政尊重手艺人的榜样。”
“那沈世昌那边呢?”叶瑾问。
“那是第四步。”叶明道,“等前面三步有了眉目,再动沈世昌。那是最后一张牌,要打得准,打得狠。”
窗外,苏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千年古城,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第1386章 暗流渐涌
九月二十三,苏州城下起了绵绵秋雨。
雨丝细密,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屋檐滴水成帘。
盘门织户区的巷子里,雨水顺着瓦檐流下,在门前积起小水洼。织机声在雨声中显得沉闷,像压抑的叹息。
叶明站在客栈窗前,望着雨幕中的苏州城。十三天,时间紧迫。每一刻都不能浪费。
“三哥,今天还去云锦坊吗?”叶瑾问。她换了身藕荷色的夹袄,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姑娘。
“去。”叶明转身,“但要换种方式。今天我们不去云锦坊,去‘丝线市’。”
丝线市在阊门外,是苏州最大的丝线交易市场。平日里,这里人声鼎沸,各地来的丝商、织户、绸缎庄伙计挤满街道。今天下雨,人少了许多,但仍有不少买卖在进行。
叶明和叶瑾扮作兄妹,周怀仁扮作老管家,三人撑着油纸伞,在丝线市里慢慢转。
两旁是临时搭起的棚子,棚下摆着各色丝线:白色的生丝、染好的彩丝、捻好的金线银线。卖家多是些小丝农,自家养蚕缫丝,拿来换钱。
“这位爷,看看丝线?上好的湖丝,又细又韧!”一个老农招呼道。
叶明走过去,拿起一缕丝线细看。确实是好丝,光泽柔和,手感顺滑。“什么价?”
“一两银子三斤。”老农道,“要是多要,还能便宜。”
“现在丝线好卖吗?”
“唉,不好卖啊。”老农叹气,“商会把持了大宗交易,我们这些小丝农,只能零卖。还常常被压价——说是丝质不好,其实是嫌量少。”
正说着,几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人走过来,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手里拿着账本。
“老张头,这个月的丝线,准备好了吗?”中年人问。
老农忙道:“刘管事,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三十斤上等湖丝,您验验货。”
刘管事随便看了看,在账本上记了一笔:“行了,装车吧。钱月底结。”
“刘管事,这……”老农为难,“说好现钱结的。我家等着钱买米……”
“哪那么多废话!”刘管事不耐烦,“商会还能少了你的钱?月底来领就是。不卖拉倒,有的是人卖!”
老农不敢再说,眼睁睁看着丝线被搬走。叶明在一旁看着,心中了然——这就是商会的霸道,垄断收购,压价赊账,小丝农敢怒不敢言。
离开丝线市,叶明又去了几个绸缎庄。借口想进货,和掌柜的攀谈。
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好货都在商会手里,想进货得有关系;价格商会定,不能讨价还价;如果从外地进货,被查到就惨了。
一圈转下来,已近午时。三人在一家小面馆吃面。面馆里人不多,只有几桌客人。
“明弟,看出门道了吗?”周怀仁低声问。
“看出来了。”叶明道,“沈百万控制苏州丝绸业,靠的是三个环节:第一,垄断丝线收购,控制源头;第二,控制织机租赁,控制生产;第三,控制销售渠道,控制市场。环环相扣,形成闭环。”
“那怎么破?”
“破环。”叶明分析,“他垄断丝线,我们就帮小丝农另找销路;他控制织机,我们就推广新织机;他把持销售,我们就建立新的销售渠道。”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周怀仁叹道,“沈百万在苏州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我们外来人,凭什么跟他斗?”
“凭新政,凭朝廷,凭百姓。”叶明目光坚定,“更重要的是,凭正义。他做的是垄断盘剥,我们做的是公平交易。民心所向,终会胜利。”
正说着,面馆外传来喧哗声。几个衙役押着个人路过,那人挣扎着喊:“冤枉!我冤枉!我只是从杭州进了几匹绸缎,没走私啊!”
面馆掌柜探头看了看,摇头叹气:“又抓一个。这个月第六个了。苏州城,快成沈家的天下了。”
叶明放下筷子,心中有了决断。不能再等了,必须加快行动。
回到客栈,孙启明已经回来了,正在等他们。
“大人,今天有重要进展。”孙启明神色兴奋,“周掌柜约我明天去他钱庄细谈。他说,扬州周氏商行的名声他听过,愿意合作。而且……他透露出一个重要消息。”
“什么消息?”
“沈百万最近在调集大笔资金,准备囤积生丝。”孙启明压低声音,“他得到内幕消息,说江南今年蚕桑受灾,生丝会减产。他打算趁现在价格低时大量收购,等年底丝价暴涨时卖出,至少能赚五成利。”
囤积居奇,发灾难财。叶明眼中闪过寒光。
“需要多少资金?”
“至少十万两。”孙启明道,“周掌柜说,沈百万正在各家钱庄拆借,利息给得高。德兴钱庄也借了三万两给他。”
十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如果沈百万真囤积成功,年底丝价暴涨,不仅织户遭殃,普通百姓买绸缎也更贵。
“周掌柜什么态度?”
“他不太情愿,但不敢得罪沈百万。”孙启明道,“不过他说,如果能有更稳妥的生意,他宁愿把钱借给别人。”
这是个机会。叶明沉思片刻:“告诉周掌柜,扬州周氏商行想做丝绸生意,需要资金周转。我们可以给合理的利息,而且……可以用镇江的产业做抵押。”
“镇江的产业?”
“对。”叶明道,“镇江的合作社已经起步,前景看好。用这个做抵押,既显示实力,又不暴露身份。”
“高明!”周怀仁赞道,“这样既能争取周掌柜,又能阻止沈百万囤积丝线。”
“不止如此。”叶明眼中闪过精光,“我们还要反其道而行之。沈百万囤积生丝,我们就收购丝线——不是囤积,是正常买卖。收购来的丝线,供应给镇江合作社,再织成绸缎卖出去。这样既稳定丝价,又打击沈百万的垄断。”
“可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不用全吃下。”叶明道,“我们收购一部分,再联络其他不满沈百万的商户,大家一起收购。沈百万想垄断,我们就打破垄断。丝线市场一乱,他的计划就落空。”
计划定下,分头行动。孙启明继续接触周掌柜;叶明和周怀仁联络其他商户;叶瑾则再去云锦坊,这次带了更具体的合作意向。
第二天,叶瑾再到云锦坊时,刘师傅的态度明显不同了。他仔细看了镇江合作社织的绸缎样品,又问了新织机的情况,眼中露出向往。
“刘师傅,”叶瑾趁机道,“镇江那边,手艺人很受尊重。李巧手师傅改良织机,朝廷给了专利,每年都有分红。他的徒弟,现在都是老师傅了。”
刘师傅沉默良久,叹道:“老朽在苏州五十年,从小学织锦。祖传的手艺,不想断在我手里。可是沈百万……”
“沈百万不尊重手艺,只认钱。”叶瑾认真道,“但新政尊重。我听说,杭州的云锦师傅,现在工钱翻倍,还有徒弟跟着学。手艺不但没断,反而传得更广了。”
这话打动了刘师傅。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终于下定决心:“小姑娘,你说得对。手艺不能为钱财所污。老朽……愿意去镇江看看。如果真如你所说,老朽这把年纪,也愿意为新政出力。”
叶瑾心中大喜,但面上保持平静:“刘师傅若愿去,镇江那边一定欢迎。不过……去之前,有件事想请师傅帮忙。”
“什么事?”
“沈百万囤积生丝,想哄抬丝价。”叶瑾道,“我们想收购丝线,稳定价格。师傅在苏州多年,可知道哪些丝农可靠,哪些商户可能愿意合作?”
刘师傅想了想:“丝农……城南赵家庄的赵老四,为人实在,丝质也好。商户……‘兴隆绸缎庄’的孙老板,早年被沈百万排挤,一直怀恨在心。还有‘永昌货栈’的陈老板,你们应该知道。”
这正是需要的名单。叶瑾郑重记下:“多谢刘师傅。”
离开云锦坊时,天已放晴。夕阳西下,苏州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叶瑾回到客栈,把情况告诉了叶明。叶明听完,心中有了更完整的计划。
“孙启明那边也有进展。”他道,“周掌柜答应借五千两银子给我们,利息只要一分。条件是,要用镇江的产业做抵押,还要见见‘周氏商行’的东家。”
“东家?”叶瑾疑惑,“哪来的东家?”
“我。”叶明笑了,“明天,我就去会会这位周掌柜。”
夜幕降临,苏州城亮起万家灯火。阊门商业区依然热闹,酒楼茶馆里人声鼎沸。但在这些繁华背后,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展开。
沈百万坐在瑞丰绸缎庄的三楼,看着账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十万两银子的生丝收购计划,已经完成大半。等到年底丝价暴涨,至少能赚五万两。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苏州这片天,还是他说了算。
但他不知道,就在这同一座城里,有几股力量正在悄然集结。
一股来自京城,带着新政的锋芒;一股来自民间,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气;还有一股,来自那些被排挤、被压迫的手艺人和小商户。
这些力量正在汇聚,即将形成冲破垄断的洪流。
叶明站在客栈窗前,望着苏州城的夜空。
星月皎洁,明天是个晴天。
十三天,已经过去两天。
还有十一天。
十一天后,商会例会。
那一天,将决定苏州的未来。
第1387章 钱庄密谈
九月二十四,晴。
苏州城的清晨是从阊门码头的喧闹开始的。
运货的船只靠岸,脚夫的号子声,掌柜的吆喝声,混成一片生机勃勃的交响。
德兴钱庄就在码头附近,三层木楼,黑漆大门,门楣上挂着鎏金招牌,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叶明换了身深蓝色绸缎长衫,头戴六合帽,手里拿把折扇,扮作富商模样。周怀仁扮作老管家,孙启明扮作账房先生,三人来到钱庄门前。
“几位爷办什么业务?”门口的小伙计笑脸相迎。
孙启明上前:“我们扬州周氏商行的,约了周掌柜谈事。”
“原来是周老板!掌柜吩咐了,三位里面请!”小伙计忙引他们进去。
钱庄一楼是柜台,几个伙计正在忙碌。二楼是雅间,用来接待大客户。小伙计引他们到最里面一间,推开门:“掌柜的,周老板来了。”
屋里坐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圆脸微胖,穿暗红色绸衫,手里拿着把紫砂壶,正是德兴钱庄掌柜周福安。见到叶明,他起身拱手:“周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周掌柜客气。”叶明还礼,“在下周明,扬州周氏商行东家。久闻周掌柜大名,今日特来拜会。”
两人寒暄几句,分宾主落座。小伙计上了茶,退出去关上门。
周福安打量着叶明。这位“周老板”虽然年轻,但气度沉稳,眼神精明,一看就是商场老手。他心中暗暗点头,表面笑容不变:“听说周老板想做丝绸生意?”
“正是。”叶明道,“扬州丝绸市场饱和,想来苏州看看。只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要周掌柜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周福安笑道,“苏州丝绸甲天下,但水也深。不知周老板想做哪块?生丝?织造?还是绸缎买卖?”
“都想涉足。”叶明道,“从生丝收购到织造成绸,再到销售,想做个完整的产业链。只是……听说苏州商会规矩多,不太好做。”
周福安笑容淡了些:“周老板消息灵通。苏州商会确实……有些规矩。会长沈百万沈老板,是个能人,把商会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话说得客气,但叶明听出了弦外之音——井井有条,也可能是霸道专断。
“周掌柜和沈老板熟?”
“算是熟吧。”周福安喝了口茶,“钱庄生意,免不了和商会打交道。沈老板是商会会长,自然熟。”
叶明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微妙。看来孙启明说得对,周福安对沈百万确实有怨气。
“周掌柜,”他放下茶杯,进入正题,“不瞒您说,我们周氏商行资金雄厚,想在苏州大展拳脚。但需要钱庄支持——无论是资金周转,还是商业往来,都需要可靠的合作伙伴。”
周福安眼睛亮了亮:“周老板需要多少?”
“初期五万两,后续看情况再加。”叶明道,“利息按市场价,可以用扬州和镇江的产业做抵押。”
五万两!这不是小数目。周福安心中盘算。德兴钱庄总资本也就二十万两,这笔生意做成了,能赚不少。
“周老板的产业……”
孙启明适时递上文书:“这是扬州周氏商行的产业明细,还有镇江‘明记绸缎庄’的契书。请周掌柜过目。”
周福安仔细看了。扬州那边是几家商铺和货栈,价值约三万两。
镇江的“明记绸缎庄”是家新开的铺子,但规模不小,估值也有两万两。加起来足够抵押五万两。
“周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周福安放下文书,“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掌柜请说。”
“丝绸生意不好做。”周福安压低声音,“尤其是在苏州。沈老板把持着丝线源头和销售渠道,外人想插一脚,难。前几个月,有几个外地商人想来苏州做丝绸,最后都……亏本走了。”
“多谢周掌柜提醒。”叶明神色不变,“不过我们周氏商行,不是普通商人。我们在镇江已经有基础,织机是新式的,手艺是苏州老师傅教的。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我们不做垄断生意,做的是公平买卖。丝农的丝线,我们按市价收;织户的工钱,我们按时发;绸缎的价格,我们公道定。这样的生意,难道苏州不需要?”
这话说得周福安心头一震。他做钱庄几十年,见过太多商人,大多是唯利是图。像这样讲究“公平”的,少。
“周老板志向高远。”他叹道,“只是……苏州这地方,有时候不是你讲公平,别人就跟你讲公平。”
“周掌柜是说沈老板?”
周福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沈老板最近在囤积生丝,准备大赚一笔。周老板这个时候进来,恐怕……会撞上。”
“正好。”叶明笑了,“他囤积,我们就收购。他抬价,我们就平价。看百姓买谁的账。”
这话说得豪气。周福安看着叶明,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敢跟沈百万叫板,要么是愣头青,要么是真有底气。
“周掌柜,”叶明趁热打铁,“我知道您和沈老板有些……不愉快。令郎的事,我也听说了。年轻人好赌,不是什么大错,改过就好。沈老板不肯帮忙,未免太不近人情。”
提到儿子,周福安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怒色。
他儿子周小胖欠赌债的事,苏州商界都知道。他拉下老脸去求沈百万,想借三千两周转,结果被婉拒。这事让他颜面扫地。
“周老板消息真灵通。”他声音有些冷。
“做生意,消息不灵通不行。”叶明道,“不过周掌柜放心,我没有恶意。相反,我想帮您——也帮我自己。”
“怎么帮?”
“我们借您的钱,利息一分,按时还。”叶明道,“同时,我们会在苏州打开局面,打破沈百万的垄断。到时候,钱庄生意会更好做,您也不用再看沈百万的脸色。”
这话说到周福安心坎里了。他早就受够了沈百万的霸道,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果真有人能打破垄断……
“周老板,”他沉吟良久,“您说的五万两,我可以借。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抵押要足,手续要全。”周福安道,“第二……这事要保密。不能让沈百万知道,钱是我借给你的。”
“这是自然。”叶明点头,“周掌柜放心,我们做生意,讲究信誉。该保密的,绝不外泄。”
“好!”周福安拍板,“明天办手续,钱三日内到账。”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许多。周福安让人重新上茶,聊起苏州风物。
“周老板第一次来苏州吧?该好好逛逛。虎丘的枫叶该红了,寒山寺的钟声也好听。还有观前街的小吃,松鹤楼的松鼠鳜鱼,都是苏州一绝。”
“一定去尝尝。”叶明笑道,“不过当务之急是生意。周掌柜,除了沈老板,苏州还有哪些商户值得结交?”
周福安想了想:“永昌货栈的陈老板,是老苏州,人脉广。兴隆绸缎庄的孙老板,手艺好,讲信誉。还有云锦坊的刘师傅,那是真高人,可惜被沈百万打压。”
这些人和孙启明、叶瑾打听到的一致。叶明心中有数了。
又聊了半个时辰,叶明起身告辞。周福安送到门口,临别时忽然低声道:“周老板,小心些。沈百万不是善茬,他在官府有人,在江湖也有人。”
“多谢周掌柜提醒。”
离开钱庄,走在阊门热闹的街道上,周怀仁低声道:“明弟,这个周福安,可信吗?”
“七分可信,三分观望。”叶明道,“他借我们钱,既是生意,也是试探。如果我们真能在苏州打开局面,他会倒向我们;如果我们失败了,他也不会损失——有抵押在。”
“那我们真要跟沈百万硬碰硬?”
“不是硬碰硬,是四两拨千斤。”叶明道,“沈百万囤积生丝,我们就收购丝线;他把持织机,我们就推广新织机;他垄断销售,我们就建立新渠道。我们不跟他正面冲突,但处处挖他墙角。”
孙启明担忧:“可我们人手不足。苏州这么大,光靠我们二十多人……”
“所以我们要联合。”叶明道,“陈老板、孙老板、刘师傅,还有那些不满沈百万的小商户、小丝农。这些人加起来,就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回到客栈,叶瑾已经在等了。见他们回来,忙问:“三哥,谈成了吗?”
“谈成了。”叶明笑道,“五万两,三日内到账。”
“太好了!”叶瑾眼睛一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收购丝线了?”
“不急。”叶明坐下,“先做两件事。第一,联系陈老板和孙老板,探探他们的口风;第二,帮刘师傅安排去镇江的事。等这些事有了眉目,再动手收购丝线。”
“那沈世昌那边……”
“那是后手。”叶明道,“先用商业手段,商业解决不了,再用其他手段。”
正说着,李武敲门进来:“大人,有情况。刚才在客栈门口,看见两个生面孔,在打听住店的客人。掌柜的说,是商会的人。”
果然,沈百万已经开始注意外来人了。叶明神色不变:“知道了。告诉大家,这几天低调些,不要单独外出。”
“是!”
夜幕降临,苏州城华灯初上。阊门商业区更加热闹,酒楼茶馆里坐满了人,丝竹声、笑语声、划拳声不绝于耳。
瑞丰绸缎庄三楼,沈百万正听着管事的汇报。
“老爷,这几天有几个外地商人进城,说是做茶叶、药材生意,但都往织户区跑。”管事道,“还有个年轻姑娘,去了云锦坊两次。”
沈百万眯起眼睛:“打听清楚了吗?什么来路?”
“还没。不过听口音,像是扬州那边的。”
“扬州……”沈百万沉吟,“周福安那个老东西,最近是不是在接触扬州商人?”
“是。今天德兴钱庄来了三个扬州人,和周掌柜谈了很久。”
沈百万冷笑:“老东西想找外援?做梦。去,派人盯紧那些扬州人。还有,云锦坊那边也盯着。刘老头要是敢跟外人勾结,就让他知道厉害。”
“是!”
管事退下后,沈百万走到窗前,望着苏州城的夜景。这座城,是他经营二十年的心血。谁想动他的奶酪,都得付出代价。
但他不知道,一场变革的风暴,已经悄然来临。
客栈里,叶明站在窗前,望着同一片夜景。
明天,五万两银子到账。
明天,开始联络陈老板、孙老板。
第1388章 茶馆会陈
九月二十五,晨雾薄。
苏州城的秋晨带着水汽,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映着天光。叶明起了个大早,在客栈院子里练了趟拳。一套拳打完,身上微微出汗,精神也清爽了。
早饭时,孙启明带来了最新消息:“大人,永昌货栈的陈老板约我们今天见面,在观前街的‘听雨轩’茶馆。时间是巳时正。”
“好。”叶明点头,“你跟我去。周兄留在客栈,继续关注周掌柜那边的动向。”
“明白。”周怀仁道,“不过明弟,这个陈老板在苏州商界几十年,人老成精。跟他打交道,要格外小心。”
“我知道。”
观前街是苏州最热闹的商业街之一,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听雨轩茶馆在街中段,两层木楼,门口挂着竹帘,透出淡淡的茶香。
叶明和孙启明到的时候,陈老板已经到了。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半旧的绸衫,头发花白,但眼神精明。他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正慢悠悠地品茶。
“陈老板,久仰久仰。”叶明上前拱手。
陈老板抬头,打量了叶明一眼,起身还礼:“周老板客气。请坐。”
两人落座,小二重新上茶。陈老板不说话,只慢慢转着茶杯,等着叶明开口。
叶明也不急,先品了口茶:“好茶,是明前龙井。”
“周老板懂茶。”陈老板这才开口,“听孙先生说,周老板从扬州来,想做丝绸生意?”
“正是。”叶明道,“扬州市场饱和,想来苏州看看。听说陈老板是苏州商界前辈,特来请教。”
陈老板笑了,笑容里有些意味深长:“请教不敢当。不过周老板,苏州的丝绸生意……不好做啊。”
“哦?怎么不好做?”
“规矩多。”陈老板淡淡道,“商会定规矩,官府定规矩,连城门都有规矩。外人想进来,难。”
这话和之前周福安说的如出一辙。叶明不动声色:“规矩是人定的,也能由人改。陈老板在苏州几十年,难道就甘心被这些规矩束缚?”
陈老板眼神闪了闪:“周老板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规矩若不合理,就该改。”叶明放下茶杯,“比如丝线收购,商会压价;比如织机租赁,租金太高;比如绸缎销售,渠道垄断。这些规矩,陈老板觉得合理吗?”
这话直接点破了苏州丝绸业的弊病。
陈老板沉默片刻,叹道:“不合理又如何?沈百万当了十年会长,商会他说了算。我们这些老人,说话没分量了。”
“如果有人说分量呢?”叶明道,“如果有人愿意带头,打破这些不合理的规矩,陈老板可愿支持?”
陈老板盯着叶明看了良久:“周老板,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明笑了:“生意人。不过,是讲公平的生意人。我们在镇江已经做了试点——丝线按市价收,织机低价租,绸缎公道卖。现在镇江的丝绸生意,红红火火。”
“镇江的事,我有所耳闻。”陈老板缓缓道,“听说那边搞了个‘合作社’,织户收入翻倍,商户税负减轻。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叶明从怀中取出几份文书,“这是镇江合作社的账目,这是织户的分红记录,这是商户的税单。陈老板可以看看。”
陈老板接过,仔细翻看。越看,神色越凝重。这些账目清晰,数字详实,不像是作假。
“周老板想做第二个镇江?”
“不。”叶明摇头,“苏州比镇江大,情况也更复杂。我们不想照搬,想和陈老板这样的本地商户合作,找到适合苏州的路子。”
这话说得诚恳。陈老板心中一动。他确实受够了沈百万的霸道,但苦于没有力量反抗。如果这个“周老板”真有实力,或许……
“周老板想怎么合作?”
“三步走。”叶明道,“第一,成立‘苏州丝绸合作社’,联合中小商户,共同采购丝线,共享销售渠道。第二,引进新织机,提高生产效率。第三,简化税制,废除不合理的杂捐。”
“沈百万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我们得团结。”叶明道,“陈老板在苏州商界德高望重,若能登高一呼,必能聚拢一批人。加上我们资金支持,技术支援,未必不能和沈百万掰掰手腕。”
陈老板陷入沉思。他在权衡利弊——如果成功,永昌货栈能摆脱商会的压制,重振雄风;如果失败,沈百万的报复……
“陈老板,”叶明看出他的犹豫,“我知道您有顾虑。这样吧,我们先从小处做起。您出面,联络几个信得过的商户,成立个小型的‘丝线采购联盟’。先从丝线收购做起,看看效果。风险我们承担,利润大家分。”
这提议稳妥。陈老板终于点头:“好,就从小处做起。我认识几个老伙计,也早对沈百万不满。明天,我带他们来见周老板。”
“多谢陈老板!”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许多。陈老板话也多了起来,说起苏州商界的往事。
“二十年前,苏州商会还不是这样。”
他叹道,“那时候会长是公选的,规矩是大家定的。商户之间虽有竞争,但讲规矩,讲信誉。沈百万上台后,一切都变了。他拉拢官府,打压异己,把商会变成自家后院。”
“官府不管吗?”
“管?”陈老板冷笑,“知府刘大人‘病’了,同知赵大人是沈百万的表亲。谁来管?”
正说着,楼下传来喧哗声。叶明从窗口看去,只见几个衙役押着个人走过,那人挣扎着喊:“我冤枉!我只是卖了几匹杭州绸缎!”
陈老板也看了一眼,摇头:“又抓一个。沈百万现在连卖杭州绸缎都不让了,说是‘走私’。其实就是怕杭州的货进来,影响他的生意。”
“这么霸道?”
“何止霸道。”陈老板压低声音,“他还跟织造局的刘公公勾结,把宫里的订单都揽到自己手里。其他商户想分一杯羹,门都没有。”
织造局,宫里,刘公公……这些词串联起来,让叶明心中警惕。沈百万的靠山,比想象的还硬。
“陈老板,如果我们要动沈百万,织造局那边……”
“那是最大的难关。”陈老板神色凝重,“刘公公是宫里的人,能量大。不过……”他顿了顿,“我听说,刘公公和沈百万也不是铁板一块。刘公公的侄子刘德海,跟沈百万走得很近,但刘公公本人,似乎对沈百万有些不满。”
“为什么?”
“嫌他吃相太难看。”陈老板道,“宫里要的丝绸,讲究的是品质,是体面。沈百万为了赚钱,有时会以次充好。刘公公为此发过几次火。”
这是个重要信息。叶明记在心里。
又聊了半个时辰,叶明起身告辞。
陈老板送到茶馆门口,临别时郑重道:“周老板,苏州这潭水深,你要小心。沈百万耳目众多,我们今天的谈话,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多谢陈老板提醒。”
离开听雨轩,叶明和孙启明走在观前街上。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叶明能感觉到,这热闹之下,有种压抑的气氛。
“大人,陈老板可信吗?”孙启明低声问。
“七分可信。”叶明道,“他对沈百万的怨气是真的,想改变现状也是真的。但他也在观望,看我们有没有实力。所以下一步很关键——丝线采购联盟必须成功,才能取信于他。”
“那我们现在……”
“回去准备。”叶明道,“明天陈老板带人来,我们要拿出诚意,也要拿出实力。”
回到客栈,周怀仁正在等他们。见他们回来,忙问:“谈得怎么样?”
“成了。”叶明把情况说了一遍,“陈老板答应出面,联络其他商户。明天带人来见我们。”
“好!”周怀仁振奋,“这是个好的开始。不过明弟,织造局那边,是个大麻烦。”
“我知道。”叶明沉思,“我们得想办法接触刘公公。但不能直接找,太冒失。”
正说着,叶瑾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笑:“三哥,刘师傅答应了!”
“答应什么?”
“答应去镇江看看。”叶瑾道,“他说,如果镇江真如我们所说,他愿意去那边教徒弟,把云锦手艺传下去。”
这真是个好消息。叶明心中一喜:“太好了!刘师傅什么时候能去?”
“他说要安排一下,把云锦坊的事处理完。大概三日后。”
“好!安排李武护送,务必保证刘师傅安全。”
“嗯!”叶瑾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刘师傅还说,沈百万最近常去织造局,跟刘德海密谈。他有一次去织造局送锦,无意中听到两人在说什么‘漕运’、‘海运’。”
漕运?海运?叶明心中一动。沈百万一个丝绸商人,关心漕运海运做什么?除非……他想运什么特别的东西。
“瑾儿,刘师傅还听到什么?”
“就这些。”叶瑾道,“他不敢多听,怕被发现。”
漕运,海运,丝绸……叶明把这些词串联起来,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沈百万难道在走私?或者……在转移财产?
“周兄,”他转向周怀仁,“你立刻派人查查,最近苏州码头的船只,有没有异常。特别是往杭州、宁波方向的。”
“你是怀疑……”
“我怀疑沈百万在准备后路。”叶明目光锐利,“二皇子倒台,他的靠山没了。他这种人,不会坐以待毙。很可能在转移财产,甚至准备跑路。”
周怀仁神色一凛:“我这就去查!”
夜色降临,苏州城又亮起万家灯火。但这一夜,很多人都睡不着。
沈百万坐在书房里,看着账本,眉头紧皱。管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
“老爷,今天陈文渊在听雨轩见了三个扬州人,谈了很久。”
“陈文渊这个老东西……”沈百万冷笑,“真以为找几个外地人就能翻天了?去,给陈文渊点颜色看看。他那个货栈,不是要交‘治安捐’吗?明天多派几个人去收。”
“是!”
“还有,”沈百万继续,“那几个扬州人,查清楚了吗?”
“还在查。不过……德兴钱庄的周福安,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商会,神色有些慌张。会不会……”
沈百万眼神一冷:“周福安敢背叛我?去,把他叫来!”
“是!”
客栈里,叶明也没有睡。他站在窗前,望着苏州城的夜景。
第1389章 丝线联盟
九月二十六,天刚蒙蒙亮,苏州城还笼罩在薄雾中,运河上的桨声已此起彼伏。叶明在客栈院子里练完拳,正擦汗时,孙启明匆匆过来。
“大人,陈老板派人送信,说今天巳时在‘得月楼’雅间会面,带三位商户过来。”
“知道了。”叶明点头,“准备一下,我们准时赴约。”
得月楼在阊门商业区,是苏州有名的酒楼。叶明到的时候,陈老板已经在雅间等着了,旁边坐着三个中年人,都是商户打扮,神色各异。
“周老板来了。”陈老板起身,“介绍一下,这位是‘兴隆绸缎庄’的孙老板,这位是‘福记染坊’的钱老板,这位是‘顺发货栈’的李老板。”
叶明一一见礼。三位老板也还礼,但眼神里都带着审视和疑虑。
众人落座,小二上了茶点。陈老板开门见山:“三位老友,周老板是我信得过的人。他在镇江推行新政,成效显着。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商量成立‘丝线采购联盟’的事。”
孙老板第一个开口:“陈老,不是我们不信你,只是……沈百万那边,可不是好惹的。前几个月‘昌记绸缎庄’的老王,就因为私下采购丝线,被商会断了货,现在铺子都快倒闭了。”
钱老板点头:“是啊,沈百万控制丝线源头十几年了,跟他作对,没好处。”
李老板没说话,但神色也是担忧。
叶明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三位老板的顾虑,我明白。沈百万确实势大,但正因为他势大,所以才要改变。否则,苏州的丝绸业永远是他一人说了算,大家永远只能喝汤,吃不到肉。”
这话直白,三位老板都沉默了。
“我在镇江做合作社,丝线按市价收,织机低价租,绸缎公道卖。”叶明继续道,“三个月,合作社织户收入翻倍,商户税负减三成。这些都有账可查,有据可核。”
他从孙启明手里接过文书,分给三人:“这是镇江合作社的账目,三位可以看看。”
孙老板仔细看了,眼睛渐渐亮了:“这分红……是真的?”
“千真万确。”叶明道,“镇江的织户,上月最高分红五两银子,最低也有二两。而苏州的织户,一月能挣多少?”
孙老板默然。他是做绸缎庄的,自然知道织户的境况——辛苦一月,一两银子就算不错了。
“周老板,”钱老板开口,“你在镇江能做成,是因为镇江没有沈百万。苏州不一样,沈百万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
“根深,也能撼动。”叶明道,“关键是大家是否齐心。三位想想,如果丝线采购联盟成立,我们联合起来,直接从丝农手里收购,价格公道,质量保证。织户用上好丝线,织出好绸缎,大家都能赚钱。这生意,做不做?”
李老板终于开口:“怎么做?”
“很简单。”叶明拿出章程,“第一,每家商户出五百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成立联盟基金。第二,联盟统一收购丝线,按需分配给各商户。第三,销售利润按出资比例分红。第四,如果遇到商会打压,联盟共同应对,损失共担。”
这个方案考虑周全。三位老板交换眼神,都有些心动。
“周老板能出多少?”孙老板问。
“我出两千两。”叶明道,“另外,我提供新织机技术支持——镇江有三十台新式织机,效率是老织机的三倍。如果联盟需要,可以优先供应。”
新织机!三位老板眼睛都亮了。他们都是内行,知道织机的重要性。
陈老板这时道:“三位老友,我出一千两。这些年受沈百万的气,够多了。这次,我想搏一把。”
有了陈老板带头,气氛活跃起来。孙老板咬咬牙:“好!我也出五百两!沈百万太霸道,我早受够了!”
钱老板和李老板对视一眼,也点头:“我们也出!”
“好!”叶明振奋,“那丝线采购联盟,今天就成立!孙主簿,起草盟约,大家签字画押!”
孙启明早有准备,拿出四份盟约文书。条款清晰,权责分明。五人都签了字,按了手印。
“第一笔生意做什么?”陈老板问。
“收购生丝。”叶明道,“沈百万在囤积生丝,准备抬价。我们反其道而行,平价收购,供应给联盟内的织户。这样既稳定丝价,又能让织户用上好丝线。”
“可资金……”
“资金我来解决。”叶明道,“德兴钱庄的周掌柜,答应借款。利息合理,抵押充足。”
这话给了大家信心。事情就这样定下来:叶明负责资金,陈老板负责联络丝农,孙老板负责质量把关,钱老板和李老板负责运输储存。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许多。小二上了酒菜,大家边吃边聊。
“周老板,”孙老板喝了杯酒,叹道,“不瞒你说,这些年,我们这些中小商户,过得真不容易。沈百万把持商会,定规矩,定价格,我们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钱老板点头:“就说前年,商会说要‘统一规格’,所有绸缎必须按他们的标准来。不符合的,不能卖。可他们的标准,只有几家大商户能达到,我们这些小本经营的,哪做得到?”
李老板闷声道:“我去年从杭州进了批绸缎,质量好,价格低。结果被商会查到,说是‘走私’,罚了三百两银子。货全没收了。”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沈百万霸道的罪证。叶明听着,心中更坚定。
“三位放心,”他郑重道,“丝线联盟只是第一步。等我们站稳脚跟,还要成立‘织机合作社’、‘销售合作社’,让苏州的丝绸业真正活起来,让大家都有钱赚。”
“好!”陈老板举杯,“为了这个目标,干了!”
“干了!”
酒过三巡,众人散去。叶明和孙启明回到客栈,周怀仁已经在等了。
“周兄,查得怎么样?”
“有发现。”周怀仁神色凝重,“苏州码头最近确实有异常。有几艘大船,停在僻静处,日夜有人看守。我问了船夫,说是运‘瓷器’的,但吃水很深,不像瓷器。”
“还有,”他压低声音,“我派人盯了沈百万的管家,发现他这几天常往码头跑,跟一个船老大密谈。那船老大姓胡,是跑海运的,常去宁波、福州。”
海运,宁波,福州……这些地方,都是倭寇活动频繁的区域。叶明心中警惕更深。
“继续盯紧,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正说着,李武护送叶瑾回来了。小姑娘今天又去了云锦坊,帮刘师傅整理东西。
“三哥,刘师傅已经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去镇江。”叶瑾道,“他还说,他徒弟里有两个手艺好的,愿意一起去。”
“好!”叶明欣慰,“李武,你明天带几个人,护送刘师傅他们去镇江。务必保证安全。”
“是!”
叶瑾又道:“对了,刘师傅让我带话,说他走之前,想见见你。”
“见我?”
“嗯。他说有话要当面说。”
叶明想了想:“好,明天一早,我去云锦坊送他。”
夜深了,叶明独自站在窗前。苏州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运河上的航灯还亮着,像一串珍珠。
明天,刘师傅去镇江。
明天,丝线联盟开始运作。
明天,新政在苏州的种子,正式播下。
但沈百万不会坐视不管。他一定会反扑。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客栈另一头,陈老板回到永昌货栈,刚进门,管事就慌慌张张跑过来:“老爷,不好了!刚才商会来了几个人,说要查税,把账本都拿走了!”
陈老板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就半个时辰前。带头的是赵管事的侄子,嚣张得很,说咱们货栈‘账目不清’,要重查。”
这是沈百万的警告。陈老板握紧拳头。动作真快,上午刚成立联盟,下午就来找茬。
“老爷,怎么办?”
“让他们查。”陈老板冷静下来,“咱们的账目清清楚楚,不怕查。不过……”他眼中闪过寒光,“告诉伙计们,这几天都打起精神,货栈里里外外看好,别让人钻了空子。”
“是!”
同一时间,瑞丰绸缎庄三楼,沈百万听着管事的汇报,脸色阴沉。
“陈文渊那老东西,真敢跟我作对。”他冷笑,“还有那几个扬州人,查清楚了吗?”
“还在查。不过……德兴钱庄的周福安,今天又见了那几个扬州人。”
“周福安……”沈百万眼中闪过杀机,“这个老东西,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去,把他儿子欠赌债的事,传出去。让全苏州都知道,德兴钱庄的少东家,是个赌鬼。”
“是!”
“还有,”沈百万继续,“丝线收购那边,加快进度。我要在十天内,收完市面上所有好丝线。价格可以高一点,但必须全部拿下。”
“老爷,资金……”
“钱不够就去借。”沈百万道,“告诉那些钱庄,利息可以给高点。等我囤积成功,年底丝价暴涨,这点利息不算什么。”
“明白!”
管事退下后,沈百万走到窗前,望着苏州城的夜色。这座城,是他的王国。谁想动摇他的统治,就得付出代价。
第1390章 刘师傅的忠告
九月二十七,清晨。苏州城笼罩在薄纱般的薄雾里,运河的水汽混杂着早点的香气,弥漫在石板路上。
叶明起了个大早,带着李武和两个护卫,往云锦坊去。
路上经过几家早点铺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笼,卖豆浆的汉子吆喝着“热乎的咧”。
“三哥,要不要买几个包子?”李武问。
“买吧,给刘师傅他们也带些。”叶明说。
李武买了二十个肉包,用油纸包好。一行人继续往城南走。云锦坊在一条不算繁华的巷子里,青砖门楼有些年头了,门楣上“云锦坊”三个字的漆都掉了大半。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人声。叶明推门进去,院子里堆着几个木箱,刘师傅正指挥两个年轻徒弟搬东西。
“刘师傅早。”叶明打招呼。
刘师傅转过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周老板来了。稍等,马上就收拾好。”
叶明让李武把包子递给刘师傅的徒弟们。两个年轻人接过包子,连声道谢,眼睛都亮了一—他们平时早饭也就是稀粥咸菜。
刘师傅擦擦手,引叶明到屋里说话。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靠墙摆着一架旧织机,上面还留着半匹没织完的锦缎。
“周老板,请坐。”刘师傅倒了杯粗茶,“让你见笑了,这里实在简陋。”
“不妨事。”叶明坐下,“刘师傅找我来,是有话要说?”
刘师傅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周老板,我在这苏州城住了四十年,在云锦坊干了三十五年。有些话,我觉得得跟你说说。”
“您请讲。”
“沈百万这个人,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刘师傅神色严肃,“他不是普通的商人。他背后,站着的是苏州几大世家。陆家、张家、王家,这些家族在朝廷里都有人,在苏州更是根深蒂固。沈百万能垄断丝线生意十几年,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
叶明认真听着:“您是说,商会背后,其实是世家在操控?”
“对。”刘师傅压低声音,“苏州丝绸业,表面看是商会在管,实际上,利润的大头都进了世家的口袋。沈百万不过是摆在台前的傀儡——当然,是个有权有势的傀儡。”
“那织户和中小商户呢?”
“织户苦啊。”刘师傅叹口气,“我年轻时也是个织户,知道那滋味。一天干六个时辰,眼睛都熬坏了,一个月也挣不到一两银子。稍微织得慢点,或者出了点瑕疵,工钱就扣没了。中小商户也好不到哪去,商会定规矩,世家定价格,他们就是夹缝里求生存。”
叶明若有所思:“所以我想做的事,其实是动了世家的利益?”
“正是。”刘师傅道,“周老板,我看得出你是有心做事的人。镇江的新政我听说了一些,确实对百姓好。但你要知道,在苏州做同样的事,阻力会大十倍、百倍。”
“谢谢刘师傅提醒。”叶明诚恳地说,“但正因为阻力大,才更需要去做。否则,苏州的织户永远翻不了身,中小商户永远抬不起头。”
刘师傅看着叶明,眼神复杂:“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要去镇江,不是怕了,是想亲眼看看你说的新政到底是什么样子。如果真的好,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教几个徒弟,还能织几匹锦缎。”
“刘师傅愿意帮忙,是我的荣幸。”叶明郑重道,“镇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住处和作坊,织机也都备好了。您去了,就是合作社的技术指导,工钱按老师傅的最高标准给。”
刘师傅摆摆手:“工钱不重要。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真的做出成绩了,能不能把经验带回苏州?能不能让苏州的织户,也过上好日子?”
“能。”叶明毫不犹豫,“我答应您。”
刘师傅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站起身,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卷发黄的图纸。
“这是我这些年琢磨出来的一些织锦技法,还有改良织机的心得。”刘师傅把木盒递给叶明,“我带去镇江,一边教徒弟,一边继续改进。希望能帮上忙。”
叶明接过木盒,感觉沉甸甸的。这不只是一盒图纸,是一个老工匠四十年的心血。
“刘师傅,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刘师傅笑了,“放在我这里,也就是几张废纸。拿去镇江,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正说着,外面传来李武的声音:“大人,东西都装好车了。”
叶明和刘师傅走出屋子。院子里,一辆马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两个徒弟站在车旁,一个叫阿贵,二十出头;一个叫小顺,才十七八。
“都跟家里说好了?”刘师傅问。
“说好了。”阿贵道,“爹娘听说去镇江能有稳定活计,都支持。”
小顺也点头:“我娘说,跟着刘师傅,她放心。”
叶明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心里有了主意:“刘师傅,你们先去镇江安顿。半个月后,我会回镇江一趟,到时候我们详细商量改进织机的事。”
“好。”
送走刘师傅一行,叶明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去了德兴钱庄。周掌柜正在柜台后算账,见叶明来了,连忙迎进内室。
“周老板,正想找你。”周掌柜神色有些不安,“昨天下午开始,坊间就有传言,说我儿子欠了赌债,钱庄要垮了。”
“谣言?”叶明皱眉。
“半真半假。”周掌柜苦笑,“我那小儿子确实好赌,前阵子输了三百两,我已经替他还了。但这消息不该传出去,显然是有人故意散播。”
“沈百万干的。”
“八九不离十。”周掌柜叹气,“今天一早,就有几个大客户来提款,说要‘保险起见’。虽然还没伤筋动骨,但长此以往,钱庄的信誉就毁了。”
叶明想了想:“周掌柜,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儿子在镇江谋个差事,离开苏州这个是非之地。年轻人换个环境,也许能改掉坏习惯。”
周掌柜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镇江合作社需要人手,让他从基层做起,学点正经本事。”
“那太好了!”周掌柜感激道,“周老板,你不仅帮我钱庄渡过难关,还为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着想,这份恩情,周某记下了。”
“互相帮忙。”叶明道,“钱庄这边,你要稳住。可以适当提高短期存款的利息,吸引小商户和百姓存钱。大客户要走,就让他们走,但要让小客户留下。只要基础牢固,钱庄就倒不了。”
周掌柜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从钱庄出来,叶明又去了陈老板的永昌货栈。还没到门口,就看见几个衙役打扮的人从里面出来,领头的趾高气扬。
叶明等他们走远,才进货栈。陈老板正对着账本发愁,见叶明来了,苦笑道:“周老板来了。你都看见了?”
“查税的?”
“嗯。说是查税,其实是找茬。”陈老板把账本推过来,“翻来覆去查了一上午,最后挑出两笔三年前的旧账,说‘记载不清’,要罚五十两银子。”
叶明翻看账本,那两笔账其实很清楚,就是日期写得稍微模糊了点。“明摆着是敲诈。”
“是啊。”陈老板叹气,“但我还是交了罚款。现在不能硬碰硬,得忍。”
“忍是对的。”叶明道,“不过不能白忍。这些衙役是谁的手下?”
“苏州府衙税课司的,司吏姓赵,是沈百万远房表亲。”陈老板道,“这些年,税课司就是沈百万的工具,想查谁就查谁,想罚谁就罚谁。”
叶明记在心里。税课司……这是个大问题。新政要推行,税收制度必须改革。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老板,丝线收购的事开始了吗?”
“开始了。”陈老板神色稍缓,“昨天下午,我就派人去周边村子联系丝农。今天一早,孙老板和李老板已经带人去验货了。第一批生丝,三天内就能运到。”
“好。”叶明道,“质量一定要把关,价格要公道。我们要做长期生意,信誉最重要。”
“明白。”
两人正说着,孙启明匆匆进来:“大人,刚才得到消息,沈百万把生丝收购价又提了一成。现在市面上的好丝线,基本都被他的人收走了。”
陈老板脸色一变:“他这是要垄断!”
“不止。”孙启明道,“他还放出话,说谁要是敢把丝线卖给我们,以后就别想在苏州做生意。”
叶明冷笑:“反应真快。不过没关系,他收市面上的,我们去村里收。丝农把丝线卖给中间商,中间商再卖给沈百万,中间要被剥一层皮。我们直接找丝农,价格比中间商高一点,但比沈百万低一点,丝农肯定愿意。”
“可是运输……”陈老板担心。
“走小路。”叶明早有打算,“沈百万控制了主要商道,我们就走乡间小道。虽然慢点,但安全。李老板的货栈有十几辆骡车,够用了。”
陈老板思索片刻,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中午,叶明在永昌货栈吃了便饭。饭是陈老板夫人亲自下厨做的,三菜一汤,家常但可口。吃饭时,陈老板的小儿子跑进来,七八岁的样子,虎头虎脑。
“爹,我要买糖人。”小男孩撒娇。
“去去去,正谈事呢。”陈老板板着脸,但眼神是慈爱的。
叶明笑了,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来,叔叔给你买。”
小男孩看看父亲,见陈老板点头,才接过钱,欢天喜地跑了。
看着孩子背影,陈老板叹道:“我做这些,一半是为了争口气,一半是为了这孩子。我不想他长大以后,还要看沈百万的脸色做生意。”
“不会的。”叶明坚定地说,“等我们做成,苏州的生意场,会是另一番景象。”
吃完饭,叶明回到客栈。叶瑾正在院子里绣花,见他回来,放下针线:“三哥,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叶明坐下,“你呢?”
“我也吃了。李武大哥带我去吃了小笼包,可好吃了。”叶瑾笑着,又压低声音,“三哥,我刚才在街上听说,沈百万家今天来了好多客人,都是苏州有头有脸的商户。”
“哦?”叶明挑眉,“听到说什么了吗?”
“好像是商量年底的丝绸定价。”叶瑾道,“我听卖花的阿婆说,每年这时候,沈百万都会召集大商户定价格,明年一年的丝绸买卖,就按这个价格来。”
叶明冷笑:“垄断定价,这是要把中小商户往死里逼啊。”
“三哥,我们能赢吗?”叶瑾有些担忧。
“能。”叶明摸摸妹妹的头,“不过需要时间。沈百万经营了二十年,我们要动摇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一点一点地啃,总有一天能啃下来。”
叶瑾重重点头:“我相信三哥。”
下午,叶明把周怀仁叫来,让他继续盯着码头和沈府的动静。又写了两封信,一封给镇江的管事,交代刘师傅的安排;一封给京城,通过秘密渠道送给太子李君泽,汇报苏州的情况。
写完信,叶明站在窗前。夕阳西下,苏州城的屋顶镀上一层金色。运河上的船只来来往往,有货船,有客船,有渔船。
这座城市很美,很繁华。但繁华之下,是织户的辛酸,是商户的无奈,是世家大族的贪婪。
第1391章 下乡
九月二十八,鸡鸣三遍。
叶明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客栈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透过窗缝飘进来,清清淡淡的。
他起身穿衣,推开房门。李武已经在院子里练拳了,拳风呼呼作响。孙启明坐在石凳上核对账本,见叶明出来,起身行礼:“大人早。”
“早。”叶明活动了下肩膀,“今天什么安排?”
“巳时要去见几位丝农代表,约在城外五里亭。”孙启明道,“陈老板已经派人去接了。午饭后,钱庄周掌柜约了谈借款细节。另外……”他压低声音,“周怀仁那边有消息,说沈百万昨晚宴请了税课司赵司吏,喝到半夜。”
叶明点点头,正要说话,隔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叶瑾探出头来,睡眼惺忪:“三哥,你们起这么早啊。”
“吵到你了?”叶明笑道。
“没有,我也该起了。”叶瑾揉揉眼睛,“今天我想去绣坊看看,听说苏州的双面绣很有名,想学两招。”
“让李武陪你去。”叶明道,“注意安全。”
“知道啦。”
众人收拾妥当,下楼吃早饭。客栈大堂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大多是行商打扮,边吃边议论着生意。
“听说了吗?沈老爷又把丝价提了。”
“提了多少?”
“一成半!现在上等生丝一斤要一两二钱银子了,比往年这时候贵了三成!”
“唉,这生意越来越难做……”
叶明默默听着,不动声色地喝了口粥。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配着小咸菜,倒是清爽。
正吃着,陈老板匆匆进来,额头见汗:“周老板,出事了。”
“坐下说。”叶明示意他坐下,让小二再加碗粥。
陈老板坐下,压低声音:“昨晚我们联系好的那些丝农,今天一早派人来说……说不卖给我们了。”
“为什么?”
“沈百万的人昨晚去了村里,说愿意按一两三钱的价格收,而且当场付现银。”陈老板苦笑,“咱们定的一两一钱,虽然比市价高,但比不上沈百万的出价。而且咱们说要三天后货到付款,人家不放心。”
叶明放下筷子:“有多少户反悔?”
“八户,都是产丝大户。他们手里的生丝加起来,够咱们联盟用半个月的。”陈老板叹气,“剩下那些小户倒是没变,但产量太少,不够用。”
孙启明皱眉:“沈百万这是不计成本也要堵死我们。”
“是啊。”陈老板道,“一两三钱,他收去怎么赚钱?除非年底丝价涨到二两以上。可万一涨不到,他就亏大了。”
“他不是要赚钱。”叶明淡淡道,“他是要让我们做不成生意。只要把我们挤垮了,他再提价,亏的钱总能赚回来。”
“那怎么办?”陈老板急了,“三天后织户就要用丝了,没丝线,联盟就散了。”
叶明沉思片刻:“吃过早饭,我们去村里一趟。”
“去村里?”
“对,见见那些丝农。”叶明道,“有些事,得当面说清楚。”
匆匆吃完饭,叶明让李武陪着叶瑾去绣坊,自己带着孙启明和陈老板,雇了辆马车往城外去。
苏州城外多水田,这个时节稻子已经收割完了,田里剩下一茬茬稻桩。马车沿着土路颠簸,路两边是白墙黑瓦的农舍,偶尔可见桑树林——那是养蚕用的。
五里亭在官道旁,是个简陋的草棚子。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人等在那里了,都是农户打扮,穿着粗布衣服,皮肤黝黑。
陈老板下车,引着叶明过去:“各位,这位就是周老板。”
农户们打量着叶明,眼神里有些戒备,也有些好奇。一个年长的老汉开口:“周老板,对不住了。沈老爷出的价高,我们……我们也是没法子。”
“理解。”叶明拱手,“各位种桑养蚕不容易,谁出价高卖给谁,天经地义。”
这话让农户们松了口气。另一个中年汉子道:“周老板明白事理。其实我们也不想变卦,但沈老爷那边说了,要是卖给你们,以后他就不收我们的丝了。我们这些农户,就指着卖丝线过日子,得罪不起啊。”
“沈百万垄断丝线收购十几年了。”陈老板在一旁道,“他说不收,你们就真的卖不出去?”
老汉苦笑:“陈老板,你是城里人,不知道我们乡下的事。这些年,不是没人想绕过沈老爷卖丝,可结果呢?要么是运不出去,半路被劫了;要么是运到城里,没商户敢收。最后只能低价卖给沈老爷,亏得更惨。”
叶明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才开口:“各位,我今天来,不是要逼你们卖丝给我。只是想跟各位算笔账。”
他从孙启明手里接过算盘,当场打起来:“一两三钱一斤,这是沈百万给的价格。但各位想想,他往年这时候给多少?九钱,最多一两。为什么今年突然给这么高?”
农户们面面相觑。
“因为他要挤垮我们。”叶明继续道,“等我们垮了,明年呢?后年呢?他还会给这么高的价吗?恐怕会压得更低,因为没人跟他争了。”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农户们低声议论起来。
“再说我们。”叶明道,“我们给一两一钱,看起来比沈百万低。但我们承诺,以后长期合作,价格稳定。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可以提前付定金。”
“定金?”老汉眼睛一亮。
“对。”叶明道,“签了合约,我们先付三成定金。丝线交货时,付清余款。这样各位不用担心我们赖账,我们也不用担心各位反悔。”
农户们动摇了。那个中年汉子问:“周老板说话算数?”
“算数。”叶明让孙启明拿出契约文书,“白纸黑字,签字画押,具有律法效力。如果我们不付钱,各位可以去衙门告我们。”
陈老板补充道:“而且我们联盟是长期做生意的,不是一锤子买卖。今年合作得好,明年、后年继续合作。各位的丝线有了稳定销路,不比看沈百万脸色强?”
农户们围在一起商量。叶明不急,走到亭子边看着外面的稻田。秋风吹过,带着稻秆的清香。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老汉走过来:“周老板,我们商量好了。八户里,有五户愿意跟你们签,按一两一钱,付定金。另外三户……还是想卖给沈百万。”
“理解。”叶明点头,“人各有志。愿意签的,我们现在就办手续。不愿意的,绝不强求。”
孙启明拿出五份契约,当场填写。农户们不识字,叶明就一条条念给他们听,解释清楚。然后签字,按手印,付定金——都是现银,白花花的银子交到农户手里时,他们手都在抖。
“周老板,你是个实在人。”老汉接过银子,眼眶有点红,“这些年,我们跟沈老爷打交道,从来都是我们先交货,他后给钱。有时候一拖就是几个月,我们急用钱,只能去借印子钱,利息高得吓人。你这先给定金……真是头一遭。”
叶明心里不是滋味。这些丝农辛苦一年,种桑、养蚕、缫丝,最后却要被中间商层层盘剥。
“老人家,以后会好的。”他只能这么说。
手续办完,已经快到中午。农户们邀请叶明去家里吃饭,叶明婉拒了,说城里还有事。临走时,那老汉拉住他,低声道:“周老板,有句话得告诉你。沈老爷的人在村里放话了,说谁敢卖丝给你们,路上不太平。你们运丝的时候……小心点。”
叶明心中一凛:“谢谢老人家提醒。”
回城的马车上,陈老板脸色凝重:“周老板,看来沈百万是要动真格的了。”
“意料之中。”叶明道,“不过他也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弱点?”
“他急了。”叶明分析,“如果不急,他不会这么不计成本地抬价,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这说明我们的联盟,真的触到了他的痛处。”
孙启明点头:“那我们下一步……”
“加快进度。”叶明道,“第一批丝线尽快运进城,送到织户手里。只要织户用上我们的丝线,织出绸缎,卖出去,联盟就算站稳脚跟了。到时候,沈百万再怎么打压,我们也有还手之力。”
马车进了城,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路过一条小巷时,叶明看见几个妇人坐在门口纺线,孩子们在旁边玩耍。巷子深处传来织机的声音,“咔嚓咔嚓”,连绵不绝。
这就是苏州,丝绸之府。每一寸繁华,都建立在无数织户、丝农的辛劳之上。
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辛劳,得到应有的回报。
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叶明刚下车,就看见叶瑾兴冲冲跑过来:“三哥,你回来了!看我买了什么!”
她举着一块绣品,是双面绣的猫扑蝴蝶,活灵活现。
“好看。”叶明笑着摸摸她的头,“学到手艺了?”
“嗯!绣坊的师傅夸我手巧呢。”叶瑾得意地说,又压低声音,“对了三哥,我在绣坊听到个消息——沈百万的女儿下个月出嫁,嫁的是杭州知府的儿子。绣坊接了绣嫁衣的活,说光金线就要用五两!”
知府的儿子……叶明眼神微动。沈百万这是要往官场上靠了。
正想着,周怀仁从街角匆匆走来,脸色不太好看:“大人,有情况。”
“进去说。”
几人进了客栈房间,周怀仁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码头上那几艘船,昨晚卸货了。我的人远远盯着,卸下来的不是瓷器,是……兵器。”
“兵器?”叶明瞳孔一缩。
“对,刀剑,还有弓弩。”周怀仁道,“装进箱子,用马车运走了。我跟了一路,运进了城西的一处仓库。那仓库……登记在沈百万一个远房亲戚名下。”
叶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苏州城一片祥和。
可这祥和之下,藏着多少暗流?
沈百万私运兵器,想干什么?
勾结倭寇?武装私兵?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继续盯着,但千万小心。”叶明转身,“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这些兵器最终去了哪里,给了谁。”
“明白。”
周怀仁退下后,叶明独自站了很久。夕阳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丝线联盟,税制改革,私运兵器……这些事像一张网,正在苏州城慢慢展开。
第1392章 寻常的一日
暮鼓响过三遍,苏州城的夜市就热闹起来了。
叶明从窗前转过身,周怀仁已经退下,屋里只剩他一人。桌上的油灯刚点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投在墙上,晃得人眼晕。
他坐下,铺开纸笔,开始写今天的记录。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把每日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记下来,既是梳理思路,也是留个凭证。
“九月二十八,晴。赴五里亭见丝农八户,签约五户,定金已付。沈百万抬价至一两三钱,意在阻我……”
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沈百万这一手,确实狠辣。一两三钱收生丝,几乎是亏本买卖。
但正如他白天对丝农说的,沈百万要的不是一时赚钱,而是要彻底扼杀新生的丝线联盟。
可沈百万越是这样不计成本,越说明联盟戳中了他的要害。
叶明继续写:“丝农透露,沈百万威胁运丝路途‘不太平’。已嘱陈、李二老板加派人手,分小路运输。另,周怀仁报,码头疑似兵器已运入城西仓库……”
兵器。
这两个字写得格外重。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私运兵器是重罪,沈百万不会不知道。他敢这么做,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所图甚大。联想到他女儿要嫁杭州知府之子,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叶明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窗外传来夜市小贩的吆喝声:“馄饨——热乎的馄饨——”
“三哥!”叶瑾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两碗馄饨,“李武大哥买的,说让你趁热吃。”
热气腾腾的馄饨,汤面上漂着葱花和虾米,香气扑鼻。
叶明这才觉得饿了,接过一碗:“你也坐下吃。”
兄妹俩对坐着吃馄饨。
叶瑾一边吃一边说今天在绣坊的见闻:“……那个教双面绣的师傅姓吴,手艺可好了。她说我天赋不错,要是肯用心学,三年就能出师。我还看见沈家小姐的嫁衣了,啧啧,那金线绣的凤凰,眼睛都会发光似的……”
“沈家小姐去绣坊了?”叶明问。
“没去,是沈家管家送来的料子。”叶瑾说,“听吴师傅说,光是那匹云锦就值两百两银子。绣工还要另算,没一百两下不来。”
三百两银子的嫁衣。叶明心里算了算,够普通织户干三十年的。
“三哥,”叶瑾压低声音,“吴师傅还偷偷跟我说,沈家这婚事办得急,下个月就要过门。按理说,知府公子娶亲,怎么也得准备半年,这么急……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吴师傅说,往年沈家办事,都是提前三四个月就开始张罗。这次嫁女儿,反倒仓促得很。”
叶瑾眨眨眼,“三哥,你说会不会……是沈家出了什么事,急着靠上知府这棵大树?”
叶明若有所思。是有这个可能。但沈百万在苏州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能出什么事让他这么急?
“这事你别往外说。”叶明嘱咐。
“知道啦。”叶瑾喝完最后一口汤,“三哥,咱们要在苏州待多久啊?我想娘了。”
叶明心里一软。叶瑾才十四岁,跟着他在外奔波,确实辛苦。“快了,等丝线联盟稳定下来,我就送你回京城。”
“那你呢?”
“我还得留下。”叶明道,“苏州的事刚开头,不能半途而废。”
叶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知道三哥在做大事。
吃过馄饨,叶瑾回房休息。叶明继续处理文书,直到亥时末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叶明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推开窗一看,客栈门口围了一群人,中间是陈老板,正跟几个衙役模样的人争执。
叶明匆匆下楼。孙启明已经在了,见他下来,低声道:“税课司的人,说陈老板的货栈‘货物登记不全’,要查封。”
“凭什么?”陈老板气得脸红脖子粗,“我货栈开了十几年,从来都是按规矩登记货物。你们说登记不全,倒是说说,哪里不全?”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衙役,吊着眼睛:“陈老板,这是上头的命令。你要不服,去衙门说理去。”他一挥手,“封!”
几个衙役就要贴封条。陈老板急了,伸手去拦:“不能封!我货栈里还有客商的货,封了损失谁赔?”
“让开!”瘦高个推了陈老板一把。
陈老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叶明上前扶住他,看向那几个衙役:“几位差爷,有话好说。货栈是陈老板的生计,查封也得有个说法不是?”
瘦高个打量叶明:“你谁啊?”
“鄙姓周,陈老板的朋友。”叶明拱拱手,“敢问差爷,货栈到底哪里不合规矩?说出来,我们也好改正。”
“上头发话,我们就办事。”瘦高个不耐烦,“哪来那么多废话?再拦着,连你一块儿抓!”
孙启明悄悄拉了拉叶明的袖子,低声道:“大人,硬碰硬要吃亏。”
叶明也知道。这些衙役明显是奉命而来,说什么都是白搭。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约莫五两重,塞到瘦高个手里:“差爷辛苦。这点茶钱,不成敬意。货栈能不能通融一下?毕竟里面还有客商的货,真封了,我们不好交代,衙门也麻烦不是?”
瘦高个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不是我不通融,是上头盯得紧。这么着,封条先不贴,但货栈暂停营业三天。三天后,要是查明白了,再开门。”
陈老板还想争辩,叶明按住他:“就按差爷说的办。”
衙役们走了,在货栈门上贴了张“暂停营业”的告示。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陈老板气得直哆嗦:“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进去说。”叶明拉他进了货栈。
货栈里,伙计们都垂头丧气的。管事迎上来:“老爷,这……”
“先关门,让大家回去休息三天,工钱照发。”陈老板摆摆手,又对叶明苦笑,“周老板,让你见笑了。”
“意料之中。”叶明道,“沈百万这是要给咱们一个下马威。货栈封三天,丝线运输就要耽搁三天。”
“那怎么办?”
“走别的路子。”叶明已经有了主意,“李老板的货栈还能用。而且,我认识几个跑漕运的朋友,他们的船可以帮忙运货。”
陈老板眼睛一亮:“可靠吗?”
“可靠。”叶明道,“都是镇江那边的关系,跟苏州商会没牵扯。就是运费贵点,但事到如今,也顾不得了。”
两人商量了细节,定下从明天开始,分三路运输丝线:一路走李老板的货栈,一路走漕运,还有一路走乡间小道,化整为零。
正说着,李老板和钱老板也闻讯赶来了。听说货栈被封,两人都是又气又急。
“沈百万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钱老板拍桌子。
“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李老板咬牙,“周老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叶明看着这三位老板。他们都有家有业,按理说最怕惹事。但现在,被沈百万逼到这份上,反倒激起了血性。
“三位放心。”叶明郑重道,“沈百万越是打压,越说明我们做对了。只要我们撑过这阵子,局面就会扭转。”
安抚好三位老板,已是中午。叶明回到客栈,周掌柜已经在等了。
“周老板,听说陈老板的货栈被封了?”周掌柜神色担忧。
“嗯,税课司干的。”
“果然。”周掌柜叹气,“我这边也不太平。昨天谣言传开后,今天又有两个大客户来提款。我按你说的,提高了小户的存款利息,倒是吸引了一些散户,但杯水车薪啊。”
叶明沉思片刻:“周掌柜,敢不敢玩把大的?”
“怎么说?”
“沈百万不是要挤垮你的钱庄吗?那你就反其道而行。”叶明道,“公开宣布,钱庄增资扩股,欢迎中小商户入股。入股的钱庄,利息从优,分红从厚。”
周掌柜吓了一跳:“这……这行吗?钱庄从来没有让外人入股的先例。”
“没有先例,我们就开这个先例。”叶明道,“你想,中小商户最缺什么?缺稳定的资金周转。如果钱庄让他们入股,成了钱庄的东家,他们还舍得把钱提走吗?不但不提,还会拉亲戚朋友来存钱。”
周掌柜眼睛渐渐亮了:“有道理……可这得多少银子?”
“启动资金我来想办法。”叶明道,“你只管放出消息,看看反响。”
“好!我这就去办!”
周掌柜匆匆走了。叶明坐在客栈大堂,要了壶茶,慢慢喝着。午后的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这个时代,钱庄都是家族经营,从不对外开放。他提出的“股份制钱庄”,是个新鲜事物,肯定会遇到阻力。但只要做成,就能把中小商户的利益和钱庄绑在一起,形成一股新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正是对抗世家垄断所需要的。
“大人。”孙启明轻声道,“您这一步,可是险棋啊。”
“险棋才能破局。”叶明放下茶杯,“对了,让你打听的事,有消息了吗?”
“打听到了。”孙启明压低声音,“城西那个仓库,是沈百万一个远房表侄名下的。那人叫沈三,是个地痞,在码头一带收保护费。仓库平时锁着,只有半夜才有人进出。”
“继续盯。”
“是。”
茶喝到一半,叶瑾回来了,手里抱着几卷绣线,脸上却不太高兴。
“怎么了?”叶明问。
“绣坊的吴师傅……被辞退了。”叶瑾闷闷道,“说是绣坏了沈家小姐嫁衣上的一朵花。”
叶明皱眉:“就为这个?”
“嗯。沈家管家今天去验货,说那朵牡丹花的花瓣少绣了一针,要重绣。吴师傅说那是双面绣的技法需要,不是少绣。两人争了几句,沈家管家就火了,说吴师傅顶撞主顾,让绣坊把她辞了。”
叶明沉默。少绣一针?双面绣的技法他不懂,但沈家这分明是借题发挥。吴师傅是绣坊最好的绣娘,辞了她,沈家小姐的嫁衣谁能绣?
除非……沈家本来就不想让这嫁衣绣得太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叶明记在心里。他安慰叶瑾:“别难过了,吴师傅手艺好,不愁找不到活计。你要是想学,咱们可以私下请她教。”
“真的?”叶瑾眼睛亮了。
“嗯。”叶明点头,“不过这事得悄悄办,别让沈家知道。”
叶瑾连连点头。
傍晚时分,李武护送着一车丝线回来了。这是第一批从乡下运来的货,不多,只有三百斤,但质量很好。
“路上顺利吗?”叶明问。
“顺利。”李武道,“走的都是小路,没遇到麻烦。就是路不好走,颠坏了两口箱子,丝线沾了灰,得重新打理。”
“人没事就好。”
叶明看着那车丝线,心里踏实了些。有了这批货,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第1393章 暗流与绸缎
九月三十,天阴。
苏州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运河的水面看起来比往日更沉。叶明晨起推窗,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怕是要下雨。”孙启明端着早饭进来,是一碗热粥和几个包子。
叶明坐下喝粥,脑子里还在想昨晚收到的密信——是太子李君泽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
信不长,但信息量很大:杭州知府王大人与沈百万的联姻,背后果然有文章。太子查到了些蛛丝马迹,王知府可能涉嫌贪墨漕银,正需要沈百万这样的富商帮忙填补亏空。
而沈百万,大概也想借这桩婚事,在官场上找个靠山。
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大人,今天陈老板约了去验第二批丝线。”孙启明提醒道,“巳时在城东仓库。”
叶明点头:“准备一下,咱们准时去。”
刚吃完饭,周掌柜就匆匆来了,脸上带着喜色:“周老板,你猜怎么着?昨天放出增资扩股的消息,今天一早就有六家商户来打听!其中三家当场表示愿意入股,每家出二百两!”
“好事。”叶明笑道,“不过别急,先拟个详细的章程。股份怎么分,分红怎么算,决策权怎么定,这些都得白纸黑字写清楚。”
“我已经在拟了。”周掌柜从怀里掏出一份草稿,“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叶明接过细看。章程写得还算周全,规定了每股十两银子,股东按持股比例分红,重大决策需三分之二以上股东同意。
“再加两条。”叶明提笔补充,“第一,单个股东持股不得超过总股本的两成,防止一家独大。第二,设立监事三人,由股东选举产生,负责监督钱庄运营。”
周掌柜眼睛一亮:“妙啊!这样既能吸引人入股,又能防止被人控制。”
“还有,”叶明道,“你私下放出话去,就说钱庄正在筹备成立‘丝绸专项贷款’,专供联盟内的商户周转用。利息比市面上低两分。”
“这……咱们资金够吗?”
“不够可以再募。”叶明胸有成竹,“只要项目好,不愁没人投。”
周掌柜连连称是,拿着修改后的章程兴冲冲走了。
辰时末,叶明带着孙启明和李武往城东去。街上行人不少,但气氛有些沉闷。路过一家绸缎庄时,看见伙计正在往外搬东西,门上贴了张“歇业”的红纸。
叶明停下脚步,上前问道:“小哥,这铺子怎么不开了?”
伙计抬头,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满脸愁容:“东家说不做了。丝价涨得太凶,做一匹赔一匹,撑不下去了。”
叶明心里一沉。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家关门的绸缎庄了。
“你们东家姓什么?”
“姓赵,在观前街还有家铺子,也快撑不住了。”伙计叹气,“干了十几年绸缎生意,没想到会落到这步田地。”
叶明没再多问,继续往前走。孙启明低声道:“大人,这样下去,恐怕会有更多商户倒闭。”
“沈百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叶明道,“挤垮中小商户,垄断市场,然后随意定价。但他忘了,商户倒闭了,织户没活干,丝农的丝线卖给谁?整个产业链断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是觉得,只要熬过这一阵,以后整个苏州的丝绸生意都是他的。”孙启明分析。
“贪心不足。”叶明摇头。
到了城东仓库,陈老板、钱老板和李老板都已经在了。仓库里堆着几十口木箱,都贴着封条。陈老板让人打开一口,里面是洁白如雪的生丝,质量上乘。
“这批货不错。”钱老板捻了捻丝线,“比上一批还好。哪个村的?”
“王家庄的。”陈老板道,“那几户丝农实诚,说既然签了约,就不能反悔。哪怕沈百万出一两五钱,他们也按约卖给我们。”
李老板感慨:“还是有信义的人多啊。”
验完货,开始过秤记账。叶明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什么,问陈老板:“沈百万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听说在筹办婚礼,排场很大。”陈老板道,“光喜宴就定了五十桌,请了苏州城有头有脸的人。还从杭州请了戏班子,要连唱三天。”
“真是风光。”钱老板撇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嫁的是公主呢。”
叶明心中一动。沈百万这么高调办婚礼,除了显摆,恐怕还有别的用意——向全苏州展示他的人脉和实力,震慑那些动摇的商户。
“对了,”李老板想起一事,“我昨天在码头听说,沈百万又订了三艘大船,说是要运丝绸去福州。可这个季节,往南的商路不好走啊。”
叶明警觉起来:“确定是去福州?”
“船老大说的。还说要装重货,船都加固了。”
福州,又是福州。周怀仁之前说,码头那几艘可疑的船常跑宁波、福州,现在沈百万又往福州运货……
“李老板,能打听一下具体哪天开船吗?”
“我试试。”
验完货,众人到仓库旁的茶棚歇脚。茶棚老板是个老实人,听说他们是做丝绸生意的,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几位老爷,你们可得小心啊。昨天我听几个差爷喝茶时说,上头要严查丝绸买卖的税,说是‘整顿市场’。”
陈老板皱眉:“怎么个严查法?”
“好像是说,以后买卖丝绸都得去衙门登记,还要交‘市场管理费’。不交的,不准卖。”茶棚老板压低声音,“我估摸着,这又是冲着你们这些外来商户来的。”
叶明和三位老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
如果真出台这样的政策,对刚成立的丝线联盟无疑是致命打击。登记、交费,这些手续耗时耗力,还会增加成本。而沈百万这样的本地大户,完全可以利用关系轻松过关。
“得想办法应对。”陈老板沉声道。
“不急。”叶明喝了口茶,“政策还没出台,我们先看看风向。如果真的出台……”他顿了顿,“我们就联合所有受影响的商户,联名上书。”
“上书?有用吗?”
“人多力量大。”叶明道,“苏州城不是沈百万一个人的苏州。只要团结起来,总能找到说话的地方。”
中午,叶明回到客栈。叶瑾正在院子里绣花,见他回来,抬头笑道:“三哥,吴师傅答应教我了!她说晚上有空,可以来客栈教我半个时辰。”
“那挺好。”叶明坐下,“不过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知道,我们从后门进来。”叶瑾说完,又想起什么,“对了,吴师傅说,沈家小姐的嫁衣……其实不用绣那么好。”
“什么意思?”
“吴师傅说,她后来仔细看了那件嫁衣,发现很多地方都是赶工出来的。针脚不匀,配色也随意。”叶瑾压低声音,“按说沈家这么有钱,嫁女儿又是大事,不该这样。除非……他们急着要这件嫁衣,不在乎好不好看。”
叶明若有所思。急着要嫁衣,急着办婚礼……
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沈百万遇到了麻烦,需要尽快完成这桩婚事,借知府的力量渡过难关。
可到底是什么麻烦呢?
下午,叶明去了一趟德兴钱庄。周掌柜正在和几个商户谈入股的事,见叶明来了,连忙引到内室。
“情况不错。”周掌柜喜形于色,“已经有十二家商户确定入股,筹到一千四百两银子。还有几家在观望,但意向很强。”
“很好。”叶明道,“不过要提醒你,沈百万不会坐视不管。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挠。”
周掌柜点头:“我也想到了。所以我想,等资金到位后,立刻开始放贷,把生米煮成熟饭。”
“可以,但要谨慎。”叶明叮嘱,“第一笔贷款,最好贷给信誉好的老商户,确保能收回。有了成功案例,后面的就好办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周掌柜出去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几个衙役闯进钱庄,说要查账。
叶明透过门缝看去,领头的还是那个瘦高个衙役,一脸倨傲。
周掌柜赔着笑脸:“差爷,怎么又来了?前天不是刚查过吗?”
“上头有令,钱庄账目都要重查。”瘦高个道,“特别是大额往来,要一一核对。把最近三个月的账本都拿出来!”
周掌柜无奈,只好让人去拿账本。叶明在内室听着,心中了然——这又是沈百万的手笔。查账不是目的,目的是扰乱钱庄正常运营,吓跑客户。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两个存钱的百姓被吓走了。
叶明悄悄从后门离开。走在街上,秋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天空更阴沉了。
要下雨了。
第一场秋雨,总是来得突然。
就像这苏州城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早已汹涌。
叶明加快脚步。他得回去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沈百万步步紧逼,他们不能总是被动应对。
第1394章 反击的开始
回到客栈时,雨已经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雨丝飘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叶明站在廊下拍掉肩头的雨珠,看见叶瑾正趴在窗边往外看。
“三哥,吴师傅来了。”叶瑾小声说,指了指后院方向。
叶明点点头,没去打扰。吴师傅肯冒险来教叶瑾刺绣,这份情他记着。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孙启明已经泡好了热茶等着。
“大人,刚得到消息。”孙启明递过茶杯,“沈百万今天去了府衙,见了赵同知,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我们的人远远跟着,看见他出来时脸色不太好。”
赵同知是苏州府的二把手,主管钱粮刑名,实权不小。沈百万去找他,多半是为了税课司查账的事——不过看样子,谈得不太顺利。
“赵同知这个人,风评如何?”叶明问。
“还算清廉。”孙启明道,“听说早年也是寒门出身,靠科举考上的进士。在苏州任职六年,没听说有大过。不过……他夫人姓陆,是苏州陆家的旁支。”
又是世家。叶明皱眉。苏州官场,看来早就被世家渗透了。
“继续留意。另外,码头那边有动静吗?”
“周怀仁说,那几艘船还没动,但昨晚又有两辆马车进了仓库,卸完货就走了。他跟了一段,马车最后进了城北的一处宅子。打听过了,那宅子是……”
“是谁的?”
“王典史的。”孙启明压低声音,“王典史是府衙的刑房典史,专管缉捕盗贼、查验命案。”
叶明眼神一凝。税课司、典史……沈百万这是把苏州府衙的关键位置都打通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李武开门,陈老板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陈老板?快进来。”叶明起身。
陈老板进屋,也顾不上擦水,急声道:“周老板,不好了!我们运丝线的车队,在城西十里坡被劫了!”
“什么?”叶明心一沉,“人怎么样?货呢?”
“人没事,护车的伙计机灵,见势不对扔了车就跑。可那车丝线……整整五百斤上等生丝,全被抢走了!”陈老板捶胸顿足,“那可是我们联盟一半的存货啊!”
叶明强迫自己冷静:“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蒙着面,但身手不像普通山贼。”陈老板回忆道,“伙计说,那些人动作利落,抢了货就走,一句话都没说。而且……他们用的是官府制的朴刀。”
官府制的刀。叶明和孙启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动用公器私用,是犯罪。
“报官了吗?”
“报了,可衙门的人说,十里坡那地方偏僻,盗匪出没是常事,让我们等消息。”陈老板苦笑,“等消息?等什么消息?货早没影了!”
叶明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陈老板,你去找钱老板和李老板,让他们今晚戌时来客栈,咱们商量对策。”
“好!”
陈老板匆匆走了。叶明对孙启明道:“你马上去找周怀仁,让他查查王典史最近有没有调动捕快或者衙役。特别注意那些不在册的‘白役’。”
“明白!”
孙启明也走了。屋里只剩叶明一人。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沈百万这是彻底撕破脸了。劫货、查账、封店……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就是要置丝线联盟于死地。
但叶明反而冷静了。对手越是疯狂,说明自己越接近他的命门。
戌时初,三位老板都到了。钱老板气得直拍桌子:“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抢劫,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老板比较沉稳,但脸色也很难看:“周老板,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今天抢丝线,明天就可能烧仓库。咱们人手有限,防不胜防啊。”
叶明给三人倒了茶:“三位别急。货被抢了,是损失,但也是机会。”
“机会?”陈老板不解。
“对。”叶明坐下,“沈百万敢这么干,说明他已经急了。急就会出错。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反击。”
“怎么反击?”钱老板问。
叶明从怀里掏出三份文书:“这是我这几天准备的。一份是《苏州丝绸业现状陈情书》,历数沈百万垄断市场、打压商户的罪状。一份是《恳请整顿苏州商会疏》,要求重新选举商会会长,打破垄断。还有一份……”他顿了顿,“是弹劾税课司赵司吏、典史王某贪赃枉法、勾结商贾的状子。”
三位老板都惊呆了。陈老板颤声道:“周老板,这……这是要捅破天啊!”
“天本来就不该是黑的。”叶明平静道,“三位如果怕,可以不署名。但我一定会递上去。”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雨声。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许久,陈老板咬牙道:“我签!这些年受的气够多了,大不了这生意不做了!”
钱老板也点头:“算我一个!反正现在这生意也快做不下去了,不如搏一把!”
李老板深吸一口气:“我也签。不过周老板,这些文书……递到哪里?苏州府衙?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递苏州。”叶明道,“递到京城,递到都察院,递到太子手里。”
三位老板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周老板”,可不是普通商人。
“好!有周老板这句话,我们就跟定了!”
四人当即在文书上签名按印。叶明仔细收好,又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做几件事,稳住阵脚。”
“周老板你说。”
“第一,剩下的丝线立刻分散存放,不要集中在一处。第二,从明天开始,所有运输改走水路,虽然慢点,但安全。第三,加快第一批绸缎的生产,只要货出来,卖出去,联盟就有现金流,就能撑下去。”
三位老板一一记下。
“还有,”叶明补充,“我准备成立一个‘护商队’,招募些可靠的人手,专门负责运输安全。工钱从联盟基金里出。”
“这个好!”李老板道,“我认识几个镖局退下来的老镖师,身手不错,人也可靠。”
“那就有劳李老板去联系。”
商量完细节,已是亥时。三位老板冒着雨走了。叶明送他们到门口,看见后院的灯还亮着——叶瑾还在学刺绣。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屋里,吴师傅正在教叶瑾双面绣的换线技巧,两人头凑在一起,很专注。
吴师傅抬起头,目光恰好与叶明相遇,她急忙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恭敬之色,说道:“周老板好!”
叶明朝吴师傅拱了拱手,表示问候:“吴师傅受累了,这么晚了还要过来教导小女。”他的语气十分诚恳,透露出对吴师傅的尊重和感激之情。
吴师傅微微一笑,回应道:“哪里哪里,这都是我分内之事。您太客气了。”
她看上去大约有四十几岁年纪,面容姣好,眉目间透着一股秀气,但仔细一看,可以发现她的手指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显然是长期从事刺绣工作所导致的。
接着,吴师傅继续说道:“瑾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啊,很多地方只需稍加指点便能领悟透彻。而且......”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达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过了片刻,吴师傅终于开口了:“周老板您正在着手办理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能够为此尽一份绵薄之力,我深感荣幸,心甘情愿为之付出努力。”
听到这番话,叶明不禁感到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吴师傅竟然会主动提及此事,并表示愿意提供帮助。于是,他好奇地追问一句:“哦?吴师傅何出此言呢?”
吴师傅低下头,轻声讲述起自己的过往经历:“实不相瞒,我的娘家原本也是经营绸缎庄生意的。可惜后来遭到了沈百万那个恶霸的排挤打压,最终不得不关门倒闭。
我父亲因此气得病倒在床上,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无奈之下,我只好改行学习刺绣技艺,以此谋生度日。”
听完吴师傅的叙述,叶明顿时恍然大悟。他明白了为何吴师傅会对自己正在筹备的计划如此关注并积极支持。
原来其中竟有着这般渊源。想到此处,叶明安慰道:“吴师傅不必担忧,那沈百万横行霸道、欺压良善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
吴师傅默默地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眼中闪烁着泪光。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后,吴师傅向叶明道别离去。临行前,叶明特意嘱咐李武将吴师傅安全护送回家,确保万无一失。
叶瑾收拾着绣线,忽然问:“三哥,我们能赢吗?”
“能。”叶明摸摸她的头,“因为对的不只是我们,是千千万万被沈百万欺压的织户、丝农、商户。我们站在理上,站在大多数人这边。”
叶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深了,雨渐渐停了。叶明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劫货、查账、联姻、私运兵器……这些事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沈百万这么急着把女儿嫁出去,又这么疯狂地打压丝线联盟,恐怕不只是为了生意。
他到底在怕什么?或者说,他在掩盖什么?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是子时了。
叶明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反击,就从明天开始。
第1395章 婚礼前夜
十月初二,晴。
连续几日的阴雨终于停了,苏州城像是被洗过一遍,青瓦白墙格外鲜亮。
可空气中弥漫的不只是雨后清新,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沈家小姐明天出阁,整个苏州城都在议论这场婚事。
叶明起得很早。院子里,李武正在训练新招募的护商队队员,一共十二个人,都是李老板找来的镖局好手,个个精壮。
“动作要快!下手要准!”李武大声训话,“你们护的不是货,是咱们联盟的命脉!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
叶明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有这支队伍,至少运输安全有了保障。
孙启明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大人,京城来的。”
叶明接过,是太子李君泽的亲笔。信里说,弹劾文书已经收到,都察院正在暗中调查。太子还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杭州知府王大人可能牵扯进江南漕粮贪墨案,朝廷已经派了钦差南下。
“时机正好。”叶明把信烧掉,对孙启明道,“你安排一下,今天下午我要见见赵同知。”
“赵同知?他会见我们吗?”
“试试看。”叶明道,“就说,有关于苏州丝绸业税收的重要建议要当面禀报。”
孙启明去安排了。叶明回屋,叶瑾已经起来,正对着一面小镜子梳头。
“三哥,今天吴师傅说要教我绣牡丹,说这是双面绣里最难的花样。”叶瑾兴致勃勃。
“好好学。”叶明笑道,“不过中午之前要回来,今天沈家小姐出阁前‘晒嫁妆’,街上肯定热闹,你别去挤。”
“知道啦。”叶瑾吐吐舌头。
早饭时,陈老板来了,脸色比前几日好多了:“周老板,好消息!昨晚又有一批丝线安全运到,已经分给织户了。第一批绸缎后天就能出来。”
“很好。”叶明给他盛了碗粥,“沈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忙着办喜事呢。”陈老板压低声音,“不过听说,沈百万昨晚发了顿脾气,把管家骂了一通。好像是……账目上出了点问题。”
账目?叶明心中一动:“知道具体是什么问题吗?”
“不清楚。但我安排在沈家的眼线说,这几天沈家的账房先生天天熬到半夜,像是在核对什么。”
叶明若有所思。沈百万这么急着嫁女儿,又这么在意账目,恐怕真如太子所说,是财务上出了大问题。
早饭过后,叶明带着孙启明去了府衙。赵同知果然没见他们,只让书吏传话:有事写呈文递上来。
“意料之中。”叶明并不失望,反而在府衙门口故意大声对孙启明说,“既然赵同知忙,那我们就直接写奏本递到京城吧。苏州丝绸业一年税收百万两,如今被垄断至此,朝廷该管管了。”
这话是说给周围人听的。果然,不到一个时辰,这话就传遍了苏州城。
午时初,叶明回到客栈。刚进门,就看见吴师傅等在那里,神色有些慌张。
“吴师傅?怎么了?”
吴师傅看看左右,低声道:“周老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进来说。”
进了房间,吴师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碎布和一团丝线:“这是我从沈家嫁衣上偷偷拆下来的。”
叶明仔细看,碎布是上等云锦,丝线是金线,但……“这金线不对。”
“对!”吴师傅激动道,“这不是真金线,是铜线镀金!还有这云锦,看起来光鲜,但织法松散,经不起细看。整套嫁衣,都是赶工出来的次品!”
叶明拿起一片碎布对着光看,果然,织纹不均匀,有些地方还透光。
“沈家那么有钱,为什么要用次品?”叶瑾不解。
“只有一个解释。”叶明缓缓道,“沈家现在……拿不出那么多真金白银了。他在充门面。”
吴师傅点头:“而且我听说,沈家这次办喜事,很多开销都是赊账。绸缎庄、酒楼、戏班子,都没拿到现钱,只拿到沈家开的‘期票’,说要三个月后兑现。”
赊账办喜事?这可不像沈百万的风格。他一向讲究排场,但也从不拖欠。
“吴师傅,这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知道。”吴师傅道,“我不敢告诉别人。周老板,你说……沈家是不是要垮了?”
“不好说。”叶明道,“但肯定遇到了大麻烦。吴师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这事千万别往外说,免得打草惊蛇。”
送走吴师傅,叶明在屋里踱步。沈百万财务紧张,私运兵器,急着嫁女……这些线索渐渐连成一条线。
“大人。”孙启明匆匆进来,“周怀仁那边有发现。昨晚,城西仓库又出货了,这次运的不是兵器,是……丝绸。”
“丝绸?”
“对,但包装很奇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还撒了防潮的石灰。而且,不是运往码头,是运往城东一处私宅。周怀仁跟过去了,那私宅……是杭州知府在苏州的别院。”
叶明眼睛一亮。这就对了!沈百万把次品丝绸运给知府的别院,恐怕是作为“彩礼”的一部分。而私运的兵器,很可能也是走知府的关系,运往福州。
福州……倭寇……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叶明脑中形成:沈百万是不是在走私兵器给倭寇,换取什么利益?而杭州知府,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让周怀仁继续盯,但千万小心。”叶明嘱咐,“那处私宅,很可能有高手护卫。”
“明白。”
下午,苏州城果然热闹起来。沈家“晒嫁妆”,长长的队伍从沈府出发,绕城一周。一百二十抬嫁妆,都用红绸盖着,由壮汉抬着,吹吹打打,引得全城百姓围观。
叶明也带着叶瑾在街边看。嫁妆确实排场:第一抬是田产地契,第二抬是金银首饰,第三抬是古董字画……但叶明眼尖,发现有些箱子抬起来很轻,不像是装满了贵重物品。
“真有钱啊。”旁边一个老太太感叹,“这得多少银子啊。”
“表面光鲜罢了。”一个中年人小声嘀咕,“听说都是赊账摆的排场。”
“真的假的?”
“我二舅在沈家当差,亲口说的。沈老爷最近手头紧,连下人的月钱都拖了。”
议论声虽小,但叶明听得清楚。看来,沈百万财务紧张的事,已经瞒不住了。
嫁妆队伍过去后,叶明正要回客栈,忽然看见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是赵同知的家仆,正匆匆往府衙方向去。
叶明心中一动,跟了上去。那家仆进了府衙后门,不一会儿,赵同知就出来了,穿着一身便服,坐上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往城西去。
叶明远远跟着。轿子最后停在一处僻静茶楼前,赵同知下轿进去了。叶明抬头看,茶楼招牌上写着“听雨轩”,是个文人雅士常去的地方。
他没有进去,在对面的铺子买了包茶叶,暗中观察。约莫两刻钟后,又来了一个人——居然是沈百万的管家。
管家进了茶楼,半炷香时间就出来了。又过了一会儿,赵同知也出来了,脸色平静,但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叶明心中了然。赵同知果然和沈百万有往来,但看这架势,两人谈得并不愉快。
回到客栈,叶明把今天的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渐渐有了计划。
傍晚,陈老板、钱老板、李老板都来了。叶明把沈家财务紧张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真的?”钱老板又惊又喜,“那我们还怕他什么?”
“别急。”叶明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百万就算财务紧张,势力还在。我们现在要做三件事。”
“周老板你说。”
“第一,趁着沈家办喜事,人手分散,加快我们的绸缎生产。第二,私下接触那些被沈家拖欠货款的商户,把他们拉拢过来。第三……”叶明顿了顿,“搜集沈百万赊账的证据,越多越好。”
“这是要……”
“等时机成熟,我们就去催债。”叶明笑道,“沈家小姐出嫁,这么多宾客在场,要是有人上门讨债,你说沈百万脸上挂不挂得住?”
三人眼睛都亮了。李老板一拍大腿:“妙啊!我认识几个被沈家拖欠货款的布商,我去联系!”
“我去找酒楼和戏班子的人。”钱老板也道。
陈老板想了想:“我负责盯着沈家的动静,一有情况马上通报。”
分工明确,各自行动。
晚上,叶明站在窗前。苏州城的夜晚比往日更亮——沈府张灯结彩,映红半边天。明天就是婚礼,全苏州的达官显贵都会去贺喜。
那是沈百万最风光的时候。
但也可能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第1396章 婚礼当天
十月初三,天还没亮,沈府已经灯火通明。
叶明寅时就醒了,推开窗,能看见远处沈府方向的天空泛着喜庆的红光。
府里府外恐怕已经忙成一团——今天可是沈家大小姐沈玉蓉出嫁的日子,杭州知府公子前来迎亲,排场自然不能小。
“三哥。”叶瑾也起来了,披着件外衣走过来,“你今天真要……”
“嗯。”叶明点头,“已经安排好了。辰时三刻,会有人去沈府‘贺喜’。”
说是贺喜,实则是按照计划,让被沈家拖欠货款的商户上门讨债。这招有点损,但对付沈百万这种人,正合适。
叶瑾皱起眉头,面露忧色道:“这可如何是好?如此行事是否过于莽撞了些?倘若那沈百万当场发怒翻脸不认人......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啊!”
然而,叶明却显得镇定自若、信心满满,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不必担忧,我心中有数。今日到场之宾客众多,皆是城中有头有脸的权贵人士。
即便那沈百万平日里嚣张跋扈,但在此等场合之下,亦需顾及自己的颜面与声誉。况且,自古以来便是欠债还钱理所应当之事,他又岂能耍赖不成?”
正当二人交谈之际,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楼梯上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疾风般冲上二楼,正是孙启明。只听他气喘吁吁地禀报:“启禀大人,方才接到赵同知派专人送来的急信一封。”
说罢,将手中信件递予叶明。
叶明赶忙接过信封,迅速拆开,取出里面的一张便笺。
待他展开细看后,只见上面字迹清秀工整,赫然写着:“辰时初刻,于听雨轩一叙。赵。”
“这个时候约我?”叶明皱眉。婚礼当天,赵同知作为府衙官员,按理该去沈府贺喜才是。
“去吗?”孙启明问。
“去。”叶明当机立断,“李武留下保护瑾儿,你跟我去。”
简单洗漱后,两人出了门。天刚蒙蒙亮,街上已有早起的商贩推着车准备出摊。听雨轩离得不远,步行一刻钟就到了。
茶楼还没正式开门,但侧门虚掩着。叶明推门进去,伙计认识他,引着上了二楼雅间。
赵同知已经在等了,穿着一身常服,面前摆着两杯茶。见叶明进来,他起身拱了拱手:“周老板,冒昧相邀,见谅。”
“赵大人客气。”叶明回礼坐下。
赵同知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神里透着读书人的精明。他打量了叶明片刻,才开口:“周老板来苏州,有一个月了吧?”
“差不多。”
“这一个月,苏州城可热闹了不少。”赵同知意味深长,“丝线联盟、钱庄扩股、还有……”他顿了顿,“那些弹劾文书。”
叶明心里一紧,但面色不变:“赵大人消息灵通。”
“算不上灵通。”赵同知喝了口茶,“只是身在官场,有些事不得不关注。周老板,你可知你那些文书,若是递上去,会掀起多大风浪?”
“知道。”叶明坦然道,“但若是不递,苏州丝绸业就要被沈百万一人垄断,万千织户商户永无出头之日。赵大人是父母官,该比我看得清楚。”
赵同知沉默良久,叹道:“我何尝不知。这些年,沈百万愈发跋扈,商会成了他一言堂,税课司、典史衙都跟他勾连。可你知道为什么一直没人动他吗?”
“愿闻其详。”
“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赵同知压低声音,“沈百万背后,是苏州陆、张、王三大世家。这三家在朝中有人,在地方有势。动了沈百万,就是动这三家的钱袋子。我赵某人寒门出身,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已是侥幸,若与他们作对……”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叶明却道:“赵大人,寒门出身更该知百姓疾苦。沈百万垄断丝价,盘剥织户,那些苦命人里,说不定就有赵大人当年的乡邻。更何况……”他身体前倾,“朝廷如今的风向,赵大人应该有所耳闻。世家把持朝政多年,陛下早有整治之心。这个时候站队,赵大人要三思。”
这话说得很直白。赵同知瞳孔微缩,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半晌,他问:“周老板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做点实事的人。”叶明不卑不亢,“赵大人若愿相助,将来苏州税制改革、商会整顿,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功。若不愿,我也不强求,只希望赵大人能保持中立,莫要偏袒。”
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赵同知忽然笑了:“好一个‘保持中立’。周老板,我可以答应你,在沈百万这件事上,我秉公办理。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请讲。”
“第一,无论胜负,不要牵连无辜。第二,若真能成事,苏州的税制,确实该改改了。”赵同知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这是我这些年来收集的,苏州各行业实际税负与账面税负的差距。你看看吧。”
叶明接过,翻开一看,触目惊心。丝绸业账面税银三十万两,实际只收上来十五万两,其中一半被各级官员和商会层层截留。茶业、盐业、漕运……莫不如此。
“多谢赵大人。”叶明郑重收好卷宗。
“不必谢我。”赵同知起身,“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时辰不早,我该去沈府了。周老板,你好自为之。”
送走赵同知,叶明和孙启明回到客栈。刚进门,陈老板就迎上来,满脸喜色:“周老板,第一批绸缎出来了!成色极好!”
“去看看。”
几人来到李老板的货栈后院,屋里摆着十几匹新织的绸缎,光滑如水,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钱老板抚着一匹缎子,激动道:“这是咱们联盟出的第一匹绸!用的是王家庄的丝线,刘家织坊的手艺,一点不比沈家那些大作坊的差!”
叶明仔细检查,确实质量上乘。他问:“成本多少?”
“一匹缎子,丝线成本一两八钱,工钱三钱,织机折旧算五分,总计二两一钱五分。”陈老板如数家珍,“市面同等质量的缎子,沈家卖三两二钱,咱们卖二两八钱,每匹能赚六钱五分!”
这个利润很合理。叶明点头:“好,就按这个价卖。不过第一批货,我们不对外发售。”
“不卖?”
“对。”叶明道,“分送给那些观望的商户,让他们看看咱们的货色。再送几匹给赵同知、府衙其他官员,还有……”他顿了顿,“沈家的那些债主。”
三人恍然大悟。这是要借货说话,拉拢人心。
安排好绸缎的事,已近辰时三刻。叶明回到客栈三楼,找了个临街的窗户坐下,正好能看见通往沈府的主街。
辰时三刻整,迎亲的队伍来了。杭州知府家的排场果然大,前面是十六人抬的大轿,后面跟着乐班、仪仗,足足百余人。街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轿子到了沈府门口,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沈百万一身喜庆的红袍迎出来,满面春风。
就在这当口,变故突生。
七八个商户打扮的人挤开人群,来到沈府门前,为首的是个布商,姓郑,被沈家拖欠货款三百两。
“沈老爷!恭喜恭喜!”郑老板大声道,声音盖过了鞭炮声,“今日令千金出阁,小的特来贺喜!顺便……问问那笔货款,什么时候能结?”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沈百万。
沈百万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笑容:“郑老板,今日大喜之日,谈钱多俗气。改日再说,改日再说。”
“别啊沈老爷。”另一个米商接话,“您都说了三个月了。小的铺子小,周转不开,就等这笔钱救命呢!”
“是啊沈老爷,您高抬贵手……”
几个商户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围观的百姓开始指指点点,宾客们也都面露异色。
沈百万的脸终于挂不住了,对管家低喝:“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打点好吗?”
管家急得满头大汗:“老爷,我都打点过了,谁知道他们今天……”
“快把他们弄走!”
几个家丁上前要赶人,郑老板却拿出欠条,高高举起:“沈家欠债不还,还要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场面眼看要失控。这时,赵同知从宾客中走出来,沉声道:“今日是喜事,诸位不要吵闹。欠债之事,自有官府裁断。郑老板,你们先回去,明日来府衙,本官亲自过问。”
这话既给了沈百万台阶,也安抚了商户。郑老板等人见好就收,拱拱手走了。
但经这么一闹,喜庆的气氛全没了。沈百万强颜欢笑,把女婿迎进门,可谁都能看出他的尴尬。
叶明在窗口看得清楚,微微一笑。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三天婚宴,每天都会有人“恰到好处”地出现,提醒所有人:沈家,欠着钱呢。
他转身下楼,看见叶瑾正在跟吴师傅学绣牡丹。小姑娘学得很认真,一针一线,有模有样。
“三哥,刚才外面好吵。”叶瑾抬头。
“没事,热闹热闹。”叶明摸摸她的头,对吴师傅道,“吴师傅,今天绣坊忙吗?”
“沈家包了三天戏,绣坊的姐妹们都去看热闹了。”吴师傅笑道,“我正好得空,多教瑾儿一会儿。”
“那就有劳了。”
叶明回到房间,铺开纸笔。今天的事要详细记录,还有赵同知给的那份税负卷宗,要好好研究。
苏州的税制,确实该改了。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第1397章 婚宴之后
十月初四,天阴。
沈府的喜庆气氛还没完全散去,门口的大红灯笼还挂着,但已经没人去看了。。。。
昨日的闹剧像一阵风,吹遍了苏州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里都在议论沈家欠债的事。。。。
叶明起得比往日稍晚。推开窗,看见街对面卖早点的摊子前,几个人正凑在一起说话,隐约能听见“沈家”、“欠钱”之类的字眼。他笑了笑,转身洗漱。
下楼时,陈老板已经在等着了,一脸兴奋:“周老板,你猜怎么着?昨天那出戏一唱,今天一早就有三家商户主动找上门,要加入联盟!”
“哪三家?”
他问到。
“都是被沈家拖欠货款的。”陈老板道,“一家布庄,一家染坊,还有一家是做刺绣辅料的。他们说,与其等着沈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结账,不如跟咱们干。”
叶明点点头:“好事。不过要仔细甄别,别让沈百万的人混进来。”
“放心,我都查过了,底子干净。”陈老板压低声音,“而且他们手里有沈家开的期票,加起来有八百多两。咱们要是能帮着要回来……”
“不急。”叶明摆摆手,“让沈家再欠一阵。欠得越多,债主越多,到时候咱们说话才有人听。”
正说着,钱老板和李老板也来了,两人都是一脸喜色。
“周老板,昨天那批绸缎送出去后,反响极好!”钱老板道,“赵记布庄的赵老板,今早特意派人来说,咱们的绸缎质量不比沈家的差,价格还便宜。他愿意长期进货。”
李老板补充:“还有两家织户,听说咱们联盟收丝公道,工钱给得及时,也想投奔过来。我让他们后天来见工。”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但叶明心里清楚,沈百万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早饭刚吃完,孙启明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大人,出事了。陈老板的货栈……昨晚被人砸了。”
“什么?”陈老板腾地站起来。
“损失不大,就是门窗被砸坏了,货都没动。”孙启明道,“看门的老刘说,是半夜来的,五六个人,蒙着面,砸完就跑。他追出去,人已经没影了。”
陈老板气得脸色发青:“欺人太甚!这肯定是沈百万干的!”
叶明示意他坐下:“冷静。损失多少?”
“门窗修修,二两银子够了。”陈老板咬牙,“可这口气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叶明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李武!”
“在!”
“从今天起,你带护商队的人,分三班巡逻,重点保护联盟成员的店铺和仓库。遇到可疑的人,不要动手,记下特征就行。”
“明白!”
李武领命去了。叶明又对陈老板道:“门窗尽快修好,该营业照常营业。越是有人捣乱,越要显出咱们的镇定。”
陈老板深吸几口气,点点头:“我听周老板的。”
“另外,”叶明想了想,“你们几位今天都小心些。沈百万昨天丢了脸,肯定会报复。出门多带几个人,晚上早点关门。”
三位老板都记下了。
等他们走了,叶明才对孙启明道:“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有。”孙启明低声道,“周怀仁的人今早在城西赌坊门口,看见沈家的管家跟几个地痞说话。其中有个叫‘黑三’的,是十里坡一带的地头蛇。昨晚货栈被砸,很可能就是他手下干的。”
“黑三……”叶明记下这个名字,“让周怀仁继续盯着,但别打草惊蛇。另外,查查这个黑三有没有什么把柄。”
“是。”
上午,叶明去了趟德兴钱庄。周掌柜正在柜台后忙着,见叶明来,连忙迎进内室。
“周老板,你来得正好。”周掌柜喜形于色,“又有四家商户入股,现在总股本已经达到两千四百两了!而且,昨天那几家被沈家拖欠货款的商户,今天都来存了钱,说是信得过咱们。”
“好事。”叶明道,“不过要提醒他们,钱庄刚起步,风险还是有的。”
“我说了,他们都说不怕。”周掌柜感慨,“这些年被沈百万欺负狠了,宁愿冒点险也要争口气。”
正说着,外面传来吵闹声。两人出去一看,是几个衙役,要查钱庄的“资金来源”。
周掌柜赔笑:“差爷,前天不是刚查过吗?”
“上头有令,钱庄增资扩股,得查清资金来源是否合法。”带头的衙役板着脸,“把入股商户的名单和出资凭证都拿出来。”
这明显又是沈百万的手段——通过频繁查账,扰乱钱庄正常运营。
叶明上前一步:“差爷,钱庄合法经营,所有手续齐全。你们要查,我们配合。但能不能定个时间?三天两头来查,生意没法做了。”
“你谁啊?”衙役斜眼看他。
“鄙姓周,钱庄的顾问。”叶明不卑不亢,“差爷若执意要查,我们可以把账册搬到府衙,请赵同知当面监督,一次查清。如何?”
搬出赵同知,衙役们脸色变了变。带头的哼了一声:“今天先查这些,明天再来。”说完,草草翻了翻账本就走了。
周掌柜松了口气,又发愁:“明天还来,这可怎么办?”
“明天他们来不了。”叶明淡淡道,“我一会儿去见赵同知。税课司这么查下去,苏州的商户都不用做生意了。”
从钱庄出来,叶明真去了府衙。这次赵同知没推脱,很快就见了。
“周老板是为查账的事来的吧?”赵同知开门见山。
“是。”叶明拱手,“赵大人,税课司三天两头查账,商户怨声载道。长此以往,苏州的商业环境就毁了。”
赵同知苦笑:“我何尝不知。可税课司归布政使司直管,我虽是同知,也插不上手。不过……”他顿了顿,“我已经写了呈文,递到省里了。状告税课司赵司吏滥用职权,干扰商户经营。”
叶明有些意外:“赵大人……”
“我说了,我会秉公办理。”赵同正色道,“但周老板也要答应我,丝线联盟要守法经营,税赋一分不能少。”
“这是自然。”叶明郑重承诺,“不仅不会少,我还可以保证,联盟的税收会比沈百万在时更多、更透明。”
赵同知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这是苏州各行业历年税收明细,你拿去看看。若要改革,得先摸清底子。”
叶明接过,厚厚一摞,沉甸甸的。
离开府衙,已是午时。叶明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去了城西一家小面馆——周怀仁约在那里见面。
面馆很简陋,但生意不错。周怀仁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两碗阳春面。见叶明来了,招手示意。
“大人,查清楚了。”周怀仁低声道,“黑三那伙人,专门替沈百万干些见不得光的事。除了砸店,还负责‘劝退’那些想跟沈家竞争的商户。手段很脏,泼粪、堵门、恐吓家眷,什么都干。”
叶明皱眉:“官府不管?”
“黑三有个姐夫在典史衙当差,每次出事,都被压下去了。”周怀仁道,“不过,我查到黑三一个把柄——他去年在城外打死过一个老农,花钱摆平了。苦主的儿子还在,我可以找到。”
“好。”叶明道,“先别动,等时机成熟,这是个好筹码。”
两人吃完面,周怀仁又说:“还有件事。沈百万那个嫁到杭州的女儿,今天一早回门了。但只待了半个时辰就走了,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这么快就回门?”叶明诧异。按规矩,新娘该在夫家待三天才回门。
“看来沈家和知府家的关系,没表面上那么和睦。”周怀仁道。
叶明若有所思。这倒是可以利用的机会。
回到客栈,叶瑾正在跟吴师傅学绣牡丹花瓣。见叶明回来,叶瑾举起绣绷:“三哥你看,我这片花瓣绣得怎么样?”
叶明仔细看,针脚细密,颜色过渡自然,确实有进步。“很好,比你三哥强多了。”
吴师傅笑道:“瑾姑娘有天分,一点就通。照这样学下去,不出两年就能出师。”
“那以后就拜托吴师傅了。”叶明道,“工钱……”
“不用工钱。”吴师傅摆摆手,“瑾姑娘肯学,我愿意教。而且……”她压低声音,“周老板在做的事,比工钱重要。”
叶明心中感动,但还是坚持付了工钱。送走吴师傅后,他坐在窗边,翻看赵同知给的税收明细。
越看越心惊。苏州一年赋税该有百万两,但实际入库的不到六十万。其余四十万,都被各级官员、胥吏、商会层层截留。而承担这些税负的,偏偏是最底层的织户、小商户。
“这税制,非改不可。”他喃喃自语。
窗外天色渐暗,又一天过去了。
叶明合上卷宗,望向沈府方向。那里的灯笼还亮着,但已经没了前几日的喜庆。
婚礼结束了,闹剧收场了。
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398章 税制初议
十月初五,清晨有雾。
叶明推开窗时,雾气正顺着运河缓缓流动,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苏州城。远处的房顶在雾中若隐若现,码头的船只只露出半截桅杆。
他深吸了口带着水汽的空气,开始整理昨夜写下的税制改革草案。赵同知给的那些税收明细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触目惊心,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团乱麻中理出个头绪来。
“三哥,吃早饭了。”叶瑾端着托盘进来,是一碗粥和两个包子,还有一碟小咸菜。
叶明放下笔,接过粥碗:“吴师傅今天还来吗?”
“来的。”叶瑾坐在对面,“她说今天教我绣蝴蝶,蝴蝶的翅膀最难绣,颜色要渐变才好看。”
“好好学。”叶明喝了口粥,“等咱们回京城,给娘绣个屏风,她一定喜欢。”
叶瑾眼睛亮了:“好啊!我要绣个百蝶图!”
正说着,楼下传来喧哗声。叶明走到窗边往下看,是几个商户围在客栈门口,正跟孙启明说什么,神情激动。
他匆匆吃完早饭下楼。孙启明迎上来:“大人,是昨儿加入联盟的那几家商户,出事了。”
“进来说。”
几人进了大堂,为首的是郑老板——就是婚礼当天带头讨债的那位。他脸色发白,说话声音都在抖:“周、周老板,我家的铺子……昨晚被砸了,货全毁了!”
另外两个商户也七嘴八舌:“我家也是!”“还有我!”
叶明脸色一沉:“什么时候的事?报官了吗?”
“报了,可衙役来了看一眼就走了,说会查,让我们等着。”郑老板哭丧着脸,“我那可是新进的布料,值三百多两银子啊!”
叶明让孙启明记下各家损失,又问:“有没有人受伤?”
“人倒没事,就是吓得不轻。”一个姓王的米商道,“我媳妇昨晚听见动静,吓得一宿没睡,今天一早就病了。”
这明显是沈百万的报复。叶明沉默片刻,道:“各位的损失,联盟会想办法补偿。孙主簿,从联盟基金里先支五百两,按损失比例分给大家应急。”
郑老板愣住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既然入了联盟,就是自己人。”叶明正色道,“不过这笔钱不是白给,算是借的,等各位生意好转了再还。利息就按钱庄最低的算。”
这话说得诚恳,几个商户都红了眼眶。郑老板抹了把脸:“周老板,有你这句话,我老郑这条命就卖给你了!沈百万想整垮咱们,没门!”
安抚好众人,叶明让孙启明去办借款手续,自己则去找李武。护商队昨晚巡逻,居然没发现这些事,说明沈百万的人很狡猾。
李武正在后院训练队员,见叶明来,满脸愧疚:“大人,是我失职……”
“不怪你。”叶明摆摆手,“他们人手足,又熟悉地形,防不胜防。但咱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从今天起,改变巡逻方式。”
“怎么改?”
“明暗结合。”叶明道,“明面上,护商队照常巡逻,但只是幌子。暗地里,让周怀仁挑几个机灵的,扮成乞丐、货郎,在重点区域盯梢。发现可疑的人,不要打草惊蛇,跟上去,看看是谁指使的。”
李武眼睛一亮:“明白了!”
安排完这些,叶明去了德兴钱庄。周掌柜正在柜台后拨算盘,见叶明来,忙迎出来:“周老板,正要找你。赵司吏那边……有消息了。”
“哦?”
“我刚听说,布政使司那边来了公文,申饬税课司‘扰民’,责令即刻停止无端查账。”周掌柜压低声音,“是赵同知那封呈文起了作用。”
叶明点点头。赵同知果然守信。
“还有,”周掌柜继续道,“钱庄增资扩股的事,已经成了。现在总股本三千二百两,股东十八家。按你的意思,每家持股都不超过两成,最大的股东持股一成八。”
“很好。”叶明道,“股东会什么时候开?”
“定在初十。到时候要选举监事,还要商量‘丝绸专项贷款’的具体章程。”
“我到时会到场。”
从钱庄出来,叶明直接去了府衙。赵同知今天没在公廨,书吏说他在后堂会客。叶明等了一炷香时间,赵同知才匆匆出来。
“让周老板久等了。”赵同知道,“刚才是省里来的巡按御史,问了些苏州税收的事。”
叶明心中一动:“御史大人对税收有兴趣?”
“何止有兴趣。”赵同知苦笑,“朝廷今年用兵,国库吃紧,江南赋税是重中之重。御史这次来,就是督催税银的。”
这倒是意外之喜。叶明道:“赵大人,我这几天看了你给的税收明细,有些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两人进了内室。叶明拿出自己写的草案:“苏州赋税流失严重,根子在于税制不合理。现有的‘包税制’,把收税权承包给商会,商会再分包给商户,层层盘剥,最后苦的是织户和小商贩。”
赵同知点头:“这我知道。可要改,谈何容易?牵涉的利益太多。”
“所以才要改。”叶明指着草案,“我的想法是,先在丝绸业试点‘直接税制’。取消商会包税,由官府直接向生产环节征税——丝农按产量征,织户按织机数征,商户按销售额征。税率统一,公开透明。”
赵同知仔细看草案,越看越惊讶:“这……这可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变不行。”叶明道,“赵大人你算算,按现在的包税制,朝廷实际能收到多少?如果改直接税,虽然税率降低,但税基扩大,实际税收反而可能增加。而且税负公平,织户商户的负担减轻,生产积极性高了,丝绸产量上去,税收又会增加。”
这是个良性循环。赵同知当然懂,但他有顾虑:“可商会那边……”
“商会该做的事是服务商户,协调生产,不是收税。”叶明道,“沈百万把持商会十几年,已经本末倒置了。如果赵大人愿意推行税改,我可以保证,丝线联盟会第一个支持,全额纳税,账目公开。”
这话给了赵同知信心。他沉吟片刻:“此事关系重大,我得好好想想。不过……”他看向叶明,“周老板若能写个详细的条陈,我可以找机会递给巡按御史。”
“没问题,三天内奉上。”
离开府衙时,已近中午。叶明走在街上,心里盘算着条陈该怎么写。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周老板!”
回头一看,是陈老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可找到你了!出、出大事了!”
“别急,慢慢说。”
“沈百万……沈百万今天召集商会所有成员开会,说要提高明年的‘会费’,还要加收‘市场管理费’!”陈老板气得脸通红,“这不明摆着是针对咱们联盟吗?会费一涨,那些中小商户更撑不住了!”
叶明眼神一冷:“什么时候开会?”
“申时,在商会大堂。”
“走,我们去听听。”
商会大堂在城中心,是座三进的院子,气派得很。叶明和陈老板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轿子、马车。两人没请柬,进不去,就在对面的茶楼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大堂门口。
申时整,沈百万的轿子到了。他一身锦袍,满脸红光,在管家的搀扶下下轿,周围立刻围上一群商户,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呸,小人得志。”陈老板低声骂了句。
叶明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陆续又来了几十个商户,都是苏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最后进去的是几个世家子弟,穿着华贵,神态倨傲。
“看见没,那是陆家的三公子,那是张家的二爷。”陈老板指着介绍,“这几个才是商会真正的主子,沈百万不过是他们的狗。”
叶明记在心里。
会议开了约一个时辰。散会时,出来的商户个个脸色难看,有的唉声叹气,有的愤愤不平。郑老板也来了,见到叶明,连忙过来。
“周老板,这日子没法过了!”郑老板压低声音,“会费涨三成,管理费加收销售额的一成!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多少人反对?”
“谁敢反对啊?”郑老板苦笑,“沈百万说了,不交会费的,逐出商会,以后别想在苏州做生意。那几个世家公子坐镇,谁还敢说话?”
正说着,沈百万出来了,身边围着几个人,正笑着说些什么。他一眼看见街对面的叶明,笑容一僵,眼神冷了下来。
两人隔街对视。沈百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转身走了。
“周老板,咱们……”陈老板担忧道。
“没事。”叶明收回目光,“他越是这样,倒得越快。郑老板,你联系一下今天开会的商户,愿意反抗的,明天来客栈,咱们商量对策。”
“好!”
回到客栈,叶明坐在灯下,开始写税改条陈。他知道,这可能是打破沈百万垄断的关键一击。
窗外,夜幕降临。苏州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运河上的航灯像一串珍珠。
第1399章 商户集会
十月初六,天刚亮,客栈大堂就坐满了人。
叶明下楼时,看见二十几个商户挤在并不宽敞的大堂里,有的坐在凳子上,有的干脆站着。郑老板站在中间,正低声说着什么,见叶明下来,连忙迎上来。
“周老板,这些都是愿意来的。”郑老板介绍,“都是昨儿在商会吃了瘪的。”
叶明扫视一圈,这些人有老有少,衣着打扮都不算华丽,但眼神里都有股不甘和期盼。他拱手道:“诸位老板肯来,是信得过周某。咱们楼上说话,地方宽敞些。”
二楼有间空着的客房,临时收拾出来当议事厅。二十几个人挤进去,顿时满满当当。孙启明带着客栈伙计搬来几条长凳,又泡了壶粗茶。
叶明先开口:“诸位的情况,郑老板大致跟我说了。会费涨三成,管理费加收一成,这是要把中小商户往绝路上逼。”
一个瘦高的布商苦笑:“可不是吗?我那小铺子,一年流水也就千把两银子,利润不到两百两。这么一加,光会费和管理费就得交一百多两,还赚什么钱?”
旁边一个染坊老板接话:“沈百万说了,不交就逐出商会。可逐出商会,进货、销货都成问题,照样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把咱们算得死死的。”一个中年妇人开口,她是做刺绣辅料的,姓方,“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这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大家都看向叶明。
叶明喝了口茶,缓缓道:“拼,当然要拼。但怎么拼,得有章法。诸位想想,沈百万凭什么这么霸道?”
“凭他垄断丝线!”有人说。
“凭他跟官府勾结!”又有人说。
“都对。”叶明放下茶杯,“但最根本的,是凭他把持商会十几年,制定规则,所有人都得按他的规矩来。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硬碰硬,而是……另立规矩。”
“另立规矩?”
“对。”叶明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我拟的《丝绸业同业公会章程》,诸位看看。”
孙启明接过,分发给众人。章程不长,但条理清晰:公会由所有商户自愿加入,按年缴纳会费,但会费标准公开透明,用于公会日常运营和成员服务;公会设立理事会,由会员选举产生,重大事项集体决策;公会职责是协调原料采购、统一质量标准、开拓销售渠道,但不干涉具体经营。
一个老商户看完,激动得手都在抖:“这、这才是正经商会该有的样子啊!”
“可是,”有人迟疑,“咱们另立公会,沈百万能答应吗?官府能认可吗?”
叶明道:“沈百万当然不答应,所以咱们不能明着来。初期就以‘丝线采购联盟’的名义活动,等规模大了,会员多了,再正式向官府申请成立公会。至于官府……”他顿了顿,“赵同知那里,我已经递了话,他承诺秉公办理。”
郑老板一拍大腿:“好!周老板,你就说怎么干吧!”
“第一步,所有愿意加入的商户,签署这份联合声明。”叶明又拿出一份文书,“声明核心就两点:第一,拒绝缴纳不合理的会费和管理费;第二,支持成立新的同业公会。”
“这……会不会太冒险?”有人担心。
叶明坦然道:“是冒险。但不敢冒险,就只能任人宰割。愿意签的,留下。不愿意的,绝不勉强,今天的话也绝不会传出去。”
堂内安静了片刻。那个方老板第一个站起来:“我签!大不了这生意不做了,回乡下种田去!”
“我也签!”
“算我一个!”
陆续有人响应。最后,二十三人中,有十八人签了字。剩下五人满脸歉意地告辞离开,叶明亲自送他们到门口,嘱咐他们小心。
回到房间,叶明对留下的十八人道:“既然签了字,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接下来,我们要做几件事。”
众人凝神倾听。
“第一,所有签字的商户,从今天起,原料采购、产品销售,优先在联盟内部进行。价格公道,账期合理。第二,每家出五十两银子作为公会筹备基金,用于日常开支和应急。第三,推举五个人组成筹备组,负责具体事务。”
经过一番讨论,推举出了五个人:郑老板、方老板、陈老板、钱老板,还有一位做绸缎批发的赵老板。
“好。”叶明道,“筹备组明天开始工作。第一项任务,统计各家商户的经营情况——规模、产量、销路、困难。摸清家底,才能对症下药。”
众人都点头。叶明又嘱咐了些细节,才散会。
等人都走了,陈老板留下,低声道:“周老板,我打听到个消息。沈百万明天要去杭州,说是给亲家送节礼,但我估摸着……是去搬救兵了。”
叶明挑眉:“杭州知府?”
“嗯。沈百万这女婿刚成亲,正是热乎的时候。他要是请动知府出面施压,咱们可就麻烦了。”
叶明沉思片刻:“他去几天?”
“听说三五天。”
“够了。”叶明道,“趁他不在,咱们加快进度。你通知筹备组,明天下午再开会,商量具体行动方案。”
“好。”
陈老板走后,叶明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去后院找叶瑾。小姑娘正和吴师傅在廊下绣花,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来,斑斑点点。
“三哥,会开完了?”叶瑾抬头。
“嗯。”叶明在石凳上坐下,“绣得怎么样了?”
“吴师傅说我进步很快。”叶瑾举起绣绷,上面是只半成品的蝴蝶,翅膀上的颜色已经开始有渐变效果了。
吴师傅笑道:“瑾姑娘确实有天分。照这样下去,年底就能绣出一幅像样的作品了。”
叶明看着妹妹专注的样子,心里软了软。这些日子让她跟着奔波,到底委屈她了。
“吴师傅,”他道,“等苏州的事稳定了,我想送瑾儿回京城。到时候,您愿不愿意一起去?京城绣坊多,以您的手艺,定能大展拳脚。”
吴师傅愣了下,眼圈忽然红了:“周老板,我……我一个寡妇,能去京城吗?”
“怎么不能?”叶明认真道,“您有手艺,到哪里都能立足。京城叶府也需要绣娘,工钱待遇绝不会亏待您。”
吴师傅擦擦眼睛,重重点头:“那……那我去!瑾姑娘这么好学,我也想多教她几年。”
叶瑾高兴地拉住吴师傅的手:“太好了!吴师傅,到时候咱们一起给娘绣屏风!”
看着两人亲热的样子,叶明笑了笑。起身准备回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吴师傅,您对沈家嫁衣的事还知道多少?比如……那批次品云锦是从哪里进的货?”
吴师傅想了想:“听说是一个叫‘兴隆布庄’的供货。那布庄老板姓胡,跟沈百万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了。不过……”她压低声音,“我有个姐妹在兴隆布庄做活,她说那批云锦根本不是兴隆的货,是从外地低价收来的旧货翻新的。”
“旧货翻新?”叶明眼神一凝。
“对。把旧云锦重新染色、压光,看起来像新的,但穿不了多久就会褪色、发脆。”吴师傅道,“沈家那么有钱,却用这种货,真是……”
叶明记在心里。兴隆布庄,胡老板。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下午,他让周怀仁去查这个兴隆布庄。傍晚时分,周怀仁回来了,带回的消息让叶明大吃一惊。
“大人,兴隆布庄的胡老板,昨天下午暴病死了。”
“死了?”叶明霍然起身。
“说是突发心疾,但……”周怀仁压低声音,“我找人打听,胡老板身体一向很好,前天还去喝了酒。而且他死后,家里人都被沈百万接走了,说是‘照顾’,实际上是软禁。胡家的账房先生也失踪了。”
叶明心念电转。胡老板死得太巧,偏偏在沈百万需要掩盖次品嫁衣来源的时候。这恐怕不是病死,而是被灭口了。
“沈百万什么时候走的?”
“明天一早。”
叶明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周怀仁,你带几个人,今晚去胡家附近盯着。如果沈百万要动手脚,很可能就在今晚。”
“明白!”
夜深了,叶明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苏州城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远处的沈府还亮着灯,明天沈百万就要去杭州,今夜他会不会还有别的动作?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敲响。李武的声音传来:“大人,周怀仁回来了,说有事禀报。”
“进来。”
周怀仁推门进来,一身夜行衣,脸上还蒙着面巾:“大人,胡家出事了。半个时辰前,有几个人翻墙进去,抬了个箱子出来。我们跟了一段,箱子被运到了码头,装上一艘小船,往南去了。”
“看清箱子里是什么吗?”
“没看清,但很沉,两个人抬都吃力。”周怀仁道,“我已经安排人沿河跟着了,看船在哪里靠岸。”
叶明点点头。胡老板一死,沈百万就开始销毁证据,动作真快。
“继续盯紧。另外,沈百万明天去杭州,你派两个机灵的跟着,看他去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是。”
周怀仁走了。叶明站在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
苏州这潭水,比他想象得还要深。
第1400章 暗夜探查
十月初七,寅时三刻,天色还黑着。
叶明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灯下看着周怀仁连夜送来的密报。那艘从胡家运出箱子的小船,沿运河往南行了二十里,在一个叫芦苇荡的偏僻河湾靠了岸。箱子被抬上岸,埋进了一片荒坟地。
“埋了?”叶明皱眉。
“对,挖了个深坑埋的。”周怀仁道,“我的人等他们走了,挖出来看了。箱子里是……账本。”
“胡家布庄的账本?”
“不止。”周怀仁神色凝重,“还有沈家跟胡家十几年的往来账目。其中有些条目很可疑,写着‘军需’、‘海运’、‘福州’之类的字眼。我抄了几页,大人请看。”
叶明接过抄录的账页,就着油灯细看。越看脸色越沉。
账目显示,沈百万通过胡家布庄,近五年向福州方向运送了价值超过十万两的“货物”,但货物名称只含糊写着“军需”或“特供”。而收货方,是一个叫“福源商行”的商号。
“福源商行查过了吗?”叶明问。
“查了。”周怀仁道,“表面是做茶叶、瓷器生意的,但实际控制人姓林,是福州水师一个千户的小舅子。这家商行经常跑倭国、琉球的海路。”
叶明心中雪亮。沈百万果然在走私,而且很可能是走私兵器给倭寇,换取倭国的白银或货物。杭州知府恐怕也牵扯其中——否则沈百万何必急着把女儿嫁过去?这桩婚事,不只是找靠山,更是利益捆绑。
“账本现在在哪儿?”
“我让手下重新埋回去了,做了记号。”周怀仁道,“大人,要不要报官?”
“报给谁?”叶明苦笑,“苏州府衙?赵同知或许可信,但税课司、典史衙都有沈百万的人。杭州知府更不用说。这些账本现在是烫手山芋,咱们拿着没用,反而危险。”
“那……”
“先放着,当作底牌。”叶明道,“等时机成熟,这些就是扳倒沈百万的铁证。你继续派人盯着那片坟地,看还有没有人去。”
“是。”
周怀仁退下后,叶明在屋里踱步。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沈百万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发去杭州了,三五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得趁这个机会,把丝线联盟和筹备中的公会基础打牢。
卯时初,叶明来到客栈大堂。陈老板已经在等着了,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周老板,沈百万天不亮就走了,带了八个护卫,四车礼物。”陈老板道,“我让人跟着了,一有消息就传回来。”
“好。”叶明点头,“趁他不在,咱们今天开个全体会员大会。地点就定在……李老板的货栈后院,那里宽敞。”
“我这就去通知。”
上午,李老板的货栈后院挤满了人。除了昨天签字的十八家商户,今天又来了十一家,都是听说要成立新公会,连夜决定的。二十九家商户,几乎占了苏州中小丝绸商户的三成。
叶明站在临时搭的木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或期待或忐忑的脸。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诸位老板,今天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不甘被沈百万欺压、想闯条活路的好汉。客套话我不多说,就说三件事。”
众人安静下来。
“第一,丝线采购联盟从今天起,正式更名为‘苏州丝绸同业公会筹备会’。所有成员,自动成为筹备会会员。”
“第二,公会第一个月的任务,是解决大家的实际困难——原料、销路、资金。原料方面,联盟的丝线采购渠道已经打通,质量保证,价格公道。销路方面,我们正在联系镇江、扬州、甚至京城的客商。资金方面,德兴钱庄的‘丝绸专项贷款’三天后启动,利息比市面低两分。”
“第三,”叶明顿了顿,“公会不只是一个组织,更是一个承诺——承诺公平交易,承诺互帮互助,承诺所有会员,无论大小,一视同仁。”
掌声响起来,起初零星,后来越来越响。郑老板红着眼圈喊道:“周老板,我们听你的!”
“对!听周老板的!”
叶明抬手示意安静:“公会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所以接下来,我们要选举第一届理事会。所有会员都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现在,愿意参选理事的,请站到前面来。”
一阵骚动。最终,有八个人站了出来:郑老板、方老板、陈老板、钱老板、李老板、赵老板,还有两位资历较老的商户——做染料生意的孙老板和织机维修的刘师傅。
经过半个时辰的投票,选出了五名理事:郑老板、方老板、陈老板、钱老板、李老板。赵老板、孙老板、刘师傅为候补理事。
“好。”叶明道,“第一届理事会现在成立。接下来,请五位理事留下,其他会员可以先回去。公会的具体章程、会费标准、服务内容,理事会三天内会拿出方案,公示给大家。”
商户们陆续散去,虽然还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希望。等人走完了,五位理事围坐在后院石桌旁,开始商议具体事宜。
叶明先开口:“理事会第一项决议:公会会费按商户规模分三等。年流水五百两以下为小户,年费五两;五百到两千两为中等,年费十两;两千两以上为大户,年费二十两。所有会费用途每月公示,接受会员监督。”
这个标准很合理,众人都点头。
“第二,设立公会基金,初始资金由会员自愿认购,用于应急周转和集体项目。认购自愿,退股自由。”
“第三,公会下设三个部:采购部,由陈老板负责,统一原料采购;销售部,由钱老板负责,开拓销路;技术部,由李老板负责,推广新织机、新工艺。”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郑老板问:“那我做什么?”
“郑老板负责对外联络和纠纷调解。”叶明道,“你人脉广,性子直,适合这个位置。方老板心思细,负责财务和文书。”
安排妥当,已是午时。李老板让伙计从附近酒楼叫了桌饭菜,六人就在后院边吃边聊。
正吃着,孙启明匆匆进来,在叶明耳边低语几句。叶明脸色微变,放下筷子:“各位,有点急事,我去去就回。”
出了货栈,孙启明才道:“大人,周怀仁那边出事了。他派去跟踪沈百万的人……有一个没回来。”
“怎么回事?”
“原本约定每两个时辰用信鸽传一次消息。早上辰时的消息到了,说沈百万过了枫桥镇。可午时的消息一直没来。周怀仁不放心,亲自带人沿路去找,在离枫桥镇五里的树林里找到了……尸体。”
叶明心一沉:“怎么死的?”
“一刀毙命,专业手法。身上的银钱、信物都在,不是劫财。”孙启明低声道,“周怀仁判断,是被灭口了。恐怕……沈百万早就发现有人跟踪。”
这下麻烦了。叶明沉思片刻:“让周怀仁把尸体妥善安置,不要声张。另外,加强客栈和各位理事家的护卫。沈百万虽然人在外地,但他的爪牙还在苏州。”
“明白。”
回到货栈后院,叶明没提这事,只说有些私事处理。众人也没多问,继续商议公会细则。
一直忙到申时,大致框架才敲定。叶明让孙启明整理成文书,明天公示。
离开货栈时,夕阳西下,把苏州城的白墙染成一片金黄。叶明走在街上,心里却沉甸甸的。沈百万比想象中更狠辣,也更警觉。这场较量,远没到放松的时候。
回到客栈,叶瑾正在绣蝴蝶的另一只翅膀。见他回来,抬头笑道:“三哥,吴师傅说我这只蝴蝶比昨天那只绣得好。”
叶明看了看,确实更生动了。“吴师傅呢?”
“刚走,说明天再来。”叶瑾放下绣绷,“三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有点。”叶明在妹妹旁边坐下,“瑾儿,如果……如果三哥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你怕不怕?”
叶瑾歪头想了想:“怕。但我相信三哥。”
简单一句话,让叶明心里暖了暖。他摸摸妹妹的头:“放心,三哥会小心的。”
晚饭后,叶明独自在房里写东西。他把今天理事会的决议、公会的章程、还有对税制改革的设想,都详细记录下来。这些都是将来推广到其他行业、其他州府的蓝本。
写到亥时,窗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三长两短,是周怀仁的暗号。
叶明开窗,周怀仁一身夜行衣翻进来,低声道:“大人,有发现。我们的人在芦苇荡那边蹲守,今晚又有人去了坟地。”
“什么人?”
“两个,身手不错,不是白天埋箱子的那伙。他们在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箱子还在不在,然后就走了。我跟了一段,他们进了城……进了沈府的后门。”
叶明眼神一凛。沈百万虽然人在杭州,但苏州这边显然还有人在执行他的命令。这些人去确认箱子是否安全,说明沈百万对那批账本非常重视。
“箱子现在安全吗?”
“安全,我让人做了个假的埋回去,真的藏到别处了。”周怀仁道,“不过大人,我担心沈百万回来后,会亲自处理这些账本。到时候……”
“我知道。”叶明道,“所以我们要在他回来之前,把这些账本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怎么做?”
叶明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有了主意:“你抄录的那几页账目,给我。我明天去见赵同知。有些事,该让官府知道了。”
周怀仁有些担心:“赵同知可信吗?”
“至少比税课司、典史衙那些人可信。”叶明道,“而且,他最近正为税收的事发愁。如果能扳倒沈百万,整顿苏州商界,对他来说是政绩。”
周怀仁这才放心,留下抄录的账页,又从窗户翻出去了。
叶明拿着那几页纸,在灯下看了很久。纸上的数字冷冰冰的,但背后是沈百万十几年的罪证,也是成千上万织户、商户的血泪。
第1401章 深夜密谈
十月初八,丑时三刻。
苏州城万籁俱寂,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从远处传来。叶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那几页账目的抄件就在枕头下,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头发热。
他干脆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月光很好,把院子里的桂花树照得清清楚楚。明天去见赵同知,该怎么说?直接亮出账目,还是先试探?
正想着,忽然听见屋顶有轻微的响动——瓦片被踩动的声音,很轻,但逃不过练武之人的耳朵。
叶明瞬间警觉,不动声色地移到墙边,手按上挂在墙上的长剑。那响动只响了两下就停了,接着是更轻的脚步声,沿着屋檐往西去了。
不是冲自己来的?叶明皱眉,悄悄推开窗,翻身上了屋顶。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伏在隔壁房顶的阴影里,一动不动。那是陈老板的房间。叶明心中一惊,猫着腰从另一侧绕过去。
黑影似乎在观察陈老板的房间,手里拿着个东西,像是火折子。叶明不及多想,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黑影身后,长剑出鞘,架在对方脖子上。
“别动。”
黑影浑身一僵,手里的东西掉了——果然是火折子。
“谁派你来的?”叶明压低声音。
黑影不说话。叶明手腕一翻,剑刃贴上皮肤:“说。”
“我、我说……”黑影声音发颤,“是黑三爷,让我来烧陈老板的货栈。我先踩点,看看从哪下手方便。”
黑三。又是这个人。叶明眼神一冷:“黑三现在在哪?”
“在、在城西赌坊,那地方是他的老窝。”
“货栈被砸,是不是他干的?”
黑影犹豫了一下,感觉到脖子上的剑又紧了,连忙道:“是!上次砸陈老板货栈的也是我们,还有郑老板、王老板家的铺子,都是黑三爷带人干的。”
叶明又问了几句,问清楚黑三的住处、手下人数、常去的地方。黑影一一交代,只求饶命。
“滚。”叶明收回剑,“回去告诉黑三,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再敢动手,下一剑就不是架在脖子上这么简单了。”
黑影连滚带爬地翻下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叶明收起剑,在屋顶上站了一会儿。月光下,苏州城一片静谧,但他知道,暗处的眼睛不止这一双。
他翻窗回到房间,轻轻敲了敲墙壁——这是他和李武约好的暗号。片刻后,李武悄悄进来。
“大人,刚才屋顶……”
“有个小贼,打发了。”叶明道,“明天加派人手,保护陈老板他们。黑三的人还会动手。”
“明白。”
李武走后,叶明重新躺下,这回终于睡着了。
十月初八,辰时。
叶明吃过早饭,带着孙启明往府衙去。街上依旧热闹,卖菜的、卖早点的、拉货的,人来人往。经过陈老板货栈时,看见门窗已经修好了,伙计正在往外搬货,一切如常。
到了府衙,门子通报后,赵同知很快出来,引他们进了内室。
“周老板这么早来,有急事?”赵同知让座奉茶。
叶明没急着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几页账目抄件,双手递过去:“赵大人请看。”
赵同知接过,起初只是随意扫两眼,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凝重。翻到第二页,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
“沈百万通过胡家布庄,向福州‘福源商行’运送货物的账目。”叶明平静道,“货物名称标注为‘军需’,收货方是福州水师千户的姻亲。福源商行的船,常跑倭国、琉球。”
赵同知霍然站起:“周老板,你可知这是何等大事?”
“知道。”叶明也站起来,“私运军需,勾结外寇,这是灭族的大罪。”
“这些东西,你怎么得来的?”
叶明简单说了胡老板暴毙、账本被埋芦苇荡的经过,隐去了周怀仁等人的身份,只说是“有人匿名提供”。
赵同知听完,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色变幻不定。良久,他停下脚步,盯着叶明:“周老板,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明知道,到了这个地步,不能再全瞒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赵同知——那是太子李君泽的亲笔信,证明他“周明”的身份是朝廷派来江南调查商税的密使。
赵同知接过信,仔细看了,又看了看上面的太子私印,脸色剧变。他倒退一步,拱手道:“原来是……下官失敬。”
“赵大人不必多礼。”叶明道,“我来苏州,确实是奉太子之命,调查商税积弊。但这事不宜声张,还请赵大人保密。”
“那是自然。”赵同知定了定神,“周……周大人,这账目您打算怎么处置?”
叶明道:“账目是铁证,但单凭这些,还不足以扳倒沈百万。他背后是陆、张、王三家,杭州知府也牵扯其中。贸然出手,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赵同知深以为然:“那周大人的意思是……”
“等。”叶明道,“沈百万去了杭州,三五日后才回来。趁这段时间,我们做三件事。”
“请讲。”
“第一,把这些账目抄录一份,派人秘密送给巡按御史。他是朝廷的人,不在地方势力中,最可信。”叶明道,“第二,苏州商会内部,我正在筹建新的同业公会,把中小商户团结起来。沈百万的根基,在这些人的支持上。如果商户们不再支持他,他的势力就塌了一半。”
赵同知点头:“第三呢?”
“第三,查税课司赵司吏、典史王某的底。”叶明道,“他们是沈百万在官场的爪牙。只要抓住他们的把柄,既能震慑沈百万,也能为以后的税制改革铺路。”
赵同知沉吟片刻,道:“赵司吏那边,我不好直接查,但可以让人暗中搜集他贪墨的证据。至于王典史……”他顿了顿,“他主管刑狱,手底下人命案子不少。我听说,黑三那伙人替他干了不少脏活,有些案子压着没报。”
叶明眼睛一亮:“黑三的事,我也查了一些。如果赵大人能派人去城西赌坊周围转转,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两人又商议了具体细节,直到午时才结束。临别时,赵同知握住叶明的手,郑重道:“周大人,此事凶险,但若能成,不仅苏州百姓受益,朝廷税收也能增收。下官愿尽绵薄之力。”
叶明回礼:“赵大人深明大义,苏州之幸。”
出了府衙,孙启明低声道:“大人,您就这么信赵同知?”
“不全信,但他目前是最合适的合作者。”叶明道,“他想要政绩,想摆脱世家掣肘,跟我们目标一致。至于以后……”他没说下去。
回到客栈,已是未时。叶瑾正跟吴师傅学绣金鱼,两条金鱼在绣布上游动,活灵活现。
“三哥,你看!”叶瑾举起来给他看。
“真好。”叶明夸了一句,对吴师傅道,“吴师傅,有件事想请教。”
吴师傅放下针线:“周老板请说。”
“您上次说,兴隆布庄的胡老板,那批云锦是从外地低价收来的旧货翻新。这事,除了您那位姐妹,还有谁知道?”
吴师傅想了想:“应该还有几个布庄的伙计知道。不过胡老板死后,那些伙计都被辞退了,去向不明。我那位姐妹也被沈家警告过,让她不要乱说话。”
“她现在在哪?”
“在绣坊,跟我一起做工。”吴师傅道,“周老板要见她?”
“方便的话,明天午时,请她来客栈一趟。放心,不会让她为难。”
吴师傅点点头。
晚饭后,叶明正在屋里写东西,李武敲门进来,神色古怪:“大人,有个……和尚要见您。”
“和尚?”
“说是从杭州来的,法号‘净尘’。”李武递上一张纸条,“这是他的拜帖。”
叶明接过,上面只有一行字:“故人自杭州来,有要事相告。”字迹很熟悉——是太子李君泽的笔迹。
叶明心中一凛:“人在哪?”
“在后门等着。”
“快请进来,从后门上楼,别让人看见。”
片刻后,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和尚进了房间。摘下僧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太子东宫侍卫统领,赵虎。
“赵统领?”叶明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赵虎拱手行礼:“殿下让我给周大人送信。另外,还有一件紧急的事——杭州知府王大人的事发了。”
“怎么说?”
“杭州府有人密告王大人贪墨漕银,朝廷已经派了钦差去查。王大人慌了,昨晚连夜让沈百万回苏州,应该是让他销毁证据。”赵虎道,“殿下让我告诉您,沈百万可能已经在回苏州的路上了。”
叶明心一沉。沈百万这么快就回来,比预计早了两三天。
“还有,”赵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殿下让我带给您的。说是您上次要的‘东西’。”
叶明打开,里面是一枚铜制的腰牌——都察院监察御史的腰牌,上面刻着“巡按江南”四个字。
“殿下说,有了这个,您可以便宜行事。”赵虎道,“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亮出来。”
叶明郑重收好。有了这枚腰牌,他就不再是无权无势的商人,而是有朝廷身份的人了。
送走赵虎,叶明站在窗前。夜幕降临,苏州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远处的官道上,沈百万或许正在连夜赶回。
第1402章 沈百万回城
十月初九,辰时。
叶明推开窗,深秋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昨夜赵虎带来的消息让他几乎一夜未眠,沈百万已经在回苏州的路上,说不定午时前就能进城。
“大人。”孙启明敲门进来,端着早饭,“周怀仁刚才传信,沈百万的车队今早卯时从枫桥镇出发,按脚程算,巳时左右能到苏州。”
巳时,也就是还有一个时辰。叶明点点头,坐下喝粥。粥还是热的,但此刻他尝不出什么味道。
“通知陈老板他们了吗?”
“已经通知过了。”孙启明轻声说道,“几位理事将在巳时三刻抵达客栈会合。此外,据吴师傅所言,她的那位姐妹预计午时能够到达这里。”
叶明迅速咽下口中最后一勺热粥,然后轻轻把空碗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孙启明,缓声道:“很好。同时,吩咐李武务必加强警戒力度,今日恐怕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知道了。”孙启明颔首应道,表示自己明白了任务。
此时,叶瑾也从睡梦中醒来。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手揉搓着惺忪的双眼,慢慢走到叶明身边。
“三哥,我们今天还要去绣坊工作吗?”她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叶明微笑着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妹妹的头发,安慰道:“今天就不去啦,乖乖留在客栈里吧。等会儿吴师傅会过来教导你刺绣技艺哦。”
叶瑾乖巧地点点头,并没有再多追问什么。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她已然懂得,每当三哥提及存在潜在风险时,最好的做法便是安静地待在相对安全之处。
巳时刚到,街面上就传来一阵喧哗。叶明走到窗边往下看,一队人马正从城门方向过来,为首的正是沈百万。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身边跟着十几个护卫。队伍中间是四五辆马车,上面堆得满满当当,应该是从杭州带回来的“回礼”。
街上行人纷纷避让,有躲得慢的,被护卫一鞭子抽开。沈百万目不斜视,径直往沈府方向去了。
叶明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沈百万这么急着回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销毁证据。他一定得到了什么消息,知道有人要动他。
巳时三刻,五位理事都到了。陈老板脸色凝重:“周老板,沈百万回来了,咱们今天还开会吗?”
“开。”叶明道,“不但要开,还要开得热闹。让他知道,他不在的这几天,咱们做了多少事。”
众人坐下,叶明先把公会筹备的进度说了一遍。这几天,又有七家商户申请加入,现在会员总数达到三十六家。公会基金募集了八百多两银子,采购部已经跟五个村子的丝农签了长期协议,销售部也联系上了扬州的三家大客商。
“好事。”叶明道,“不过今天请大家来,不是汇报工作,是商量下一步怎么走。沈百万回来了,肯定会反击。咱们得做好准备。”
钱老板问:“周老板的意思是……”
“第一,这段时间,所有会员都要小心。能结伴就结伴,能不单独出门就不单独出门。店铺晚上早点关门,货栈加派人手看管。”叶明道,“第二,如果沈百万的人来找茬,能忍则忍,别硬碰硬。实在忍不了,报官。赵同知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
郑老板一拍大腿:“忍?咱们忍得够久了!”
“忍是为了积蓄力量。”叶明道,“现在硬碰硬,咱们不是对手。但再过一个月,等公会正式成立,等咱们的丝绸开始大批量销售,等德兴钱庄的贷款放下去,那时候就不同了。”
方老板点头:“周老板说得对。咱们现在就像刚发芽的苗,得护着,不能让人一脚踩死。”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吵闹声。李武推门进来:“大人,沈府派人来了,说要请陈老板去‘叙叙旧’。”
众人脸色一变。陈老板冷笑:“叙旧?怕是要审我吧。”
叶明想了想:“陈老板,你去。但带上李武和两个护商队的兄弟,就在门口等着。如果半个时辰没出来,他们就去府衙报案。”
陈老板点点头,整了整衣襟,跟着沈府的人走了。
剩下的人也没心思开会了,就在客栈等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直到一个半时辰后,陈老板才回来,脸色铁青。
“怎么样?”众人围上去。
陈老板坐下,喝了口茶,才开口:“沈百万问我,这几天跟什么人接触,做了什么事。我说就是正常做生意,他不信,让人翻了我的货栈,说查出‘走私’的证据。”
“走私?”钱老板瞪大眼睛。
“栽赃。”陈老板咬牙,“他们从货栈里翻出了几匹‘倭缎’,说是从倭国走私来的。我陈文渊做了几十年绸缎生意,从不碰倭货,这分明是陷害!”
叶明皱眉:“那些倭缎呢?”
“被他们拿走了,说是‘物证’。”陈老板道,“沈百万说,让我回去等消息,如果‘认罪态度好’,可以从轻发落。否则……”
众人沉默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沈百万的警告——跟我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叶明忽然问:“陈老板,你仔细想想,那些倭缎是怎么进你货栈的?”
陈老板一愣,想了想:“前几天确实有一批新进的货,是从苏州本地一个布商那进的,说是‘南京产的锦缎’。我当时验过货,确实是南京的织法,就没多想。难道……”
“那个布商是谁?”
“姓刘,在城西开了个小铺子。”陈老板道,“我跟他也做了几年生意,一向老实。”
叶明对李武使了个眼色。李武会意,悄悄退出房间。
“陈老板,这几天你先别回货栈了。”叶明道,“就住在客栈,我让人把货栈看着。沈百万再嚣张,也不敢到客栈来抓人。”
陈老板感激地点点头。
下午,吴师傅带着那位姐妹来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姓白,穿着朴素,眼神里带着怯意。
“周老板好。”白氏行了礼,坐下后有些局促。
叶明让孙启明给她倒了杯茶,温声道:“白娘子别紧张,就是问几句话。你之前在兴隆布庄做过活?”
“是,做了六年。”白氏道,“负责绣活儿。”
“那批云锦的事,吴师傅跟我说了。”叶明道,“你能确定,那是旧货翻新的吗?”
白氏点点头:“能。那批云锦送来的时候,是我接的货。料子看着光鲜,但一上手就知道不对——纹路模糊,手感发硬,是染过的。我当时跟胡老板说了,他让我别多嘴,只管做成嫁衣就行。”
“胡老板当时什么反应?”
“他脸色很难看,但没说什么。”白氏回忆道,“后来过了两天,他就……就死了。”
叶明问:“胡老板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白氏想了想,忽然道:“有一句。他那天喝了酒,跟我说:‘小白啊,这苏州城的天,要变了。’我当时不懂什么意思,现在想想……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要出事?”
叶明心中了然。胡老板知道得太多了,沈百万怎么可能留他?
又问了些细节,叶明让吴师傅带白氏回去。临走时,白氏忽然回头:“周老板,胡老板有个侄子,在码头当脚夫。他好像也知道些事,您要不要见见他?”
“叫什么?在哪能找到他?”
“叫胡贵,在码头三号仓库一带扛货。”白氏道,“胡老板对他挺好的,他应该知道些内情。”
叶明谢过白氏,让孙启明记下这个名字。
傍晚时分,李武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那个刘姓布商,昨天连夜出城,不知去向。
“跑得真快。”叶明冷笑,“看来是沈百万安排好的。”
“大人,现在怎么办?”孙启明问。
叶明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今天这一天,虽然凶险,但至少摸清了沈百万的套路——栽赃、恐吓、灭口,都是老手段。
“明天,我去见一个人。”叶明道。
“谁?”
“巡按御史。”叶明拿出那枚腰牌,“有些事,该让他知道了。”
夜里,叶明写了一份详细的呈文,把沈百万私运兵器、勾结倭寇、垄断市场、栽赃商户的事一一列明,附上账目抄件和胡贵、白氏的线索。写完后,他用火漆封好,交给李武。
“明天一早,送到巡按御史行辕。记住,亲手交给御史本人。”
李武郑重接过:“大人放心。”
窗外,打更声响起。十月初九结束了。
明天,会是这场较量真正的开始。
第1403章 巡按行辕
十月初十,天色阴沉。
叶明寅时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窗外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他起身穿戴整齐,把那枚都察院腰牌贴身收好。
李武进来时端着早饭,脸色比昨日轻松些:“大人,信送出去了。巡按御史周大人亲收,还说让您巳时过去。”
叶明点点头,喝粥时却有些心不在焉。巡按御史周怀安,山西人,两榜进士出身,在都察院干了十年,以刚直闻名。这样的人物,会如何看待他的呈文?
吃过早饭,叶明去后院看叶瑾。小姑娘已经起来了,正跟吴师傅学绣荷花,一片荷叶刚绣出轮廓。
“三哥,今天要出门吗?”叶瑾抬头问。
“嗯,巳时出去一趟。”叶明蹲下看了看绣品,“绣得真好。”
“吴师傅说我再有半年就能自己画样子了。”叶瑾有些得意,又有些担心,“三哥,你出门小心些。”
叶明摸摸她的头,起身对吴师傅点点头,算是道谢。吴师傅这些日子天天来教叶瑾,风雨无阻,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辰时末,叶明带着孙启明出了门。巡按御史行辕在城北,原是座富商的宅子,如今被征用。两人步行过去,路上经过几条热闹街市,卖布的、卖粮的、卖菜的,人来人往。
“周老板,您说巡按大人会信咱们吗?”孙启明低声问。
“信不信,看了证据再说。”叶明道,“就算不信,至少让朝廷知道苏州这潭水有多深。”
行辕门口站着两个差役,叶明递上名帖,说是周大人约见的。差役进去通报,很快出来引他们进去。
宅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穿过两进院子,来到后堂。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正在看文书,见叶明进来,起身拱手:“周老板,请坐。”
叶明还礼坐下,打量这位巡按御史。周怀安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有种文人的清高,但又不失官场历练出的精明。
“周老板的呈文,本官看了。”周怀安开门见山,“证据确凿,条理清晰,不像是普通商人的手笔。敢问周老板,这些东西是怎么得来的?”
叶明知道瞒不过去,索性取出那枚腰牌,双手递过去:“大人请看。”
周怀安接过,仔细端详,脸色微变:“都察院的腰牌?你是……”
“在下姓叶名明,奉太子殿下之命,南下调查商税积弊。”叶明压低声音,“因不便暴露身份,化名周明,以商人面目行事。请大人见谅。”
周怀安愣了片刻,随即起身,郑重还礼:“原来是叶……失敬了。太子殿下可好?”
“殿下安好。”叶明道,“临行前殿下嘱咐,江南之事,可与可信之人商议。周大人清名,殿下在京时也有所闻。”
这话说得周怀安神色微动。他沉吟片刻,道:“叶大人带来的证据,本官已经看了。私运兵器、勾结倭寇、栽赃商户,这些罪名任何一条都够沈百万抄家灭族。但……单凭这些账目和证人证词,还不够。”
“大人担心什么?”
“担心打草惊蛇。”周怀安起身踱步,“沈百万背后是苏州陆、张、王三家。这三家在朝中都有关系,贸然动手,他们必然会联手反扑。到时候证据被毁、证人被灭口,本官这个巡按御史反而会被参一个‘诬陷良善’的罪名。”
叶明点头:“大人顾虑得是。所以在下想请大人做的,不是立刻拿人,而是……暗中查访,坐实证据。”
“怎么个查法?”
“第一,福州那边的‘福源商行’,大人可以以巡查海防的名义,派人去查查底细。第二,沈百万私运兵器的仓库,在下已经查到了位置,大人可以安排人盯梢。第三……”叶明顿了顿,“税课司赵司吏、典史王某的贪墨证据,赵同知那边已经在收集。等证据齐全,一并呈给大人。”
周怀安听完,沉默良久。他看着叶明,忽然笑了:“叶大人,你比本官想象的还年轻,也还……胆大。”
“大人过奖。”叶明道,“在下只是觉得,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说得好。”周怀安走回座位,提笔写了一张条子,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叶明,“这是我的信物。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凭此去府衙调兵。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叶明郑重接过,贴身收好。
两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商定了几条线索的查证方法。临走时,周怀安忽然道:“叶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人请说。”
“沈百万不是最可怕的,他身后那三家才是。”周怀安道,“就算扳倒了沈百万,只要那三家还在,苏州商界就翻不了天。叶大人想过怎么对付他们吗?”
叶明道:“想过。所以在下正在筹建新的同业公会,把中小商户团结起来。等公会壮大,能自己决定原料采购、产品销售,就不必受世家掣肘。另外,税制改革也要推行,直接向生产环节征税,断了他们包税盘剥的路。”
周怀安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叶大人想得长远。本官在江南还要待三个月,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多谢大人。”
离开行辕,已是午时。叶明和孙启明找了家面馆随便吃了碗面,然后往码头方向去——去找胡贵的下落。
码头在城东,紧挨着运河。此刻正是卸货的时候,热闹得很。苦力们扛着麻袋来回穿梭,号子声此起彼伏。叶明找了个人打听三号仓库的位置,顺着指引过去。
三号仓库是座大库房,门口堆着成捆的麻袋。叶明让孙启明在远处等着,自己走到仓库边上,装作等人的样子。目光扫过那些苦力,都是些精瘦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
他看了一会儿,注意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人扛货时格外卖力,但歇下来时眼神总往四周瞟,透着股警惕。叶明走过去,递了碗茶:“兄弟,喝口茶歇歇。”
年轻人愣了一下,接过茶碗,却没喝:“你谁啊?”
“姓周,做点小生意。”叶明在他旁边蹲下,“打听个人,胡贵,你认识吗?”
年轻人眼神一闪:“找他干嘛?”
“他叔胡老板,以前跟我有生意往来。”叶明压低声音,“有些旧账要跟他对对。”
年轻人盯着叶明看了半晌,忽然放下茶碗,起身就走。叶明心知不好,连忙跟上去。那年轻人走得飞快,三拐两拐进了一条巷子。叶明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那年轻人忽然转身,手里攥着根木棍。
“别过来!”
叶明停住脚步,摊开双手:“别误会,我不是坏人。胡贵,我知道你是胡老板的侄子。你叔死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胡贵咬着牙:“我叔是自己死的,跟我没关系!”
“他是被人害死的。”叶明一字一句道,“杀他的人,现在还在逍遥法外。你不想替你叔报仇?”
胡贵的手抖了抖,木棍差点掉下来。他盯着叶明,眼眶慢慢红了:“你到底是谁?”
“一个想帮你叔讨个公道的人。”叶明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地上,“拿着,这几天别干活了,找个地方躲起来。过两天会有人来找你,问些事。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你叔的仇,就能报。”
胡贵看着那锭银子,又看看叶明,忽然蹲下,双手抱头,肩膀抽搐起来。半晌,他抬起头,抹了把脸:“我叔死前那天晚上,来找过我。他说,如果他出了事,让我去一个地方拿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包袱,埋在城外乱葬岗的一棵老槐树下面。”胡贵道,“他说那是保命的东西,也是要命的东西。让我别打开,等有人来找我再拿出来。”
叶明心中一震。胡老板还留了后手!
“你拿到包袱了吗?”
“没。”胡贵道,“我不敢去,怕有人盯着。”
叶明想了想:“这样,明天晚上戌时,你在码头东边的河神庙等我。我带人去拿包袱,拿到后,你跟我们走,我给你安排个安全的地方。”
胡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离开码头,叶明脚步轻快了些。胡老板留下的包袱,很可能就是压垮沈百万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到客栈,陈老板正在等他,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周老板,货栈那边没事了。赵同知派人去查了,说那几匹倭缎来历不明,不能当证据。沈百万的人今天没来。”
“好事。”叶明道,“不过别大意,他肯定还有后手。”
陈老板点点头,又道:“对了,钱老板让我问您,公会的章程什么时候能正式公布?好多商户都在问。”
“明天。”叶明道,“明天巳时,在李老板货栈后院,开个全体大会,正式公布章程,选举理事。”
陈老板眼睛一亮:“好,我这就去通知!”
送走陈老板,叶明坐在窗前。天色阴沉了一天,此刻终于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里,远处的沈府灯火通明。
明天,公会正式成立。
后天,去拿胡老板留下的包袱。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叶明知道,沈百万也不会闲着。这场较量,还远没到分胜负的时候。
他喝了口茶,铺开纸笔,开始写明天大会的讲话稿。
雨越下越大,敲得瓦片噼啪作响。
第1404章 苏州的公会成立
十月十一,雨停。
一夜的雨水把苏州城洗得格外干净,青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泽,空气里透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叶明推开窗,深深吸了口气,昨夜写到子时的困倦一扫而空。
今天是公会正式成立的日子。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把太子给的那枚腰牌和巡按御史的信物仔细收好。这两样东西,是他最大的底气,但也是最不能轻易示人的底牌。
叶瑾端着早饭进来,今天换了身新衣裳,是吴师傅帮她做的藕荷色袄裙,衬得小脸越发白净。
“三哥,我今天也去吗?”
“去。”叶明接过粥碗,“你是咱们公会最小的‘预备会员’,当然要去。”
叶瑾抿嘴笑了。这些日子跟着吴师傅学刺绣,她认识了不少绣坊的姐妹,也听说了沈百万欺压商户的事。小姑娘心里憋着股劲,想为那些姐姐们做点什么。
巳时不到,李老板的货栈后院就挤满了人。今天来了四十二家商户,比上次又多了六家。院子里摆着十几条长凳,还是不够坐,后来的只能站着。但没人抱怨,都在兴奋地议论着什么。
叶明进来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郑老板迎上来,满脸红光:“周老板,人都到齐了,还有几家在门外等着,怕进不来。”
“让他们都进来,挤挤没关系。”叶明道,“今天是咱们自己的日子,人多热闹。”
又进来了七八个人,院子彻底挤满了。叶明站到早就搭好的木台上,四下扫了一眼——有绸缎庄的老板,有染坊的掌柜,有绣坊的师傅,有织户的代表,还有几个胆大的丝农。四五十号人,挤挤挨挨,但都安静下来,望着他。
“诸位。”叶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今天咱们聚在这里,是要做一件大事。”
众人屏息倾听。
“苏州丝绸业,几百年的根基,养活了多少人?可这些年,咱们过得怎么样?”叶明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丝价被人把持,卖多卖少人家说了算。绸价被人定死,赚多赚少人家划了线。想进点货、销点货,得看人脸色。想多挣几个钱养家糊口,得求人施舍。这是什么日子?这是给人当牛做马的日子!”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轰然的附和声。
“对!当牛做马!”
“早受够了!”
郑老板跳起来:“周老板,你就说怎么办吧!”
叶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怎么办?咱们自己当家做主!今天成立的苏州丝绸同业公会,就是咱们自己的家。这个家,不分大小户,不分穷富贵,一视同仁。有事一起扛,有钱一起赚。原料采购,公会统一谈价,谁也别想坑咱们。产品销售,公会一起找路子,谁也别想卡咱们。资金周转,公会设了互助基金,谁有困难大家帮。”
他把章程拿出来,一条条念给众人听。会费怎么收,理事怎么选,账目怎么公开,纠纷怎么处理……每念一条,下面就有人叫好。
念完章程,叶明道:“现在,愿意加入公会的,请举手。”
四五十只手齐刷刷举起来,没有一只落下。有几个挤在后面的商户,举得格外高,生怕看不见。
郑老板眼圈都红了,大声道:“周老板,咱们总算有个家了!”
接下来是选举理事。按照章程,理事由会员投票产生,每票等值。叶明让孙启明发了竹签当选票,每人一签,投给自己中意的人。
唱票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孙启明念名字的声音。最后结果出来:郑老板得票最高,三十九票;方老板次之,三十六票;陈老板、钱老板、李老板也都过了三十票。另外还有几个得票超过二十的,当选候补理事。
“好。”叶明道,“第一届理事会今天正式成立。接下来,请五位理事上台,给大家讲几句。”
郑老板头一个上来,搓着手,憨厚地笑:“我老郑没读过什么书,不会说漂亮话。就是一句话——周老板指哪,我打哪!咱们公会的利益,我拼了命也要维护!”
下面一片叫好声。
方老板上来,声音不高,但透着坚定:“我在苏州做了二十年刺绣辅料,看着沈百万一步步把持商会,看着咱们中小商户一天天难做。今天公会的成立,是我二十年来最高兴的一天。没别的,以后公会的账目,我一定做到清清楚楚,让每个会员都放心。”
陈老板、钱老板、李老板也都说了几句,话不多,但都实在。
等五位理事说完,叶明再次上台:“诸位,公会今天成立了,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咱们要做三件事。”
众人凝神听。
“第一,采购。陈老板负责的采购部,已经跟五个村子的丝农签了长期协议,以后咱们的丝线,质量有保证,价格公道。今天在场的,如果需要丝线,会后就可以找陈老板登记。”
“第二,销售。钱老板负责的销售部,已经联系了扬州的三家大客商。等咱们的绸缎出来,他们优先收购。价格按市场行情,但绝不压价。”
“第三,资金。德兴钱庄的周掌柜也在,他会给大家介绍‘丝绸专项贷款’。利息比市面上低两分,有公会担保,手续简单。”
话音刚落,德兴钱庄的周掌柜就站了出来,拱拱手:“各位老板,周某在苏州开钱庄十几年,见过太多中小商户因为资金周转不开倒闭的。这次跟公会合作,是周某这辈子最踏实的一次。贷款的事,会后大家可以来问我。”
院子里响起一片掌声。几个急性子的商户已经开始打听怎么登记、怎么贷款。
叶明又道:“还有一件事。公会刚成立,人手不够,需要有经验的师傅帮忙。织机维修、丝线检验、绸缎评级,都需要人。如果有这方面手艺的,会后可以找李老板报名。工钱从优。”
一个中年汉子举手:“周老板,我做了二十年织机维修,能来吗?”
“能。”叶明笑道,“欢迎。”
又有几个人举手,都是各行的老手艺人。叶明让李老板一一记下。
大会开了一个时辰,散会时已近午时。商户们三三两两离开,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郑老板拉着叶明的手,哽咽道:“周老板,我老郑活了五十岁,今天最痛快!”
叶明拍拍他的手:“郑老板,这才刚开始。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五位理事和周掌柜留下,又商量了些细节。正说着,孙启明从外面进来,在叶明耳边低语几句。
叶明神色不变,对众人道:“诸位先聊着,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出了货栈,孙启明才道:“周怀仁那边传信,沈百万今天一早派人出城,往芦苇荡方向去了。他让人远远跟着,发现那些人去了埋箱子的地方,挖了半天,挖出个空箱子,气得当场砸了。”
叶明冷笑。果然,沈百万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处理那些账本。可惜,他们挖到的只是周怀仁做的赝品。
“真账本安全吗?”
“安全,藏在别处。”孙启明道,“周怀仁说,那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叶明点点头。现在还不是亮出账本的时候,得等巡按御史那边查实更多证据。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客栈。叶瑾正在跟吴师傅学绣晚霞,橘红色的丝线在布面上铺开,像真的夕阳一样。
“三哥,你看。”叶瑾举起绣绷,“这是吴师傅教我绣的‘落日熔金’,说最难的是颜色过渡,要一点点换线。”
叶明仔细看了看,确实不错,从深红到浅红到金黄,过渡得很自然。“瑾儿越来越厉害了。”
吴师傅笑道:“瑾姑娘天分好,又肯下功夫。再过两年,苏州城里能超过她的绣娘没几个。”
“那可不敢当。”叶瑾脸红红的,但眼睛亮亮的。
叶明看着妹妹,心里忽然有些柔软。这些日子让她跟着奔波,到底亏欠了她。等苏州的事了结,一定好好补偿。
吃过晚饭,叶明在灯下写了封信给太子,汇报近日进展。写完后封好,准备明天让赵虎带回京城。
窗外夜色渐深,十月初十一这一天,结束了。
叶明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沈府的灯火。今天公会成立,沈百万肯定已经听说了。他会怎么反应?是继续打压,还是另出奇招?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沈百万出什么招,自己都已经准备好了。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去乱葬岗取胡老板留下的包袱。
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第1405章 乱葬岗夜行
十月十二,戌时初。
天已经黑透了。叶明站在客栈后院的阴影里,一身深色短褐,腰间别着把短刀。李武和两个护商队的精壮汉子也换了一样的装扮,静默地等着。
“大人,让我去吧。”李武低声道,“那地方阴气重,您何必亲自犯险。”
“不是犯险,是必须去。”叶明把刀正了正,“胡贵那孩子,除了我谁都不信。我不去,他不肯露面。”
孙启明匆匆从外面进来:“大人,周怀仁传来消息,沈府今晚没有异常,那几个人挖了空箱子回去后,沈百万发了好大一顿火,砸了书房。”
“意料之中。”叶明道,“咱们走后,客栈这边你多盯着。瑾儿睡了就别吵她,明早告诉她我出去办事了。”
“明白。”
叶明带着李武三人,从客栈后门离开。夜色里的苏州城格外安静,偶尔有更夫经过,敲着梆子喊着“天干物燥”。他们避开主街,专走小巷,半个时辰后出了城门。
城外没有灯火,只有一条土路弯弯曲曲伸向黑暗。深秋的风从田野吹来,带着枯草的气息和隐隐的寒意。四人加快脚步,约莫走了四五里,看见远处黑黢黢一片林子。
“过了那片林子,就是乱葬岗。”带路的护商队员压低声音,“大人,那地方埋的都是无主孤魂,白天都没人来,晚上更是……”
“怕了?”李武斜他一眼。
“不是怕,是晦气。”那汉子嘟囔。
叶明没说话,率先往林子走去。林子不大,但密,树枝在头顶交错,月光透不下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李武打着火折子,微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
穿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缓坡,杂草丛生,东一座西一座的坟包,有的立着石碑,有的就是个土堆。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像什么人在地底下说话。
“河神庙在哪?”叶明问。
护商队员指向前方:“坡下面有条干涸的小河,河边有座破庙,就是河神庙。”
几人放轻脚步,沿着坡下去。走了约一炷香,果然看见一座矮小的庙,半边塌了,只剩一间破屋。庙门口蹲着个人影,听见动静,噌地站起来。
“胡贵?”叶明低声道。
那人影迟疑了一下:“周、周老板?”
叶明走近,正是白天见过的胡贵。这孩子换了身破衣裳,脸抹得黑一块白一块,手里攥着根木棍,紧张得直哆嗦。
“别怕,就我们几个。”叶明道,“包袱在哪?”
胡贵指了指庙后:“在那边,有棵老槐树。我叔说,树下埋着个坛子。”
李武带人绕到庙后,果然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一片地明显被人翻过。几人用带来的铁锹挖了不到一尺,就碰到硬物。扒开土,是个陶坛,封口用油布裹了好几层。
“就是它。”胡贵凑过来,“我叔说,要是他出事,就让我把这个交给可靠的人。”
叶明接过坛子,沉甸甸的。他没急着打开,对胡贵道:“跟我们走,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胡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五人刚要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人声。叶明脸色一变,示意众人蹲下。片刻后,看见几点火把从坡上下来,晃悠悠的,有五六个人。
“糟了。”李武咬牙,“是沈家的人?”
叶明快速打量四周。庙里藏不住人,出去就是开阔地,跑不过火把。他低声道:“进庙,躲神像后面。”
几人猫着腰钻进破庙。庙里供着一尊河神像,泥塑的,半边脸都塌了,但身子还算完整。神像后面有个夹缝,刚好能挤下四五个人。
火把越来越近,人声也清晰了。
“……黑三爷说了,今儿必须找到那个姓胡的小子。他叔留下的东西,绝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哪有人?”
“少废话,搜仔细点!”
几个人进了庙,火把的光从神像两侧透进来。叶明屏住呼吸,手按在刀柄上。李武三人也都绷紧了身子。
火把在庙里晃了一圈,有人道:“没人,走吧。”
“等等。”另一个声音说,“这神像后面,看看。”
脚步声走近。叶明心提到了嗓子眼,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那人要转到神像后面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啊——!”
“怎么回事?”
“狗蛋踩到蛇了!快出来!”
几个人呼啦啦跑出去。外面乱了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叶明松了口气,示意众人别动。又等了一炷香,确认人走远了,才从神像后面钻出来。
“走。”叶明低声道。
五人沿着另一条路,绕开乱葬岗,一口气走了七八里,直到看见苏州城的灯火,才放慢脚步。
进城时已经过了子时。叶明没回客栈,直接带着胡贵去了周怀仁安排的一处隐蔽院子——城西一条小巷里,住着个卖豆腐的老汉,是周怀仁的远房亲戚,可靠。
安顿好胡贵,叶明抱着坛子回到客栈。孙启明还在等,见叶明回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没事吧?”
“没事。”叶明把坛子放在桌上,“油灯挑亮点。”
孙启明挑亮油灯。叶明小心地解开油布,打开坛口——里面是一卷卷发黄的纸,还有几封信。他拿出最上面的一封,抽出信纸。
信是写给沈百万的,落款是“福州林记”。内容很简单,就是确认一批“货”已经收到,下次“交易”的时间和地点。但叶明注意到,信纸边缘有细小的编号,像是某种记账的习惯。
他又拿出另一封,是写给杭州知府的,语气恭敬,提到“上次漕银之事,已办妥,勿念”。落款是“沈”。
叶明越看越心惊。这坛子里装的,不只是账本,还有沈百万和杭州知府、福州商人勾结往来的书信!有些信上盖着私印,清晰可辨。
“大人,这是……”孙启明也看呆了。
“胡老板保命的东西。”叶明沉声道,“也是要命的东西。这些信,足够把沈百万钉死了。”
他把信和账本重新包好,放进一个木匣,交给孙启明:“明天一早,连同这个坛子,全部送到巡按行辕。亲手交给周大人。”
“是!”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叶明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泛白的天色。忙了一夜,困意涌上来,但他不想睡。
胡老板留下的包袱,终于到手了。
接下来,就看巡按御史如何出手了。
第1406章 暗中的涌动
十月十三,清晨。
叶明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发现和衣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昨晚那身短褐。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坐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昨晚从乱葬岗回来已经是后半夜,又整理了那些书信账本,睡下时天都快亮了。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大人?”门外传来孙启明的声音。
“进来。”
孙启明推门进来,端着热水和早饭,脸上带着喜色:“大人,东西已经送到巡按行辕了。周大人亲自收的,说让您放心,他马上开始查证。”
叶明点点头,接过热毛巾敷了敷脸。温热的水汽让困意彻底散去,脑子也清醒了。
“沈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周怀仁一早就传信来了。”孙启明压低声音,“昨晚沈百万又发了一通火,今早天不亮就派人出城,好像是去找什么人。周怀仁让人跟着了,一有消息就回报。”
叶明心里有数。沈百万找不到那些账本和书信,肯定会着急。着急就会出错,出错就会有破绽。
洗漱完吃过早饭,叶明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去了后院。叶瑾正在院子里跟吴师傅学绣花,今天绣的是菊花,黄澄澄的花瓣已经绣了一半。
“三哥,你昨晚去哪儿了?”叶瑾抬头,“早上起来没见你。”
“出去办点事。”叶明在她旁边蹲下,看了看绣品,“这菊花绣得真好,跟真的一样。”
吴师傅笑道:“瑾姑娘现在换线越来越熟练了,再过些日子,就能自己配色了。”
叶明点点头,对吴师傅道:“吴师傅,这些日子辛苦您了。等苏州的事了结,咱们一起回京城。”
吴师傅眼眶微红,连声道谢。
正说着,陈老板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周老板,好消息!今天一早,又有五家商户来问加入公会的事。还有两家原本在观望的,今儿直接交了会费!”
“好事。”叶明起身,“沈百万那边有反应吗?”
“怪就怪在这儿。”陈老板道,“按说咱们公会越做越大,沈百万该急眼了。可他今天一点动静没有,商会那边也没人来找茬。”
叶明心中警惕。沈百万越是安静,越说明他在谋划什么。
“陈老板,让咱们的人都小心些。这几天能不单独出门就不出门,店铺早点关门。”叶明道,“沈百万不是认怂的人,他肯定在憋大招。”
陈老板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公会的事,才匆匆离开。
午时,叶明去了一趟德兴钱庄。周掌柜正在柜台上忙,见叶明来,连忙引进内室。
“周老板,你来得正好。”周掌柜拿出一叠文书,“丝绸专项贷款的章程拟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叶明接过细看。章程写得很详细:贷款额度按商户规模和信誉分三等,最高可贷二百两;利息比市面低两分;还款期限分三个月、六个月、一年三种;担保方式可以是实物抵押,也可以是三家商户联保。
“很好。”叶明道,“不过再加一条:凡是公会会员,贷款利息再减半分。算是给会员的福利。”
周掌柜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我马上加进去。”
从钱庄出来,叶明在街上转了转。今天苏州城格外平静,街上行人依旧,商贩依旧,一切都像往常一样。但他总觉得,这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傍晚时分,周怀仁传来消息:沈百万派出去的人回来了,空手而归。沈百万得知后,砸了书房里最后一个完好的花瓶。
“他急了。”叶明对孙启明道,“急是好事,但也要小心。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夜里,叶明正在灯下写东西,忽然听见敲门声。李武的声音传来:“大人,巡按行辕来人。”
叶明开门,一个青衣小厮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叶明拆开一看,是巡按御史周怀安的亲笔:
“叶大人:账目书信已验,属实。本官已密令福州方面协查福源商行。另,杭州知府之事,都察院已另派专人。苏州这边,时机未到,暂不动。切记,切记。——周”
叶明看完,把信凑到灯上烧了。时机未到,说明周怀安还在等更确凿的证据,或者等福州那边的消息。也对,单凭几封信和账目,还不足以扳倒沈百万和他背后的势力。
夜深了,叶明站在窗前,望着沈府的方向。那里的灯火比往日暗了些,但依旧亮着。
暗流,正在涌动。
第1407章 平静下的暗涌
十月十四,天晴。
苏州城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运河上的船来船往,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若不是知道内情,谁也看不出这座城正处在风暴前夜的平静里。
叶明起得比往日早些,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秋日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几乎忘了昨夜那些紧张和算计。
“大人,早。”孙启明端着早饭过来,“昨晚没事,沈府那边安安静静的。”
叶明接过粥碗,心里却不那么平静。沈百万越是安静,他越觉得不对劲。按说账本和书信丢了,沈百万该急得跳脚,四处派人找才是。可昨天一天,今天到现在,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怀仁那边呢?”
“还在盯着。沈府大门今天一早就开了,管家出门买了趟菜,别的没什么异常。”孙启明道,“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沈百万的夫人,今早去了一趟城西的观音庙。”孙启明道,“周怀仁的人跟着,发现她不是去上香的,是去见了一个人。”
叶明放下筷子:“谁?”
“一个尼姑,法号静安。”孙启明压低声音,“这个静安不简单,表面上是出家人,实际上专门替苏州的官太太、富太太们牵线搭桥,传递消息。周怀仁说,沈夫人跟她嘀咕了半个时辰,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叶明若有所思。沈百万夫人去哭诉,说明沈家内部也不太平。丢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沈百万肯定把火发在自家人身上。
“继续盯着那个尼姑,看她这几天跟谁接触。”
“明白。”
吃过早饭,叶明去了李老板的货栈。今天是公会成立后第一次理事例会,五位理事都到了,还有几位候补理事也在。
后院收拾得很齐整,摆了几张桌子,上面放着账本、文书。郑老板正在翻看采购记录,见叶明来,连忙招呼。
“周老板,你来了正好。咱们第一批绸缎昨天卖出去了,扬州客商付了现银,三百二十两!”
这是个好消息。叶明接过账本看了看,利润比预计的还高些。
“好事。”叶明道,“不过先别急着分,留着做流动资金。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出?”
“五天后。”陈老板接话,“丝线都备好了,织户们正在赶工。”
众人坐下,开始讨论公会的各项事务。采购、销售、贷款、纠纷调解,事无巨细,都要定个章程。叶明一边听一边提建议,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沈百万到底在等什么?
会开到一半,李武匆匆进来,在叶明耳边低语几句。叶明脸色微变,起身道:“诸位先议着,我出去一下。”
出了货栈,李武道:“大人,周怀仁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尼姑静安,今早去了府衙后门。”
“府衙?”
“对,待了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她走后没多久,赵司吏就出门了,往城西方向去了。周怀仁让人跟着,发现他去了……黑三的赌坊。”
叶明眼睛眯起来。赵司吏是税课司的人,沈百万的爪牙。他去见黑三,肯定没好事。
“走,去城西。”
叶明带着李武,换了身普通衣裳,往城西方向去。黑三的赌坊在一条偏僻巷子里,明面上是个茶馆,后院才是真正的赌场。两人在巷口对面找了家面馆坐下,要了两碗面,慢慢吃着,眼睛却盯着巷口。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司吏出来了,身后还跟着黑三。两人在巷口说了几句话,赵司吏塞给黑三一个布包,黑三掂了掂,笑着点头哈腰。
“银子。”李武低声道,“怕是又要干坏事了。”
叶明点点头,等赵司吏走远,才起身离开。回到客栈,他让周怀仁加派人手,盯着黑三那伙人的动静。
傍晚时分,周掌柜来了,脸上带着喜色:“周老板,贷款的事成了!今天放了第一笔,郑老板贷了八十两,利息按你说的,公会会员再减半分。”
“好。”叶明道,“不过要提醒郑老板,贷款是用来周转的,不是用来挥霍的。”
“我跟他签了合约,专款专用,买了什么货都得拿单据来报账。”周掌柜道,“你放心,钱庄这边盯得紧。”
送走周掌柜,天已经黑了。叶明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今天一天,表面平静,但他知道,暗处正在酝酿着什么。
沈百万不是认怂的人。他在等什么?
答案很快就来了。
戌时三刻,周怀仁匆匆赶来,脸色难看:“大人,查清楚了。赵司吏给黑三那包银子,是让他今晚带人去烧李老板的货栈。还说了,要趁机把咱们公会的账本也毁了。”
叶明霍然站起:“什么时候动手?”
“三更天。”周怀仁道,“黑三手下有二十多号人,已经准备好了火油。”
叶明脑子飞快转动。李老板的货栈里,存着公会近半的存货,还有刚成立以来的账目。要是被烧了,不仅损失惨重,公会的信誉也会大受影响。
“李武!”叶明沉声道。
“在!”
“马上召集护商队,全部带上家伙,去李老板货栈埋伏。”叶明道,“记住,能抓活的最好,抓不住也要把他们赶跑。不到万不得已,别伤人。”
“明白!”
李武领命而去。叶明又对周怀仁道:“你去府衙,找赵同知。就说有盗匪要行凶,请他派几个差役过来。不用多,三五个就行,主要是做个见证。”
周怀仁也匆匆走了。
叶明换上一身劲装,带上短刀,对孙启明道:“你留下照顾瑾儿,别让她出门。”
“大人,您也要去?”
“我得去。”叶明道,“今晚这事,是关键。”
夜色里,叶明快步往李老板货栈赶去。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只有偶尔经过的更夫。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急促而坚定。
到了货栈,李武已经带人埋伏好了。货栈里黑漆漆的,看不出有人,但叶明知道,暗处至少藏着二十个护商队员。
“大人,都安排好了。”李武低声道,“前后门都有人盯着,房顶上也安排了人。黑三那帮人一出现,就跑不了。”
叶明点点头,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他紧了紧衣领,盯着巷口的方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更,二更,二更半……
三更刚到,巷口出现了几个黑影。接着越来越多,二十多号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有的还提着坛子——那是火油。
为首的是个矮壮汉子,正是黑三。他挥了挥手,手下分成两拨,一拨往货栈正门去,一拨往后门去。
叶明等他们靠近了,才低声道:“动手!”
李武一声唿哨,货栈里突然灯火通明,埋伏的护商队员从各处冲出来,把黑三那伙人团团围住。黑三脸色大变,想跑,却发现前后路都堵死了。
“黑三!”叶明从暗处走出来,“大半夜的,带这么多人,提着火油,是想干什么?”
黑三咬着牙:“你是谁?凭什么管老子的事?”
“我是谁不重要。”叶明冷笑,“重要的是,今晚你栽了。来人,拿下!”
护商队员一拥而上。黑三那伙人本就心虚,又寡不敌众,没几下就被摁倒在地。几个想反抗的,被一顿拳脚打老实了。
就在这时,赵同知带着几个差役赶到。看见这场面,他心知肚明,对叶明点点头,然后板着脸对黑三道:“黑三,深夜携带凶器、火油,意欲行凶,跟本官去府衙走一趟吧!”
黑三脸色惨白,知道这回栽了。
叶明走到他面前,蹲下,低声道:“黑三,我知道是赵司吏让你干的。你要是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我可以跟赵大人求情,从轻发落。要是嘴硬……”他笑了笑,“你那些案子,随便翻出一件,都够你蹲十年大牢的。”
黑三浑身一颤,低下头去。
货栈保住了,账本保住了,黑三落网了。
但叶明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对手,还在暗处。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亮,星星很密。
第1408章 审问黑三
十月十五,丑时三刻。
货栈门前的火把把周围照得通亮。黑三那伙人被押成一排蹲在地上,个个垂头丧气。
护商队的人们手持长枪、大刀等兵器,神情肃穆地守卫在四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而赵同知则带着几名差役,正忙碌地清点着刚刚从匪徒手中缴获的大量火油以及各式各样的凶器。
此时的叶明宛如一座山岳般矗立在那里,稳稳当当地站在黑三面前,以一种俯瞰众生的姿态凝视着对方。
这位曾经在苏州城中嚣张跋扈多年的恶霸头目——黑三,如今却仿佛变成了一只被击败的斗鸡一般,蜷缩着脖颈,目光闪烁不定,不敢与叶明对视。
黑三,把头抬起来!
叶明的嗓音并不高亢,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是无法忽视的存在。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命令,让黑三不由自主地缓缓抬起了头。
然而,仅仅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叶明后,他便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低下了脑袋,似乎再也没有勇气直面眼前这个人。
赵同知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正是赵司吏白天给黑三的那包银子。他打开,里面是五十两纹银,成色十足。
“黑三,这银子是谁给你的?”赵同知问。
黑三不说话。
“不说?”赵同知冷笑,“行。那咱们就说说去年城外那个老农的事。你把人打死了,花银子摆平,以为没人知道?苦主的儿子现在就在府衙,要不要叫他来认认人?”
黑三浑身一抖,抬起头,嘴唇哆嗦:“赵、赵大人,那事不怪我,是他先动手的……”
“先动手后动手,打死人就得偿命。”赵同知冷冷道,“本官给你个机会,把今晚的事说清楚,谁指使的,想干什么。说了,可以从轻发落。不说,现在就带你回府衙,先打二十大板再审。”
黑三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终于撑不住了:“是、是赵司吏让我干的!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带人来烧李老板的货栈,还说最好能把公会的账本也烧了。”
“赵司吏?”赵同知故意问,“税课司的赵司吏?”
“就是他!”黑三咬牙道,“他跟我认识好几年了,有些见不得光的事都让我干。这次他说,是沈老爷的意思,让咱们给那些不听话的商户一点颜色看看。”
叶明和赵同知对视一眼。果然,背后是沈百万。
“除了烧货栈,还让你们干什么了?”叶明问。
黑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赵司吏还说,如果遇到那个姓周的老板,就……就顺手收拾了。说是沈老爷的原话,‘让他知道苏州城谁说了算’。”
叶明冷笑。沈百万这是要对自己下手了。
赵同知又问了几句,把黑三交代的话都记下来,让他在供状上按了手印。然后对差役道:“把这些人押回府衙,关进大牢。黑三单独关,不许任何人接近。”
差役们押着人走了。赵同知走到叶明身边,低声道:“叶大人,有这份供状,赵司吏跑不了了。要不要现在就抓人?”
叶明想了想:“不急。抓了赵司吏,沈百万就会知道黑三招了。他会更警惕,说不定会销毁证据。咱们再等等。”
“等什么?”
“等巡按御史那边的消息。”叶明道,“只要福州那边查实了福源商行的底细,再加上这些供状和账本,沈百万就翻不了身了。”
赵同知点点头:“有道理。那我先回府衙,连夜审黑三,把他的口供敲瓷实。”
赵同知走后,叶明让李武带人把货栈周围检查一遍,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又让陈老板清点存货,看有没有损失。折腾了半个时辰,一切无恙。
等忙完,天已经蒙蒙亮了。叶明回到客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一头倒在床上。
再醒来时,已经是午时。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刺得眼睛发疼。叶明坐起来,揉了揉脸,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推门出去,孙启明正在走廊上跟李武说着什么。见叶明出来,连忙过来。
“大人,您醒了。陈老板来了,在楼下等着。”
叶明洗漱下楼,陈老板正坐在大堂喝茶,见叶明下来,连忙起身:“周老板,昨晚多亏了你!要不我这货栈就完了!”
“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叶明坐下,要了碗面,“黑三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赵同知连夜审的,黑三全招了。”陈老板压低声音,“他把这些年替沈百万和赵司吏干的脏活全抖出来了,什么砸店、泼粪、恐吓、打人,还有去年打死老农那事,也交代了。赵同知已经派人去抓赵司吏了。”
叶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赵司吏一抓,沈百万就少了一条胳膊。
正吃着面,周掌柜匆匆进来,脸上带着笑:“周老板,好消息!昨天又有八家商户申请加入公会,现在会员总数突破五十家了!”
“这么多?”叶明有些意外。
“都是听说了昨晚的事。”周掌柜道,“黑三被抓,赵司吏被查,商户们觉得咱们能跟沈百万抗衡了,纷纷来投。”
叶明点点头,心里却没那么乐观。沈百万还没倒,他背后的世家还没动。现在高兴,为时过早。
吃过面,叶明去后院看叶瑾。小姑娘正在绣一只白鹤,已经绣了大半,栩栩如生。吴师傅在旁边指点,见她换线的手法,满意地点头。
“三哥,你醒了?”叶瑾抬头,“昨晚是不是又出去了?”
“嗯,办点事。”叶明蹲下看了看绣品,“这白鹤绣得真好。”
吴师傅笑道:“瑾姑娘现在能自己配色了,这只白鹤的羽毛,用了七八种线,过渡得很自然。”
叶明夸了妹妹几句,又对吴师傅道:“吴师傅,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周老板请说。”
“您那位姐妹白娘子,还有胡贵那孩子,现在都躲着。但他们都是重要的证人,将来要出庭作证的。”叶明道,“我想请您常去看看他们,陪他们说说话,别让他们胡思乱想。”
吴师傅点头:“应该的。白娘子跟我姐妹多年,我去看她,她心里也踏实些。”
下午,叶明去了一趟巡按行辕。周怀安正在看文书,见他来,让座奉茶。
“叶大人,福州那边的消息刚送到。”周怀安拿出一份公文,“福源商行查实了,确实是替福州水师千户林广洗钱的。那个林广,跟倭寇有勾连,已经被秘密拿下了。他的口供里,提到了沈百万。”
叶明精神一振:“这么说,可以动手了?”
周怀安摇摇头:“还差一点。林广只交代沈百万跟他做过生意,但具体是什么生意,货是什么,没有实证。咱们手里的账本虽然提到了‘军需’,但没有明细。得找到沈百万亲笔写的货单或者书信,才能钉死他。”
叶明有些失望,但知道周怀安说得对。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要动手,就得一击必中。
“那再等等。”叶明道,“赵司吏那边已经被抓了,沈百万肯定会有动作。他急了,说不定会露出破绽。”
周怀安点头:“我也这么想。所以这几天,你那边要多加小心。沈百万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离开行辕,叶明走在街上,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赵司吏被抓,沈百万肯定知道黑三招了。他会怎么反应?是销毁证据,还是找人顶罪?或者……直接对公会下手?
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郑老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周老板,不好了!沈百万刚才派人把商会的人都叫去了,说要开紧急会议!”
叶明心中一动:“什么内容?”
“说是要重新修订商会章程,加强管理,严查‘非法组织’。”郑老板压低声音,“这不明摆着是针对咱们公会吗?”
叶明冷笑。沈百万果然出手了。商会是官方认可的,公会只是个民间组织。如果商会修订章程,把“非法组织”列为打击对象,公会就会陷入被动。
“郑老板,你认识商会里的人吗?”
“认识几个,都是被逼着入会的。”
“想办法打听一下,沈百万在会上说了什么,定了什么规矩。”叶明道,“咱们得提前做准备。”
郑老板点点头,匆匆去了。
叶明回到客栈,把五位理事都叫来,把情况说了。众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沈百万这是要借商会的名义,把咱们公会打成‘非法’。”钱老板道,“要是他真这么干,官府会不会来查咱们?”
“官府那边,赵同知会挡着。”叶明道,“但商会毕竟是官方认可的,如果他们说咱们非法,对公会的声誉是个打击。那些还在观望的商户,可能就不敢加入了。”
方老板问:“那咱们怎么办?”
叶明想了想,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百万能用商会压咱们,咱们也能用官府压他。我明天去见赵同知,请他以府衙的名义,给咱们公会发个‘备案文书’。有了官方的认可,商会就奈何不了咱们了。”
众人眼睛都亮了。陈老板一拍大腿:“对!官府备案了,看沈百万还能说什么!”
商量完对策,天已经黑了。叶明送走众人,站在窗前,望着沈府的方向。
今晚的沈府,灯火比往日更亮。显然,沈百万也在谋划着什么。
这场较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409章 备案之争
十月十六,天晴有风。
叶明推开窗,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爽。远处的树叶已经开始变黄,零零星星地飘落。他深吸了口气,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今天要去府衙办一件大事——给公会申请官方备案。
很快叶明就到了县衙。
他来的时候,楼下大堂里,五位理事都到了。郑老板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好;方老板倒是镇定,手里还拿着账本在核对;陈老板、钱老板、李老板也都神情严肃。
“周老板,能行吗?”郑老板一见面就问,“官府能答应给咱们备案?”
“不试试怎么知道。”叶明坐下,接过孙启明递来的粥碗,“商会那边有什么消息?”
陈老板道:“我昨晚托人打听了。沈百万在会上提了个‘整顿市场秩序’的章程,里面有一条就是‘未经商会认可的组织,不得从事丝绸经营活动,违者以非法经营论处’。商会那些人哪敢反对?当场就通过了。”
钱老板愤愤道:“这不是明摆着冲咱们来的吗?咱们公会是正经做生意,凭什么成了‘非法’?”
“就凭商会是官方认可的,咱们不是。”叶明喝完粥,放下碗,“所以今天这趟府衙,必须去。只要拿到府衙的备案文书,商会那章程就管不着咱们了。”
众人点点头,但脸上的担忧还在。
吃过早饭,叶明带着孙启明往府衙去。街上依旧热闹,但叶明注意到,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一直跟着他们。他冷笑一声,没理会——沈百万派人盯梢,早在他意料之中。
到了府衙,门子通报后,赵同知很快出来,引他们进了内室。
“叶大人,是为备案的事来的吧?”赵同知开门见山,“昨晚商会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叶明点头:“正是。沈百万想借商会的名义打压公会,我们得提前应对。赵大人,府衙能给公会出个备案文书吗?”
赵同知沉吟片刻,道:“按规矩,民间组织备案是应该的。但苏州历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丝绸业的组织,都要先经商会认可,府衙才给备案。”
“这个规矩,是沈百万定的吧?”
赵同知苦笑:“叶大人明鉴。不过……”他顿了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叶大人这个公会,确实是在做正经生意,账目清楚,会员众多,没有不备案的道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如果府衙直接给备案,等于打了商会的脸。沈百万肯定会闹,他那几个世家靠山,也会给府衙施压。”赵同知道,“所以这事,得有个由头。”
叶明想了想:“什么由头?”
“比如……公会主动向府衙申请备案,府衙派人查验,确认公会合法经营、账目清楚、会员自愿加入,然后依规备案。”赵同知道,“这样程序合规,沈百万想闹也闹不起来。”
叶明点头:“那就按赵大人说的办。我们马上准备申请文书,把所有材料都备齐。”
“好。”赵同知道,“我这边安排人查验。明后天就办。”
离开府衙,叶明心里踏实了些。有赵同知帮忙,备案的事应该能成。但他也知道,沈百万不会善罢甘休。
回到客栈,理事们还在等。叶明把赵同知的话说了,众人都松了口气。
“那咱们赶紧准备材料。”方老板道,“账目我那儿都有,清清楚楚的。”
“会员名单我也有。”郑老板道,“四十八家,每家都签了入会文书。”
叶明点点头:“今天就把材料整理好,明天一早递到府衙。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众人分头去忙。叶明回到房间,把赵同知的话细细想了一遍。沈百万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他会怎么做?找人去府衙施压?还是直接派人捣乱?
正想着,周怀仁来了。
“大人,沈府那边有动静。”周怀仁低声道,“沈百万今天一早派人去了陆家、张家、王家,分别送了厚礼。三家的管家都收了,还说了些‘转告沈老爷放心’之类的话。”
叶明心中一凛。沈百万这是要动用世家的力量了。陆、张、王三家在苏州根深蒂固,朝中也有人。如果他们联手施压,赵同知未必顶得住。
“继续盯着。另外,查查这三家最近有没有人进出苏州。”
“明白。”
周怀仁走后,叶明在屋里踱步。世家出手,事情就复杂了。必须尽快拿到备案文书,把生米煮成熟饭。
傍晚时分,材料整理好了。方老板把账本、会员名单、章程草案都装订成册,厚厚一摞。叶明仔细翻看,确认无误。
“明天一早,我亲自送府衙。”叶明道。
夜里,叶明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窗外传来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他睁着眼睛,想着明天的种种可能。
沈百万会怎么出招?
十月十七,辰时。
叶明带着孙启明,捧着那摞材料,往府衙去。街上依旧热闹,但叶明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那些盯梢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安静。
到了府衙,门子通报后,赵同知却没出来。出来的是个书吏,脸色不太好看:“周老板,赵大人今天不见客。”
叶明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
“大人身体不适。”书吏道,“您把材料留下吧,等大人好了再看。”
叶明把材料递给书吏,又问:“赵大人什么时候能好?”
“这……小的不敢说。”
离开府衙,叶明脸色阴沉。赵同知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身体不适”,哪有这么巧的事?一定是有人施压了。
孙启明也想到了:“大人,会不会是陆家他们……”
“很可能。”叶明道,“走,去巡按行辕。”
巡按行辕里,周怀安正在看公文。见叶明来,他放下笔:“叶大人,脸色不好,出事了?”
叶明把情况说了。周怀安听完,冷笑一声:“陆家、张家、王家,手伸得真长。叶大人别急,本官写个手令,你拿去府衙。赵同知见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怀安提笔写了一道手令,盖上自己的官印:“就说本官要查阅苏州民间组织备案情况,让府衙把相关材料送过来。这样赵同知就有理由办你的案子了。”
叶明接过手令,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多谢周大人。”
“不必谢。”周怀安道,“本官也想看看,那三家敢不敢跟都察院叫板。”
拿着手令,叶明再次来到府衙。这次门子不敢拦,直接通报进去。片刻后,赵同知亲自迎了出来,脸色有些尴尬。
“叶大人,实在对不住,上午……”
赵同知还想说什么。
“赵大人不必解释。”叶明把手令递过去,“我明白。”
赵同知接过手令,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周大人出手了?”
“嗯。”叶明道,“赵大人现在可以办了吧?”
赵同知苦笑:“可以,当然可以。叶大人里面请。”
进了内室,赵同知让人把上午送来的材料取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提笔写了一份备案文书,盖上府衙大印,递给叶明。
“叶大人,从今天起,苏州丝绸同业公会就是官府认可的组织了。”
叶明接过文书,心里终于踏实了。
夜幕降临,当叶明踏出府衙大门之际,天空已被黑暗笼罩。
此刻,街道两旁的灯笼纷纷亮起,宛如点点繁星般璀璨夺目,将整个城市装点得如梦似幻。
夜市也逐渐变得喧闹非凡,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独特的市井交响曲。
叶明漫步于这繁华喧嚣之中,手中紧紧攥着那份珍贵的文书。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仿佛所有曾经付出的艰辛与汗水在此刻都得到了回报。
终于抵达客栈后,叶明发现理事们早已守候多时。
他们一见到叶明现身,并取出那沓至关重要的备案文书,便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郑老板激动得热泪盈眶,颤抖着伸出双手拉住叶明,却半晌讲不出一句话来;一旁的方老板同样眼眶通红,不断向叶明道谢,言辞恳切而真挚。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老板站起身来,缓缓举起手中的茶杯,朗声道:诸位,请满饮此杯!今日之事多亏有周老板相助,让我们以茶代酒,共同敬他一杯!
话音未落,其他人纷纷响应道:敬周老板!
紧接着便是一片碰杯声响起,随后大家都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的流水。
夜深了,叶明站在窗前,望着沈府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依旧亮着,但他知道,今晚沈百万一定睡不着。
备案文书到手,公会有了官方认可。沈百万想用商会打压公会的算盘,落空了。
但叶明清楚,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窗外,更深露重。
第1410章 世家的脸面
十月十八,苏州城起了大风。
叶明是被窗棂的响动吵醒的。推开窗,满城黄叶飞舞,打着旋儿落在青瓦上、石板路上、运河里。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布。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京城这时候也该是秋风扫落叶的季节了。娘这时候大概正在院子里让丫鬟扫叶子,一边扫一边念叨他们兄妹几个。
“大人。”孙启明轻声说道,同时将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放在桌上。他的眼神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担忧。
叶明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食物,然后轻轻点头,表示感谢。接着,他端起那碗热腾腾的粥,慢慢地吹去表面的热气,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孙启明站在一旁,继续向叶明禀报:“周怀仁那边传来消息,陆家、张家、王家的当家人们昨晚在陆府相聚了整整一个时辰。聚会结束后,沈百万竟然亲自前往陆府,并在那里停留了足足半个时辰之久。”
听到这里,叶明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心中暗自思忖道:“看来这三家已经联合起来对我施加压力了。之前想通过逼迫赵同知称病避而不见来对付我,可惜这个计谋并未得逞。想必他们接下来还会有所行动。”
放下手中的粥碗,叶明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孙启明,问道:“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消息?”
孙启明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靠近叶明,压低声音说:“今晨天色尚未破晓之时,便有人从沈府出发,径直朝着杭州城的方向而去。”
杭州!叶明心头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难道沈百万此番前去杭州是为了搬救兵不成?亦或是与杭州知府商议应对之策呢?一时间,各种猜测涌上心头,令他陷入沉思之中。
沉默片刻后,叶明终于回过神来,他目光坚定地对孙启明吩咐道:“立刻通知周怀仁,增派更多人手严密监视沈府人员的出入情况。尤其是那些前往杭州方向的人,务必要查清其身份以及目的所在。”
“遵命!属下马上照办。”孙启明恭敬地点头应道,转身离去执行任务。
用过早膳之后,叶明来到了后院。此时,叶瑾正静静地伫立在庭院中央,专注地捡拾着满地的落叶。
只见她动作轻柔且熟练,仔细挑选出每一片完整无损的金黄色银杏叶,放入身旁的竹篮内。
“三哥,你看。”叶瑾举起一片叶子,“吴师傅说可以用叶子当样子,绣秋天的景。”
叶明接过叶子看了看,又看看妹妹日渐灵巧的手指,心里软了软。这些日子让她跟着奔波,也难为她了。
“吴师傅今天来吗?”
“来的,说午时过来。”叶瑾把叶子收进一个小篮子里,“三哥,昨天我听陈伯伯说,咱们公会有官府备案了,是真的吗?”
“真的。”叶明摸摸她的头,“以后公会就是正经组织了,谁也不能随便欺负咱们。”
叶瑾高兴地笑了,笑着笑着又有些担心:“那沈百万不会再找麻烦了吧?”
叶明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可能会。但不用怕,三哥有办法。”
叶瑾点点头,没再问。她相信三哥。
巳时,叶明去了李老板的货栈。今天公会正常办公,几位理事都在,还有几个新入会的商户正在填表。
“周老板。”郑老板迎上来,满脸喜色,“备案的消息传出去后,今早又来了四家申请入会的!现在咱们有五十二家了!”
方老板在一旁补充:“还有几家原本跟沈百万走得近的,也托人来打听,问现在加入还来不来得及。”
叶明道:“愿意来的,只要身家清白,都可以收。但告诉他们,入了公会就要守公会的规矩,不能三心二意。”
“这话我说过了。”郑老板道,“那些人拍着胸脯保证,说早就不想跟沈百万混了,只是以前没办法。”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李武匆匆进来:“大人,沈府派人来了,说要见您。”
叶明神色不变:“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走进来,是沈府的账房先生,姓钱,一脸精明相。他进来后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叶明身上。
“这位就是周老板吧?在下沈府账房钱某,奉沈老爷之命,来给周老板送个口信。”
叶明示意他说。
钱账房清了清嗓子:“沈老爷说了,周老板来苏州做生意,也是求财。大家和气生财,何必闹得这么僵?沈老爷愿意退一步,周老板的公会可以继续办,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公会的丝线采购,必须从沈家商会走。价格好商量,绝不会让周老板吃亏。”钱账房笑眯眯的,“另外,沈老爷想请周老板吃顿饭,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叶明听完,心里冷笑。从沈家商会走货,不就是被沈百万掐住脖子吗?至于吃饭,怕是鸿门宴吧。
他淡淡道:“烦请钱先生回禀沈老爷,公会的丝线采购,自有渠道,不劳他费心。至于吃饭……周某最近事忙,改日有空再登门拜访。”
钱账房笑容僵了僵,干笑两声:“周老板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不过有句话,沈老爷让我带到——苏州城虽大,但做生意讲究个规矩。坏了规矩的人,日子不会太好过。”
叶明也笑了:“钱先生,沈老爷的规矩,是沈老爷的规矩。我们公会的规矩,是官府备案的规矩。要不,咱们让官府评评,哪个规矩大?”
钱账房脸色变了变,拱拱手,转身走了。
他一走,郑老板就忍不住道:“周老板,沈百万这是服软了?”
“不是服软,是试探。”叶明道,“他先给个甜枣,要是不吃,接下来就是大棒。这几天都小心些,他肯定会再动手。”
众人点头。
下午,叶明去了一趟巡按行辕。周怀安正在看公文,见他来,放下笔。
“叶大人来得正好。福州那边又有新消息。”周怀安递过一份文书,“林广的案子审得差不多了。他供出沈百万前后跟他做过六笔生意,总共运了价值十五万两银子的‘货物’去福州。货物清单也查到了——是兵器。”
叶明接过文书细看。清单上列得清清楚楚:刀剑、弓弩、箭矢,甚至还有两架小型床弩。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普通商人该碰的。
“有了这份清单,可以动手了吗?”叶明问。
周怀安摇摇头:“还差一样——沈百万亲笔签收的凭证。林广说每次交易都有文书,双方签字画押。但那些文书,在林广被抓前被他烧了。”
叶明皱眉。又是差一点。
“不过别急。”周怀安道,“林广交代,那些兵器不是直接卖给倭寇的,是卖给一个叫‘陈四海’的中间人。这个陈四海,是跑倭国海路的商人,常驻宁波。本官已经派人去宁波抓他了。只要陈四海落网,人证物证就齐了。”
叶明点点头。现在只能等。
离开行辕,天已经快黑了。风比白天更大,吹得街上的人脚步匆匆。叶明裹紧了衣裳,加快脚步往客栈走。
路过一条巷子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哭声。他停下脚步,往巷子里看去——一个妇人蹲在地上,抱着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叶明走过去,蹲下问:“大嫂,怎么了?”
妇人抬起头,满脸泪痕:“我男人……我男人被官府抓走了!说他是贼,可他是冤枉的啊!”
叶明心里一动:“你男人是谁?在哪儿被抓的?”
“我男人姓刘,在码头扛货的。”妇人哭道,“昨儿好好的,今早突然来了一伙人,说他偷东西,抓走了。我去府衙问,人家说案子不归府衙管,是典史衙办的。”
典史衙——王典史。叶明心里有了数。
“大嫂,你先别哭。你家住哪儿?你男人叫什么名字?”
妇人说了地址和名字,叶明记在心里。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给妇人:“拿着,先给孩子买点吃的。你男人的事,我帮你打听打听。”
妇人愣住了,接过银子,连连磕头。叶明扶起她,让她赶紧回家。
回到客栈,叶明把这事跟李武说了。李武道:“大人,这肯定是王典史故意抓人,杀鸡儆猴。那个姓刘的,怕是得罪了谁。”
“查查这个刘姓苦力,跟咱们公会有没有关系。”
李武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查到了。那个姓刘的,是胡贵的工友。胡贵不见了之后,他到处打听,问胡贵去哪儿了。肯定是这事传到王典史耳朵里,把他抓了。”
叶明心里一沉。王典史这是在敲山震虎——你们的人,我想抓就抓。
“得想办法把他捞出来。”叶明道,“明天我去找赵同知。”
夜里,叶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沈百万、王典史、赵司吏、世家……这些人像一张网,紧紧缠住苏州城。他想撕开这张网,却发现每一根丝都连着更深的地方。
窗外风声更大了,呜呜咽咽的,像无数人在哭。
叶明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屋顶。
明天,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1411章 捞人
十月十九,风停了,天却更冷了。
叶明推开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桂花树一夜之间落了大半叶子,剩下些稀稀拉拉的黄叶挂在枝头,看着有些萧索。
他搓了搓手,回屋披上件厚些的外袍。江南的冷跟京城不一样,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穿再多也不觉得暖和。
楼下大堂里,孙启明已经在等着了,桌上摆着早饭——热粥、包子、咸菜。叶明坐下,一边吃一边听孙启明说今早的消息。
“周怀仁那边传信,昨晚沈府又有人去了王典史家,待了一个时辰才走。”孙启明压低声音,“今天一早,典史衙那边就开始放话,说抓的那个姓刘的苦力‘证据确凿’,要判三年徒刑。”
叶明筷子顿了顿:“什么罪名?”
“偷窃。说是码头仓库丢了一批货,有人指认是他偷的。”孙启明道,“那个指认的人,是黑三的手下,也是码头的脚夫。”
栽赃。叶明心里雪亮。王典史这是要把案子坐实,杀鸡给猴看——谁跟公会走得近,就是这个下场。
“胡贵知道这事吗?”
“还不知道,没敢告诉他。”孙启明道,“那孩子现在躲着,每天提心吊胆的,要是知道他工友因为他被抓了,怕是要自责死。”
叶明沉默片刻,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吃完饭,去府衙。”
辰时三刻,叶明到了府衙。门子通报后,赵同知很快出来,脸色比昨天好多了,但眉宇间还带着些忧虑。
“叶大人,是为那个姓刘的苦力来的吧?”赵同知开门见山。
“赵大人知道了?”
“昨晚就听说了。”赵同知叹气,“王典史那边办的案子,按规矩府衙插不上手。他是刑房典史,专管缉捕审判,只要不闹出人命,府衙一般不过问。”
叶明道:“可这是栽赃,那个姓刘的是冤枉的。”
“我知道。”赵同知苦笑,“但我知道没用,得有证据。那个指认他的人,是码头脚夫,叫孙二。只要孙二翻供,案子就能翻。可孙二现在被王典史的人保护着,谁也接近不了。”
叶明想了想:“如果巡按御史过问呢?”
赵同知眼睛一亮:“那当然不一样。巡按御史有监察之权,可以调任何案卷。只要周大人开口,王典史不敢不放人。”
叶明点点头,起身告辞。
出了府衙,他没回客栈,直接去了巡按行辕。周怀安正在见客,等了一炷香时间才被请进去。
“叶大人,脸色不好,又出事了?”周怀安让座奉茶。
叶明把刘姓苦力的事说了。周怀安听完,沉吟片刻:“这事本官可以过问,但有个问题——如果本官出面,就等于告诉王典史,他背后的人保不住他。他会更狗急跳墙。”
“周大人的意思是……”
“再等等。”周怀安道,“宁波那边,陈四海已经有消息了。最多三天,人就能押到苏州。到时候人证物证齐全,直接拿沈百万、王典史、赵司吏一网打尽。现在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叶明心里着急,但也知道周怀安说得对。他想了想,道:“那刘姓苦力这边,能不能先想办法保住他?别让他在牢里出事。”
周怀安点点头:“这个容易。本官写个手令,让府衙把人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接触。等案子结了,再放出来。”
周怀安提笔写了一道手令,盖上官印,交给叶明。叶明接过,谢过周怀安,匆匆离开。
拿着手令,叶明再次来到府衙。赵同知见了,立刻安排人去办。半个时辰后,消息传来——刘姓苦力已经从大牢转到单独的小牢房,一日三餐有人送,暂时安全了。
叶明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让李武安排两个人,轮流去府衙大牢外面盯着,万一有事,立刻报信。
忙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了。叶明回到客栈,叶瑾正在院子里跟吴师傅学绣落叶。黄叶、红叶、半青半黄的叶子,在绣布上层层叠叠,竟有几分秋意萧瑟的美。
“三哥,你回来了。”叶瑾抬头,“你看,这是吴师傅教我的‘落叶图’,用七八种颜色绣的。”
叶明看了看,确实好。他夸了妹妹几句,对吴师傅道:“吴师傅,白娘子那边还好吗?”
“还好。”吴师傅道,“就是有些担心。她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家,什么时候能回绣坊干活。”
叶明沉默了一下:“快了。再等几天,等案子结了,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回去。”
吴师傅点点头,没再多问。
傍晚时分,郑老板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周老板,出事了。”郑老板坐下,灌了口茶,“商会那边今天发了告示,说所有商户必须在月底前重新登记,否则取消经营资格。登记的时候要交一份‘保证书’,保证不参加任何‘非法组织’。”
叶明冷笑:“这不就是冲着咱们来的吗?”
“可不是。”郑老板道,“有几个刚入公会的商户慌了,跑来问我怎么办。我说咱们有官府备案,怕什么?可他们说,商会毕竟是老字号,官府备案是新东西,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官府哪天不认了,他们岂不是两头得罪?”郑老板叹气,“商户们胆小,可以理解。”
叶明想了想:“这样,明天公会出个告示,把备案文书抄一份贴出来,让所有人都看见。另外,让方老板把公会的账目、会员名单都准备好,谁要看随时可以看。咱们越透明,商户越放心。”
郑老板点点头:“我明天就去办。”
送走郑老板,天已经黑了。叶明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灯火。沈百万出招越来越快,商会告示、典史衙抓人、世家施压……一记接一记,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但越是如此,越说明他急了。
叶明深吸了口气,转身回到灯下,开始写今天的记录。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他得一条条理清楚,才能看清下一步该怎么走。
窗外,打更声响起。十月初九了。
再过三天,宁波那边的人证就能押到。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决战。
第1412章 三日之期
十月二十,天阴。
苏州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云层下,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晾在院子里的衣裳一天都干不透。
叶明站在窗前活动筋骨,看见叶瑾正在廊下跟吴师傅学绣麻雀。小姑娘手里拿着绣绷,一针一线很认真,吴师傅在旁边指点着,偶尔伸手帮她调整一下针脚。
这样的画面,让他心里安静了些。
“大人。”孙启明敲门进来,端着早饭,“周怀仁那边有消息。”
叶明坐下喝粥,听孙启明说。
“沈府昨晚又有人去了王家,还是那个管家。今早王典史就去了府衙,找赵同知‘商议公务’,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孙启明道,“周怀仁找人打听了,说是商量年底的治安整顿,但具体内容打听不出来。”
叶明嚼着包子,脑子飞快转着。治安整顿?怕是要借机生事。
“还有,”孙启明继续道,“商会那边今天又贴了新告示,说登记截止日期提前到本月二十五,逾期不登记的,一律按‘非法经营’处理。”
“二十五……”叶明算了算,今天是二十,还有五天。而宁波的人证,还要两天才能到。
沈百万这是在抢时间。他知道公会拿到了官府备案,所以要用商会的规矩来压——毕竟商会是几十年的老招牌,官府备案是新东西,很多商户还是更信老规矩。
“公会这边反应怎么样?”
“郑老板一大早就来了,在货栈那边等着。”孙启明道,“有几个商户又慌了,跑去问他怎么办。”
叶明喝完粥,擦了擦嘴:“走,去货栈。”
李老板的货栈后院,今天气氛有些紧张。郑老板、方老板、陈老板、钱老板都在,还有几个新入会的商户,正围着他们七嘴八舌地问。
“郑老板,商会说逾期不登记就不能经营,是真的假的?”
“咱们公会的备案官府认,可商会不认啊!到时候两边打架,吃亏的还是咱们这些小本经营的。”
“要不……咱们先去商会登个记?反正就是个形式……”
郑老板被问得满头大汗,见叶明进来,像见了救星:“周老板来了!周老板,你说说,这事怎么办?”
叶明走到中间,四下扫了一眼。那几个问话的商户见他来了,都安静下来,眼巴巴望着他。
叶明没急着说话,先找了张凳子坐下,才缓缓开口:“诸位,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商会的规矩,是谁定的?”
一个商户道:“是商会自己定的吧?”
“对。”叶明道,“商会自己定的规矩,能管得了官府吗?”
众人面面相觑。另一个商户道:“可商会背后有陆家、张家、王家,那些都是大户,官府也得给几分面子吧?”
叶明点点头:“这话说得对。大户的面子,官府确实要给。但面子归面子,规矩归规矩。咱们公会的备案文书,是府衙盖的大印,是巡按御史过目的。商会说不认就不认?那置官府于何地?”
这话说得在理,几个商户的脸色缓和了些。
叶明继续道:“诸位要是不放心,可以去府衙打听打听,看看是商会的告示管用,还是官府的备案管用。至于说先去商会登记……”他笑了笑,“诸位想过没有,商会登记要交‘登记费’,每人五两银子。你们交了这个钱,就等于承认商会的规矩。往后公会这边,你们还好意思来吗?”
这话戳中了要害。五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交了就打了水漂。
一个商户犹豫道:“那周老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安心在公会待着。”叶明站起身,“商会那边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只要官府不点头,他们的规矩就是一纸空文。等再过两天,你们就知道谁输谁赢了。”
众人虽然还有些疑虑,但见叶明说得笃定,也就没再追问,陆续散了。
等人走完,郑老板凑过来,低声道:“周老板,两天后……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叶明点点头:“宁波那边的人证快到了。等那人一到,沈百万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郑老板眼睛一亮,又有些担心:“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巡按大人亲自办的事,出不了岔子。”叶明道,“这两天让大家盯紧些,别让沈百万钻了空子。”
中午,叶明回客栈吃饭。叶瑾今天没在院子里绣花,而是跟吴师傅在屋里说话。叶明经过时听见里面传来笑声,心里也轻松了些。
吃过饭,他正准备去巡按行辕打听消息,李武匆匆进来:“大人,周怀仁那边传来急信——宁波押解人证的队伍,在路上遇到了麻烦。”
叶明心里一紧:“什么麻烦?”
“有人偷袭。”李武道,“昨晚在嘉兴地界,一伙蒙面人袭击了押解的队伍。死了两个差役,人证……差点被劫走。幸好带队的是巡按大人从都察院调来的老手,把人护住了。现在他们改了路线,绕道走,可能要晚一天到。”
叶明脸色沉下来。沈百万动手了!他果然在宁波那边有人,消息传得真快。
“周怀仁怎么知道的?”
“是巡按行辕传来的消息。周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叶明二话不说,立刻出门。
巡按行辕里,周怀安脸色也不好看。见叶明来,他指了指椅子:“坐。”
“周大人,人证没事吧?”
“没事,受了点惊吓,但还能作证。”周怀安道,“本官低估了沈百万的手段。他在宁波也有人,消息传得比咱们快。要不是带队的是都察院的人,这次就栽了。”
叶明问:“现在到哪儿了?”
“刚过嘉兴,明天傍晚能到苏州。”周怀安道,“本官已经加派人手去接应。另外,本官想提前动手。”
“提前?”
“对。”周怀安站起身,在屋里踱步,“沈百万既然敢派人劫人证,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了。这种人,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等明天人证一到,连夜审问,拿到口供,后天一早就抓人。”
叶明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你的人盯紧沈府、王典史、赵司吏的动静。万一他们想跑,立刻拦住。”周怀安道,“本官会给府衙下令,让赵同知配合你。”
“明白。”
离开行辕,叶明脚步加快。决战的日子,比预计的提前了。
回到客栈,他把李武、周怀仁、五位理事都叫来,把事情说了。众人又惊又喜,又有些紧张。
郑老板搓着手:“周老板,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对。”叶明道,“明天是关键。从今晚开始,所有人分成三班,盯着沈府、王典史家、赵司吏家。一旦发现有人要跑,立刻拦下,派人报信。记住,只盯不抓,等官府动手。”
李武问:“大人,万一他们提前跑了呢?”
叶明冷笑:“跑?往哪儿跑?城门早就安排人了。他们敢跑,正好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
众人领命而去。
叶明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明天,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沈百万经营苏州二十年,真的会这么容易就被扳倒吗?
第1413章 黎明之前
十月二十一,寅时末。
天还没亮,叶明就醒了。
这一夜他睡得极浅,窗外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最后一次醒来时,听见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他起身穿衣,推开窗。外面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灰白。冷风灌进来,让他彻底清醒了。
“大人。”门外传来李武的声音。
叶明开门。李武一身寒气,脸上带着连夜蹲守的疲惫,但眼睛亮亮的:“沈府那边没动静,王典史家也没动静。周怀仁带人盯着,一切正常。”
叶明点点头:“辛苦了。去吃早饭,换班休息。”
“是。”
叶明下楼时,孙启明已经在大堂等着了。桌上摆着热粥和包子,还有一碟酱菜。两人默默吃着,谁也没说话。今天的日子太关键,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辰时,郑老板来了。他眼睛红红的,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周老板,我今天把铺子关了,带几个伙计过来帮忙。”郑老板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叶明心里感动,但嘴上只说:“不急,先等着。巡按大人那边有消息再说。”
接着,陈老板、钱老板、李老板、方老板都来了。五个人挤在大堂里,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干等着。偶尔有人起身倒杯茶,或者走到门口望一眼。
巳时,周怀仁派人送来消息:押解人证的队伍已经到了枫桥镇,再有一个时辰就能进城。巡按大人已经派了三十名兵丁去接应。
叶明松了口气,对众人道:“快了。再等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过得比一整天还慢。
午时刚过,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叶明霍然起身,走到门口——一队人马正从城门方向过来,为首的骑着高头大马,正是巡按御史周怀安。队伍中间有辆囚车,里面关着个披头散发的人。
“来了!”郑老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叶明没动,只是远远看着队伍往巡按行辕方向去了。等人走远,他才转身对众人道:“现在才是开始。周大人要连夜审问,拿到口供。明天,才真正动手。”
众人点点头,但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下午,叶明去了一趟巡按行辕。周怀安正在后堂喝茶,脸色比昨天轻松多了。
“叶大人,人证到了。”周怀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陈四海,宁波商人,专门跑倭国海路的。林广供出来的那个中间人就是他。他已经交代了,沈百万前后卖给他六批兵器,总共十五万两银子的货。每一次交易的文书,他都留了底。”
叶明眼睛一亮:“文书呢?”
“在他宁波的宅子里藏着。本官已经派人去取了,三天内能到。”周怀安道,“不过光凭他的口供,也够抓人了。本官准备明天一早,兵分三路——一路抓沈百万,一路抓王典史,一路抓赵司吏。”
叶明道:“需要我做什么?”
“你的人和赵同知的差役一起行动,主要盯着沈府,别让他跑了。”周怀安道,“本官已经跟赵同知说好了,明天卯时三刻动手。”
叶明点点头,起身告辞。
出了行辕,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摆摊的小贩、买菜的妇人、跑来跑去的孩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明天之后,这座城会变成什么样?
回到客栈,五位理事还在等着。叶明把周怀安的话说了,众人都激动得不行。
郑老板搓着手:“周老板,明天我能不能跟着去?我想亲眼看看沈百万被抓!”
叶明想了想:“可以去,但只能在远处看着,不能靠近。”
“行行行!能在远处看就行!”
陈老板笑道:“老郑,你这辈子就盼着这一天吧?”
郑老板眼眶红了:“我爹当年就是被他逼得走投无路,活活气死的。我能亲眼看见他倒台,也算是给爹报仇了。”
众人沉默下来。郑老板的话,触动了每个人的心事。在座的哪一个没被沈百万欺压过?哪一个没吃过他的苦头?
叶明站起身,郑重道:“诸位,明天过后,苏州城就再也不是沈百万的天下了。但咱们不能光想着报仇,还得想着以后——以后怎么把生意做好,怎么让织户、丝农、商户都过上好日子。这才是公会的真正意义。”
众人点头。
夜里,叶明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明天的事想了无数遍,每个环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应该没问题,应该万无一失。
但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窗外,打更声响起。三更天了。
再有几个时辰,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叶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需要精神百倍。
十月二十二,卯时初。
天还没亮透,叶明就已经穿戴整齐。李武带着二十个护商队员,全副武装,在院子里等着。五位理事也都来了,一个个神情肃穆。
“出发。”叶明一声令下。
队伍分成两拨。李武带十个人跟着叶明,去沈府。剩下十个人跟着孙启明,去典史衙和税课司那边帮忙。
沈府在城东,是座五进的大宅子。叶明带人赶到时,赵同知已经带着三十个差役在附近等着了。
“叶大人。”赵同知拱手,“卯时三刻一到,就动手。”
叶明点点头,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渐渐亮了。沈府的大门还紧闭着,门口的石狮子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卯时三刻,赵同知一挥手:“动手!”
差役们一拥而上,撞开大门,冲了进去。里面传来惊呼声、喊叫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叶明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郑老板在他身后,浑身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
约莫一炷香后,沈百万被押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寝衣,披头散发,再也没有往日的气派。看见叶明,他愣了一下,随即狠狠瞪过来。
“是你!”沈百万咬牙切齿,“是你害我!”
叶明淡淡道:“沈百万,害你的是你自己。这些年你做的那些事,天在看,人在看,迟早要还。”
沈百万还想说什么,被差役推着走了。
郑老板忽然冲上去,对着沈百万的背影大喊:“沈百万!你还我爹命来!”
沈百万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被押走了。
郑老板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哭起来。陈老板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叶明站在晨光里,看着沈府的匾额,长长吐了口气。
结束了。
苏州城的天,终于变了。
第1414章 变天
十月二十二,辰时。
沈百万被抓的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刮遍了苏州城的大街小巷。
叶明站在沈府门外,看着差役们进进出出,抬出一箱箱账本、一封封信件、一堆堆银两。沈家的女眷们被集中到偏院里,哭声隔着几道墙都能听见。
“周老板。”赵同知走过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王典史和赵司吏那边也抓到了。王典史想跑,被堵在后门,当场拿下。赵司吏还在被窝里,没反应过来就被按住了。”
叶明点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郑老板已经不哭了,红着眼圈站在一旁,看着沈府的匾额发呆。陈老板拍拍他肩膀:“老郑,仇报了,该高兴。”
郑老板抹了把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老板从巷子那头跑过来,气喘吁吁:“周、周老板,街上都传遍了!好多商户放鞭炮庆祝呢!”
果然,远处隐隐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过年一样。
叶明笑了笑,对赵同知道:“赵大人,这里交给你了。我去巡按行辕看看。”
赵同知拱拱手:“叶大人请便。”
叶明带着李武往巡按行辕去。一路上,看见不少人聚在街边议论,脸上都带着兴奋。有个卖菜的老汉扯着嗓子喊:“沈百万倒了!老天开眼啊!”
走过一条巷子时,忽然有人从旁边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叶明面前。叶明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恩人!恩人哪!”老太太磕头不止,“我儿子被沈百万害得关了铺子,欠了一屁股债,差点上吊!您给咱们老百姓出了口气啊!”
叶明连忙扶起她:“老人家快起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老太太不起来,非要磕完三个头才肯站起。周围聚了一圈人,都眼巴巴望着叶明。有个中年人壮着胆子问:“这位老板,沈百万倒了,以后咱们做生意是不是就好做了?”
叶明大声道:“诸位放心,官府会重新整顿商界,以后大家公平买卖,谁也别想欺负谁!”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叶明好不容易脱身,继续往行辕走。李武低声道:“大人,您这下可出名了。”
叶明苦笑:“出名不是什么好事。”
巡按行辕门口,围了更多人。都是来打听消息的商户,被差役拦着进不去。叶明亮出腰牌,从侧门进去。
后堂里,周怀安正坐在案前看文书,见叶明来,指了指椅子:“坐。”
“周大人,情况如何?”
“沈百万押在大牢里,单独关着。”周怀安道,“王典史和赵司吏也关进去了。本官已经开始审问,先审王典史。那家伙软骨头,吓唬两句就全招了。”
叶明问:“沈百万呢?招了吗?”
“嘴硬得很。”周怀安冷笑,“一口咬定自己冤枉,说有人陷害他。等陈四海的文书到了,看他还怎么嘴硬。”
正说着,一个书吏进来禀报:“大人,外面来了好多商户,说要递万民书,感谢大人为民除害。”
周怀安摆摆手:“让他们递进来吧。告诉他们,本官心领了,让他们回去好好做生意。”
书吏退下。周怀安对叶明道:“叶大人,这次能扳倒沈百万,你功不可没。本官会如实上奏朝廷,为你请功。”
叶明摇摇头:“周大人,请功就不必了。在下只希望,苏州的商户能从此过上好日子。”
周怀安看着他,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叶大人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胸怀,难得。”
从行辕出来,已是午时。街上更热闹了,好多店铺门口都放了鞭炮,红纸屑铺了一地。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捡没炸响的鞭炮,嘻嘻哈哈地跑过。
叶明回到客栈,刚进门,就看见叶瑾跑过来,一把抱住他:“三哥!你没事吧?”
叶明摸摸她的头:“没事,好着呢。”
吴师傅也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周老板,沈百万真的倒了?”
“真的倒了。”叶明道,“吴师傅,您可以告诉白娘子,她可以回家了。胡贵也可以出来了。”
吴师傅双手合十,念了声佛,眼泪滚下来。
晚饭时,五位理事都来了,还带了酒。郑老板张罗着要敬叶明,被叶明拦住了。
“酒先放着,等彻底安定了再喝。”叶明道,“沈百万虽然倒了,但他那些爪牙还没清干净,商会那边也还是一团乱麻。咱们还不能放松。”
众人点头,但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郑老板道:“周老板,你是不知道,今天我走在街上,好多人跟我打招呼。以前那些正眼都不瞧我的人,今天主动凑上来说话。这滋味,舒坦!”
众人都笑了。
陈老板道:“对了,商会那边今天乱了套。沈百万被抓,商会群龙无首,那些以前跟着他作威作福的,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有人在商量重新选会长的事。”
叶明道:“商会的事,官府会接手整顿。咱们公会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阵脚,别跟着乱。该采购采购,该销售销售,该贷款贷款。等过了这阵风头,再商量下一步。”
方老板点头:“周老板说得对。我明天就把账目理清楚,该公示的公示,让大家放心。”
又聊了一会儿,众人散了。叶明送他们到门口,看着夜色里的街道。今晚的苏州城,灯火比往日更亮,隐隐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说笑声。
叶瑾走过来,拉着他的袖子:“三哥,以后是不是就没事了?”
叶明低头看看妹妹,笑了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先好好睡一觉。”
叶瑾点点头,回屋去了。
叶明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今晚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这一天,苏州城的天,真的变了。
第1415章 善后
十月二十三,天晴。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亮晃晃的一片。叶明睁开眼,有一瞬间恍惚,以为还在梦里。
直到听见楼下传来的说笑声,他才确信——沈百万真的倒了,一切真的结束了。
他起身推开窗,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桂花树虽然落了大半叶子,但剩下的那些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美感。
楼下大堂里,叶瑾正跟吴师傅说话,两人都笑着。李武在院子里练拳,拳风呼呼作响。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又那么不平常。
叶明洗漱下楼,孙启明迎上来:“大人,早饭准备好了。郑老板他们一会儿过来。”
叶明坐下喝粥,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做的事。沈百万虽然抓了,但善后的事一大堆——商会要整顿,公会要扩大,那些被欺压的商户要安抚,还有被抓的刘姓苦力要放出来。
刚吃完早饭,郑老板他们就来了。五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走路都带风。
“周老板,今儿街上更热闹了!”郑老板一进门就嚷,“好多店铺都放鞭炮,还有放烟花的!比过年还热闹!”
陈老板笑道:“我今早去货栈,一路上好多人跟我打招呼,都问公会还收不收人。我说收,当然收,咱们公会大门敞开!”
方老板拿出个本子:“周老板,这是昨晚到今天早上申请入会的名单,一共二十三家!加上之前的,咱们现在有七十五家了!”
叶明接过名单看了看,心里有数。这些人里,有些是以前观望的,有些是跟沈百万走得近的,现在见风头变了,都来投靠。
“收是可以收,但要查清楚底细。”叶明道,“以前跟沈百万干过坏事的,不能要。立场摇摆不定的,要观察一段时间。咱们公会要的是真心抱团的人,不是墙头草。”
方老板点头:“我明白。我已经让几个老会员分头去查了。”
钱老板问:“周老板,商会那边怎么办?听说今天要开会选新会长。”
叶明想了想:“商会的事,官府会插手。咱们先别急着掺和,等风向定了再说。不过……”他顿了顿,“如果商会的新会长是个明白人,愿意跟咱们公会合作,那倒是好事。”
众人聊了一会儿,陆续散去忙各自的事。叶明带着李武,先去了一趟府衙大牢。
赵同知正在大牢门口等着,见叶明来,拱拱手:“叶大人,那个姓刘的苦力,已经放了。按您的吩咐,还给了二十两银子的压惊钱。”
叶明谢过赵同知,进去看了看。刘姓苦力正被家人围着哭成一团,见他进来,那妇人扑通跪下,又要磕头。叶明连忙扶起,好言安慰了几句,让他们回家好好过日子。
从大牢出来,叶明又去了巡按行辕。周怀安正在审案子,让书吏带他进去。
后堂里,周怀安脸色比昨日更轻松。见叶明来,他指了指桌上的卷宗:“王典史全招了。这些年替沈百万办的事,一件件都记下来了。打死人、栽赃、陷害、包庇,大大小小二十几桩。够他死两回的。”
叶明翻看卷宗,触目惊心。那些名字,有些他听说过,有些完全陌生。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人命,一个破碎的家庭。
“赵司吏呢?”
“也招了。”周怀安道,“税课司那些烂账,他一个人扛不下来,把沈百万、还有几个世家子弟都供出来了。陆家、张家、王家,这些年从税课司拿的好处,一笔笔都记着。”
叶明眼睛一亮:“有了这些,就能动那三家了?”
周怀安摇摇头:“动不了。这些证据只能证明他们拿了钱,但拿钱的是下面的人,还是当家人授意的,说不清楚。他们会推几个下人出来顶罪,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叶明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周怀安说得对。世家大族,不是那么好动的。
“不过别急。”周怀安道,“沈百万手里还有东西。只要他开口,把那三家这些年让他干的事都交代出来,就有戏了。本官正在审,他嘴硬,但熬不了多久。”
从行辕出来,已是下午。叶明走在街上,看见好些店铺门口还在放鞭炮,红纸屑铺了厚厚一层。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捡没炸响的鞭炮,你争我抢,嘻嘻哈哈。
路过一家茶馆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书。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声音传出来:“……话说那沈百万,横行苏州二十年,欺行霸市,无恶不作。终于,老天开眼,来了个周老板,带着一帮商户,硬是把这恶霸扳倒了!”
茶馆里一片叫好声。
叶明低头快走,生怕被人认出来。李武在后面偷笑:“大人,您成了话本里的人物了。”
“少贫嘴。”叶明瞪他一眼,脚步更快了。
回到客栈,叶瑾正在院子里跟吴师傅绣花。今天绣的是喜鹊,站在梅枝上,活灵活现的。
“三哥,你回来了。”叶瑾抬头,“吴师傅说,等这幅绣完,就能绣屏风了。”
叶明蹲下看了看,夸了几句。吴师傅在一旁笑道:“瑾姑娘现在换线手法纯熟多了,配色也有自己的想法。再过半年,就能独立接活了。”
叶明道:“吴师傅,等苏州的事彻底安定了,咱们一起回京城。到时候,您就是我们叶府的首席绣娘。”
吴师傅眼圈红了,连连点头。
傍晚时分,周怀仁来了。他这几天累得不轻,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很好。
“大人,沈府那边清点完了。”周怀仁递上一份清单,“现银八万两,田产地契折合十二万两,商铺二十三家,宅子五处,古玩字画不计其数。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叶明接过清单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沈百万这些年,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这些都要充公吗?”
“巡按大人说,先封存,等案子结了再处置。”周怀仁道,“听说朝廷的意思,要把一部分拿出来补偿受害的商户。”
叶明点点头。这是好事。那些被沈百万逼得倾家荡产的商户,总算能拿回一些损失了。
夜里,叶明站在窗前,望着沈府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已经灭了,整座宅子黑漆漆的,像个巨大的坟墓。
沈百万倒了。但苏州城的故事,还没结束。
公会要发展,商会要整顿,世家还在,税制要改……
一件件,一桩桩,都得慢慢来。
但至少,今天是个好日子。
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了。
叶明吹灭油灯,躺到床上。这一夜,他终于睡了个踏实觉。
第1416章 新的开始
十月二十四,立冬。
苏州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个节气。天气一下子冷了许多,早起的人都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但街上的热闹劲儿一点没减,反而更甚了——沈百万倒台后的第三天,整座城还沉浸在一种过年般的喜庆里。
叶明推开窗,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外袍裹紧。江南的冬天就是这样,看着阳光明媚,冷起来往骨头缝里钻。
“三哥,吃早饭了。”叶瑾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热粥、包子和一碟酱菜,“今天立冬,吴师傅说该吃饺子。晚上咱们包饺子吃好不好?”
叶明笑着点头:“好,让客栈厨房帮忙准备馅料,晚上把郑老板他们都叫来,一起包饺子。”
叶瑾高兴地应了,放下早饭又跑出去了。这些日子她跟吴师傅学刺绣,人也开朗了许多,不像刚来时那么胆小了。
叶明坐下喝粥,孙启明进来汇报今天的安排:“大人,辰时郑老板约了去货栈商量公会的章程修订。巳时周掌柜请过去一趟,说是贷款的事需要您拿个主意。午饭后,周怀仁那边传信,说巡按大人下午可能有空见您。”
叶明点点头,记在心里。沈百万倒了,但善后的事千头万绪,一样都马虎不得。
辰时,叶明到了李老板的货栈。后院今天格外热闹,不光五位理事到了,还有十几位新老会员也在,挤得满满当当。
“周老板来了!”郑老板迎上来,脸上笑开了花,“咱们正商量着修订章程呢。以前是草创,好多地方不周全。现在会员多了,得把规矩立细些。”
叶明接过章程草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实比初版详细多了,会费标准、理事任期、财务公开、纠纷调解,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很好。”叶明道,“不过再加一条——每年年底,公会的账目要请外面的账房先生审计,审计结果向全体会员公示。这样大家才放心。”
方老板眼睛一亮:“这个好!我这就加上。”
正说着,一个中年汉子挤进来,搓着手,有些局促:“周、周老板,我是新入会的,做绸缎批发生意,姓马。我想问个事……”
“马老板请说。”
“咱们公会的采购部,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杭州的客商?”马老板道,“我以前走的渠道都被沈百万的人把持着,价钱高、账期长。听说咱们公会有路子……”
陈老板接话:“杭州那边我们已经联系了三家,过几天就有人过来看货。马老板要是信得过,到时候一起谈。”
马老板连连点头:“信得过信得过!能加入公会,就是信得过!”
周围几个新会员也纷纷凑过来问这问那。叶明看着这场面,心里有些感慨。半个月前,这些人还战战兢兢,生怕得罪了沈百万。现在,终于能挺直腰杆说话了。
从货栈出来,叶明去了德兴钱庄。周掌柜正在柜台后忙活,见叶明来,连忙引进内室。
“周老板,贷款的事顺利得很!”周掌柜喜形于色,“第一批贷出去十二笔,本息都按时收回来了。第二批申请的有二十多家,我正挨个审核。”
叶明接过账本看了看,确实井井有条。他道:“周掌柜,钱庄现在有了公会的支持,但也要防着风险。贷款不能只盯着大商户,那些小本经营的,只要信誉好、有担保,也可以贷。咱们要做的是‘扶危济困’,不是‘嫌贫爱富’。”
周掌柜郑重道:“周老板这话,我记下了。”
午饭后,叶明去了巡按行辕。周怀安今天神色轻松,桌上摆着厚厚一摞卷宗。
“叶大人,沈百万开口了。”周怀安指了指卷宗,“昨晚审到半夜,他终于撑不住,把那三家这些年让他干的事都交代了。陆家、张家、王家,每家都有一本烂账。”
叶明接过卷宗,越看越心惊。这三家这些年通过沈百万,不仅垄断丝绸业,还插手盐运、漕运、粮行。欺行霸市、强买强卖、逼死人命,什么事都干过。
“有了这些,能动他们了吗?”叶明问。
周怀安摇摇头:“还是那句话,动不了。沈百万的供词只能证明那三家的下人有问题,当家人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除非有他们亲笔的书信或者账目,才能钉死。”
叶明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是实情。世家大族,根深叶茂,不是一朝一夕能扳倒的。
“不过别急。”周怀安道,“本官已经把这些供词抄录了一份,呈送都察院。朝中有人想保这三家,也得掂量掂量。至少这几年,他们不敢再像以前那么嚣张了。”
叶明点点头。这倒是个好消息。
从行辕出来,天已经暗了。叶明走在街上,看见家家户户都开始点灯。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冒出来,在暮色里飘散。
他忽然想起叶瑾说的包饺子,加快脚步往客栈走。
回到客栈,后院已经热闹起来了。郑老板、陈老板、方老板、钱老板、李老板都到了,还有几个没走的会员,加上叶瑾和吴师傅,满满当当一院子。
客栈老板娘支了张桌子,上面摆着调好的肉馅、切好的白菜、揉好的面团。叶瑾正跟着吴师傅学擀皮,手法生疏,但很认真。
“周老板回来了!”郑老板招呼,“快来,就等你了!”
叶明洗了手,也凑过去包饺子。他在家时偶尔帮过厨,包出来的饺子虽然不好看,但至少不漏馅。
众人一边包一边聊,说的都是这些日子的新鲜事。郑老板讲起沈百万被抓那天的情形,手舞足蹈;陈老板说起商会的乱象,摇头叹气;方老板算着公会的账目,眉开眼笑。
叶瑾包了几个歪歪扭扭的饺子,举起来给叶明看:“三哥,你看我包的!”
叶明看了看,笑道:“不错,比你三哥包的好看。”
叶瑾得意地笑了。
饺子下锅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众人围坐一桌,就着醋和蒜,吃得满头大汗。
郑老板举起酒杯:“来,敬周老板!敬咱们公会!”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叶明放下酒杯,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这些普通的商户,半个月前还被沈百万压得喘不过气。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公会,有了说话的底气,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这就是他想要做的事。
窗外,夜色深沉。但屋里,灯火通明。
苏州城的这个立冬夜,很冷,也很暖。
第1417章 商会来人
十月二十五,天晴有风。
叶明醒来时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起身推开窗,院子里的桂花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残留的几片叶子打着旋儿往下掉。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赶紧关上窗,回屋披了件厚袍子。江南的冬天就是这样,看着太阳挺好,风一吹冷得人直缩脖子。
下楼时,大堂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郑老板、陈老板、钱老板都在,正围着桌子喝茶说话。
“周老板早啊!”郑老板满脸笑容地向叶明打着招呼,并顺手拉过一把椅子让其坐下。接着又关切地说道:“今儿这风可真大呀,感觉比平日里要寒冷不少呢。”
叶明刚一落座,孙启明便迅速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在了桌上。
叶明接过勺子后,先是吹去表面的热气,然后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放下勺子抬头问道:“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商量?”
郑老板见四下无人,便刻意放低音量对叶明道:“昨晚商会那边派专人来找过我了。”
听到这里,原本正准备继续喝粥的叶明动作猛地一顿,手中拿着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紧接着追问道:“他们找你干什么?”
郑老板稍稍迟疑了一下才回答说:“听对方讲,这次前来主要是希望能和我们公会协商一些事宜。据说商会最近选出了一位新的会长,此人姓周名锦荣。
他之前一直在经营绸缎生意,与沈百万之间有些许摩擦,多年来始终处于下风。如今沈百万已然倒下,商会众人便推举他站出来收拾残局。”
听完这番话,叶明略微思索片刻后开口询问:“那么依你之见,这位周会长究竟如何呢?”
叶明问郑老板:“他找你谈什么?”
“没说具体,就想请咱们公会的几位理事吃顿饭,坐下来聊聊。”郑老板道,“我看他态度挺诚恳的,不像沈百万那副嘴脸。周老板,去不去?”
叶明沉吟片刻:“去。不过不能他请,咱们请。地点就定在得月楼,明天中午。让他来,咱们也看看这位新会长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郑老板点点头:“行,我去安排。”
几人又聊了会儿公会的杂事,才散了。
上午,叶明去了一趟城西那处隐蔽的小院,看望胡贵和白娘子。胡贵这几天养得好了些,脸上有了血色,见叶明来,连忙起身。
“周老板。”胡贵搓着手,“我、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天天闷在这儿,快憋坏了。”
叶明笑道:“快了。等沈百万的案子判了,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到时候要是愿意,可以来公会做事。你叔的事,公会会帮你讨个公道。”
胡贵眼圈红了,连连点头。
白娘子在一旁抹泪:“周老板,大恩大德,这辈子忘不了。”
叶明安慰了几句,又让孙启明给他们留了些银两,才离开。
回到客栈,已经是中午。叶瑾正在院子里跟吴师傅绣一幅大一些的作品——是幅“岁寒三友图”,松、竹、梅,已经绣了大半。
“三哥,你看。”叶瑾举起绣绷,“吴师傅说这是我绣得最好的一幅。”
叶明仔细看了看,确实比以前的更精细。松针一根根清清楚楚,梅花的花瓣层层叠叠,竹子也绣出了那种挺拔的劲儿。
“真好。”叶明夸道,“等绣完了,装裱起来,带回京城给娘看。”
叶瑾高兴地笑了。
下午,叶明正在屋里整理这几天的记录,孙启明敲门进来:“大人,周怀仁那边有消息。沈府的田产商铺开始清点了,巡按大人说,准备拿出一部分分给这些年被沈百万坑害的商户。”
叶明点点头:“这是好事。不过分的时候要公道,别让那些跟沈百万有勾结的人也来混水摸鱼。”
“周怀仁说,巡按大人也是这个意思,已经在让人核实名单了。”
傍晚时分,风停了。天边的晚霞红彤彤的,把整个苏州城都染成了暖色。叶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明天见周锦荣的事。
商会和公会,以后怎么相处?
是井水不犯河水,还是能合作共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怎么走,公会的利益不能丢,会员的利益不能损。
晚饭时,叶瑾端来一盘饺子——昨天包的还剩一些,今天热了热。叶明吃着饺子,忽然想起什么。
“瑾儿,明天中午我得去得月楼见个人。你要是想出去逛逛,让李武陪你去。”
叶瑾点点头:“我想去绣坊看看,买些新线。吴师傅说杭州那边的丝线颜色多,咱们苏州买不着。”
“行,让李武陪你去。”叶明道,“别乱跑,早点回来。”
叶瑾应了。
夜里,叶明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又起了,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远处哭。
明天见周锦荣,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
第1418章 得月楼会面
十月二十六,天晴无风。
叶明起了个大早。推开窗,外面的空气冷冽但清爽,远处的屋顶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里泛着细细的光。今天是个好天气。
他打了一套拳,活动开筋骨,才回屋洗漱。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屋内的餐桌上,照亮了一桌丰盛的早餐。孙启明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走进房间,将热气腾腾的食物一一摆放整齐。
大人,郑老板刚刚派人送来消息,说是巳时三刻要在得月楼与您会面。而且,周锦荣也已经答应参加这次聚会了。 孙启明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兴奋。
叶明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缓缓坐下来,拿起勺子开始喝起粥来,但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即将到来的会面之上。
商会和公会本应如同手足一般紧密相连,共同维护着众多商户的利益。然而,近年来由于沈百万对商会的掌控,使得这个组织逐渐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沦为了他个人谋取私利的工具。
这种行为不仅让商会失去了公信力,更将其与广大普通商户推向了对立的两端。
如今,随着沈百万的倒台,商会迎来了一位新的会长。这位新任会长究竟会如何行事?
是否能够认清当前局势,摒弃前嫌,与公会携手合作呢?叶明暗自思忖着,如果对方是个明智之人,那么双方有可能达成共识,重新建立良好的关系;可若是此人依旧执迷不悟,妄图重蹈覆辙,那么公会恐怕就不得不继续孤军奋战了。
吃完早饭,叶明换了身干净的长衫,带着李武和孙启明出门。得月楼在阊门商业区,是苏州有名的酒楼,叶明上次来过。
巳时三刻,叶明准时到了得月楼。郑老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青色绸衫,面容清瘦,眼神温和。
“周老板来了。”郑老板迎上来,指着那中年人道,“这位就是周锦荣周会长。”
周锦荣拱手,语气诚恳:“周老板,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叶明还礼:“周会长客气,请。”
四人上了二楼雅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雅致,窗外能看见运河上来往的船只。小二上了茶点,退出去关上门。
周锦荣先开口:“周老板,在下冒昧求见,是想跟贵公会商量一件事。”
叶明示意他说。
周锦荣道:“商会这些年被沈百万把持,做了不少对不起商户的事。在下虽然也是商会的人,但一直被排挤在外,想管也管不了。如今沈百万倒了,商会群龙无首,烂摊子一大堆。在下被推出来当这个会长,其实是赶鸭子上架。”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在下想,商会毕竟是苏州丝绸业的老招牌,就这么垮了可惜。如果能跟贵公会合作,取长补短,说不定能把苏州的丝绸生意做得更好。”
叶明听他说完,没急着表态,反问了一句:“周会长说的合作,具体指什么?”
周锦荣道:“商会有人脉,有老客户,有几十年的招牌。贵公会有活力,有规矩,有中小商户的支持。如果两边能联手——商会的资源给公会会员用,公会的规矩用来整顿商会,岂不是两全其美?”
叶明心里一动。这个周锦荣,倒是看得明白。
但他没接话,又问了一句:“那商会那些跟着沈百万作恶的人呢?”
周锦荣苦笑:“实不相瞒,那些人现在都缩着脖子,生怕被清算。在下已经跟他们说了,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但从今往后,必须按规矩来。谁再敢胡作非为,商会第一个不答应。”
叶明沉吟片刻,道:“周会长,你的想法,我听明白了。但这事不是小事,得回去跟理事们商量。不过有句话,我现在就可以说——如果周会长是真心想为商户做事,公会愿意谈。”
周锦荣眼睛一亮,起身拱手:“多谢周老板。在下等着贵公会的消息。”
又聊了几句,周锦荣告辞离开。等他走了,郑老板凑过来:“周老板,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叶明道:“看着还算诚恳。但人心隔肚皮,得多看看。这样,你让人打听打听,他这些年在商会到底是个什么处境,做过什么事。另外,商会那些老人对他什么态度,也摸摸底。”
郑老板点点头:“我这就去办。”
从得月楼出来,叶明没急着回客栈,而是去了趟巡按行辕。周怀安今天心情不错,正在后堂喝茶。
“叶大人来得正好。”周怀安指了指桌上的卷宗,“沈百万的案子审得差不多了。王典史判斩监候,赵司吏判流三千里,沈百万……还在审。他那张嘴硬,但熬不了多久。”
叶明接过卷宗翻了翻,心里有数。王典史和赵司吏是跑不了了,沈百万也蹦跶不了几天。
“周大人,那些被沈百万坑害的商户,补偿的事有眉目了吗?”
周怀安道:“正在核名单。本官的意思是,先把沈家的现银拿出来分,田产商铺慢慢处置。估计腊月前能发第一批。”
叶明点点头,又说了周锦荣求见的事。周怀安听完,沉吟道:“周锦荣这个人,本官听说过。还算正派,就是太软了些。以前被沈百万压着,大气都不敢喘。现在推他出来,估计也是商会那些人想找个中间派。”
叶明道:“他想跟公会合作,您觉得可行吗?”
周怀安想了想:“可行不可行,得看怎么做。商会那潭水太深,什么人都有。周锦荣要是能镇得住场子,两边合作是好事。要是镇不住,公会掺和进去反而惹一身腥。”
叶明点点头:“我明白。先看看,不急。”
从行辕出来,天已经暗了。叶明走在街上,看见夜市又开始热闹起来。卖馄饨的、卖糖人的、卖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忽然想起叶瑾今天去绣坊买线了,加快脚步往客栈走。
回到客栈,叶瑾已经回来了,正跟吴师傅在灯下看新买的丝线。五颜六色的线团摆了一桌,叶瑾挨个拿起来对着灯看颜色。
“三哥,你回来了!”叶瑾举起一束浅粉色的线,“你看这个颜色好不好看?吴师傅说可以绣桃花。”
叶明看了看,确实好看。他摸摸妹妹的头:“喜欢就多买些。反正要学手艺,线用得着。”
叶瑾高兴地点头,又继续跟吴师傅讨论哪个颜色配哪个颜色。
叶明回到自己房间,点上灯,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锦荣、商会、补偿、案子……一件件,一桩桩,都得慢慢来。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他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419章 慢慢来
十月二十七,多云。
叶明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不那么刺眼,温温吞吞的。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坐起来。
这些日子难得睡得这么沉。沈百万倒了,王典史抓了,赵司吏判了,压在心里的石头总算搬开了几块。
推开窗,冷空气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外袍披上。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看着有些萧索。
楼下大堂里,孙启明正在跟客栈掌柜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迎上来。
“大人,郑老板一早就来了,在货栈那边等着。”孙启明道,“说是打听周锦荣的事有眉目了。”
叶明点点头,坐下喝粥。热粥下肚,身上暖和一些。他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走,去货栈。”
李老板的货栈后院,今天比往日安静些。几个新来的会员正在登记入会,方老板拿着本子一个一个问话。郑老板坐在石桌旁,见叶明来,连忙招手。
“周老板,打听清楚了。”郑老板压低声音,“周锦荣这个人,在商会里确实是个另类。他做绸缎生意二十多年,从没跟沈百万同流合污过。沈百万几次想拉他入伙,他都推了。后来沈百万恼了,断了他的货源,他硬是撑着从外地进货,虽然赚得少,但没垮。”
叶明听着,点了点头。
“还有,”郑老板继续道,“商会那些人推他出来,也不是真服他,是想找个挡箭牌。周锦荣心里也清楚,但他还是接了。有人说他是想借这个机会整顿商会,也有人说他是想给自己捞好处。众说纷纭,没个准。”
叶明问:“他跟那些作恶的人,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来往。”郑老板道,“这些年他独来独往,跟谁都不亲近。有人说他清高,有人说他胆小。但至少有一点,他没害过人。”
叶明心里有数了。这个周锦荣,不是坏人,但也不是能大刀阔斧干事的强人。他想整顿商会,恐怕力不从心。
“郑老板,你安排一下,过两天请周锦荣再来坐坐。这次把几位理事都叫上,大家当面聊聊。”
郑老板应了。
正说着,方老板那边忙完了,走过来坐下。她脸上带着笑:“周老板,刚才又来了四家申请入会的。现在咱们会员总数八十三家了。”
叶明接过名单看了看,有些名字眼熟,有些完全陌生。他道:“方老板,入会审核一定要严。那些以前跟着沈百万欺负人的,一个都不能要。咱们公会要的是正经做生意的,不是墙头草。”
方老板点头:“我明白。每个新会员我都要找老会员打听,问清楚底细才敢收。”
陈老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账本,脸上带着笑:“周老板,好消息。扬州那边的客商又订了一批货,比上次多一倍。价格也公道,比沈百万在时给的价高了两成。”
众人听了都高兴。钱老板拍着大腿:“这才是正经做生意!以前被沈百万压着,一匹绸子卖三两二钱,他还嫌咱们赚得多。现在好了,想卖多少卖多少!”
叶明提醒道:“价钱可以商量着定,但不能漫天要价。货要好,价格要公道,生意才能长久。咱们不能学沈百万那一套。”
众人点头称是。
中午,叶明回客栈吃饭。叶瑾正在院子里跟吴师傅绣那幅岁寒三友图,松针已经绣完了,竹叶也差不多了,梅花刚开始绣。
“三哥,你看。”叶瑾指着绣布上的梅花,“吴师傅说梅花要用浅红和深红两种线,一层一层染上去,才像真的。”
叶明仔细看了看,确实,那几朵刚绣好的梅花,花瓣从边缘到中心颜色由深变浅,跟真的一样。
“吴师傅费心了。”叶明道。
吴师傅笑道:“瑾姑娘肯学,我愿意教。等她这幅绣完,我再教她绣人物的技法。那更难,得学好几年。”
叶明心里感激,又有些愧疚。这些日子只顾着忙公会的事,对妹妹的关心少了些。幸好有吴师傅陪着。
下午,叶明去了趟德兴钱庄。周掌柜正在柜台后拨算盘,见叶明来,连忙引进内室。
“周老板,你来得正好。”周掌柜拿出一叠借据,“第二批贷款都放出去了,一共二十三笔,总计一千二百两。利息都按规矩收的,公会会员再减半分。”
叶明接过借据翻了翻,借款人大多是中小商户,有做绸缎的,有做染坊的,有做刺绣辅料的。借款金额都不大,最多的八十两,最少的二十两。
“周掌柜,这些人的还款能力,你都核实过吗?”
“核实过。”周掌柜道,“每个借款人都要有三家商户联保,或者有实物抵押。我还让人去他们铺子里看过,生意都还稳定。风险不大。”
叶明点点头,放下心来。
从钱庄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摆摊的小贩、逛街的妇人、跑来跑去的孩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一个多月前,他来苏州时,这座城还被沈百万的阴影笼罩着。现在,沈百万倒了,但城还是这座城,人还是这些人。日子还要一天天过,生意还要一笔笔做。
回到客栈,叶瑾已经睡了。小姑娘今天绣了一天,累了。叶明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点上灯,开始写今天的记录。
郑老板打听来的消息,周锦荣的为人,新会员的审核,扬州客商的订货,钱庄的贷款……一件件,一桩桩,都记下来。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叶明放下笔,吹灭油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周怀仁那边应该会有沈百万案子的新消息。后天,要请周锦荣过来再谈谈。大后天,巡按大人说补偿款的事可能有眉目了。
事情一件接一件,急不得,也慢不得。
只能一步步来。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慢慢来吧。
第1420章 顺其自然
十月二十八,阴。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又下不来的样子。叶明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他深吸了口气,脑子清醒了许多。
昨晚睡得不错,今天精神很好。
洗漱下楼,孙启明已经在等着了,桌上摆着热粥和包子。叶明坐下喝粥,听孙启明汇报今天的事。
“大人,周怀仁那边传信,沈百万的案子有进展了。”
孙启明压低声音,“昨晚又审了一夜,沈百万扛不住,把跟陆家、张家、王家的往来全招了。巡按大人正在整理供词,准备呈送京城。”
叶明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又落下一块。沈百万招了,那三家就算动不了,也得脱层皮。
“还有,”孙启明继续道,“郑老板说,周锦荣那边回话了,明天下午有空,可以过来再谈谈。”
“明天下午……”叶明想了想,“行,就明天下午。还是在得月楼,咱们公会做东。”
吃完早饭,叶明去了后院。叶瑾正在院子里收拾绣线,五颜六色的线团整整齐齐摆在小篮子里。吴师傅还没来,她一个人也摆弄得有模有样。
“三哥,你看!”
叶瑾满脸兴奋地举起手中的线团,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这可是我昨儿个特意买回来的呢,淡淡的浅粉色哦,再配上那鲜艳如血的深红色丝线,等会儿用它们绣出一朵朵娇艳欲滴的梅花,肯定特别漂亮!”
叶明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接过那个精致的线团仔细端详起来。他一边欣赏着色彩搭配,一边偷瞄一眼身旁满心欢喜的妹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这段时间以来,这个可爱的小丫头片子真是越来越懂事、越来越有长进啦!不仅如此,整个人也变得越发活泼开朗,让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对了,三哥,吴师傅啥时候能到呀?”叶瑾突然想起这件事,迫不及待地问道。
“嗯……听说是午时会过来吧。”叶明随口应道,然后看着妹妹将线团小心翼翼地放回竹篮里,继续说道,“小妹啊,今儿个你打算绣哪幅图案呢?”
“嘿嘿,当然是那幅《岁寒三友》图里面还没完成的那些梅花咯!”
叶瑾眨眨眼,俏皮地回答道,“吴师傅说了,梅花可是最难绣的一种花型哦,得一层一层地慢慢渲染不同深浅的颜色才行呢!”
叶明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发,鼓励她说:“好哇,那就专心致志地跟着吴师傅好好学习吧,三哥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和勤奋努力,一定能够绣出一幅美轮美奂的佳作来!到时候,可别忘了拿给三哥好好瞧瞧。”
叶瑾开心地咧开嘴角,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像一朵盛开的鲜花般灿烂夺目。
“周老板,昨天又有六家申请入会。”郑老板递过名单,“我都查过了,底子干净,都是正经做生意的。”
叶明接过名单看了看,点点头:“收吧。不过提醒他们,入了公会就要守公会的规矩,不能三心二意。”
郑老板应了。
方老板在一旁整理账本,见叶明过来,抬头道:“周老板,上个月的账目我理清楚了。会费收了八十三两,支出四十七两,结余三十六两。都在账上记着,随时可以查。”
叶明接过账本翻了翻,确实清楚。他道:“方老板辛苦了。月底之前,把这些账目抄一份,贴在货栈门口,让会员们都看看。”
方老板点头:“我这就抄。”
正说着,陈老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包袱,脸上带着笑:“周老板,扬州客商送来的样布。他们说,如果咱们满意,下一批货就按这个规格来。”
叶明接过样布看了看,是匹细密的绸缎,手感柔软,光泽柔和。他点点头:“不错。价格谈好了吗?”
“谈好了。比上次的货每匹高一钱银子。”陈老板道,“他们说,只要质量稳定,可以长期合作。”
叶明道:“那就定下来。不过提醒他们,货款要及时结,不能拖欠。”
陈老板应了。
中午,叶明回客栈吃饭。叶瑾和吴师傅已经在院子里开始绣花了,岁寒三友图铺在绣架上,梅花已经绣了三四朵,远远看去,像真的一样。
“周老板。”吴师傅起身打招呼。
叶明摆摆手:“吴师傅坐,不用客气。我就是看看。”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叶瑾一针一线,专注得很,便没打扰,轻手轻脚回屋了。
下午,叶明去了趟巡按行辕。周怀安正在后堂看卷宗,见叶明来,指了指椅子。
“叶大人来得正好。”周怀安递过一份文书,“沈百万的供词,你看看。”
叶明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沈百万把这些年替那三家做的事都交代了:帮陆家低价强买了几处商铺,帮张家摆平了几桩人命官司,帮王家在税课上做了手脚。一笔笔,一件件,清清楚楚。
“有了这个,能不能动那三家?”叶明问。
周怀安摇摇头:“还是那句话,动不了。沈百万的供词只能证明那些事是那三家的下人或远亲干的,当家人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不过……”他顿了顿,“本官把这些供词抄了一份,分别送给了那三家。他们看了,总得收敛些。”
叶明点点头。这也算是个结果。
从行辕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心里想着明天见周锦荣的事。
这个周锦荣,到底是个什么人?他想跟公会合作,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怎样,公会的利益不能丢。
回到客栈,叶瑾已经睡了。小姑娘今天绣了一天,累了。叶明轻手轻脚回屋,点上灯,开始写今天的记录。
沈百万的供词,新会员的申请,扬州客商的样布,明天见周锦荣的事……一件件,一桩桩,都记下来。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叶明放下笔,吹灭油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见周锦荣。
后天,补偿款可能有消息。
大后天……
事情一件接一件,急不得,也慢不得。
只能顺其自然。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顺其自然吧。
第1421章 二见得月楼
十月二十九,小雨。
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叶明睁开眼,听着雨点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一样。
他起身推开窗,一股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整个苏州城都笼罩在蒙蒙水汽里。远处的屋顶、树梢、运河,都看不真切,像蒙了一层薄纱。
叶明深吸了口气,脑子清醒了许多。今天下午要见周锦荣,这场雨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事。
洗漱下楼,大堂里比往日冷清些。雨天出门的人少,几个住店的客人都窝在屋里没出来。孙启明端着早饭过来,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
“大人,周怀仁那边传信,说雨太大,他晚点过来。”孙启明道,“郑老板也派人来说,下午得月楼的约没变,让您放心。”
叶明点点头,坐下喝粥。热粥下肚,身上暖和了些。
吃完早饭,他去后院看叶瑾。小姑娘已经起来了,正跟吴师傅在廊下绣花。廊子能挡雨,但风还是会把雨丝吹进来。两人缩在角落里,一针一线很专注。
“三哥。”叶瑾抬头,“下雨了,今天出不去了。”
叶明蹲下看了看绣品,岁寒三友图的梅花又多了几朵。他道:“出不去就在屋里绣。等雨停了,三哥带你出去逛逛。”
叶瑾点点头,又低头绣起来。
吴师傅在一旁道:“周老板,瑾姑娘现在手法越来越稳了。这幅岁寒三友图绣完,可以试着绣人物了。”
叶明道:“吴师傅费心了。等回京城,一定好好谢您。”
吴师傅摆摆手,眼圈有些红。
上午,叶明在屋里整理这几天的记录。沈百万的供词、新会员的名单、扬州客商的订货、钱庄的贷款……一件件理清楚,心里才有数。
雨一直下,没停过。
午时,雨小了些,变成了毛毛雨。叶明吃了午饭,换了身干净的长衫,带着李武和孙启明出门。郑老板已经在客栈门口等着了,撑着把油纸伞。
“周老板,雨小了,正好出门。”郑老板道,“陈老板他们直接去得月楼,咱们也走吧。”
四人撑着伞,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得月楼去。街上行人不多,店铺都开着门,伙计们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看雨。
得月楼在雨里显得格外安静。门口的小二见他们来,连忙迎进去,引到二楼的雅间。陈老板、方老板、钱老板、李老板已经到了,正围着桌子喝茶说话。
“周老板来了。”众人起身。
叶明摆摆手,坐下。窗外能看见运河,雨点打在河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小水花。几只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夫缩在船舱里躲雨。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小二引着一个人上来。正是周锦荣,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长衫,撑着把半旧的油纸伞,伞上滴着水。
“周老板,诸位老板,在下迟到了,见谅。”周锦荣收了伞,拱手行礼。
叶明起身还礼:“周会长客气,下雨天,路上不好走,快请坐。”
周锦荣坐下,小二上了热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过劲来。
叶明开门见山:“周会长,上次你说想跟公会合作,我们回去商量了。今天请诸位理事都来,就是想当面听听你的想法。”
周锦荣放下茶杯,正色道:“周老板,诸位理事,在下今天来,是真心想跟贵公会合作。商会这些年被沈百万把持,做了很多对不起商户的事。在下虽然也是商会的人,但一直被排挤在外,想管也管不了。如今沈百万倒了,商会烂摊子一堆,在下被推出来当这个会长,实在是赶鸭子上架。”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在下想,商会毕竟是苏州丝绸业的老招牌,就这么垮了可惜。如果能跟贵公会合作,取长补短,说不定能把苏州的丝绸生意做得更好。”
郑老板问:“周会长说的合作,具体怎么个做法?”
周锦荣道:“在下的想法是,商会的资源可以给公会会员用,比如那些老客户、老渠道。公会的规矩可以用来整顿商会,比如会费公开、账目透明、理事选举。两边可以互相派人参加对方的会议,有事商量着办。”
方老板问:“那商会那些老人呢?他们能同意?”
周锦荣苦笑:“实不相瞒,那些人现在都缩着脖子,生怕被清算。在下已经跟他们说了,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但从今往后,必须按规矩来。谁再敢胡作非为,商会第一个不答应。他们嘴上答应,心里怎么想,在下也不敢打包票。”
陈老板道:“周会长,你这话说得实在。我们就怕跟商会合作,结果被那些烂人拖下水。”
周锦荣道:“在下明白。所以在下的想法是,两边先合作一些具体的事,比如联合采购丝线、联合接待外地客商。等合作顺畅了,再慢慢深入。一步一步来,不急。”
叶明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才开口:“周会长,你这想法,我们赞成。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公会和商会合作,是平等的合作,不是谁吞并谁。公会的规矩,商会要遵守。商会的资源,公会会员要能用。这样才能长久。”
周锦荣起身拱手:“周老板这话,说到在下的心坎里了。在下要的就是这个——平等合作,互相尊重。”
众人又聊了些细节,定下了几件可以马上合作的事:下个月扬州客商来苏州,两边一起接待;年底的丝线采购,两边一起跟丝农谈价;公会的账目公开办法,可以借给商会参考。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窗外透进一缕阳光,照在桌面上,亮晃晃的。
周锦荣起身告辞,叶明送到楼下。临走时,周锦荣忽然回头,低声道:“周老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会长请说。”
“商会里有些人,表面服软,心里不服。”周锦荣道,“周老板以后跟商会打交道,要多留个心眼。在下能做的,就是尽量拦着他们,不让他们坏事。”
叶明点点头:“多谢周会长提醒。”
送走周锦荣,几位理事都围过来。郑老板道:“周老板,这人看着还行,挺实在的。”
叶明道:“人心隔肚皮,得多看看。不过至少现在看来,他愿意合作,是好事。”
众人点头。
回到客栈,天已经放晴了。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来,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叶瑾正在院子里收绣线,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雨停了!你看,天上有彩虹!”
叶明抬头,果然,东边的天空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浅浅的七种颜色,若隐若现。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彩虹,心里忽然很平静。
今天见了周锦荣,谈得不错。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顺其自然,慢慢来。
第1422章 合作的开端
十月三十,晴。
昨晚那场雨洗尽了苏州城最后一丝秋燥。叶明推开窗,空气清冽得像能拧出水来,远处的屋顶瓦片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他深吸了口气,神清气爽。昨天跟周锦荣谈得不错,今天得趁热打铁,把几件合作的事定下来。
下楼时,大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郑老板、陈老板、方老板都在,正围着桌子吃早饭说话。
“周老板早。”郑老板招呼,“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觉得跟商会合作的事得抓紧。扬州客商下个月初就到,满打满算也就十天了。”
叶明坐下,孙启明端来热粥。他一边喝一边道:“郑老板说得对。今天咱们就把合作的细节敲定,明天我去找周锦荣,两边一起定个章程。”
方老板拿出个本子:“周老板,我昨晚列了个清单,把两边可以合作的项目都写下来了。您看看。”
叶明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清单列得很细:联合采购丝线、联合接待客商、统一质量标准、共享客户信息、互相派人参加对方的理事会议……一条条,清清楚楚。
“好。”叶明道,“就按这个来。不过加一条——两边合作的账目,要分开记,每月对账一次,公开透明。”
方老板点头,拿笔加上。
正说着,钱老板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笑:“周老板,好消息!昨天又有八家申请入会,现在咱们会员总数快破百了!”
叶明接过名单看了看,有些名字眼熟。他道:“收归收,审核不能松。方老板,这事还得你多盯着。”
方老板应了。
吃完早饭,叶明去了后院。叶瑾正在院子里晾绣线,五颜六色的线挂在竹竿上,在阳光下像一道道彩虹。吴师傅在旁边指点着,教她怎么分类整理。
“三哥,你快看呐!”
叶瑾兴奋地指着眼前那些五颜六色的丝线,眼中闪烁着好奇和惊喜的光芒,“吴师傅跟我说过,如果把丝线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它们就会掉色呢,所以一定要找个阴凉的地方晾干才行~”
叶明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那些漂亮的丝线整整齐齐地悬挂在走廊下方的阴影里,完全避开了炽热的阳光直射。
他不禁露出微笑,赞叹道:“吴师傅真是博学多才啊,连这点小细节都这么清楚。”
一旁的吴师傅听了这话,谦逊地摆了摆手,笑着回答:“哈哈,这不过是咱们这些老绣娘们最基本的常识罢了。只要瑾姑娘有兴趣学习刺绣技艺,老夫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叶明点点头,表示对吴师傅的敬意与感激之情。然后,他弯下腰仔细端详起摆在桌上的那幅精美的《岁寒三友图》。
只见画面中的梅花似乎又增添了几枝,而竹子的叶片也变得更加茂密翠绿起来。他忍不住夸赞了几句这幅作品的精湛工艺,随即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去。毕竟今日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实在不便在此过多耽搁。
时间来到上午时分,叶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德兴钱庄。
一进门,便瞧见周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忙碌着什么。见到叶明到来,周掌柜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将他请进了里面的房间。
叶明接过账本翻了翻,确实井井有条。他道:“周掌柜辛苦了。不过贷款不能光盯着数量,质量也得把住。那些风险大的,宁可不贷也不能勉强。”
周掌柜点头:“我明白。每笔贷款我都亲自审核,担保不够的坚决不放。”
从钱庄出来,叶明去了货栈。几位理事都在,正商量跟商会合作的细节。见叶明来,郑老板连忙招呼。
“周老板,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第一件事可以先做联合采购。”郑老板道,“眼看就要入冬了,丝农们手里的秋丝都晾干了,正是收购的好时候。要是能跟商会一起收,价格好谈,量也大。”
叶明想了想:“这个主意好。不过得先跟周锦荣通个气,看看他那边什么态度。”
陈老板道:“要不明天我去找他?反正两边要开始合作,我去跑一趟也合适。”
叶明点点头:“行。陈老板去,说话客气些,探探他的底。要是他真心想合作,咱们就抓紧办。要是推三阻四,那就算了。”
陈老板应了。
下午,叶明正在屋里写东西,周怀仁来了。他这些日子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大人,沈百万的案子判了。”周怀仁递过一份抄录的文书,“斩监候,家产充公,秋后处决。”
叶明接过看了看,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沈百万完了,那些被他欺压的人,总算可以出口气了。
“王典史和赵司吏呢?”
“王典史判斩监候,赵司吏判流三千里,发配边疆。”周怀仁道,“巡按大人说,这两个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王典史手上有人命,赵司吏贪墨无数,都轻判不了。”
叶明点点头,又问:“那三家呢?有什么动静?”
周怀仁压低声音:“陆家、张家、王家这几天老实多了。听说巡按大人把沈百万的供词送过去后,三家当家人吓得脸都白了,连夜把那些跟着沈百万混的远亲、下人打发走了。现在缩着脑袋,生怕被牵连。”
叶明冷笑。这些世家,平时作威作福,真有事了,跑得比谁都快。
送走周怀仁,天已经暗了。叶明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把西边的云染成一片橘红,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今天过得充实,事情一件件都有了着落。
明天,陈老板去见周锦荣。
后天,联合采购的事就能定下来。
再往后……
他深吸了口气,关上窗。
顺其自然,慢慢来。
第1423章 初次合作
十一月初一,晴。
今天是进入冬月的第一天。叶明推开窗,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桂花树虽然光秃秃的,但在阳光下也显得精神了些。
他站在窗前活动了下筋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事。陈老板上午要去见周锦荣,商量联合采购的事。自己得在客栈等消息,顺便把这几天的记录整理一下。
下楼时,陈老板已经在等着了。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比平时正式许多。
“周老板,我这就去了。”陈老板道,“您有什么要嘱咐的?”
叶明想了想:“客气些,探探他的底。要是他真心想合作,咱们就定个章程。要是推三阻四,也别勉强,回来再说。”
陈老板点点头,带着个伙计出门了。
叶明坐下吃早饭,孙启明在一旁汇报今天的安排:“大人,方老板说上午会有几个新会员来登记,让您有空过去看看。钱老板说扬州客商那边又来了信,问咱们的绸缎备得怎么样了。周掌柜那边也派人来问,下午方不方便过去一趟。”
叶明一一记下,吃完早饭先去了货栈。
货栈后院今天格外热闹。方老板正拿着本子给几个新会员登记,见叶明来,连忙招呼。那几个新会员看见叶明,都有些激动,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周老板,咱们公会真能跟商会合作吗?”
“周老板,以后采购丝线是不是更便宜了?”
“周老板……”
叶明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笑道:“诸位放心,合作的事正在谈。谈成了,大家都有好处。但有一条——不管跟谁合作,咱们公会的规矩不能变。该交的会费要交,该守的规矩要守。大家明白吗?”
众人纷纷点头。
方老板登记完,把名单递给叶明。叶明看了看,又加了四家,现在会员总数九十七家了。他道:“方老板,等凑够一百家,咱们搞个小小的庆祝。不用铺张,就在货栈摆几桌,让大家热闹热闹。”
方老板笑道:“好主意。我提前准备着。”
正说着,钱老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封信:“周老板,扬州客商那边回信了。他们说初五到苏州,让咱们准备好货样。”
叶明接过信看了看,道:“初五,还有四天。让织户们加把劲,把答应人家的货赶出来。质量一定要保证,不能砸了招牌。”
钱老板应了。
中午,叶明回客栈吃饭。陈老板还没回来,估计谈得时间不短。叶瑾正在院子里跟吴师傅绣那幅岁寒三友图,梅花又多了几朵,看着快完工了。
“三哥,你看。”叶瑾指着绣布,“吴师傅说再有三天就能绣完了。”
叶明蹲下仔细看。松针苍劲,竹叶挺拔,梅花娇艳,三种不同的质感都表现出来了。他由衷地夸道:“真好。等装裱起来,挂在咱们家正堂,客人来了都能看见。”
叶瑾抿嘴笑了,脸上带着得意。
吴师傅在一旁道:“瑾姑娘现在手法越来越稳了。这幅绣完,可以试着绣人物了。人物最难,得先学开脸,再学身段,没个三五年下不来。”
叶明道:“不急,慢慢学。吴师傅肯教,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正说着,陈老板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一看就是谈得不错。
“周老板,谈成了!”陈老板坐下,灌了口茶,“周锦荣那人实在,一听咱们想联合采购,当场就同意了。他还说,商会那边有几个老商户也想加入,问咱们能不能一起。”
叶明问:“哪几个老商户?”
“都是正经做生意的,以前被沈百万压着,现在想出来透透气。”陈老板道,“周锦荣的意思,先让他们以个人身份参与,要是合作得好,再考虑入会的事。”
叶明想了想:“可以。不过得说清楚,参与联合采购就得守公会的规矩,不能乱来。价钱、质量、账目,都得按咱们的来。”
陈老板点头:“我跟他说了,他也同意。定在后天,两边一起派人去王家庄谈丝线收购的事。”
叶明心里踏实了。联合采购这事成了,公会和商会的合作就算开了个好头。
下午,叶明去了趟德兴钱庄。周掌柜正在内室看账本,见叶明来,连忙让座。
“周老板,贷款的事越来越顺了。”周掌柜递过账本,“第四批又放了二十一笔,现在总贷款额三千六百两。没有一笔坏账,利息都按时收了。”
叶明翻了翻,突然想起什么:“周掌柜,商会那边有没有人来贷款?”
周掌柜愣了一下:“还没有。怎么,周老板想让他们也来?”
叶明道:“可以考虑。商会里也有正经做生意的,以前被沈百万压着,资金周转不开。要是他们愿意加入咱们的贷款体系,可以试试。不过审核要严,不能因为是商会的就放松。”
周掌柜点头:“我明白。等联合采购的事成了,我跟商会那边的人接触接触,看看有没有靠谱的。”
从钱庄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周怀仁。
“大人,有件事得跟您说。”周怀仁压低声音,“陆家、张家、王家这几天虽然老实,但私下里还在走动。昨晚上,三家的管家又在陆府碰头了,待了一个时辰才散。”
叶明心里一紧:“知道商量什么吗?”
“不知道,守得很严。”周怀仁道,“不过从陆府出来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估计是商量不出什么好主意。”
叶明点点头:“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只要他们不惹事,咱们也不动他们。”
周怀仁应了,消失在人群里。
回到客栈,叶瑾已经睡了。叶明轻手轻脚回屋,点上灯,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联合采购谈成了,后天去王家庄。贷款顺利,商户满意。那三家还在暗中活动,但暂时翻不起浪。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424章 下乡收丝
十一月初二,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今天要去王家庄谈丝线收购的事,得早起准备。他起身推开窗,冷空气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院子里还黑着,但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洗漱下楼,大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陈老板、郑老板都在,还有两个商会的代表——一个姓刘,一个姓孙,都是做绸缎生意的老商户。两人见了叶明,连忙起身行礼。
“周老板早。”刘老板拱手,态度恭敬,“今天能跟公会的诸位一起去收丝,是我们的荣幸。”
叶明摆摆手:“刘老板客气了。大家都是做生意,互相帮衬。今天这趟要是顺当,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
孙老板在一旁连连点头。
孙启明端来早饭,几人匆匆吃了。李武带着四个护商队的队员,赶了两辆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众人上了车,往城外驶去。
王家庄在苏州城东三十里,是个大村子,周围有好几个种桑养蚕的庄子。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东,两边是收割完的稻田,一茬茬稻桩露在土外,看着有些萧索。但远处的桑树林还是绿的,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路上,陈老板跟刘、孙两人聊起丝线的事。刘老板做绸缎生意二十多年,对丝线门儿清,说起各村的丝农、各家的质量,头头是道。孙老板话少些,但问起价格行情,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叶明听着,心里有数。这两个人,确实是正经做生意的,不是沈百万那种人。
走了约一个时辰,马车在一个村口停下。陈老板跳下车,指着前面道:“周老板,这就是王家庄。咱们约好的丝农就在村头等着。”
果然,村口老槐树下蹲着几个人,见马车来,都站起来。领头的是个老汉,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亮亮的。
“陈老板来了!”老汉迎上来,“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陈老板介绍:“这位是王老根,王家庄的老丝农,种了四十年桑,养了四十年蚕。周围几个村子的丝线,有一半是从他手里出去的。”
叶明拱手:“王老伯好。”
王老根打量了叶明一眼,点点头:“陈老板信得过的人,肯定错不了。来,到家里坐。”
一行人跟着王老根进了村。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家家门口都堆着柴火、晾着丝线。几个小孩追着狗跑,见有生人,都停下来看。
王老根家是个三间的瓦房,比周围的土坯房气派些。院子收拾得干净,东墙根下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西墙根下支着几口大缸,上面盖着草帘子。
“那是沤丝的缸。”王老根解释,“新收的丝线得先沤一道,去去胶性,才好织。”
众人进了堂屋,王老根的老伴端上茶来,是自家炒的粗茶,味道有些涩,但解渴。叶明喝了一口,放下碗。
“王老伯,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收丝的事。”叶明开门见山,“今年秋丝的行情,您也清楚。沈百万倒了,没人压价了,咱们想按公道价格收。您手里有多少货?”
王老根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压下去:“周老板,实话跟您说,今年秋丝我手里有八百斤。往年这时候,沈百万的人早就来收了,给的价格低得可怜。今年他们没来,我还正愁呢。您要收,当然好。可这价格……”
叶明道:“您说个价。”
王老根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二两一钱一斤,不能再低了。今年的桑叶贵,蚕也难养,成本高。”
陈老板皱了皱眉:“王老伯,二两一钱是不是高了?城里行情,上等丝线也就二两。”
王老根摇摇头:“陈老板,您是内行,应该知道。我王老根的丝线,十里八村数一数二。您去打听打听,哪年不是我家的丝线最先卖完?二两一钱,公道价。”
刘老板在一旁插话:“王老伯,我们商会以前也收过您的丝线,确实好。但这个价,确实高了点。二两怎么样?”
王老根还要争,叶明抬手示意他别急。他想了想,道:“王老伯,二两一钱,我们收了。但有三个条件。”
王老根眼睛一亮:“您说!”
“第一,这八百斤丝线,质量要跟往年一样好,不能掺次品。第二,以后您家的丝线,优先卖给我们,不能再私下卖给别家。第三,您帮我们牵线,介绍其他丝农来卖。介绍成的,每斤给您抽一分银子。”
王老根听完,一拍大腿:“成!这三个条件,我都答应!周老板是个爽快人!”
当下,陈老板拿出合约,一条条念给王老根听。王老根不识字,但听得仔细,每一条都问明白了才点头。最后签字画押,按下手印。
李武带人把马车赶到院子外,开始装货。八百斤丝线,装了满满两大车。王老根的老伴在一旁抹眼泪:“多少年了,头一回卖得这么痛快。”
叶明心里也有些感慨。这些丝农,辛苦一年,就指着这点收成。以前被沈百万压着,卖不上价,日子过得紧巴巴。现在好了,总算能松口气。
装完货,王老根死活要留饭。叶明推辞不过,只好留下。午饭是农家菜,炖鸡、炒蛋、腌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豆腐汤。王老根的老伴手艺不错,菜做得香。
吃饭时,王老根说起村里的情况。今年秋丝收成不错,但丝农们都愁卖不出去。沈百万倒了,新的买主还没来,家家户户都堆着丝线发愁。
“周老板,您要是能多收些,村里人都感激您。”王老根道。
叶明点点头:“会的。今天先收您的,过几天再来。只要质量好,价格公道,有多少收多少。”
吃完饭,一行人告辞。马车拉着丝线,慢慢往回走。夕阳西斜,把路两边的田野染成一片金黄。陈老板坐在车上,脸上带着笑。
“周老板,今天这趟值了。八百斤上好丝线,够咱们用一阵子了。”
刘老板也感慨:“以前在商会,收丝都是沈百万的人说了算,我们只有干瞪眼的份。今天跟着周老板,才知道什么叫正经做生意。”
叶明摆摆手:“正经做生意,就是大家都有钱赚。丝农赚了钱,咱们也有好丝线用。织户织出好绸缎,客商愿意买。一环扣一环,谁也不能亏着谁。”
众人点头。
回到苏州城,天已经黑了。马车直接去了李老板的货栈,把丝线卸下来入库。几位理事都还在等着,见丝线到了,都松了口气。
方老板清点完,拿着本子过来:“周老板,八百斤,一斤不少。质量我看过了,上等货。”
叶明点点头,对陈老板道:“明天开始分发给织户,让她们抓紧织。扬州客商初五就到,咱们得把货备齐。”
陈老板应了。
回到客栈,叶瑾已经睡了。叶明轻手轻脚回屋,点上灯,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八百斤丝线,价格公道,质量上乘。王老根满意,商户们也满意。这是个好开头。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他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今天累,但心里踏实。
第1425章 织户的心
十一月初三,晴。
叶明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亮晃晃的一片。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今天起晚了。昨天下乡收丝,来回奔波,晚上又整理记录到半夜,确实累了。
起身推开窗,冷空气灌进来,让他彻底清醒了。院子里,叶瑾正跟吴师傅在廊下绣花,那幅岁寒三友图已经绣完了,现在换了个新绣绷,上面描着个人物的轮廓。
“三哥,你醒了?”叶瑾抬头,“早饭我给你留着呢。”
叶明笑了笑,洗漱下楼。孙启明正在大堂里跟客栈掌柜说话,见叶明来,连忙端来早饭。
“大人,陈老板一早就去了货栈,说是今天要把丝线分给织户。”孙启明道,“方老板也去了,要记账。郑老板说等您醒了,请过去一趟。”
叶明点点头,坐下喝粥。热粥下肚,身上暖洋洋的。他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起身往外走。
街上比往日更热闹了些。沈百万倒台后,商户们像松了绑,走路都带风。几个卖布的摊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叶明穿过人群,往货栈方向去。
货栈后院,今天挤满了人。陈老板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大声念着名字。旁边堆着昨天拉回来的丝线,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
“刘三娘!”陈老板喊。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挤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带着期盼。陈老板指着地上的丝线:“你家的,三十斤,按说好的价钱,一斤一两八钱。先拿货,月底结账。”
刘三娘连连点头,蹲下仔细查看那些丝线。她捻起一缕,对着光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陈老板,这丝线真好!”刘三娘道,“比沈百万在时给的那些强多了。那些都是下等货,织出来糙得很,卖不上价。”
陈老板笑道:“那是自然。咱们公会的丝线,都是直接从丝农手里收的,上等货。你拿回去好好织,织出好绸缎,不愁卖。”
刘三娘千恩万谢,招呼旁边两个妇人帮忙,把丝线抬走了。
叶明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感慨。这些织户,以前被沈百万压着,用好丝线?想都别想。现在总算能用上好货了。
“周老板。”陈老板走过来,抹了把汗,“今天要分给三十八家织户,总共六百斤。剩下的两百斤留着,等扬州客商来了给他们看样。”
叶明点点头:“织户们反应怎么样?”
“高兴坏了。”陈老板笑道,“您没看见,刚才那几个妇人,眼睛都亮了。有一个还说,这辈子头一回用这么好的丝线。”
正说着,刘三娘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妇人。她走到叶明跟前,忽然跪下,磕了个头。
叶明吓了一跳,连忙扶她:“大嫂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刘三娘不起来,红着眼圈道:“周老板,我们几个商量了,得给您磕个头。我们这些织户,苦了十几年了。沈百万在的时候,给的都是下等丝线,织出来的绸缎卖不上价,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现在好了,能用上好丝线,织出来的绸缎能卖好价钱,日子总算有盼头了。这都是托您的福!”
旁边几个妇人也跟着跪下,有的已经开始抹泪。
叶明鼻子也有些酸,他用力扶起刘三娘:“大嫂快起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你们好好织绸缎,织出好货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刘三娘这才站起来,抹着泪道:“周老板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织,绝不辜负您的好意。”
几个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陈老板在一旁感慨:“周老板,您看见了吧?这些织户,苦了多少年,总算熬出头了。”
叶明点点头,心里却想,这才刚开始。织户用上好丝线,织出好绸缎,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帮她们把绸缎卖出去,卖个好价钱。还要让她们的孩子能上学,能有个好前程。路还长着呢。
中午,叶明回客栈吃饭。叶瑾正在院子里跟吴师傅学绣人物,新绣绷上描的是个仕女,线条流畅,姿态优美。
“三哥,你看。”叶瑾指着仕女的脸,“吴师傅说开脸最难,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差一点都不行。我今天先练眼睛。”
叶明蹲下看了看,那仕女的眼睛刚绣了一只,细细的眉眼,活灵活现的。他夸道:“真好,跟你三哥小时候见的那些绣品差不多。”
叶瑾抿嘴笑了,又低头继续绣。
吴师傅在一旁道:“周老板,瑾姑娘现在手法越来越稳了。等这幅仕女图绣完,可以试着绣小幅的人物了。慢慢来,不着急。”
叶明点点头:“吴师傅费心了。等回京城,一定好好谢您。”
下午,叶明去了趟德兴钱庄。周掌柜正在内室看账本,见叶明来,连忙让座。
“周老板,贷款的事又进了一步。”周掌柜递过账本,“第五批放了十九笔,现在总贷款额四千二百两。没有一笔坏账,利息都按时收了。”
叶明翻了翻,突然想起什么:“周掌柜,那些织户有没有来贷款的?”
周掌柜愣了一下:“织户?倒是没有。她们一般用钱不多,有急事也是跟亲戚借,不来钱庄。”
叶明道:“可以试试。有些织户想扩大生产,多买几台织机,需要本钱。咱们可以给她们放小额贷款,利息低些,让她们也尝尝甜头。”
周掌柜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我回头让人去织户那边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从钱庄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周锦荣,正站在一个布摊前,跟摊主说话。
叶明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周锦荣回头,见是叶明,连忙拱手:“周老板,这么巧。”
叶明还礼:“周会长来逛街?”
周锦荣笑道:“随便看看。这家布摊的老板以前是商会的会员,后来退出了。我过来问问情况,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叶明心里一动。这个周锦荣,倒是个有心人。
两人站在街边聊了几句。周锦荣问起昨天收丝的事,叶明简单说了。周锦荣听完,点点头:“周老板,您这事办得地道。王老根的丝线,我听说过,十里八村最好的。能跟他定下长期合作,以后公会不愁没好丝线用。”
叶明道:“周会长过奖了。对了,联合采购的事,您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锦荣道:“差不多了。我联系了七家靠谱的老商户,都愿意参与。等你们这边定下日子,随时可以出发。”
叶明点点头:“那就好。后天扬州客商要来,等忙完这阵,咱们就安排第二次下乡。”
两人又聊了几句,各自散了。
回到客栈,叶瑾已经睡了。叶明轻手轻脚回屋,点上灯,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织户们高兴,贷款顺利,周锦荣那边也配合。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他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明天,扬州客商就要到了。
第1426章 扬州客商
十一月初四,晴。
天刚亮,叶明就醒了。今天扬州客商要到,得早做准备。他起身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上,一闪一闪的。
洗漱下楼,大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陈老板、钱老板都在,正围着桌子吃早饭说话。见叶明下来,两人连忙招呼。
“周老板早。”陈老板道,“刚才派人去码头打听了,扬州客商的船巳时能到。咱们巳时三刻去码头接人,午时在得月楼摆接风宴。”
叶明点点头,坐下喝粥。热粥下肚,身上暖和了些。他问:“货样都备好了吗?”
钱老板道:“备好了。咱们公会最好的绸缎,每样取了两匹,装在箱子里,等会儿带到得月楼去。还有商会那边刘老板他们也送了几匹样布来,说让客商一起看看。”
叶明道:“好。让他们也参与,毕竟是第一次合作,两边都露露脸。”
吃完早饭,几人分头去准备。叶明回屋换了身干净的长衫,把头发重新梳了梳。对着铜镜照了照,还算齐整。
出来时,叶瑾已经在院子里了,正跟吴师傅说话。见叶明穿得正式,她眨了眨眼:“三哥,今天要去见大人物?”
叶明笑道:“扬州来的客商,做丝绸生意的。谈成了,咱们公会的绸缎就能卖到扬州去。”
叶瑾点点头:“那三哥好好谈。我今天的仕女图要绣手了,吴师傅说手最难绣,五根手指要根根分明。”
叶明蹲下看了看,那仕女的手刚绣了个轮廓,确实不容易。他夸了妹妹几句,起身出门。
巳时三刻,叶明带着陈老板、钱老板,还有几个护商队的队员,到了码头。运河上船只来来往往,热闹得很。码头上扛货的脚夫穿梭不停,号子声此起彼伏。
等了约一炷香时间,一艘中等大小的客船靠了岸。船头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青色绸衫,留着短须,看着精明干练。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几个箱子。
陈老板眼睛一亮:“周老板,那就是扬州宝源绸缎庄的东家,姓吴,叫吴德厚。做丝绸生意二十多年,在扬州城数一数二。”
船靠稳了,吴德厚带着伙计下船。陈老板迎上去,拱手道:“吴老板,一路辛苦!在下陈文渊,苏州丝绸同业公会的理事。这位是我们公会的周老板。”
吴德厚连忙还礼:“陈老板客气。周老板,久仰大名。在扬州就听说了,苏州出了个周老板,带着商户们把沈百万扳倒了。佩服佩服!”
叶明笑道:“吴老板过奖。都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走,咱们去得月楼,边吃边聊。”
一行人往得月楼去。路上,吴德厚问起苏州丝绸业的情况,叶明简单说了。吴德厚听完,感慨道:“沈百万那人在扬州也有名,都说他霸道。没想到栽在周老板手里,真是恶有恶报。”
得月楼雅间里,刘老板、孙老板他们已经等着了。见吴德厚来,纷纷起身见礼。众人落座,小二上了茶点。
叶明先开口:“吴老板远道而来,咱们边吃边聊。先看看货样,要是满意,再谈价钱。”
钱老板让人把箱子抬进来,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绸缎,每匹都用布包着。他拿出一匹,解开布包,递给吴德厚。
吴德厚接过,仔细看起来。他把绸缎摊在桌上,用手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货!”吴德厚道,“细密、柔软、光泽好,是上等货。周老板,这是哪家织户织的?”
钱老板道:“是咱们公会的好几家织户一起织的,用的都是上等丝线,王家庄王老根的货。”
吴德厚点点头:“王老根的丝线,我听说过,十里八村最好的。用他的丝线织出来的绸缎,差不了。”
他又看了几匹,有素的,有花的,有厚的,有薄的,都很满意。看完货样,他放下绸缎,正色道:“周老板,诸位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批货,我要了。价钱你们说,只要公道,我绝不还价。”
叶明和陈老板他们对视一眼,心里有底了。陈老板开口:“吴老板,咱们公会的规矩,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这批绸缎,素的二两八钱一匹,花的三两二钱,厚的三两五钱,薄的二两五钱。您看成不成?”
吴德厚想了想,道:“素的二两七,花的三两一,厚的三两四,薄的二两四。周老板,这个价,我全要了。以后长期合作。”
叶明看向陈老板,陈老板微微点头。他道:“吴老板爽快。就按您说的价,成交。”
吴德厚笑了,举起茶杯:“来,以茶代酒,祝咱们合作愉快!”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就是谈细节。多少货,什么时候交货,怎么付款,怎么运输,一条条敲定。吴德厚要了素的五十匹,花的三十匹,厚的二十匹,薄的三十匹,总共一百三十匹,货款三百八十多两。先付三成定金,货到扬州付清余款。
谈完正事,菜也上齐了。吴德厚心情好,喝了几杯酒,话也多起来。他说起扬州的丝绸行情,说起各地的客商,说起做生意的门道。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酒过三巡,吴德厚忽然道:“周老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明道:“吴老板请说。”
吴德厚压低声音:“听说你们苏州还有陆家、张家、王家那三家,以前跟沈百万走得近。这些人虽然现在老实了,但根深叶茂,不可不防。我在扬州也见过这种事,世家大族,一时半会儿倒不了。周老板要多留个心眼。”
叶明点点头:“多谢吴老板提醒。我们心里有数。”
吴德厚又道:“还有,你们这个公会,办得好。我在扬州也想过办一个,但商户们心不齐,办不起来。周老板要是有空去扬州,一定来找我,咱们好好聊聊。”
叶明笑道:“一定一定。”
宴席散时,已经是下午了。吴德厚喝得满脸通红,被伙计扶着回船上休息。叶明送他到码头,看着他上船,才转身离开。
回客栈的路上,陈老板感慨:“周老板,今天这趟值了。一百三十匹绸缎,三百八十多两银子,够咱们公会周转一阵子了。”
叶明点点头:“这才刚开始。以后路子打开了,生意会越来越好。”
回到客栈,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收拾绣线,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谈成了吗?”
“成了。”叶明摸摸她的头,“一百三十匹绸缎,卖给扬州客商。咱们公会的牌子,打出去了。”
叶瑾高兴地跳了跳,又想起什么:“三哥,今天仕女图的手绣完了,你看!”
她拉着叶明到灯下,举起绣绷。那仕女的手纤长柔美,五根手指根根分明,指甲盖都绣出来了。
叶明仔细看了看,由衷地夸道:“真好。瑾儿,你现在真是个小绣娘了。”
叶瑾抿嘴笑了,脸上带着得意。
夜深了,叶明回到自己房间,点上灯,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扬州客商定了货,一百三十匹,三百八十多两。公会牌子打出去了。吴德厚提醒了那三家的事,得留个心眼。
第1427章 好事成双
十一月初五,多云。
叶明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不那么刺眼,温温吞吞的。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坐起来。
昨天跟扬州客商谈成了生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推开窗,冷空气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外袍披上。院子里,叶瑾已经起来了,正跟吴师傅在廊下绣那幅仕女图。仕女的手绣完了,现在开始绣衣裳,用的是淡粉色的丝线。
“三哥早。”叶瑾抬头,“早饭我给你留着呢。”
叶明笑了笑,洗漱下楼。大堂里,孙启明正在跟客栈掌柜说话,见叶明来,连忙端来早饭。
“大人,陈老板一早就来了,在货栈那边等着。”孙启明道,“说是扬州客商那边送来了定金,让您过去看看。”
叶明点点头,坐下喝粥。热粥下肚,身上暖和了些。他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起身往外走。
街上比往日更热闹了些。昨天公会跟扬州客商谈成生意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好些商户见了叶明,都笑着打招呼。一个卖布的摊主扯着嗓子喊:“周老板,恭喜啊!咱们公会的绸缎卖到扬州去了!”
叶明笑着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货栈后院,今天挤满了人。陈老板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个布包,脸上笑开了花。见叶明来,连忙迎上来。
“周老板,扬州客商派人送来的定金,一百二十两!”陈老板把布包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按说好的,货款的四成。他们说了,货备齐了派人送个信,他们自己派船来拉。”
叶明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足。他道:“好。通知织户们抓紧织,争取十天之内把货备齐。”
陈老板应了,又压低声音道:“周老板,还有件好事。商会那边周锦荣派人来了,说他们也想参与下次下乡收丝。联系的丝农比咱们还多,有两家是王家庄隔壁村的大户。”
叶明眼睛一亮:“好事。让他们一起,人多力量大。价钱就按上次的标准,不能让他们吃亏。”
陈老板点点头:“我回头就跟周锦荣说。”
正说着,方老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本子,脸上也带着笑:“周老板,又有十一家申请入会!现在咱们会员总数一百零八家了!”
叶明接过名单看了看,有些名字眼熟。他道:“收归收,审核不能松。方老板,这事还得你多盯着。”
方老板点头:“我明白。每个新会员我都要找老会员打听,问清楚底细才敢收。”
中午,叶明回客栈吃饭。叶瑾正在院子里跟吴师傅绣那幅仕女图,衣裳已经绣了大半,淡粉色的裙裾飘飘扬扬,看着就好看。
“三哥,你看。”叶瑾指着仕女的裙裾,“吴师傅说这叫‘留白’,衣裳要有皱褶才像真的,不能绣得太满。”
叶明蹲下仔细看,确实,那些皱褶的地方绣得稀疏些,让整件衣裳有了立体感。他由衷地夸道:“真好。瑾儿,你现在越来越懂了。”
叶瑾抿嘴笑了,又低头继续绣。
吴师傅在一旁道:“周老板,瑾姑娘现在手法越来越稳了。这幅仕女图绣完,可以试着绣小幅的人物故事了。慢慢来,不着急。”
叶明点点头:“吴师傅费心了。等回京城,一定好好谢您。”
下午,叶明去了趟德兴钱庄。周掌柜正在内室看账本,见叶明来,连忙让座。
“周老板,贷款的事又进了一步。”周掌柜递过账本,“第六批放了二十二笔,现在总贷款额五千一百两。没有一笔坏账,利息都按时收了。”
叶明翻了翻,突然想起什么:“周掌柜,上次说的织户贷款,有人来问吗?”
周掌柜道:“还真有。昨天有两个织户来打听,一个想添台织机,一个想翻修房子。我按您说的,给她们放了小额贷款,每户二十两,利息比商户低半分。她们高兴坏了,说这辈子头一回从钱庄借钱。”
叶明点点头:“好。让她们尝到甜头,以后有需要还会来。慢慢把织户也纳入进来,她们也是丝绸业的一份子。”
周掌柜应了。
从钱庄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明天,得跟周锦荣见一面,商量第二次下乡收丝的事。还要去巡按行辕一趟,打听沈百万案子的进展。还有那三家,周怀仁说他们最近老实了,但谁知道暗地里在打什么主意?
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周怀仁,站在一条巷子口朝他招手。
叶明走过去,周怀仁压低声音:“大人,那三家又有动静了。今下午,陆家的管家去了趟府衙,见了个人。”
“见了谁?”
“刑房的孙书吏。”周怀仁道,“孙书吏是管案卷的,沈百万的案子他经手过。两人在茶楼坐了一个时辰,出来时孙书吏手里多了个布包。”
叶明心里一紧。这是想从案子上做手脚?
“能查到他们谈了什么吗?”
周怀仁摇摇头:“查不到。茶楼人多眼杂,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不过孙书吏出茶楼时,脸色不太好,估计是谈得不顺。”
叶明想了想:“继续盯着孙书吏,看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另外,告诉巡按大人一声,让他多留个心眼。”
周怀仁应了,消失在人群里。
回到客栈,叶瑾已经睡了。叶明轻手轻脚回屋,点上灯,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扬州客商定金到了,公会会员破百了,织户也开始贷款了。好事一件接一件。但那三家还在暗处活动,不能掉以轻心。
第1428章 暗处的眼睛
十一月初六,阴。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又下不来的样子。叶明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他深吸了口气,脑子清醒了许多。
昨晚周怀仁带来的消息,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那三家还在暗中活动,虽然表面上老实了,但谁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洗漱下楼,大堂里比往日冷清些。几个住店的客人正围着桌子吃早饭,低声说着话。孙启明端着粥过来,脸上带着笑。
“大人,陈老板刚才派人来说,昨天又有六家申请入会,现在总数一百一十四家了。”孙启明道,“方老板正在审核,说下午能出结果。”
叶明点点头,坐下喝粥。热粥下肚,身上暖和了些。
吃完早饭,他去了后院。叶瑾正在廊下绣那幅仕女图,仕女的衣裳已经绣完了,现在开始绣背景——几枝梅花,疏疏落落的。
“三哥,你看!”叶瑾满脸兴奋地指着刚刚完成刺绣的一枝梅花,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吴师傅告诉我,梅花应该绣得稀疏一些、明朗一些,而不是过于密集,这样才能展现出它的美感呢!”
叶明闻言,缓缓蹲下身来仔细端详起来。果然如妹妹所言,这枝梅花仅有寥寥数朵,却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别具一格。
它们或高或低、或远或近地分布在画面之中,仿佛被大自然精心雕琢过一般,给人一种独特的视觉享受。
相比之下,那些密密麻麻挤满花朵的图案反倒失去了这份韵味与雅致。
看着眼前精美的作品,叶明不禁由衷地赞叹道:“真是太棒了!瑾儿,你如今对于刺绣技艺的理解愈发深刻透彻了。”
听到哥哥的夸奖,叶瑾羞涩地抿起嘴角微微一笑,但并未停下手中的活计,而是再次低下头专注于她的针线活儿。
此时,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吴师傅也开口说道:“是啊,周老板,您瞧咱们家瑾姑娘现在的针法越发娴熟稳健了吧?等这幅仕女图完工之后呀,就可以尝试挑战一下小型的人物故事题材咯。不过别心急嘛,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吧。”
叶明频频点头,表示认同吴师傅的看法。随后站起身来向众人道别后转身离去——毕竟今日事务繁忙,实在无法在此过多逗留耽搁。
“周老板,扬州客商那边又派人来了。”陈老板递过一封信,“说是在扬州帮咱们联系了几家新客商,问咱们有没有兴趣。”
叶明接过信看了看,是吴德厚的亲笔,言辞诚恳。他道:“好事。等这批货交完,咱们去一趟扬州,当面谢谢吴老板,顺便见见那几家客商。”
钱老板点头:“我也这么想。扬州是大地方,路子打开了,不愁没生意。”
正说着,郑老板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凝重。他走到叶明身边,压低声音道:“周老板,有点事。”
叶明心知有事,跟着他走到一旁。郑老板道:“刚才商会那边周锦荣派人来,说有人私下在打听咱们公会的事。问咱们的会员有哪些,账目清不清楚,跟官府什么关系。”
叶明心里一紧:“谁打听的?”
“周锦荣没明说,但暗示可能是那三家的人。”郑老板道,“他让咱们小心些,说那些人表面老实,背地里肯定在活动。”
叶明点点头。周怀仁昨晚带来的消息,跟这个对上了。那三家果然没死心。
“郑老板,你告诉周锦荣,多谢他提醒。公会这边,我会多留个心眼。让他也小心些,别被牵连。”
郑老板应了。
从货栈出来,叶明去了趟巡按行辕。周怀安正在后堂看卷宗,见叶明来,放下手里的文书。
“叶大人来得正好。”周怀安道,“本官正想找你。沈百万的案子定了,秋后处决。王典史和赵司吏的判罚也下来了,一个斩监候,一个流三千里。本官已经上报朝廷,等批复就行。”
叶明点点头,又问起那三家的事。周怀安听完,沉吟片刻:“孙书吏的事,本官知道。昨天就有人来报,说他收了陆家的银子。本官已经让人盯着他了,只要他敢动案卷,立刻拿人。”
叶明松了口气:“周大人心里有数就好。”
周怀安道:“那三家翻不起大浪。沈百万的供词在本官手里,他们想销毁也销毁不了。不过……”他顿了顿,“叶大人还是要小心。这些人明的不行,来暗的,防不胜防。”
叶明点头:“我明白。”
从行辕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心里却不像往日那么轻松。
那三家就像暗处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睁开。
回到客栈,叶瑾已经睡了。叶明轻手轻脚回屋,点上灯,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那三家在打听公会的事,周锦荣提醒了。孙书吏被盯着,暂时没事。但暗处的眼睛还在,得时刻警惕。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天黑沉沉的。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429章 暗流再起
十一月初七,小雨。
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叶明睁开眼,听着雨点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心里莫名有些烦躁。昨晚那三家的事压在心上,一夜没睡踏实。
起身推开窗,冷雨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赶紧关上。院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几片落叶贴在地上,湿漉漉的。
洗漱下楼,大堂里比往日冷清。雨天出门的人少,几个住店的客人都窝在屋里没出来。孙启明端着早饭过来,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
“大人,周怀仁一早就派人来了。”孙启明压低声音,“说孙书吏昨晚又出门了,还是去的那家茶楼。这次见了个人,是个生面孔,不是那三家的人。”
叶明心里一紧:“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没查到。那人裹得严实,看不清脸。”孙启明道,“周怀仁让人跟着,跟到城西一条巷子,人就不见了。那巷子四通八达,不知道进了哪家。”
叶明沉默片刻,喝完粥,擦了擦嘴:“走,去巡按行辕。”
雨不大,但密,打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街上行人稀少,店铺都开着门,伙计们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看雨。叶明脚步匆匆,心里盘算着孙书吏的事。
巡按行辕门口,两个差役撑着伞站岗,见叶明来,通报后放行。后堂里,周怀安正在看公文,见叶明一身雨水进来,连忙让座。
“叶大人这么早来,有急事?”
叶明把孙书吏昨晚又出门的事说了。周怀安听完,脸色凝重起来。
“生面孔?”他沉吟道,“本官让人查查,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城。孙书吏那边,本官再加派人手盯着。只要他敢动案卷,立刻拿人。”
叶明点点头,又道:“周大人,那三家的事,有没有可能往上查?他们背后肯定还有人。”
周怀安苦笑:“有。陆家在朝中有个侍郎,张家有个御史,王家跟户部走得近。但这些人都不是本官能动的。本官只能把沈百万的供词呈上去,让朝里那些人自己掂量。”
叶明心里明白。世家的根,深着呢。
从行辕出来,雨小了些,变成了毛毛雨。叶明撑着伞往回走,心里想着孙书吏见的那个生面孔。那人是谁?那三家从哪找来的?想干什么?
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周锦荣,撑着伞站在街边,朝他招手。
叶明走过去,周锦荣压低声音:“周老板,我正想找你。商会里有人跟我说,昨天有人在打听公会的事,问得还挺细。我让人查了查,好像是……王家的人。”
叶明心里一凛。王家,果然是他们。
“打听什么?”
“问公会的会员有多少,哪些是骨干,账目谁管,跟官府什么关系。”周锦荣道,“还问您是从哪来的,在苏州有没有根基。”
叶明冷笑。这是要摸他的底。
“多谢周会长提醒。”叶明道,“公会那边,我会多留个心眼。您也小心些,别被牵连。”
周锦荣点点头,匆匆走了。
回到客栈,雨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叶瑾正在廊下绣那幅仕女图,背景的梅花已经绣完,现在开始绣题字——吴师傅说,好的绣品都要题字,用黑线绣出诗句。
“三哥,你回来了?”叶瑾抬头,“淋雨了吗?”
“没有,撑着伞呢。”叶明蹲下看了看绣品,仕女站在梅树下,衣袂飘飘,旁边留着空白,等着绣字。他夸道:“真好。”
叶瑾抿嘴笑了,又低头继续绣。
下午,叶明去了货栈。几位理事都在,正商量扬州客商那批货的事。见叶明来,陈老板连忙招呼。
“周老板,货备得差不多了。织户们加班加点,再有五天就能齐。”陈老板道,“扬州那边来催过,问什么时候能发货。”
叶明道:“齐了就发,别拖。吴老板那边还等着卖呢。”
正说着,郑老板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他走到叶明身边,低声道:“周老板,刚才有个生面孔来货栈,问这问那。说是想加入公会,但问的都是些不该问的——账目、会员、您的事。”
叶明心里一紧:“人呢?”
“走了。我说入会得方老板审核,让他明天再来,他就走了。”郑老板道,“我让人跟着,跟到城西一条巷子,人不见了。”
又是城西。跟昨晚孙书吏见的那个生面孔,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叶明把几位理事叫到一起,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众人听完,脸色都凝重起来。
陈老板道:“周老板,这是有人在查咱们啊。”
方老板道:“会不会是那三家?”
叶明点点头:“很有可能。他们表面老实,背地里肯定在活动。从今天起,公会这边要多留个心眼。新会员审核要更严,账目要更细,理事们出入要小心。”
众人点头。
郑老板道:“周老板,要不要报官?”
叶明想了想:“先别。现在报官,没凭没据的,反而打草惊蛇。咱们先盯着,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散会后,天已经暗了。叶明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心里沉甸甸的。那三家就像暗处的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咬一口。
回到客栈,叶瑾已经睡了。叶明轻手轻脚回屋,点上灯,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孙书吏见了生面孔,公会也有人来打听。城西那条巷子,是个关键。得让周怀仁好好查查。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天黑沉沉的。
第1430章 抽丝剥茧
十一月初八,阴转多云。
叶明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推开窗,雨停了,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远处的屋顶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脑子清醒了许多。昨天的事压在心上,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洗漱下楼,孙启明已经在等着了,脸色比往日凝重些。他把早饭摆好,低声道:“大人,周怀仁一早就来了,在客栈后门等着。”
叶明心里一动,匆匆喝了口粥,起身往后门去。周怀仁站在巷子里,裹着件半旧的棉袍,见叶明来,连忙迎上来。
“大人,查到了。”周怀仁压低声音,“城西那条巷子,尽头有个小院,租给了一个外地人。那人姓马,说是来苏州做生意的,但从不见他出门做生意。天天窝在院子里,偶尔晚上出来转悠。”
叶明问:“跟孙书吏见面的,是不是他?”
“八成是。”周怀仁道,“昨晚我们的人蹲了一夜,看见孙书吏又去了那家茶楼。这次我们盯得紧,发现他走后没多久,那个姓马的也去了茶楼,两人在不同房间待了一会儿,一前一后离开。”
叶明心里有数了。这是有人在中间传话。孙书吏不方便直接见那三家的人,就通过这个姓马的递消息。
“那个姓马的,查到底细了吗?”
“还没。”周怀仁道,“他对外说是杭州来的,做丝绸生意。但我们查了,杭州丝绸行里没这号人。倒是有个线索——他来的时间,正好是沈百万被抓后没几天。”
叶明冷笑。时间对得上,人也可疑。十有八九是那三家从外面请来的,专门替他们跑腿办事的。
“继续盯着,但别打草惊蛇。”叶明道,“看看他都跟谁接触,往哪儿去。另外,查查他的钱从哪来的。”
周怀仁应了,消失在巷子尽头。
叶明回到客栈,继续吃早饭。孙启明在一旁道:“大人,今天有什么安排?”
“先去货栈。”叶明道,“昨天那事,得跟理事们通个气。”
辰时,叶明到了货栈。几位理事都到了,正围在一起低声说话。见叶明来,连忙让座。
叶明把周怀仁查到的线索说了。众人听完,脸色都不太好看。
郑老板一拍桌子:“果然是那三家!他们还不死心!”
陈老板皱眉:“周老板,他们想干什么?沈百万都倒了,他们还折腾什么?”
叶明道:“沈百万倒了,但他们那三家的根基还在。这些年他们通过沈百万捞了多少好处,沈百万的供词里都记着。他们怕的是那些事被翻出来,怕的是朝廷查他们。”
方老板道:“那他们现在打听咱们的事,是想……”
“想摸咱们的底。”叶明道,“看看咱们跟官府什么关系,手里有没有他们的把柄。要是有,他们可能会想办法灭口或者销毁证据。要是没有,他们可能就放心了。”
钱老板道:“那咱们怎么办?”
叶明想了想:“第一,公会这边,账目、会员名单都要收好,不能落到外人手里。第二,咱们几个出入要小心,最好结伴,别单独行动。第三……”他顿了顿,“让周怀仁加派人手,盯着那个姓马的,顺藤摸瓜。”
众人点头。
散会后,叶明去了趟巡按行辕。周怀安正在后堂见客,等了一炷香时间才被请进去。
“叶大人,又有新情况?”周怀安问。
叶明把姓马的事说了。周怀安听完,冷笑一声:“这是要玩火。本官让人查查这个姓马的,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要是跟那三家有关系,正好一锅端。”
叶明道:“周大人,孙书吏那边……”
“已经让人盯着了。”周怀安道,“只要他敢动案卷,立刻拿人。本官倒要看看,那三家能翻出什么浪来。”
从行辕出来,天已经放晴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亮晃晃的。叶明走在街上,心里却不像天气这么明朗。
那三家在暗处,他们在明处。这场较量,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回到客栈,叶瑾正在院子里晒绣线。五颜六色的线挂在竹竿上,在阳光下像一道道彩虹。那幅仕女图已经绣完了,装在一个木框里,摆在廊下的桌上。
“三哥,你看。”叶瑾拉着叶明到桌前,“绣完了。吴师傅说这是她教过的最好的学生。”
叶明仔细看那幅绣品。仕女站在梅树下,衣袂飘飘,眉眼含笑,旁边绣着两句诗:“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黑线绣的字,清秀工整。
他由衷地夸道:“真好。等回京城,让你娘看看,她肯定高兴坏了。”
叶瑾抿嘴笑了,又有些担心:“三哥,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城?”
叶明沉默了一下。苏州的事还没完,那三家还在暗处活动,他走不开。但看着妹妹期盼的眼神,他不忍心直接说。
“快了。”他摸摸叶瑾的头,“等这边的事都安排妥当,咱们就回去。”
叶瑾点点头,没再问。
傍晚时分,周怀仁传来消息:那个姓马的,又出门了。这次去了城南,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后,直接回了城西的小院。
“客栈里住着谁?”叶明问。
“查到了。”周怀仁道,“是个外地来的商人,姓张,从湖州来的。我们查了,这人跟王家有来往——他是王家一个远亲的生意伙伴。”
叶明心里豁然开朗。这就对上了。姓马的是中间人,替那三家跑腿传话。那个姓张的,才是真正跟王家有关系的人。
“继续盯着。”叶明道,“看看他们接下来有什么动作。”
夜里,叶明躺在床上,却睡不着。那三家就像蜘蛛一样,在暗处织着网。他们想干什么?想销毁沈百万的供词?还是想对付公会?
第1431章 收网之前
十一月初九,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这一夜睡得浅,梦里全是那三家的人影,晃来晃去的。他睁开眼,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坐起来。
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彻底清醒了。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上,一闪一闪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来跳去。
洗漱下楼,孙启明已经在等着了。今天他没像往常那样摆早饭,而是脸色凝重地站在一旁。
“大人,周怀仁来了,在客栈后门等着。说有要紧事。”
叶明心里一紧,快步往后门去。周怀仁裹着件旧棉袍,站在巷子里来回踱步,见叶明来,连忙迎上来。
“大人,出事了。”周怀仁压低声音,脸色很难看,“那个姓马的,昨晚连夜跑了。”
叶明心里咯噔一下:“跑了?”
“我们的人盯到半夜,以为他睡了。今早天不亮去换班,发现院子门虚掩着,进去一看,人没了。”周怀仁咬牙,“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连灶台都是凉的,估计半夜就跑了。”
叶明脑子飞快转着。姓马的跑了,说明他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接到了什么消息。那三家这是要收手,还是要有更大的动作?
“那个湖州来的张姓商人呢?”
“也跑了。”周怀仁道,“我们的人今早去客栈,掌柜说昨晚半夜有人退房,匆匆忙忙就走了。没留姓名,没留去向。”
叶明沉默片刻,道:“走,去巡按行辕。”
辰时,叶明到了巡按行辕。周怀安正在后堂用早饭,见叶明这么早来,知道有事,放下筷子。
“叶大人,出什么事了?”
叶明把姓马的和姓张的都跑了的事说了。周怀安听完,脸色沉下来。
“跑得真快。”他冷笑,“这是有人通风报信啊。孙书吏那边呢?”
叶明道:“还不知道。我这就让人去查。”
周怀安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叶大人,本官觉得,这是好事。”
“好事?”叶明一愣。
“对。”周怀安道,“他们跑,说明心虚。他们心虚,说明那些事是真的。而且……”他顿了顿,“他们这一跑,等于告诉所有人,那三家心里有鬼。本官这就写奏折,把这事报上去。让朝里那些人看看,他们护着的是什么人。”
叶明心里一动。周怀安说得对。那三家不跑还好,这一跑,反而坐实了罪名。
“孙书吏那边,本官现在就让人去拿。”周怀安道,“就算抓不到那三家,抓个孙书吏也是好的。至少让那三家知道,本官不是好糊弄的。”
从行辕出来,叶明直接去了府衙。赵同知正在办公,见叶明来,连忙请进内室。
“叶大人,有什么事?”
叶明把情况说了。赵同知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想了想,道:“孙书吏那边,下官现在就派人去请。就说有公务要问,让他来一趟。”
叶明点点头。赵同知叫来两个心腹差役,低声嘱咐了几句。两人领命去了。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差役回来了,脸色不好看:“大人,孙书吏今天没来当值。我们去他家,家人说他昨晚出门就没回来。”
赵同知看向叶明。叶明心里一沉。孙书吏也跑了。
“派人去追。”赵同知道,“城门张贴告示,就说孙书吏涉案,有知情者重赏。”
差役领命去了。叶明起身告辞,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客栈,已经是中午了。叶瑾正在院子里跟吴师傅绣新画样——是一幅“婴戏图”,几个小童在树下玩耍,活灵活现的。
“三哥,你回来了?”叶瑾抬头,“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出事了?”
叶明不想让妹妹担心,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你绣你的,三哥歇会儿。”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那三家这一手,打得他措手不及。姓马的跑了,姓张的跑了,孙书吏也跑了。线索一下子全断了。
但转念一想,周怀安说得对。他们跑,说明心虚。他们心虚,说明那些事是真的。只要那些事是真的,就不怕查不出来。
下午,陈老板他们来了。几位理事都听说了消息,脸色都不好看。
郑老板道:“周老板,那三家这是要鱼死网破啊。”
叶明摇摇头:“不是鱼死网破,是弃车保帅。他们推几个小卒子出来顶罪,自己缩在后面。这样就算查,也查不到他们头上。”
陈老板道:“那咱们怎么办?”
叶明想了想:“第一,公会这边一切照常,该收丝收丝,该织绸织绸,该卖货卖货。不能乱。第二,几位理事出入小心,别单独行动。第三……”他顿了顿,“等。等官府那边的消息。那三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他们还在苏州,就跑不远。”
众人点头。
傍晚时分,周怀仁传来消息:城门口堵住了几个人,但不是孙书吏,也不是那个姓马的。估计他们已经出城了。
叶明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把西边的云染成一片血红,像泼了血一样。
那三家跑了几个小卒子,但主力还在。这场较量,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第1432章 按兵不动
十一月初十,晴。
叶明推开窗,阳光哗地一下涌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今天的太阳格外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跟昨天的阴冷完全是两个样。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白,几只麻雀在地上蹦来蹦去,啄着什么。
他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脑子清醒了许多。昨天的事压在心上,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洗漱下楼,大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住店的客人正围着桌子吃早饭,低声说着话。孙启明端着粥过来,脸上比昨天轻松些。
“大人,周怀仁一早就派人来了。”孙启明道,“说城门那边没有新消息,估计那几个人已经跑远了。不过巡按大人那边有动静。”
叶明接过粥碗:“什么动静?”
“巡按大人今早发了告示,通缉孙书吏和那个姓马的。还说凡是提供线索的,赏银五十两。”孙启明道,“城里都传开了,说那三家肯定有事,不然怎么连书吏都跑了?”
叶明点点头。周怀安这一手高。通缉令一发,等于把事摆到了明面上。那三家再想捂盖子,也捂不住了。
吃完早饭,叶明去了货栈。后院今天比往日热闹,几个新会员正在登记,方老板拿着本子一个个问话。陈老板和钱老板在一旁商量着什么,见叶明来,连忙招呼。
“周老板,扬州客商那批货备齐了。”陈老板道,“今早织户们把最后一批送来了,总共一百三十五匹,比定的多五匹。吴老板那边派人来催过,问什么时候能发。”
叶明道:“明天就发。派两个人跟船去,路上照看着。货款收齐了再回来。”
陈老板应了。
正说着,郑老板从外面进来,脸色比昨天好多了。他走到叶明身边,压低声音道:“周老板,商会那边周锦荣派人来了。说那三家今天老实得很,商会里的人一个都没出门。有人看见王家的管家一早去城外上香,烧了好大一堆纸。”
叶明心里一动。烧纸?这是烧什么?烧证据,还是烧给什么人?
“知道了。”叶明道,“让周锦荣继续盯着,有动静及时告诉咱们。”
郑老板点点头。
中午,叶明回客栈吃饭。叶瑾正在院子里跟吴师傅绣那幅“婴戏图”,几个小童已经绣了大半,活灵活现的。阳光照在绣布上,那些彩色的丝线泛着柔和的光。
“三哥,你看。”叶瑾指着一个小童,“这个是我绣的,吴师傅说眼睛绣得好,有神。”
叶明蹲下仔细看。那小童的眼睛黑亮亮的,确实像会说话一样。他夸道:“真好。瑾儿,你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叶瑾抿嘴笑了,又低头继续绣。
吴师傅在一旁道:“周老板,瑾姑娘现在手法越来越稳了。这幅婴戏图绣完,可以试着绣小幅的山水了。慢慢来,不着急。”
叶明点点头,起身离开。下午还得去趟巡按行辕,打听打听通缉的事。
申时,叶明到了巡按行辕。周怀安正在后堂看公文,见叶明来,指了指椅子。
“叶大人来得正好。”周怀安道,“通缉令发出去了,城里城外都贴满了。本官就不信,那几个人能飞了不成。”
叶明问:“周大人,那三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周怀安冷笑:“老实得很。陆家的当家人昨晚上了一封请安折子给朝里那位侍郎,说自己‘年迈体弱,不胜繁剧’,想辞了商会名誉会长的职位。张家、王家也递了话,说要‘闭门思过’。”
叶明心里有数。这是以退为进,想撇清关系。
“周大人,这事就这么算了?”
周怀安摇摇头:“算了?没那么容易。本官已经写了奏折,把沈百万的供词、孙书吏逃跑的事,还有那三家这些年的劣迹,一并报了上去。朝里那些人想护着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叶明点点头。周怀安是个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
从行辕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心里却不像往日那么沉重。那三家虽然跑了几个小卒子,但至少现在老实了。公会的生意也顺顺当当的,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回到客栈,叶瑾已经睡了。叶明轻手轻脚回屋,点上灯,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通缉令发了,那三家老实了。公会的货明天发往扬州,一切顺利。孙书吏跑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1433章 日子如常
这几天发生的事不少,但昨天难得睡了个踏实觉。那三家老实了,通缉令发了,公会的货也发往扬州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起身推开窗,冷空气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外袍披上。院子里,叶瑾已经起来了,正跟吴师傅在廊下绣那幅婴戏图。几个小童围在一起玩耍,旁边还绣了一棵大树,枝叶茂密。
“三哥早。”叶瑾抬头,“早饭我给你留着呢。”
叶明笑了笑,洗漱下楼。大堂里,孙启明正在跟客栈掌柜说话,见叶明来,连忙端来早饭。
“大人,陈老板一早就派人来了。”孙启明道,“说扬州那批货已经装船发走了,钱老板亲自跟船去的。顺利的话,五六天就能回来。”
叶明点点头,坐下喝粥。热粥下肚,身上暖和了些。他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起身往外走。
街上比往日更热闹了些。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得晃眼。几个孩子在街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卖菜的挑着担子走过,吆喝声拖得长长的。
叶明走在人群中,心情格外轻松。这些日子虽然波折不断,但总算一件件都扛过来了。
货栈后院,今天比往日安静些。几个新会员正在登记,方老板拿着本子一个个问话。陈老板坐在石桌旁算账,见叶明来,连忙招呼。
“周老板,货发走了,钱老板跟着。”陈老板道,“扬州那边吴老板又来了信,说那几家新客商等着看货,让咱们下次多带些样布去。”
叶明接过信看了看,是吴德厚的亲笔,言辞热切。他道:“好事。等钱老板回来,咱们商量商量,什么时候去一趟扬州。”
陈老板点头。
正说着,郑老板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笑:“周老板,商会那边周锦荣派人来了。说那三家今天又有人出门了,但不是去干什么坏事,是去城外观音庙上香。还带了好些香烛纸钱,说是给家里老人祈福。”
叶明心里一动。上香?是真心祈福,还是做给人看的?
“让周锦荣继续盯着。”叶明道,“不管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咱们都得防着。”
郑老板应了。
中午,叶明回客栈吃饭。叶瑾正在院子里跟吴师傅绣那幅婴戏图,几个小童已经绣完了,现在开始绣背景——几朵白云,几丛野花。
“三哥,你看。”叶瑾指着刚绣好的一朵云,“吴师傅说云要绣得薄薄的,透过去能看见后面的东西,才像真的。”
叶明蹲下仔细看,那朵云确实薄得透明,能隐约看见后面的树枝。他夸道:“真好。瑾儿,你现在是越来越懂了。”
叶瑾抿嘴笑了,又低头继续绣。
吴师傅在一旁道:“周老板,瑾姑娘现在手法越来越稳了。这幅婴戏图绣完,可以试着绣小幅的山水了。慢慢来,不着急。”
叶明点点头,起身离开。
下午,叶明去了趟德兴钱庄。周掌柜正在内室看账本,见叶明来,连忙让座。
“周老板,贷款的事又进了一步。”周掌柜递过账本,“第七批放了二十五笔,现在总贷款额六千三百两。没有一笔坏账,利息都按时收了。”
叶明翻了翻,突然想起什么:“周掌柜,那些织户的贷款,怎么样了?”
周掌柜笑道:“好着呢。那两户借了钱的织户,一户添了台新织机,一户翻修了房子。高兴得什么似的,逢人就说钱庄好。这两天又有好几家织户来打听,都想贷款。”
叶明点点头:“好。让她们贷,利息低些,还款期限长些。织户们日子过好了,织出来的绸缎才会好。”
周掌柜应了。
从钱庄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明天,得去巡按行辕一趟,打听打听通缉的事。还得跟周锦荣见一面,商量商量下次联合采购的事。还有扬州那边,等钱老板回来,得抓紧去一趟。
一件件,一桩桩,都得慢慢来。
回到客栈,叶瑾已经睡了。叶明轻手轻脚回屋,点上灯,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货发走了,贷款顺利,织户们日子好过了。那三家虽然还在活动,但至少现在老实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翌日,叶明醒来时听见窗外有人在说话。起身推开窗,是客栈的老板娘在院子里晒被子,一边晒一边跟伙计念叨着什么。阳光照在棉被上,白花花的,看着就暖和。
他站在窗前活动了下筋骨,深吸了口气。今天的空气比昨天凉了些,但很清爽。
洗漱下楼,大堂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孙启明端着早饭过来,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
“大人,钱老板一早让人送信来了。”
孙启明递过一封信,“船已经到了扬州,货也交了。吴老板那边满意得很,当场就把余款结了。钱老板说在扬州待两天,见见那几家新客商,过几天就回来。”
叶明接过信看了看,心里踏实了。第一批货顺顺当当,开门红。
吃完早饭,他去了后院。叶瑾正在廊下绣那幅婴戏图,背景的云和花都绣完了,现在开始绣题字——还是两句诗,这次是“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
“三哥,你看。”叶瑾指着刚绣好的第一个字,“吴师傅说字最难绣,一笔一划都不能错。我练了好久才敢下针。”
叶明蹲下仔细看,那字虽然还有些稚嫩,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能看出来是花了心思的。他夸道:“真好。慢慢来,不急。”
叶瑾点点头,又低头继续绣。
吴师傅在一旁道:“周老板,瑾姑娘现在越来越稳了。这幅婴戏图绣完,可以试着绣小幅的山水了。山水讲究意境,比人物更难。”
叶明道:“吴师傅费心了。等回京城,一定好好谢您。”
从后院出来,叶明去了货栈。今天公会很热闹,几个新会员正在登记,方老板拿着本子一个个问话。陈老板坐在石桌旁算账,见叶明来,连忙招呼。
“周老板,又有六家申请入会。”陈老板递过名单,“方老板查过了,底子都干净。”
叶明接过看了看,点点头。现在会员总数快一百三十家了,公会越来越壮大。
正说着,郑老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包袱,脸上带着笑:“周老板,商会那边周锦荣送来的。说是他们那边几个老商户凑的份子,想参与下次联合采购。”
叶明打开包袱,里面是一百两银子,整整齐齐的。他道:“好事。让周锦荣把名单报过来,下次采购一起安排。”
郑老板应了。
中午,叶明回客栈吃饭。叶瑾还在廊下绣那幅婴戏图,题字已经绣了一半,工工整整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看着格外安静。
“三哥,你说娘会喜欢这幅吗?”叶瑾抬头问。
叶明想了想:“肯定喜欢。你娘最喜欢孩子,你这幅绣的是小童玩耍,她见了准高兴。”
叶瑾抿嘴笑了,又低头继续绣。
下午,叶明去了趟德兴钱庄。周掌柜正在内室看账本,见叶明来,连忙让座。
“周老板,贷款的事越来越顺了。”周掌柜递过账本,“第八批放了二十八笔,现在总贷款额七千一百两。没有一笔坏账,利息都按时收了。”
叶明翻了翻,问:“织户那边呢?”
“又有五家来贷。”周掌柜道,“都是想添织机的。我按您说的,利息低些,还款期限长些。她们高兴得很,说这辈子头一回能贷到钱。”
叶明点点头。织户们日子好过了,丝绸业才能真正兴旺。
从钱庄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周怀仁,站在街角朝他招手。
叶明走过去,周怀仁压低声音:“大人,那三家今天又有动静。王家的人去了趟城外,烧了些东西。我们的人远远看着,烧的是些纸,看着像账本。”
叶明心里一紧。烧账本?这是销毁证据。
“能确定是账本吗?”
“太远,看不清。”周怀仁道,“不过烧的时间长,火堆大,烧了半个时辰才灭。要是普通的纸钱,用不了那么久。”
叶明想了想:“继续盯着。只要他们不惹事,先不动。但要是再有这种动作,得告诉巡按大人。”
周怀仁应了,消失在人群里。
回到客栈,叶瑾已经睡了。叶明轻手轻脚回屋,点上灯,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货顺利交了,公会又加了新会员,贷款也顺顺当当。那三家又在销毁证据,但暂时翻不起浪。
第1434章 风吹草动
十一月十三,阴。
天刚亮,叶明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做梦梦见那三家的人追他,跑得气喘吁吁的,一下子就醒了。他睁开眼,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坐起来。
窗外灰蒙蒙的,太阳被云遮住了,透不出光来。院子里的麻雀倒是起得早,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他起身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哆嗦。今天比昨天又冷了些,看样子要变天了。
洗漱下楼,大堂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孙启明端着早饭过来,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
“大人,周怀仁一早派人来了。”孙启明压低声音,“说昨晚那三家又有人出门,这回是陆家的管家,去了城西那家茶楼,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叶明心里一动:“见谁了?”
“没见人。”孙启明道,“就自己坐着喝茶,喝完就走了。周怀仁说,可能是等人,但那人没来。”
叶明想了想,点点头。不管那三家想干什么,盯着他们总没错。
吃完早饭,他去了后院。叶瑾正在廊下绣那幅婴戏图,题字已经绣完了,现在开始绣边框——吴师傅说,好的绣品都要加边框,像画一样装裱起来才好看。
“三哥,你看。”叶瑾指着边框上刚绣好的一朵小花,“这是我自己想的花样,吴师傅说好看。”
叶明蹲下仔细看,那是一朵小小的野菊花,花瓣细细的,黄澄澄的,绣在边框上确实好看。他夸道:“真好。瑾儿现在能自己设计花样了。”
叶瑾抿嘴笑了,又低头继续绣。
吴师傅在一旁道:“周老板,瑾姑娘现在越来越有想法了。等这幅绣完,可以让她自己试着画样子了。慢慢来,不着急。”
叶明点点头,起身离开。
货栈后院,今天比往日热闹些。几个新会员正在登记,方老板拿着本子一个个问话。陈老板坐在石桌旁算账,见叶明来,连忙招呼。
“周老板,又有八家申请入会。”陈老板递过名单,“方老板查过了,底子都干净。现在咱们会员总数一百三十七家了。”
叶明接过看了看,点点头。公会越来越壮大,好事。
正说着,郑老板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凝重。他走到叶明身边,压低声音道:“周老板,商会那边周锦荣派人来,说那三家今天有人在私下打听咱们公会的进货渠道。问咱们的丝线是从哪个村收的,价钱多少,跟谁联系的。”
叶明心里一紧。打听进货渠道?这是想干什么?截货源?还是摸公会的底?
“让周锦荣继续盯着。”叶明道,“公会这边,我跟丝农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多个心眼。要是有人去问,先别露底。”
郑老板点点头。
中午,叶明回客栈吃饭。叶瑾还在廊下绣边框,那朵小野菊旁边又绣了一朵,看着更热闹了。
“三哥,你脸色不好。”叶瑾抬头,“是不是又出事了?”
叶明不想让妹妹担心,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你绣你的,三哥歇会儿。”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那三家又在活动了。打听进货渠道,这是要动手了?还是只是试探?
下午,叶明去了趟巡按行辕。周怀安正在后堂看公文,见叶明来,让座。
“叶大人,又有新情况?”
叶明把王家烧纸、陆家管家去茶楼、打听进货渠道的事都说了。周怀安听完,冷笑一声。
“这是坐不住了。”周怀安道,“孙书吏跑了,他们心里没底,想摸摸你们的底,看看有没有机会翻盘。”
叶明道:“周大人,要不要动他们?”
周怀安摇摇头:“动不了。没证据。沈百万的供词虽然牵扯他们,但都是下人干的,当家人可以推说不知情。孙书吏跑了,但他是自己跑的,没证据证明是那三家指使的。”
叶明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周怀安说得对。
“那怎么办?”
周怀安道:“等。等他们露出马脚。他们越急,越容易出错。叶大人那边,只要稳住就行。该做生意做生意,该收丝收丝。他们想打听,就让他们打听去。打听不出什么,自然就消停了。”
从行辕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心里却不像往日那么轻松。
那三家像藏在草丛里的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咬一口。
回到客栈,叶瑾已经睡了。叶明轻手轻脚回屋,点上灯,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那三家在打听进货渠道,周锦荣提醒了。周怀安说等,等他们露出马脚。
第1435章 收网
十一月十四,大风。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被窗外的风声吵醒了。呜呜的风声像有人在哭,刮得树枝乱晃,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他起身推开窗,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看样子要变天了。
他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心里莫名有些不安。昨晚梦见那三家的人围攻公会,他带着理事们拼命抵抗,醒来时一身冷汗。虽然是梦,但那种紧张感还在。
洗漱下楼,大堂里比往日冷清。几个住店的客人缩在屋里没出来,只有孙启明端着早饭等着。
“大人,周怀仁一早就派人来了。”孙启明压低声音,“说昨晚那三家又聚在一起了,这回是在王家的别院,待了半个时辰才散。散的时候,陆家的管家手里多了个包袱。”
叶明心里一紧:“包袱?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孙启明道,“周怀仁的人想跟上去,但风太大,跟丢了。”
叶明沉默片刻,喝完粥,擦了擦嘴:“走,去货栈。”
风大,街上行人稀少。店铺都开着门,伙计们缩在柜台后面避风。叶明顶着风往前走,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货栈后院,几位理事都到了。陈老板正在算账,方老板整理着会员名单,郑老板和钱老板低声说着什么。见叶明来,众人连忙围过来。
叶明把周怀仁的消息说了。众人听完,脸色都凝重起来。
郑老板一拍桌子:“那三家肯定又在憋坏水!”
陈老板皱眉:“周老板,咱们怎么办?”
叶明想了想:“第一,公会这边,账目、会员名单都要收好,不能落到外人手里。第二,从今天起,几位理事出入要小心,最好结伴。第三……”他顿了顿,“让周怀仁加派人手,盯着那三家,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众人点头。
正说着,李武从外面匆匆进来,脸色很难看:“大人,出事了。咱们收丝的那个王家庄,昨晚有人闯进去了。”
叶明心里咯噔一下:“闯进去了?怎么回事?”
李武道:“昨晚半夜,一伙蒙面人闯进王老根家,逼问他跟咱们公会的交易细节。王老根不肯说,被打了一顿。他儿子护着,也被打了。那伙人临走时撂下话,说再敢卖丝给公会,下次就不止是打了。”
众人脸色都变了。郑老板怒道:“这是那三家干的!”
叶明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问:“王老根伤得重吗?”
“皮外伤,不碍事。”李武道,“但他儿子伤得重些,胳膊被打断了。村里的郎中去看了,说养几个月能好。”
叶明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那三家这是要动手了。先是从王家庄下手,断了公会的丝线来源。
“李武,你带几个人,去王家庄把王老根一家接进城来。”叶明道,“让他们先住在客栈,医药费公会出。另外,跟其他几个村的丝农打个招呼,让他们小心些。要是有人威胁,先保命要紧,别硬拼。”
李武领命去了。
叶明转身对几位理事道:“从现在起,公会进入紧急状态。采购暂停,销售暂停,所有会员都要小心。那三家既然动手了,就不会只动王家庄一家。”
众人点头。
中午,叶明回客栈吃饭。叶瑾正在廊下绣那幅婴戏图,边框已经绣完了,现在开始收尾。见叶明脸色不好,她放下绣绷。
“三哥,出事了?”
叶明不想瞒她,点点头:“出了点事,但三哥能处理。你这几天别出门,就在客栈待着。李武会留下保护你。”
叶瑾懂事地点点头,没多问。
下午,叶明去了巡按行辕。周怀安正在后堂见客,等了一炷香时间才被请进去。他把王家庄的事说了。周怀安听完,脸色沉下来。
“这是狗急跳墙。”周怀安冷笑,“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心虚。叶大人,本官觉得,是时候收网了。”
叶明心里一动:“周大人的意思是……”
周怀安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本官原本想等他们露出更大马脚,但现在看来,他们等不及了。既然他们先动手,那咱们就顺势收网。叶大人,你那边能不能找到证据,证明是那三家指使的?”
叶明想了想:“王老根被打,可以让他辨认凶手。虽然那伙人蒙着面,但身形、口音总能认出来。只要抓到人,一审就能问出背后主使。”
周怀安点点头:“好。本官这就调集人手,今晚去那三家的宅子搜。只要搜出他们跟沈百万往来的书信、账目,就能动手拿人。”
叶明道:“周大人,要不要先盯着,等他们再动手的时候抓现行?”
周怀安摇摇头:“不等了。他们既然敢打人,就说明已经豁出去了。再等下去,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今晚就动手。”
从行辕出来,天已经暗了。风更大了,吹得街上的人都缩着脖子快走。叶明顶着风往回走,心里却像燃着一把火。
今晚,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回到客栈,叶瑾已经睡了。叶明轻手轻脚回屋,点上灯,等着。等着周怀仁的消息,等着巡按大人的行动。
二更,三更,四更……
四更天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叶明霍然起身,推开窗。远处,城西方向火光冲天,隐隐能听见喊叫声。
片刻后,周怀仁匆匆赶来,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笑:“大人,成了!巡按大人带人搜了那三家的宅子,搜出了跟沈百万往来的书信、账目,还有这些年他们干的那些事的记录。三家当家人全被抓了,一个没跑掉!”
叶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火光,长长吐了口气。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苏州城。那三家被抓,百姓们拍手称快。公会的商户们聚在货栈,放了一挂长长的鞭炮。郑老板老泪纵横,抱着叶明说不出话来。
周锦荣也来了,拱手道:“周老板,这回那三家彻底完了。苏州城的天,真的变了。”
叶明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苏州的事,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该回京城了。
第1436章 归程
十一月二十,大雪。
苏州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把整座城染成一片洁白。屋顶上、树梢上、青石板路上,都铺了厚厚一层。
叶明站在客栈窗前,望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心里格外平静。那三家被抓已经六天了,公会的生意恢复了正常,扬州那边又来了新订单,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该走了。
京城那边,太子李君泽来信催了好几次,说父皇想见他,朝中不少大臣也想见见这个在苏州掀起风浪的年轻人。叶明知道,这回躲不掉了。
“三哥。”叶瑾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热粥和包子,“吃早饭了。”
叶明转身坐下,接过粥碗。叶瑾没走,在旁边坐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叶明问。
叶瑾低着头,小声道:“三哥,咱们真要回京城了?”
“嗯。”
“那吴师傅呢?能跟咱们一起走吗?”
叶明笑了笑:“当然能。早就说好的,吴师傅跟咱们一起回京城。她手艺好,到京城不愁没活干。”
叶瑾眼睛亮了,又有些担心:“那公会的叔叔伯伯们呢?郑老板、陈老板他们……”
叶明沉默了一下。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跟这些商户们也有了感情。郑老板的耿直,陈老板的稳重,方老板的细心,钱老板的精明,李老板的实在,都让他觉得亲切。
“他们会好好的。”叶明道,“公会已经立住了,规矩也定下来了。就算咱们走了,他们也能自己走下去。”
叶瑾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早饭,叶明去了货栈。雪还在下,街上行人稀少,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货栈后院今天格外热闹,几位理事都在,还有十几个老会员,挤得满满当当。
“周老板来了!”郑老板迎上来,眼圈红红的,“听说您要走了?”
叶明点点头:“京城有事,得回去一趟。”
众人沉默下来。郑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方老板在一旁抹眼泪。
陈老板站出来,拱手道:“周老板,这几个月,多亏了您。要不是您,咱们这些人现在还让沈百万压着喘不过气。您这一走,咱们……”
叶明扶起他:“陈老板别这么说。公会能办起来,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我走了,你们也要好好干。记住咱们的规矩——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互相帮衬。只要守住了这几点,公会就倒不了。”
众人纷纷点头。
郑老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叶明手里:“周老板,这是咱们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少。”
叶明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块绸缎料子,是公会最好的织户织的。他推辞道:“这怎么行……”
“您一定得收下!”郑老板急了,“要不咱们心里过意不去!”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叶明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从货栈出来,雪下得更大了。叶明走在街上,心里热乎乎的。这些商户,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心眼实在。跟他们相处这些日子,让他觉得踏实。
下午,叶明去了巡按行辕。周怀安正在后堂看公文,见叶明来,放下笔。
“叶大人,要走了?”
叶明点点头:“周大人,这些日子多谢您关照。”
周怀安摆摆手:“互相关照。你这一走,本官还真有点舍不得。苏州有你在,那些牛鬼蛇神都不敢动。你走了,本官得一个人应付了。”
叶明笑道:“周大人过谦了。那三家倒了,沈百万判了,苏州城翻不了天。再说,公会那边陈老板他们,有什么事也会找您。”
周怀安点点头,忽然道:“叶大人,本官听说,太子殿下在朝中给你谋了个差事?”
叶明心里一动。太子确实在信里提过,想让他进户部,管商税的事。但具体什么职位,还没定。
“有点眉目,还没定。”
周怀安道:“本官多嘴说一句——叶大人要想做事,别去那些闲散衙门。户部好,管钱粮,能办实事。但户部规矩多,约束大。本官听说,有人提议设个‘商务司’,专管商事、税制改革的事。要是这个衙门能成,叶大人去了,倒是能放开手脚。”
叶明眼睛一亮。商务司?这倒是新鲜。
从行辕出来,雪停了。天边透出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叶明踩着雪往回走,心里盘算着周怀安的话。
商务司……专管商事、税制改革……这倒是个好去处。
晚上,叶明在客栈摆了几桌酒席,请公会的理事和老会员们吃饭。众人围坐在一起,喝酒说话,热热闹闹的。郑老板喝多了,拉着叶明的手不放,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方老板在一旁抹眼泪。陈老板红着眼圈,一个劲给叶明敬酒。
叶明喝了不少,头有些晕,但心里清楚。这些人,这些事,这段日子,他会一直记得。
散席时,已经是深夜了。叶明站在客栈门口,望着满地的雪,深吸了口气。
明天,就要走了。
十一月二十一,晴。
天刚亮,马车就等在客栈门口了。两辆大车,一辆坐人,一辆拉行李。李武带着四个护商队的队员护送,吴师傅跟着一起走。
叶瑾扶着吴师傅上了车,又回头看了看客栈,有些不舍。叶明拍拍她的肩:“走吧,以后想回来,三哥再带你来。”
叶瑾点点头,上了车。
叶明正要上车,忽然听见一阵喧哗。回头一看,郑老板、陈老板他们来了,身后还跟着几十个商户,黑压压一片。
“周老板!”郑老板跑过来,气喘吁吁,“咱们来送送您!”
陈老板拱手道:“周老板,一路顺风!”
众人齐声道:“周老板一路顺风!”
叶明心里一热,拱手还礼:“诸位保重!后会有期!”
马车启动,缓缓驶出城门。叶明掀开车帘,回头望去。郑老板他们还站在城门口,朝他挥手。雪花又飘起来了,纷纷扬扬的,把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
叶明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长长吐了口气。
苏州,再见了。
马车沿着官道向北,走了三天,到了扬州。吴德厚早在码头等着,非要留他们住一晚。叶明推辞不过,只好留下。
晚上,吴德厚在酒楼摆宴,请了好几个扬州的大商户作陪。众人听说叶明在苏州的事,都敬佩不已,纷纷敬酒。有个姓胡的绸缎商拉着叶明的手,激动道:“周老板,您这事办得漂亮!咱们扬州商户,也盼着有个公会,不受那些大户欺负!”
叶明心里一动,道:“胡老板要是有心,可以去苏州取取经。公会的章程、规矩,都可以抄一份回去。慢慢来,总能办起来。”
胡老板连连点头。
第二天一早,叶明告辞上路。吴德厚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码头看不见了才回去。
马车继续向北。过了扬州,就是淮安,然后是徐州,再往前就是山东地界了。越往北走越冷,雪也越厚。叶瑾裹着厚厚的棉袍,缩在车里不肯出来。吴师傅也冻得够呛,一个劲念叨江南暖和。
走了十几天,腊月初八那天,终于望见了京城的城门。
叶明掀开车帘,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离开京城快半年了。这半年,发生了太多事。他在苏州扳倒了沈百万,斗垮了那三家,建起了公会,赢得了商户们的信任。现在回来,等待他的又是什么?
马车缓缓驶进城门。京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卖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叶瑾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睛亮亮的。
“三哥,咱们到家了!”
叶明点点头,笑了笑。
是啊,到家了。
第1437章 回家
腊月初八,京城。
马车在叶府门前停下时,天已经快黑了。叶明掀开车帘,望着那座熟悉的宅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朱红的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叶府”的匾额——离家快半年,什么都没变。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灯光照在雪地上,暖洋洋的。
“三少爷回来了!”门房老刘头一眼认出了马车,连滚带爬地跑进去报信。
叶明扶着叶瑾下车。小姑娘裹着厚厚的棉袍,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亮的,盯着大门看。
“三哥,娘会不会不认识我了?”叶瑾有些紧张。
叶明笑了笑:“怎么会?你长高了,但还是那个小丫头。”
话音刚落,大门里就涌出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中年妇人,穿着藕色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眶红红的——正是叶明的母亲,公主李婉清。
“瑾儿!”李婉清一把抱住叶瑾,眼泪就下来了,“娘的瑾儿,瘦了这么多……”
叶瑾也哭了,趴在母亲怀里呜呜咽咽。叶明站在一旁,心里软软的。这半年来,妹妹跟着他在外奔波,吃了不少苦。现在回到家,总算能好好歇歇了。
李婉清抱够了叶瑾,才抬头看叶明。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泪又下来了:“明儿也瘦了。在外面吃苦了吧?”
叶明笑道:“娘,儿子好着呢。您别哭,外头冷,咱们进去说。”
一行人进了府里。正堂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丫鬟们端上热茶、点心来。李婉清拉着叶瑾坐在身边,问这问那,恨不得把这半年的事都问一遍。
叶明坐在一旁,喝着热茶,听叶瑾叽叽喳喳地说苏州的事。说到沈百万、说到公会、说到王家庄收丝,小姑娘说得眉飞色舞,李婉清听得又惊又喜。
“明儿,你在苏州做的那些事,太子殿下都派人来说了。”李婉清看向儿子,眼里满是骄傲,“扳倒沈百万,斗垮那三家,建起公会……你爹听了,直说好。”
叶明心里一动:“爹呢?”
“在书房。你大哥也从边关来信了,说知道你的事,高兴得喝了好几杯。”李婉清道,“你二哥在户部,这几天忙,晚上才能回来。你爹说了,让你回来先去见他。”
叶明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书房在府里东边,是个独立的小院。叶明推门进去,叶凌云正坐在案前看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
叶凌云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是国公,在朝中根基不浅,但一向低调。这些年世家把持朝政,他韬光养晦,只等着机会。
“回来了?”叶凌云放下手里的东西。
叶明拱手:“爹,儿子回来了。”
叶凌云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瘦了,但精神了。坐吧。”
叶明坐下。叶凌云亲手倒了杯茶递给他,叶明接过,心里有些意外。爹平时严肃,很少这么温和。
“苏州的事,我都听说了。”叶凌云道,“做得不错。扳倒沈百万,斗垮那三家,建起公会——这些事,换我去做,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叶明道:“儿子运气好,有太子殿下和巡按大人帮忙。”
叶凌云摇摇头:“运气也是本事的一部分。不过……”他顿了顿,“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叶明想了想:“请爹明示。”
叶凌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叶明:“你在苏州做的事,朝里都传遍了。有人夸你,有人骂你,有人想拉拢你,有人想对付你。太子殿下想让你进户部,但有人反对,说你太年轻,没资历。还有人说,你在苏州搞的那一套‘公会’,是‘乱法’、‘敛财’。”
叶明听着,心里有数。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叶凌云转过身,看着他:“你怎么想?”
叶明道:“爹,儿子在苏州做的事,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想让那些织户、商户能过上好日子。他们苦了多少年,被沈百万那样的恶霸欺压,被世家盘剥。儿子只是帮他们站起来。”
叶凌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娘说你像年轻时候的我。我倒觉得,你比我强。”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封信递给叶明:“这是太子殿下让人送来的。你看看。”
叶明接过,展开细看。信是太子李君泽的亲笔,大意是说,朝中正在议设“商务司”,专管商事、税制改革的事。太子想让他进这个衙门,但需要他先拿出个章程来,让朝里的大臣们看看。
“商务司……”叶明喃喃道。
叶凌云道:“这个衙门要是能设成,你进去,就能放开手脚做事。但要先说服那些人,让他们觉得这事有利无害,不会动了他们的奶酪。”
叶明点点头。他明白爹的意思。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全黑了。雪又下起来,纷纷扬扬的。叶明站在廊下,望着满院的雪,心里想着商务司的事。
章程……怎么才能让朝里那些大臣接受?
他想起在现代时学过的那些东西——公司制度、股份制、行业协会、税制改革……这些,能不能用上?
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二哥叶风,穿着官袍,刚从户部回来。
“老三!”叶风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他,“可算回来了!听说你在苏州干的大事,二哥在户部都听说了!好样的!”
叶明笑道:“二哥,你轻点,勒死我了。”
叶风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但精神了。走,去正堂,娘让厨房做了好吃的,给你接风。”
两人往正堂走。叶风边走边说:“户部那些人,听说你的事,都好奇得不行。有个老侍郎还问我,你那个‘公会’到底是怎么个章程。我说回头让他亲自问你。”
叶明心里一动:“二哥,户部对商税的事,怎么看?”
叶风压低声音:“乱。世家把持,税制混乱,收上来的银子一半进了私人腰包。皇上和太子都想整顿,但阻力太大。你要是能拿出个好章程,说不定真能打开局面。”
叶明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正堂里,摆了一桌丰盛的酒菜。李婉清拉着叶瑾坐在身边,吴师傅也被请来坐席。叶凌云也来了,难得地喝了杯酒。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说话。叶瑾说起在苏州学刺绣的事,拿出那幅岁寒三友图给母亲看。李婉清看了,眼泪又下来了,搂着女儿直说好。
叶明看着这场面,心里暖洋洋的。
在外面奔波了半年,总算回到家了。
第1438章 夜话
腊月初八,夜。
接风宴散了,叶明送母亲和妹妹回后院歇息,自己却睡不着。他披了件厚袍子,在廊下站着,看雪。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院子里的梅树压得弯了腰。远处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整座叶府都安静下来,只有雪花落地的沙沙声。
“睡不着?”
叶明回头,是二哥叶风。他也披着袍子,手里拎着个酒壶和两个杯子。
叶明笑了:“二哥也没睡?”
“陪你喝一杯。”叶风走过来,在廊下石凳上坐下,倒了两杯酒,“这是皇上赏的御酒,一直没舍得喝。今天你回来,正好。”
叶明接过,抿了一口。酒烈,入喉像一道火线,暖洋洋的。
叶风也喝了一口,望着雪,忽然道:“老三,你在苏州那些事,二哥听着都热血沸腾。扳倒沈百万,斗垮那三家,建起公会——这哪是做生意,简直是打仗。”
叶明摇摇头:“没那么玄。就是看不惯那些欺负人的,想帮帮他们。”
叶风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知道朝里怎么说你吗?有人说你是‘能臣’,有人说你是‘祸害’。户部那些人,有的想拉拢你,有的想踩你。”
叶明心里有数。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二哥,户部现在什么情况?”
叶风叹了口气:“乱。世家把持,税制混乱,收上来的银子一半进了私人腰包。皇上想整顿,太子想改革,但阻力太大。那些世家在朝里根深叶茂,牵一发而动全身。”
叶明问:“那个‘商务司’,是太子的主意?”
叶风点点头:“太子提的,想设个新衙门,专管商事、税制改革的事。但这个衙门一动,就得罪人——那些靠盘剥商户发财的世家,能乐意吗?所以朝里吵得厉害,有人说这是‘与民争利’,有人说这是‘多此一举’。”
叶明沉默片刻,道:“二哥,你觉得这衙门能设成吗?”
叶风想了想:“能。只要章程好,能让那些人看到好处,不是光得罪人。太子让你拿章程,就是这个意思——你得让那些人觉得,这事对他们也有利。”
叶明点点头。他明白。
两人又喝了几杯。叶风忽然道:“老三,你知道大哥来信说了什么吗?”
叶明心里一动:“说什么?”
“说你干得好。”叶风笑道,“大哥在边关,听说你的事,高兴得喝了好几杯。他说,叶家总算出了个敢作敢为的,比他在边关砍几个鞑子都解气。”
叶明心里暖洋洋的。大哥叶秋在边关多年,一直是他敬重的人。
叶风又道:“不过大哥也说了,让你小心。朝里那些人不简单,明的不行来暗的。你在苏州得罪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叶明点点头:“我明白。”
酒喝完了,雪还在下。叶风起身,拍拍他的肩:“早点睡。明天还有得忙呢。”
叶明送走二哥,回到自己屋里。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他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商务司的事。
章程……怎么才能让朝里那些人接受?
他想起在现代时学过的那些东西——公司制度、股份制、行业协会、税制改革……这些,能不能用上?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叶明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推开窗,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院子里,几个丫鬟正在扫雪,说说笑笑的。
他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热闹起来。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吴师傅也在,几个丫鬟进进出出地摆早饭。见叶明来,李婉清连忙招呼。
“明儿,快来吃早饭。今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蟹黄包。”
叶明坐下,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满嘴鲜香。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今天我想带吴师傅去逛逛街。京城她还没来过呢。”
叶明点点头:“让李武跟着,别走远。”
叶瑾高兴地应了。
吃完早饭,叶明去了书房。叶凌云正在看公文,见叶明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昨晚睡得还好?”
叶明道:“还好。爹,我想跟您商量商量商务司的事。”
叶凌云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叶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商务司的职能、章程、人员、权限……一边说一边想,有些地方还不成熟,但大致框架有了。
叶凌云听完,沉默片刻,道:“想法不错,但有几处要改。”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条:“第一,商务司不能只盯着商户,要把织户、丝农、小商贩都包括进去。这些人最苦,也最需要帮。第二,税制改革不能一刀切,得慢慢来,先试点,再推广。第三……”他顿了顿,“你得想好,怎么让那些世家也得到好处。不然他们拼命反对,你什么事都做不成。”
叶明点点头。爹说得对。
叶凌云又道:“太子那边,你明天去一趟。他等你回来,等急了。见面时,把你的想法说说,听听他的意思。”
叶明应了。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快中午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叶明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心里想着明天见太子的事。
商务司……这衙门要是能设成,他就能放开手脚做事了。
但前路漫漫,还有得忙。
第1439章 东宫议事
腊月初九,晴。
叶明起了个大早。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堆在墙角,阳光照上去亮得晃眼。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他站在窗前活动了下筋骨,深吸了口气。今天要去见太子,得打起精神来。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在跟叶瑾说话,见叶明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去见太子,穿得体面些。”李婉清上下打量他,“那件石青色的袍子不错,配那条白玉腰带。”
叶明笑了笑:“娘,又不是去相亲。”
李婉清瞪他一眼:“胡说什么。太子殿下是你表哥,但也是储君。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叶明点点头。娘说得对。
吃完早饭,叶明回屋换了衣裳。石青色的袍子,白玉腰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着铜镜照了照,还算齐整。
出门时,叶瑾跑过来,塞给他一个小布包:“三哥,这是我绣的帕子,你带给太子表哥。我答应过他的。”
叶明打开一看,是一方素白的帕子,角落绣着一枝梅花,清雅得很。他笑道:“好,三哥一定带到。”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东宫方向去。
京城的大街上热闹得很。卖早点的、卖菜的、拉货的,人来人往。几个孩子追着跑,差点撞上马车,被大人一把拽回去。叶明掀开车帘往外看,心里忽然有些感慨。离开半年,京城还是老样子,热热闹闹的。
东宫在皇城东边,是座三进的院子,气派但不张扬。马车在门口停下,叶明下车,门口的内侍连忙迎上来。
“叶三少爷,殿下等您多时了。请跟小的来。”
叶明跟着内侍往里走。穿过两进院子,来到后堂。太子李君泽正坐在案前看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
李君泽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眼神温和。他跟叶明是表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见叶明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
“叶明!可算回来了!”李君泽大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他,“让孤看看,瘦了?黑了?但精神了!”
叶明笑道:“殿下,臣这不是好好的吗?”
李君泽瞪他一眼:“什么殿下臣的,叫表哥。没外人在,别整那些虚的。”
叶明笑了,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表哥,这是瑾儿让带给您的。她亲手绣的。”
李君泽打开,看见那方帕子,眼睛亮了:“这丫头,手艺见长啊。上次见她,还只会绣小花。现在都能绣梅花了。”
他仔细看了看,又夸了几句,才收起来。
两人坐下,内侍上了茶。李君泽挥挥手,让内侍退下,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说说吧,苏州的事。”李君泽道,“信上虽然写了,但总不如听你亲口说。”
叶明从刚到苏州说起,一件件,一桩桩,说得仔细。沈百万的霸道,丝农的艰辛,商户的无奈,公会的建立,那三家的覆灭……说到惊险处,李君泽听得入神,不时插嘴问几句。
说完,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李君泽听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叶明,你知道孤听了什么感觉吗?”
叶明摇头。
李君泽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孤觉得,痛快。那些世家,把持朝政多年,父皇想动他们,孤也想动他们,但动不了。你在苏州做的事,虽然只是商界,但让孤看到了希望——只要办法对,就能成。”
他转身看着叶明:“所以孤想让你进商务司,把你在苏州那一套,推行到全国去。”
叶明心里一热,但面上还稳重:“表哥,商务司的事,臣听说了。章程还没定,阻力不小。”
李君泽点点头:“所以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商量商量这个章程。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叶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商务司的职能、人员、权限、试点、推广……一条条,一件件,说得仔细。说到股份制、行业协会、税制改革时,李君泽眼睛亮了。
“股份制?就是你说的德兴钱庄那种?”
叶明点头:“对。让商户入股,利益共享,风险共担。这样他们就不是被动的,而是主动参与。钱庄办好了,他们分红。办砸了,他们也亏钱。自然会上心。”
李君泽想了想,道:“这个好。商户们有钱,但以前只能单打独斗。让他们合起来,力量就大了。”
叶明又道:“行业协会也是这个道理。商户们联合起来,统一采购、统一销售、统一标准,就能对抗那些垄断的大户。苏州公会能办成,就是这个原因。”
李君泽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说到税制改革,叶明顿了顿:“表哥,这事最敏感。动了别人的钱袋子,肯定有人拼命反对。”
李君泽冷笑:“孤知道。但再难也得做。朝廷缺钱,百姓苦,那些世家却吃得满嘴流油。这税制,非改不可。”
叶明道:“臣的想法是,先试点,再推广。选几个地方,试行新税制。效果好,再扩大到全国。这样阻力小些,也稳妥些。”
李君泽点点头:“有道理。就按这个思路,写个详细的章程出来。孤拿去给父皇看,也让朝里那些大臣看看。”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内侍进来提醒用午膳,才发现已经过了午时。
李君泽留叶明用膳。饭菜简单,四菜一汤,但精致。两人边吃边聊,又说起小时候的事,都笑了。
吃完饭,叶明告辞。李君泽送他到门口,忽然道:“叶明,商务司的事,父皇也支持。但阻力不小,你得有准备。”
叶明点点头:“臣明白。”
李君泽拍拍他的肩:“去吧。章程写好了,随时来找孤。”
马车缓缓离开东宫。叶明坐在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午后的阳光照在街道上,暖洋洋的。行人来来往往,小贩吆喝声声,一切都那么平常。
但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回到叶府,已经是下午了。叶瑾正在院子里跟吴师傅绣花,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太子表哥喜欢那方帕子吗?”
叶明笑道:“喜欢得很。还夸你手艺见长了。”
叶瑾抿嘴笑了,又跑回去继续绣。
叶明回到自己房间,点上灯,拿出纸笔,开始写商务司的章程。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雪又飘起来,纷纷扬扬的。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字斟句酌。
这个章程,关系到太多人的命运。
得写好了。
第1440章 挑灯夜战
腊月初九,夜。
雪越下越大了。叶明坐在窗前,就着烛光一笔一划地写着。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还没干透,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要斟酌,每句话都要推敲。这个章程不是写给太子一个人看的,是要拿到朝堂上,让那些大臣们评议的。
写得太激进,会被骂“乱法”;写得太保守,又达不到改革的目的。分寸要拿捏得恰到好处。
“三哥。”
门被推开一条缝,叶瑾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娘让我给你送来的。说你看你屋里的灯还亮着,肯定又熬夜。”
叶明接过馄饨,热气扑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笑了笑:“娘就是操心。你回去告诉她,我写完这点就睡。”
叶瑾没走,在旁边坐下,托着腮看叶明写字。她认得字不多,但看得认真。
“三哥,这个‘商’字我认得。”她指着纸上的一个字,“吴师傅教过我。”
叶明笑了:“对,是‘商’字。商户的商,商人的商。”
叶瑾点点头,又问:“三哥,你写的这些,是要给太子表哥看的吗?”
“嗯。”叶明喝了口馄饨汤,“是关于商务司的章程。以后要是办成了,就能帮到更多像苏州那些商户、织户一样的人。”
叶瑾歪着头想了想:“就像郑老板他们那样?”
“对。”叶明道,“让更多像郑老板他们那样的人,能挺直腰杆做生意,不受欺负。”
叶瑾眼睛亮了:“那三哥你好好写。我不吵你了。”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带上了门。
叶明看着那碗馄饨,心里暖洋洋的。他三两口吃完,继续埋头写。
写到一半,门又被推开了。这回是二哥叶风,手里也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壶热酒和两个杯子。
“老三,还没睡?”叶风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正好,陪二哥喝一杯。”
叶明笑道:“二哥,你明天不用上朝?”
叶风摆摆手:“明天沐休。再说了,陪兄弟喝酒,比上朝要紧。”
他倒了两杯酒,递一杯给叶明。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酒是温的,入喉暖洋洋的。
叶风拿起桌上的纸看了看,眼睛一亮:“这是商务司的章程?”
叶明点点头:“刚写了个开头。二哥在户部当差,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叶风就着烛光仔细看,一边看一边点头。看到精彩处,忍不住拍案叫绝:“妙!这个股份制,还有这个行业协会,都是好主意!老三,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叶明笑道:“就是在苏州瞎琢磨出来的。”
叶风放下纸,正色道:“老三,这东西要是能成,功德无量。但你也得想好了,阻力不会小。那些世家,最怕的就是这个——商户们联合起来,他们就没法盘剥了。”
叶明点点头:“我知道。所以章程里写的是‘先试点,再推广’。先在几个地方试行,效果好再扩大。这样阻力小些。”
叶风沉吟道:“试点的地方,选好了吗?”
叶明摇摇头:“还没。表哥说让我先写章程,试点的事回头再议。”
叶风想了想:“苏州可以算一个。你在那边有基础,公会也办起来了。再选一个北方的地方,比如保定或者天津,南北对比着看,更有说服力。”
叶明眼睛一亮:“二哥这个主意好。我记下了。”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了些朝里的事。叶风说起户部那些世家的嘴脸,恨得牙痒痒。叶明听着,心里更有数了。
送走二哥,已经是子时了。叶明回到案前,继续写。烛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写到寅时,终于写完了初稿。叶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章程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商务司的职能和权限,第二部分是试点的方案和步骤,第三部分是税制改革的思路和原则。每一条都写得清楚明白,该详的详,该略的略。
他满意地点点头,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窗外,雪还在下。但他已经听不见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腊月初十,晴。
叶明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亮晃晃的一片。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昨晚写到了寅时。
起身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堆在墙角。几个丫鬟正在廊下说话,见他开窗,连忙噤声。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午饭。李婉清见他下来,嗔道:“明儿,昨晚又熬夜了吧?看看这眼圈黑的。”
叶明笑了笑,坐下吃饭。叶瑾在一旁道:“三哥昨晚写了好多字,我看了,密密麻麻的。”
李婉清叹了口气:“你三哥是做大事的人,娘不拦着。但身子要紧,别熬坏了。”
叶明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吃完饭,他拿着写好的章程去了书房。叶凌云正在看公文,见叶明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写好了?”
叶明把章程递过去。叶凌云接过,仔细看起来。他一页一页翻着,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沉思。叶明在一旁等着,心里有些紧张。
约莫一炷香后,叶凌云放下章程,抬头看向叶明。
“写得不错。”他道,“比你爹我想的还要周全。有几处地方,可以再斟酌斟酌。”
他指着其中一条:“这里,关于税制改革的思路,写得有点含糊。不是不好,是太含蓄了。那些世家不会因为你说得含糊就放过你。不如直接写明了——什么税该减,什么税该增,怎么减,怎么增。让他们有个准备,也好过到时候措手不及。”
叶明点点头,记下了。
叶凌云又指着另一条:“这里,关于试点的选择,你只写了苏州。可以再加一个北方的地方,比如保定。南北对比,更有说服力。”
叶明笑道:“二哥昨晚也这么说。”
叶凌云点点头:“你二哥在户部,懂这些。听他的没错。”
他又翻了几页,最后合上章程,看着叶明:“这东西,打算什么时候给太子送去?”
叶明道:“儿子想再誊抄一遍,把爹说的几处改改,明天送过去。”
叶凌云点点头:“去吧。抄得工整些,这是要上朝堂的东西。”
叶明应了,拿着章程退出来。
回到自己屋里,他重新铺开纸,蘸饱墨,一笔一划地誊抄起来。
这次写得比昨晚更快了些,因为心里有底了。改过的地方,写得更加明确。没改的地方,也润色得更加流畅。
写到傍晚,终于抄完了。他吹干墨迹,仔细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
明天,就能送给太子了。
窗外,夕阳西下,把院子里的雪染成一片橘红。
叶明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章程,能不能成,还得看朝堂上那些人的脸色。
但不管怎样,他尽力了。
第1441章 初稿已成
腊月十一,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这一夜睡得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里的雪还没化完,东一块西一块地堆在墙角,在晨光里泛着白光。
他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心里格外平静。章程写好了,今天就能送给太子。接下来会怎样,他不知道,但他尽力了。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在跟叶瑾说话,见叶明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去东宫?”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章程写好了,给太子送去。”
李婉清上下打量他一番:“穿得体面些。那件石青色的袍子昨天穿过,今天换那件藏青的。配那条白玉腰带,显得精神。”
叶明笑了笑:“娘,您就放心吧。”
吃完饭,叶明回屋换了衣裳。藏青的袍子,白玉腰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把章程揣进怀里,又在外面加了件厚披风——今天风大,冷得很。
出门时,叶瑾跑过来,塞给他一个小手炉:“三哥,拿着。外头冷。”
叶明接过,心里暖洋洋的。他摸摸妹妹的头:“好好跟吴师傅学绣花,三哥晚上回来。”
叶瑾点点头。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东宫方向去。
京城的大街上热闹得很。卖早点的、卖菜的、拉货的,人来人往。几个孩子追着跑,差点撞上马车,被大人一把拽回去。叶明掀开车帘往外看,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今天过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东宫门口,内侍已经在等着了。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叶三少爷,殿下正等着呢。请跟小的来。”
叶明跟着内侍往里走。穿过两进院子,来到后堂。太子李君泽正坐在案前看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
“叶明来了。”李君泽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坐吧。内侍,上茶。”
叶明坐下,从怀里掏出章程,双手递过去:“表哥,章程写好了。您看看。”
李君泽接过,仔细看起来。他一页一页翻着,时而点头,时而沉思,时而皱眉。叶明在一旁等着,心里有些紧张。
约莫一炷香后,李君泽放下章程,抬头看向叶明,眼里满是赞赏。
“好。”李君泽道,“比孤想的还要周全。股份制、行业协会、税制改革、先试点再推广——每一条都写得清楚明白。叶明,你这脑子,孤真没看错人。”
叶明松了口气:“表哥过奖了。臣就是把自己在苏州琢磨的那些,写下来了。”
李君泽又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条:“这里,关于试点的选择,你写了苏州,还写了保定。为什么选保定?”
叶明道:“苏州在南方,商业发达,丝织业兴盛。保定在北方,靠近京城,商贸也繁荣。南北对比着看,更有说服力。而且保定离京城近,有什么问题也方便处理。”
李君泽点点头:“有道理。那试点的地方,就定这两个。回头孤跟父皇说。”
他又看了一遍,最后合上章程,看着叶明:“这东西,孤要拿到朝堂上去,让那些大臣们议一议。肯定有人反对,但孤有准备。叶明,你也要有准备。”
叶明点点头:“臣明白。”
李君泽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叶明:“那些世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苏州吃了亏,在朝堂上肯定会拼命反对。但孤和父皇站在你这边,你只管放心。”
叶明心里一热:“多谢表哥。”
李君泽转过身,笑道:“叫什么表哥,叫殿下。今天开始,你是朝廷命官了,得守规矩。”
叶明愣了一下:“殿下,臣还没官职呢。”
李君泽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叶明:“看看这个。”
叶明接过,展开细看。是一道圣旨,上面写着:着叶明为商务司郎中,正五品,即日起赴任。
叶明愣住了。商务司还没正式设立,他就已经是郎中了?
李君泽笑道:“父皇昨天下的旨。商务司的牌子已经挂出去了,就在户部旁边。你这个郎中,是第一个。后面还有员外郎、主事,慢慢招人。”
叶明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跪下道:“臣叶明,谢皇上隆恩,谢殿下提携。”
李君泽扶起他:“起来吧。好好干,别给孤丢脸。”
从东宫出来,天已经快中午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叶明站在宫门口,深吸了口气。
商务司郎中,正五品。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在苏州做生意的“周老板”,而是朝廷命官了。
回到叶府,已经是下午了。叶明刚进门,就被叶凌云叫去了书房。
“圣旨接到了?”叶凌云问。
叶明点点头:“接到了。商务司郎中,正五品。”
叶凌云看着他,眼里有欣慰,也有担忧:“商务司的事,爹听说了。朝里吵得厉害,但皇上和太子压着,暂时没人敢明着反对。但你要知道,这只是开始。等章程拿到朝堂上,那才是真正的较量。”
叶明点点头:“儿子明白。”
叶凌云道:“爹在朝里这些年,攒了些人脉。回头给你列个名单,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要小心。你自己心里有数。”
叶明心里一热:“多谢爹。”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暗了。叶明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从今天起,他就是朝廷命官了。
前路漫漫,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第1442章 新官上任
腊月十二,晴。
叶明起了个大早。今天是上任第一天,不能迟到。他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里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墙角堆着几摊残雪,在晨光里泛着白光。
洗漱更衣,今天穿的是官服。正五品的袍子,石青色,胸前补子绣着白鹇。叶明对着铜镜照了照,还算齐整。就是这官帽戴着有点不习惯,总感觉要掉下来。
下楼时,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坐在桌前,见他穿着官服下来,眼眶有些红。
“明儿,这身衣裳穿着,真精神。”李婉清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你爹当年第一次穿官服,也是这个样子。”
叶明心里一软:“娘,儿子就是去上个任,又不是去打仗。”
李婉清擦擦眼角:“娘知道。就是高兴。来,快吃饭,别迟到了。”
叶瑾也跑过来,围着叶明转了一圈:“三哥,你这身真好看!比穿便服威风多了!”
叶明笑了,摸摸她的头。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户部方向去。
商务司在户部旁边,是个两进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门口挂着块新匾,上书“商务司”三个大字,是太子亲笔题的。叶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感慨。
进去后,几个书吏正在院子里打扫。见叶明来,连忙迎上来。
“大人,您来了。”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青布袍子,看着干练,“下官姓钱,是商务司的员外郎。这两位是主事,姓孙、姓李。还有几个书吏,回头再给您引见。”
叶明点点头:“钱员外郎辛苦了。咱们进去说话。”
进了正堂,钱员外郎引叶明坐下,又上了茶。叶明打量了一下这屋子,陈设简单,但干净。案上摆着一摞文书,是户部转来的。
钱员外郎道:“大人,商务司刚设,人还没配齐。现在能办事的,就下官和两位主事,还有六个书吏。您看接下来怎么安排?”
叶明想了想:“先把户部转来的文书理一理,看看哪些是急的,哪些可以缓一缓。另外,苏州那边我有些熟人,可能要调些材料过来,你派人接洽一下。”
钱员外郎应了。
叶明又问:“钱员外郎以前在哪个衙门当差?”
钱员外郎道:“下官以前在户部度支司,管过几年商税。后来调到清吏司,待了两年。商务司设的时候,户部王尚书把下官要过来的。”
叶明点点头。户部王尚书,是太子的人。看来这个钱员外郎,也是可靠的。
正说着,外面有人通报:“大人,户部刘侍郎来了。”
叶明起身迎接。刘侍郎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是户部左侍郎,分管商税,算是叶明的顶头上司。
“叶郎中,恭喜恭喜。”刘侍郎拱手,“商务司初设,百事待兴。叶郎中年轻有为,定能大展拳脚。”
叶明还礼:“刘侍郎过奖。下官初来乍到,还请大人多多指点。”
刘侍郎摆摆手:“指点谈不上。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本官。”他又看了看四周,“这院子简陋了些,回头本官让人送几件家具来。办公的地方,不能太寒酸。”
叶明谢过。刘侍郎又叮嘱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送走刘侍郎,叶明回到正堂,继续看那些文书。户部转来的,大多是各地上报的商税账目,有些乱,得慢慢理。
看了一会儿,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外面来了个人,说是苏州丝绸公会的,要见您。”
叶明心里一动:“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是郑老板。他穿着半旧的棉袍,手里拎着个包袱,满脸堆笑。
“周……不不,叶大人!”郑老板一进门就拱手,“草民给大人请安!”
叶明连忙扶起他:“郑老板,你怎么来了?”
郑老板笑道:“公会的弟兄们听说您当了官,非要我来看看。这是他们凑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匹绸缎,都是上等货。
叶明心里一热,又有些过意不去:“郑老板,这怎么使得……”
郑老板摆摆手:“使得使得!要不是您,咱们哪有今天?这点东西算什么!”他又压低声音,“叶大人,公会的弟兄们都说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咱们虽然是小商户,但人多力量大,总能帮上忙。”
叶明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他留郑老板吃了午饭,又问了问公会的情况。郑老板说,公会现在一百五十多家会员了,生意越做越顺。周锦荣那边合作得也好,两边一起收丝、一起卖货,谁也不敢欺负他们了。
送走郑老板,已经是下午了。叶明回到正堂,继续看那些文书。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钱员外郎。”他叫来钱员外郎,“各地商税账目这么乱,有没有想过统一格式?”
钱员外郎愣了一下:“统一格式?”
叶明点点头:“比如,每个地方上报的账目,都按同样的项目、同样的单位、同样的时间。这样看起来清楚,对账也方便。”
钱员外郎想了想:“这个……以前没人想过。不过大人说得对,要是能统一格式,确实方便很多。”
叶明道:“那就试试。你先拟个章程,看看怎么统一。弄好了,先在几个地方试点,效果好再推广。”
钱员外郎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临走前,他站在院子里看了看这座小院。两进的房子,几间屋子,几个书吏。这就是商务司的全部家当。
但这是他的起点。
回到叶府,天已经黑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他回来,跑过来。
“三哥,第一天当官怎么样?”
叶明笑道:“还行。就是文书多,看得眼花。”
叶瑾抿嘴笑了:“那三哥明天继续努力。我绣了一幅新的,明天给你看。”
叶明点点头,摸摸她的头。
回到屋里,他坐在桌前,拿出纸笔,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商务司第一天,见了钱员外郎、刘侍郎,还有郑老板。文书理了一部分,账目确实乱,得慢慢整。统一格式的想法,钱员外郎说可行。
窗外,月亮很亮,星星很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443章 万事开头难
腊月十三,晴转多云。
叶明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大亮了。他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坏了,睡过头了!昨晚整理那些账目到半夜,睡得沉,竟然忘了时辰。
匆匆穿衣洗漱,下楼时李婉清正在正堂里跟叶瑾说话,见他慌慌张张下来,笑道:“明儿别急,还早呢。你爹说了,今天沐休,不用上朝,你也不用那么早去衙门。”
叶明这才松了口气,放慢脚步。对啊,今天十三,是沐休日。他拍拍额头,真是忙晕了。
坐下吃饭,叶瑾在一旁道:“三哥,你昨晚又熬夜了吧?娘说你眼圈都是黑的。”
叶明笑了笑:“没事,就是看那些账目看得晚了点。”
李婉清心疼道:“这才上任第二天,就这么拼命。往后日子长着呢,身子要紧。”
叶明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吃完饭,他没去衙门,而是在家整理思路。商务司刚设,千头万绪,得理出个轻重缓急来。他拿出纸笔,一条一条往下写。
第一,账目统一格式。这是当务之急。各地上报的商税账目乱七八糟,根本没法对。得先定个规矩,让所有人都按一个标准来。
第二,试点地方的选人。苏州和保定,这两个地方得派可靠的人去。苏州那边,他熟悉,可以让公会的人帮忙。保定那边,得物色个稳妥的官员。
第三,税制改革的思路。这事最敏感,得慢慢来。可以先在试点地方试行新税制,看看效果再说。
正写着,叶风推门进来。他今天也沐休,穿着便服,手里拎着个酒壶。
“老三,还在忙?”叶风走过来,看了看他写的那些,“这是商务司的计划?”
叶明点点头:“二哥来得正好,帮我看看。”
叶风坐下,仔细看了一遍,边看边点头:“思路清楚,轻重得当。不过有一点,你得注意。”
叶明问:“什么?”
叶风指着第二条:“试点地方选人,苏州那边你熟悉,可以派自己人去。但保定那边,你最好让户部派人。一来你对那边不熟,二来让人说你任人唯亲,不好听。”
叶明想了想,点点头:“二哥说得对。那保定那边,让户部选派?”
叶风道:“对。你跟刘侍郎说一声,让他推荐个人。户部的人,总比你自己找的靠谱。”
叶明记下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叶风起身告辞。叶明送他出门,回来继续写。
写到中午,叶瑾跑过来拉他去吃饭。饭桌上,叶瑾说起吴师傅的事。
“三哥,吴师傅想在京城开个绣坊。”叶瑾道,“她说京城有钱人多,绣品好卖。她想让我跟她一起干。”
叶明愣了一下:“开绣坊?吴师傅有本钱吗?”
叶瑾道:“她说这些年攒了些,但不够。想问问你能不能借点给她。等赚了钱就还。”
叶明想了想,道:“借可以,但不用她还。吴师傅教你这么久,工钱都没收。这点钱算是谢礼。”
叶瑾高兴地跳起来:“真的?那我跟吴师傅说!”
下午,叶明去了趟户部。沐休日,衙门里人少,但刘侍郎还在。他正在后堂看公文,见叶明来,连忙让座。
“叶郎中,沐休日还来,有事?”
叶明把账目统一格式的想法说了。刘侍郎听完,眼睛一亮:“这个好!户部早就想整,但一直没人牵头。叶郎中要是能把这个事办成,功德无量。”
叶明又把试点地方选派人的事说了。刘侍郎想了想,道:“保定那边,本官有个人选。姓周,叫周文彬,现任保定府通判,管钱粮的。这人清廉能干,在保定口碑不错。让他配合你,应该没问题。”
叶明谢过刘侍郎,又把保定那边的事托付给他。
从户部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账目统一格式,得先拟个章程。苏州那边,得派人去对接。保定那边,等刘侍郎的消息。还有税制改革的事,得慢慢琢磨。
一件件,一桩桩,都得慢慢来。
回到叶府,叶瑾正在院子里跟吴师傅说话,两人见叶明回来,都迎上来。
“三哥,吴师傅说要请你吃饭,谢谢你借银子。”叶瑾道。
吴师傅在一旁连连点头:“叶大人,大恩大德,民妇一辈子忘不了。”
叶明笑道:“吴师傅别客气。您教瑾儿这么久,这点银子算什么。绣坊开了,好好干,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吴师傅眼圈红了,连连道谢。
夜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账目统一格式,刘侍郎支持。保定那边,有周文彬配合。吴师傅的绣坊,也算有了着落。
第1444章 开张
腊月十四,晴。
天刚亮,叶明就醒了。昨晚睡得踏实,今天精神格外好。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里的残雪已经化干净了,青石板被风吹得发白,在晨光里泛着清冷的光。
洗漱穿衣,今天依旧是那身五品官服。戴官帽的时候,比前两天顺手多了,没那么容易掉。叶明对着铜镜照了照,还算齐整。
下楼时,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去衙门?”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昨天跟刘侍郎商量了账目统一的事,今天得赶紧拟个章程出来。”
李婉清心疼道:“别太累。这才上任几天,就忙成这样。”
叶明笑笑:“娘放心,儿子有分寸。”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比前两天更热闹了些。年关将近,置办年货的人多了起来。卖对联的、卖年画的、卖鞭炮的,摊子摆了一溜。几个孩子追着跑,手里拿着糖葫芦,嘻嘻哈哈的。
叶明掀开车帘往外看,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往年这时候,他还在京城闲逛,今年却要忙着公务了。
到了商务司,钱员外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早。”钱员外郎道,“昨天您说的账目统一的事,下官琢磨了一下,拟了个草稿。您看看行不行。”
叶明接过,边往里走边看。草稿写得还算详细,分三部分:格式、项目、时间。每部分都有说明,清楚明白。
进了正堂,叶明坐下,又仔细看了一遍。看完,他点点头:“钱员外郎,写得不错。不过有几处可以再细化一下。”
他指着其中一条:“这里,关于项目的分类,可以再分细一点。比如丝绸、茶叶、瓷器这些大宗商品,单独列出来。其他小宗的,可以合并成‘杂项’。这样以后查起来方便。”
钱员外郎点头记下。
叶明又道:“还有时间。各地上报的时间不统一,有的按月,有的按季,有的按年。这个得统一。我的想法是,按月上报,按季汇总,按年核销。你看行不行?”
钱员外郎想了想:“按月上报,会不会太频繁?有些地方偏远,路上耽误,怕来不及。”
叶明道:“那就分地区。近的地方按月,远的地方按季。慢慢来,不着急。”
钱员外郎应了。
正说着,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苏州来的,要见您。”
叶明心里一动:“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几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是陈老板、方老板和钱老板。三人穿着半新的棉袍,脸上带着笑,见叶明穿着官服,连忙跪下。
“草民给叶大人请安!”
叶明连忙扶起他们:“快起来快起来。陈老板、方老板、钱老板,你们怎么来了?”
陈老板笑道:“郑老板回去一说,咱们都坐不住了。非要来看看叶大人。这不,连夜赶来的。”
方老板在一旁道:“叶大人,您这一走,咱们心里空落落的。这回见了您,总算踏实了。”
叶明心里一热,连忙让座,又让人上茶。三人坐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公会的事。陈老板说,公会现在一百六十多家会员了,生意越做越顺。方老板说,账目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对得上。钱老板说,扬州那边又来了新订单,明年开春就有活干。
叶明听着,心里暖洋洋的。这些商户,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心眼实在。跟他们相处那些日子,让他觉得踏实。
聊了一会儿,陈老板忽然压低声音:“叶大人,有件事得跟您说。那三家虽然倒了,但他们的人还在。听说有人在暗地里活动,想翻案。”
叶明心里一紧:“知道是谁吗?”
陈老板摇摇头:“不知道。但周锦荣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在打听您的事,问您是什么来路,在京城有什么根基。”
叶明冷笑。这些人,果然不死心。
“陈老板,这事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后,让公会的人小心些。有什么事,及时派人来报信。”
陈老板点头。
送走三位老板,已经是中午了。叶明在衙门里随便吃了点东西,继续处理公务。钱员外郎把修改后的账目格式送来,叶明又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
“钱员外郎,这个格式,先印几十份,发给几个大地方的衙门试试。让他们按这个报,看看效果怎么样。”
钱员外郎应了。
下午,叶明去了趟户部。刘侍郎正在后堂看公文,见叶明来,连忙让座。
“叶郎中,保定那边有消息了。”刘侍郎道,“周文彬那边回话了,说愿意配合。他让本官转告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一定尽力。”
叶明心里一喜:“多谢刘侍郎。”
刘侍郎摆摆手:“别谢本官。周文彬那人,本官了解。清廉能干,就是太耿直,在官场混不开。你跟他合作,正好互补。”
叶明点点头。他心里有数了。
从户部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账目格式印出来了,得赶紧发下去。保定那边,得跟周文彬联系上,把试点的事定下来。苏州那边,得让公会的人帮忙收集数据。
一件件,一桩桩,都得慢慢来。
回到叶府,叶瑾正在院子里跟吴师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吴师傅的绣坊找到地方了!就在城南,离咱们家不远。”
叶明笑道:“好事。什么时候开张?”
吴师傅在一旁道:“定了腊月十八,说是好日子。叶大人,到时候您一定来。”
叶明点点头:“一定来。”
回到屋里,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账目格式定了,保定那边有消息了,公会的人来过了,那三家的事还得盯着。吴师傅的绣坊要开张了,腊月十八得去捧场。
第1445章 年关将近
腊月十五,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这一夜睡得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发白,远处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上。
他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心里格外平静。昨天的事理清楚了,今天按部就班去做就行。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去衙门?”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账目格式印出来了,今天得发下去。”
李婉清心疼道:“别太累。这才上任几天,就忙成这样。”
叶明笑笑:“娘放心,儿子有分寸。”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比往日更热闹了些。年关将近,置办年货的人多了起来。卖对联的、卖年画的、卖鞭炮的,摊子摆了一溜。几个孩子追着跑,手里拿着糖葫芦,嘻嘻哈哈的。
到了商务司,钱员外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早。”钱员外郎道,“账目格式印好了,一共五十份。按您说的,先发给几个大地方的衙门试试。”
叶明接过样本看了看,印刷清晰,格式清楚。他点点头:“好。今天就发出去。让驿站加紧送,争取年前能到。”
钱员外郎应了。
进了正堂,叶明坐下,开始处理其他公务。户部又转来一批文书,都是各地上报的商税账目。他翻了翻,还是乱,但比之前好点了——至少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按他说的格式整理了。
正看着,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保定府周通判派人来了。”
叶明心里一动:“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走进来,穿着半旧的棉袍,面容憨厚。他进门就跪下:“草民周福,给叶大人请安。我家老爷让小的来送封信。”
叶明接过信,展开细看。是周文彬的亲笔,言辞恭敬。信里说,保定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试点。他还附了一份保定商税的情况说明,详细列出了这些年来的数据和问题。
叶明看完,心里有数了。这个周文彬,确实是个能干事的人。
他提笔写了回信,交给周福:“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让他先按商务司的格式整理账目。明年开春,我亲自去保定一趟,当面商量试点的事。”
周福应了,磕了个头,退出去。
送走周福,叶明继续处理公务。钱员外郎拿着发文的稿子进来,叶明看了一遍,觉得没问题,盖了章。
“发吧。”叶明道。
钱员外郎应了,拿着稿子出去了。
中午,叶明在衙门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吃完饭,他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下筋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几个书吏正在廊下说话,见他出来,连忙噤声。
叶明笑了笑,没在意。他知道自己年轻,又是新官,底下人难免有些拘谨。慢慢来,熟了就好。
下午,叶明去了趟户部。刘侍郎正在后堂看公文,见叶明来,连忙让座。
“叶郎中,账目格式的事,本官听说了。”刘侍郎道,“办得好。户部上下都在议论,说商务司这个头开得好。”
叶明谦虚道:“刘侍郎过奖。都是钱员外郎他们出力。”
刘侍郎摆摆手:“你就别谦虚了。对了,保定那边,周文彬回信了吗?”
叶明点点头:“回了。他说准备好了,等明年开春我去保定一趟,当面商量试点的事。”
刘侍郎道:“好。周文彬那人,你见了就知道了。是个实在人,能办事。”
从户部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账目格式发出去了,保定那边有信了,接下来就是等各地的反馈。还有苏州那边,得让公会的人帮忙盯着那三家的动静。
一件件,一桩桩,都得慢慢来。
第1446章 绣坊开张
腊月十六,晴。
天刚亮,叶明就醒了。今天不是去衙门的日子——沐休。他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听着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心里格外轻松。
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发白,远处的天空泛着鱼肚白,今天又是个大晴天。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沐休?”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在家歇一天。”
李婉清高兴道:“那正好,陪娘说说话。这些天你早出晚归的,娘想跟你说句话都找不着人。”
叶明笑了笑,坐下吃饭。叶瑾在一旁道:“三哥,今天吴师傅的绣坊挂匾,你去不去?”
叶明道:“去。不是说好了吗?”
叶瑾高兴地跳起来:“那我也去!吴师傅说让我帮忙招呼客人。”
吃完饭,叶明换了身便服,带着叶瑾出门。吴师傅的绣坊在城南,离叶府不远,走路一炷香时间。街上比往日更热闹了些,年关将近,置办年货的人多了起来。卖对联的、卖年画的、卖鞭炮的,摊子摆了一溜。
叶瑾一路走一路看,看见卖糖葫芦的,眼睛都亮了。叶明笑着给她买了一串,小姑娘高兴得直蹦。
到了绣坊,门口已经聚了一堆人。吴师傅穿着一身新做的藕色袄裙,脸上带着笑,正跟几个妇人说话。见叶明来,连忙迎上来。
“叶大人,您来了!”吴师傅连连道谢,“快里面请。”
叶明跟着进去,四下打量。绣坊不大,两间的铺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几幅绣品,有花鸟、有人物、有山水,都是吴师傅和叶瑾这些日子绣的。叶瑾那幅岁寒三友图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装裱得整整齐齐。
“这幅好!”一个中年妇人指着岁寒三友图,“这是谁绣的?”
吴师傅笑道:“是我徒弟绣的。就是这位小姑娘。”她指了指叶瑾。
那妇人惊讶地看着叶瑾:“这么小的年纪,能绣出这样的?了不得!”
叶瑾被夸得不好意思,躲在叶明身后。叶明笑着摸摸她的头。
正说着,外面忽然热闹起来。叶明回头一看,是郑老板他们来了。郑老板、陈老板、方老板、钱老板,还有几个公会的老人,都穿着新衣裳,脸上带着笑。
“叶大人!”郑老板一进门就拱手,“听说吴师傅的绣坊开张,咱们来凑个热闹!”
叶明笑道:“郑老板,你们怎么来了?”
郑老板道:“咱们在京城办货,正好赶上了。这不,听说吴师傅开绣坊,非要来看看。”
吴师傅在一旁连连道谢,招呼他们坐下喝茶。
正热闹着,外面又有人来。这回是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块匾。匾上用红绸盖着,看不清写的什么。
“请问,哪位是吴师傅?”那中年人问。
吴师傅连忙上前:“民妇就是。请问您是……”
中年人笑道:“在下是德兴钱庄京城分号的掌柜,姓周。周掌柜让我带封信给您,还有这块匾,是我们钱庄的一点心意。”
吴师傅接过信,展开一看,眼眶红了。信是周掌柜写的,说知道她要开绣坊,特意让京城分号的人送来贺礼。这块匾上写着“巧夺天工”四个字,是周掌柜请人写的。
众人帮忙把匾挂上,红绸一揭,露出金灿灿的四个大字。围观的人纷纷喝彩。
叶明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暖洋洋的。这些人,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情谊还在。
开张仪式简单但热闹。吴师傅放了挂鞭炮,又请大家吃了碗面。郑老板他们非要凑份子,买了幅绣品回去。叶明也买了一幅,是叶瑾绣的梅花,准备挂在书房里。
忙到中午,人才渐渐散了。叶明带着叶瑾告辞,吴师傅送到门口,眼圈红红的。
“叶大人,大恩大德,民妇一辈子忘不了。”
叶明笑道:“吴师傅别客气。好好干,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回家的路上,叶瑾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都是绣坊的事。叶明听着,心里格外踏实。
下午,叶明在家陪母亲说话。李婉清问起苏州的事,问起公会的事,问起那三家的事。叶明一一说了,李婉清听得又惊又喜。
“明儿,你在外面做的这些事,娘听着都替你捏把汗。”李婉清拉着他的手,“以后在京城当官,也得小心。那些人不简单,明的不行来暗的。”
叶明点点头:“娘放心,儿子有分寸。”
傍晚时分,叶风回来了。他今天也沐休,出去会朋友了。见叶明在家,拉着他说话。
“老三,你那个账目统一的事,户部都传遍了。”叶风道,“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好的是说这事早该办了,不好的是说你们商务司手伸得太长。”
叶明冷笑:“手伸得太长?账目统一了,对账方便,查税方便,对朝廷有好处。他们反对什么?不就是怕查出来吗?”
叶风道:“你心里有数就行。对了,太子殿下让你明天去一趟东宫,有话要说。”
叶明心里一动:“什么事?”
叶风摇摇头:“没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夜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第1147章 暗流又起
腊月十八,阴。
天刚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外面灰蒙蒙的,太阳被云遮住了,透不出光来。冷空气灌进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里的青石板湿漉漉的,昨晚下了一场小雨,地面还没干透。
他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心里莫名有些不安。昨天太子说的那些弹劾的事,虽然被挡回去了,但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就像藏在暗处的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咬一口。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去衙门?”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昨天那道圣旨,得跟钱员外郎他们说一声。”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比往日冷清些。天阴,风大,出门的人少了。几个卖年货的摊子还撑着,但没什么人光顾。卖糖葫芦的老汉缩在角落里,抱着胳膊跺脚取暖。
到了商务司,钱员外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早。”钱员外郎道,“昨天户部又转来一批文书,都是各地上报的商税账目。有几个地方的,是按咱们的新格式报的,清楚多了。”
叶明点点头,进了正堂。他坐下,钱员外郎把那些文书搬来,厚厚一摞。叶明翻了翻,确实,有几个地方的新格式账目看着就顺眼,数字清清楚楚,项目明明白白。
“好。”叶明道,“把这些新格式的单独放,回头让孙主事誊抄一份,存档备查。”
钱员外郎应了。
正说着,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外面来了个人,说是从苏州来的,要见您。”
叶明心里一动:“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是周怀仁。他穿着半旧的棉袍,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大人。”周怀仁拱手,“小的有要紧事禀报。”
叶明心里一紧,让钱员外郎他们先出去,屋里只剩他和周怀仁两人。
“出什么事了?”叶明问。
周怀仁压低声音:“那三家的事,有动静了。他们的人还在活动,而且这回,搭上了朝里的人。”
叶明心里一沉:“朝里的人?谁?”
周怀仁摇摇头:“还没查清楚。但有人在苏州打听您的事,问得很细——您在苏州跟谁来往,做过什么事,有没有什么把柄。打听的人,是从京城去的。”
叶明冷笑。这是要翻他的底。
“公会那边怎么样?”
周怀仁道:“公会那边没事,陈老板他们小心着呢。但王家庄那边,又有人去闹过。还是那伙人,蒙着面,半夜去砸王老根家的门。王老根这回学聪明了,事先埋伏了人,把那几个打跑了。”
叶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悬起来。那三家的人,果然不死心。
“周怀仁,你回去后,告诉陈老板他们,让公会的人小心些。特别是那些骨干,出入要结伴,晚上早点关门。有什么事,及时派人来报信。”
周怀仁应了。
送走周怀仁,叶明坐在案前,半天没动。那三家的人搭上了朝里的人,这事麻烦了。朝里的人,会是谁?陆家那个侍郎?张家那个御史?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正想着,钱员外郎敲门进来:“大人,户部刘侍郎派人来了,说请您过去一趟。”
叶明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户部后堂,刘侍郎正在看公文,见叶明来,连忙让座。
“叶郎中,有件事得跟你说。”刘侍郎压低声音,“今早有人递了折子,弹劾你。”
叶明心里一紧:“弹劾臣什么?”
刘侍郎道:“说你‘滥用职权’、‘私设衙门’、‘结交商贾,图谋不轨’。”他顿了顿,“折子是都察院那边递上来的,署名的是个御史,姓张。”
张家的人。叶明心里有数了。
刘侍郎看着他:“叶郎中,你在苏州的事,本官听说过。那些人想整你,你得小心。”
叶明点点头:“多谢刘侍郎提醒。”
从户部出来,天已经暗了。风更大了,吹得街上的人缩着脖子快走。叶明走在风中,心里却像燃着一把火。
张家的人出手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
但他不怕。他做的那些事,光明正大,问心无愧。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出事了?”
叶明不想让妹妹担心,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叶瑾看着他,忽然道:“三哥,你别瞒我。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但不管怎样,我和娘都支持你。”
叶明心里一热,摸摸她的头:“好,三哥知道了。”
回到屋里,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那三家的人搭上了朝里的人,张家的御史递了折子弹劾。王家庄又出事了,但王老根把人打跑了。公会那边没事,但得小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风更大了,吹得树枝呜呜响。
但屋里,很安静。
第1448章 风雨欲来
腊月十九,大雪。
天还没亮,叶明就被窗外的风声吵醒了。呜呜的风声像有人在哭,刮得树枝乱晃,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他起身推开窗,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噤——外面正下着大雪,纷纷扬扬的,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心里莫名有些沉重。昨天那两件事压在心上,一夜没睡踏实。那三家的人搭上了朝里的御史,王家庄又出了事,这些都不是好兆头。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脸色不太好,关切道:“明儿,昨晚没睡好?”
叶明笑了笑:“没事,就是风大吵的。”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今天雪这么大,还去衙门吗?”
叶明点点头:“去。这点雪不算什么。”
吃完饭,叶明披上厚披风,戴上风帽,出了门。雪还在下,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车夫缩在车辕上,冻得直跺脚。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这么大的雪,能不出门的人都窝在家里了。偶尔有几辆马车经过,也是匆匆忙忙的。路边的店铺都开着门,但伙计们缩在柜台后面,没什么生意。
到了商务司,钱员外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身上落了一层雪,见叶明来,连忙迎上来。
“大人,您来了。”钱员外郎道,“户部那边一早派人来了,说让您过去一趟。”
叶明心里一动:“什么事?”
钱员外郎摇摇头:“没说。但来人脸色不太好。”
叶明点点头,转身又上了马车,往户部去。
户部后堂,刘侍郎正在屋里踱步,见叶明来,连忙招呼他坐下,又让内侍上热茶。
“叶郎中,出事了。”刘侍郎压低声音,“昨晚又有几封弹劾你的折子递上来了。这回不止张家的人,还有陆家的人。”
叶明心里一沉:“弹劾臣什么?”
刘侍郎道:“还是那些罪名——‘滥用职权’、‘私设衙门’、‘结交商贾’。但这次加了一条,‘贪墨公款’。”
叶明愣住了:“贪墨公款?臣刚上任几天,连商务司的银子都没经手过,怎么贪墨?”
刘侍郎叹了口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说你那个账目统一格式的事,是为了方便‘上下其手’、‘中饱私囊’。还说你在苏州办公会,收了商户的‘孝敬’,数目不小。”
叶明冷笑。这些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刘侍郎,这些罪名,臣一件都不认。”
刘侍郎点点头:“本官知道。太子殿下也知道了,让人传话来说,让你放心,他不会让那些人得逞。但你要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既然出手了,就会一直盯着你,直到找到你的错处为止。”
叶明沉默片刻,道:“臣明白。”
从户部出来,雪更大了。叶明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忽然有些茫然。他做那些事,是为了让商户、织户、丝农过上好日子。可那些人,却要置他于死地。
回到商务司,已经快中午了。钱员外郎正在正堂里看公文,见叶明回来,连忙起身。
“大人,没事吧?”
叶明摇摇头:“没事。继续办公吧。”
他坐下,继续处理那些文书。但心里总静不下来,眼前老是晃着那些弹劾的折子。
下午,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外面来了个人,说是从苏州来的,要见您。”
叶明心里一动:“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是郑老板。他穿着厚棉袍,身上落满了雪,脸上带着焦急。
“叶大人!”郑老板一进门就拱手,“出事了!”
叶明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郑老板道:“王老根家昨晚又被砸了!这回不是蒙面人,是官府的人!”
叶明霍然站起:“官府的人?哪个衙门的?”
郑老板道:“说是苏州府衙的差役,但领头的不是府衙的人,是个生面孔。他们闯进王老根家,说要查‘私通匪类’的案子,把王老根抓走了!他儿子拦着,也被打了!”
叶明心里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官府的人?生面孔?这是那三家的人动用了官府的力量。
“陈老板他们呢?”
郑老板道:“陈老板让我赶紧来报信,他们正在想办法。但那些人是拿着公文来的,说是府衙的正式差遣。赵同知那边也问过了,他说不知道这事,是刑房的人直接办的。”
叶明脑子飞快转着。刑房?王典史已经被抓了,刑房现在是新的人。那些人,恐怕也被那三家渗透了。
“郑老板,你先回去。告诉陈老板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消息。”叶明道,“王老根的事,我来想办法。”
郑老板点点头,匆匆走了。
送走郑老板,叶明坐在案前,半天没动。那三家的人,这是要玩大的了。从弹劾他,到抓王老根,一环扣一环,就是要把他整垮。
他站起身,披上披风,往外走。
“大人,您去哪儿?”钱员外郎问。
叶明道:“去东宫。”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马车在雪地里艰难前行,走得慢。叶明坐在车里,心里像燃着一把火。
到了东宫,内侍通报后,很快被请进去。太子李君泽正在后堂看公文,见叶明一身雪进来,连忙让座。
“叶明,出什么事了?”李君泽问。
叶明把王老根被抓的事说了。李君泽听完,脸色沉下来。
“这是冲着你来的。”李君泽道,“他们抓王老根,是想从他嘴里撬出你的‘罪证’。王老根要是在牢里扛不住,乱说一通,你就麻烦了。”
叶明道:“臣知道。所以臣来求殿下帮忙。”
李君泽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这事,孤会过问。苏州府那边,孤让人传话过去,让他们不许动王老根。另外……”他转身看着叶明,“你也要小心。他们既然出手了,就不会只动王老根一个人。公会那边,恐怕也会有事。”
叶明点点头:“臣明白。”
从东宫出来,天已经暗了。雪停了,风也小了。叶明站在宫门口,深吸了口气。
王老根的事,太子会过问。但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风雨欲来。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他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没事吧?”
叶明摇摇头:“没事。”
叶瑾看着他,忽然道:“三哥,我知道你在外面很难。但不管怎样,我和娘都支持你。”
叶明心里一热,摸摸她的头:“好,三哥知道了。”
回到屋里,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王老根被抓了,是那三家的人动的手。太子会过问,但不能掉以轻心。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第1449章 雪夜定策
腊月二十,雪停。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这一夜睡得极浅,梦里全是王老根被抓的画面,醒来时一身冷汗。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坐起来。
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雪停了,但天还阴着,云层压得很低。院子里的积雪扫成了几堆,丫鬟们正在往花圃里堆雪——说是积雪化了好浇花。
他深吸了口气,脑子清醒了许多。昨天的事压在心上,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昨晚又没睡好?”李婉清看着他眼圈发黑,心疼道,“娘让厨房熬了参汤,你喝一碗。”
叶明点点头,坐下吃饭。叶瑾在一旁小声道:“三哥,吴师傅昨天让人带话来,说绣坊生意可好了。她还问我,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请你吃饭。”
叶明笑了笑:“等忙完这阵吧。”
吃完饭,叶明正要出门,门房老刘头跑进来:“三少爷,东宫派人来了。”
叶明心里一动,连忙迎出去。来的是太子身边的内侍,见了叶明,低声道:“叶大人,殿下让小的传话:苏州那边,他已经派人去过了。王老根暂时没事,关在单独牢房里,不许人接触。让您放心。”
叶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拱手道:“多谢殿下。”
内侍摆摆手,又压低声音道:“殿下还说,那三家的人还在活动,让您小心。朝里那些弹劾的折子,殿下都压着呢,但压不了多久。让您赶紧想办法。”
叶明点点头:“请回禀殿下,臣明白。”
送走内侍,叶明站在门口,脑子飞快转着。太子压着弹劾的折子,但压不了多久。那三家的人还在活动,王老根虽然暂时安全,但谁知道下一步他们会动谁?
得赶紧想办法。
他转身回屋,换了身便服,对李武道:“备车,去户部。”
户部后堂,刘侍郎正在看公文,见叶明来,连忙让座。
“叶郎中,本官正想找你。”刘侍郎压低声音,“那三家的人,又递了折子。这回不光是弹劾你,还弹劾商务司,说商务司‘越权’、‘乱法’、‘与民争利’。”
叶明冷笑:“他们倒是会找罪名。”
刘侍郎道:“太子殿下压着呢,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得想个对策。”
叶明点点头:“下官正想跟大人商量这事。”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商务司的章程、试点地方的安排、税制改革的思路,还有苏州公会的事。最后道:“下官想,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把商务司要做的事,一件件摆到台面上来,让那些人看看,咱们做的都是光明正大的事。”
刘侍郎沉吟片刻,点点头:“这个主意好。你把章程整理一下,写得详细些,本官帮你递上去。让朝里那些人看看,商务司到底要干什么。”
叶明应了。
从户部出来,天已经快中午了。雪化了些,路上湿漉漉的。叶明坐在马车里,心里盘算着章程的事。这事不能再拖了,得赶紧写出来。
回到商务司,钱员外郎正在正堂里等着,见叶明来,连忙迎上来。
“大人,保定那边来信了。”钱员外郎递过一封信,“周通判说,他已经按咱们的格式整理好了账目,随时可以开始试点。他还说,保定那边有几个大商户,听说了商务司的事,都很感兴趣,想问问能不能参与。”
叶明接过信看了看,心里有了底。周文彬那边进展顺利,是个好消息。
“钱员外郎,你给周通判回信,让他先稳住那些商户。等明年开春,我亲自去保定一趟,当面商量。”
钱员外郎应了。
下午,叶明把自己关在屋里,开始写章程。这事他从苏州回来后就在琢磨,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框架。现在要做的,是把那些想法一条条写下来,写得清楚明白,让人看了就能懂。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要斟酌,每句话都要推敲。这个章程不只是给朝里那些人看的,也是给天下商户看的。要让那些人知道,商务司要做的事,对他们有利无害。
写到傍晚,才写了个开头。叶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窗外,天已经暗了,院子里亮起了灯笼。
孙主事敲门进来:“大人,天晚了,您早点回去歇着吧。明天再写。”
叶明摇摇头:“不急,再写一会儿。”
孙主事退出去。叶明又坐下来,继续写。
写到二更天,终于写完了第一部分。叶明放下笔,吹灭蜡烛,出了门。马车在门口等着,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
回到叶府,已经快三更了。叶瑾还在等他,见他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娘都急了。”
叶明笑了笑:“没事,就是写点东西。”
叶瑾看着他,忽然道:“三哥,你别太累。我和娘都心疼你。”
叶明心里一热,摸摸她的头:“好,三哥知道了。”
回到屋里,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脑子里还在想着章程的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腊月二十一,晴。
天刚亮,叶明就醒了。这一夜睡得还算踏实,精神好了许多。他起身推开窗,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院子里的雪化了大半,露出青石板的本色。
洗漱下楼,吃完早饭,他又回到屋里,继续写章程。
写到中午,第二部分也写完了。叶明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还算满意。下午再写第三部分,明天就能完稿。
正想着,叶风推门进来。他今天沐休,穿着便服,手里拎着个酒壶。
“老三,还在忙?”叶风走过来,看了看他写的那些,“这是商务司的章程?”
叶明点点头:“嗯,想赶在年前写完。”
叶风坐下,仔细看了一遍,边看边点头:“写得好。比上次那份更详细,更有说服力。这回拿到朝堂上,看那些人还说什么。”
叶明笑道:“还得二哥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
叶风道:“我看挺好。不过有一条,你得注意——这里关于税制改革的思路,写得太细了。有些东西,可以先试点,再推广,没必要一开始就写进去。免得那些人抓住把柄。”
叶明想了想,点点头:“二哥说得对。我改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叶风起身告辞。叶明送他出门,回来继续改。
改到傍晚,终于改完了。叶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回,应该没问题了。
窗外,夕阳西下,把院子里的雪染成一片橘红。
叶明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深吸了口气。
章程写好了,明天就能递上去。
接下来,就看朝堂上那些人怎么说了。
第1450章 朝堂争锋
腊月二十二,晴。
天还没亮,叶明就醒了。今天是个大日子——章程要递上去,朝堂上那些大臣们要议。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坐起来。
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上。院子里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墙角堆着几摊残雪。
洗漱更衣,今天穿的是官服。正五品的袍子,胸前补子绣着白鹇。他对着铜镜照了照,还算齐整。戴官帽的时候,手稳得很,一点都不抖。
下楼时,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要上朝?”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章程递上去,朝里要议。”
李婉清看着他,眼圈有些红:“你爹当年第一次上朝,也是这个样子。明儿,你比他有出息。”
叶明笑了笑:“娘,儿子就是去递个章程,又不是去打仗。”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你一定行的。”
叶明摸摸她的头,坐下吃饭。热粥下肚,身上暖和了些。他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起身出门。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皇城方向去。
街上比往日热闹些。卖早点的、卖菜的、拉货的,人来人往。几个孩子追着跑,手里拿着糖葫芦,嘻嘻哈哈的。叶明掀开车帘往外看,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今天过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皇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说着话。见叶明的马车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有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
叶明下了车,整理了下官服,往宫门走去。经过那群官员时,听见有人在说:“那就是商务司的叶郎中?这么年轻?”
另一个声音道:“年轻有什么用?听说那些章程,都是异想天开。”
又有人说:“异想天开?人家在苏州可是干出了名堂的。沈百万都让他扳倒了。”
叶明脚步不停,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些议论,他早就料到了。
进了宫门,来到议政殿。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四品以上的官员。叶明是五品,只能站在后面。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等着朝会开始。
卯时正,皇上驾到。群臣跪拜,山呼万岁。皇上坐在龙椅上,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道:“今日议事,先从商务司的章程开始。叶明可在?”
叶明从后面站出来,跪道:“臣在。”
皇上道:“把你的章程呈上来。”
叶明双手捧着章程,递给内侍。内侍转呈给皇上。皇上接过,翻了翻,然后递给身旁的太监:“念。”
太监接过,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章程分三部分,每部分都念得很清楚。第一部分是商务司的职能和权限,第二部分是试点的方案和步骤,第三部分是税制改革的思路和原则。
念完,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
叶明抬头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面容清瘦,眼神锐利——都察院御史,张明远。张家的人。
皇上道:“张御史有何本奏?”
张明远道:“臣弹劾商务司郎中叶明,滥用职权,私设衙门,结交商贾,图谋不轨。其章程所列诸条,名为改革,实为敛财,与民争利,乱法祸国。请陛下明察。”
殿里一片哗然。有人附和,有人反对,吵成一团。
皇上皱了皱眉,敲了下龙椅:“肃静。”
殿里安静下来。皇上看向叶明:“叶明,你有何话说?”
叶明不慌不忙,上前一步,跪道:“陛下,臣有几句话想问张御史。”
皇上道:“准。”
叶明转向张明远:“张御史说臣滥用职权,请问臣滥用什么职权?商务司初设,臣上任不到半月,连衙门里的银子都没经手过,如何滥用?”
张明远道:“你那个账目统一格式,就是滥用职权。各地账目,自有规矩,你凭什么改?”
叶明道:“各地账目混乱,对账困难,朝廷税收流失严重。臣统一格式,是为了让账目清楚,方便对账,方便查税。这是利国利民的事,如何是滥用职权?”
张明远语塞。
叶明又道:“张御史说臣私设衙门。商务司是陛下下旨设立的,户部挂牌,太子题匾,如何是私设?”
张明远道:“你那个公会,就是私设衙门。”
叶明笑了:“张御史,公会不是衙门,是商户自愿联合的组织。商户们自己出钱,自己管事,自己受益。朝廷不出一分银子,不派一个官员。这如何是私设衙门?”
张明远还要说什么,旁边又站出一个人来——是陆家的人,户部侍郎陆文渊。
“陛下,臣也有本奏。”陆文渊道,“叶明在苏州搞的那个公会,名为商户联合,实为结党营私。那些商户,只听叶明的,不听朝廷的。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叶明道:“陆侍郎,商户们听朝廷的,是因为朝廷为他们做主。他们不听沈百万的,是因为沈百万欺压他们。臣在苏州,只是帮他们站起来,让他们能挺直腰杆做生意。这如何是结党营私?”
陆文渊道:“你……”
叶明不等他说完,继续道:“陆侍郎,臣斗胆问一句,您家在苏州的那些铺子,这些年交了多少税?有没有按朝廷的规矩来?沈百万垄断丝线的时候,您家有没有跟着分一杯羹?”
陆文渊脸色一变:“你血口喷人!”
叶明道:“臣没有血口喷人。臣只是提醒陆侍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百万的供词里,可是写得清清楚楚。”
殿里又是一片哗然。陆文渊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太子李君泽站了出来:“父皇,儿臣有几句话想说。”
皇上点点头:“说。”
李君泽道:“叶明在苏州做的事,儿臣都查过了。他没有贪墨一文钱,没有滥用一次权。他帮那些商户、织户、丝农站起来,让他们能挺直腰杆做生意。那些商户,现在都按规矩交税,没有一家拖欠。这是利国利民的事,不是祸国殃民的事。”
他顿了顿,转向张明远和陆文渊:“张御史、陆侍郎,你们弹劾叶明,可有真凭实据?还是只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
张明远和陆文渊都低下头去。
皇上沉默片刻,道:“叶明的章程,朕看过了。写得不错。商务司的事,继续办。叶明,你好好干。”
叶明跪下磕头:“臣遵旨。”
退朝后,叶明走出议政殿。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殿外,深吸了口气。
这一关,过了。
但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关要过。
回到商务司,已经是中午了。钱员外郎他们正在等着,见叶明回来,连忙迎上来。
“大人,怎么样了?”钱员外郎问。
叶明笑了笑:“没事了。继续办公吧。”
他走进正堂,坐下,继续处理那些文书。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案上亮晃晃的。
下午,郑老板又来了。这回他脸上带着笑:“叶大人,王老根放出来了!太子殿下派人去查,苏州府那边不敢不放。王老根让我谢谢您!”
叶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王老根没事就好。让他好好养伤,以后有什么事,及时报信。”
郑老板连连点头,又道:“叶大人,公会那边又加了二十多家会员,现在快两百家了。大家都说,跟着您干,没错!”
叶明笑了笑,心里暖洋洋的。
送走郑老板,天已经暗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站在门口,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前路还长,但至少,这一步迈出去了。
回到叶府,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今天上朝怎么样?”
叶明笑道:“还行。章程过了。”
叶瑾高兴地跳起来:“太好了!我去告诉娘!”
叶明看着妹妹跑远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回到屋里,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朝堂争锋,有惊无险。太子帮忙说话,章程过了。王老根放出来了,公会又加了新会员。
第1451章 腊月忙年
腊月二十三,小年。
叶明是被窗外的爆竹声吵醒的。他睁开眼,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是小年。京城老百姓都兴在这天祭灶,放鞭炮送灶王爷上天。
起身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里,几个丫鬟正在扫雪,说说笑笑的。远处传来零零星星的鞭炮声,还有孩子的笑闹声。
站在窗前活动了下筋骨,今天心情不错。朝堂那一关过了,章程也通过了,压在心里的石头总算搬开了一块。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小年,衙门还去吗?”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去。年底了,事情多。”
李婉清心疼道:“那就去吧。晚上早点回来,娘让厨房做了好吃的。”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吴师傅说今天绣坊也过小年,让我去帮忙。我能去吗?”
叶明笑道:“去吧,让李武跟着,别乱跑。”
叶瑾高兴地点点头。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比往日更热闹了些。卖年画的、卖对联的、卖鞭炮的,摊子摆了一溜。有人在路边支起油锅炸丸子,香味飘得老远。还有几个孩子追着跑,手里拿着糖葫芦,嘻嘻哈哈的。
到了商务司,钱员外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早。”钱员外郎道,“户部那边送来了今年的商税汇总,让咱们看看。”
叶明点点头,进了正堂。他坐下,钱员外郎把厚厚一摞文书搬来。叶明翻了翻,今年的商税收得不错,比去年多了两成。
“好。”叶明道,“把这些数据整理一下,做个表格,回头呈给户部。”
钱员外郎应了。
正忙着,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保定那边来信了。”
叶明接过信,展开细看。是周文彬的亲笔,信里说,保定那边的账目已经按新格式整理好了,随时可以开始试点。他还附了一份详细的清单,把保定几个大商户的情况都列了出来。
叶明看完,提笔写了回信:“告诉周通判,让他安心过年。明年开春,我一定去保定。”
孙主事拿着信出去了。
中午,叶明在衙门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吃完饭,他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下筋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几个书吏正在廊下说话,见他出来,连忙噤声。
叶明笑了笑,走过去:“今天小年,大家早点回去。家里都等着团圆呢。”
书吏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纷纷道谢。
下午,叶明处理完手头的公务,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郑老板又来了。这回他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个大包袱。
“叶大人,快过年了,公会的弟兄们让我带点东西来。”郑老板把包袱放在桌上,“都是自家产的,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
叶明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匹绸缎,还有两坛子酒。他推辞道:“郑老板,这怎么行……”
郑老板摆摆手:“怎么不行?要不是您,咱们哪有今天?这点东西算什么!”他又压低声音,“叶大人,王老根的事,多谢您了。他让我带话,说这辈子忘不了您的大恩。”
叶明心里一暖,道:“王老根没事就好。郑老板,回去告诉弟兄们,过年好好过。明年开春,咱们再一起干。”
郑老板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送走郑老板,天已经暗了。叶明收拾东西,出了衙门。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卖馄饨的、卖糖人的、卖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吴师傅今天可高兴了!绣坊生意好,她说明年想再请两个徒弟。”
叶明笑道:“好事。你跟她好好学,以后也开个绣坊。”
叶瑾抿嘴笑了。
回到屋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商税汇总比去年多了两成,好事。保定那边准备好了,明年开春去。郑老板送来了年礼,公会弟兄们的心意。
第1452章 年关
腊月二十四,晴。
叶明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了。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今天是腊月二十四,离过年还有六天。
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里,几个丫鬟正在往廊下挂灯笼,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味越来越浓了。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还去衙门?”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去。年前把事理一理,过年才能安心歇几天。”
李婉清心疼道:“那就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吴师傅说今天要给绣坊写对联,让我去帮忙磨墨。我能去吗?”
叶明笑道:“去吧。让李武跟着。”
吃完饭,叶明出门。街上比昨天更热闹了。置办年货的人挤得满满当当,卖年画的、卖对联的、卖鞭炮的摊子前都围满了人。几个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拿着刚买的零嘴儿。
到了商务司,钱员外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早。”钱员外郎道,“户部那边又转来一批文书,都是各地年前报上来的商税账目。”
叶明点点头,进了正堂。他坐下,钱员外郎把文书搬来。叶明翻了翻,有几份是新格式的,看着就清楚。还有几份是老格式的,乱糟糟的,得慢慢理。
“这些新格式的,先存档。”叶明道,“老格式的,让书吏们誊抄一遍,按新格式整理。年前能弄完吗?”
钱员外郎算了算:“能。就这几份,三天够了。”
叶明点点头。
正忙着,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外面来了个人,说是从苏州来的,要见您。”
叶明心里一动:“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是陈老板。他穿着厚棉袍,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个包袱。
“叶大人!”陈老板一进门就拱手,“快过年了,公会的弟兄们让我来看看您。”
叶明连忙让座,又让人上茶。陈老板坐下,把包袱放在桌上:“这是公会的一点心意。绸缎、丝线、还有几坛子桂花酿,都是自家产的。”
叶明推辞道:“陈老板,这怎么好意思……”
陈老板摆摆手:“怎么不好意思?要不是您,咱们哪有今天?这点东西算什么!”他又压低声音,“叶大人,公会现在可红火了。会员快两百家了,账目清清楚楚,生意顺顺当当。那三家的人,现在老实得很,再也不敢动弹了。”
叶明心里一喜:“那就好。陈老板,回去告诉弟兄们,过年好好过。明年开春,我争取去苏州一趟。”
陈老板连连点头,又道:“对了,王老根让我带话,说他家今年丝线收成好,卖了好价钱。他儿子胳膊也好了,能干重活了。他们全家都记着您的好。”
叶明心里暖洋洋的。
送走陈老板,已经是中午了。叶明在衙门里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继续处理公务。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热闹得很。卖馄饨的、卖糖人的、卖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走在人群中,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周怀仁,站在街角朝他招手。
叶明走过去,周怀仁压低声音:“大人,那三家的人,最近又老实了。但小的听说,他们在朝里的那个靠山,还没死心。”
叶明心里一紧:“谁?”
周怀仁摇摇头:“还没查出来。但肯定还有人在活动。大人要多加小心。”
叶明点点头:“知道了。你也小心些。”
周怀仁应了,消失在人群里。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一张红纸,“这是我写的对联,吴师傅说还行。”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上联是“绣得云霞生五色”,下联是“织成锦绣耀三春”。字迹还有些稚嫩,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好。”叶明夸道,“比你三哥强多了。”
叶瑾抿嘴笑了。
回到屋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公会红火了,王老根家也好了。那三家老实了,但朝里的靠山还没死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星星很密。
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
第1453章 除夕
腊月三十,除夕。
叶明是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的。睁开眼时,天还没亮透,但噼里啪啦的声响已经此起彼伏,像炒豆子一样。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过年了。
起身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里,大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廊下贴满了对联和福字。几个丫鬟正在扫最后一遍院子,说说笑笑的。远处传来零零星星的鞭炮声,还有孩子的笑闹声。
他深吸了口气,今天不用去衙门了。年前那几天把公务都理清了,可以踏踏实实过个年。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穿着一身新做的藕色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叶瑾也换了新衣裳,是吴师傅帮她做的,鹅黄色的袄裙,衬得小脸白里透红。
“明儿,快来吃饭。”李婉清招呼,“今天事多着呢,得早点准备。”
叶明坐下,接过热粥。叶瑾在一旁道:“三哥,吴师傅昨天让人送来了年礼,是一幅她亲手绣的‘百福图’。可好看了,挂在正堂里正合适。”
叶明笑道:“吴师傅有心了。”
吃完饭,一家人开始忙活起来。叶凌云在书房写春联,叶明和叶风帮着贴。叶瑾和母亲在厨房里忙活,准备年夜饭。丫鬟们进进出出,端茶倒水,说说笑笑。
贴完春联,叶明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大门上的对联是父亲亲手写的:“门迎百福人安康,户纳千祥家兴旺。”笔力遒劲,看着就提气。
正看着,叶风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老三,明年有什么打算?”
叶明想了想:“开春先去保定,把试点的事定下来。再去一趟苏州,看看公会那边。年底要是顺利,商务司的事就能全面推开了。”
叶风点点头:“路还长着呢。慢慢来。”
中午,一家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下午,叶明带着叶瑾去街上转了转。年三十的街上反倒比前几天冷清些,店铺都关门了,只有几个卖鞭炮的小摊还撑着。几个孩子在空地上放炮仗,噼里啪啦的,吓得路过的狗直叫。
叶瑾拉着叶明的手,叽叽喳喳说着绣坊的事。吴师傅的绣坊生意好,年前接了不少订单,忙得脚不沾地。吴师傅说了,明年想再请两个徒弟,让叶瑾帮着带。
叶明听着,心里高兴。妹妹在苏州那半年吃了不少苦,现在总算有了自己的事做。
傍晚时分,一家人围坐在正堂里,准备吃年夜饭。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热气腾腾。叶凌云难得地喝了杯酒,脸上带着笑。
李婉清看着三个儿子,眼圈有些红:“今年咱们一家人总算团圆了。老大在边关,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顿热乎饭。”
叶凌云道:“别担心他。他在边关惯了,有酒有肉,比咱们这还热闹。”
叶瑾在一旁道:“娘,我给大哥绣了条帕子,等开春让人捎去。”
李婉清笑了:“好孩子。”
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远处传来锣鼓声,是有人在舞龙灯。叶明端着酒杯,看着一屋子的人,心里暖洋洋的。
去年这时候,他还在现代,过着另一个年。今年,他在这里,有了家人,有了事业,有了要做的事。
这一年,过得真快。
吃完饭,一家人围坐着守岁。叶瑾困得直点头,被母亲搂着睡着了。叶凌云和叶风低声说着朝里的事。叶明坐在一旁,听着,想着明年的事。
保定,苏州,商务司,那三家的靠山……
一件件,一桩桩,都得慢慢来。
子时,鞭炮声震天响。新的一年到了。
叶明站在窗前,望着满城的烟花,深吸了口气。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正月初一,晴。
叶明是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的。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是大年初一。
推开窗,阳光哗地涌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大红灯笼在晨光里格外鲜艳。远处传来零零星星的鞭炮声,还有孩子的笑闹声。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穿着一身崭新的绛红色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叶瑾也换了新衣裳,是年前做的,鹅黄色绣着几朵小梅花,衬得小脸白里透红。
“明儿,快来吃饭。”李婉清招呼,“吃完了得去给长辈拜年。”
叶明坐下,接过热粥。叶瑾在一旁道:“三哥,今天去给太子表哥拜年吗?”
叶明点点头:“去。下午去东宫。”
吃完饭,一家人开始忙活起来。先是给祖父祖母的牌位磕头,然后给父母磕头。叶凌云坐在上首,受了三个儿子的礼,脸上带着笑。李婉清眼眶有些红,拉着叶明的手说了好些话。
拜完年,叶明和叶风出门,去几位长辈家走动。街上热闹得很,到处都是穿着新衣裳的人。孩子们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得的压岁钱,跑去买糖葫芦、买鞭炮。
叶明跟着叶风,一家一家地走。有些长辈他认识,有些面生。每到一家,都是拜年、喝茶、说几句客套话。一圈走下来,已经是中午了。
回到家,简单吃了点东西,叶明换了身衣裳,往东宫去。
东宫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来拜年的人不少。内侍见叶明来,连忙迎进去。
后堂里,太子李君泽正坐在上首,跟几个来拜年的大臣说话。见叶明来,他笑了笑,示意他先坐下等着。
等那些人走了,李君泽才招手让叶明过去。
“叶明,过年好。”李君泽笑道,“坐吧。内侍,上茶。”
叶明坐下,内侍上了茶。李君泽看着他,道:“年前那一关过了,但接下来的事还多着呢。保定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叶明道:“臣想过了十五就走。先把保定的事定下来,再去苏州看看。”
李君泽点点头:“也好。早去早回。路上小心些,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叶明心里一凛:“殿下是说……”
李君泽摆摆手:“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你得罪的人不少,明的不行来暗的,不得不防。”
叶明点点头:“臣明白。”
从东宫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比平日更热闹。卖馄饨的、卖糖人的、卖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追着跑,手里拿着烟花棒,划出一道道光亮。
叶明走在人群中,心里盘算着过完年的事。保定,苏州,商务司,还有那暗处的眼睛……
一件件,一桩桩,都得慢慢来。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叶瑾正在院子里放烟花,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烟花棒,划出一道亮光。
叶明笑了笑,接过一根,也划起来。兄妹俩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直到叶瑾的烟花棒放完,才回屋。
屋里,灯已经点上了。叶明坐在桌前,拿出纸笔,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大年初一,拜年。太子提醒路上小心。过了十五去保定。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烟花还在放,一闪一闪的。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第1453章 正月里来
正月初二,晴。
叶明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亮晃晃的一片。他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这两天拜年走亲,腿都跑细了,但心里踏实。
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里,几个丫鬟正在廊下晒太阳,说说笑笑的。远处传来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年味还没散。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去给吴师傅拜年?”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答应了瑾儿的。”
叶瑾在一旁高兴地跳起来:“三哥最好了!”
吃完饭,兄妹俩出门。街上还是热闘得很,到处都是穿着新衣裳的人。卖糖葫芦的、卖风筝的、卖泥人的,摊子前围满了孩子。叶瑾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不够使的。
吴师傅的绣坊在城南,离叶府不远。到了门口,就看见门楣上挂着“巧夺天工”的匾额,是德兴钱庄周掌柜送的。门口贴着红对联,上联“针下生春飞彩凤”,下联“线中织锦化祥云”。
叶瑾指着对联:“三哥,这是我写的。”
叶明仔细看了看,字迹比上次又工整了些。他夸道:“好,比你三哥强多了。”
叶瑾抿嘴笑了。
两人正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吴师傅穿着一身新做的藕色袄裙,脸上带着笑,见是他们,连忙往里让。
“叶大人,瑾姑娘,快进来!正念叨你们呢。”
进了屋,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墙上挂满了绣品,有新有旧,都是吴师傅和叶瑾这些日子绣的。叶瑾那幅岁寒三友图还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吴师傅忙着沏茶,又端出瓜子花生来。叶明坐下,四下打量。绣坊比开张时又多了些东西,墙角堆着几匹绸缎,桌上摆着半成的绣品,看着就热闹。
“吴师傅,生意怎么样?”叶明问。
吴师傅笑道:“托叶大人的福,好得很。年前接了不少订单,忙到年三十才歇。年后又有几家来问,想让绣坊给她们绣嫁妆。”
叶明点点头:“那就好。忙不过来就请人,别累着。”
吴师傅连连点头,又看向叶瑾:“瑾姑娘现在手艺越来越好了。年前那幅‘百福图’,好些人看了都夸。有个大户人家的太太,还想请她去教绣花呢。”
叶瑾脸红了,躲在叶明身后。叶明笑道:“慢慢来,不急。”
聊了一会儿,叶明起身告辞。吴师傅送到门口,非要塞给叶瑾一个红包,说是压岁钱。叶瑾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回家的路上,叶瑾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都是绣坊的事。叶明听着,心里高兴。妹妹有了自己的事做,比什么都强。
下午,叶明在家歇着。叶风也回来了,拉着他说话。
“老三,保定那边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叶风问。
叶明道:“过了十五就走。先去保定,再去苏州。快的话,月底能回来。”
叶风点点头:“路上小心些。那些人虽然老实了,但难保不会在暗处动手。”
叶明心里一凛:“二哥是说……”
叶风摆摆手:“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你得罪的人不少,明的不行来暗的,不得不防。”
叶明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傍晚时分,郑老板又来了。这回他带着几个人,都是公会的老人。陈老板、方老板、钱老板都来了,拎着大包小包的年礼。
“叶大人,咱们来给您拜个晚年!”郑老板一进门就拱手,“初一来过了,人太多,没挤进来。今天特意再来一趟。”
叶明笑着把他们迎进去,又让丫鬟上茶。众人坐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公会的事。陈老板说,公会现在红火得很,会员快两百家了。方老板说,账目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对得上。钱老板说,扬州那边又来了新订单,开春就有活干。
叶明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送走他们,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放烟花,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烟花棒,划出一道亮光。
叶明接过一根,也划起来。兄妹俩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直到烟花棒放完,才回屋。
屋里,灯已经点上了。叶明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正月初二,给吴师傅拜年。绣坊生意好,瑾儿手艺进步了。郑老板他们来了,公会红火。过了十五去保定。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烟花还在放,一闪一闪的。
正月里来,日子还长着呢。
正月十五,上元节。
天还没黑,街上就已经热闹起来了。叶明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笼,红的、黄的、绿的,一串串挂在屋檐下,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间。
“三哥!”叶瑾跑进来,换了一身新衣裳,是吴师傅帮她做的,鹅黄色绣着几朵小梅花,“快点,灯会要开始了!”
叶明笑着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妹妹出门。
街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看灯的人。卖灯笼的摊子前围满了孩子,卖糖葫芦的、卖汤圆的、卖泥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在路边搭台唱戏,锣鼓喧天,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叶瑾拉着叶明的手,在人堆里钻来钻去。看见好看的灯笼就停下来指指点点,看见好吃的就拽着叶明去买。叶明由着她,难得这么热闹,让她高兴高兴。
走到城门口,那里搭了个巨大的灯棚,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有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还有一盏三层高的鳌山灯,转起来的时候,上面的小人儿会动,引得众人一片叫好。
“三哥,你看那个!”叶瑾指着鳌山灯,眼睛亮晶晶的。
叶明看了看,笑道:“好看。回头让吴师傅也给你做一个。”
叶瑾抿嘴笑了。
正看着,忽然有人拍了拍叶明的肩膀。回头一看,是周怀仁,穿着便服,站在人群里朝他使了个眼色。
叶明心里一动,对叶瑾道:“瑾儿,你在这儿等着,三哥去去就来。”
叶瑾懂事地点点头。
叶明跟着周怀仁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周怀仁压低声音:“大人,那三家的人,又有动静了。”
叶明心里一紧:“怎么说?”
周怀仁道:“有人在苏州打听您的事,问得很细。这回不是张家的人,也不是陆家的人,是另一个。”
“谁?”
周怀仁摇摇头:“还没查出来。但小的听说,那个人是从京城去的,背后有人。”
叶明沉默片刻,道:“继续盯着。有消息及时报信。”
周怀仁应了,消失在人群里。
叶明回到灯棚前,叶瑾还在看鳌山灯,见他回来,连忙拉住他的手。
“三哥,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出事了?”
叶明笑了笑:“没事。走,咱们去看花灯。”
兄妹俩继续往前走。街上越来越热闹,到处都是人。有个卖糖人的老汉,手巧得很,捏出来的小动物活灵活现的。叶瑾站在摊前看了半天,买了个小兔子,拿在手里舍不得吃。
走到一座茶楼前,叶明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太子李君泽,穿着便服,带着几个随从,站在人群里看灯。
叶明走过去,低声道:“殿下也来看灯?”
李君泽回头,见是叶明,笑了:“难得清闲,出来走走。这是你妹妹?”
叶瑾连忙行礼:“民女叶瑾,见过殿下。”
李君泽摆摆手:“别多礼。出来玩,随意些。”他看了看叶瑾手里的小兔子,“糖人?好看,就是舍不得吃吧?”
叶瑾点点头,脸有些红。
李君泽笑道:“孤小时候也这样,买了个糖人,看了半天,化了。”
几人都笑了。
站在茶楼前看了一会儿灯,李君泽忽然道:“叶明,过两天要去保定了?”
叶明点点头:“十六就走。”
李君泽看着他,压低声音:“路上小心。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叶明心里一凛:“殿下是说……”
李君泽摆摆手:“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早去早回。”
叶明点点头。
看了一会儿灯,李君泽带着随从走了。叶明和叶瑾继续逛,买了盏兔子灯,又吃了碗热乎乎的汤圆。
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了。叶瑾困得直点头,被母亲接过去睡了。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城的灯火,心里想着周怀仁的话。
那三家的人,又有动静了。
但不管怎样,该去保定,还得去。
第二天一早,叶明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李婉清拉着他的手,眼圈红红的:“明儿,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叶瑾也在一旁道:“三哥,我等你回来。”
叶明点点头,上了马车。李武带着几个护送的队员,骑着马跟在后面。
马车缓缓启动,出了城门。
叶明掀开车帘,回头望去。城门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
第1454章 保定道上
正月十六,晴。
马车出了京城,一路向北。官道两边的积雪还没化完,东一块西一块地堆在田埂上,在阳光里泛着白光。远处的村庄升起点点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叶明掀开车帘,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他放下车帘,缩回车里,裹紧了身上的棉袍。
车里比外面暖和些,但也好不到哪去。脚边放着个手炉,是临行前母亲塞给他的,已经不太热了。他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
李武骑着马跟在车旁,见车帘掀开又放下,凑过来问:“大人,冷吧?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脚?”
叶明摇摇头:“不用,赶路要紧。”
马车继续往前走。官道两旁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光秃秃的,偶尔有几棵树,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镇。
李武道:“大人,前面是清河镇,过了镇子就是保定地界了。要不要进去吃点东西?”
叶明点点头:“也好。”
马车驶进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些铺子。今天是正月十六,年味还没散,几家店铺门口还挂着红灯笼。街上行人不多,有几个孩子在路边放炮仗,见马车来,哄地一下跑开了。
马车停在一家面馆前。叶明下了车,活动了下筋骨。坐了半天的车,浑身发僵。李武和几个护送的队员也下了马,一起进了面馆。
面馆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来了客人,连忙招呼。叶明要了几碗热面,又要了几个小菜。众人坐下,边吃边歇。
李武低声道:“大人,从京城出来这一路,没发现有人跟踪。但进了保定地界,还是小心些好。”
叶明点点头:“嗯。吃完饭继续赶路,今晚之前到保定城。”
热面下肚,身上暖和了些。叶明吃完,正要起身,忽然听见邻桌有人说话。
“……听说京城来了个大官,要查咱们保定的商税?”
“可不是嘛。我听衙门里的人说,那个官是商务司的,专门管商事的。”
“管商事的?那跟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有啥关系?”
“谁知道呢。听说要把账目都理一遍,查得可严了。”
叶明心里一动。消息传得真快,还没到保定,老百姓都已经知道了。
他不动声色,结了账,出门上车。
马车继续往前走。过了清河镇,路况好了些。太阳渐渐西斜,把田野染成一片金黄。远处,一座城池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李武道:“大人,前面就是保定城了。”
叶明掀开车帘,望着那座城池。城墙不高,但结实。城门楼上挂着灯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马车到了城门口,被守城的兵卒拦下。李武拿出公文,兵卒看了看,连忙放行。
进了城,街上比想象中热闹。虽是傍晚,但店铺还都开着门。卖布头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行人不少,来来往往的。
马车一路打听,来到保定府衙门口。叶明下车,让人通报。不多时,一个中年官员快步迎出来,穿着六品官服,面容清瘦,眼神温和。
“下保定府通判周文彬,见过叶大人。”周文彬拱手行礼,“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叶明还礼:“周通判客气。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周文彬连忙道:“大人哪里话。快请进,下官已经备好了住处。”
叶明跟着周文彬进了府衙。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一处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屋里已经生好了炭盆,暖烘烘的。
周文彬道:“大人先歇息片刻。晚上下官略备薄酒,给大人接风。”
叶明摆摆手:“接风就不必了。周通判,咱们还是先谈谈正事。”
周文彬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大人说得是。那下官先让人送些热水来,大人洗漱一下,咱们再谈。”
叶明点点头。
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裳,叶明跟着周文彬来到书房。书房里已经摆好了茶点,炭盆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两人坐下,周文彬先开口:“叶大人,您年前让下官整理的那些账目,都已经理好了。下官按您给的格式,一条条重新誊抄了一遍。您看看。”
他从案上取过厚厚一摞文书,双手递给叶明。叶明接过,仔细翻看。账目确实清楚,项目分明,数字准确。比起京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账目,简直是天壤之别。
“好。”叶明点点头,“周通判辛苦了。”
周文彬连忙道:“大人客气。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叶明放下账目,道:“周通判,保定这边的商户,情况如何?”
周文彬想了想,道:“保定商户不少,大大小小有两百多家。大的有十几家,做绸缎、茶叶、粮食生意的,实力雄厚。小的就多了,卖杂货的、开饭馆的、跑运输的,什么都有。”
叶明问:“他们跟官府的关系怎么样?”
周文彬苦笑:“大人,说实话,不太好。以前那些官员,把商户当成了摇钱树,三天两头去‘打秋风’。商户们苦不堪言,但又不敢得罪官府。下官上任后,虽然约束了些,但积弊已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过来的。”
叶明点点头。这些情况,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周通判,商务司想在保定搞试点,推行新税制。你有什么想法?”
周文彬沉吟片刻,道:“大人,下官斗胆说一句。新税制是好,但推行起来,阻力不小。”
“什么阻力?”
周文彬道:“第一,大商户们习惯了以前的规矩,虽然多交点税,但跟官府关系好,有什么事都能通融。新税制一视同仁,他们反而觉得吃亏。第二,小商户们虽然欢迎,但他们人微言轻,说话不管用。第三……”他顿了顿,“有些官员,也靠这个吃饭。新税制一搞,他们的财路就断了。”
叶明听着,心里有数。这些阻力,他早就想到了。
“周通判,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税制改革,势在必行。朝廷缺钱,百姓苦,那些中间的盘剥太狠了。不改革,再过几年,国库都要空了。”
周文彬沉默片刻,道:“大人说得是。下官愿意尽力配合。”
叶明看着他,忽然笑了:“周通判,你是个实在人。咱们慢慢来,一件件办。”
周文彬点点头。
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传来打更声,一更天了。
叶明站起身,道:“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咱们去见见保定的商户。”
周文彬应了。
送走叶明,周文彬站在书房里,望着案上那些账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年轻的京官,跟以前那些,不一样。
也许,真的能成事。
第1455章 保定商户
正月十七,晴。
叶明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了。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在保定府衙的客房里。昨晚跟周文彬聊到深夜,睡下时已经过了子时。
起身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几株腊梅正开着,香气若有若无。远处的街上传来隐隐的叫卖声,保定城已经醒了。
洗漱完,周文彬已经等在门外了。见叶明出来,连忙拱手:“大人早。下官让人备了早饭,咱们边吃边聊。”
叶明点点头,跟着周文彬来到前厅。早饭简单,热粥、包子、几碟小菜。两人坐下,边吃边说话。
“周通判,今天去见商户,都约好了吗?”叶明问。
周文彬道:“约好了。下官让人通知了保定城里的十几家大商户,还有几十家小商户的代表。辰时三刻,在府衙旁边的茶楼见面。”
叶明点点头。保定商户的反应,他得亲眼看看。
吃完饭,两人换了身便服,往茶楼去。茶楼在府衙旁边,是座两层的木楼,挂着“聚贤楼”的匾额。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马车,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人站在门口说话。
见周文彬来,那些人连忙迎上来。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绸衫,留着短须,看着精明干练。
“周大人,您来了。”那人拱手,“这位就是京城来的叶大人吧?久仰久仰。”
周文彬介绍:“这位是保定绸缎商会的会长,姓刘,叫刘明远。刘老板在保定做了三十年绸缎生意,德高望重。”
叶明拱手:“刘老板好。”
刘明远连忙还礼,又引着叶明往茶楼里走。上了二楼,一个大房间里已经坐满了人,三四十号,有的穿着体面,有的穿着朴素,见叶明进来,都站起来。
叶明扫了一眼,心里有数。这些就是保定的商户了,有大有小,有富有的,有一般的。他走到上首,转身对众人拱手。
“诸位老板,在下叶明,商务司郎中。今日冒昧相邀,是想跟诸位商量一件事。”
众人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叶明继续道:“朝廷想在保定搞个试点,推行新税制。简单说,就是以后商税按规矩收,该多少就多少,不多收,也不少收。账目公开,谁都能查。商户们按规矩交税,官府按规矩办事,谁也不吃亏。”
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人议论起来。刘明远站出来,道:“叶大人,草民斗胆问一句,这新税制,跟以前的有什么不同?”
叶明道:“以前收税,是包给商会。商会定多少,商户交多少。这里面水分大,中间盘剥多。新税制是官府直接收,按营业额算,税率固定,谁也别想多拿一分。”
又有人问:“那以前欠的税呢?要不要补?”
叶明道:“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从今年开始,按新规矩来。”
众人眼睛都亮了。有人小声嘀咕:“这倒不错。”
但也有担心的。一个中年商户站出来,道:“叶大人,草民听说,新税制要查账目。咱们这些做小买卖的,账目乱得很,哪经得起查?”
叶明笑了:“这位老板,账目乱不要紧。咱们慢慢整,一步一步来。商务司会派人来帮忙,教你们怎么记账。以后账目清楚了,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对不对?”
那商户愣了一下,点点头:“那倒是。”
刘明远又问:“叶大人,这试点,要搞多久?”
叶明道:“先搞一年。效果好,就在全国推广。效果不好,咱们再商量改进。总之,不会让你们吃亏。”
众人又议论起来。这回声音大了些,但听着都是正向的。
叶明看着这些商户,心里有数。他们不是反对改革,是怕吃亏。只要让他们看到好处,自然会支持。
聊了一个时辰,众人散去。刘明远留下,单独跟叶明说话。
“叶大人,您今天这番话,说得实在。”刘明远道,“草民在保定做了三十年生意,头一回见到官员跟商户这么说话的。”
叶明笑道:“刘老板,以后这样的官员会越来越多。咱们慢慢来。”
刘明远点点头,又道:“叶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明道:“刘老板请说。”
刘明远压低声音:“保定城里,有些商户跟京城的世家有来往。他们表面上不说,背地里未必支持。您得多留个心眼。”
叶明心里一凛,点点头:“多谢刘老板提醒。”
从茶楼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周文彬陪着叶明回了府衙,两人在书房里继续商量。
“周通判,商户们的反应,你怎么看?”叶明问。
周文彬道:“大部分是支持的。少数几个,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心里怎么想,难说。”
叶明点点头:“刘明远提醒我,有些商户跟京城的世家有来往。这些人,得多盯着点。”
周文彬应了。
下午,叶明在周文彬的陪同下,走访了几家商户。有一家绸缎庄,一家粮铺,一家杂货店。掌柜的都挺热情,说起新税制,都表示欢迎。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住处。李武迎上来,低声道:“大人,周怀仁派人来了。”
叶明心里一动:“人呢?”
李武道:“在外面等着。”
叶明出去,见一个精干的年轻人站在廊下,见叶明来,连忙行礼。是周怀仁手下的一个探子,姓王。
“大人,苏州那边有消息。”王姓探子压低声音,“那三家的人,又动了。这回是找上了王老根,想让他翻供,说您当时逼他诬陷沈百万。”
叶明冷笑:“王老根怎么说?”
“王老根没理他们,还把来的人打出去了。”探子道,“但那几家的人放话,说不会善罢甘休。”
叶明点点头:“知道了。回去告诉周怀仁,让他继续盯着。有消息及时报信。”
探子应了,消失在暮色里。
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沉甸甸的。
那三家的人,果然不死心。
但不管怎样,保定的试点,必须搞下去。
夜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见了保定商户,大部分支持。刘明远提醒有人跟世家有来往。苏州那边,那三家又动了,王老根没理他们。
第1456章 暗桩
正月十八,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一股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隐隐的土腥味。要下雪了。
他站在窗前活动了下筋骨,昨晚那消息还在心里压着。那三家的人又动了,这回是冲着王老根去的。虽然王老根没理他们,但谁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招?
洗漱完,周文彬已经在等着了。见叶明出来,连忙迎上来。
“大人早。”周文彬道,“今天去走访几家大商户,下官都安排好了。”
叶明点点头,跟着周文彬出门。
街上比昨天阴沉些,行人脚步匆匆,都赶着在下雪前办完事。卖菜的挑着担子快走,卖包子的老汉收着摊子,几个孩子被大人拽着往家跑。
第一家是绸缎庄,掌柜的姓马,五十来岁,胖乎乎的,满脸和气。见周文彬和叶明来,连忙迎进去。
“叶大人,周大人,快请坐。来人,上茶。”
叶明坐下,四下打量。铺子不小,摆满了各色绸缎,有苏杭的,有本地的,还有几匹看着像洋货。伙计们进进出出,忙着招呼客人。
“马掌柜,生意不错啊。”叶明道。
马掌柜笑道:“托大人的福,还凑合。”
叶明问起新税制的事,马掌柜连连点头:“好,好。草民举双手赞成。以前那些规矩,乱七八糟的,交多少税全看商会那些人高兴。现在好了,按规矩来,谁也别想多拿。”
叶明看他说话时眼神闪烁,心里有数。这人嘴上说好,心里未必。
从绸缎庄出来,周文彬低声道:“大人,这个马掌柜,跟京城陆家有点来往。他儿子在陆家的一处铺子里当账房。”
叶明点点头。果然。
第二家是粮铺,掌柜的姓孙,六十来岁,瘦高个,话不多。听叶明说起新税制,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叶大人,草民就问一句。以后交税,能不能少点折腾?以前那些差役,三天两头来,今天查账,明天对账,后天又说账不对。草民这把老骨头,实在折腾不起了。”
叶明道:“孙掌柜放心,以后账目统一了,一年查一次就行。平时不来打扰。”
孙掌柜眼睛一亮,连连道谢。
第三家是杂货店,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姓李,丈夫前年去世了,一个人撑着铺子。她听了新税制的事,眼眶红了。
“叶大人,草民一个女人家,撑这个铺子不容易。以前那些差役,见草民是寡妇,可着劲欺负。每年交的税,比别人多出好几成。要是不给,就说草民的货来路不正。草民……”
叶明心里一酸,道:“李掌柜放心,以后不会了。新税制一视同仁,该交多少就多少。谁再欺负你,你来告状,我替你撑腰。”
李掌柜跪下就要磕头,叶明连忙扶起。
从杂货店出来,天更阴了。零零星星的雪花飘下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周文彬叹道:“大人,像李掌柜这样的人,保定城里多的是。以前那些官员,把她们当成了摇钱树。”
叶明点点头:“所以税制改革,必须搞。”
下午,叶明回到住处,李武迎上来,低声道:“大人,周怀仁又派人来了。”
叶明心里一动,进了屋。还是那个姓王的探子,见叶明来,连忙行礼。
“大人,苏州那边有新消息。”探子压低声音,“那三家的人,找上了公会里的一个人。”
叶明心里一紧:“谁?”
“姓孙,是个做刺绣辅料的。他铺子小,这两年生意不好,欠了些债。那三家的人找到他,说要帮他还债,让他……”
“让他干什么?”
“让他诬陷您,说您在苏州时,收过他的贿赂。”探子道,“还让他写了一份‘供词’,按了手印。”
叶明脑子飞快转着。姓孙的,做刺绣辅料的……他想起那个人了。在苏州时见过几次,瘦瘦小小的,话不多,人还算老实。没想到会被那三家的人盯上。
“王老根那边呢?”
“王老根没事。他儿子天天守着他,不许外人接近。”探子道,“但那个姓孙的,已经被那三家的人控制了。陈老板他们想救人,但找不到地方。”
叶明沉默片刻,道:“回去告诉周怀仁,让他想办法找到姓孙的藏身之处。找到后别轻举妄动,先盯着,等我回去再说。”
探子应了,匆匆离去。
叶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心里沉甸甸的。
那三家的人,这是要玩大的了。先动王老根,没成,又动姓孙的。一环扣一环,就是要挖他的根基。
但他不能乱。保定的事还没完,不能半途而废。
晚上,周文彬过来,见他脸色不好,关切道:“大人,出什么事了?”
叶明把苏州的事简单说了。周文彬听完,沉吟片刻,道:“大人,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明道:“周通判请说。”
周文彬道:“那些人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只动一个人。大人得做好准备,他们可能还会动别的人。比如……公会的那些骨干,或者跟您走得近的商户。”
叶明点点头:“我知道。但眼下保定的事要紧,不能半途而废。”
周文彬看着他,忽然道:“大人,下官在保定这些年,见过不少官员。有贪的,有庸的,有混日子的。但像您这样,为老百姓办事的,头一回见。”
叶明愣了一下,道:“周通判过奖了。”
周文彬摇摇头:“不是过奖。大人,您放心,保定这边,下官一定尽力配合。苏州那边的事,您也别太担心。邪不压正,那些人蹦跶不了多久。”
叶明心里一暖,点点头。
夜里,雪还在下。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走访了三家商户,有支持的,有观望的,有受欺负的。苏州那边,那三家的人动了姓孙的,让他诬陷自己。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保定城都染成了白色。
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
第1458章 雪中定计
正月十九,雪停。
叶明推开窗,满世界白茫茫一片。屋顶上、树梢上、院子里,都盖了厚厚一层雪,在晨光里泛着刺眼的白。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也让脑子清醒了不少。
昨晚那消息压在心上,一夜没睡踏实。姓孙的被那三家的人控制了,还写了“供词”。这事要是闹大,麻烦不小。
洗漱完,周文彬已经在等着了。见叶明出来,他低声道:“大人,昨晚下官想了一夜。苏州那边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叶明道:“周通判有什么想法?”
周文彬沉吟片刻:“下官觉得,这事不能拖。那三家的人既然动了手,就一定会把‘供词’递上去。等到了朝里,再解释就晚了。”
叶明点点头:“我知道。但保定这边的事也不能半途而废。”
周文彬道:“大人,下官有个主意。您看行不行。”
叶明示意他说。
周文彬道:“保定这边,下官可以盯着。您先回京城,把苏州的事处理了。等那边稳住了,再来保定。反正试点的事,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
叶明想了想,摇摇头:“不行。我刚到保定就走,商户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这个京官不靠谱,新税制说不定也要黄。”
周文彬急了:“可是苏州那边……”
叶明摆摆手:“周通判别急。我有办法。”
他转身看向窗外,雪后的保定城安静得像幅画。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孩子的笑闹声——是有人在堆雪人。
“周通判,我问你。那个姓孙的商户,在公会里是什么地位?”
周文彬愣了一下:“下官不清楚。但听您说,是个做刺绣辅料的小商户,应该不是什么骨干。”
叶明点点头:“那就好办了。那三家的人找他,不是因为他重要,是因为他好欺负。欠了债,走投无路,最容易被人拿捏。”
周文彬道:“大人的意思是……”
叶明道:“咱们先不动。让他们以为我怕了,让他们把‘供词’递上去。等到了朝里,我再当着众人的面,一条条驳回去。”
周文彬瞪大了眼睛:“这……这太冒险了吧?”
叶明笑了:“周通判,你知道在苏州时,我是怎么扳倒沈百万的吗?”
周文彬摇摇头。
叶明道:“沈百万在苏州经营了二十年,根深叶茂。我一个新来的商人,凭什么跟他斗?凭的就是一点——他急了。他越急,出的错越多。最后那些错,要了他的命。”
他看着周文彬:“现在那三家的人也一样。他们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绽。咱们只要稳住,等他们出招,然后一招致命。”
周文彬沉默片刻,道:“大人,您这胆量,下官佩服。可万一……”
叶明道:“万一什么?”
周文彬道:“万一他们拿出的证据,让人没法反驳呢?”
叶明道:“那就让他们拿。姓孙的写的‘供词’,是真是假,一查就知道。他欠了谁的债,谁替他还的债,都有迹可循。只要顺着查下去,总能查出真相。”
周文彬想了想,点点头:“大人说得是。下官糊涂了。”
叶明拍拍他的肩:“周通判不是糊涂,是关心则乱。好了,不说这个了。今天该去见谁?”
周文彬道:“今天去见几位小商户的代表。按您说的,把他们都请到府衙来,当面说说新税制的事。”
叶明点点头:“走吧。”
两人出了门,踩着积雪往府衙去。街上行人不多,都在扫自家门前的雪。几个孩子在路边堆雪人,用煤球当眼睛,胡萝卜当鼻子,活灵活现的。
府衙后堂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小商户的代表,有卖布的,有卖粮的,有开饭馆的,有跑运输的。见叶明进来,都站起来。
叶明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坐下,扫了一眼众人。这些人穿着朴素,脸上带着期盼和紧张。
“诸位老板,今天请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叶明道,“新税制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一个卖布的中年汉子站起来:“叶大人,草民听说了。草民就想问一句,以后交税,是不是真的按规矩来?不会再有人三天两头来‘打秋风’?”
叶明道:“是。以后账目统一,一年查一次。平时衙门的人不会去打扰。”
那汉子眼睛亮了,又坐下。
一个开饭馆的老汉道:“叶大人,草民不识字,账目也不会记。这咋办?”
叶明道:“商务司会派人来教你们。简单记,流水账就行。每天进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一笔笔记下来。年底一算,该交多少税,清清楚楚。”
老汉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一个跑运输的年轻汉子道:“叶大人,草民听说新税制是按营业额算的。可咱们跑运输的,有时候有活,有时候没活,营业额不稳定。这咋算?”
叶明道:“按月平均。一年下来,总营业额除以十二,就是每个月的平均数。按这个数交税,年底多退少补。”
年轻汉子想了想,点点头:“这法子好,公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问了不少问题。叶明一一解答。聊了一个时辰,众人才散去。
等人都走了,周文彬感慨道:“大人,您今天这番话,说得实在。这些商户,以前从来没人这么跟他们说话。”
叶明道:“他们是最底层的人,也是最需要帮的人。税制改革,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过得好点吗?”
周文彬点点头。
下午,叶明在周文彬的陪同下,又走访了几家小商户。有卖菜的,有修鞋的,有卖杂货的。每家都聊了一会儿,听听他们的难处,说说新税制的好处。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住处。李武迎上来,低声道:“大人,周怀仁又派人来了。”
叶明心里一动,进了屋。还是那个姓王的探子,见叶明来,连忙行礼。
“大人,苏州那边有新消息。”探子道,“那个姓孙的,被那三家的人关在城外一处宅子里。陈老板他们找到了地方,但不敢动。”
叶明点点头:“让他们别动。盯着就行。等我的消息。”
探子应了,又递上一封信:“这是周怀仁让小的带给您的。说京城那边,也有动静。”
叶明接过信,展开细看。信不长,但信息不少。京城那边,有人在暗中串联,想把商务司的试点搅黄。领头的是陆家的人,还有几个御史附和。
叶明看完,把信凑到灯上烧了。火苗跳了跳,把信纸吞没,化成灰烬。
周文彬在一旁看着,脸色凝重:“大人,京城那边也……”
叶明点点头:“意料之中。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周文彬道:“那怎么办?”
叶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已经暗了,雪后的保定城亮起点点灯火,温暖而安静。
“周通判,你相信邪不压正吗?”
周文彬愣了一下:“下官……信。”
叶明笑了:“那就行了。他们折腾得越欢,死得越快。”
夜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见了小商户的代表,聊得不错。苏州那边,姓孙的被关在城外,陈老板他们找到了地方。京城那边,陆家的人在串联。
第1459章 雪后初晴
正月二十,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阳光哗地涌进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扫干净了,堆在墙角,在阳光下泛着白光。远处的屋顶上,积雪开始融化,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
他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冷冽的空气让人格外清醒。今天是在保定的第五天,该办的事办得差不多了,该见的人也见了。再待两天,就该回京城了。
洗漱完,周文彬已经在等着了。见叶明出来,他脸上带着笑。
“大人,今天天气好。下官想带您去城外看看。”
叶明道:“城外?看什么?”
周文彬道:“城外有个集市,每逢初五、二十开集。今天是正月二十,正赶上。那集市上有不少商户,都是从附近村子里来的。大人想了解保定商户的情况,去看看正好。”
叶明点点头:“好。去看看。”
两人换了便服,带着李武和几个随从,出了城门。城外比城里冷些,风也大些,但阳光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就看见一片热闹。路边搭着棚子,摆着摊子,人来人往的。卖菜的、卖粮的、卖布的、卖农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周文彬道:“大人,这就是了。这个集市有几十年了,附近十里八村的人都来赶集。”
叶明点点头,跟着周文彬往里走。集市上人不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穿着过年的新衣裳。孩子们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零嘴儿。
走到一个卖布的摊子前,叶明停下来。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跟一个顾客讨价还价。见有人来,连忙招呼。
“客官,看看布吧?都是自家织的,便宜。”
叶明拿起一匹布看了看,手感粗糙,但结实。他问:“大嫂,这布怎么卖?”
妇人道:“一匹二钱银子。您要是买得多,还能便宜。”
叶明道:“生意怎么样?”
妇人笑了:“托老天爷的福,还行。今儿是开集头一天,已经卖出去三匹了。”
叶明点点头,又问:“交税的事,你清楚吗?”
妇人愣了一下:“交税?咱们这些小本买卖,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哪用交税?”
周文彬在一旁道:“大嫂,像你们这样赶集的,确实不用交税。朝廷有规定,年收入不足十两的,免征商税。”
妇人听了,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叶明又问了几句,才离开。走了几步,周文彬低声道:“大人,像这样的摊贩,保定城外有不少。他们虽然挣得少,但也是一份生计。”
叶明点点头:“这些人最需要保护。新税制里,得给他们留出空间。”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农具的摊子,摊主是个老汉,正跟人说话。见叶明他们穿着体面,连忙招呼。
“客官,买农具吗?锄头、镰刀、犁头,都有。”
叶明拿起一把锄头,掂了掂,挺沉。他问:“老伯,这锄头多少钱?”
老汉道:“一把一钱五分银子。您要是买得多,还能便宜。”
叶明道:“生意怎么样?”
老汉叹口气:“凑合吧。去年收成不好,老百姓手里没钱,农具也不好卖。”
叶明问:“税呢?交得多吗?”
老汉道:“税倒不多。咱们这种小摊子,一年也交不了几个钱。就是那些差役,有时候来收‘管理费’,不给就找茬。”
叶明看了周文彬一眼。周文彬脸色有些尴尬,低声道:“大人,这是以前的事了。下官上任后,已经严令禁止。”
叶明点点头,对老汉道:“老伯放心,以后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老汉愣了一下,没太听懂,但还是连连道谢。
在集市上转了一个时辰,叶明看了不少摊子,也跟不少人聊了。有卖菜的,有卖粮的,有卖布的,有卖农具的。这些人日子过得紧巴,但都在努力活着。
回去的路上,周文彬问:“大人,您看了这个集市,有什么想法?”
叶明道:“想法很多。但最要紧的一条——税制改革,不光是为了多收税,是为了让这些老百姓能活得容易些。”
周文彬点点头。
下午,叶明回到住处,李武迎上来,递上一封信:“大人,京城来的。”
叶明接过,展开细看。是二哥叶风的亲笔。信里说,京城那边,陆家的人确实在活动。他们串联了几个御史,准备在下个月的朝会上弹劾商务司。太子让他小心,最好提前准备。
叶明看完,把信收起来。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慌的。
傍晚时分,周文彬过来,见叶明在看信,问:“大人,京城那边……”
叶明点点头:“有人要弹劾商务司。”
周文彬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叶明笑了笑:“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在苏州能扳倒沈百万,在保定能搞试点,就不怕他们弹劾。”
周文彬看着他,忽然道:“大人,您这胆量,下官真佩服。”
叶明摆摆手:“不是胆量,是没办法。他们非要找事,我只能接着。好了,不说这个了。保定这边的事,你多盯着。我后天就回京城。”
周文彬点点头:“大人放心。”
夜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去城外看了集市,跟不少小摊贩聊了。他们日子过得紧巴,需要保护。京城那边,陆家的人要弹劾商务司。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星星很密。
后天,就要回京城了。
第1460章 归途
正月二十一,晴。
天还没亮,叶明就醒了。今天是离开保定的日子,得早点起来收拾。
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上。院子里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墙角堆着几摊残雪。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这几天在保定办了不少事。见了商户,看了集市,把新税制的想法跟周文彬交代清楚了。接下来就看周文彬的了。
洗漱完,周文彬已经在等着了。见叶明出来,他连忙迎上来。
“大人,早饭备好了。吃了再走。”
叶明点点头,跟着周文彬来到前厅。早饭比往日丰盛些,有粥、包子、小菜,还有一盘切好的酱肉。两人坐下,边吃边说话。
“周通判,保定这边就交给你了。”叶明道,“商户那边,多走动走动,让他们知道朝廷是真心为他们办事。那些有顾虑的,多解释解释。实在不理解的,也别勉强。”
周文彬点点头:“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尽力。”
叶明又道:“账目的事,你盯着点。按新格式整理好了,按时报上来。有什么难处,随时写信。”
周文彬应了。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带着几个护送的队员,骑着马跟在后面。周文彬送到门口,拱手道:“大人一路顺风。”
叶明上了车,掀开车帘,朝周文彬摆摆手。马车缓缓启动,出了城门。
官道两边的雪还没化完,东一块西一块地堆在田埂上。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远处的村庄升起点点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叶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想事。京城那边,陆家的人要弹劾商务司。他们手里有那个姓孙的“供词”,肯定会拿这个说事。得提前做好准备。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镇。李武凑到车旁,道:“大人,前面是清河镇,要不要进去歇歇脚?”
叶明睁开眼,想了想:“进去吧。吃点东西,让马也歇歇。”
马车驶进小镇。还是上次那家面馆,掌柜的还认得他们,连忙招呼。叶明下了车,活动了下筋骨,带着李武他们进了面馆。
要了几碗热面,几个小菜。众人坐下,边吃边歇。叶明吃了几口,忽然听见邻桌有人说话。
“……听说京城来的那个大官走了?”
“走了。今早走的。”
“也不知道他搞的那个新税制,到底是好是坏。”
“管他好坏,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交的税又不多,能好到哪儿去?”
叶明听着,心里笑了笑。老百姓的想法最朴实,也最真实。
吃完面,结了账,继续赶路。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远远看见了京城的城门。
李武道:“大人,快到了。”
叶明掀开车帘,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城墙高大,城门楼巍峨,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色。离开才几天,却感觉像过了很久。
马车进了城,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东西的、买东西的、走路的、聊天的,人来人往。叶明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象,心里忽然有些踏实。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马车在门口停下,叶明刚下车,就看见叶瑾跑出来。
“三哥!”叶瑾扑过来,“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
叶明笑着摸摸她的头:“三哥也想你。娘呢?”
叶瑾道:“娘在正堂等着呢。还有二哥也回来了。”
叶明点点头,往里走。正堂里,李婉清正跟叶风说话,见叶明进来,连忙站起来。
“明儿,回来了?累不累?饿不饿?娘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叶明笑道:“娘,儿子不累。就是有点饿。”
李婉清连忙吩咐厨房去准备。叶风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老三,路上还顺利吧?”
叶明点点头:“还行。保定那边的事办得差不多了。”
叶风压低声音:“京城这边,可有得忙了。陆家的人,动作不小。”
叶明心里有数,点点头。
晚上,一家人围坐吃饭。叶瑾叽叽喳喳说着这些天的事,吴师傅的绣坊又接了多少订单,她又绣了幅什么花样。叶明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吃完饭,叶风拉着他去了书房。关上门,叶风才开口。
“老三,陆家那边的人,这几天一直在活动。他们联系了好几个御史,准备在下个月的朝会上弹劾商务司。罪名不少,什么‘乱法’、‘敛财’、‘结党营私’、‘贪墨公款’。”
叶明道:“还有呢?”
叶风看了他一眼:“还有一条,说你‘私通商贾,收受贿赂’。他们手里有份‘供词’,是一个姓孙的商户写的,说你当初在苏州时,收了他五十两银子的贿赂。”
叶明冷笑:“果然是这个。”
叶风道:“你知道了?”
叶明点点头:“那姓孙的是被他们控制的。他欠了债,那三家的人替他还了债,逼他写的供词。”
叶风皱眉:“你有证据吗?”
叶明道:“现在没有。但只要找到那个姓孙的,让他翻供,就行了。”
叶风道:“能找到吗?”
叶明道:“陈老板他们知道他被关在哪儿。但一直没动,等着我的消息。”
叶风想了想,道:“那就赶紧动手。把人救出来,让他翻供。等朝会上一对质,那些人就露馅了。”
叶明点点头:“我明天就安排。”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的星星,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救姓孙的,让他翻供。这是第一件。
保定那边,让周文彬盯着,按时报账目。这是第二件。
苏州公会,让陈老板他们稳住,别让那三家的人钻了空子。这是第三件。
一件件,一桩桩,都得慢慢来。
回到屋里,叶瑾还没睡,正在灯下绣东西。见叶明进来,她抬起头。
“三哥,你回来了?我给你绣了条帕子,你看。”
叶明接过,是一方素白的帕子,角落绣着一枝梅花,清雅得很。他笑道:“好看。三哥明天就用。”
叶瑾抿嘴笑了。
夜里,叶明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京城的事,苏州的事,保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脑子里转。
但不管怎样,该来的总会来。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461章 救人
正月二十二,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这一夜睡得不算踏实,脑子里全是救人的事。他起身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上。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还出门吗?”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去衙门。还有些事要处理。”
李婉清心疼道:“这才刚回来,也不多歇几天。”
叶明笑了笑:“娘,儿子年轻,不累。”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比往日热闹些。年还没过完,到处都还透着喜气。卖糖葫芦的、卖风筝的、卖泥人的,摊子前围满了孩子。几个老人坐在街边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到了商务司,钱员外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您回来了。”钱员外郎道,“保定那边的账目,昨儿送到了。周通判派人送来的,厚厚一摞。”
叶明点点头,进了正堂。他坐下,钱员外郎把账目搬来。叶明翻了翻,整理得清楚,数字准确,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好。”叶明道,“存档吧。回头写个条陈,把保定的情况报给户部。”
钱员外郎应了。
正忙着,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周怀仁来了。”
叶明心里一动:“让他进来。”
片刻后,周怀仁走进来,穿着便服,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见叶明,他拱了拱手。
“大人,苏州那边有消息了。”
叶明示意他坐下,又让孙主事退出去。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周怀仁压低声音:“那个姓孙的,还关在城外那处宅子里。陈老板他们盯着呢,那宅子不大,平时只有两个人看守。晚上看守松懈,可以动手。”
叶明问:“确定是他吗?”
周怀仁点点头:“确定。陈老板让人借着送菜的名义进去看过,姓孙的就在里面,人瘦了一圈,但还活着。”
叶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活着就好,活着就能翻供。
“什么时候动手合适?”
周怀仁道:“陈老板的意思,越快越好。拖久了,怕那三家的人把人转移走。”
叶明想了想,道:“那就今晚。你马上派人去苏州,告诉陈老板,今晚动手救人。救出来以后,先把人藏好,别让那三家的人找到。然后……”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让他写一份新的供词,把真相写清楚。那三家的人怎么找到他,怎么逼他,怎么写的假供词,都写下来。写完了,按手印,派人送到京城来。”
周怀仁点点头:“明白。”
叶明又道:“人手够吗?要不要我从京城派人过去?”
周怀仁道:“够了。陈老板那边有护商队的人,都是好手。救人没问题。”
叶明点点头:“那就好。你去吧,路上小心。”
周怀仁应了,匆匆离去。
送走周怀仁,叶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天很蓝,阳光很好,但他心里并不轻松。
今晚救人,但愿一切顺利。
下午,叶明去了趟户部。刘侍郎正在后堂看公文,见叶明来,连忙让座。
“叶郎中,保定的事,本官听说了。”刘侍郎笑道,“办得好。周文彬那人,本官没看错。”
叶明道:“刘侍郎过奖。周通判确实能干。”
刘侍郎点点头,又道:“京城这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叶明道:“听说了。陆家的人要弹劾商务司。”
刘侍郎叹了口气:“是啊。他们手里有份供词,说你收受贿赂。虽然本官不信,但这事要是闹到朝会上,总归不好看。”
叶明道:“刘侍郎放心,那份供词是假的。臣已经有办法应对。”
刘侍郎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叶明道:“臣的人在苏州找到了那个写供词的商户,今晚就把他救出来。等他写了新的供词,真相就大白了。”
刘侍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好!叶郎中,你这手,高!”
叶明道:“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从户部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心里却还在想着苏州的事。
今晚,能成功吗?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叶明笑了笑:“衙门里事多。你吃了吗?”
叶瑾点点头:“吃了。娘还给你留着饭呢。”
叶明进了正堂,李婉清正坐在灯下做针线,见他回来,连忙让厨房把饭端来。叶明坐下吃饭,叶瑾在一旁陪着。
“三哥,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叶瑾问。
叶明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叶瑾道:“我看你吃饭都不专心,老是走神。”
叶明笑了笑,摸摸她的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等消息。他知道,今晚苏州那边会动手。成了,一切好说。不成,就麻烦了。
等了很久,很久。
二更,三更,四更……
四更天时,外面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叶明霍然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周怀仁,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笑。
“大人,成了!”周怀仁压低声音,“人救出来了,姓孙的没事。陈老板把他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写了新的供词。供词在这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叶明。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细看。供词写得清楚,那三家的人怎么找到他,怎么替他还债,怎么逼他写假供词,都写得明明白白。最后按了手印,红红的,格外显眼。
叶明看完,长长吐了口气。
成了。
他抬头看向周怀仁:“辛苦了。快去歇着吧。”
周怀仁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叶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月亮很亮,星星很密。
明天,又是一场硬仗。
但他不怕。
第1462章 朝会前的准备
正月二十三,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这一夜睡得极浅,梦里全是朝堂上唇枪舌剑的场景,醒来时一身冷汗。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坐起来。
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院子里的腊梅开得正盛,香气若有若无。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脑子清醒了许多。今天不去衙门,得在家好好准备。后天就是朝会,陆家的人肯定会在那天发难。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不去衙门?”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在家歇一天。”
李婉清心疼道:“是该歇歇。从保定回来就没闲着。”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吴师傅说今天绣坊来了一批新丝线,颜色可好看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叶明笑了笑:“今天不行,三哥有事。改天吧。”
吃完饭,叶明去了书房。叶凌云正在看公文,见叶明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听说你昨晚派人去了苏州?”叶凌云问。
叶明点点头:“把人救出来了。供词也拿到了。”
叶凌云眼睛一亮:“拿来我看看。”
叶明从怀里掏出那张供词,递给父亲。叶凌云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边看边点头。
“好。”叶凌云道,“有了这个,陆家那些人就翻不了天了。不过……”他顿了顿,“你得想好,后天在朝会上怎么说。不能光拿出供词,还得让他们无话可说。”
叶明道:“儿子想好了。先让他们把假供词拿出来,我再拿出真的。当场对质,看他们怎么说。”
叶凌云点点头:“这法子好。不过你得小心,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就算真的对上了,他们也会找别的茬。”
叶明道:“儿子明白。”
从书房出来,天更阴了。零零星星的雪花飘下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叶明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后天的事。
回到自己屋里,他拿出纸笔,开始写后天的奏对。先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列出来,一条条想好怎么回答。假供词的事,真供词的事,苏州的事,保定的事,商务司的事……
写到中午,叶瑾敲门进来,端着午饭。
“三哥,吃饭了。娘让我送来。”
叶明放下笔,接过饭碗。叶瑾没走,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吃。
“三哥,你是不是又在忙大事?”叶瑾问。
叶明笑了笑:“算是吧。”
叶瑾道:“那你忙完了,能陪我去看吴师傅吗?她说想你了。”
叶明点点头:“好。等忙完这阵,三哥陪你去。”
叶瑾高兴地点点头,又叮嘱他好好吃饭,才离开。
下午,叶风回来了。他今天沐休,一进门就来找叶明。
“老三,听说人救出来了?”叶风问。
叶明点点头,把供词给他看。叶风看完,一拍大腿:“好!有了这个,看陆家那些人还有什么话说!”
叶明道:“二哥,后天朝会,你也在场吧?”
叶风点点头:“在。你放心,到时候我会帮腔。”
叶明道:“不用帮腔。你就看着就行。让他们先跳,跳够了,我再出手。”
叶风想了想,点点头:“也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叶风起身告辞。临走时,他忽然回头道:“老三,你知道大哥来信说了什么吗?”
叶明摇摇头。
叶风笑了:“大哥说,让你好好干。他虽然在边关,但听说了你的事,高兴得很。他说,叶家总算出了个敢作敢为的。”
叶明心里一暖。
夜里,雪下大了。纷纷扬扬的,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白色。叶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心里却异常平静。
后天,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他回到案前,继续写奏对。写完最后一条,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应该没问题了。
吹灭油灯,躺到床上。窗外,雪还在下,沙沙的声响像催眠曲。
很快,他就睡着了。
正月二十四,大雪。
天还没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外面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看不清远处。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也让脑子彻底清醒了。
今天是朝会的日子。
洗漱更衣,穿上那身五品官服。对着铜镜照了照,还算齐整。戴官帽的时候,手稳得很,一点都不抖。
下楼时,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眼圈有些红,显然一宿没睡好。叶瑾也起得早,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担忧。
“明儿,今天……”李婉清欲言又止。
叶明笑了笑:“娘,没事。儿子心里有数。”
叶瑾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三哥,你一定会赢的。”
叶明摸摸她的头:“好,三哥一定赢。”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皇城方向去。
雪很大,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扫雪的更夫,缩着脖子在路边忙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到了皇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说着话。见叶明的马车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有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
叶明下了车,整理了下官服,往宫门走去。经过那群官员时,听见有人在说:“就是他?这么年轻?”
另一个声音道:“年轻有什么用?今天怕是要栽。”
又有人说:“听说陆家那边准备了不少东西,这回他跑不了。”
叶明脚步不停,脸上没什么表情。
进了宫门,来到议政殿。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四品以上的官员。叶明是五品,只能站在后面。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等着朝会开始。
卯时正,皇上驾到。群臣跪拜,山呼万岁。皇上坐在龙椅上,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道:“今日议事,先从商务司的事开始。有本奏来。”
话音刚落,就有人站了出来。叶明抬头一看,是都察院御史张明远——张家的人。
“臣有本奏。”张明远道,“臣弹劾商务司郎中叶明,贪墨公款,收受贿赂,私设衙门,结党营私。证据确凿,请陛下明察。”
殿里一片哗然。皇上皱了皱眉:“证据何在?”
张明远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这是苏州商户孙某的供词,上面写明,叶明在苏州时,曾收受他五十两银子的贿赂。孙某亲笔所书,按了手印,请陛下过目。”
内侍接过,转呈皇上。皇上看了看,脸色沉下来,看向叶明:“叶明,你有何话说?”
叶明从后面站出来,跪道:“陛下,臣有几句话想问张御史。”
皇上道:“准。”
叶明转向张明远:“张御史,你说这是苏州商户孙某的供词。请问,这位孙某现在何处?”
张明远一愣:“这……供词在此,何必问他人在何处?”
叶明道:“当然要问。供词可以是真,也可以是假。若是真,孙某为何不出来作证?若是假,张御史拿着假供词弹劾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张明远脸色一变:“你……你血口喷人!”
叶明不理会他,转向皇上:“陛下,臣也有证据要呈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真供词,双手呈上:“这是同一商户孙某写的另一份供词,上面写明,他是如何被陆家、张家、王家的人找到,如何被逼写假供词的。请陛下过目。”
殿里又是一片哗然。内侍接过,转呈皇上。皇上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看完,他把两份供词都递给身旁的太监:“念。”
太监接过,清了清嗓子,先念了张明远呈上的那份。念完,又念了叶明呈上的那份。
两份供词,一份说叶明受贿,一份说自己是被人逼着写的假供词。哪份是真,哪份是假,一目了然。
念完,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张明远。
张明远脸色铁青,额头上渗出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皇上看向他,淡淡道:“张御史,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明远扑通一声跪下:“臣……臣是被蒙蔽的!臣也不知道那供词是假的!”
叶明冷笑:“张御史不知道?那你知道这假供词是从哪来的吗?是陆家给你的,还是张家给你的?还是你自己找人写的?”
张明远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这时,陆文渊站了出来:“陛下,臣有话说。”
皇上看向他:“说。”
陆文渊道:“就算这份供词是假的,也不能证明叶明没有别的问题。他在苏州搞那个公会,名为商户联合,实为结党营私。他在保定搞试点,名为税制改革,实为敛财祸民。这些事,总该查查吧?”
叶明不慌不忙,道:“陆侍郎,臣在苏州办公会,是为了帮那些被沈百万欺压的商户站起来。他们在公会里,按规矩交税,互相帮衬,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这是结党营私?”
陆文渊道:“你……”
叶明不等他说完,继续道:“臣在保定搞试点,是为了推行新税制,让商户们不再被盘剥。保定的商户,有大有小,有富有穷,都支持新税制。周通判已经按新格式整理了账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是敛财祸民?”
陆文渊语塞。
这时,太子李君泽站了出来:“父皇,儿臣有几句话想说。”
皇上点点头:“说。”
李君泽道:“叶明在苏州做的事,儿臣都查过了。他没有贪墨一文钱,没有滥用一次权。那些商户、织户、丝农,因为他,日子好过了。他们在苏州,按规矩交税,没有一家拖欠。这是利国利民的事,不是祸国殃民的事。”
他转向张明远和陆文渊:“张御史、陆侍郎,你们弹劾叶明,可有真凭实据?还是只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
张明远和陆文渊都低下头去。
殿里安静了片刻。皇上看了看那两份供词,又看了看叶明,缓缓开口。
“叶明的商务司,继续办。保定的试点,继续搞。至于这份假供词……”他顿了顿,“张明远,停职待查。陆文渊,回去好好想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张明远瘫在地上,陆文渊脸色铁青。
叶明跪下磕头:“臣谢陛下隆恩。”
退朝后,叶明走出议政殿。雪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他站在殿外,深吸了口气。
这一关,过了。
第1463章 余波
正月二十四,午后。
雪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叶明走出皇城,站在宫门口,深吸了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但也让人格外清醒。
“叶大人!”身后有人叫他。
回头一看,是几个不认识的官员,正快步走过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和气,笑着拱手。
“叶大人今日在朝堂上的风采,下官等佩服。那陆文渊、张明远,平日里趾高气扬,今天总算栽了跟头。”
叶明还礼:“诸位大人过奖。下官只是据理力争罢了。”
那中年人道:“叶大人谦虚。商务司的事,下官也听说了。保定试点、苏州公会,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叶明谢过,又寒暄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叶府方向去。
街上比早上热闹了些。雪停了,老百姓都出来活动。孩子们在路边堆雪人,打雪仗,嘻嘻哈哈的。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叶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步都还算顺利。陆文渊、张明远栽了,假供词的事也揭穿了。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收场。
回到叶府,刚下车,就看见叶瑾跑出来。她穿着一身红袄裙,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三哥!”叶瑾扑过来,“你回来了!娘等了一上午,急得不行。”
叶明笑着摸摸她的头:“没事,三哥不是好好的吗?”
进了正堂,李婉清正坐在那里,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
“明儿,没事吧?”李婉清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叶明笑道:“娘,没事。儿子好好的。”
李婉清这才松了口气,又嗔道:“吓死娘了。听说今天朝会上闹得挺大?”
叶明道:“还行。儿子有准备,没吃亏。”
李婉清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让厨房端饭来。
吃完饭,叶明去了书房。叶凌云正在看公文,见叶明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叶凌云道,“办得不错。陆文彬、张明远这回栽了,短期内翻不了身。但你得小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叶明点点头:“儿子明白。”
叶凌云又道:“商务司的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叶明道:“保定那边,让周文彬继续盯着。苏州那边,公会的事也得稳住。另外,户部那边,刘侍郎一直支持,得走动走动。”
叶凌云点点头:“嗯。慢慢来,不急。”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暗了。雪又下起来,纷纷扬扬的。叶明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正想着,门房老刘头跑过来:“三少爷,外面来了个人,说是从保定来的,要见您。”
叶明心里一动,跟着老刘头来到门口。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站在雪地里,身上落满了雪,见叶明出来,连忙跪下。
“草民周福,给叶大人请安。我家老爷让小的来送信。”
叶明接过信,展开细看。是周文彬的亲笔,信里说,保定那边的试点进展顺利,商户们都很配合。他已经按新格式整理了账目,过几天就派人送来。还附了一份清单,把保定的商户情况列得清清楚楚。
叶明看完,心里踏实了不少。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让他安心办事。有什么事,随时写信。”
周福应了,磕了个头,消失在雪夜里。
夜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朝会过了,陆文彬、张明远栽了。保定那边顺利,苏州那边也稳住了。接下来,得去户部走动走动,感谢刘侍郎的支持。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雪还在下,沙沙的声响像催眠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正月二十五,晴。
叶明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睁开眼,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亮晃晃的一片。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雪停了,天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院子里的积雪扫成了几堆,在阳光下泛着白光。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昨天朝会的事尘埃落定,压在心里的石头总算搬开了。今天不用去衙门——沐休日,可以好好歇歇。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沐休?”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在家歇一天。”
李婉清高兴道:“那正好。娘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蟹黄包,多吃几个。”
叶明坐下,接过热粥。叶瑾在一旁道:“三哥,你今天没事吧?陪我去看吴师傅好不好?她说想你了。”
叶明笑道:“好。吃完饭就去。”
吃完饭,兄妹俩出门。街上热闹得很,雪停了,太阳出来了,老百姓都出来活动。卖糖葫芦的、卖风筝的、卖泥人的,摊子前围满了人。几个孩子在路边堆雪人,打雪仗,嘻嘻哈哈的。
叶瑾一路走一路看,看见卖糖葫芦的,眼睛都亮了。叶明笑着给她买了一串,小姑娘高兴得直蹦。
吴师傅的绣坊在城南,离叶府不远。到了门口,就看见门楣上挂着“巧夺天工”的匾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门口贴着红对联,还是叶瑾写的那副。
敲门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吴师傅正在绣架前忙活,见他们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叶大人,瑾姑娘,快进来坐。”吴师傅满脸笑容,“正念叨你们呢。”
叶明坐下,四下打量。绣坊比上次来时又添了些东西,墙上挂满了新绣品,有花鸟、有人物、有山水。墙角堆着几匹绸缎,桌上摆着半成的绣品,看着就热闹。
“吴师傅,生意怎么样?”叶明问。
吴师傅笑道:“托叶大人的福,好得很。年前接了不少订单,到现在还没忙完。前几天又来了几家,想让绣坊给她们绣嫁妆。忙不过来,正想再请个徒弟。”
叶明点点头:“那就请。别累着自己。”
吴师傅连连点头,又看向叶瑾:“瑾姑娘现在手艺越来越好了。前几天她绣的那幅‘喜鹊登梅’,好些人看了都夸。有个大户人家的太太,还想请她去教绣花呢。”
叶瑾脸红了,躲在叶明身后。叶明笑道:“慢慢来,不急。”
聊了一会儿,叶明起身告辞。吴师傅送到门口,非要塞给叶瑾一个红包,说是压岁钱。叶瑾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回家的路上,叶瑾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都是绣坊的事。叶明听着,心里高兴。
下午,叶明在家歇着。叶风也回来了,拉着他说话。
“老三,昨天朝会的事,今天都传遍了。”叶风笑道,“陆文渊、张明远这回栽了,听说陆文渊回去后气得病倒了。张家那边也老实了,不敢再蹦跶。”
叶明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暂时老实了。”
叶风点点头:“那倒是。不过至少这阵子能消停消停。你也趁这机会,把商务司的事好好理一理。”
叶明应了。
傍晚时分,郑老板又来了。这回他带着几个人,都是公会的老人。陈老板、方老板、钱老板都来了,拎着大包小包的年礼。
“叶大人,咱们来给您拜个晚年!”郑老板一进门就拱手,“听说朝会上您大获全胜,咱们都高兴坏了!”
叶明笑着把他们迎进去,又让丫鬟上茶。众人坐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公会的事。陈老板说,公会现在红火得很,会员快两百家了。方老板说,账目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对得上。钱老板说,扬州那边又来了新订单,开春就有活干。
叶明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送走他们,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放烟花,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烟花棒,划出一道亮光。
叶明接过一根,也划起来。兄妹俩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直到烟花棒放完,才回屋。
屋里,灯已经点上了。叶明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正月初一过完了,年也过完了。吴师傅的绣坊生意好,瑾儿手艺进步了。郑老板他们来了,公会红火。陆文渊病倒了,张家老实了。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星星很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也挺好。
第1464章 平静的日子
正月二十七,晴。
叶明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亮晃晃的一片。
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今天又是寻常的一天。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去衙门?”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昨天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李婉清心疼道:“这才刚开印,就忙成这样。”
叶明笑了笑:“娘,儿子年轻,不累。”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我今天还去绣坊。吴师傅说要教我绣牡丹,说牡丹是花中之王,最难绣。”
叶明道:“好。好好学。”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比昨日更热闹了些。年过完了,该出门的都出门了。卖菜的挑着担子快步走,卖布的支起摊子吆喝,卖早点的铺子前排着长队。几个孩子在路边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零嘴儿。
到了商务司,钱员外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早。”钱员外郎道,“保定那边派人送账目来了,一大早就到了。”
叶明眼睛一亮:“人呢?”
“在后堂等着。”
叶明快步进去,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站起来行礼——是周福,周文彬身边的那个随从。
“草民周福,给叶大人请安。”周福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摞文书,“这是我家老爷让小的送来的。保定去岁的商税账目,按新格式整理的,一共三份。”
叶明接过,翻开细看。账目分了三类:大商户、中商户、小商户。每一类又按行业分开,绸缎、粮食、茶叶、杂货……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数字准确,项目分明,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好。”叶明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账目我收到了。让他继续盯着试点的事,有什么难处随时来信。”
周福应了,磕了个头,退出去。
钱员外郎凑过来,看着那些账目,眼睛都亮了:“大人,这周通判真是个能人。这账目,比户部那些老账房理的还清楚。”
叶明点点头:“是啊。所以咱们得把试点搞好,不能辜负了人家的心血。”
上午,叶明带着钱员外郎和几个书吏,把保定送来的账目仔细核对了一遍。没错一处,清清楚楚。
“存档吧。”叶明道,“誊抄一份,送户部。”
钱员外郎应了。
中午,叶明在衙门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吃完饭,他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下筋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几个书吏正在廊下说话,见他出来,都笑着打招呼。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大家已经没那么拘谨了。
下午,叶明正在处理其他文书,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苏州那边来信了。”
叶明接过,是陈老板的亲笔。信里说,公会那边一切正常,会员又加了七八家。那三家的人彻底老实了,再也不敢动弹。王老根家的丝线今年卖得好,他儿子还专门来公会道谢。吴师傅的绣坊在苏州也出了名,有人专门从杭州过来订货。
叶明看完,心里高兴。他把信收好,准备晚上回家告诉叶瑾。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卖馄饨的、卖糖人的、卖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走在人群中,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他还在苏州,跟郑老板他们一起跟沈百万斗。那时候日子紧张,但也充实。现在回了京城,当了官,日子反而平淡了许多。
但平淡也好。平淡才是过日子。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今天绣的牡丹,吴师傅说还行。”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绷上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由深到浅,过渡自然。他夸道:“真好。瑾儿现在比三哥强多了。”
叶瑾抿嘴笑了。
回到屋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保定账目送到了,清楚明白。公会那边一切正常,那三家彻底老实了。瑾儿的牡丹绣得好。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了。他睁开眼,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今天是二月二。
京城的老百姓都兴在这天剃头、吃春饼、放鞭炮,图个吉利。
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上。院子里,几个丫鬟正在廊下挂灯笼,说说笑笑的。远处传来零零星星的鞭炮声,还有孩子的笑闹声。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正月就过完了。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二月二,衙门还去吗?”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去。这两天事多。”
李婉清道:“那就去吧。晚上早点回来,娘让厨房做了春饼。”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吴师傅说今天绣坊也过节,让我去帮忙。我能去吗?”
叶明笑道:“去吧。让李武跟着。”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比往日更热闹了些。剃头铺子前排着长队,都是等着剃头的老少爷们。卖春饼的摊子前也围满了人,热腾腾的饼子卷着豆芽、韭菜、肉丝,香味飘得老远。几个孩子在路边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吓得路过的狗直叫。
到了商务司,钱员外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早。”钱员外郎道,“户部那边转来一批文书,都是各地二月份报上来的商税账目。”
叶明点点头,进了正堂。他坐下,钱员外郎把文书搬来。叶明翻了翻,又有几份是新格式的,看着就清楚。他拿起一份,是保定送来的,周文彬的字迹,工工整整。
“好。”叶明道,“把这些新格式的单独放,回头誊抄一份存档。老格式的,让书吏们慢慢理。”
钱员外郎应了。
正忙着,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外面来了个人,说是从苏州来的,要见您。”
叶明心里一动:“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是郑老板。他穿着新做的棉袍,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个包袱。
“叶大人!”郑老板一进门就拱手,“二月二,龙抬头。公会的弟兄们让我来看看您。”
叶明连忙让座,又让人上茶。郑老板坐下,把包袱放在桌上:“这是公会的一点心意。绸缎、丝线,还有几坛子桂花酿,都是自家产的。”
叶明推辞道:“郑老板,这怎么好意思……”
郑老板摆摆手:“怎么不好意思?要不是您,咱们哪有今天?”他又压低声音,“叶大人,公会现在可红火了。会员两百多家了,账目清清楚楚,生意顺顺当当。那三家的人,彻底老实了,再也不敢动弹。”
叶明心里高兴:“那就好。郑老板,回去告诉弟兄们,好好干。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信。”
郑老板连连点头,又道:“对了,王老根让我带话,说他家今年又添了新桑树,明年丝线能多产三成。他儿子说了,以后公会的丝线,他家包了。”
叶明笑了:“好,好。”
送走郑老板,已经是中午了。叶明在衙门里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继续处理公务。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热闹得很。卖馄饨的、卖糖人的、卖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走在人群中,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他还在苏州,跟郑老板他们一起斗沈百万。那时候日子紧张,但也充实。现在回了京城,当了官,日子平淡了,但也踏实。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今天绣的龙,吴师傅说二月二应景。”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绷上一条金龙,张牙舞爪,活灵活现的。他夸道:“真好。瑾儿现在比三哥强多了。”
叶瑾抿嘴笑了。
屋里,春饼已经摆上了桌。热腾腾的饼子,卷着豆芽、韭菜、肉丝,香气扑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说话。叶凌云难得喝了杯酒,脸上带着笑。李婉清给叶明夹菜,让他多吃点。
叶明吃着春饼,心里暖洋洋的。
吃完饭,回到自己屋里,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二月二,龙抬头。公会那边红火,王老根家添了桑树。瑾儿绣的龙好看。春饼也好吃。
第1465章 春意
二月初八,晴。
天一天比一天长了。叶明推开窗时,天已经大亮,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不像冬天那样只是晃眼,而是带着点热乎劲儿了。
院子里的腊梅谢了,但墙角那几株迎春冒出了黄澄澄的小花,星星点点的,看着就喜庆。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空气里那股冷劲儿还在,但已经不刺骨了。春天,真的要来了。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怎么起这么晚?”李婉清问。
叶明笑道:“昨晚睡得沉,睁眼就这会儿了。”
李婉清心疼道:“睡沉了好。这些天忙里忙外的,也该好好歇歇。”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吴师傅说这两天要教我绣燕子。说春天来了,燕子也该回来了。”
叶明笑道:“好。好好学。”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的景致跟冬天不一样了。虽然树木还光秃秃的,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多在外头待一会儿。卖菜的挑子多了起来,鲜嫩的菠菜、韭菜、小葱,摆得整整齐齐。卖风筝的摊子也支起来了,各式各样的风筝挂在架子上,引得孩子们围着看。
到了商务司,钱员外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早。”钱员外郎道,“保定那边又送账目来了。这回是二月份的,周通判派人送来的。”
叶明眼睛一亮,快步进了正堂。桌上放着厚厚一摞文书,他坐下翻开,是保定二月份的商税账目。还是那么清楚,那么明白,数字准确,项目分明。
翻到最后,夹着一封信。是周文彬的亲笔,信里说,保定的试点进展顺利,商户们都很配合。新税制推行以来,二月份的商税收得比去年同期多了两成。他问,能不能把这个好消息报上去?
叶明看完,心里高兴。他提笔写了回信,让周文彬把数据整理好,正式报上来。他这边也呈给户部,让上头看看试点的成效。
正忙着,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户部刘侍郎派人来了。”
叶明点点头,让人进来。来的是刘侍郎身边的书吏,见了叶明,连忙行礼。
“叶大人,刘侍郎让小的传个话。保定那边报上来的数据,户部收到了。刘侍郎说,让您下午过去一趟,商量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叶明点点头:“知道了。我下午过去。”
书吏退下。叶明想了想,刘侍郎找他,八成是为了推广的事。保定试点成功,下一步就该扩大范围了。
中午,叶明在衙门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吃完饭,他去了户部。
户部后堂,刘侍郎正在看公文,见叶明来,连忙让座。
“叶郎中,保定那边的数据,本官看了。”刘侍郎笑道,“办得好。二月份税收多了两成,这可是实打实的成绩。”
叶明道:“刘侍郎过奖。都是周通判的功劳。”
刘侍郎摆摆手:“你就别谦虚了。今天叫你来,是想商量商量,下一步怎么搞。保定试点成功了,是不是该扩大范围了?”
叶明点点头:“下官也是这么想的。下半年,可以再选一两个地方搞试点。”
刘侍郎道:“有合适的地方吗?”
叶明想了想:“苏州可以算一个。那边有公会在,基础好。再选一个北方的,比如天津或者济南。南北对比着看,更有说服力。”
刘侍郎点点头:“好。就按这个思路,你先拟个章程。回头本官呈上去。”
叶明应了。
从户部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苏州,天津,济南……一件件,一桩桩,都得慢慢来。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今天绣的燕子,吴师傅说还行。”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绷上一只燕子,剪刀似的尾巴,乌黑的羽毛,活灵活现的。他夸道:“真好。瑾儿现在比三哥强多了。”
叶瑾抿嘴笑了。
回到屋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保定试点成功,税收多了两成。刘侍郎让扩大范围,下半年选苏州和天津或济南。
二月初九,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一股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隐隐的泥土腥味。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院子里的迎春花在阴天里显得格外鲜亮,黄澄澄的,像撒了一地碎金。
他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脑子清醒了许多。昨天刘侍郎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扩大试点,选苏州和天津,这事得好好琢磨。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天阴,出门多穿点。”李婉清道。
叶明点点头,坐下吃饭。叶瑾在一旁道:“三哥,吴师傅说这两天要下雨,让我别去绣坊了。我在家绣。”
叶明笑道:“好。在家好好绣。”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比昨日冷清些。天阴,风大,出门的人少了。卖菜的挑子还在,但买菜的人不多。卖风筝的摊子收了,只剩个空架子。几个孩子在路边跑,被大人喊回去,说快下雨了。
到了商务司,钱员外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早。”钱员外郎道,“户部那边转来一份公文,是天津府送来的。”
叶明心里一动,接过公文,边往里走边看。天津府送来的是一份商税情况说明,写得详细,数据也全。看来刘侍郎已经跟那边打过招呼了。
进了正堂,他坐下,仔细看了一遍。天津是大码头,南北漕运的枢纽,商户多,情况复杂。税制混乱,盘剥严重,跟保定差不多。但比保定更难搞——那边世家势力大,跟京城的联系也紧。
正看着,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周怀仁来了。”
叶明点点头:“让他进来。”
片刻后,周怀仁走进来,穿着便服,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见叶明,他拱了拱手。
“大人,苏州那边有消息了。”
叶明示意他坐下。周怀仁压低声音:“那三家的人,最近又老实了。但小的听说,他们在暗地里串联,想搞点事。”
叶明心里一紧:“搞什么事?”
周怀仁道:“具体还不清楚。但有人在打听天津的事,问那边的情况,问那边的商户。小的觉得,他们可能是想在天津下手。”
叶明脑子飞快转着。天津……他们想在天津下手?为什么?
周怀仁又道:“还有一件事。那个姓孙的商户,被救出来后,一直藏在安全的地方。那三家的人找过他,没找到。但他们放出话来,说不会善罢甘休。”
叶明点点头:“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消息及时报信。”
周怀仁应了,退出去。
叶明坐在案前,半天没动。那三家的人,果然不死心。他们想在天津下手,是想在扩大试点上做文章?还是想找别的茬?
正想着,钱员外郎敲门进来:“大人,刘侍郎派人来了,请您下午过去一趟。”
叶明点点头。正好,他也想跟刘侍郎商量商量天津的事。
中午,叶明在衙门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吃完饭,他去了户部。
户部后堂,刘侍郎正在看公文,见叶明来,连忙让座。
“叶郎中,天津那份公文,你看了吗?”刘侍郎问。
叶明点点头:“看了。情况复杂,比保定难搞。”
刘侍郎叹了口气:“是啊。天津那边,世家势力大,跟京城的联系也紧。咱们想在那边搞试点,阻力不小。”
叶明道:“刘侍郎,下官听说,有人在打听天津的事。”
刘侍郎眼睛一眯:“谁?”
叶明道:“苏州那三家的人。他们在暗地里串联,可能是想在天津下手。”
刘侍郎沉默片刻,道:“意料之中。他们不会让咱们顺顺当当搞下去的。但天津这个试点,必须搞。不搞,永远破不了这个局。”
叶明点点头:“下官明白。下官想,能不能先派人去天津摸摸底?了解了解那边的情况,看看哪些商户可以争取,哪些人可能会反对。”
刘侍郎想了想,道:“好。本官让人安排。你这边,也想想具体怎么搞。”
叶明应了。
从户部出来,天更阴了。零零星星的雨丝飘下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叶明快步往马车走,心里盘算着天津的事。
回到商务司,钱员外郎迎上来:“大人,保定那边又来信了。”
叶明接过,展开细看。周文彬的信里说,保定那边一切顺利,商户们都很配合。三月份的税收,估计又能多两成。他还问,扩大试点的事定了没有?他认识几个天津的朋友,可以帮忙牵线。
叶明看完,心里一暖。周文彬这人,真是实在。
他提笔写了回信,告诉周文彬,天津的事正在商量,有消息再通知他。他那几个天津的朋友,可以先联系着,但不急。
写完信,天已经暗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雨下大了,淅淅沥沥的,打在伞上噼啪作响。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叶瑾正在廊下等他,见他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淋雨了?”叶瑾看他身上有雨点,连忙拿帕子给他擦。
叶明笑道:“没事,就几滴。”
进了屋,李婉清正在灯下做针线,见他回来,连忙让厨房把饭端来。叶明坐下吃饭,叶瑾在一旁陪着。
“三哥,你今天是不是又遇到难事了?”叶瑾问。
叶明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叶瑾道:“我看你吃饭都不专心,老是走神。”
叶明笑了笑,摸摸她的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吃完饭,回到自己屋里,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天津那边情况复杂,世家势力大。那三家的人想在天津下手。周文彬有朋友在天津,可以先联系着。
第1466章 雨过天晴
二月初十,晴。
雨停了。
叶明推开窗,阳光哗地涌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院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迎春花上挂着水珠,晶莹剔透的,像撒了一地碎金。
深吸了口气,空气清新得像能拧出水来。昨天那场雨,把京城洗了个透,连带着心里的那些阴霾也冲淡了些。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天气好。”李婉清道,“出门走走也好。”
叶明点点头,坐下吃饭。叶瑾在一旁道:“三哥,今天我去绣坊。吴师傅说要教我绣蝴蝶,说蝴蝶的翅膀最难绣。”
叶明笑道:“好。好好学。”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比昨日热闹多了。雨停了,太阳出来了,老百姓都出来活动。卖菜的挑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在路边踩水坑,嘻嘻哈哈的,溅得一身泥水也不在乎。
到了商务司,钱员外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早。”钱员外郎道,“保定那边来信了,周通判写的。”
叶明接过信,边往里走边看。周文彬的信里说,他已经联系上了天津的几个朋友,都是做生意的老实人。他们对新税制很感兴趣,愿意帮忙牵线。还附了一份名单,把那些人的姓名、店铺、经营什么,都列得清清楚楚。
进了正堂,他坐下,仔细看那份名单。绸缎庄两家,粮铺一家,杂货店一家,还有一家是做海运生意的。都是天津城里有头有脸的商户,口碑不错。
叶明看完,心里有数了。有这些人帮忙,天津的事就好办多了。
他提笔写了回信,让周文彬先跟那些人保持联系,但别声张。等他这边安排好了,再去天津当面谈。
正忙着,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户部刘侍郎派人来了。”
叶明点点头,让人进来。来的是刘侍郎身边的书吏,见了叶明,连忙行礼。
“叶大人,刘侍郎让小的传个话。天津那边的事,他派人去摸底了。过几天就有消息。让您先准备准备,到时候一起去天津。”
叶明心里一动:“刘侍郎也去?”
书吏点点头:“刘侍郎说,天津是大地方,得他亲自去一趟。”
叶明点点头:“知道了。替我谢过刘侍郎。”
书吏退下。叶明想了想,刘侍郎亲自去天津,可见朝廷对这件事的重视。也好,有他坐镇,那些世家的人想捣乱也得掂量掂量。
中午,叶明在衙门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吃完饭,他站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浑身舒坦。
下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孙主事又进来禀报:“大人,周怀仁来了。”
叶明点点头,让他进来。周怀仁这回脸色轻松了些,见叶明,拱了拱手。
“大人,苏州那边有新消息。”周怀仁道,“那三家的人,听说刘侍郎要去天津,都老实了。他们不敢跟朝廷对着干。”
叶明笑了笑:“意料之中。他们也就敢在暗地里搞点小动作。真到了台面上,比谁都怂。”
周怀仁也笑了:“大人说得是。还有一件事,那个姓孙的商户,想见见您。他说要当面谢谢您。”
叶明想了想,道:“现在不方便。让他安心待着,等这边的事办完了,有机会再见。”
周怀仁应了,退出去。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他走在人群中,心里盘算着天津的事。刘侍郎亲自出马,周文彬的朋友帮忙,这事应该能成。但也不能大意,那些世家的人虽然老实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背后使绊子?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今天绣的蝴蝶,吴师傅说还行。”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绷上一只蝴蝶,翅膀上的花纹细细密密的,颜色由深到浅,过渡自然。他夸道:“真好。瑾儿现在比三哥强多了。”
叶瑾抿嘴笑了。
回到屋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保定那边,周文彬联系上了天津的朋友。刘侍郎要亲自去天津,那三家的人老实了。
二月十一,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这一夜睡得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推开窗,阳光哗地涌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院子里的迎春花又开了几朵,黄澄澄的,在晨光里格外鲜亮。
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今天要去户部跟刘侍郎商量天津的事,得早点过去。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怎么起这么早?”李婉清问。
叶明道:“今天要去户部,跟刘侍郎商量天津的事。”
李婉清点点头,又叮嘱道:“路上小心。天津那边不比京城,人生地不熟的。”
叶明笑了笑:“娘,儿子不是一个人去。刘侍郎也去,还有户部的官员,没事的。”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你去天津要多久?”
叶明想了想:“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吧。办完事就回来。”
叶瑾点点头,又道:“那我等你回来。到时候我绣一幅新的给你看。”
叶明笑着摸摸她的头:“好。”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户部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长队,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浆,香味飘得老远。卖菜的挑子摆了一溜,鲜嫩的菠菜、韭菜、小葱,绿油油的。几个孩子在路边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零嘴儿。
到了户部,刘侍郎已经在后堂等着了。见叶明来,连忙让座。
“叶郎中,天津那边有消息了。”刘侍郎递过一份文书,“本官派去摸底的人回来了。这是他们写的报告,你看看。”
叶明接过,仔细看起来。报告写得很详细,把天津商户的情况、税制的混乱、世家的势力,都列得清清楚楚。跟他预想的差不多,但有些地方比想象中更复杂。
看完,他抬起头:“刘侍郎,天津的情况,比保定复杂多了。”
刘侍郎点点头:“是啊。所以本官才要亲自去一趟。光靠下面的人,搞不定。”
叶明道:“下官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侍郎道:“说。”
叶明道:“天津那边,有几个人是周通判的朋友,都是正经做生意的。下官想,到了天津,先见见他们,摸摸底。有了他们的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
刘侍郎眼睛一亮:“周文彬的朋友?可靠吗?”
叶明道:“周通判信得过的人,应该可靠。”
刘侍郎想了想,点点头:“好。到了天津,先见见他们。本官也听听他们怎么说。”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把去天津的时间定下来——后天一早出发。随行的人有叶明、刘侍郎、两个户部的主事,还有几个随从和护卫。
从户部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叶明回到商务司,把钱员外郎叫来,交代了一下这几天的事。
“钱员外郎,我去天津这几天,衙门里的事你多盯着。有急事,派人送信。”
钱员外郎应了。
下午,叶明正在收拾东西,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周怀仁来了。”
叶明点点头,让他进来。周怀仁这回脸色轻松,见叶明,拱了拱手。
“大人,苏州那边又来信了。”周怀仁递上一封信,“陈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展开细看。陈老板的信里说,公会那边一切正常,会员又加了十几家。那三家的人彻底老实了,再也不敢动弹。王老根家的丝线卖得好,他儿子还专门来公会道谢。另外,吴师傅的绣坊在苏州也出了名,有人专门从杭州过来订货。
叶明看完,心里高兴。他把信收好,准备晚上回家告诉叶瑾。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今天绣的蝴蝶,又加了一朵花。吴师傅说这叫‘蝶恋花’。”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绷上一只蝴蝶绕着一朵牡丹,活灵活现的。他夸道:“真好。瑾儿现在比三哥强多了。”
叶瑾抿嘴笑了。
回到屋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天津的事定下来了,后天出发。
第1467章 天津路上
二月十二,晴。
天还没亮,叶明就醒了。今天要去天津,得早点起来准备。他起身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
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上。院子里的迎春花在晨光里格外鲜亮,黄澄澄的,像撒了一地碎金。
洗漱更衣,今天穿的是便服。出门在外,穿官服太招摇。他对铜镜照了照,还算齐整。
下楼时,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眼圈有些红,显然没睡好。叶瑾也起得早,坐在一旁,脸上带着不舍。
“明儿,路上小心。”李婉清拉着他的手,“到了天津来个信。”
叶明点点头:“娘放心。儿子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
叶瑾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包袱:“三哥,这是我绣的帕子,你带上。路上擦汗用。”
叶明接过,打开一看,是几方素白的帕子,角落绣着小小的梅花、竹子、兰花,清雅得很。他笑道:“好。三哥带着。”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带着几个护送的队员,骑着马跟在后面。叶明上了车,掀开车帘,朝母亲和妹妹摆摆手。马车缓缓启动,往城外驶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长队,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浆,香味飘得老远。卖菜的挑子摆了一溜,鲜嫩的菠菜、韭菜、小葱,绿油油的。几个孩子在路边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零嘴儿。
出了城门,刘侍郎的马车已经在官道边上等着了。旁边还停着两辆马车,坐的是户部的主事和随从。见叶明来,刘侍郎掀开车帘,朝他点点头。
“叶郎中,走吧。”刘侍郎道。
马车队缓缓启动,往天津方向去。
官道两边的田野里,积雪已经化干净了。冬小麦冒出了嫩绿的苗,一片一片的,在阳光下格外鲜亮。远处的村庄升起点点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路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嫩黄嫩黄的,看着就喜人。
叶明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去年这时候,他还在苏州,跟郑老板他们一起斗沈百万。今年这时候,他要去天津搞试点了。
时间过得真快。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镇。刘侍郎的随从过来传话:“叶大人,刘侍郎说在前头歇歇脚,吃点东西。”
叶明点点头。马车队驶进小镇,停在一家面馆前。众人下了车,进了面馆。掌柜的见来了这么多客人,连忙招呼。
要了几碗热面,几个小菜。众人坐下,边吃边歇。刘侍郎坐在叶明旁边,低声跟他说话。
“叶郎中,天津那边的情况,你心里有数了吗?”
叶明点点头:“大致有数了。复杂,但也不是没办法。”
刘侍郎道:“本官这次亲自去,就是给那些人看看,朝廷是认真的。他们想捣乱,也得掂量掂量。”
叶明道:“刘侍郎说的是。有您坐镇,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刘侍郎摆摆手:“别给本官戴高帽。天津的事,还得靠你。本官就是去镇镇场子。”
吃完面,继续赶路。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远远看见了一条大河。河水宽阔,波光粼粼的,几艘船在河上来来往往。
李武道:“大人,前面就是天津了。那条河就是海河。”
叶明掀开车帘,望着那条大河。河岸边,码头一个挨着一个,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搬运工扛着货物上上下下,吆喝声此起彼伏。远处,一座城池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马车进了城,街上比想象中热闹。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不少穿着体面的人,一看就是做生意的。
马车一路打听,来到天津府衙门口。刘侍郎的随从上前通报,不多时,一个中年官员快步迎出来,穿着五品官服,面容清瘦,眼神温和。
“下官天津知府张云清,见过刘侍郎,见过叶郎中。”张云清拱手行礼,“两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快请进。”
叶明跟着刘侍郎进了府衙。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一处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屋里已经生好了炭盆,暖烘烘的。
张云清道:“两位大人先歇息片刻。晚上下官略备薄酒,给两位大人接风。”
刘侍郎摆摆手:“接风就不必了。张知府,咱们还是先谈谈正事。”
张云清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大人说得是。那下官先让人送些热水来,两位大人洗漱一下,咱们再谈。”
叶明和刘侍郎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裳,跟着张云清来到书房。书房里已经摆好了茶点,炭盆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三人坐下,刘侍郎先开口:“张知府,天津这边的商户情况,你清楚吗?”
张云清点点头:“下官在天津三年,对商户还算了解。天津是大码头,商户多,情况复杂。大的有几十家,做海运、漕运、绸缎、粮食生意,实力雄厚。小的就更多了,卖杂货的、开饭馆的、跑运输的,什么都有。”
刘侍郎问:“他们跟官府的关系怎么样?”
张云清苦笑:“大人,说实话,不太好。以前那些官员,把商户当成了摇钱树,三天两头去‘打秋风’。商户们苦不堪言,但又不敢得罪官府。下官上任后,虽然约束了些,但积弊已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过来的。”
叶明插话道:“张知府,天津这边,有没有哪家商户口碑好,做事公道?”
张云清想了想:“有。绸缎庄的刘老板,粮铺的王掌柜,还有做海运生意的赵老板,都是实在人。下官跟他们打过交道,信得过。”
叶明心里一动,这跟周文彬给的那份名单对上了。
刘侍郎道:“张知府,能不能安排一下,明天我们见见这几个人?”
张云清点点头:“下官这就去安排。”
又聊了一会儿,叶明和刘侍郎告辞出来。回到住处,天已经黑了。
叶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天津的夜,跟京城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灯火,没有那么多的喧嚣。但隐隐能听见码头的号子声,远远传来,像这个城市的呼吸。
明天,就要开始忙了。
二月十三,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这一夜睡得还算踏实,虽然换了地方,但奔波一天也累了。他起身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天津的早晨比京城更冷些,风里带着河水的腥味。
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腊梅还开着,香气若有若无。远处传来码头的号子声,一声接一声,像这个城市的脉搏。
洗漱完,刘侍郎已经起来了。两人在院子里碰头,刘侍郎精神不错,显然也休息好了。
“叶郎中,今天去见那几位老板。”刘侍郎道,“张知府安排好了,辰时在茶楼见面。”
叶明点点头。
吃完早饭,两人换了便服,带着几个随从,跟着张知府派来的人,往茶楼去。茶楼在城东,是座两层的木楼,挂着“聚海楼”的匾额。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马车,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人站在门口说话。
见他们来,那几个人连忙迎上来。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绸衫,留着短须,面容和善。
“草民刘明远,见过刘侍郎,见过叶大人。”那人拱手,“这两位是粮铺的王掌柜,做海运生意的赵老板。”
叶明一一还礼。众人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大房间。屋里已经摆好了茶点,炭盆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众人坐下,刘侍郎先开口:“几位老板,本官和叶郎中今日冒昧相邀,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刘明远道:“大人请说。”
刘侍郎道:“朝廷想在天津搞个试点,推行新税制。简单说,就是以后商税按规矩收,该多少就多少,不多收,也不少收。账目公开,谁都能查。商户们按规矩交税,官府按规矩办事,谁也不吃亏。”
刘明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大人,草民斗胆问一句,这新税制,跟以前的有什么不同?”
叶明接过话:“以前收税,是包给商会。商会定多少,商户交多少。这里面水分大,中间盘剥多。新税制是官府直接收,按营业额算,税率固定,谁也别想多拿一分。”
王掌柜问:“那以前欠的税呢?要不要补?”
叶明道:“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从今年开始,按新规矩来。”
几个老板眼睛都亮了。赵老板道:“叶大人,草民是做海运生意的,账目复杂,有时候货在路上,钱还没到账。这营业额怎么算?”
叶明道:“按全年平均。一年下来,总营业额除以十二,就是每个月的平均数。按这个数交税,年底多退少补。”
赵老板想了想,点点头:“这法子好,公平。”
刘明远又问:“叶大人,这试点,要搞多久?”
叶明道:“先搞一年。效果好,就在全国推广。效果不好,咱们再商量改进。总之,不会让你们吃亏。”
几个老板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了笑意。
刘明远道:“叶大人,您这话说得实在。草民在天津做了三十年生意,头一回见到官员跟商户这么说话的。”
叶明笑了笑:“刘老板,以后这样的官员会越来越多。咱们慢慢来。”
又聊了一会儿,刘明远忽然压低声音:“叶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明道:“刘老板请说。”
刘明远道:“天津城里,有些商户跟京城的世家有来往。他们表面上不说,背地里未必支持。您得多留个心眼。”
叶明心里一凛,点点头:“多谢刘老板提醒。”
从茶楼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刘侍郎和叶明回到府衙,在书房里继续商量。
“叶郎中,这几个老板,看着都是实在人。”刘侍郎道,“有他们帮忙,天津的事就好办多了。”
叶明点点头:“是啊。不过刘老板提醒的那件事,也得注意。那些跟世家有来往的商户,肯定会暗中使绊子。”
刘侍郎道:“这个本官知道。所以咱们得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先争取大多数,再对付那些少数。”
叶明道:“刘侍郎说得是。”
下午,叶明在张知府的陪同下,走访了几家商户。有一家绸缎庄,一家粮铺,一家杂货店。掌柜的都挺热情,说起新税制,都表示欢迎。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住处。李武迎上来,递上一封信:“大人,京城来的。”
叶明接过,展开细看。是二哥叶风的亲笔。信里说,京城那边一切正常,那三家的人老实得很。太子让他安心在天津办事,别担心家里。
叶明看完,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1468章 暗处的声音
二月十四,晴转多云。
叶明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棂照进来。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昨晚睡得踏实,今天精神不错。
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河水的腥味。远处码头的号子声隐隐传来,一长一短,像这个城市的呼吸。院子里的腊梅快谢了,花瓣落了一地,金黄黄的一片。
洗漱完,刘侍郎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见他出来,笑着招呼:“叶郎中,昨晚睡得可好?”
叶明点点头:“挺好的。刘侍郎呢?”
刘侍郎道:“还行。年纪大了,换个地方总睡不踏实。不过今天有正事,精神头还行。”
两人一起去吃早饭。张知府陪着,边吃边聊今天的安排。
“刘侍郎,叶大人,今天下官安排了几家商户,都是天津城里有头有脸的。”张知府道,“有几家是商会的人,以前跟官府走得近。下官想着,既然要搞试点,这些人也得争取争取。”
刘侍郎点点头:“张知府想得周到。那就见见。”
吃完饭,一行人换了便服,往商会去。天津商会在城西,是一座三进的院子,气派得很。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都是来参加今天聚会的商户。
进了院子,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穿着绸衫,留着山羊胡,一脸精明相。他拱了拱手:“下官天津商会会长钱万贯,见过刘侍郎,见过叶大人。”
叶明心里一动。钱万贯?这名字取得有意思。
众人进了正堂,屋里已经坐了几十号人。都是天津城里有头有脸的商户,见他们进来,都站起来。叶明扫了一眼,有认识的——刘明远、王掌柜、赵老板坐在角落里,朝他微微点头。有不认识的——几个穿着讲究的,坐在前排,脸上带着审视的神色。
众人落座,刘侍郎先开口:“诸位老板,本官和叶郎中今日来访,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件事。朝廷想在天津搞个试点,推行新税制。具体怎么搞,让叶郎中给大家说说。”
叶明站起来,把新税制的内容说了一遍。说完,他扫了一眼众人,等着反应。
沉默了一会儿,前排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开口了。他穿着酱色绸衫,手上戴着个大扳指,说话慢条斯理的。
“叶大人,草民有个问题。这新税制,按营业额算税。可咱们这些做生意的,营业额有高有低,有时候赚有时候赔。这税,能不能也按年景来?”
叶明道:“这位老板贵姓?”
那人道:“草民姓胡,做粮食生意的。”
叶明道:“胡老板,您这问题问得好。税制改革,就是要把以前那些不合理的地方改过来。按营业额算税,是最公平的。赚得多,交得多;赚得少,交得少。要是亏了,可以申请减免。具体怎么减免,咱们可以慢慢商量。”
胡老板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一个人站起来,是个瘦高个,留着长须,说话声音尖细:“叶大人,草民听说,您在苏州搞了个公会。那个公会,是干什么的?”
叶明道:“公会就是商户们自愿联合的组织。大家一起采购,一起销售,一起定规矩。这样就不怕那些大户欺负,也能互相帮衬。”
瘦高个道:“那这公会,跟商会有什么关系?”
叶明道:“商会是官府认可的,公会是商户自愿的。两者可以共存,也可以合作。苏州那边,商会和公会现在就合作得挺好。”
瘦高个还要再问,旁边一个人拉了他一把,他悻悻坐下。
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税制、账目、减免的事。叶明一一作答。一个时辰下来,问的人渐渐少了。
刘侍郎站起来,道:“诸位老板,新税制的事,今天就说到这儿。回去大家可以好好想想,有什么意见,随时可以来找本官或叶郎中。咱们在天津还要待几天,随时恭候。”
众人散去。叶明注意到,那几个穿着讲究的商户,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胡老板和瘦高个走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出了商会,刘明远追上来,压低声音道:“叶大人,刚才那几个,就是跟京城有来往的。胡老板、孙掌柜、李老板,都是。他们今天问的那些问题,听着是问事,其实是挑刺。”
叶明点点头:“多谢刘老板提醒。”
回到府衙,刘侍郎和叶明进了书房。刘侍郎叹了口气:“叶郎中,今天这几个人,来者不善啊。”
叶明道:“下官看出来了。他们问的那些问题,都是故意刁难的。”
刘侍郎道:“是啊。但咱们还不能不理他们。他们背后有人,要是闹起来,麻烦不小。”
叶明想了想,道:“刘侍郎,下官有个想法。既然他们想挑刺,咱们就让他们挑。明天,咱们单独见见这几个人,听听他们到底想说什么。能争取的争取,不能争取的,至少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刘侍郎点点头:“也好。知己知彼嘛。”
傍晚时分,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天津的夜来得比京城早,灯火也少些。远处码头的号子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浪涛声。
李武走过来,低声道:“大人,周怀仁派人来了。”
叶明心里一动,跟着李武来到偏院。一个精干的年轻人站在廊下,见叶明来,连忙行礼。是周怀仁手下的探子,姓王。
“大人,京城那边有消息。”王姓探子压低声音,“那三家的人,又动了。这回是跟天津这边的人联系上了。具体是谁,还不清楚。但肯定有人。”
叶明心里一沉。果然,他们还是出手了。
“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周怀仁,让他继续盯着。有消息及时报信。”
王姓探子应了,消失在夜色里。
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沉甸甸的。
那三家的人,果然不死心。他们跟天津这边的人联系上了,是想在试点上做文章?还是想别的什么?
正想着,刘侍郎走过来,见他脸色不对,问道:“叶郎中,出什么事了?”
叶明把消息说了。刘侍郎听完,沉默片刻,道:“意料之中。他们不会让咱们顺顺当当搞下去的。但越是这样,越说明咱们的路走对了。”
叶明点点头:“刘侍郎说得是。”
夜里,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见了商会的人,有支持的,有反对的。那几个跟京城有来往的商户,问了不少刁难的问题。那三家的人跟天津这边联系上了,得小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天黑沉沉的。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1469章 针锋相对
二月十五,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这一夜睡得浅,梦里全是那几个商户的脸,胡老板、孙掌柜、李老板,一个个阴阳怪气的,问不完的问题。醒来时一身冷汗,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远处码头的号子声隐隐传来,今天听起来格外沉闷。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脑子清醒了许多。今天要单独见那几个商户,得打起精神来。
洗漱完,刘侍郎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见他出来,递过一杯热茶。
“叶郎中,昨晚没睡好?”刘侍郎问。
叶明接过茶,点点头:“有点。在想今天的事。”
刘侍郎道:“本官也没睡踏实。那几个人的底细,张知府又查了查。胡老板,粮食生意,跟京城王家有来往。他小舅子在王家的一处铺子里当账房。孙掌柜,绸缎生意,跟京城张家有来往。他女儿嫁给了张家一个远房亲戚。李老板,杂货生意,跟京城陆家有来往。他儿子在陆家的一处商号里做事。”
叶明冷笑:“果然都是那三家的人。”
刘侍郎道:“所以今天这一关,不好过。他们肯定会拿各种问题刁难你。”
叶明点点头:“下官知道。但既然来了,就得接着。”
吃完早饭,张知府派人来请。那几位老板已经到了,在府衙后堂等着。叶明和刘侍郎换了官服,往后堂去。
后堂里,胡老板、孙掌柜、李老板已经坐下了。见他们进来,都站起来行礼。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众人落座,上了茶。胡老板先开口:“刘侍郎,叶大人,草民几个今天来,是想再请教请教新税制的事。有些地方,还是没太明白。”
刘侍郎点点头:“胡老板请说。”
胡老板道:“叶大人昨天说,按营业额算税。可草民的粮食生意,有时候一船粮食运到,能赚几百两。有时候一船粮食运到,碰上粮价跌了,还得赔钱。这营业额,怎么算?”
叶明道:“胡老板,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们考虑过了。新税制是按全年平均营业额算。一年下来,把每笔生意的收入加起来,除以十二,就是每个月的平均数。按这个数交税。要是哪个月实在困难,可以申请缓交或减免。”
胡老板道:“那要是全年都赔钱呢?”
叶明道:“全年赔钱,就不用交税。不但不用交,还可以申请补贴。朝廷有规定,商户经营困难,可以给予一定扶持。”
胡老板眼睛眯了眯,没再说话。
孙掌柜开口了:“叶大人,草民是做绸缎生意的。绸缎这东西,有时候一批货卖得慢,压在库里好几个月。这营业额,是按卖出去的时候算,还是按进货的时候算?”
叶明道:“按卖出去的时候算。什么时候卖了,什么时候记收入。压在库里的货,不算营业额。”
孙掌柜点点头,又问:“那账目呢?草民的账目,以前都是自己记的,乱得很。新税制要求账目清楚,草民不会记怎么办?”
叶明道:“商务司会派人来教。简单记,流水账就行。每天进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一笔笔记下来。年底一算,清清楚楚。”
孙掌柜还要再问,李老板插话了:“叶大人,草民是做杂货生意的。杂货这东西,种类多,数量杂,一笔一笔记起来太麻烦。能不能简化点?”
叶明道:“李老板,您这个情况,我们也有考虑。小商户,可以按定额交税。就是根据您的店铺大小、地段、经营种类,定一个固定的税额。这样就不用天天记账了。”
李老板眼睛一亮:“这个好。那定额怎么定?”
叶明道:“由官府和商会一起定。参考您的实际情况,跟您商量着来。不会让您吃亏。”
李老板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税制、账目、定额的。叶明一一作答。一个时辰下来,那几个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思索的神色。
最后,胡老板站起来,拱了拱手:“叶大人,您今天说的这些,草民听明白了。回去好好想想。多谢大人解惑。”
孙掌柜和李老板也站起来行礼。三人告辞离开。
等他们走了,刘侍郎长出一口气:“叶郎中,你今天应对得好。那几个问题,都是刁难的,但你都答上来了。”
叶明道:“下官只是把该说的说了。他们听不听,信不信,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刘侍郎点点头:“是啊。不过至少今天这一关,过了。”
下午,叶明正在屋里休息,刘明远来了。他一进门就笑:“叶大人,您今天那番话,传开了。好几个商户都在说,新税制想得周到,连赔钱都能补贴,定额也能商量。今天那几个挑刺的,回去后都老实了。”
叶明笑了笑:“刘老板过奖了。他们老实了就好。”
刘明远压低声音:“不过叶大人,您还得小心。他们虽然今天没说什么,但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有别的招。”
叶明点点头:“多谢刘老板提醒。”
送走刘明远,天已经暗了。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阴沉沉的天色,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那三家的人跟天津这边联系上了,今天这一关虽然过了,但他们肯定还有后手。得做好准备。
第1470章 暗流暂歇
二月十六,晴。
天终于放晴了。
叶明推开窗,阳光哗地涌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院子里积了一夜的雨水还在顺着屋檐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远处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深吸了口气,空气清新得像能拧出水来。昨天那场雨,把天津城洗了个透,连带着心里的那些阴霾也冲淡了些。
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昨晚睡得还算踏实。那几个商户虽然来者不善,但昨天那一关总算是过了。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接招了。
洗漱完,刘侍郎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见他出来,笑着招呼:“叶郎中,今天天气好,出去走走?”
叶明点点头:“好。正好看看天津的街市。”
两人换了便服,带着几个随从,出了府衙。街上比往日热闹多了。雨停了,太阳出来了,老百姓都出来活动。卖菜的挑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在路边踩水坑,嘻嘻哈哈的,溅得一身泥水也不在乎。
天津的街市跟京城不一样,更热闹,更杂乱,也更有烟火气。卖海鲜的摊子前挤满了人,新鲜的鱼虾活蹦乱跳的。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不少穿着短打的汉子,一看就是码头上扛货的苦力,三三两两蹲在路边吃早饭。
叶明边走边看,心里有数。天津这地方,比保定复杂,也比保定有活力。只要把税制理顺了,商户们日子好过了,这地方还能更热闹。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家茶楼。刘侍郎道:“进去歇歇脚?”
叶明点点头。两人进了茶楼,要了个雅间,临窗坐下。窗外能看见街上的热闹,也能看见远处的码头。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船来船往的,一片繁忙。
茶上来,刘侍郎喝了一口,道:“叶郎中,天津这边的事,你怎么看?”
叶明想了想,道:“下官觉得,那几个挑刺的商户,虽然背后有人,但他们自己未必想闹事。商人嘛,求财不求气。只要新税制对他们有利,他们犯不着跟朝廷对着干。”
刘侍郎点点头:“有道理。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叶明道:“下官想,这几天多走动走动,多见见那些中立的商户。让他们了解新税制的好处,争取他们的支持。只要大多数商户站过来,那几个少数就翻不起浪了。”
刘侍郎道:“好。就按这个思路办。”
从茶楼出来,两人又走访了几家商户。有绸缎庄,有粮铺,有杂货店。掌柜的都挺热情,听叶明说起新税制,问了不少问题。叶明一一解答,态度诚恳,说得明白。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府衙。张知府迎上来,脸上带着笑:“刘侍郎,叶大人,好消息。今天有好几家商户来问新税制的事,都是以前观望的。他们说明天想来见见两位大人,当面请教。”
叶明心里一喜:“好。让他们来。”
夜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天气晴了,出去走了走。走访了几家商户,态度都挺积极。有观望的商户主动来问,明天要见。
二月十七,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阳光已经洒满了院子,空气里带着河水的气息和海腥味。远处码头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站在窗前活动了下筋骨,今天要来好几家商户,得打起精神来。
洗漱完,刘侍郎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见他出来,笑着道:“叶郎中,今天可有的忙了。张知府说,一大早就有好几家商户来问,都在后堂等着呢。”
叶明点点头,两人一起往前院去。
后堂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认识的——绸缎庄的刘明远、粮铺的王掌柜、海运的赵老板,都是老面孔。还有几张生面孔,穿着朴素,神情里带着几分拘谨,一看就是小商户。
见他们进来,众人都站起来行礼。刘侍郎摆摆手:“诸位老板坐,不必多礼。”
众人落座,上了茶。刘明远先开口:“刘侍郎,叶大人,草民几个今天来,是想再请教请教新税制的事。这位是……”他指着旁边一个瘦小的中年人,“做木器生意的,姓周。这位是做豆腐的,姓吴。这两位是做小买卖的,一直担心新税制会对他们不利。”
叶明看向那几位小商户,笑了笑:“周老板、吴老板,你们有什么担心的,尽管说。”
周老板搓着手,有些紧张:“叶大人,草民就是个小木匠,开个小铺子,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听说新税制要查账,草民这账本都是瞎记的,哪经得起查?”
叶明道:“周老板,您这情况,我们考虑过了。小商户,可以按定额交税。就是根据您的铺子大小、地段、经营种类,定一个固定的税额。不用记账,不用查账,省事。”
周老板眼睛一亮:“定额?那定额怎么定?”
叶明道:“由官府和商会一起定。参考您的实际情况,跟您商量着来。保证公平合理,不会让您吃亏。”
吴老板也问:“叶大人,草民是做豆腐的,每天早起晚睡,就挣个辛苦钱。这定额,能不能再低点?”
叶明笑了:“吴老板,定额是按实际情况定的。您要是觉得高了,可以提出来,咱们再商量。总的原则是,让您交得起,也让您有得赚。”
吴老板点点头,脸上有了笑意。
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定额、减免、补贴的。叶明一一作答。一个时辰下来,那几个小商户脸上的紧张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松和感激。
刘明远在一旁看着,心里感慨。等那几个小商户问完了,他开口道:“叶大人,您今天这番话,说得实在。草民在天津做了三十年生意,头一回见到官员这么跟小商户说话的。”
叶明道:“刘老板,小商户是最苦的,也是最需要帮的。税制改革,就是要让他们过得好一点。”
众人散去后,刘侍郎和叶明回到书房。刘侍郎笑道:“叶郎中,你今天这几句话,可把那些小商户的心收买了。看他们那表情,回去肯定到处说新税制的好话。”
叶明道:“下官只是说了实话。小商户确实苦,确实需要帮。新税制要是能让他们日子好过点,咱们这趟就没白来。”
下午,叶明正在屋里整理这几天的记录,刘明远又来了。这回他带着几个人,都是天津城里有头有脸的商户。
“叶大人,这几个都是草民的朋友,听说新税制的事,想当面听听您怎么说。”刘明远道。
叶明放下手里的东西,请他们坐下。这几个人问的问题,跟上午那些小商户不一样,更细致,更深入,也更务实。问税率,问账目,问减免,问补贴,问试点的时间,问推广的步骤。
叶明一一作答,态度诚恳,说得明白。一个时辰下来,那几个人的脸上都有了满意的神色。
临走时,一个姓陈的老板拉着叶明的手,道:“叶大人,草民在天津做了四十年生意,见过的官员多了。像您这样,把话说到咱们心坎里的,头一个。新税制的事,草民支持。”
叶明心里一暖,道:“多谢陈老板。”
送走他们,天已经暗了。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几天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第1471章 尘埃初定
二月十八,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推开窗,阳光哗地涌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
院子里的腊梅已经谢尽了,但墙角那几株迎春开得正盛,黄澄澄的,像撒了一地碎金。
深吸了口气,空气里带着河水的腥味,还有隐隐的花香。远处码头的号子声依旧此起彼伏,但今天听起来不那么刺耳了,反而像这个城市的呼吸,有节奏,有活力。
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这几天在天津,见了大大小小几十家商户,该说的都说了,该问的都问了。今天,该收网了。
洗漱完,刘侍郎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见他出来,笑着道:“叶郎中,张知府刚才派人来说,那几个观望的商户,今早又来了几家,都在后堂等着呢。”
叶明点点头:“走吧。”
两人往前院去。后堂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认识的——刘明远、王掌柜、赵老板,还有昨天来的陈老板。有面熟的——那几个小商户,周木匠、吴豆腐,都穿着干净的衣裳,脸上带着期待。还有几张生面孔,穿着体面,神情里带着几分审视。
见他们进来,众人都站起来行礼。刘侍郎摆摆手:“诸位老板坐,不必多礼。”
众人落座,上了茶。刘明远先开口:“刘侍郎,叶大人,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听了前几天的话,想来再问问清楚。有几个是新来的,对税制改革还有疑虑。”
叶明看向那几个生面孔,笑了笑:“几位老板有什么疑虑,尽管说。”
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站起来,拱了拱手:“草民姓高,做茶叶生意的。叶大人,草民听说新税制要按营业额算税,可草民的茶叶生意,有时候一船货出去,半年后才能收到钱。这营业额,怎么算?”
叶明道:“高老板,您这情况,我们考虑过了。按营业额算税,是以实际收到钱为准。货卖出去了,钱没收回来,不算营业额。什么时候收了钱,什么时候算。”
高老板眼睛一亮:“那要是货卖出去了,钱一直没收回来呢?”
叶明道:“一年以内没收回来,可以申请延期。一年以上没收回来,按坏账处理,不用交税。”
高老板点点头,坐下了。
又一个瘦高个站起来:“叶大人,草民姓郑,做瓷器生意的。草民听说新税制要查账,可草民的账目都是自己记的,乱得很。这要是查出来有问题,会不会罚?”
叶明道:“郑老板,新税制的目的,是为了让商户们按规矩交税,不是为了罚钱。账目乱不要紧,慢慢整。商务司会派人来教,怎么记,怎么对,都有人教。头一年,只指导,不罚款。从第二年开始,再按规矩来。”
郑老板松了口气,坐下。
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账目、税率、减免的。叶明一一作答。一个时辰下来,那几个新来的脸上都有了满意的神色。
最后一个站起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半旧的棉袍,面容清瘦,说话慢条斯理的。
“叶大人,草民姓周,在天津做了四十年小买卖。以前那些官员,三天两头来‘打秋风’,草民这家小铺子,都快撑不下去了。草民就想问一句——新税制,真的能管住那些差役,不让他们再来欺负人?”
叶明心里一酸,站起来,郑重道:“周老板,我叶明今天当着诸位老板的面,给您一个承诺。新税制推行后,所有商户一视同仁,该交多少税就交多少,多一分都不收。谁要是敢借着收税的名头来欺负人,您来告状,我替您撑腰。”
周老板眼眶红了,站起来就要跪下,叶明连忙扶住。
“叶大人,您这话,草民记住了。”周老板抹了抹眼睛,“草民回去就跟街坊邻居说,新税制是好事,是给咱们老百姓办事的。”
众人散去后,刘侍郎和叶明回到书房。刘侍郎感慨道:“叶郎中,你今天这几句话,可说到那些小商户心坎里去了。那个周老板,一看就是被欺负惯了的。”
叶明点点头:“是啊。所以税制改革,不光是改规矩,还得改风气。得让那些差役知道,商户不是他们的摇钱树。”
下午,张知府来了,脸上带着笑:“刘侍郎,叶大人,好消息。今天那几个观望的商户,回去后都说了新税制的好话。现在天津城里,支持新税制的商户越来越多。那几个跟京城有来往的,这两天也老实了,不敢再蹦跶。”
刘侍郎道:“张知府,这事还没完。他们老实了,不代表他们认了。咱们还得盯紧点。”
张知府点点头:“大人说得是。下官明白。”
傍晚时分,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把西边的云染成一片橘红,码头的号子声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浪涛声。
李武走过来,递上一封信:“大人,京城来的。”
叶明接过,展开细看。是二哥叶风的亲笔。信里说,京城那边一切正常,那三家的人彻底老实了。太子让他安心在天津办事,办好了再回来。家里都好,娘和瑾儿都念叨他。
叶明看完,心里暖洋洋的。
第1472章 归心似箭
二月十九,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推开窗,阳光哗地涌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院子里的迎春花开得正盛,黄澄澄的,在晨光里格外鲜亮。
深吸了口气,空气里带着河水的腥味,还有隐隐的花香。远处码头的号子声依旧此起彼伏,但今天听起来格外顺耳。
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天津的事办得差不多了,今天该启程回京城了。
洗漱完,刘侍郎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见他出来,笑着道:“叶郎中,收拾好了?张知府说备了早饭,吃了再走。”
叶明点点头,两人往前院去。
前厅里,张知府已经摆好了早饭。满满一桌子,有粥、有包子、有各色小菜,还有天津特产的麻花和炸糕。见他们来,连忙招呼。
“刘侍郎,叶大人,快请坐。都是些家常吃食,不成敬意。”张知府笑道。
三人坐下,边吃边说话。张知府道:“两位大人这次来天津,帮了下官大忙。新税制的事,商户们都很支持。那几个跟京城有来往的,这两天也老实了。下官一定盯紧,不让出岔子。”
刘侍郎点点头:“张知府办事,本官放心。有什么事,随时来信。”
叶明道:“张知府,商户们那边,还得您多费心。特别是那些小商户,多关照关照。他们日子过好了,天津的生意才能兴旺。”
张知府连连点头:“叶大人放心,下官明白。”
吃完饭,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张知府送到门口,拱手道:“两位大人一路顺风。下官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叶明上了车,掀开车帘,朝张知府摆摆手。马车缓缓启动,往城外驶去。
出了城门,官道两边的田野里,冬小麦已经长高了,绿油油的一片,在阳光下格外鲜亮。远处的村庄升起点点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路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随风摇曳。
叶明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格外舒畅。在天津待了七八天,办了这么多事,总算没白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镇。刘侍郎的随从过来传话:“叶大人,刘侍郎说在前头歇歇脚,吃点东西。”
叶明点点头。马车队驶进小镇,停在一家面馆前。还是上次那家面馆,掌柜的还认得他们,连忙招呼。
要了几碗热面,几个小菜。众人坐下,边吃边歇。刘侍郎坐在叶明旁边,低声道:“叶郎中,这次天津的事办得漂亮。回去后,本官会向皇上和太子禀报。商务司这个头,开得好。”
叶明道:“刘侍郎过奖。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功劳。”
刘侍郎摆摆手:“你就别谦虚了。回去后,好好准备准备。下半年要是再搞试点,还得你出马。”
叶明点点头。
吃完面,继续赶路。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远远看见了京城的城门。
李武道:“大人,快到了。”
叶明掀开车帘,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城墙高大,城门楼巍峨,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色。离开才几天,却感觉像过了很久。
马车进了城,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东西的、买东西的、走路的、聊天的,人来人往。叶明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象,心里忽然有些踏实。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马车在门口停下,叶明刚下车,就看见叶瑾跑出来。
“三哥!”叶瑾扑过来,“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
叶明笑着摸摸她的头:“三哥也想你。娘呢?”
叶瑾道:“娘在正堂等着呢。还有二哥也回来了。”
叶明点点头,往里走。正堂里,李婉清正跟叶风说话,见叶明进来,连忙站起来。
“明儿,回来了?累不累?饿不饿?娘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叶明笑道:“娘,儿子不累。就是有点饿。”
李婉清连忙吩咐厨房去准备。叶风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老三,天津的事,听说了。办得好。太子殿下今天还让人传话,让你明天去东宫一趟。”
叶明点点头。
晚上,一家人围坐吃饭。叶瑾叽叽喳喳说着这些天的事,吴师傅的绣坊又接了多少订单,她又绣了幅什么花样。叶明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二月二十,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推开窗,阳光哗地涌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院子里的迎春花开得正盛,黄澄澄的,在晨光里格外鲜亮。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今天要去东宫见太子,得早点准备。
洗漱更衣,今天穿的是官服。五品的袍子,胸前补子绣着白鹇。对着铜镜照了照,还算齐整。戴官帽的时候,顺手得很,一点都不生疏。
下楼时,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去东宫?”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太子殿下召见。”
李婉清叮嘱道:“见了殿下,说话注意分寸。虽是表兄弟,但君臣有别。”
叶明应了。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你今天早点回来吗?吴师傅说想请你吃饭,谢谢你对绣坊的照顾。”
叶明笑道:“好。要是回来早,就去。”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东宫方向去。
街上比往日更热闹了些。二月下旬,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出来活动的人也多了。卖菜的挑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在路边跑来跑去,手里拿着风筝,想趁着有风放起来。
到了东宫门口,内侍已经在等着了。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叶大人,殿下正等着呢。请跟小的来。”
叶明跟着内侍往里走。穿过两进院子,来到后堂。太子李君泽正坐在案前看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
“叶明来了。”李君泽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坐吧。内侍,上茶。”
叶明坐下,内侍上了茶,退出去。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李君泽看着他,笑道:“天津的事,孤听说了。办得好。刘侍郎回来就夸你,说你在天津那些话,说得那些商户心服口服。”
叶明谦虚道:“殿下过奖。都是刘侍郎坐镇,张知府配合,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君泽摆摆手:“你就别谦虚了。孤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叶明心里一动:“殿下请说。”
李君泽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天津试点成功了,下一步,孤想扩大范围。除了保定、天津,再选几个地方。苏州肯定要算一个,那边你有基础。另外,杭州、扬州,也可以考虑。”
叶明道:“殿下英明。苏州那边,有公会在,基础好。杭州、扬州都是丝绸重镇,商户多,税制乱,正是需要改革的地方。”
李君泽点点头:“所以孤想让你下半年去这几个地方走一走。不是光搞试点,是把你在苏州那一套,公会、股份制、新税制,都推广开去。”
叶明心里一热:“臣愿为殿下分忧。”
李君泽看着他,忽然笑了:“叶明,你知道孤为什么欣赏你吗?”
叶明摇头。
李君泽道:“因为你做事,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那些老百姓。你在苏州做的事,在保定做的事,在天津做的事,孤都看在眼里。那些商户、织户、丝农,因为你,日子好过了。这就够了。”
叶明心里一暖:“殿下……”
李君泽摆摆手:“别殿下殿下的,叫表哥。没外人在,别整那些虚的。”
叶明笑了:“表哥。”
李君泽走回案前,拿起一份文书递给叶明:“看看这个。”
叶明接过,展开细看。是一道圣旨,上面写着:着商务司郎中叶明,兼理江南、直隶商税事宜,可便宜行事。商务司增设员外郎二员,主事四员,从各地选拔能员干吏充任。
叶明愣住了:“表哥,这……”
李君泽笑道:“父皇的意思。让你放手去干。商务司的人手不够,就加人。钱不够,就从户部拨。总之,要把这事办好。”
叶明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跪下道:“臣叶明,谢皇上隆恩,谢殿下提携。”
李君泽扶起他:“起来吧。好好干,别给孤丢脸。”
从东宫出来,天已经快中午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叶明站在宫门口,深吸了口气。
兼理江南、直隶商税事宜,可便宜行事。
商务司增设员外郎二员,主事四员。
这回,是真的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回到叶府,已经是下午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回来了?去不去吴师傅那儿?”
叶明笑道:“去。答应了你的。”
兄妹俩出门,往吴师傅的绣坊去。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糖葫芦的、卖风筝的、卖泥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叶瑾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不够使的。
到了绣坊,吴师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们来,连忙往里让。
“叶大人,瑾姑娘,快进来。民妇做了几个菜,不成敬意。”
屋里摆了一桌饭菜,虽然简单,但用心。叶明坐下,吴师傅和叶瑾陪着,边吃边说话。吴师傅说起绣坊的生意,眉开眼笑的。叶瑾说起新学的花样,叽叽喳喳的。叶明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吃完饭,天已经暗了。兄妹俩告辞回家。走在路上,叶瑾拉着叶明的手,忽然问:“三哥,你下半年又要出门吗?”
叶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叶瑾道:“我刚才听你跟吴师傅说话,说要去苏州、杭州什么的。”
叶明点点头:“嗯。要出门办事。”
叶瑾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你早点回来。我和娘等你。”
叶明心里一软,摸摸她的头:“好。三哥一定早点回来。”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
第1473章 磨合
二月二十三,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一股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隐隐的泥土腥味。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院子里的迎春花在阴天里显得格外鲜亮,黄澄澄的,像撒了一地碎金。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脑子清醒了许多。今天周文彬正式办公,得带他熟悉熟悉商务司的日常。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那个周员外郎要去衙门?”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他刚来,得带他熟悉熟悉。”
李婉清道:“那你们好好处。人家大老远来的,别让人觉着生分。”
叶明笑了笑:“娘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我今天还去绣坊。吴师傅说要教我绣鸳鸯,说鸳鸯要成对绣,最难的是两只鸟要看着像一对。”
叶明道:“好。好好学。”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二月下旬,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出来活动的人也多了。卖菜的挑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在路边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零嘴儿。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身新的官服,六品的袍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叶大人早。”周文彬拱手。
叶明还礼:“周员外郎早。走,进去说。”
两人进了正堂,钱员外郎也到了。三人坐下,叶明先开口:“周员外郎,商务司的事,昨天跟你说了一些。今天咱们细说说。”
周文彬点点头,拿出纸笔准备记。
叶明道:“商务司现在管三块事。一是各地商税账目的整理核对,二是试点的推进,三是新税制的宣传推广。账目这块,钱员外郎负责,他熟。试点这块,保定是你搞的,天津那边刚开了头,下半年还要去苏州、杭州、扬州。宣传这块,咱们一起做。”
周文彬一边听一边记,不时点点头。
钱员外郎接话:“周员外郎,账目这块,咱们现在有新格式。各地报上来的账目,按新格式整理的,存档备查。老格式的,得让书吏们慢慢誊抄整理。你刚来,先熟悉熟悉,不急。”
周文彬道:“多谢钱员外郎指点。”
上午,叶明带着周文彬在商务司里转了转,见了几个书吏,看了账目存档的地方,又给他安排了办公的屋子。周文彬话不多,但看得仔细,问得也细。
中午,三人在衙门里一起吃了饭。边吃边聊,说的都是各地商税的事。周文彬说起保定的情况,头头是道。钱员外郎说起户部的事,也清楚明白。叶明听着,心里高兴。有这两个人在,商务司的事就好办多了。
下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周文彬敲门进来。他手里拿着几份账目,脸上带着思索。
“叶大人,下官看了几份保定的账目,有些想法。”周文彬道。
叶明道:“说。”
周文彬指着账目上的一处:“这里,绸缎商户的税,是按营业额算的。但下官发现,有些绸缎商户,营业额大,利润薄。按营业额算税,他们交得多,赚得少。能不能调整一下?”
叶明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按利润算?”
周文彬点点头:“对。利润高的多交,利润低的少交,赔钱的不交。这样更公平。”
叶明沉吟片刻:“这个想法好。但利润怎么算,得有个标准。不能让他们自己报,也不能让官府随便定。”
周文彬道:“下官想了个法子。按行业定一个平均利润率。比如绸缎业,平均利润率是一成。营业额一百两,利润就是十两。按十两交税。这样既公平,又简单。”
叶明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你先写个详细的章程,咱们商量商量。”
周文彬应了,退出去。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卖馄饨的、卖糖人的、卖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今天绣的鸳鸯,吴师傅说还行。”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绷上一对鸳鸯,在水里游着,一只回头看着另一只,活灵活现的。他夸道:“真好。瑾儿现在比三哥强多了。”
叶瑾抿嘴笑了。
二月二十四,雨。
天还没亮,叶明就被雨声吵醒了。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一样。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反而觉得格外安心。
推开窗,冷雨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迎春花上挂满了水珠,黄澄澄的花瓣在雨里格外鲜亮。远处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空气湿润清新,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下雨天,出门的人少,正好可以静下心来商量周文彬提的那个想法。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下雨了,多穿点。”李婉清道。
叶明点点头,坐下吃饭。叶瑾在一旁道:“三哥,今天下雨,吴师傅说让我别去绣坊了。我在家绣。”
叶明笑道:“好。在家好好绣。”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撑着伞,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比往日冷清许多。雨虽然不大,但出门的人还是少了。卖菜的挑子还在,但买菜的人不多。几个孩子穿着蓑衣在路边踩水坑,嘻嘻哈哈的,被大人喊回去。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撑着伞,见叶明来,连忙迎上来。
“叶大人早。”周文彬道,“章程写好了,您看看。”
叶明接过,边往里走边看。周文彬的字工工整整,一条一条列得清楚。按行业分,绸缎、粮食、茶叶、杂货……每个行业都列了平均利润率。绸缎业一成,粮食业半成,茶叶业一成五,杂货业两成。还附了说明,怎么算,怎么定,怎么调整。
进了正堂,叶明坐下,仔细看了一遍。看完,他抬起头,看向周文彬。
“好。”叶明道,“这个章程写得好。不过有几个地方,得再琢磨琢磨。”
周文彬拿出纸笔:“大人请说。”
叶明指着其中一条:“绸缎业利润率定一成,这个数怎么来的?”
周文彬道:“下官在保定的时候,问过几家绸缎商户。他们一年下来,营业额一百两,利润大概十两左右。有高有低,但平均下来差不多这个数。”
叶明点点头:“那粮食业呢?半成是不是低了?”
周文彬道:“粮食生意利润薄,量大才赚钱。半成是平均,有高有低。下官问过粮商,他们说半成差不多。”
叶明想了想:“这样,咱们先不定死。定一个范围,比如绸缎业八分到一分二,粮食业四分到六分。具体多少,让地方根据实际情况定,报上来备案就行。”
周文彬眼睛一亮:“大人这个法子好。既统一,又灵活。”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把章程改了几处。钱员外郎也来了,看了章程,连声说好。
“周员外郎,你这法子,比咱们以前想的强多了。”钱员外郎道,“按利润算,公平。按行业定,简单。回头推广下去,商户们肯定支持。”
周文彬谦虚道:“钱员外郎过奖。都是叶大人点拨的。”
中午,三人在衙门里一起吃了饭。边吃边聊,说的都是新税制的事。周文彬说起保定的经验,钱员外郎说起户部的情况,叶明听着,心里有数。
下午,雨停了。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渐渐放晴的天空。云层散开,透出些许阳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亮晃晃的。
周文彬走过来,低声道:“叶大人,下官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明道:“说。”
周文彬道:“下官想,能不能把保定的经验写成一本小册子?把新税制怎么搞,账目怎么记,定额怎么定,都写清楚。发给各地,让他们照着办。这样既省事,又统一。”
叶明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你来写。写好了,印出来,发到各府各县。”
周文彬点点头。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街上又热闹起来,雨停了,老百姓都出来活动。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今天绣的鸳鸯,又加了一朵荷花。吴师傅说这叫‘鸳鸯戏荷’。”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绷上一对鸳鸯在荷花旁边游着,活灵活现的。他夸道:“真好。瑾儿现在比三哥强多了。”
叶瑾抿嘴笑了。
第1474章 小册子
二月二十五,晴。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天气好。”李婉清道。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比往日更热闹了些。雨停了,太阳出来了,老百姓都出来活动。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摞纸,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早。”周文彬道,“小册子写了个初稿,您看看。”
叶明接过,边往里走边看。周文彬的字还是那么工整,一条一条列得清楚。开头是序言,讲为什么要搞新税制。
然后是正文,分几章:账目怎么记,定额怎么定,减免怎么申请,纠纷怎么处理。最后是附录,几个例子,让人一看就懂。
进了正堂,叶明坐下,仔细看了一遍。看完,他抬起头,看向周文彬。
“好。”叶明道,“这本小册子写得好。通俗易懂,条理清楚。商户们看了,肯定能明白。”
周文彬松了口气:“大人觉得好,下官就放心了。”
叶明道:“不过有几个地方,可以再改改。”
周文彬拿出纸笔:“大人请说。”
叶明指着其中一处:“这里,关于账目怎么记,写得有点复杂。商户们大多不识字,太复杂了他们记不住。能不能再简化点?”
周文彬想了想,道:“那就只记三样。每天进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剩了多少钱。别的先不管。”
叶明点点头:“这个好。三样,简单。”
又指着另一处:“这里,关于定额怎么定,写得有点笼统。能不能再加几条具体的,比如铺子大小怎么算,地段怎么分,经营种类怎么划?”
周文彬道:“下官回去就改。”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把几处地方都改了。钱员外郎也来了,看了小册子,连声说好。
“周员外郎,你这本小册子,比户部那些公文强多了。”钱员外郎道,“商户们看了,肯定能懂。”
周文彬谦虚道:“钱员外郎过奖。都是叶大人点拨的。”
中午,三人在衙门里一起吃了饭。边吃边聊,说的都是小册子的事。周文彬说起保定的经验,钱员外郎说起户部的情况,叶明听着,心里有数。
下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户部刘侍郎派人来了。”
叶明点点头,让人进来。来的是刘侍郎身边的书吏,见了叶明,连忙行礼。
“叶大人,刘侍郎让小的传个话。听说商务司在写小册子,写好了送一份过去,户部也想看看。”
叶明点点头:“知道了。写好了就送过去。”
书吏退下。叶明想了想,刘侍郎对这个事也感兴趣,是好事。有户部支持,小册子推广起来就容易多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
回到屋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周文彬的小册子写好了,通俗易懂。改了几处,更简单了。刘侍郎也想看,是好事。
二月二十六,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
“明儿,今天去衙门?”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小册子要印了,得去盯着。”
李婉清道:“印书?什么书?”
叶明笑道:“是一本讲新税制的小册子,给商户们看的。周员外郎写的,通俗易懂。”
李婉清点点头:“那挺好。商户们看了,心里就有数了。”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我今天还去绣坊。吴师傅说要教我绣凤凰的尾巴,说最难的就是尾巴。”
叶明道:“好。好好学。”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那摞稿子,脸上带着期待。
“大人早。”周文彬道,“稿子改好了,您再看看。”
叶明接过,边往里走边看。周文彬按昨天说的,把账目记法简化成了三样,把定额的标准细化了几条,还加了几张图,画得虽然简单,但一看就懂。
进了正堂,叶明坐下,仔细看了一遍。看完,他抬起头,笑了。
“好。”叶明道,“这回行了。周员外郎,辛苦你了。”
周文彬松了口气:“大人满意就好。”
钱员外郎也凑过来看,边看边点头:“周员外郎,你这图画得好。商户们不识字,看图也能懂。”
周文彬谦虚道:“钱员外郎过奖。下官就是瞎画的。”
叶明道:“那就这么定了。孙主事,你跑一趟印书坊,问问印一千本要多少钱,多久能印好。”
孙主事应了,匆匆出门。
上午,叶明和周文彬、钱员外郎商量着,把封面也定了。就写“新税制简易手册”几个大字,下面写“商务司编印”。简单明了。
中午,孙主事回来了。他道:“大人,印书坊问了。印一千本,要二十两银子,五天能印好。”
叶明点点头:“那就印吧。从商务司的公账上出。”
孙主事应了,又出门去安排。
下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周怀仁来了。他这回脸色轻松,见叶明,拱了拱手。
“大人,苏州那边又有信了。”周怀仁递上一封信,“陈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展开细看。陈老板的信里说,公会那边又加了十几家会员,现在快三百五十家了。
那三家的人彻底老实了,再也不敢动弹。王老根家的丝线今年卖得好,他儿子还专门来公会道谢。
另外,吴师傅的绣坊在苏州开了分号,生意好得很,还想在杭州再开一家。
叶明看完,心里高兴。他把信收好,准备晚上回家告诉叶瑾。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
第1475章 书成和发书
三月初一,晴。
转眼进了三月。
天一天比一天长了,太阳也一天比一天暖。叶明推开窗,阳光哗地涌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的迎春花快谢了,但墙角那几株桃花冒出了粉嘟嘟的花苞,鼓鼓囊囊的,看着就喜人。
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今天是小册子印好的日子。五天过去了,该去印书坊取了。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去取书?”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印好了,去看看。”
李婉清笑道:“这可是咱们家明儿编的第一本书。”
叶明也笑了:“娘,不是儿子编的,是周员外郎写的。儿子就是看了看。”
李婉清道:“那也是你张罗的。回头拿一本回来,娘也看看。”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我也要看。吴师傅说,商户们有了这本书,就不用担心被欺负了。”
叶明摸摸她的头:“好。给你带一本。”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印书坊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三月初一,正好赶上集市,比往日更热闹几分。
卖菜的、卖粮的、卖布的、卖杂货的,摊子摆了一溜。还有耍把式的、唱曲的、卖艺的,围了一大圈人,喝彩声此起彼伏。
印书坊在城东,是个不大不小的铺子。门口挂着块匾,写着“文兴堂”三个字。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刘,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叶大人,您来了。”刘掌柜满脸堆笑,“书印好了,您看看。”
叶明跟着他进了铺子。后院里,一摞摞新书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的香味。刘掌柜拿过一本,双手递上。
叶明接过,翻开来。封面是他定的那几个字,“新税制简易手册”,下面印着“商务司编印”。翻开内页,纸张虽然粗糙,但字迹清晰,图画也清楚。周文彬的字印出来,格外工整。
“好。”叶明点点头,“刘掌柜,辛苦你了。”
刘掌柜连连摆手:“大人客气。能为朝廷办事,是小老儿的荣幸。”
叶明让李武带人把书装上马车,一共十捆,每捆一百本。装了满满一车。
回到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马车来,他连忙迎上来。
“大人,书到了?”周文彬问。
叶明点点头,让人把书卸下来,搬进正堂。周文彬拿起一本,翻开来,脸上露出笑意。
“印得真好。”周文彬道,“比下官想的还要好。”
钱员外郎也凑过来,拿起一本翻看,边看边点头:“周员外郎,你这字印出来真好看。那些商户看了,肯定喜欢。”
周文彬谦虚道:“钱员外郎过奖。”
叶明道:“先拿几本,给刘侍郎送去。然后发到保定、天津,让他们先看看。再留一些,等下半年去苏州、杭州的时候带上。”
钱员外郎应了。
下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户部刘侍郎派人来了。”
叶明点点头,让人进来。来的是刘侍郎身边的书吏,见了叶明,连忙行礼。
“叶大人,刘侍郎让小的传个话。那本小册子他看了,说写得好。让您再多印一些,发到各府各县去。”
叶明心里一喜:“知道了。下官这就安排。”
书吏退下。叶明把周文彬叫来,说了刘侍郎的意思。周文彬眼睛一亮。
“大人,那再印多少?”周文彬问。
叶明想了想:“先印五千本吧。发到各府各县,让他们发给商户们看。不够再印。”
周文彬点点头。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临走时,他拿了一本小册子,揣进怀里。答应娘和瑾儿的,不能忘。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书呢?”叶瑾问。
叶明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册子,递给她。叶瑾接过,翻开来,虽然很多字不认识,但看得认真。
“三哥,这图画得真好。”叶瑾指着其中一页,“这个账本,一看就懂。”
叶明笑道:“那是周员外郎画的。”
叶瑾点点头,又翻了几页,忽然指着封面道:“三哥,这上面有你的名字吗?”
叶明道:“没有。这是商务司编的,不是我一个人写的。”
叶瑾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了:“那也跟三哥有关系。”
回到屋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小册子印好了,印了一千本。刘侍郎看了说好,让再印五千本,发到各府各县。给娘和瑾儿带了一本回来。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星星很密。
三月初二,晴转多云。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阳光已经洒满了院子,但天边飘着几朵云,像是要变天的样子。院子里的桃花苞又大了些,粉嘟嘟的,看着就喜人。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今天要把那五千本小册子的事定下来。刘侍郎发了话,得赶紧办。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又去衙门?”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那本小册子要加印五千本,得去安排安排。”
李婉清心疼道:“这才闲了几天,又要忙了。”
叶明笑了笑:“娘,儿子年轻,不累。”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昨天那本小册子,我给吴师傅看了。她说写得好,商户们有了这个,心里就有底了。”
叶明道:“那就好。回头再印出来,给你们绣坊也送几本。”
叶瑾高兴地点点头。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三月初二,集市还没散,比平日更热闹几分。卖菜的、卖粮的、卖布的、卖杂货的,摊子摆了一溜。还有耍把式的、唱曲的、卖艺的,围了一大圈人,喝彩声此起彼伏。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几封信,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早。”周文彬道,“保定和天津都来信了。小册子他们收到了,都说好。”
叶明接过信,边往里走边看。保定那边是张知府写的,信里说,小册子一发下去,商户们争着看,不识字的人就让人念。都说这书写得明白,以后交税心里就有数了。
天津那边是张云清写的,信里说,那几个以前挑刺的商户,看了小册子后也不说话了。刘明远他们还专门来府衙道谢,说朝廷这是真心为商户办事。
进了正堂,叶明坐下,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脸上露出笑意。
“大人,看来这小册子真有用。”周文彬道。
叶明点点头:“是啊。所以更要加印,发到更多地方去。”
正说着,钱员外郎也来了。三人坐下,商量加印的事。五千本,还是找文兴堂印。刘掌柜那边人手够,半个月能印好。
“钱员外郎,你跑一趟文兴堂,把这事定下来。”叶明道。
钱员外郎应了,匆匆出门。
下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保定那边的商户,要见您。”
叶明心里一动,让人进来。片刻后,几个穿着朴素的中年人走进来,一进门就跪下。
“草民给叶大人请安。”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风霜,“草民是保定的商户,姓王,做粮食生意的。看了那本小册子,心里感激,特意来京城谢谢大人。”
叶明连忙扶起他们:“王老板快起来。你们大老远来,辛苦了。”
王老板站起来,眼眶有些红:“叶大人,草民做了二十年生意,头一回见到朝廷这么为商户着想。那小册子,草民让人念了三遍,每一条都记住了。以后交税,心里就有底了,再也不用担心那些差役来敲诈了。”
旁边几个商户也纷纷附和。叶明心里一暖,道:“诸位老板,你们能来,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新税制刚起步,以后还会越来越好。你们回去后,多跟同行说说,让大家都知道朝廷是真心为他们办事的。”
王老板连连点头:“大人放心,草民回去就说。”
送走他们,叶明站在院子里,心里忽然有些感慨。那几个商户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说一声谢谢。这份情谊,比什么都重。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今天绣的凤凰尾巴,又长了一点。吴师傅说再有半个月就能绣完。”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绷上几条凤凰尾羽,已经绣了大半,细细密密的,颜色由深到浅,格外好看。他夸道:“真好。慢慢绣,不急。”
叶瑾抿嘴笑了。
回到屋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加印五千本小册子,半个月印好。保定商户专程来京城道谢,让人感动。瑾儿的凤凰尾巴快绣完了。
第1476章 京城商户
三月初三,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阳光哗地涌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桃花苞又大了些,有几朵已经裂开了缝,露出粉粉的花瓣尖儿。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今天要去见见京城的商户。小册子印出来了,保定、天津那边反响不错,但京城这边还没动静。得主动点。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又出门?”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去见见京城的商户。小册子发了,得听听他们怎么说。”
李婉清道:“那你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我今天还去绣坊。吴师傅说凤凰尾巴再有十天就能绣完。”
叶明笑道:“好。绣完了三哥看看。”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城西去。
京城商户大多集中在城西,那一带商铺林立,热闹得很。马车走了约莫两刻钟,在一座茶楼前停下。这是周文彬托人约的地方,说是京城商户常聚会的所在。
茶楼叫“聚贤居”,三层高,雕梁画栋,看着就气派。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马车,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人站在门口说话。见叶明来,一个中年男人连忙迎上来。
“叶大人,草民京城商会会长钱满贯,给您请安。”那人拱手,“周员外郎托人带话,说您要来。草民把几位老掌柜都请来了,楼上请。”
叶明点点头,跟着他上了三楼。一个大房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五十来岁的样子,穿着讲究,一看就是老资格的商户。见叶明进来,都站起来行礼。
叶明摆摆手:“诸位老板坐,不必多礼。”
众人落座,上了茶。钱满贯先开口:“叶大人,您那本小册子,草民看了。写得好。草民在京城做了四十年生意,头一回见到朝廷这么为商户着想的。”
旁边一个胖胖的老者接话:“是啊,叶大人。那账目记法,简单明了。草民让账房先生照着做,他说比以前省事多了。”
叶明道:“诸位老板觉得好,那就好。新税制刚起步,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诸位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一个瘦高的老者道:“叶大人,草民有个问题。那定额的事,是按行业定的。可同行业里,有大有小,有赚有赔。这定额,能不能再细点?”
叶明道:“这位老板贵姓?”
瘦高老者道:“草民姓孙,做茶叶生意的。”
叶明道:“孙老板这个问题问得好。定额的事,确实需要细化。我的想法是,先按行业定个大概,然后各府各县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调整的幅度,不超过三成。这样既统一,又灵活。”
孙老板点点头:“这法子好。”
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税制、账目、减免的。叶明一一作答。一个时辰下来,众人脸上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意。
临走时,钱满贯拉着叶明的手,道:“叶大人,您今天这番话,草民记下了。回头草民跟同行们说说,让他们都支持新税制。”
叶明道:“多谢钱会长。”
从茶楼出来,已经快中午了。叶明站在门口,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京城这些大商户,虽然身家丰厚,但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只要把话说清楚,把事办明白,他们也是支持的。
回到商务司,已经是下午了。周文彬正在屋里写东西,见叶明回来,连忙起身。
“大人,怎么样?”周文彬问。
叶明把见商户的事说了一遍。周文彬听完,点点头:“京城商户比想象中好说话。”
叶明道:“是啊。只要咱们把事办明白了,他们自然会支持。”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今天绣的凤凰尾巴,又长了一点。”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绷上凤凰的尾巴已经绣了大半,尾羽飘飘,华丽得很。他夸道:“真好。再有几天就绣完了?”
叶瑾道:“吴师傅说再有七八天。”
叶明点点头,把今天见商户的事简单说了。叶瑾听得认真,末了道:“三哥,你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慢慢来,不着急。”
叶明心里一暖,摸摸她的头:“好,三哥知道了。”
回到屋里,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见了京城商户,聊得不错。定额的事可以再细化。
三月初四,晴转多云。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阳光已经洒满了院子,但天边飘着几朵云,比昨天多了些。
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几朵,粉粉的,在晨光里格外好看。几只蜜蜂围着花转,嗡嗡嗡的,忙着采蜜。
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心里格外平静。昨天见了京城商户,今天该去衙门处理些日常事务了。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去衙门?”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昨天见了商户,今天得去理理。”
李婉清道:“那你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今天吴师傅说要教我绣凤凰的身子,说身子比尾巴还难绣,要绣出羽毛的层次来。”
叶明笑道:“好。好好学。”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三月初,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出来活动的人也多了。卖菜的挑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在路边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糖人,舍不得吃。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几份文书,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早。”周文彬道,“保定那边又来信了。张知府说,小册子发下去后,有好几个以前观望的商户主动来问新税制的事。还有几个商户,想按新格式整理账目,请咱们派人去教。”
叶明接过信,边往里走边看。张知府的信写得详细,把那些商户的情况都列了出来。有几个是以前跟那三家走得近的,现在也转过来了。
进了正堂,叶明坐下,把信递给周文彬。
“好事。”叶明道,“那些观望的转过来了,以后就好办了。”
周文彬点点头:“是啊。张知府说,让咱们放心,保定那边他会盯着。”
正说着,钱员外郎也来了。他手里拿着几本新印的小册子,递给叶明。
“大人,文兴堂那边送来的样书。”钱员外郎道,“五千本,再有十天就能印好。”
叶明接过,翻了翻。比第一批印得还好些,纸张更白,字迹更清。
“好。”叶明道,“印好了先给户部送一批,再给保定、天津送一批。剩下的留着,等咱们去苏州、杭州的时候带上。”
钱员外郎应了。
上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外面来了个人,说是从苏州来的,要见您。”
叶明心里一动,让人进来。片刻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是陈老板。他穿着半旧的棉袍,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个包袱。
“叶大人!”陈老板一进门就拱手,“好久不见。”
叶明连忙让座,又让人上茶。陈老板坐下,把包袱放在桌上:“这是公会的一点心意。绸缎、丝线,还有几坛子桂花酿,都是自家产的。”
叶明道:“陈老板,你大老远跑来,就为送这个?”
陈老板笑道:“也不全是。公会那边又加了二十多家会员,现在快四百家了。弟兄们让我来当面给您报个喜。”
叶明心里高兴:“好!好!陈老板,公会的事,辛苦你们了。”
陈老板摆摆手:“不辛苦。要不是您,咱们哪有今天?”他又压低声音,“叶大人,那三家的人,彻底老实了。再也不敢动弹。王老根家的丝线今年卖得好,他儿子还专门来公会道谢。吴师傅的绣坊在苏州开了分号,生意好得很。”
叶明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送走陈老板,已经是中午了。叶明在衙门里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继续处理公务。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今天绣的凤凰身子,刚开了个头。吴师傅说得绣半个月。”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绷上凤凰的身子已经绣了一小半,羽毛一层层的,颜色由深到浅,活灵活现的。他夸道:“真好。慢慢绣,不急。”
叶瑾抿嘴笑了。
回到屋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保定那边观望的商户转过来了。五千本小册子快印好了。陈老板来了,公会快四百家了。
第1477章 家信
三月初五,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阳光哗地涌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桃花又开了几朵,粉粉的,在晨光里格外好看。蜜蜂还是那么忙,嗡嗡嗡的,围着花转个不停。
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今天没什么大事,可以安安稳稳在衙门里处理几天公务。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去衙门?”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这几天事不多,正好理理。”
李婉清道:“那就好。别太累。”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今天吴师傅说要教我绣凤凰的翅膀,说翅膀最难绣,要绣出飞起来的样子。”
叶明笑道:“好。好好学。”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菜的挑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在路边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风车,风一吹,呼呼转。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大人早。”周文彬道,“保定那边来信了。张知府说,那几个观望的商户,现在都主动来问新税制的事。还有一家,想请咱们派人去教他们整理账目。”
叶明接过信,边往里走边看。张知府的信写得详细,把那几家商户的情况都列了出来。有一家是做粮食生意的,以前跟王家走得近,现在也转过来了。
进了正堂,叶明坐下,把信递给周文彬。
“好事。”叶明道,“保定那边稳住了,以后就好办了。”
周文彬点点头:“是啊。张知府说,让咱们放心,他会盯着。”
正说着,钱员外郎也来了。他手里拿着几本新印的小册子,递给叶明。
“大人,文兴堂那边又送来的。”钱员外郎道,“再有五天,五千本就能全部印好。”
叶明接过,翻了翻。印刷质量比前一批还好,纸张也厚实些。
“好。”叶明道,“印好了先给户部送一百本,再给保定、天津各送两百本。剩下的留着。”
钱员外郎应了。
上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门房送来一封信,说是从边关来的。”
叶明心里一动,连忙接过。信封上写着“叶明亲启”,落款是“叶秋”。大哥的信!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大哥的字还是那么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像刀刻的。
“三弟如晤:边关来信,知你在京中诸事顺利,甚慰。保定、天津之事,听人说起,办得好。商务司初立,能得商户之心,不易。大哥在边关多年,深知百姓疾苦。你能为他们办事,是叶家的荣耀。娘那边,多替我尽孝。瑾儿那丫头,听说绣艺大进,让她给我也绣条帕子,要绣只鹰,边关的鹰最威风。边关一切安好,勿念。大哥手书。”
叶明看完,眼眶有些热。大哥在边关多年,难得来信。这回专门写信来,是为了夸他。
他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感慨道:“叶大人,您这位大哥,是真英雄。”
叶明点点头:“是啊。大哥在边关十几年,从无怨言。”
下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忽然想起大哥要的帕子。他让孙主事去绣坊传个话,让叶瑾给大哥绣条帕子,要绣只鹰。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孙主事来传话了。”叶瑾道,“大哥要帕子?要绣鹰?”
叶明点点头:“嗯。大哥在边关,想让你绣只鹰,说是边关的鹰最威风。”
叶瑾眼睛亮了:“好!我一定绣好!”
回到屋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保定那边观望的商户转过来了。五千本小册子快印好了。大哥来信了,夸了。
三月初六,晴转多云。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今天刘侍郎让人传话,说户部要议事,让他过去一趟。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去户部?”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刘侍郎让过去议事。”
李婉清道:“那你快去。别让人等着。”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我今天开始绣鹰了。吴师傅说没见过真的鹰,只能照着画册绣。”
叶明笑道:“没事,大哥不会挑的。”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户部去。
到了户部,刘侍郎已经在后堂等着了。屋里还坐着几个人,都是户部各司的郎中、员外郎。见叶明来,都点点头。
叶明坐下,刘侍郎先开口:“今天请大家来,是商量一件事。皇上和太子有意在全国推行新税制,但这事牵扯太大,得一步一步来。商务司那边,保定、天津的试点都成功了。接下来,该选新的地方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郎中道:“刘侍郎,下官有个想法。能不能先在直隶选几个地方?离京城近,有什么事也好处理。”
刘侍郎点点头:“可以。直隶这边,除了保定、天津,还有河间、顺德、广平几个府,都可以考虑。”
另一个胖胖的员外郎道:“刘侍郎,下官觉得,江南那边也该选了。苏州、杭州、扬州,都是富庶之地,商户多,税制乱,正是需要改革的地方。”
叶明接话:“这位大人说得对。下官在苏州待过,那边的情况比较清楚。苏州有公会在,基础好。杭州、扬州那边,下官也打算今年去看看。”
刘侍郎点点头:“叶郎中,江南那边,你就多费心。商务司的人手,够不够?”
叶明道:“回刘侍郎,商务司现在有员外郎二人,主事四人,书吏八人。人手还够,但要跑几个地方,还得再招几个书吏。”
刘侍郎道:“那就招。从各地选拔能干的,充实到商务司来。”
众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定下了下一步的计划:先在直隶选两三个府搞试点,再在江南选两三个府搞试点。商务司负责指导,户部负责协调。
散会后,刘侍郎把叶明留下,单独说话。
“叶郎中,有件事得跟你说。”刘侍郎压低声音,“朝里有人在议论,说商务司权力太大,又是管税,又是管商会,又是管试点。要是在地方上搞出乱子来,不好收拾。”
叶明心里一凛:“刘侍郎的意思是……”
刘侍郎摆摆手:“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做事小心些,别让人抓住把柄。你得罪的人不少,明的不行来暗的,不得不防。”
叶明点点头:“多谢刘侍郎提醒。”
从户部出来,天已经快中午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叶明站在门口,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心里盘算着刘侍郎的话。
商务司权力太大……有人议论……得小心……
回到商务司,周文彬正在屋里等着。见叶明回来,连忙起身。
“大人,户部那边怎么说?”周文彬问。
叶明把议事的情况说了一遍。周文彬听完,道:“大人,这是好事。皇上和太子支持,户部也配合,咱们就能放开手脚干了。”
叶明点点头,又把刘侍郎提醒的那番话说了。周文彬沉默了一会儿,道:“大人,那些人议论,说明他们怕了。怕了就好,怕了就不敢明着来。暗地里,咱们小心些就是。”
叶明道:“你说得对。不过还是得准备准备。下半年去江南,得把功课做足。苏州那边有公会,好办。杭州、扬州那边,得提前摸摸底。”
周文彬道:“下官有几个朋友在杭州,可以先写信问问。”
叶明点点头:“好。你写吧。”
下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保定那边又来信了。”
叶明接过,展开细看。张知府的信里说,保定那边新税制推行顺利,三月份的税收比去年同期多了四成。那几个观望的商户,现在都主动配合了。他还附了一份清单,把保定的商户情况列得清清楚楚。
叶明看完,心里高兴。他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也笑了。
“大人,保定那边稳住了。”周文彬道。
叶明点点头:“是啊。接下来,就看直隶其他府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
叶明往正堂走去。叶风正在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进来,招招手。
“老三,过来坐。”叶风道,“有个事跟你说。”
叶明坐下。叶风压低声音:“今天朝里有人在议论商务司的事,说你权力太大,要是在地方上搞出乱子来,不好收拾。我跟太子说了,太子让你放心,他盯着呢。”
叶明点点头:“二哥,我知道了。刘侍郎也提醒我了。”
叶风道:“你知道就好。做事小心些,别让人抓住把柄。”
叶明应了。
回到屋里,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户部议事,定了下一步计划。刘侍郎提醒有人议论商务司权力太大,得小心。保定那边税收多了四成,好事。二哥也提醒了。
第1478章 江南急信
三月初七,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一股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隐隐的雨腥味。
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院子里的桃花在阴天里显得格外粉嫩,蜜蜂也不见了,大概是躲起来了。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脑子清醒了许多。昨天二哥和刘侍郎的提醒还在脑子里转,那些人盯着商务司,得更加小心才行。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丫鬟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早点回来,你二哥说晚上家里有事商量。”李婉清道。
叶明点点头:“什么事?”
李婉清摇摇头:“没说。就说让你早点回来。”
叶明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吃完饭,出门上车。
街上比往日冷清些。天阴着,出门的人少了。卖菜的挑子还在,但买菜的人不多。几个孩子缩在屋檐下,想放风筝又没风,百无聊赖地蹲着。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脸色有些凝重,手里拿着一封信,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出事了。”周文彬压低声音,“杭州那边来的急信。”
叶明心里一紧,接过信,边往里走边看。信是周文彬那个在杭州的朋友写的,姓沈,做绸缎生意。信不长,但信息量不小——
杭州知府病重,据说快不行了。府衙里乱成一团,几个世家趁机活动,想把税制改革的事搅黄。有人放出话来,说商务司的手伸得太长,杭州的事杭州自己说了算。还有人说,等新知府上任,要先整顿“外来势力”。
叶明看完,脸色沉下来。
进了正堂,他坐下,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又看了一遍,眉头紧皱。
“大人,这事麻烦了。”周文彬道,“杭州知府要是真不行了,换个人上来,不知道是什么路数。要是来个跟世家一伙的,咱们在杭州的试点就悬了。”
叶明点点头:“是啊。得赶紧想办法。”
正说着,钱员外郎也来了。看了信,他也急了:“大人,要不要跟刘侍郎说一声?”
叶明想了想:“说肯定要说。但光说不顶用。得派人去杭州摸摸底,看看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周文彬道:“大人,下官去吧。下官那个朋友在杭州,方便活动。”
叶明看着他:“你去?商务司这边一堆事……”
周文彬道:“商务司的事,钱员外郎盯着就行。杭州那边的事要紧。下官去一趟,十天半个月就回来。”
叶明沉吟片刻,点点头:“也好。你准备准备,明天就动身。带上两个可靠的人,路上小心。”
周文彬应了。
上午,叶明去了一趟户部,把杭州的事跟刘侍郎说了。刘侍郎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
“杭州知府病重,这事本官也听说了。”刘侍郎道,“换人是一定的。问题是换谁。要是换上来的跟世家一伙,杭州的试点就悬了。”
叶明道:“刘侍郎,能不能跟吏部打个招呼?让他们选人的时候,考虑考虑这事。”
刘侍郎摇摇头:“吏部那边,本官说得上话,但不一定能成。那些世家在朝里也有人,他们也会活动。”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道:“下官已经派人去杭州了,先摸摸底。等摸清了情况,再想办法。”
刘侍郎点点头:“也好。有消息及时告诉本官。”
从户部出来,天更阴了。零零星星的雨丝飘下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叶明快步往马车走,心里沉甸甸的。
杭州这事,来得不是时候。
回到商务司,周文彬正在收拾东西。见叶明回来,他道:“大人,下官明天一早动身。到了杭州,先找沈老板,把情况摸清楚。然后看看能不能见见府衙里的人,打听打听新知府的人选。”
叶明点点头:“小心些。杭州那边世家势力大,别让人盯上。”
周文彬道:“大人放心,下官有分寸。”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雨下大了,淅淅沥沥的,打在伞上噼啪作响。街上没什么人,店铺都早早关门了。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叶瑾正在廊下等他,见他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淋雨了?”叶瑾看他身上有雨点,连忙拿帕子给他擦。
叶明笑了笑:“没事,就几滴。”
进了正堂,叶风已经在等着了。李婉清坐在一旁,脸色有些凝重。叶明心里疑惑,坐下问:“二哥,什么事?”
叶风看了他一眼,道:“老三,朝里有人在传,说杭州知府病重,可能要换人。有人想把咱们叶家扯进去,说你在苏州搞公会,是想在江南培植势力,图谋不轨。”
叶明心里一沉:“图谋不轨?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叶风道:“是啊。但有人信。所以你得小心。杭州那边的事,最好别直接插手。让周文彬去,你在后面指挥就行。”
叶明点点头:“我知道了。周文彬明天就去杭州。”
叶风道:“那就好。记住,不管那边出什么事,你都别亲自去。让人去,你在这儿坐镇。”
叶明应了。
夜里,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杭州知府病重,世家趁机活动。周文彬明天去杭州摸底。朝里有人传叶家培植势力,图谋不轨。得小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明天,周文彬就要去杭州了。
三月初八,雨。
天还没亮,周文彬就出发了。
叶明站在府衙门口,望着马车消失在雨幕里,心里沉甸甸的。雨下得不大,但密,打在伞上沙沙响。街上的积水映出灰蒙蒙的天,偶尔有几辆马车经过,溅起一片水花。
回到商务司,钱员外郎已经在正堂里等着了。见叶明进来,他递过一摞文书。
“大人,这是昨天送来的账目。”钱员外郎道,“有几份是天津的新格式,清楚得很。”
叶明坐下,接过翻了翻。天津的账目确实清楚,数字准确,项目分明。张云清办事,让人放心。
“好。”叶明道,“存档吧。回头誊抄一份送户部。”
钱员外郎应了。
上午,叶明处理完手头的文书,站在窗前看雨。雨还在下,不大,但没完没了。远处的屋顶笼在雨雾里,看不真切。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撑着伞的,脚步匆匆。
正看着,孙主事敲门进来:“大人,户部刘侍郎派人来了。”
叶明点点头,让人进来。来的是刘侍郎身边的书吏,见了叶明,连忙行礼。
“叶大人,刘侍郎让小的传个话。杭州那边,吏部已经有动静了。有几个人选,都是世家推出来的。刘侍郎说,让您这边抓紧,别等人生米煮成熟饭。”
叶明心里一紧:“知道了。回去告诉刘侍郎,下官已经派人去杭州了,一有消息马上报。”
书吏退下。叶明站在窗前,眉头紧皱。吏部动作这么快,看来世家那边也急了。
下午,雨停了。叶明站在院子里透气,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气息。几个书吏在廊下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见叶明出来,都噤了声。
叶明没在意,走到墙角看那几株桃花。雨打落了不少花瓣,地上铺了粉粉的一层。枝头上还剩些,挂着水珠,晶莹剔透的。
“大人。”钱员外郎走过来,低声道,“周员外郎那边,要不要派人接应?”
叶明摇摇头:“不用。他刚走,没那么快。等到了杭州,自然会来信。”
钱员外郎点点头,又道:“天津那边,张知府又来信了。说那几个以前挑刺的商户,现在彻底老实了。还问,下半年能不能让他们也参与试点?”
叶明想了想:“可以。让他们参与进来,反而更好。参与进去了,就不想捣乱了。”
钱员外郎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天已经放晴了。西边的云裂开一道缝,透出橘红的光,照在湿漉漉的街上,亮晃晃的。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今天二哥又回来了。”叶瑾道,“在书房跟爹说话呢。”
叶明心里一动,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叶凌云和叶风正在说话。见叶明进来,叶风招招手。
“老三,过来坐。”叶风道,“杭州那边有新消息。”
叶明坐下。叶风压低声音:“吏部那边,有几个候选人。一个是陆家的人,叫陆文渊的堂弟。一个是张家的人,在地方上做过几年知府,风评一般。还有一个是中立派的,但能力平平。现在吵得厉害,还没定。”
叶凌云道:“你派去杭州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叶明道:“周文彬昨天走的,顺利的话,三四天能到。”
叶凌云点点头:“到了先摸摸底,别急着出头。杭州那边世家势力大,不是苏州能比的。”
叶明应了。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雨后初晴,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回到屋里,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周文彬去杭州了。吏部那边吵得厉害,几个候选人都是世家推的。天津那边稳住了,那几个挑刺的商户想参与试点。
第1479章 杭州来信
三月初九,晴转多云。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花草的香气。雨后的天空格外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院子里的桃花落了不少,但枝头上还剩些,在晨光里格外鲜亮。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今天该有杭州的消息了。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丫鬟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去衙门?”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周文彬该到杭州了,看看有没有信来。”
李婉清道:“那你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比昨日热闹多了。雨停了,太阳出来了,老百姓都出来活动。卖菜的挑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在路边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零嘴儿。
到了商务司,钱员外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大人,杭州来信了。”钱员外郎道,“周员外郎派人送来的,刚到。”
叶明心里一喜,接过信,边往里走边看。周文彬的字还是那么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清楚。
“叶大人钧鉴:下官已于初八傍晚抵达杭州,住进沈老板安排的客栈。沈老板姓沈名万全,在杭州做绸缎生意二十余年,为人可靠。据沈老板说,杭州知府确实病重,已卧床半月,府衙事务由同知代理。那同知姓钱,是杭州本地人,跟陆家有姻亲关系。此人表面中立,实则为世家说话。现在杭州城里,世家的人活动频繁,到处放话,说新税制是‘与民争利’,要商户们‘擦亮眼睛’。有几个大商户已经表态反对,中小商户还在观望。下官打算明日去府衙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新知府人选的消息。另,沈老板说,苏州公会的事在杭州也有耳闻,不少商户私下里问,想了解公会到底是怎么个章程。下官想,若有机会,可以跟这些商户接触接触。下官周文彬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钱员外郎。钱员外郎看了,眉头皱起来。
“大人,杭州那边比想象中复杂。”钱员外郎道,“同知是世家的人,这事不好办。”
叶明点点头:“是啊。不过周文彬说得对,那些想了解公会的商户,可以接触接触。争取一个是一个。”
进了正堂,叶明坐下,提笔给周文彬写回信。让他小心行事,别暴露身份。可以跟那些想了解公会的商户接触,但不要深谈,先摸摸底。杭州那边的情况,随时来信。
写完信,交给孙主事,让他派人送去。
上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刘侍郎派人来了。还是那个书吏,见了叶明,连忙行礼。
“叶大人,刘侍郎让小的问,杭州那边有消息了吗?”
叶明点点头:“刚收到信。周文彬已经到了,正在摸底。有消息马上报。”
书吏应了,退下。
下午,叶明站在院子里透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桃花,花瓣落了一地,但枝头上还有几朵,倔强地开着。
钱员外郎走过来,低声道:“大人,周员外郎一个人在杭州,会不会有事?”
叶明道:“应该没事。他那人谨慎,不会乱来。再说有沈老板照应,出不了大岔子。”
钱员外郎点点头。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今天二哥又回来了。”叶瑾道,“在书房跟爹说话呢。”
叶明心里一动,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叶凌云和叶风正在说话。见叶明进来,叶风招招手。
“老三,杭州那边有消息了?”叶风问。
叶明把周文彬的信说了。叶风听完,沉吟片刻,道:“那个同知姓钱,跟陆家有姻亲,这事麻烦了。他在杭州,周文彬想活动,肯定会被盯着。”
叶凌云道:“让周文彬小心些。别让人抓住把柄。”
叶明点点头:“儿子已经回信了,让他小心。”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不如昨夜亮,有几颗被云遮住了。
回到屋里,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周文彬到杭州了,情况复杂。同知是世家的人,活动频繁。有商户想了解公会,可以接触。回信让他小心。
三月初十,晴转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带着隐隐的土腥味。天边飘着几朵乌云,太阳在云层后头时隐时现,院子里忽明忽暗的。桃花落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粉白的花瓣。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今天该有杭州的消息了。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丫鬟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又去衙门?”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等杭州的信。”
李婉清心疼道:“那个周员外郎才走几天,你别太着急。”
叶明笑了笑:“娘,儿子不急。”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三月初十,赶上集市,比往日更热闹几分。卖菜的、卖粮的、卖布的、卖杂货的,摊子摆了一溜。还有耍把式的、唱曲的、卖艺的,围了一大圈人,喝彩声此起彼伏。
到了商务司,钱员外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有些凝重。
“大人,杭州来信了。”钱员外郎道,“周员外郎派人送来的,刚到。”
叶明接过信,边往里走边看。周文彬的字还是那么工整,但笔迹比上次潦草些,看得出写得急。
“叶大人钧鉴:下官在杭州发现一件要紧事。昨日沈老板带下官去见几个想了解公会的商户,谈话间发现,其中一人神色有异,问的问题也刁钻,不像是真心想了解,倒像是来套话的。沈老板事后打听,那人姓马,是杭州本地人,做绸缎生意。但他有个远房表亲,在陆家当账房。下官怀疑,此人可能是世家派来的暗桩,专盯着想接近咱们的商户。另,府衙那边,下官托人打听了新知府人选。吏部那边还在吵,但有消息说,陆家推的人选占了上风,是个姓周的,以前在江西做过知府,跟陆家有旧。此人若上任,杭州试点必受阻碍。下官打算再待几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消息。周文彬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钱员外郎。钱员外郎看了,脸色也沉下来。
“大人,世家的人在盯着。”钱员外郎道,“那个姓马的暗桩,恐怕不只是套话那么简单。”
叶明点点头:“是啊。他们盯着想接触公会的商户,是想把这些人记下来,以后好收拾。”
进了正堂,叶明坐下,提笔给周文彬写回信。让他不要再接触那些商户,以免暴露更多人。专心打听府衙和新知府的事,有消息马上报。那个姓马的暗桩,记下就行,别动他。
写完信,交给孙主事,让他派人送去。
上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周怀仁来了。他这回脸色凝重,见叶明,拱了拱手。
“大人,苏州那边有消息。”周怀仁压低声音,“有人在苏州打听公会的事,问得挺细。陈老板让人盯着,发现那人是杭州来的。”
叶明心里一紧:“杭州来的?”
周怀仁点点头:“对。说是做生意的,想在苏州开分号,想了解公会的章程。但问的问题,不像是正经做生意的人该问的。陈老板怀疑,可能是世家的人。”
叶明脑子飞快转着。杭州的人跑到苏州打听公会,跟杭州那个姓马的暗桩,会不会是一伙的?
“告诉陈老板,让他小心些。公会那边,最近别接新会员,先把老会员稳住了。那个杭州来的人,盯着就行,别打草惊蛇。”
周怀仁应了,退下。
下午,叶明站在院子里,眉头紧皱。世家的人在杭州活动,还跑到苏州去打听,这是要两头下手。杭州那边有暗桩,苏州那边也派人去摸底,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正想着,钱员外郎走过来,低声道:“大人,刘侍郎派人来了。”
叶明点点头,让人进来。来的是刘侍郎身边的书吏,见了叶明,连忙行礼。
“叶大人,刘侍郎让小的传个话。吏部那边定了,杭州新知府是那个姓周的。刘侍郎说,让您这边做好准备,那人不好对付。”
叶明心里一沉:“知道了。回去告诉刘侍郎,下官知道了。”
书吏退下。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阴沉沉的天,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杭州新知府定了,是陆家推的人。周文彬还在杭州,得赶紧让他回来。
他转身进屋,提笔又写了一封信,让周文彬尽快回京。杭州那边的事,从长计议。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天已经暗了。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街上行人匆匆,都赶着回家。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脸色不好。”叶瑾道,“出事了?”
叶明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叶瑾看着他,没再问,只是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回到屋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杭州有暗桩,姓马。苏州也有人去打听。新知府定了,是陆家推的人。周文彬得赶紧回来。
第1480章 周文彬回京
三月十一,阴有雨。
天还没亮,叶明就被雨声吵醒了。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一样。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反而觉得安心——下雨天,周文彬赶路辛苦,但总比被人盯上好。
推开窗,冷雨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里的桃花被雨打落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粉白,枝头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朵,挂着水珠,可怜巴巴的。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今天周文彬该回来了。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丫鬟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下雨,还去衙门?”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周文彬今天回来,得去接。”
李婉清道:“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撑着伞,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比往日冷清许多。雨虽然不大,但出门的人少了。卖菜的挑子还在,但买菜的人不多。几个孩子穿着蓑衣在路边踩水坑,被大人喊回去。
到了商务司,钱员外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撑着伞,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早。”钱员外郎道,“周员外郎还没到。下官让孙主事去城门口迎着了。”
叶明点点头,进了正堂。他坐下,钱员外郎把今天的文书搬来。叶明翻了翻,心不在焉,老想着杭州的事。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孙主事跑进来,浑身湿透,脸上带着笑。
“大人,周员外郎到了!”
叶明霍然站起,往外走。院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穿着蓑衣,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还是那么温和——正是周文彬。
“周员外郎!”叶明快步走过去,“一路辛苦了。”
周文彬连忙行礼:“下官周文彬,见过叶大人。”
叶明扶起他:“别多礼。快进去歇歇。”
众人进了正堂,叶明让周文彬坐下,又让人上热茶。周文彬喝了口茶,缓过劲来,脸上有了血色。
“大人,杭州那边的事,下官都摸清楚了。”周文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都记在这儿。”
叶明接过,翻开细看。周文彬的字还是那么工整,一条一条列得清楚。杭州府衙的情况,同知钱某的底细,世家活动的范围,那些观望商户的态度,还有那个姓马的暗桩的来历……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几页,记的是新知府周某的履历。此人五十出头,江西人,做过几年知府,政绩平平,但跟陆家关系匪浅。他有个女儿,嫁给了陆家一个远房亲戚。这次能当上杭州知府,全靠陆家出力。
叶明看完,合上本子,看向周文彬。
“辛苦了。”叶明道,“这些消息太重要了。”
周文彬摇摇头:“下官只是跑跑腿。大人,那个新知府周某,下官打听了一下,为人圆滑,善于钻营。他在江西时,就喜欢跟当地富商来往,收了不少好处。这次来杭州,恐怕不只是当官那么简单。”
叶明点点头:“是啊。他背后是陆家,来杭州就是为了给世家办事。咱们的试点,他肯定会想办法搅黄。”
钱员外郎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办?”
叶明想了想:“周员外郎刚回来,先歇几天。咱们从长计议。”
周文彬道:“大人,下官不累。杭州那边的事,拖不得。那个新知府,听说月底就要上任。咱们得在他上任之前,把该做的事做了。”
叶明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周文彬道:“下官在杭州的时候,跟那几个想了解公会的商户接触过。他们不是暗桩,是真心想加入的。有两个人,下官信得过。如果咱们能先跟他们联系上,让他们在杭州暗中串联,等时机成熟,再公开搞试点。这样就算新知府上任,也挡不住。”
叶明沉吟片刻,点点头:“这个主意好。你写封信,把那两个人的名字、地址写清楚。我派人去杭州,悄悄联系他们。”
周文彬应了。
中午,叶明留周文彬在衙门里吃饭。边吃边聊,说的都是杭州的事。周文彬说起那个姓马的暗桩,咬牙切齿。
“大人,那人太坏了。”周文彬道,“他假装想了解公会,问的那些问题,都是冲着要害来的。要不是沈老板事先提醒,下官差点着了他的道。”
叶明道:“这种人,以后还会有。咱们得小心。”
下午,周文彬去歇息了。叶明坐在案前,把周文彬记的那些东西又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想对策。
新知府月底上任,还有二十天。这二十天里,得把那两个可靠的商户联系上,让他们在杭州暗中活动。等时机成熟,再派人去杭州正式搞试点。
正想着,孙主事进来禀报:“大人,周怀仁来了。”
叶明点点头,让他进来。周怀仁这回脸色轻松些,见叶明,拱了拱手。
“大人,苏州那边又有消息了。”周怀仁道,“那个杭州去的人,走了。陈老板让人跟着,跟到杭州地界,人不见了。但陈老板说,那人走之前,去过一趟王家。”
叶明心里一凛:“王家?”
周怀仁点点头:“对。王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在杭州做小生意。那人去找过他,待了半个时辰才走。”
叶明脑子飞快转着。杭州的人来苏州,找王家的亲戚……这是要跟苏州那三家重新搭上线?
“告诉陈老板,让他盯着王家的动静。特别是那个亲戚,看看他有没有再跟杭州联系。”
周怀仁应了,退下。
傍晚时分,雨停了。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渐渐放晴的天空。西边的云裂开一道缝,透出橘红的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亮晃晃的。
周文彬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大人,杭州那边的事,下官想再去一趟。”周文彬道。
叶明摇摇头:“不行。你刚回来,太显眼了。让孙主事去。他面生,不容易引人注意。”
周文彬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周文彬回来了,带了好多消息。新知府月底上任,得提前准备。
杭州有两个可靠的商户,可以暗中联系。苏州那边,杭州的人去找过王家的亲戚。
三月十二,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花草的香气。
雨后的天空格外透亮,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院子里的桃花虽然落了大半,但枝头上还剩几朵,在晨光里格外鲜亮。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今天孙主事要去杭州。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丫鬟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那个孙主事要走?”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去杭州办事。”
李婉清道:“那你去送送。人家替咱们叶家办事,得客气些。”
叶明笑了笑:“娘,儿子心里有数。”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三月中旬,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出来活动的人也多了。卖菜的挑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在路边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风筝,想趁着好天气放起来。
到了商务司,孙主事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背着个包袱,见叶明来,连忙行礼。
“大人,下官准备好了。”孙主事道。
叶明点点头,把他叫进正堂。周文彬和钱员外郎也都在。叶明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孙主事。
“这是周员外郎写的信,到了杭州,交给沈万全沈老板。他会带你去见那两个人。”叶明道,“记住,小心行事。杭州那边世家的人多,别让人盯上。”
孙主事接过信,贴身收好:“大人放心,下官有分寸。”
周文彬叮嘱道:“那两个人,一个姓刘,做茶叶生意的,在城东开了家铺子。一个姓赵,做丝绸生意的,在城西有家作坊。他们都是可靠的人,但见面时还是要小心。最好约在茶楼、饭馆这种人多的地儿。”
孙主事点点头。
钱员外郎道:“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及时来信。”
孙主事应了,又向三人行了个礼,转身出门。
叶明送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出巷子,消失在街角。
回到正堂,叶明坐下,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孙主事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顺利。
周文彬看出他的心思,道:“大人放心,孙主事办事稳重,不会有事的。”
叶明点点头:“我知道。就是等着急。”
上午,叶明处理完手头的文书,站在窗前透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桃花,花瓣落了一地,但枝头上还有几朵,倔强地开着。
正看着,钱员外郎走过来,低声道:“大人,户部刘侍郎派人来了。”
叶明点点头,让人进来。来的是刘侍郎身边的书吏,见了叶明,连忙行礼。
“叶大人,刘侍郎让小的传个话。杭州那边的新知府,月底就要上任了。刘侍郎问,您这边有什么打算?”
叶明道:“回去告诉刘侍郎,下官已经派人去杭州了。等那边有了消息,马上报。”
书吏应了,退下。
下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周怀仁来了。他这回脸色轻松些,见叶明,拱了拱手。
“大人,苏州那边又有消息了。”周怀仁道,“那个王家的亲戚,又跟杭州那边联系了。这回是写信,让人捎去的。陈老板让人抄了一份,您看看。”
叶明接过,展开细看。信不长,但信息量不小。大意是说,苏州这边那三家的人,愿意跟杭州那边合作。只要杭州那边能把新税制的事搅黄,他们可以在苏州帮忙造势,说新税制是“祸国殃民”。信末还提到,那个姓马的暗桩,是他们的人。
叶明看完,冷笑一声。果然,那三家的人跟杭州那边勾搭上了。
“告诉陈老板,让他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报。”
周怀仁应了,退下。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今天二哥又回来了。”叶瑾道,“在书房跟爹说话呢。”
叶明心里一动,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叶凌云和叶风正在说话。见叶明进来,叶风招招手。
“老三,杭州那边有消息了?”叶风问。
叶明把孙主事去杭州的事说了,又把那封信的事说了。叶风听完,沉吟片刻。
“那三家的人,果然不死心。”叶风道,“他们跟杭州那边勾搭上了,是想两头夹击。杭州那边搅黄试点,苏州那边造势反对。这样就算朝廷想推,也推不动。”
叶凌云道:“明儿,你打算怎么办?”
叶明道:“儿子已经派人去杭州了,先跟那两个可靠的商户联系上。让他们在杭州暗中活动,争取更多商户支持。等时机成熟,再公开搞试点。只要大多数商户站过来,那几个跳梁小丑就翻不起浪了。”
叶凌云点点头:“这主意好。不过要快,月底新知府就要上任了。”
叶明应了。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第1481章 再次暗度陈仓
三月十三,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这一夜睡得浅,梦里全是杭州的事,孙主事被人盯上,信被人截了,那两个商户被抓了……醒来时一身冷汗,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推开窗,阳光哗地涌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院子里的桃花彻底谢了,枝头上光秃秃的,但墙角那几株海棠冒出了花苞,红红的,小小的,像一粒粒玛瑙。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今天该有杭州的消息了。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丫鬟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怎么起这么早?”李婉清问。
叶明道:“睡不着,早点去衙门。”
李婉清心疼道:“又是为了杭州的事吧?别太着急,急也没用。”
叶明点点头,坐下吃饭。匆匆吃了几口,就出门了。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三月中旬,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出来活动的人也多了。卖菜的挑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在路边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风车,风一吹,呼呼转。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大人,杭州来信了。”周文彬道,“孙主事派人送来的,刚到。”
叶明心里一喜,接过信,边往里走边看。孙主事的字不如周文彬工整,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叶大人钧鉴:下官已于昨日抵达杭州,顺利见到沈老板。沈老板看了信,当即带下官去见那两位商户。刘老板在城东开茶叶铺,是个实在人。他听了下官的来意,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说,早就听说苏州公会的事,一直想加入,但没人牵线。现在朝廷派人来,他求之不得。赵老板在城西开丝绸作坊,也是个痛快人。他说,杭州丝绸商户被世家压得太久了,早就想反抗,但没人领头。现在有朝廷支持,他愿意暗中串联,争取更多商户支持。沈老板提议,让他们俩分头行动,刘老板联系城东的商户,赵老板联系城西的商户。先不公开,暗中摸底,把可靠的记下来。等时机成熟,再一起表态。下官觉得这主意好,就同意了。另,那个姓马的暗桩,这几天没露面。沈老板打听了一下,说他去了趟府衙,见了那个同知钱某。估计是去汇报情况的。下官会小心,不让他们发现。孙某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也笑了。
“大人,孙主事这事办得漂亮。”周文彬道,“刘老板、赵老板,都是可靠的人。让他们暗中串联,比咱们直接出面强多了。”
叶明点点头:“是啊。等他们把可靠的人记下来,咱们再去杭州,就有底了。”
钱员外郎也凑过来看了信,道:“大人,那姓马的暗桩去府衙见同知,这事得注意。说明他们盯得很紧,孙主事在杭州得更加小心才行。”
叶明道:“孙主事办事稳重,应该没事。不过还是得提醒他一句。”
他进屋,提笔给孙主事写回信。先夸他办得好,再提醒他小心那姓马的暗桩,别让人盯上。刘老板、赵老板那边,让他们继续暗中活动,但不要急,稳扎稳打。
写完信,交给周文彬,让他派人送去。
上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周怀仁来了。他这回脸色凝重,见叶明,拱了拱手。
“大人,苏州那边又有消息了。”周怀仁压低声音,“那个王家的亲戚,又写信去杭州了。这回是写给那个姓马的暗桩的。陈老板让人抄了一份,您看看。”
叶明接过,展开细看。信里说,苏州这边那三家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杭州那边动手,他们就在苏州造势,说新税制是“祸国殃民”,让商户们起来反对。信末还提到,他们打听到商务司派人去了杭州,让姓马的小心盯着。
叶明看完,冷笑一声。这些人,果然盯着孙主事呢。
“告诉陈老板,让他继续盯着。另外,让他想办法给那个王家的亲戚透个假消息,就说商务司派去杭州的人已经回来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周怀仁眼睛一亮:“大人这主意好。让他们以为孙主事走了,就不会盯着了。”
叶明点点头:“去吧。小心些,别露馅。”
周怀仁应了,退下。
下午,叶明站在院子里透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花苞又大了些,红红的,格外喜人。
周文彬走过来,低声道:“大人,刘老板那边有消息了。”
叶明心里一动:“什么消息?”
周文彬道:“刘老板托人带话,说他联系上了五家商户,都是城东做茶叶生意的。他们对新税制很感兴趣,愿意暗中支持。赵老板那边也联系上了三家,都是做丝绸的。下官让孙主事稳住,先别急着扩大,把这几家稳住再说。”
叶明点点头:“好。慢慢来,不急。”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今天二哥又回来了。”叶瑾道,“在书房跟爹说话呢。”
叶明点点头,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叶凌云和叶风正在说话。见叶明进来,叶风招招手。
“老三,杭州那边有进展了?”叶风问。
叶明把孙主事的信和周怀仁带来的消息都说了。叶风听完,沉吟片刻。
“那个假消息的主意好。”叶风道,“让他们以为孙主事走了,就不会盯着了。等他们放松警惕,咱们再暗中活动。”
叶凌云道:“不过还得小心。那些人不会轻易上当。明儿,你让孙主事在杭州再待几天,多摸摸底。等那几家商户稳住了,再回来。”
叶明点点头:“儿子知道了。”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回到屋里,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孙主事在杭州办得顺利,刘老板、赵老板开始暗中串联。苏州那边,王家亲戚又写信了,让姓马的盯着。让陈老板放了个假消息,让他们以为孙主事走了。
第1482章 以假乱真
三月十四,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阳光哗地涌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昨天那个假消息放出去了,就看那些人上不上钩了。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丫鬟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怎么精神这么好?”李婉清问。
叶明笑了笑:“昨晚睡得踏实。”
李婉清高兴道:“那就好。多吃点。”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三月中旬,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出来活动的人也多了。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两封信,脸上带着笑。
“大人早。”周文彬道,“杭州和苏州都有信来。”
叶明接过,边往里走边看。先拆开杭州的,是孙主事的字迹。
“叶大人钧鉴:下官昨日按您的意思,假装离开杭州,实际上换了家客栈住下。那个姓马的暗桩果然上当,下官前脚走,他后脚就去客栈打听,听说下官退房了,脸上那个笑,藏都藏不住。
刘老板那边传来消息,说姓马的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府衙,估计是汇报‘好消息’去了。
刘老板趁机又联系了两家商户,都是城东做茶叶的,可靠。赵老板那边也联系上了一家做丝绸的。
现在愿意暗中支持的商户,已经有十二家了。下官打算再待几天,等他们再多联系几家,再回京。孙某拜上。”
叶明看完,笑了。姓马的上当了,好事。
再拆开苏州的,是陈老板的字迹。
“叶大人钧鉴:您让放的那个假消息,奏效了。那个王家的亲戚,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满脸喜色。陈老板让人跟着,发现他去了王家老宅,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后,又去了趟茶馆,见了个人。
那人面生,像是从杭州来的。陈老板让人盯着,发现那人当晚就出城了,往杭州方向去的。估计是去报信的。陈老板会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报。”
叶明看完,把两封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也笑了。
“大人,这一招以假乱真,用得妙。”周文彬道,“他们以为孙主事走了,肯定放松警惕。刘老板、赵老板他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多联系几家商户。”
叶明点点头:“是啊。不过还得小心,不能让他们发现孙主事还在杭州。”
进了正堂,叶明坐下,提笔给孙主事写回信。让他继续躲在暗处,不要露面。刘老板、赵老板那边,让他们抓紧时间多联系商户,但不要急,稳扎稳打。等联系得差不多了,孙主事再回来。
写完信,交给周文彬,让他派人送去。
上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周怀仁来了。他这回脸色轻松,见叶明,拱了拱手。
“大人,苏州那边又有消息了。”周怀仁道,“那个从杭州来的人,果然去了王家。王家的当家人见了他,聊了半个时辰。陈老板让人在隔壁偷听,听了个大概。”
叶明心里一动:“说什么了?”
周怀仁道:“那人说,杭州那边让苏州这边放心,孙主事已经走了,商务司暂时不会派人来了。让他们趁这个机会,多造势,多串联,把反对新税制的声音搞大。等杭州新知府上任,两边一起动手,把新税制搅黄。”
叶明冷笑:“想得美。”
周怀仁道:“陈老板问,要不要把那几个人抓起来?”
叶明摇摇头:“不用。让他们蹦跶,蹦得越高,摔得越惨。你回去告诉陈老板,让他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等时机成熟,咱们再收网。”
周怀仁应了,退下。
下午,叶明站在院子里透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花苞又大了些,有几朵已经裂开了缝,露出粉粉的花瓣尖儿。
周文彬走过来,低声道:“大人,刘老板那边又传来消息了。”
叶明道:“什么消息?”
周文彬道:“刘老板说,他又联系上了三家商户,都是城东做茶叶的。现在愿意暗中支持的,已经有十五家了。赵老板那边也联系上了两家,一共十四家。两家加起来,快三十家了。”
叶明眼睛一亮:“这么多?”
周文彬点点头:“是啊。刘老板说,杭州的商户苦世家久矣,早就想反抗,但没人领头。现在有朝廷支持,都愿意站出来。”
叶明道:“好。让他们稳住,别急。等联系到四五十家,就可以公开表态了。”
周文彬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今天二哥又回来了。”叶瑾道,“在书房跟爹说话呢。”
叶明点点头,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叶凌云和叶风正在说话。见叶明进来,叶风招招手。
“老三,杭州那边有进展了?”叶风问。
叶明把今天收到的消息都说了。叶风听完,笑了。
“好。”叶风道,“等那四五十家商户站过来,杭州那个新知府就算上任,也翻不起浪了。”
叶凌云道:“不过还得小心。那些人不会轻易认输。明儿,你让孙主事在杭州再待几天,多摸摸底。等那批商户稳住了,再回来。”
叶明点点头:“儿子知道了。”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回到屋里,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姓马的上当了,以为孙主事走了。刘老板、赵老板又联系了几家商户,快三十家了。苏州那边,那三家的人还在蹦跶,让他们蹦。
第1483章 孙主事归来
三月十七,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阳光哗地涌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热闹,粉粉的一片,蜜蜂嗡嗡嗡地忙个不停。
墙角那几株桃树虽然花谢了,但冒出了嫩绿的叶子,看着就喜人。
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今天孙主事回来。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丫鬟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那个孙主事回来?”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下午能到。”
李婉清道:“那让人备桌酒菜,给他接接风。人家在外头奔波,不容易。”
叶明笑了笑:“娘想得周到。儿子让厨房准备。”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三月十七,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出来活动的人也多了。卖菜的挑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在路边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风车,风一吹,呼呼转。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脸上带着笑,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早。”周文彬道,“孙主事派人先送了信来,说巳时能到。”
叶明点点头,进了正堂。他坐下,周文彬把今天的文书搬来。叶明翻了翻,心不在焉,老想着孙主事带回来的消息。
巳时刚过,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叶明站起来,往外走。孙主事正站在院子里,一身风尘,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亮亮的。
“大人,下官回来了。”孙主事行礼。
叶明扶起他:“辛苦了。快进来歇歇。”
众人进了正堂,叶明让孙主事坐下,又让人上热茶。孙主事喝了口茶,缓过劲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大人,这是下官在杭州记的。”孙主事递过来,“那四十家商户的情况,都在上面了。”
叶明接过,翻开细看。孙主事的字虽然不如周文彬工整,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每家商户的姓名、店铺位置、经营什么、家里几口人、对税制的态度,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几页,是刘老板和赵老板的联系方式,还有他们暗中串联的经过。
叶明看完,抬起头,看向孙主事。
“办得好。”叶明道,“这四十家商户,是咱们在杭州的根基。”
孙主事道:“大人,刘老板让下官带句话。他说那四十家商户里,有几个胆子小的,担心以后会被世家报复。问朝廷能不能给个保证。”
叶明点点头:“这个事,周员外郎已经给刘老板回话了。朝廷有政策,保护支持新税制的商户。谁要是敢报复,就是跟朝廷作对。让他们放心。”
孙主事松了口气:“那就好。”
周文彬道:“孙主事,你在杭州这些天,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孙主事想了想,道:“有两件事。一是那个姓马的暗桩,下官走之前,看见他跟一个人见面。那个人面生,不像杭州本地人。刘老板后来打听了一下,说是从苏州来的。”
叶明心里一动:“苏州来的?长什么样?”
孙主事描述了一番。叶明听着,心里有数了。是王家的那个亲戚。
“还有一件事呢?”
孙主事道:“府衙那边,那个同知钱某,这几天活动频繁。他去了好几家商户,都是杭州城里的大户,劝他们不要支持新税制。有几家被他劝动了,开始摇摆不定。”
叶明皱眉:“知道是哪几家吗?”
孙主事道:“刘老板打听了一下,有三家。一家是做粮食生意的,姓钱,跟那个同知是本家。一家是做绸缎生意的,姓孙,以前跟陆家有来往。还有一家是做海运的,姓周,跟张家有旧。”
周文彬道:“大人,这三家要是倒过去,对咱们不利。”
叶明点点头:“是啊。不过现在有四十家支持,那三家摇摆,影响不大。等新知府上任,再看看风向。”
中午,叶明留孙主事在衙门里吃饭。钱员外郎也来了,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孙主事说起杭州的事,眉飞色舞。周文彬问起那些商户的细节,孙主事一一作答。钱员外郎听着,不时插几句话。
吃完饭,孙主事去歇息了。叶明坐在案前,把孙主事记的那些东西又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想下一步的对策。
新知府月底上任,还有十几天。这十几天里,得让那四十家商户稳住,别被那三家摇摆的影响。还得防着那个姓马的暗桩,别再让他搞破坏。
正想着,周怀仁来了。他这回脸色凝重,见叶明,拱了拱手。
“大人,苏州那边有新消息。”周怀仁压低声音,“那个王家的亲戚,又写信去杭州了。这回不是写给姓马的,是写给那个同知钱某的。”
叶明心里一紧:“信里说什么?”
周怀仁道:“陈老板让人抄了一份,您看看。”
叶明接过,展开细看。信里说,苏州这边已经准备好了,等杭州那边新知府上任,两边一起动手。他们还打听到,商务司派去杭州的人已经回来了,让杭州那边抓紧时间,趁这个空档多拉拢商户。
叶明看完,冷笑一声。这些人,倒是会抓时机。
“告诉陈老板,让他继续盯着。另外,让他想办法把那封信的内容,悄悄透给刘老板。让刘老板知道,那三家摇摆的商户,是被世家拉拢的。”
周怀仁眼睛一亮:“大人这主意好。让刘老板知道了,就能想办法稳住其他人。”
叶明点点头:“去吧。小心些。”
周怀仁应了,退下。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今天二哥又回来了。”叶瑾道,“在书房跟爹说话呢。”
叶明点点头,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叶凌云和叶风正在说话。见叶明进来,叶风招招手。
“老三,孙主事回来了?”叶风问。
叶明点点头,把孙主事带回来的消息和那封信的事都说了。叶风听完,沉吟片刻。
“那三家摇摆的商户,得想办法稳住。”叶风道,“要是他们倒过去,会影响其他人。”
叶凌云道:“让那个刘老板出面,私下跟他们谈谈。告诉他们,朝廷是认真的,不是走过场。让他们想清楚,站哪边。”
叶明点点头:“儿子知道了。”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回到屋里,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孙主事回来了,带回来四十家商户的名单。那三家摇摆的商户,被世家拉拢了。苏州那边又写信了,让杭州抓紧时间。让刘老板出面,稳住那三家。
第1484章 稳住阵脚
三月十八,晴转多云。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阳光已经洒满了院子,但天边飘着几朵云,比昨天多了些。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粉的一片,蜜蜂嗡嗡嗡地忙个不停。墙角那几株桃树冒出了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今天得把杭州那三家摇摆的商户稳住。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丫鬟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怎么又起这么早?”李婉清问。
叶明道:“心里有事,睡不着。”
李婉清心疼道:“又是杭州的事吧?别太着急,慢慢来。”
叶明点点头,坐下吃饭。
吃完饭,出门上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三月十八,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出来活动的人也多了。卖菜的挑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在路边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风筝,趁着有风放起来。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大人早。”周文彬道,“刘老板来信了。”
叶明接过,边往里走边看。刘老板的字不如周文彬工整,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叶大人钧鉴:您让人传来的消息,草民收到了。那三家摇摆的商户,草民已经分别去谈过。第一家是做粮食生意的钱老板,草民跟他聊了一个时辰。他一开始还替那个同知说话,说钱某是他本家,不会害他。草民就把那封信的内容透给他听了。他听完,脸色就变了。沉默了半天,才说,让他再想想。第二家是做绸缎生意的孙老板,这个人滑头,说话滴水不漏。草民把信给他看了,他还装作不信。草民就说,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看那几家跟世家来往的,最后都什么下场。他听完,没说话。第三家是做海运的周老板,这个人爽快。草民把信一说,他当场就拍桌子,说‘这些人太不是东西,差点把老子坑了’。他说,以后坚决支持新税制,谁再拉拢他,他就去府衙告状。钱老板和孙老板那边,草民会继续盯着。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三家稳住了两家,剩下一家还在犹豫,但至少不会马上倒过去。
进了正堂,他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也松了口气。
“大人,周老板那边稳住了,钱老板和孙老板还在犹豫。”周文彬道,“不过只要周老板站稳了,那两家就算倒过去,影响也不大。”
叶明点点头:“是啊。让刘老板继续盯着钱老板和孙老板,能争取就争取,争取不了也别勉强。”
正说着,钱员外郎也来了。看了信,他道:“大人,那三家稳住了两家,好事。不过那个同知钱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去拉拢别人。”
叶明道:“所以得抓紧时间,让刘老板、赵老板他们再多联系几家商户。等支持的人多了,那几家摇摆的就翻不起浪了。”
周文彬点点头:“下官这就给刘老板写信。”
上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周怀仁来了。他这回脸色轻松些,见叶明,拱了拱手。
“大人,苏州那边又有消息了。”周怀仁道,“那个王家的亲戚,又写信去杭州了。这回是写给那个同知钱某的。陈老板让人抄了一份,您看看。”
叶明接过,展开细看。信里说,苏州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杭州那边动手。他们还打听到,商务司的人又去杭州了,让钱某小心。
叶明看完,冷笑一声。这些人,消息倒挺灵通。
“告诉陈老板,让他继续盯着。另外,让他想办法再放个假消息,就说商务司派去杭州的人,其实早就回来了,现在去的是另一个人,专门盯着那个同知的。”
周怀仁眼睛一亮:“大人这主意好。让他们以为被盯上了,就不敢轻举妄动。”
叶明点点头:“去吧。小心些。”
周怀仁应了,退下。
下午,叶明站在院子里透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粉的一片,格外好看。
周文彬走过来,低声道:“大人,刘老板又来信了。”
叶明接过,展开细看。刘老板的信里说,钱老板那边,他又去谈了一次。这回钱老板松口了,说让他再想想。孙老板那边,还是滑头,但也没再跟那个同知来往。周老板那边,已经开始帮刘老板联系其他商户了,又拉了两家进来。现在支持的总数,已经四十二家了。
叶明看完,笑了。
“好。”叶明道,“四十二家了。让刘老板继续努力,争取月底前凑到五十家。”
周文彬点点头。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今天二哥又回来了。”叶瑾道,“在书房跟爹说话呢。”
叶明点点头,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叶凌云和叶风正在说话。见叶明进来,叶风招招手。
“老三,杭州那边怎么样了?”叶风问。
叶明把今天收到的消息都说了。叶风听完,点点头。
“四十二家了,好。”叶风道,“等凑到五十家,就可以公开表态了。到时候就算新知府上任,也挡不住。”
叶凌云道:“那个同知钱某,得盯着。他不会善罢甘休。”
叶明道:“儿子已经让人放风声了,就说朝廷派人盯着他。他不敢轻举妄动。”
叶凌云点点头。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三家摇摆的商户,周老板稳住了,钱老板松口了,孙老板还在观望。刘老板又拉了两家,现在四十二家了。苏州那边又写信了,放了假消息吓唬他们。
窗外,月亮很亮,星星很密。
明天,又会有新消息。
第1485章 五十家
三月二十,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阳光哗地涌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粉的一片,蜜蜂嗡嗡嗡地忙个不停。墙角那几株桃树已经长满了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今天是个好日子。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丫鬟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怎么这么高兴?”李婉清问。
叶明笑了笑:“儿子心里有事,高兴。”
李婉清也笑了:“那就好。多吃点。”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三月二十,又赶上集市,比往日更热闹几分。卖菜的、卖粮的、卖布的、卖杂货的,摊子摆了一溜。还有耍把式的、唱曲的、卖艺的,围了一大圈人,喝彩声此起彼伏。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
“大人,杭州来信了。”周文彬道,“刘老板派人送来的。”
叶明接过信,边往里走边看。刘老板的字还是那样,但今天看着格外顺眼。
“叶大人钧鉴:大喜!钱老板那边,草民又去谈了一次。这回他想通了,说愿意支持新税制。他还要帮草民联系其他做粮食生意的商户。孙老板那边,虽然还是滑头,但听说钱老板转过来后,也松了口,说让他再想想。周老板那边,又拉了三家进来,都是做海运的。现在支持的总数,已经四十九家了。草民正想办法凑齐五十家,给大人报喜。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心里那个高兴啊。四十九家了,就差一家。
进了正堂,他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也笑了。
“大人,就差一家了。”周文彬道。
叶明点点头:“是啊。让刘老板再加把劲,争取今天凑齐五十家。”
正说着,钱员外郎也来了。看了信,他道:“大人,那个孙老板,怎么还在观望?”
叶明道:“那种人,不见兔子不撒鹰。等凑齐五十家,公开表态了,他自然就转过来了。”
上午,叶明处理完手头的文书,就站在窗前等。心里惦记着杭州那边,坐立不安。
巳时,午时,未时……
申时刚过,周文彬快步走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
“大人,杭州来信了!”
叶明接过,手都有些抖。拆开信,刘老板的字映入眼帘——
“叶大人钧鉴:成了!五十家了!最后一家是孙老板。他听说钱老板转过来后,又听说周老板拉了那么多人,终于坐不住了。今天一早来找草民,说愿意支持。草民当场让他签了名。现在名单上整整五十家,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长长吐了口气。五十家,终于凑齐了。
他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眼眶有些红。
“大人,成了。”周文彬道。
叶明点点头:“是啊。成了。”
钱员外郎也看了信,激动得直搓手:“大人,这下杭州那边稳了。五十家商户联名支持,就算新知府上任,也翻不起浪了。”
叶明道:“还没到庆功的时候。新知府月底才上任,还有十几天。这十几天里,得让这五十家商户稳住,别出乱子。”
周文彬道:“下官这就给刘老板写信,让他多盯着点。”
叶明点点头。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叶明走在人群中,脚步格外轻快。五十家,五十家啊。这些日子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叶瑾问。
叶明笑道:“三哥高兴。走,进去说。”
进了正堂,李婉清正在灯下做针线。叶风也在,跟母亲说着话。见叶明进来,叶风招招手。
“老三,看你这样子,杭州那边有消息了?”叶风问。
叶明点点头,把那两封信都拿出来,递给叶风。叶风看了,眼睛一亮。
“五十家?”叶风道,“好!老三,这事办得漂亮。”
李婉清凑过来看,虽然看不太懂,但也跟着高兴。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见一家人围在一起笑,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叶明把信递给父亲。叶凌云看了,也笑了。
“好。”叶凌云道,“五十家商户联名支持,杭州那边就算有世家作梗,也翻不起浪了。明儿,这事办得好。”
叶明心里暖洋洋的。
晚上,一家人围坐吃饭,气氛格外好。叶瑾叽叽喳喳说着绣坊的事,说她的鹰快绣完了,再有几天就能给大哥寄去。叶明听着,心里高兴。
三月二十一。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丫鬟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怎么又起这么早?”李婉清问。
叶明笑了笑:“习惯了。再说今天还得去衙门,好多事呢。”
李婉清心疼道:“那你多吃点。别饿着。”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三月二十一,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出来活动的人也多了。卖菜的挑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在路边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风筝,趁着有风放起来。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脸上带着笑,见叶明来,连忙迎上去。
“大人早。”周文彬道,“刘老板又来信了。”
叶明接过信,边往里走边看。刘老板的字还是那样,但今天看着格外顺眼。
“叶大人钧鉴:五十家商户的事,草民已经跟他们说了。大家都高兴得很,说总算有了靠山。钱老板今天来找草民,说他又联系了两家做粮食生意的,愿意加入。孙老板也来找草民,说他认识几个做茶叶的,也可以拉进来。草民算了一下,加上这两家,现在有五十二家了。周老板那边又拉了两家做海运的,一共五十四家。草民会继续努力,争取月底前凑到六十家。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笑了。五十四家了,还在增加。
进了正堂,他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也笑了。
“大人,这势头不错。”周文彬道,“五十四家了,月底前六十家不是问题。”
叶明点点头:“是啊。让刘老板稳住,别急。慢慢来,稳扎稳打。”
正说着,钱员外郎也来了。看了信,他道:“大人,这下杭州那边是真的稳了。五十四家商户,就算新知府上任,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么多人。”
叶明道:“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得小心。那个同知钱某,还有那个姓马的暗桩,都还在暗处盯着呢。”
上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刘侍郎派人来了。来的是刘侍郎身边的书吏,见了叶明,连忙行礼。
“叶大人,刘侍郎让小的传个话。杭州那边的事,他听说了。让您下午过去一趟,有事商量。”
叶明点点头:“知道了。下官下午过去。”
书吏退下。叶明想了想,刘侍郎找他,八成是为了杭州试点的事。五十家商户的事,他应该也知道了。
下午,叶明去了户部。刘侍郎正在后堂看公文,见叶明来,连忙让座。
“叶郎中,杭州那边的事,本官听说了。”刘侍郎笑道,“五十家商户,办得好。本官在户部这些年,头一回见到这么顺利的。”
叶明道:“刘侍郎过奖。都是周员外郎和孙主事他们的功劳。”
刘侍郎摆摆手:“你就别谦虚了。今天叫你来,是想商量商量,杭州那边下一步怎么走。”
叶明道:“下官想,等新知府上任后,看看他的反应。要是他识相,支持新税制,咱们就公开搞试点。要是他不识相,就让那五十家商户联名上书,告到朝廷来。”
刘侍郎点点头:“这个主意好。不过还得准备一手。万一那个新知府硬顶着不办,朝廷也不能干看着。”
叶明道:“刘侍郎的意思是……”
刘侍郎道:“本官会跟吏部打个招呼,让他们盯着那个新知府。要是他敢胡来,就参他一本。”
叶明心里一喜:“多谢刘侍郎。”
刘侍郎摆摆手:“别谢本官。本官也是为朝廷办事。”
从户部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心里盘算着刘侍郎的话。有户部盯着,那个新知府应该不敢太放肆。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鹰绣完了。”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绷上一只苍鹰,展翅翱翔,眼神锐利,活灵活现的。他夸道:“真好。大哥见了肯定喜欢。”
叶瑾抿嘴笑了。
第1486章 寄往边关
三月二十二,晴转多云。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阳光已经洒满了院子,但天边飘着几朵云,比昨天多了些。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粉的一片,蜜蜂嗡嗡嗡地忙个不停。墙角那几株桃树已经长满了嫩绿的叶子,在晨光里格外鲜亮。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今天没什么大事,可以去衙门处理些日常事务。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瑾儿要给她大哥寄帕子去。”李婉清道,“你下午回来早的话,陪她去一趟驿馆。”
叶明点点头:“好。下午我早点回来。”
叶瑾在一旁抿嘴笑,手里拿着那个绣好的帕子,翻来覆去地看,眼里全是得意。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三月下旬,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出来活动的人也多了。卖菜的挑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在路边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风车,风一吹,呼呼转。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大人早。”周文彬道,“杭州又来新消息了。”
叶明接过信,边往里走边看。刘老板的字还是那样,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叶大人钧鉴:好消息。钱老板那边又拉了三家做粮食的进来,孙老板那边拉了两家做茶叶的,周老板那边又拉了两家做海运的。现在总数已经六十一家了。那个同知钱某,这几天老实多了,没再出来活动。听说是有人给他递了话,让他收敛点。那个姓马的暗桩,这几天也没露面,不知道躲哪儿去了。草民会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报。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心里高兴。六十一家了,比预想的还快。
进了正堂,他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也笑了。
“大人,这势头真不错。”周文彬道,“六十一家,月底前能到七十家。”
叶明点点头:“是啊。让刘老板稳住,别急。慢慢来,稳扎稳打。”
正说着,钱员外郎也来了。看了信,他道:“大人,那个同知钱某老实了,姓马的也躲起来了,这是好事。说明他们怕了。”
叶明道:“怕了就好。怕了就不敢轻举妄动。”
上午,叶明处理完手头的文书,站在窗前透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粉的一片,格外好看。
中午,叶明在衙门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吃完饭,他跟周文彬、钱员外郎交代了几句,就早早回家了。
回到叶府,叶瑾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她换了一身新衣裳,手里拿着那个绣好的帕子,用一块绸布包得严严实实。
“三哥,你回来了!”叶瑾跑过来,“咱们现在去吗?”
叶明笑道:“现在去。走。”
兄妹俩出门,往驿馆去。驿馆在城东,是专门寄送官府文书和家信的地方。叶明来过几次,熟门熟路。
到了驿馆,叶明找了相熟的驿丞,把帕子递过去。驿丞看了看,笑道:“叶大人,这是给令兄寄的?边关可不近,得走半个月。”
叶明道:“麻烦你了。寄快些,多少钱都行。”
驿丞点点头,收了帕子,开了票。叶瑾在一旁看着,眼睛亮亮的。
“三哥,大哥能收到吗?”叶瑾问。
叶明笑道:“能。驿馆的人专门送信的,丢不了。”
从驿馆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瑾拉着叶明的手,一路走一路看,看见卖糖人的,眼睛都亮了。
叶明笑着给她买了一个。叶瑾拿着糖人,舍不得吃,一路看一路笑。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叶瑾把糖人放在桌上,左看右看,最后还是没舍得吃。
叶明笑道:“留着明天吃,化了就不好了。”
叶瑾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糖人收起来。
杭州那边六十一家了,势头不错。同知钱某老实了,姓马的躲起来了。陪瑾儿去驿馆寄帕子,大哥应该能收到。
三月二十三,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推开窗,一股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隐隐的雨腥味。
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院子里的海棠花在阴天里显得格外粉嫩,蜜蜂也不见了,大概是躲起来了。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今天没什么大事,就是等。等杭州的消息,等新知府上任。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丫鬟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怎么起这么早?”李婉清问。
叶明道:“习惯了。再说今天也没什么事,早点去衙门也好。”
李婉清点点头:“那你去吧。别太累。”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比往日冷清些。天阴着,出门的人少了。卖菜的挑子还在,但买菜的人不多。几个孩子缩在屋檐下,想放风筝又没风,百无聊赖地蹲着。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平静。
“大人早。”周文彬道,“杭州来信了。”
叶明接过,边往里走边看。刘老板的字还是那样,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叶大人钧鉴:新知府周某已于昨日抵达杭州。今日一早,府衙派人来通知商户,说明日要开大会,请各大商户到场。
刘老板打听了一下,那个同知钱某,这几天又活跃起来了,到处串门。那个姓马的暗桩,也露面了。
草民估计,他们是想趁着新知府上任,搞点动作。草民会盯着,有消息随时报。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眉头微皱。
“大人,他们这是要搞事。”周文彬道。
叶明点点头:“是啊。不过咱们有六十多家商户支持,不怕他们搞事。”
进了正堂,叶明坐下,提笔给刘老板写回信。让他稳住,别急。明天的大会,多盯着点,看那个新知府说什么。有消息随时报。
写完信,交给周文彬,让他派人送去。
上午,叶明正在处理文书,钱员外郎来了。他手里拿着几份账目,递给叶明。
“大人,保定和天津的账目又送来了。”钱员外郎道,“都是按新格式整理的,清楚得很。”
叶明接过,翻了翻。保定的账目,周文彬虽然调走了,但新接手的人干得也不错。天津的账目,张云清那边越来越顺手。看着这些清清楚楚的数字,叶明心里踏实。
“好。”叶明道,“存档吧。回头誊抄一份送户部。”
钱员外郎应了。
下午,叶明站在院子里透气。天还是阴着,但没下雨。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气息。墙角那几株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粉的一片,格外好看。
周文彬走过来,低声道:“大人,刘老板那边还没消息。估计明天的大会,要开一天。”
叶明点点头:“不急。等就是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天已经暗了。街上行人匆匆,都赶着回家。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今天二哥又回来了。”叶瑾道,“在书房跟爹说话呢。”
叶明点点头,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叶凌云和叶风正在说话。见叶明进来,叶风招招手。
“老三,杭州那边有新消息吗?”叶风问。
叶明把刘老板的信说了。叶风听完,沉吟片刻。
“明天的大会,是关键。”叶风道,“那个新知府说什么,做什么,直接关系到杭州试点的成败。”
叶凌云道:“明儿,你让那个刘老板多盯着点。有什么消息,马上报。”
叶明点点头:“儿子知道了。”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今晚云多,星星稀稀拉拉的,看不真切。
新知府到了,明天开大会。刘老板盯着。保定天津的账目都到了,清楚得很。
第1487章 大会
三月二十四,雨。
天还没亮,雨就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瓦片上,像无数只脚在屋顶上走来走去。叶明睁开眼,听着雨声,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杭州那边,今天开大会。
推开窗,冷雨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里湿漉漉的,海棠花被打落了不少,粉粉的花瓣贴在青石板上,一地狼藉。墙角那几株桃树,叶子被雨洗得格外鲜绿。
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心里默念着:刘老板那边,可别出什么事。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丫鬟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下雨,还去衙门?”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去。今天杭州那边有消息,得等着。”
李婉清叹了口气:“你呀,一天到晚就是这些事。去吧,路上小心。”
吃完饭,叶明出门。李武撑着伞,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雨不大,但密。街上没什么人,店铺都开着门,伙计们缩在柜台后面发呆。偶尔有几辆马车经过,溅起一片水花。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撑着伞,见叶明来,连忙迎上来。
“大人早。”周文彬道,“刘老板那边还没消息。估计大会刚开始。”
叶明点点头,进了正堂。他坐下,周文彬把今天的文书搬来。叶明翻了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老想着杭州的事。
“大人,别急。”周文彬道,“有消息,刘老板会第一时间报的。”
叶明点点头,但心里还是静不下来。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雨一直下,没停过。
中午,叶明在衙门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吃完饭,他站在廊下看雨。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申时刚过,院子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叶明心里一紧,快步往外走。
一个浑身湿透的驿卒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叶大人,杭州急信!”
叶明接过,手都有些抖。拆开信,刘老板的字映入眼帘——
“叶大人钧鉴:大会开完了。那个新知府周某,说话滴水不漏。表面上支持朝廷,说要整顿税制,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商户们‘擦亮眼睛’,别被人利用。那个同知钱某,当场站起来表态,说坚决拥护朝廷,但杭州有杭州的实情,不能一刀切。有几个跟他们一伙的商户,也跟着起哄。草民和周老板、钱老板他们,都没说话,就听着。会后,那个姓马的暗桩又出现了,到处打听谁家跟咱们走得近。草民让大家都小心,暂时别露头。另,那个新知府私下里见了几个大商户,都是以前跟世家有来往的。具体说了什么,草民还没打听到。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眉头紧皱。
“大人,这个新知府,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周文彬道,“他这是想稳住咱们,然后再慢慢收拾。”
叶明点点头:“是啊。不过咱们有六十多家商户,他不敢明着来。暗地里,得小心。”
进了正堂,叶明坐下,提笔给刘老板写回信。让他稳住,别急。让大家暂时别露头,看看那个新知府还有什么动作。那个姓马的暗桩,盯着就行,别动他。
写完信,交给那个驿卒,让他赶紧送回去。
傍晚时分,雨停了。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渐渐放晴的天空。西边的云裂开一道缝,透出橘红的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亮晃晃的。
周文彬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大人,杭州那边,接下来会怎么样?”周文彬问。
叶明想了想:“那个新知府,肯定会想办法分化咱们。他会拉拢那些摇摆的,打压那些坚定的。咱们得稳住,不能让他的当。”
周文彬点点头。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叶瑾问。
叶明笑了笑:“衙门里事多。”
叶瑾看着他,忽然道:“三哥,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杭州那边出事了?”
叶明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叶瑾没再问,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回到屋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杭州大会开完了,新知府表面支持,背后搞鬼。让刘老板稳住,盯着。那个姓马的又出现了。
翌日雨停了,天还没黑透。
叶明站在院子里,望着西边那一道橘红的光。青石板上的积水映着天色,亮晃晃的,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墙角的海棠花被打落了不少,但枝头上还剩些,挂着水珠,在暮色里格外鲜亮。
周文彬站在他旁边,也望着天,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听着屋檐上偶尔滴落的水声,嘀嗒,嘀嗒。
“大人,”周文彬终于开口,“那个新知府,会不会对刘老板他们下手?”
叶明想了想,摇摇头:“不会。刚上任就动手,太明显了。他会慢慢来,先分化,再打压。”
周文彬点点头,又道:“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叶明转过身,看着他:“不等怎么办?杭州离京城上千里,咱们又不能在那边露面。只能靠刘老板他们自己。”
周文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大人,下官有个想法。”
“说。”
周文彬道:“那个姓马的暗桩,不是到处打听吗?咱们能不能给他递点假消息?让他以为咱们要搞什么大动作,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让刘老板他们松快松快。”
叶明想了想,点点头:“这主意好。不过得小心,别让他们起疑。”
周文彬道:“下官让孙主事去办。他在杭州待过,熟悉那边的情况。”
叶明点点头,两人一起往屋里走。
屋里已经点上了灯,暖黄黄的光透出来,照在廊下。叶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天彻底黑了,月亮还没出来,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那几株海棠花的轮廓,隐隐约约的。
回到屋里,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新知府的嘴脸,同知的活动,暗桩的动静,刘老板的应对……一件件,一桩桩,都得记清楚。
周文彬已经去安排孙主事的事了。屋里很安静,只有灯芯偶尔爆一声,啪。
叶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杭州,假消息,引开注意。
写完,放下笔,吹灭油灯。
屋里黑了,但窗外有月光透进来。月亮出来了,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亮堂堂的。
叶明躺在床上,望着帐顶。那个新知府的面孔,在脑子里晃来晃去,怎么都赶不走。
算了,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1488章 杭州的烦心事
马车出了巷子,拐上正街。街上人不多,雨刚停,地上还湿着,几个孩子踩着水坑玩,溅得一身泥水,被大人揪着耳朵拽回去。
叶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马车晃晃悠悠的,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响。脑子里还在想着杭州的事,那个新知府周某,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种人最难对付。
“大人,到了。”李武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叶明睁开眼,下了车。商务司门口,周文彬正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封信,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有消息了?”叶明问。
周文彬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进了正堂,关上门,才把信递过来。
“刘老板的信,刚到的。”
叶明接过,展开。刘老板的字还是那样,一笔一划,认真得很。
“叶大人钧鉴:那个姓马的暗桩,这两天又活跃起来了。昨天在茶馆跟人喝茶,吹嘘自己消息灵通,说商务司的人根本没走,还在杭州盯着。今天又去了府衙,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刘老板找人打听了一下,说是去汇报‘重要情况’的。估计是孙主事放的那个假消息,他当真了。另外,那个新知府这两天没动静,天天在府衙里待着,也不见客。那个同知钱某,倒是出来活动了几次,但都是去那些大户人家,估计是拉拢人去了。刘老板会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报。”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个姓马的,上当了。”周文彬道。
叶明点点头:“让他上当去。他越折腾,刘老板他们越安全。”
周文彬道:“那个新知府没动静,有点怪。刚上任,按理说该出来走动走动。”
叶明想了想:“他是在等。等咱们出错,等那些摇摆的人倒过去。这种人,沉得住气。”
周文彬点点头,没再说话。
下午,天又阴了。云压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雨的样子。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院子里的海棠花,早上被雨打落了不少,这会儿枝头上还剩些,在风里摇摇晃晃的。
周怀仁来了。他脸色比前几天轻松,见叶明,拱了拱手。
“大人,苏州那边有消息了。”周怀仁道,“那个王家的亲戚,这几天没动静。陈老板让人盯着,说他天天在家待着,也不出门,也不写信。估计是被那个假消息吓着了。”
叶明点点头:“让他吓着去。吓着了就不敢动。”
周怀仁道:“陈老板问,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那几家跟着起哄的商户拉过来?”
叶明想了想,摇摇头:“不急。现在拉他们,他们会以为咱们求着他们。等杭州那边稳住了,他们自己会过来。”
周怀仁应了,退下。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回到叶府,天已经全黑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他回来,跑过来。
“三哥,二哥又回来了。”叶瑾道,“在书房跟爹说话呢。”
叶明点点头,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叶凌云和叶风正在说话。见叶明进来,叶风招招手。
“老三,杭州那边怎么样?”
叶明把刘老板的信说了。叶风听完,点点头。
“那个姓马的上当了,好事。”叶风道,“那个新知府没动静,是在等。等他摸清底细,就会动手。”
叶凌云道:“明儿,你让刘老板他们稳住。别急,慢慢来。这种时候,谁急谁输。”
叶明点点头。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还没出来,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正堂里的灯,透出暖黄黄的光。
叶瑾还站在廊下,见他出来,跑过来。
“三哥,你饿不饿?娘让厨房给你留着饭呢。”
叶明笑了笑:“饿了。走,吃饭去。”
两人往正堂走。叶瑾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说着绣坊的事。吴师傅又教了她新花样,是鸳鸯戏水,比凤凰简单些,但也好看。
叶明听着,心里慢慢踏实下来。
那些事,该来的总会来。
但现在,先吃饭。
进了正堂,李婉清正坐在灯下做针线,见他们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明儿回来了?饿了吧?娘让厨房热着饭呢。”李婉清朝外头喊了一声,“翠儿,把饭菜端上来。”
一个丫鬟应声去了。叶明坐下,叶瑾也挨着他坐下,托着腮看他。
“三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笑了笑:“衙门里事多。”
叶瑾眨眨眼:“是不是又是杭州那边的事?”
叶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丫头还挺敏感。他没瞒着,点点头:“是有点事,不过不碍事。”
叶瑾没再问,只是说:“那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饭菜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有鱼有肉,还有一碗热汤。叶明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心里那点烦闷慢慢散了。
李婉清在一旁絮叨:“你二哥说,这几天朝里还算消停。那个陆家、张家,都没什么动静。你也别太担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叶明笑了:“娘,您这话说的,儿子又不是去打仗。”
李婉清瞪他一眼:“不是打仗,也差不多。你那些事,娘虽说不全懂,但听你二哥说,也挺凶险的。反正你自个儿小心就是了。”
叶明点点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叶瑾拉着他去看她新绣的鸳鸯。绣绷上两只鸳鸯,一只回头看着另一只,水波纹细细的,看着就活泛。叶明夸了几句,叶瑾高兴得眉眼弯弯。
回到屋里,已经快二更天了。叶明躺到床上,脑子里还转着杭州那些事。那个新知府周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那个同知钱某,又在拉拢哪些人?那个姓马的暗桩,还会不会搞出什么名堂?
想着想着,眼皮就沉了。
第二天一早,叶明照常去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到了,正跟钱员外郎在院子里说话。见他进来,两人都住了口。
“大人早。”周文彬迎上来,“杭州那边还没消息。”
叶明点点头,进了正堂。他坐下,周文彬跟进来,递过一摞文书。
“这是昨天送来的账目。天津的,保定的,都全了。”
叶明接过,翻了翻。账目都清楚,数字都对得上。他点点头,让钱员外郎存档。
正忙着,孙主事进来了。他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见叶明,拱了拱手。
“大人,下官把那个假消息的事安排好了。又放了几条,都是似是而非的,够他们琢磨一阵子了。”
叶明笑了:“辛苦你了。让他们琢磨去,琢磨得越久越好。”
孙主事也笑了。
下午,天放晴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叶明站在廊下,看着墙角那几株海棠。花落了不少,但枝头上还剩些,粉粉的,在阳光里格外好看。
周怀仁来了。他这回脸色轻松,见叶明,拱了拱手。
“大人,苏州那边有消息了。那个王家的亲戚,今早出门了,去了一趟茶馆。陈老板让人跟着,发现他见了个人,是杭州来的。”
叶明心里一动:“杭州来的?认识吗?”
周怀仁摇摇头:“面生,不认识。但两人聊了半个时辰,那个杭州来的人就走了,直接出城了。”
叶明想了想,道:“告诉陈老板,让他盯着那个王家的亲戚。看看他接下来跟谁接触。”
周怀仁应了,退下。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正好,把西边的云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他走在人群里,忽然想起叶瑾说的那家点心铺子。明天要是没事,带她去尝尝。
回到叶府,天还没黑透。叶瑾正在院子里收绣线,见他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回来了!今天二哥又回来了,说晚上在家吃饭。”
叶明点点头,往里走。正堂里,李婉清正跟叶风说话,见他进来,招呼他坐下。
一家人围坐吃饭,热热闹闹的。叶风说起朝里的事,说陆家这几天老实了,张家也没什么动静。叶凌云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叶瑾叽叽喳喳说着绣坊的事。叶明吃着饭,心里踏实。
吃完饭,叶明站在院子里,看着天。月亮还没出来,星星已经亮了,稀稀拉拉的,一颗一颗挂在天上。
叶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三哥,你在想什么?”
叶明摇摇头:“没想什么。看星星。”
叶瑾也抬头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三哥,你不管做什么事,我都支持你。”
叶明愣了一下,低头看她。小丫头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他笑了,摸摸她的头:“好,三哥知道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第1489章 来信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亮晃晃的一片。叶明睁开眼,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昨晚睡得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儿怎么起这么晚?”李婉清问。
叶明笑了笑:“昨晚睡得踏实。”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我今天去绣坊,吴师傅说要教我绣新的花样,是荷花。”
叶明点点头:“好。好好学。”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热闹得很。三月下旬,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出来活动的人也多了。卖菜的挑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在路边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糖人,舍不得吃。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大人早。”周文彬道,“杭州来信了。”
叶明接过信,边往里走边看。刘老板的字还是那样,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叶大人钧鉴:那个新知府周某,今早派人来了刘老板铺子里。来人说是府衙的书吏,来了解商户情况的。问得很细,生意怎么样,往年交多少税,对朝廷新税制怎么看。
刘老板照之前商量好的,说生意还行,交税按规矩来,新税制听说是好事,但具体不清楚。
那人听完,记了记,就走了。周老板那边也去了人,问的差不多。钱老板那边也去了。
草民打听了一下,那个姓马的暗桩,这几天没露面。同知钱某也没动静。估计是那个假消息起作用了,他们摸不清底细,不敢轻举妄动。刘老板会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报。”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大人,这是好事。”周文彬道,“那个新知府派人来摸底,说明他还没摸清咱们的底。那个姓马的没露面,说明那个假消息起作用了。”
叶明点点头:“是啊。让刘老板他们稳住,照咱们商量好的说就行。”
进了正堂,叶明坐下,提笔给刘老板写回信。夸他应对得好,让他继续稳住,别急。那个新知府还会再派人来的,照之前商量好的说就行。那个姓马的要是再露面,盯着就行,别动他。
写完信,交给周文彬,让他派人送去。
上午,叶明处理完手头的文书,站在窗前透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花落得差不多了,但叶子长得茂盛,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钱员外郎走过来,递过一份文书:“大人,这是天津那边新送来的账目。张知府说,那几个以前挑刺的商户,现在都主动配合了。这个月的税收,比上个月又多了两成。”
叶明接过,翻了翻。账目清楚,数字准确。他点点头:“好。存档吧。”
下午,周怀仁来了。他这回脸色轻松,见叶明,拱了拱手。
“大人,苏州那边有消息了。那个王家的亲戚,这几天又老实了。陈老板让人盯着,说他天天在家待着,不出门。”
叶明点点头:“让他待着。待着就好。”
周怀仁道:“陈老板问,公会那边又有人想加入,现在收不收?”
叶明想了想:“收。但审核严点,别让那些跟世家有来往的混进来。”
周怀仁应了,退下。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他想起叶瑾说的那家点心铺子,拐了个弯,往那条街走去。铺子不大,门口排着队,都是买桂花糕的。他排了一会儿,买了两包,包得整整齐齐的,揣在怀里。
回到叶府,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手里拿的什么?”
叶明把那两包点心递给她。叶瑾打开一看,眼睛亮了。
“桂花糕!三哥你买了桂花糕!”
她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好吃!比咱们家旁边那家还好吃!”
叶明笑了,摸摸她的头:“慢慢吃,别噎着。”
叶瑾点点头,又拿起一块,往正堂跑:“娘,三哥买了桂花糕,可好吃了!”
叶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回到屋里,他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杭州那边,新知府派人来摸底了,刘老板应对得好。苏州那边,王家亲戚老实了。公会有人想加入,让陈老板收。给瑾儿买了桂花糕,她高兴。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星星很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挺好。
第1490章 刘老板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床前的脚踏上。叶明翻了个身,听见外头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叫得欢实。
他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昨晚上睡得不错,这会儿脑子清醒。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给叶瑾夹菜,见叶明下来,笑着招呼:“明儿快来,今早有你爱吃的虾仁馄饨。”
叶明坐下,叶瑾在一旁道:“三哥,我今天开始绣蜻蜓了。吴师傅说,蜻蜓的翅膀最难绣,要绣得薄薄的,透亮的那种。”
叶明喝了口粥:“那你可得仔细着点。”
叶瑾点点头:“我知道。吴师傅还说,等我绣完这只蜻蜓,就可以试着绣小件的东西了,比如香囊啊帕子什么的。”
李婉清笑道:“这丫头,提起绣花就没完。”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热闹。卖包子的铺子前排着长队,热气腾腾的。几个妇人站在菜挑子前挑菜,跟卖菜的讨价还价。一个货郎挑着担子走过,摇着拨浪鼓,一群孩子围上去看。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几份文书,见叶明来,迎上来。
“大人早。”周文彬道,“昨天下午户部那边送来一份公文,是关于商税征收的新章程。我放您桌上了。”
叶明点点头,往里走。进了正堂,果然看见桌上放着几份文书。他坐下,拿起最上面那份翻看。
户部的新章程写得挺细,把各种商品的税率又分了几等,还规定了征收的时间和地点。叶明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周文彬端了茶进来,见叶明这表情,问:“大人,怎么了?”
叶明把公文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周文彬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抬起头:“这章程……看着是细了,可实际上还是那老一套。分这么细,收税的人手脚稍微动一动,商户就得吃亏。”
叶明点点头:“就是这个理。章程写得再好,执行的人不行,那也是白搭。”
周文彬道:“那咱们怎么办?”
叶明想了想:“先放着。回头我找机会跟户部那边说说,看能不能再改改。”
正说着,钱员外郎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书:“大人,天津那边送来的。张知府说,这个月的商税收得比上个月多了两成,那几个以前拖欠的商户,这回都按时交了。”
叶明接过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好。张知府办事踏实。”
钱员外郎道:“张知府还问,那个商会的事,下一步怎么弄?天津那边也有商户想加入,他拿不准收不收。”
叶明道:“收。但跟周怀仁那边一样,审核严点。让张知府先把名单报上来,咱们这边核一核,没问题再收。”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中午,叶明没回府,在衙门里随便吃了点。周文彬也陪着,两人边吃边聊。
周文彬道:“大人,我琢磨着,那个杭州新知府一直没动静,是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叶明夹了口菜:“有可能。也可能是刘老板那个假消息真起作用了,他们摸不清咱们的底,不敢轻举妄动。”
周文彬道:“那咱们就这么一直等着?”
叶明笑了笑:“等着。他们不动,咱们就慢慢把事儿铺开。杭州那边六十七家商户了,天津那边也开始有人想加入。等这些商户都稳住了,形成一个网,那时候他们想动也动不了。”
周文彬点点头:“大人说得是。”
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有几片叶子开始泛黄了,秋天快到了。
下午,周怀仁来了。他这回脸色比上次还轻松,见叶明,拱了拱手。
“大人,苏州那边又加了几家。陈老板说,现在公会那边已经有三十多家了。那个王家的亲戚,还是天天在家待着,连大门都不出。”
叶明点点头:“好。让陈老板继续盯着,别放松。”
周怀仁道:“陈老板还问,公会这边是不是该定个章程?这么多人加入,没个章程不好管。”
叶明想了想,这个倒是正事。公会越来越大,光靠人情不行,得有个规矩。
他说:“你让陈老板先拟个草稿,把该写的都写上,比如怎么加入、怎么退出、怎么议事、怎么收会费,都写清楚。写好了送过来,我看看。”
周怀仁应了,退下。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少了一些,但卖吃食的摊子都支起来了,香味飘得老远。
他上了马车,李武一甩鞭子,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我今天绣的蜻蜓翅膀!”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布上,一只蜻蜓停在荷花上,翅膀薄薄的,真的透亮,能看见底下的花瓣。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吴师傅说得对,这翅膀绣得透亮。”
叶瑾抿嘴笑了,拿回绣绷,小心翼翼地捧着:“明天接着绣身子和眼睛。”
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一个婆子说话,见叶明进来,那婆子行了个礼退下了。叶明问:“娘,什么事?”
李婉清道:“没什么。就是问问庄子上的事。快收秋了,得安排人手。”
叶明点点头,坐下来。叶凌云还没回来,多半又是在书房忙。
李婉清看着叶明,问:“今儿衙门里忙不忙?”
叶明道:“还行。户部送来个新章程,我看了看,不太满意。回头得找机会说说。”
李婉清道:“户部那些人,做事拖拖拉拉的。你二哥也在户部,你没问问他?”
叶明笑了笑:“二哥是二哥,户部是户部。这事儿回头再说。”
正说着,叶凌云回来了。他脸色有些疲惫,但精神还好。坐下后,李婉清让丫鬟摆饭。
吃饭时,叶凌云问叶明:“商务司那边怎么样?”
叶明道:“还行。杭州那边风平浪静,天津那边这个月的税收多了两成。”
叶凌云点点头:“好好干。别急,一步一步来。”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户部送来新章程,不太满意。天津税收多了两成,又有商户想加入。苏州公会那边三十多家了,那个王家亲戚还是没动静。周怀仁说该定个章程,让陈老板先拟草稿。瑾儿的蜻蜓翅膀绣得真好。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事儿一点点往前推,不急,也不慢。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周文彬就迎上来,脸上带着笑。
“大人,杭州又来信了。刘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边往里走边看。
“叶大人钧鉴:这两日又有动静。那个新知府,昨儿个突然出门了,去了趟码头,在码头转了一圈,跟几个船老大说了说话,就走了。刘老板找人打听,说新知府问的是商船进出的事儿,问得挺细。
另外,那个同知钱某,昨儿晚上出门了,去了趟茶楼,在茶楼里待了半个时辰,见了几个人。
刘老板让人跟着,那几个人是当地几家商户的掌柜,以前跟王家走得近的。
刘老板拿不准这是什么意思,赶紧写信来报。另,又有几家商户托人来问,想加入咱们。刘老板算了算,加上这几家,总数已经七十二家了。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眉头微微皱起。
“大人,这……那个新知府开始动了?”
叶明点点头:“动了。去码头问商船进出,这是摸底呢。那个同知见以前跟王家走得近的商户,这是拉人呢。”
周文彬道:“那咱们怎么办?”
叶明想了想:“让刘老板继续盯着,别放松。另外,让刘老板想办法打听打听,那个新知府见的船老大是谁,问了些什么。那个同知见的商户是谁,说了些什么。摸清了,咱们才好应对。”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阳光。杭州那边,终于开始动了。动了就好,就怕他们一直不动。动了,就能看出他们的路数,就能想办法应对。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公文,继续处理。上午还得把这些事办完,下午得去趟户部,跟那边的人说说新章程的事。
事儿一件一件来,一件一件办。
第1491章 户部交锋
叶明下了车,抬头看了看户部衙门的大门。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见是叶明,拱了拱手。
“三少爷来了。”其中一个守卫认识他,笑着打招呼。
叶明点点头,往里走。户部衙门比他想象的要大,进深好几进院子,两边都是办公的厢房。院子里人来人往,都是捧着文书的官员和书吏。
他顺着走廊往里走,刚到第二进院子,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风正站在廊下,跟一个官员说话。那官员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穿一身青色官袍,看品级是个郎中。两人说着话,那个郎中脸色不太好看,叶风倒是一脸平静。
叶明走过去,叶风看见他,有些意外。
“三弟?你怎么来了?”
叶明道:“有点事。想找户部的人说说那份新章程。”
叶风点点头,对那个郎中说:“王郎中,这事回头再说。我先带我三弟进去。”
王郎中看了叶明一眼,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叶风领着叶明往里走,低声问:“为那份商税章程来的?”
叶明道:“是。那章程我看着不对劲。”
叶风笑了笑:“不对劲就对了。那是王郎中他们几个捣鼓出来的,本来是想给商户们上上眼药。”
叶明眉头一皱:“上眼药?”
叶风道:“进去再说。”
两人进了叶风的公事房。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叶风让叶明坐下,倒了杯茶递过来。
“那个章程,”叶风坐下说,“是王郎中他们几个弄的。表面上是细化税率,实际上是给收税的留了口子。比如说,绸缎分了三等,每等税率不一样。可这绸缎怎么分等?谁说了算?收税的人说了算。他说你这绸缎是一等,你就得交一等的税。你想按二等的交?门都没有。”
叶明喝了口茶:“我就看出来了。所以想过来说说。”
叶风道:“你找谁说?”
叶明道:“还没想好。先来找你问问情况。”
叶风想了想:“这事儿,你找侍郎大人说最合适。于侍郎分管商税这一块,他点头了,章程才能改。”
叶明问:“于侍郎这人怎么样?”
叶风道:“人还行,不贪,就是有点古板。你得把道理说透了,他才能听进去。”
叶明点点头:“那我去找他。”
叶风站起身:“我带你去。他在后面第三进院子。”
两人出了门,往后走。户部衙门比外面看着还大,穿过两道月亮门,才到了第三进院子。这进院子安静多了,没什么人走动。
叶风指着东边一间屋子:“那就是于侍郎的公事房。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头等你。”
叶明走过去,敲了敲门。
里头传出一个声音:“进来。”
叶明推门进去。屋里比叶风的公事房大一些,陈设也讲究些。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坐在桌后,正低头看文书。他穿一身深蓝色官袍,头发花白,脸瘦瘦的,戴着副眼镜。
于侍郎抬起头,看见叶明,愣了一下,然后摘下眼镜。
“你是……叶国公家的三小子?”
叶明拱了拱手:“正是晚辈。于侍郎好眼力。”
于侍郎笑了笑:“你爹我还能不认识?长得跟你爹年轻时候一个样。坐吧,什么事?”
叶明坐下,把来意说了。于侍郎听完,没吭声,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那个章程,”于侍郎放下茶碗,“是王郎中他们几个费了不少心思弄出来的。你说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叶明把绸缎分等的例子说了,又举了几个别的例子。说完,他看着于侍郎。
于侍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你说得在理。”于侍郎道,“这个口子,确实留得大了些。不过,王郎中他们也是想收税收得细一点,免得商户们钻空子。”
叶明道:“想收得细是好事,可也得防着收税的人钻空子。不然,章程越细,商户们越吃亏。”
于侍郎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小子,说话倒直。跟你爹一样。”
叶明也笑了:“晚辈就是实话实说。”
于侍郎想了想,说:“这样吧,这个章程先压一压。你回去拟个新的,把你觉得该改的地方都写上。拟好了送过来,我看看。”
叶明起身,拱了拱手:“多谢于侍郎。”
于侍郎摆摆手:“别谢太早。你拟的章程要是还不如这个,我可不用。”
叶明笑道:“晚辈尽力。”
出了门,叶风还在外头等着。见叶明出来,问:“怎么样?”
叶明道:“于侍郎让拟个新的。拟好了送过来给他看。”
叶风笑了:“行啊。于侍郎轻易不让别人插手这些,你能让他点头,不容易。”
两人往外走,叶明问:“那个王郎中,是什么来头?”
叶风道:“王郎中是太原王家的旁支。这回弄这个章程,背后说不定有王家的意思。”
叶明眉头一皱:“王家?”
叶风点点头:“王家在户部的人不少。他们想借着商税的事,给商户们上上眼药,顺便捞点好处。你这边商务司管着商户,他们自然想给你添点堵。”
叶明没吭声,心里琢磨开了。
出了户部衙门,叶明上了马车。李武问:“三少爷,回衙门还是回府?”
叶明道:“回商务司。”
马车启动,往商务司去。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叶明靠在车壁上,想着刚才的事。
王家这是想借着商税的事动手了。那个新章程,看着是冲着商户去的,实际上也是冲着他来的。商务司管着商户,商户吃亏了,商务司的面子也不好过。
回到商务司,周文彬迎上来:“大人,怎么样?”
叶明把经过说了。周文彬听完,道:“于侍郎让您拟新章程,这是个机会。”
叶明点点头:“是机会,也是麻烦。新章程拟不好,还不如不拟。”
他坐下,想了想,说:“你让人把各地商税的章程都找来,越详细越好。还有,把咱们商务司这几年收税的记录也找来。我好好看看。”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办。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周文彬抱着一摞文书进来:“大人,这是您要的。先拿来一部分,剩下的明天再找。”
叶明看了看那摞文书,少说也有二三十本。他笑了笑:“好。放这儿吧,我明天看。”
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蜻蜓绣完了!”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一只绿蜻蜓停在荷花上,翅膀薄薄的,透亮,眼睛鼓鼓的,活灵活现。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比真的还好看。”
叶瑾抿嘴笑了,拿回绣绷,小心翼翼地捧着:“明天开始绣香囊。吴师傅说,香囊虽小,但花样多,能练手。”
叶明点点头:“好好绣。绣好了给娘和祖母一人做一个。”
叶瑾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进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去户部的事说了。叶凌云听完,点点头。
“于侍郎这人,还算公道。他让你拟新章程,是给你机会,也是考你。”
叶明道:“我知道。回头得好好拟。”
叶凌云道:“有什么不懂的,问你二哥。他在户部待了几年,门道清楚。”
叶明应了。
第1492章 程
第二天一早,叶明醒来的时候,外头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亮晃晃的一片。
他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个新章程的事。于侍郎给了机会,可得抓住。拟好了,以后商税收着顺当,商户们少吃亏。拟不好,还不如不拟。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快来,今早有你爱吃的虾仁馄饨。”李婉清道。
叶明坐下,叶瑾在一旁道:“三哥,我今天开始绣香囊了。吴师傅说,香囊的样式多,可以先绣简单的,比如福字纹的那种。”
叶明点点头:“好。慢慢绣,不急。”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菜的挑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蹲在路边,围着一只蛐蛐罐,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捧着一摞文书,见叶明来,迎上来。
“大人早。”周文彬道,“您昨天要的那些章程和记录,我又找了一批。都放您桌上了。”
叶明点点头,往里走。进了正堂,果然看见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书。他坐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看。
这是一份江南几个州府的商税章程,写得挺细,什么商品该交多少税,什么时候交,在哪儿交,都写得清清楚楚。叶明翻了翻,又拿起另一本,是北边几个府县的。
周文彬端了茶进来,放在桌上,问:“大人,您打算怎么拟这个新章程?”
叶明喝了口茶,想了想,说:“先把这些章程都看一遍,看看各地都是怎么收的。好的留下,不好的改。再把咱们商务司这几年的收税记录对一对,看看哪些地方容易出问题。”
周文彬点点头:“那我帮您一起看。”
两人坐下,一人一摞,开始翻看。
正看着,钱员外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大人,天津那边送来的。张知府说,这个月的商税收完了,比上个月又多了半成。那几个新加入的商户,都很配合。”
叶明接过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好。张知府办事踏实。”
钱员外郎道:“张知府还问,天津那边的商会,是不是也该定个章程?现在加入的商户多了,没个规矩不好管。”
叶明想了想,说:“让他先等等。苏州那边正在拟章程,等拟好了,可以照着那个来。”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叶明继续看那些章程。看了一上午,眼睛都有些酸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透透气。
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叶子又黄了一些,有几片飘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周文彬也站起来,活动活动胳膊,说:“大人,我看了十几本,发现个事儿。这些章程,看着都不一样,可实际上都差不多。都是把商品分等,按等收税。可这个等怎么分,都没写清楚。”
叶明点点头:“就是这个理。章程不写清楚,收税的人就有空子钻。”
他想了想,说:“咱们拟新章程,得把这个等怎么分写死了。比如说绸缎,什么样的算一等,什么样的算二等,得有明确的标准,不能由着收税的人说。”
周文彬道:“那这个标准怎么定?”
叶明道:“回头找几个懂行的问问。绸缎有绸缎的行家,茶叶有茶叶的行家。让他们帮忙定个规矩。”
周文彬点点头:“这个主意好。”
中午,两人随便吃了点,下午继续看。一直看到傍晚,才把那一摞章程翻完。
叶明揉了揉眼睛,说:“差不多了。明天开始琢磨着拟。”
周文彬也累得不轻,说:“那我先回去想想,明天咱们一起商量。”
叶明点点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少了一些,但卖吃食的摊子都支起来了,香味飘得老远。一个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走过,上面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几个孩子跟在后面跑。
叶明上了马车,李武一甩鞭子,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我今天绣的福字纹!”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布上,一个福字绣得端端正正,笔画饱满,针脚细密。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这福字绣得比写的还好看。”
叶瑾抿嘴笑了,拿回绣绷,小心翼翼地捧着:“明天接着绣云纹。吴师傅说,云纹比福字纹难一点,但也不难。”
叶明点点头:“好好绣。”
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一个婆子说话,见叶明进来,那婆子行了个礼退下了。叶明问:“娘,什么事?”
李婉清道:“没什么。就是问问秋收的事。庄子上报说,今年收成不错,比去年多了两成。”
叶明坐下来,说:“那是好事。”
李婉清点点头:“是好事。回头让你爹赏那些庄头些东西。”
正说着,叶凌云回来了。他脸色有些疲惫,但精神还好。坐下后,李婉清让丫鬟摆饭。
吃饭时,叶凌云问叶明:“章程拟得怎么样了?”
叶明道:“今天把各地送来的章程都看了一遍。明天开始琢磨着拟。”
叶凌云点点头:“好好拟。这个章程要是拟好了,以后商税收着顺当,商户们少吃亏,你的商务司也能站稳脚跟。”
叶明应了。
叶凌云又道:“我听你二哥说,那个王郎中,这几天脸色不太好看。你抢了他的章程,他心里不痛快。”
叶明道:“那个章程本来就有问题。商户们吃亏,朝廷也收不到该收的税。”
叶凌云笑了笑:“我知道。但王家那边,你心里得有个数。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叶明点点头:“我明白。”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看了一天章程,累得眼睛酸。明天开始琢磨着拟新章程。天津那边商税收得顺当,又多了半成。瑾儿的福字纹绣得好。娘说今年秋收不错,比去年多了两成。爹说王郎中脸色不好看,让我心里有数。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周文彬就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大人,我昨晚上想了想,列了个提纲。您看看。”
叶明接过,只见纸上写着几条:一、商品分等标准;二、征收时间地点;三、征收人员职责;四、商户申诉渠道;五、违规处罚办法。
叶明看了看,点点头:“好。就按这个来。今天先琢磨第一条,商品分等标准。”
两人进了正堂,坐下开始商量。
周文彬道:“这个商品分等,最难的是标准怎么定。绸缎、茶叶、瓷器,都不一样。”
叶明想了想,说:“得找行家。绸缎找绸缎行的,茶叶找茶叶行的,瓷器找瓷器行的。让他们给出个标准,咱们再合到一起。”
周文彬道:“那什么时候找?”
叶明道:“不急。先把框架搭好,再找人不迟。”
正说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一个书吏站在门口,递进来一封信。
“大人,杭州来的信。刘老板写的。”
周文彬接过,递给叶明。叶明拆开,看了起来。
第1493章 杭州的来信
叶明拆开信,周文彬凑过来看。
信纸上是刘老板那一笔一划写得认真的字:
“叶大人钧鉴:那日写信后,又盯了几日。新知府去码头的事,打听清楚了。他找的那几个船老大,都是跑苏杭线的,船不算大,但跑得勤。新知府问的是:谁的船最多?谁的货最多?往哪儿运的多?那几个船老大都一一答了。刘老板托人打听,新知府问完,在本子上记了不少字。”
叶明看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周文彬道:“这是摸底呢。摸清了谁家的货多,谁家的船多,才好下手。”
叶明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那个同知钱某,见的那几个商户,也打听清楚了。一个是开绸缎庄的,姓马,以前跟王家走得近,王家倒了之后,生意淡了不少。
一个是开茶行的,姓孙,也是跟王家有来往的。还有一个是开粮铺的,姓郑,听说跟王家的一个管事沾点亲。
钱某在茶楼跟他们坐了半个时辰,说了什么,没打听出来。不过,那三个人从茶楼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文彬道:“脸色不好看?那是谈崩了?”
叶明道:“有可能。也可能是钱某提了什么条件,他们不愿意。”
接着往下看:
“另,又有一件事。昨儿个下午,新知府突然去了趟府学。在府学里待了小半个时辰,跟几个教书的先生说了说话。刘老板找人打听,新知府问的是:府学里有多少学生?都是哪家的?
家境如何?那几个先生都一一答了。刘老板琢磨着,这事儿有点怪。一个知府,不去衙门办事,去府学干什么?”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也是眉头紧皱。
“大人,这个新知府,去府学问学生的事干什么?”
叶明想了想,说:“要么是关心教育,要么是另有所图。杭州府学的学生,多半是本地人家的子弟。家境好的,家里多半是做生意的。他问这个,说不定是想摸清商户们的底细,谁家有孩子在读书,谁家有孩子在备考。”
周文彬道:“摸这个干什么?”
叶明道:“想拿捏人,总得先知道人家在乎什么。孩子就是当爹娘的心头肉。他知道谁家有孩子在府学读书,真到了要用的时候,这就是个抓手。”
周文彬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损了吧?”
叶明冷笑一声:“世家的人,什么损招想不出来?”
他继续看信的最后一段:
“那七十二家商户,刘老板都一一联系了。大家都稳得住,该做生意做生意,该交税交税。有几个胆子小的,刘老板多说了几句,也稳住了。另,又有三家托人来问,想加入。刘老板算了算,加上这三家,总数七十五家了。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收起来,说:“给刘老板回信。让他继续盯着,别放松。那个新知府去府学的事,再打听打听,问清楚他跟那几个先生都说了什么,问的哪些学生。
另外,那七十五家商户,让他们稳住。告诉他们,不管外头有什么风吹草动,只要自己稳得住,就出不了大事。”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叶明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他脑子里转着杭州的事。
新知府动了,动的路子还挺多。码头、商户、府学,一条一条的,摸得挺细。这是准备下手了。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手,怎么下手。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钱员外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大人,天津那边又送来了。”钱员外郎道,“张知府说,这个月商税收完了,比上个月又多了半成。那几个新加入的商户,都挺配合。张知府问,商会的事,什么时候能定下来?天津那边又有几家想加入,他拿不准收不收。”
叶明接过文书看了看,说:“让他先收着,把名单报上来。商会章程的事,苏州那边正在拟,拟好了就送过去。让他别急。”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叶明回到桌前,坐下。周文彬写完信,进来说:“大人,信送出去了。”
叶明点点头:“好。坐下,咱们接着商量章程的事。”
两人继续商量商品分等的标准。周文彬拿出纸笔,一边说一边记。
“绸缎这个,分几等合适?”周文彬问。
叶明想了想,说:“分三等吧。上等、中等、普通。上等是什么样的?中等是什么样的?普通是什么样的?得有个说法。”
周文彬道:“这个得问行家。咱们自己定,定不准。”
叶明点点头:“回头找个绸缎行的掌柜问问。还有茶叶、瓷器,都得找人问。”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这回是周怀仁。
周怀仁进来,脸上带着笑,见叶明就拱手:“大人,苏州来信了。陈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钧鉴:公会章程拟好了。陈老板找了几家老商户一起商量的,写了十二条。第一条是加入的条件,第二条是退出的规矩,第三条是怎么议事,第四条是怎么收会费,第五条是……(后面列了十二条)陈老板让人抄了一份,随信附上。大人看看,哪里不合适,我再改。”
叶明翻了翻,果然有一份章程抄本。他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
“写得不错。”叶明道,“该写的都写了。议事那条,说得很清楚,每月初五开会,各家派一个人来,有事商量,没事喝茶。会费那条,按生意大小分三等,大的多出,小的少出,公平。”
周文彬接过去看了看,也说:“是写得不错。这个陈老板,办事靠谱。”
叶明道:“给他回信,就说章程我看过了,写得很好,可以先用着。另外,苏州那边现在有多少家了?”
周怀仁道:“上回说三十多家,这回没提,估摸着又加了几家。”
叶明点点头:“让他把名单报上来。以后每月报一次,谁加入了,谁退出了,都写清楚。”
周怀仁应了,又聊了几句苏州的事,才退下。
中午,叶明和周文彬在衙门里随便吃了点。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叶子又落了一些,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周文彬走过来,说:“大人,我下午出去一趟。找个绸缎行的掌柜问问,把绸缎的分等标准定一定。”
叶明点点头:“好。找靠谱的,别找那些跟世家有来往的。”
周文彬应了,收拾东西出门。
下午,叶明一个人在衙门里,继续看那些章程和记录。看着看着,外头有人敲门。
“进来。”叶明道。
门开了,进来的是叶风。
叶明有些意外:“二哥?你怎么来了?”
叶风笑了笑,坐下说:“路过,进来看看你。怎么样,章程拟得如何了?”
叶明道:“还在琢磨。今天下午周文彬出去找绸缎行的掌柜问标准去了。”
叶风点点头:“于侍郎今天还问起你,问你有没有开始拟。”
叶明道:“回了,说在拟。于侍郎怎么说?”
叶风道:“他说,好好拟,别急。拟好了,户部这边就按新的来。”
叶明笑了:“于侍郎倒是痛快。”
叶风道:“他这个人,只要你说得有道理,他就听。跟那些胡搅蛮缠的不一样。”
两人聊了一会儿,叶风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有件事跟你说。”叶风压低声音,“王郎中那边,这几天没少串门。户部好几个官员,他都去找过。说的什么,不知道。你心里有个数。”
叶明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二哥。”
叶风走了。叶明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王郎中串门,这是要拉人。拉人干什么?肯定不是好事。
他想了想,回到桌前,坐下。继续看那些章程,可脑子里总转着别的事。
傍晚时分,周文彬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笑,进门就说:“大人,问清楚了。”
叶明抬起头:“说说。”
周文彬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
“我找了瑞蚨祥的刘掌柜。刘掌柜在绸缎行干了三十年,门清。他说,绸缎分等,主要看三样:一是料子,二是织工,三是花色。料子又分几种:绸、缎、绫、罗、绢、纱……(后面列了一堆)刘掌柜一样一样给我讲了,我记下来了。”
叶明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上面写得挺细。什么料子算上等,什么织工算上等,什么花色算上等,都写得很清楚。
他点点头:“好。明天再找茶叶行的问问。瓷器行的也得找。”
周文彬道:“茶叶行的我认识一家,方裕和茶行的方掌柜。瓷器行的,得再打听打听。”
叶明道:“不急。慢慢来。”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
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进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王郎中串门的事,叶凌云眉头皱了皱。
“王家这是要动手了。”叶凌云道,“你那个章程,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叶明道:“我知道。我会小心。”
叶凌云点点头:“小心就好。另外,你那边商户越来越多,也得防着有人混进来。王家要是派人混进商会,里应外合,那就麻烦了。”
叶明一愣,这个他倒没想到。
叶凌云道:“审核要严。新加入的,一定要查清楚底细。宁可慢一点,也别让有问题的进来。”
叶明应了:“爹说得是。我回头跟周怀仁他们说。”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周文彬就迎上来,脸色有些不对。
“大人,出事了。”周文彬道,“杭州那边,又来信了。”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刘老板的字这回写得很急,有些潦草:
“叶大人钧鉴:昨儿个夜里,出事了。那三个见了钱同知的商户,马掌柜、孙掌柜、郑掌柜,昨儿晚上都被官府请去喝茶了。到今天早上还没放出来。刘老板托人打听,说是有人告他们偷税漏税,官府去查,查出了账本有问题。刘老板觉得不对劲,这三家以前是跟王家走得近,可偷税漏税的事,以前也没听说过。怎么见了钱同知没几天,就出事了?刘老板拿不准,赶紧写信来报。另,那七十五家商户,听到消息,有几个慌了。刘老板正一家一家安抚。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周文彬问:“大人,怎么了?”
叶明把信递给他。周文彬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杀鸡儆猴?”周文彬道,“那三家以前跟王家走得近,现在被官府办了,其他商户看了,心里不得哆嗦?”
叶明点点头,冷笑一声:“好一个钱同知。请喝茶请不动,就换个法子。偷税漏税,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让你进去,你就得进去。”
周文彬道:“那咱们怎么办?”
叶明想了想,说:“给刘老板回信。让他别慌,继续安抚那七十五家商户。告诉他们,那三家的事,跟他们没关系。另外,让刘老板想办法打听打听,那三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真的偷税漏税,还是被人栽赃。打听清楚了,咱们才好应对。”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叶明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还是那么好,可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杭州那边,终于动手了。这第一刀,砍在了那三个见过钱同知的商户身上。杀鸡儆猴,这是想让其他商户害怕。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杭州、三家商户、偷税漏税。
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脑子里慢慢理出个头绪。
这事儿,得这么办。
第1494章 反击
叶明盯着纸上那几个字看了半天,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是穿越来的。前世虽然只是个普通上班族,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公司里那些明争暗斗,职场上的各种套路,见得多了。
那个钱同知玩的这一手,不就是典型的“杀鸡儆猴”吗?先拿几个跟王家走得近的商户开刀,罪名往身上一安,其他商户看了,心里能不怕?
可这招有个漏洞。
叶明冷笑一声,拿起笔,在纸上又添了几个字:证据、舆论、后手。
周文彬写完信回来,见叶明盯着纸发呆,问:“大人,想什么呢?”
叶明抬起头,说:“想怎么破这个局。”
周文彬凑过来看,纸上那几个字他认识,可连在一起就不太懂了。
“证据、舆论、后手?”周文彬问,“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叶明让他坐下,说:“那个钱同知办那三家商户,用的罪名是偷税漏税。这个罪名,得有证据。要么是他们真的偷税漏税了,账本上有问题。要么是有人栽赃,账本是假的。”
周文彬点点头:“那咱们得查清楚,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叶明道:“对。这是第一步,查证据。让刘老板想办法,能不能看到那三家的账本。或者打听打听,官府查出来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周文彬道:“这个怕是有点难。账本是官府扣着的,外人看不到。”
叶明笑了笑:“难是难,但不是没办法。刘老板在杭州待了这么多年,总认识几个衙门里的人。花点钱,托个人,总能打听到点消息。”
周文彬点点头,记下了。
叶明接着说:“第二步,舆论。钱同知办这三家,是想吓唬其他商户。那咱们就反着来,让其他商户不怕。”
周文彬问:“怎么反着来?”
叶明道:“让刘老板放出风去,就说那三家的事,是因为他们以前跟王家走得近,得罪了人,被人栽赃了。跟他们自己有没有偷税漏税没关系。其他商户只要跟王家没关系,就出不了事。”
周文彬眼睛一亮:“这个好。这么一说,那些跟王家没关系的商户,就不怕了。”
叶明点点头:“对。而且,还要让刘老板跟那七十五家商户说,咱们商务司不会不管他们。真出了事,有咱们在后头撑着。”
周文彬道:“这个话,刘老板敢说吗?万一真出了事,咱们撑不撑得住?”
叶明看了他一眼,说:“撑不住也得撑。这些商户信咱们,才加入商会的。真出了事,咱们不管,以后谁还信咱们?”
周文彬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大人说得是。”
叶明接着说:“第三步,后手。钱同知这一手,要是成了,他肯定还有下一步。要是没成,他也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准备后手。”
周文彬问:“什么后手?”
叶明想了想,说:“两条线。一条是往上走,找杭州知府。那个新知府去码头、去府学,说明他是个谨慎的人。他要是知道钱同知办这三家是为了吓唬商户,未必会同意。毕竟闹大了,他这个知府脸上也不好看。”
周文彬道:“大人的意思是,让刘老板想办法,把这事捅到新知府那儿去?”
叶明点点头:“对。但不是直接捅,得讲究个法子。比如说,让几个商户联名写个状子,说那三家的事有冤情,求新知府过问。新知府接了状子,就得查。一查,说不定就能查出问题。”
周文彬道:“这个法子好。新知府要是查出钱同知是栽赃,那钱同知就吃不了兜着走。”
叶明道:“另一条线,是往下走。那三家的掌柜不是被抓进去了吗?他们的家人肯定急。让刘老板去联系他们的家人,问问情况。要是真是被栽赃的,说不定能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么。”
周文彬道:“大人的意思是,让他们的家人去告?”
叶明摇摇头:“不一定告。但可以让他们把知道的说出来。比如,钱同知约见他们的时候,说了什么,提了什么条件。他们没答应,没几天就被抓了。这里头的联系,谁看了不明白?”
周文彬一拍大腿:“对啊!只要把这个联系说出去,钱同知这一手就露馅了!”
叶明笑了笑:“所以,这三步,一步都不能少。查证据,稳人心,留后手。咱们一步一步来。”
周文彬站起身,说:“我这就去给刘老板写信。把大人的意思都写上。”
叶明点点头:“去吧。写仔细点,别漏了什么。”
周文彬出去了。叶明站起来,又走到窗前。
阳光还是那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想起前世在公司里,有一次也是这样,有人想整他,给他穿小鞋。他没吭声,悄悄收集证据,最后在大会上把那人怼得哑口无言。那感觉,爽。
现在这个局,比公司里那些破事大多了。可道理是一样的。你越怕,人家越欺负你。你不怕,想办法反击,人家反而怕你。
站了一会儿,他回到桌前,坐下。继续看那些章程。
下午,周文彬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笑,进门就说:“大人,信送出去了。这回写得细,刘老板一看就明白。”
叶明点点头:“好。等着吧。杭州那边,过几天就有消息了。”
周文彬坐下,说:“大人,我琢磨着,咱们这边也得准备准备。万一杭州的事闹大了,说不定会牵连到咱们。”
叶明道:“你说得对。所以,咱们得把咱们这边的事办好。章程要拟好,商会要管好,商户要稳住。咱们这边稳了,外头再怎么闹,也动不了咱们的根基。”
周文彬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纸笔,说:“那我继续去找茶叶行的方掌柜。把茶叶的分等标准也定下来。”
叶明道:“去吧。早定下来,早安心。”
周文彬出门了。叶明一个人在衙门里,继续看那些章程和记录。
傍晚时分,周文彬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笑,进门就说:“大人,问清楚了。方掌柜说得比刘掌柜还细。”
叶明接过他递来的纸,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茶叶的分等标准:什么茶算上等,什么茶算中等,什么茶算普通。产地、采摘时间、制作工艺,都写得清清楚楚。
叶明点点头:“好。明天再找瓷器行的。找完了,就可以开始拟章程了。”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走过,上面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一个小孩拉着娘亲的手,指着糖葫芦喊:“我要那个!”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我今天绣的如意纹!”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布上,如意纹绣得端端正正,线条流畅,针脚细密。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这如意纹绣得比书上画的还好看。”
叶瑾抿嘴笑了,拿回绣绷,小心翼翼地捧着:“明天开始绣双喜纹。吴师傅说,双喜纹比如意纹复杂一点,但也不难。”
叶明点点头:“好好绣。绣好了给娘和祖母一人做一个香囊,绣上双喜纹,多吉利。”
叶瑾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进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杭州的事说了。说到他想的那三步,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不错。”叶凌云道,“这三步走得稳。查证据,稳人心,留后手,一个都不少。”
叶明道:“爹觉得能行?”
叶凌云笑了笑:“行不行,试过才知道。但你这路子是对的。不慌不乱,想好了再出手。比你爹年轻时候强。”
叶明也笑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杭州那边出事了,三家商户被抓。想了三步:查证据、稳人心、留后手。周文彬写信去了。茶叶的分等标准问清楚了。明天找瓷器行的。瑾儿的如意纹绣得好。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有事不怕,想办法办就是了。
三天后,杭州来信了。
那天早上,叶明刚到商务司,周文彬就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大人,杭州来信了。刘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钧鉴:大人的回信收到了。那三步,刘老板一一照办。先说第一步,查证据。刘老板托了人,花了一百两银子,打听到了一点消息。那三家的账本,确实有问题。可问题是,那问题太明显了。一笔一笔的错账,错得跟故意似的。刘老板找了个老账房看了,老账房说,这账不是记错的,是有人后改的。墨迹都是新的。”
叶明看到这里,心里有了底。果然是栽赃。
继续往下看:
“第二步,稳人心。刘老板按大人说的,放出风去了。那七十五家商户,听了之后,大多稳住了。有几个胆子小的,刘老板亲自上门说了说,也稳住了。现在大家都等着看下一步。”
“第三步,留后手。刘老板找了那三家的家人。马掌柜的媳妇哭得不行,说马掌柜冤枉。她说,钱同知约见那天,马掌柜回来之后,脸色很难看。她问怎么了,马掌柜说,钱同知让他办件事,他没答应。什么事的,马掌柜没说。过了两天,就出事了。”
叶明点点头。这个对上了。
继续看:
“往上走的那条线,也办了。刘老板找了几个商户,联名写了状子,递到知府衙门去了。新知府接了状子,说会查。刘老板让人盯着,看新知府怎么查。”
“另,又有一件事。昨儿个下午,新知府突然去了趟大牢。在牢里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之后,脸色不太好看。刘老板琢磨着,可能是去看那三个掌柜了。”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脸上露出笑。
“大人,成了!”周文彬道,“新知府都去大牢了,这事儿有戏!”
叶明点点头,也笑了。
“给刘老板回信。”叶明道,“让他继续盯着。新知府那边有什么动静,马上报过来。另外,让那七十五家商户稳住,告诉他们,快有结果了。”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叶明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头畅快。
这个局,破了。
第1495章 破局
叶明站在窗前,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头畅快。
这个局,破了。
周文彬写完信回来,见叶明还站在窗前,笑道:“大人,这回可算松了口气。”
叶明转过身,说:“松口气还早。新知府那边还没结果呢。不过,方向对了,就不怕。”
周文彬点点头,坐下说:“大人,我琢磨着,那个新知府去大牢,肯定是从那三个掌柜嘴里问出什么了。不然脸色不会那么难看。”
叶明道:“有可能。也可能是看了那个联名的状子,觉得事情不对,亲自去问问。不管怎么说,他动了,就是好事。”
两人正说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钱员外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大人,天津那边送来的。”钱员外郎道,“张知府说,这个月的商税收完了,比上个月又多了半成。那几个新加入的商户,都挺配合。张知府问,商会章程什么时候能定下来?天津那边又有五家想加入。”
叶明接过文书看了看,说:“让他先收着,把名单报上来。苏州那边的章程已经定下来了,回头抄一份给他送过去。”
钱员外郎应了,又道:“张知府还问,天津那边的码头,能不能也学杭州那样,设个商务司的分点?他说天津码头上商户越来越多,光靠衙门里这几个人,有时候忙不过来。”
叶明想了想,说:“这个主意不错。让他先写个章程报上来,把需要几个人、多少银子、管什么事,都写清楚。我看过之后,再往上头报。”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叶明回到桌前,坐下。周文彬道:“大人,天津那边要是设分点,咱们这边就得添人手了。”
叶明点点头:“是得添。不过不急,先把章程拟好,把人选好。宁缺毋滥。”
周文彬道:“大人说得是。”
中午,两人在衙门里随便吃了点。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周文彬走过来,说:“大人,下午我出去一趟,找瓷器行的冯掌柜问问。把瓷器分等的标准也定下来。”
叶明点点头:“去吧。早定下来,早安心。”
周文彬出门了。叶明一个人在衙门里,继续看那些章程和记录。
看着看着,外头有人敲门。
“进来。”叶明道。
门开了,进来的是叶风。
叶明有些意外:“二哥?你怎么又来了?”
叶风笑了笑,坐下说:“路过,进来看看你。听说杭州那边出事了?”
叶明把杭州的事说了一遍。叶风听完,点点头。
“你这三步,走得稳。”叶风道,“不过,王家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那个王郎中,这几天还在串门。昨儿晚上,他去了吏部一个员外郎家里,坐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叶明眉头一皱:“吏部?”
叶风点点头:“吏部管着官员考核。他去找吏部的人,说不定是想在官员考核上做文章。你那个商务司,虽然不在吏部考核的范围里,可你这个商务司郎中,是朝廷命官。年底考核的时候,吏部要是给你打个差评,你脸上也不好看。”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我倒没想到。”
叶风道:“我也是听人说的。你自己心里有个数。该打点的打点,该走动的时候走动。别到时候被人阴了还不知道。”
叶明点点头:“谢谢二哥。”
叶风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娘让我问你,后天是你外祖的忌日,你去不去?”
叶明想了想,说:“去。我告半天假。”
叶风点点头,走了。
叶明坐在桌前,脑子里想着叶风刚才的话。吏部要是真在考核上做文章,确实是个麻烦。他虽然不怕,但也不想莫名其妙被人阴。
想了想,他提笔给叶凌云写了封信,把这事说了。叶凌云在朝中这么多年,门路熟,说不定能给出个主意。
写完信,让人送回去。
傍晚时分,周文彬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笑,进门就说:“大人,问清楚了。冯掌柜说得比前两个还细。”
叶明接过他递来的纸,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瓷器的分等标准:什么窑口的算上等,什么釉色的算中等,什么器型的算普通。冯掌柜还特意说了,景德镇的瓷器,跟别处的不一样,得分开了算。
叶明点点头:“好。明天开始,咱们就可以正式拟章程了。”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叶瑾问。
叶明道:“衙门里有点事。你怎么不在屋里等着?”
叶瑾道:“屋里闷,出来透透气。三哥,我今天跟吴师傅学了个新花样,叫缠枝纹。吴师傅说,这个花样最难,学会了,以后什么花样都能绣。”
叶明笑道:“那你学会了没有?”
叶瑾摇摇头:“还没。明天接着学。”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进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叶风提醒他吏部的事,叶凌云点点头。
“你二哥说得对。”叶凌云道,“吏部那边,确实得走动走动。不过不急,等杭州的事了了再说。”
叶明应了。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周文彬就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大人,杭州来信了。刘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钧鉴:好消息。那三个掌柜,放出来了。昨儿个下午,新知府亲自下令放的人。刘老板托人打听,说是新知府查清楚了,账本是被人动过手脚的。动手脚的是谁,还没查出来,但人先放了。那三个掌柜出来的时候,马掌柜的媳妇当场就跪下了,给新知府磕了好几个头。新知府让人扶起来,说了一句:本官只办冤案,不办冤案。这话传出来,杭州城里的商户都听说了。刘老板趁机把那七十五家商户召集起来,把这话说了。大家都说,新知府是个好官。”
叶明看到这里,笑了。
周文彬凑过来看,也笑了:“大人,成了!”
叶明继续往下看:
“另,那个钱同知,昨儿个晚上被新知府叫去,说了什么不知道。但钱同知出来的时候,脸色比锅底还黑。刘老板让人盯着,今天一早,钱同知告病了,没去衙门。”
“再,那七十五家商户,现在稳得不能再稳了。又有几家托人来问,想加入。刘老板算了算,加上这几家,总数已经八十三家了。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笑得合不拢嘴。
“大人,这回可真是大获全胜!”周文彬道,“那个钱同知,这下子栽了!”
叶明点点头,也笑了:“栽了是栽了,但还没完。他背后是王家,王家不会就这么算了。不过,这一局,咱们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外头天蓝蓝的,几朵白云飘着。
周文彬走过来,说:“大人,给刘老板回信不?”
叶明点点头:“回。让他继续盯着。那个钱同知告病,是真病还是假病,得弄清楚。另外,那八十三家商户,让他好好管着。该开会开会,该议事议事。公会那边,把章程发下去,让大家照着办。”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心里头畅快得很。
这个局,破了。而且破得漂亮。
他想起前世在公司里,有一次也是这样,有人想整他,他收集证据,最后在大会上把那人怼得哑口无言。那感觉,跟现在一样爽。
可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员工,赢了也就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不一样。现在他是叶家三少爷,是商务司郎中,手里管着几百家商户。赢了这一局,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站了一会儿,他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章程、分点、考核。
章程要拟,分点要设,考核要防。事儿还多着呢。
可他不怕。事儿再多,一件一件办,总能办完。
下午,周文彬回来了。他坐下说:“大人,信送出去了。刘老板那边,这回可算出气了。”
叶明点点头,说:“来,咱们开始拟章程。绸缎、茶叶、瓷器的分等标准都有了,先把这个写进去。”
两人坐下,摊开纸笔,开始写。
周文彬说:“第一条,商品分等。绸缎分三等:上等、中等、普通。上等的要求是……”
叶明一边听,一边记。记完了,又加上自己的补充。
写了一个下午,才把第一条写完。
叶明揉了揉手腕,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接着写第二条。”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一个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走过,上面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几个孩子跟在后面跑,喊着“我要我要”。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猜我今天干什么了?”叶瑾问,眼睛亮亮的。
叶明笑道:“学缠枝纹?”
叶瑾摇摇头:“不是。我今天跟娘去庄上了。庄子上在收秋,可热闹了。那些庄稼人,把粮食装进麻袋里,一袋一袋往车上搬。娘说,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好,庄头高兴得合不拢嘴。”
叶明有些意外:“你去庄上了?”
叶瑾点点头:“嗯。娘说让我去看看,知道粮食是怎么来的。我在庄上还看见一群小鸡,毛茸茸的,可好玩了。庄头家的孙女给我抓了一只,让我抱着玩了一会儿。”
叶明笑了:“好玩吧?”
叶瑾道:“好玩。三哥,下次你也去。”
叶明点点头:“好。下次一起去。”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回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杭州的事说了。说到那三个掌柜放出来了,钱同知告病了,李婉清笑了。
“活该。”李婉清道,“让他们害人。”
叶凌云也笑了:“这一局,你赢得漂亮。不过,别得意太早。王家那边,肯定还有后手。”
叶明点点头:“我知道。爹放心。”
第1496章 新的章程
第二天一早,叶明醒来的时候,外头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亮晃晃的一片。
他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想的还是昨天杭州的事。那三个掌柜放出来了,钱同知告病了,这一局算是赢了。可赢了归赢了,事儿还得接着办。章程要拟,分点要设,考核要防,一样都不能落下。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快来,今早有你爱吃的虾仁馄饨。”李婉清道。
叶明坐下,叶瑾在一旁道:“三哥,我今天接着学缠枝纹。吴师傅说,这个花样学会了,以后什么花样都不怕。”
叶明点点头:“好好学。学成了给娘绣个抹额。”
李婉清笑了:“我可等着呢。”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热闹。卖菜的挑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蹲在路边,围着一只蛐蛐罐,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过,摇着拨浪鼓,一群妇人围上去看针线。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几份文书,见叶明来,迎上来。
“大人早。”周文彬道,“杭州那边又来信了。刘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边往里走边看。
“叶大人钧鉴:钱同知还在告病,已经三天没去衙门了。刘老板托人打听,说是真病了,被新知府气的。新知府那边,昨儿个又去了趟大牢,把那个动手脚的人查出来了。是钱同知手下一个书吏,姓周。
新知府一审,周书吏全招了,说是钱同知让他改的账本。新知府当时就让人去拿钱同知,可钱同知告病在家,没拿着。新知府让人守着钱同知家的大门,等他病好了再拿。”
叶明看到这里,笑了。这个新知府,还真是个认真的人。
继续往下看:
“那八十三家商户,现在都稳得很。刘老板按大人的意思,把公会章程发下去了。大家看了都说好,尤其是议事那条,每月初五开会,有事商量没事喝茶,大家都觉得公道。
另,又有五家托人来问,想加入。刘老板算了算,加上这五家,总数八十八家了。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笑得合不拢嘴。
“大人,那个钱同知,这回跑不了了。”周文彬道。
叶明点点头:“跑不了。不过,他背后是王家,王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进去。说不定这几天就有动静。”
周文彬道:“大人的意思是,王家会保他?”
叶明道:“不一定保,但肯定会想办法。咱们盯着点就行。”
进了正堂,叶明坐下,提笔给刘老板写回信。让他继续盯着,钱同知那边有什么动静马上报。那八十八家商户,让他好好管着,公会章程既然发下去了,就让大家照着办。另外,新加入的那五家,审核严点,别让有问题的混进来。
写完信,交给周文彬,让他派人送去。
上午,叶明继续拟章程。昨天写了第一条商品分等,今天写第二条征收时间和地点。
周文彬坐在旁边,一边帮着翻资料一边出主意。
“大人,征收时间这个,各地不一样。有的地方按月收,有的地方按季收,还有的地方按年收。”周文彬道。
叶明想了想,说:“按月收太勤,商户麻烦。按年收又太松,朝廷等不起。按季收最合适,三个月一次,商户不累,朝廷也能及时拿到银子。”
周文彬道:“那地点呢?”
叶明道:“地点这个,得方便商户。城里设几个点,码头设几个点,商户在哪儿方便就去哪儿交。不能让他们跑太远。”
周文彬点点头,把这些都记下来。
正写着,钱员外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大人,天津那边送来的。张知府说,码头分点的章程拟好了,让您看看。”
叶明接过,翻开看。张知府写得挺细,需要几个人、多少银子、管什么事,都写得清清楚楚。他还建议,分点的人手最好从当地商户里选,熟悉情况,也好说话。
叶明看完,点点头:“张知府办事就是踏实。这个章程写得好。”
他想了想,说:“给张知府回信,就说章程我看过了,写得很好。让他先把人选好,等户部这边批下来,马上就设点。”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叶明继续写章程。写到中午,才把第二条写完。
周文彬端了午饭进来,两人边吃边聊。
周文彬道:“大人,我琢磨着,这个章程拟好了,咱们商务司的名声就更响了。以后商户们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
叶明点点头:“是这个理。所以这个章程得拟好,不能马虎。”
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下午,叶明接着写第三条:征收人员职责。
这一条最难写。写松了,收税的人容易动手脚。写严了,又怕没人愿意干。得把握好分寸。
周文彬道:“大人,这一条,咱们得把规矩写死了。收税的人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都得写清楚。干好了怎么奖,干坏了怎么罚,也得写清楚。”
叶明点点头:“对。尤其是罚,得写重一点。让他们不敢伸手。”
两人商量了一下午,才把第三条的框架搭好。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周文彬道:“大人,明天接着写第四条?”
叶明点点头:“嗯。明天写商户申诉渠道。这一条也重要,商户受了委屈,得有地方说理。”
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一个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走过,几个孩子跟在后面跑。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我今天学的缠枝纹!”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布上,缠枝纹弯弯曲曲的,线条流畅,枝叶相连,活灵活现的。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这个最难,你一天就学会了?”
叶瑾抿嘴笑了:“还没学会呢。吴师傅说,这个得练好几天。今天只是把样子画出来了,明天才开始绣。”
叶明点点头:“慢慢练,不急。”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进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杭州那边钱同知要被抓了,李婉清笑了。
“活该。”李婉清道,“让他害人。”
叶凌云也笑了,说:“这个新知府,倒是个人物。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
叶明点点头:“我也这么想。”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杭州那边,钱同知被查出来了,周书吏招了,新知府让人守着钱同知的家。商户总数八十八家了。天津那边,分点的章程拟好了,准备设点。今天写了章程的第二条和第三条,明天写第四条。瑾儿的缠枝纹画出来了,明天开始绣。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事儿一件一件办,章程一条一条写。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周文彬就迎上来,脸色有些不对。
“大人,出事了。”周文彬道,“杭州那边,又来信了。”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钧鉴:昨儿个夜里,出事了。那个周书吏,死在大牢里了。刘老板托人打听,说是上吊死的。可刘老板觉得不对劲,周书吏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上吊了?而且,那个周书吏招供之后,新知府把他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说是保护他。可还是出事了。”
叶明看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
继续往下看:
“新知府今早听说,气得摔了杯子。让人去查,可查了一上午,什么也没查出来。那个周书吏的牢房,门窗好好的,绳子是从哪儿来的?没人知道。”
“另,那个钱同知,昨儿晚上被人接走了。新知府的人守着门,可来接人的拿着王府的帖子,说是王家的人。守门的不敢拦,眼睁睁看着人走了。新知府知道后,又摔了一个杯子。”
“刘老板拿不准这事会怎么发展,赶紧写信来报。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脸色也变了。
“大人,王家动手了。”周文彬道。
叶明点点头,冷笑一声:“好一个王家。杀人灭口,把人接走,这是明着跟官府对着干了。”
周文彬道:“那咱们怎么办?”
叶明想了想,说:“给刘老板回信。让他别慌,继续盯着。那个钱同知被接走,肯定回了王家。让刘老板想办法打听打听,王家把他藏哪儿了。另外,那个周书吏死了,死无对证。可那三个掌柜还在,他们是被栽赃的,这事儿他们能作证。让刘老板跟他们说,别怕,该说什么说什么。”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叶明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还是那么好,可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王家这一手,够狠的。杀人灭口,把人接走,这是要断掉所有线索。那个新知府就算想查,没有证人,也查不下去。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王家、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脑子里慢慢转着。
这一局,还没完。
第1497章 后手
叶明盯着纸上那几个字看了半天,脑子里转得飞快。
杀人灭口,死无对证。王家这一手玩得漂亮,直接把线索掐断了。那个周书吏一死,钱同知被接走,新知府就算想查,也查不下去了。
可这事儿,真就这么算了?
叶明冷笑一声,拿起笔,在纸上又添了几个字:舆论、证人、上达天听。
周文彬写完信回来,见叶明盯着纸发呆,凑过来看。
“舆论、证人、上达天听?”周文彬问,“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叶明让他坐下,说:“王家杀人灭口,是想让这事儿死无对证。可他们忘了一点,这事儿不只是官面上的事,更是民面上的事。”
周文彬没太明白:“大人的意思是……”
叶明道:“那三个掌柜被放出来,杭州城的商户都看见了。他们是被栽赃的,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周书吏死了,钱同知跑了,可那三个掌柜还在。他们就是活着的证人。”
周文彬点点头:“对。他们可以作证。”
叶明道:“光作证不够。得让他们把这事儿嚷出去,嚷得满城皆知。杭州城的商户那么多,一人传十,十人传百,用不了多久,全城都知道王家干了什么好事。”
周文彬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用舆论压他们?”
叶明点点头:“对。王家再厉害,也不敢把全城的商户都杀了。只要这事儿传开了,他们想捂盖子就捂不住了。那个新知府就算查不下去,可舆论在那儿摆着,他也不能装看不见。”
周文彬道:“那第三步呢?上达天听是什么意思?”
叶明道:“这事儿闹大了,迟早会传到京城来。到时候,咱们可以想办法让皇上知道。皇上最恨世家胡作非为,要是知道王家杀人灭口、包庇罪犯,肯定不会轻饶。”
周文彬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这是要把事儿捅到皇上那儿去?”
叶明笑了笑:“不急。先把前两步走好。舆论起来了,证人站稳了,第三步就好办了。”
周文彬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大人,那个钱同知被王家接走了,咱们怎么办?”
叶明想了想,说:“让刘老板打听打听,王家把他藏哪儿了。不用急着动手,先摸清地方。以后有用。”
周文彬应了,又去写信。
叶明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头有了计较。
王家以为杀人灭口就能把事情抹平,那是打错了算盘。这年头,信息不发达,可舆论的力量照样不小。只要把事情嚷出去,让大家都知道,王家想捂盖子就没那么容易。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钱员外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大人,天津那边送来的。”钱员外郎道,“张知府说,码头分点的人选好了,让您过目。”
叶明接过,看了看。张知府选了两个人,一个是当地商户出身,姓赵,在码头上干了十几年,人头熟。一个是衙门里的老书吏,姓孙,做事仔细,账目清楚。
叶明点点头:“好。让张知府先用着。等户部批文下来,就正式上任。”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叶明回到桌前,坐下。继续拟章程。今天该写第四条,商户申诉渠道。
周文彬写完信回来,坐下一起商量。
周文彬道:“大人,这个申诉渠道,怎么弄?”
叶明想了想,说:“设个专门的窗口,商户受了委屈,可以直接来商务司投诉。投诉要有记录,谁投诉的,什么事,什么时候投诉的,都得记清楚。”
周文彬道:“那处理呢?”
叶明道:“处理也得有规矩。小事三天内办完,大事七天内给回话。办不完的,得说明原因。”
周文彬把这些都记下来,又问:“要是投诉的是咱们商务司的人呢?”
叶明笑了笑:“那就更得严办。自己人犯事,罪加一等。”
两人商量了一上午,把第四条的大框架搭好了。
中午吃饭时,周文彬问:“大人,您说那个周书吏死了,会不会是王家派人进的牢房?”
叶明放下筷子,说:“有可能。也可能是买通了牢里的人。不管怎么说,王家敢在牢里杀人,胆子够大的。”
周文彬道:“那新知府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叶明想了想,说:“麻烦肯定有。牢里死了人,他这个知府有责任。不过,要是他能查出真相,将功补过,就没事。就怕查不出来。”
周文彬道:“那咱们要不要帮他一把?”
叶明笑了:“帮。但不是明着帮。让刘老板把咱们打听到的消息,想办法透给新知府。别说是咱们说的,就说是商户们传的。”
周文彬点点头,记下了。
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几只麻雀落在上面,叽叽喳喳叫着。
下午,叶明继续拟章程。周文彬出去办事了,他一个人在屋里,写得专注。
正写着,外头有人敲门。
“进来。”叶明道。
门开了,进来的是叶风。
叶明抬起头:“二哥?你怎么又来了?”
叶风笑了笑,坐下说:“路过,进来看看你。听说杭州那边又出事了?”
叶明把周书吏死了、钱同知被接走的事说了。叶风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王家这是狗急跳墙。”叶风道,“杀人灭口,这是大罪。要是查出来,王家吃不了兜着走。”
叶明道:“可他们做得干净,查不出来。”
叶风道:“那你就这么算了?”
叶明笑了笑:“算了?怎么可能。我有后手。”
他把舆论、证人、上达天听这三步说了。叶风听完,眼睛亮了。
“行啊三弟。”叶风道,“这招高。王家以为杀人灭口就完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叶明道:“现在就看刘老板那边办得怎么样了。”
叶风点点头,又道:“对了,那个王郎中,这几天更活跃了。昨儿晚上,他请了好几个户部的官员吃饭,喝的什么酒不知道,但散席的时候,那几个官员脸色都不错。”
叶明眉头一皱:“请客吃饭?”
叶风道:“嗯。我让人打听了,请的是几个管考核的。估计还是在考核上做文章。”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谢谢二哥。”
叶风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娘让我问你,后天去外祖坟上,你告假了没有?”
叶明道:“告了。后天一早去。”
叶风点点头,走了。
叶明坐在桌前,脑子里想着王郎中的事。请客吃饭,拉拢人心,这是要在他考核的时候使绊子。得想个办法应对。
想了想,他提笔给叶凌云写了封信,把这事说了。叶凌云在朝中这么多年,门路熟,说不定能提前打个招呼。
写完信,让人送回去。
傍晚时分,周文彬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笑,进门就说:“大人,办妥了。刘老板那边,信送出去了。我还特意嘱咐他,把舆论那步走稳了,别急。”
叶明点点头:“好。等着吧。”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一个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走过,上面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我今天绣的缠枝纹!”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布上,缠枝纹弯弯曲曲的,枝叶相连,针脚细密,活灵活现的。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这才一天就绣成这样,厉害。”
叶瑾抿嘴笑了:“还没绣完呢。这只是开头,明天接着绣。”
叶明点点头:“慢慢绣,不急。”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进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王郎中请客吃饭,叶凌云点点头。
“这事儿我知道。”叶凌云道,“王家那边,不止请了户部的人,还请了吏部的。你二哥说的那个,只是其中之一。”
叶明眉头一皱:“吏部也请了?”
叶凌云道:“请了。请的是吏部考功司的一个主事,姓郑。郑主事跟王家有点远亲,平时走动不多,但这时候请吃饭,意思很明显。”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咱们怎么办?”
叶凌云笑了笑:“别急。你先把杭州的事办好。考核的事,有我呢。我跟吏部侍郎有点交情,回头打个招呼就行。”
叶明松了口气:“多谢爹。”
叶凌云摆摆手:“一家人,说什么谢。”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杭州那边,周书吏死了,钱同知被接走。想了三步:舆论、证人、上达天听。
刘老板那边已经去办了。天津那边,分点的人选好了。今天写了章程第四条,商户申诉渠道。
二哥说王郎中请客吃饭,请的是户部和吏部的人。爹说考核的事他来办。瑾儿的缠枝纹绣得不错。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事儿一件一件办,不急不躁。
三天后,杭州来信了。
那天早上,叶明刚到商务司,周文彬就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大人,杭州来信了。刘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钧鉴:大人的回信收到了。那两步,刘老板一一照办。先说舆论。刘老板把周书吏死在牢里、钱同知被接走的事,让几个信得过的商户传出去了。
这才三天,杭州城里的商户差不多都知道了。大家议论纷纷,都说王家太狠了,杀人灭口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有几个胆子大的,还聚在一起商量,说要联名上书,请新知府严查。”
叶明看到这里,笑了。舆论起来了。
继续往下看:
“再说证人。那三个掌柜,马掌柜、孙掌柜、郑掌柜,刘老板都去见了。把大人的意思说了,让他们别怕,该说什么说什么。
马掌柜当场就哭了,说要不是大人帮忙,他这会儿还在牢里蹲着。他说,只要用得着他,让他作证,他豁出命去也干。孙掌柜和郑掌柜也这么说。刘老板让他们先稳住,等需要的时候再出来说话。”
“另,那个钱同知的下落,打听到了。王家把他藏在城外一个庄子上,离杭州城三十里,叫王家庄。那个庄子是王家的产业,平时没人去,藏个人正好。刘老板让人盯着,钱同知这几天没出过门。”
“再,那个新知府,听说周书吏死了之后,发了很大的火。这两天一直在查,可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出来。刘老板琢磨着,是不是该把咱们知道的消息透给他?”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脸上露出笑。
“大人,成了!”周文彬道,“舆论起来了,证人稳住了,钱同知的下落也知道了。”
叶明点点头,也笑了:“给刘老板回信。让他把那个周书吏是怎么死的、钱同知是怎么被接走的,想办法透给新知府。别说是咱们说的,就说是商户们传的。另外,钱同知的下落,也透给他。让他自己去查。”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叶明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外头天蓝蓝的,几朵白云飘着。
这一局,该收网了。
第1498章 准备开始收网
叶明站在窗前,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脑子里转着杭州的事,一件一件,理得清清楚楚。
舆论起来了,证人稳住了,钱同知的下落也摸清了。现在把消息透给新知府,让他去查。只要新知府不是傻子,肯定会去王家庄拿人。到时候,人赃并获,王家想赖也赖不掉。
正想着,周文彬写完信回来,说:“大人,信送出去了。这回刘老板那边应该能办妥。”
叶明点点头,回到桌前坐下:“好。等着吧。杭州那边,这几天就有消息。”
上午,叶明继续拟章程。今天写第五条,违规处罚办法。
这一条也重要。商户违规怎么罚,收税的人违规怎么罚,都得写清楚。罚轻了不管用,罚重了又怕闹出乱子,得把握好分寸。
周文彬坐在旁边,一边翻资料一边出主意:“大人,这个处罚,得按事的大小分等。小的违规,比如晚交了几天税,罚点银子就行。大的违规,比如偷税漏税,得重罚,还得记档。”
叶明点点头:“对。记档这个好。记了档的商户,以后想加入商会,就得先过了这一关。”
两人商量了一上午,把第五条的大框架搭好了。
中午吃饭时,周文彬问:“大人,您说那个新知府,收到消息后会怎么办?”
叶明夹了口菜,说:“多半会去查。那个新知府是个认真的人,牢里死了人,他正憋着火呢。这时候知道钱同知的下落,他能不去?”
周文彬道:“可那是王家的庄子,他敢去吗?”
叶明笑了笑:“有什么不敢的?他是朝廷命官,王家的庄子怎么了?只要证据确凿,他就敢拿人。”
周文彬点点头,又道:“那王家会不会拦着?”
叶明道:“拦肯定想拦。可这事儿已经传开了,全杭州的商户都盯着呢。他要是拦,就是明着跟官府对着干。王家再厉害,也不敢这么干。”
周文彬松了口气:“那就好。”
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光秃秃的枝丫上落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着。
下午,叶明继续拟章程。周文彬出去办事了,他一个人在屋里,写得专注。
正写着,外头有人敲门。
“进来。”叶明道。
门开了,进来的是周怀仁。
周怀仁脸上带着笑,进门就拱手:“大人,苏州那边来信了。陈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钧鉴:公会这边一切都好。章程发下去后,大家都说好。这个月初五开了第一次会,来了三十多家。大家坐在一起喝了喝茶,聊了聊生意上的事,气氛挺好。有几个以前不认识的,这回也认识了。陈老板琢磨着,以后每个月开会,不光喝茶,还可以让大家说说生意上的难处,能帮的就帮一把。”
叶明看到这里,点点头。这个陈老板,办事就是靠谱。
继续往下看:
“另,又有几家托人来问,想加入。陈老板按大人的意思,审核严了点。有两家以前跟王家有点来往的,陈老板没让进。那两家不服,找人来问,陈老板说,等查清楚了再说。现在那两家正等着呢。”
“再,那个王家的亲戚,还是天天在家待着,连大门都不出。陈老板让人盯着,他这几天没什么动静。陈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笑道:“这个陈老板,办事真仔细。”
叶明点点头:“给他回信,就说公会的事办得好,让他继续。那两家以前跟王家有来往的,先晾着,查清楚了再说。那个王家的亲戚,继续盯着,别放松。”
周文彬应了,去写信。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出衙门,就看见叶风站在外头。
叶明有些意外:“二哥?你怎么来了?”
叶风笑了笑,说:“路过,顺便接你回家。上车吧,有话跟你说。”
两人上了马车,李武一甩鞭子,马车往叶府去。
叶风靠在车壁上,说:“那个王郎中,今天又请客了。这回请的是御史台的人。”
叶明眉头一皱:“御史台?”
叶风点点头:“嗯。请的是个监察御史,姓刘。刘御史是去年刚上任的,跟王家没什么来往,但王郎中能请动他,肯定花了心思。”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请御史台的人,这是想在朝堂上参我?”
叶风道:“有可能。你那个商务司,管着商户,手里握着商税,本来就招人眼红。要是有人参你一本,说你以权谋私,或者说你勾结商户,朝廷就得查。一查,就算查不出什么,也得耽误不少功夫。”
叶明冷笑一声:“这是要跟我打消耗战。”
叶风道:“对。王家不缺钱,也不缺人,他们耗得起。可你这边,事儿多,耽误不起。”
叶明想了想,说:“我知道了。回头我跟爹商量商量。”
叶风点点头,又道:“对了,杭州那边怎么样了?”
叶明把今天的事说了。叶风听完,笑了。
“行啊三弟。”叶风道,“这一网下去,王家至少得断条胳膊。”
叶明也笑了:“就看新知府那边怎么收了。”
两人说着话,马车到了叶府。
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两个儿子一起回来,李婉清有些意外。
“你们两个怎么一块儿回来了?”李婉清问。
叶风笑道:“路过,接三弟一起回家。”
叶瑾跑过来,拉着叶明的袖子:“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缠枝纹绣完了!”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布上,缠枝纹弯弯曲曲的,枝叶相连,针脚细密,活灵活现的。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这才几天,就绣完了?”
叶瑾抿嘴笑了:“嗯。吴师傅说,我这个学得快。明天开始学新的花样,叫回纹。”
叶明点点头:“好好学。”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王郎中请御史台的事说了。叶凌云听完,放下筷子。
“御史台那边,我来办。”叶凌云道,“我跟御史中丞有点交情,回头打个招呼。那个刘御史要是识相,就不会接这个茬。”
叶明松了口气:“多谢爹。”
叶凌云摆摆手:“一家人,说什么谢。你那边的事,只管办好。朝堂上的事,有我和你大哥二哥顶着。”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杭州那边,消息透给新知府了,等着看结果。苏州那边,公会开了第一次会,气氛挺好。又有几家想加入,那两家跟王家有来往的没让进。王家的亲戚还是没动静。王郎中今天请了御史台的人,想参我。爹说御史台他来办。瑾儿的缠枝纹绣完了。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事儿一件一件办,网一点一点收。
三天后,杭州来信了。
那天早上,叶明刚到商务司,周文彬就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
“大人,杭州来信了。刘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钧鉴:大喜!新知府动手了!昨儿个天不亮,新知府亲自带人去了王家庄。那个庄子离城三十里,新知府带了三四十个衙役,把庄子围了个严实。钱同知还在睡觉,就被堵在屋里了。王家的人想拦,新知府亮出官印,说:本官奉旨办案,谁敢拦,以抗旨论处!王家的人不敢动了,眼睁睁看着钱同知被带走。”
叶明看到这里,笑了。
继续往下看:
“钱同知被带回杭州,直接进了大牢。新知府亲自审,审了一整天。钱同知一开始还嘴硬,说自己是冤枉的。新知府把周书吏的死说了,把改账本的事说了,把他在王家庄藏着的事也说了。钱同知脸色变了,可还是不招。新知府说:你不招也行,本官有证人。那三个掌柜,马掌柜、孙掌柜、郑掌柜,都来了,当面作证。钱同知看见他们,脸都白了。最后,全招了。”
“钱同知招了,是王家让他干的。让他约见那三个掌柜,让他们帮忙做点事。那三个掌柜没答应,他就让人改了账本,栽赃他们偷税漏税。周书吏是他手下的,改账本的事是周书吏干的。周书吏死了,他不知道是谁杀的,但他猜是王家灭口。”
“新知府审完,当场写了奏折,八百里加急送京城了。刘老板打听到,奏折里参了王家一本,说他们杀人灭口、包庇罪犯、干扰办案。这份奏折递上去,王家这回麻烦大了。”
“另,杭州城的商户听说钱同知被抓了,都拍手叫好。那八十八家商户,现在稳得很。又有几家托人来问,想加入。刘老板算了算,加上这几家,总数已经九十五家了。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笑得合不拢嘴。
“大人,成了!这回真成了!”周文彬道。
叶明点点头,也笑了。心里头畅快得很,比喝了蜜还甜。
这一局,收网了。收得漂亮。
第1499章 杭州余波
叶明站在窗前,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手里还捏着刘老板那封信,心里头畅快得不行。
这一局,收网了。收得漂亮。
周文彬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大人,这回王家可栽大跟头了。杀人灭口、包庇罪犯,这两条罪名坐实了,够他们喝一壶的。”
叶明点点头,把信又看了一遍,才小心叠好收起来。
“给刘老板回信。”叶明道,“让他继续盯着。钱同知招了,可王家不会就这么认了。肯定还有后手。让他盯着王家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报。”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叶明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想继续拟章程。可心里头有事,写不下去。干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把杭州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那个新知府上任开始,到钱同知约见商户,到那三家掌柜被抓,到刘老板来信,到自己想出那三步,到现在钱同知落网、王家被参。一步一步,走得虽然不容易,可总算走下来了。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钱员外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大人,天津那边送来的。”钱员外郎道,“张知府说,码头分点正式设好了。赵掌柜和孙书吏都上任了,这几天收税顺当多了。商户们都说好,不用跑老远进城交税,在码头就能办。”
叶明接过文书看了看,上面写着这几天收了多少税,比上个月同期多了多少。数字清清楚楚。
他点点头:“好。给张知府回信,就说干得不错。让他每月报一次账,把分点的情况写清楚。”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叶明把文书放到一边,对周文彬道:“天津那边干得不错。以后其他地方也可以照这个来。”
周文彬道:“大人说的是。码头、集市这些地方,商户集中,设个分点确实方便。”
两人正说着,外头又有人敲门。这回进来的是周怀仁。
周怀仁脸上带着笑,进门就拱手:“大人,苏州那边来信了。陈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钧鉴:公会这边一切安好。这个月初五又开了会,来了四十多家。大家坐着喝了喝茶,聊了聊生意上的事。有几个商户说起最近进货的渠道有点问题,想请大家帮忙想想办法。陈老板就让大家一起出主意,结果还真解决了。那个商户高兴得不行,说以后公会的事,他一定出力。”
叶明看到这里,笑了。这个公会,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继续往下看:
“另,又有几家托人来问,想加入。陈老板算了算,加上这几家,总数已经四十七家了。那两家以前跟王家有来往的,还在等着。陈老板让人打听了,他们最近老实得很,没什么动静。”
“再,那个王家的亲戚,还是天天在家待着。不过,前几天有个生人去找过他,待了小半个时辰才走。陈老板让人跟着,那个人出城后往北边去了。陈老板琢磨着,会不会是王家派来的?叶大人拜上。”
叶明看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王家派人去找那个亲戚?想干什么?
他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也皱起眉头。
“大人,王家这是要干什么?”周文彬问。
叶明想了想,说:“要么是传递消息,要么是安排后手。那个亲戚虽然老实了,可毕竟是王家的人。这时候派人去找他,肯定没好事。”
周文彬道:“那咱们怎么办?”
叶明道:“让陈老板继续盯着。那个人要是再来,想办法摸摸他的底。另外,那个亲戚的一举一动,都要盯紧了。”
周文彬应了,去给周怀仁回话。
周怀仁走了之后,叶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着王家的事。
杭州那边,王家被参了一本,肯定急着想办法。这时候派人去苏州找那个亲戚,多半是想让他做什么。做什么呢?搞破坏?还是刺探消息?
正想着,周文彬回来了。他坐下说:“大人,苏州那边的事,您说会不会是王家想动咱们的公会?”
叶明点点头:“有这个可能。公会越来越大,王家肯定眼红。他们要是能派人混进来,或者拉拢几个人,就能在里头搞事。”
周文彬道:“那咱们得防着点。”
叶明道:“对。回头给陈老板写信,让他把审核再严一点。新加入的,一定要查清楚底细。以前跟王家有来往的,一个都不能要。”
周文彬应了,记在本子上。
中午,两人在衙门里随便吃了点。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光秃秃的枝丫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几个小芽苞,嫩绿嫩绿的。
他盯着那几个小芽苞看了一会儿,心里头忽然有些感慨。日子一天天过,事情一件件办,就像这树一样,看着光秃秃的,其实里头憋着劲儿,等着春天发芽。
下午,叶明继续拟章程。今天写第六条,账目公开。
这一条是他自己加上的。前世在公司里,他最烦的就是财务不透明,账目乱七八糟。现在自己管着商务司,得把这个规矩立起来。
周文彬听了他的想法,有些犹豫:“大人,账目公开,这……以前没这么干过吧?”
叶明道:“以前没有,咱们可以第一个干。账目公开了,商户们才知道咱们收了多少钱,花到哪儿去了。心里有数,才信得过咱们。”
周文彬想了想,点点头:“大人说得是。那就写进去。”
两人商量了一下午,把第六条写了出来。以后商务司的账目,每个月要抄一份,贴在衙门外头,让所有人都能看见。收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剩了多少钱,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周文彬道:“大人,明天接着写第七条?”
叶明点点头:“嗯。明天写完了,再从头过一遍,没问题就可以送给于侍郎看了。”
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一个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走过,上面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我今天学的回纹!”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布上,回纹一圈一圈的,整整齐齐,针脚细密。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这个回纹绣得规矩。”
叶瑾抿嘴笑了:“吴师傅说,回纹看着简单,其实最难绣,一不小心就歪了。我今天拆了三回才绣成这样。”
叶明笑了:“拆了三回?那可真不容易。”
叶瑾点点头,把绣绷小心收好,说:“三哥,娘说后天带我去庄上,看他们收完秋。你要不要一起去?”
叶明想了想,说:“后天我看看,要是不忙就去。”
叶瑾高兴了:“好!那我跟娘说。”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回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王家派人去苏州找那个亲戚,叶凌云眉头皱了皱。
“王家这是急了。”叶凌云道,“杭州那边被参,他们得想办法挽回。苏州那个亲戚,虽然老实,可毕竟是王家人。他们派人去,要么是让他做点什么,要么是让他别乱说话。”
叶明道:“我也这么想。已经让陈老板盯着了。”
叶凌云点点头:“盯紧点。王家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杭州那边,钱同知招了,奏折送京城了。苏州那边,公会又加了人,总数四十七家了。王家派人去找那个亲戚,让陈老板盯着。今天写了章程第六条,账目公开。天津那边,码头分点干得不错。瑾儿今天学回纹,拆了三回才绣好。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赢了这一局,下一局还得接着来。
两天后,朝堂上传来了消息。
那天早上,叶明刚到商务司,周文彬就迎上来,脸色有些紧张。
“大人,出大事了。”周文彬道,“昨儿个朝会上,皇上亲自过问了杭州的案子。”
叶明心里一紧:“怎么说?”
周文彬道:“听说皇上看了新知府的奏折,发了好大的火。当场就说,王家杀人灭口、包庇罪犯,这是目无王法。让大理寺严查,查清楚了严办。”
叶明倒吸一口凉气。皇上亲自过问,这事闹大了。
周文彬接着说:“听说王家的人当场就跪下了,喊冤。可皇上不听,让大理寺今天就派人去杭州。”
叶明站了一会儿,慢慢坐下来。
这一局,不是收网了,是收大网了。
第1500章 朝堂问责
叶明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皇上亲自过问,让大理寺严查。这事闹大了。
周文彬在旁边站着,也不敢吭声。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叶明才开口:“消息准吗?”
周文彬道:“准。今儿一早,我特意去找了个人打听。那个人在宫里头当差,消息灵通。他说昨儿个朝会上,皇上发了很大的火,当场就把王家的一个御史骂得抬不起头。”
叶明点点头,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
阳光还是那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可他心里头却翻江倒海,静不下来。
王家这回,怕是真栽了。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叶风。
叶风脸色也不轻松,进门就说:“三弟,听说了吗?”
叶明点点头:“刚听说。”
叶风坐下,叹了口气:“这回闹大了。昨儿个朝会,我虽然没去,可听说了。皇上发火的时候,王家族长王阁老当场就跪下了,磕头磕得额头都青了。可皇上没理他,让大理寺今天一早就派人去杭州。”
叶明问:“大理寺派谁去的?”
叶风道:“听说是个老手,姓郑,是个大理寺少卿。这人办案铁面无私,从不徇情。王家这回,怕是过不去了。”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王家会怎么办?”
叶风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办?要么弃车保帅,把那个钱同知和周书吏的事都推到下面人身上。要么想办法让那个钱同知闭嘴,就像那个周书吏一样。”
叶明眉头一皱:“他们还敢杀人灭口?”
叶风道:“有什么不敢的?只要做得干净,死无对证。那个钱同知现在在大牢里,可大牢里的人,谁知道有没有被王家收买的?”
叶明心里一紧。这话说得对。王家既然能干第一次,就能干第二次。
他想了想,说:“得想办法提醒那个新知府,让他把人看好了。”
叶风点点头:“对。要是钱同知再死了,那就真死无对证了。”
叶明转身对周文彬道:“马上给刘老板写信,让他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透给新知府。就说王家可能还会动手,让他把大牢看紧点。钱同知要是死了,案子就查不下去了。”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叶风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那个王郎中,今天没来衙门。听说告病了。”
叶明冷笑一声:“告病?是被吓的吧。”
叶风也笑了:“多半是。王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能不害怕?”
叶风走了。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慢慢的,悠悠的。他盯着那些云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的却是王家的事。
这一局,收网了。可网收得越大,越得小心。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王家这样的世家。
站了一会儿,他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拟章程。
事儿还得办。不管外头闹成什么样,自己手里的事不能停。
上午,他把章程第七条写完了。这一条写的是商务司的人手怎么选,怎么用,怎么考核。写完之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
周文彬写完信回来,见他在看章程,问:“大人,写完了?”
叶明点点头:“写完了。一共七条。你再看看,有没有漏的。”
周文彬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看完,抬起头说:“大人,写得挺好。该写的都写了。就是第六条那个账目公开,我怕户部那边会有人反对。”
叶明道:“反对是肯定的。但咱们得坚持。账目公开了,商户们才信得过咱们。户部那些人,他们不愿意公开,是因为他们自己账目不清。咱们跟他们不一样。”
周文彬点点头:“大人说得是。”
中午吃饭时,两人又聊起杭州的事。
周文彬道:“大人,您说大理寺那个郑少卿,能查出真相吗?”
叶明想了想,说:“只要钱同知活着,就能查出来。要是钱同知死了,那就难了。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人看住。”
周文彬道:“刘老板那边,应该能把消息传到吧?”
叶明道:“能。刘老板办事,我放心。”
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阳光正好,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小芽苞比前两天又大了一点,有几个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头嫩嫩的绿。
他盯着那几个小芽苞看了一会儿,心里头忽然有些期待。等春天来了,这树就该开花了。
下午,叶明把章程抄了一份,准备明天送去给于侍郎看。抄的时候,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抄完了,他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错字漏字,才小心叠好,放进信封里。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叶瑾问。
叶明道:“衙门里有点事。你今天的回纹绣得怎么样了?”
叶瑾抿嘴笑了:“绣完了。吴师傅说,我这个回纹绣得比她还好看。”
叶明笑了:“那是吴师傅夸你呢。”
叶瑾摇摇头:“不是夸。是真的。吴师傅说,她年轻时候绣回纹,绣了十几遍才绣好。我三遍就绣好了。”
叶明点点头:“那说明你有天分。”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回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皇上发火,大理寺派人去杭州,叶凌云点点头。
“这事儿闹大了。”叶凌云道,“王家这回,怕是凶多吉少。”
叶明道:“爹,您说王家会怎么办?”
叶凌云想了想,说:“两个法子。一个是弃车保帅,把那个钱同知和周书吏的事都推到下面人身上,说他们自己干的,王家不知情。另一个是想办法让钱同知闭嘴,灭口。”
叶明道:“我已经让人提醒那个新知府了,让他把人看紧点。”
叶凌云点点头:“好。这一手防得对。只要钱同知活着,王家就赖不掉。”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朝堂上,皇上发火,让大理寺严查。大理寺派郑少卿去杭州。王郎中告病了。章程写完了,明天送去给于侍郎看。瑾儿的回纹绣得好。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事儿一件一件办,棋一步一步下。
第二天一早,叶明带着章程去了户部。
到了于侍郎的公事房门口,他敲了敲门。
“进来。”里头传出于侍郎的声音。
叶明推门进去。于侍郎正在看文书,见他进来,摘下眼镜。
“来了?”于侍郎道,“章程拟好了?”
叶明双手把章程递过去:“拟好了。请于侍郎过目。”
于侍郎接过,戴上眼镜,仔细看了起来。
叶明站在一旁,心里有点紧张。这章程是他和周文彬花了十几天功夫拟出来的,能不能通过,就看于侍郎这一关了。
于侍郎看得很慢。一页一页,一行一行,有时候还停下来想一想,再接着看。
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翻纸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于侍郎才看完。他把章程放下,摘下眼镜,抬起头看着叶明。
“写得不错。”于侍郎道,“尤其是第六条,账目公开。这个想法好。商户们要是能看见账目,心里就有底,不会瞎猜。”
叶明松了口气:“多谢于侍郎夸奖。”
于侍郎摆摆手:“不是夸奖,是实话。不过这第六条,户部里头肯定有人反对。你得有个准备。”
叶明道:“晚辈知道。但晚辈觉得,这事儿对商户好,对朝廷也好。应该坚持。”
于侍郎笑了笑:“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章程先放我这儿,我再看看。回头拿到部里议一议,没什么问题就定了。”
叶明拱了拱手:“多谢于侍郎。”
出了户部衙门,叶明站在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章程过了。至少是过了第一关。
他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他靠在车壁上,看着外头的人来人往,心里头轻松了不少。
回到商务司,周文彬迎上来:“大人,怎么样?”
叶明笑了:“于侍郎说写得不错。回头拿到部里议一议,没什么问题就定了。”
周文彬也笑了:“太好了!”
两人进了正堂,刚坐下,外头就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是送信的。
“大人,杭州来信了。刘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钧鉴:大人的提醒收到了。新知府那边,刘老板已经托人把消息透过去了。新知府听了,当场就加派了人手,把大牢守得严严实实。钱同知现在一个人关在单独一间牢房里,门口日夜有人守着,连送饭的都是新知府信得过的人。王家想灭口,难了。”
叶明看到这里,心里彻底踏实了。
继续往下看:
“另,大理寺的人到了。郑少卿带了三个人,昨儿个下午进的杭州城。新知府亲自去接的,两人在衙门里谈了一个多时辰。今儿一早,郑少卿就去大牢提审钱同知了。听说审了整整一上午,钱同知把知道的都说了。郑少卿让人记了厚厚一本。”
“再,杭州城的商户们,这几天都在议论这事。那九十五家商户,现在稳得很。又有几家托人来问,想加入。刘老板算了算,加上这几家,总数已经一百零三家了。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笑得合不拢嘴。
“大人,一百零三家了!”周文彬道。
叶明点点头,也笑了。
一百零三家。这个数字,真好。
第1501章 百户
叶明把信看了两遍,才小心叠好收起来。
一百零三家。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越转越觉得踏实。
周文彬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大人,一百多家了。这才多久,就一百多家了。”
叶明点点头,也笑了:“是啊。这才多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外头天蓝蓝的,几朵白云飘着,慢悠悠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站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对周文彬道:“给刘老板回信。就说我知道了,让他继续盯着。商户那边,让他好好管着,该开会开会,该议事议事。另外,让他统计一下,这一百零三家都是做什么生意的,绸缎多少家,茶叶多少家,瓷器多少家,粮铺多少家,都记清楚。以后有用。”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上午,叶明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书。天津那边的账目送来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他翻了翻,比上个月又多了半成。张知府办事,确实让人放心。
正看着,钱员外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大人,户部送来的。于侍郎批的。”
叶明接过,翻开看。是那份章程的批文。于侍郎在上头写了几个字:准。即日施行。
叶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么快就批了?于侍郎办事,比他想象的还痛快。
钱员外郎问:“大人,批了?”
叶明点点头:“批了。即日施行。”
钱员外郎也笑了:“太好了!这下咱们商务司可有规矩了。”
叶明把批文收好,说:“回头抄几份,给天津、苏州、杭州都送一份。让他们照着办。”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周文彬写完信回来,听说章程批了,高兴得不行:“大人,这可真是双喜临门。杭州那边刚报喜,这边就批了。”
叶明笑道:“是啊。今天日子好。”
中午吃饭时,两人商量着怎么把章程发下去。
周文彬道:“大人,这章程发下去,各地都得学。要不要派人去讲讲?”
叶明想了想,说:“先抄几份送过去,让他们自己看。有不懂的,写信来问。以后有机会,再派人去。”
周文彬点点头,记下了。
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小芽苞又大了一些,有几个已经展开了一点,露出嫩嫩的叶子。
他盯着那些嫩叶子看了一会儿,心里头忽然想起叶瑾。那丫头要是看见这些嫩叶子,肯定又要说:三哥,你看,春天快到了。
是啊,春天快到了。
下午,叶明把章程的抄本整理好,让人送出去。天津一份,苏州一份,杭州一份。送完,他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杭州那边,一百零三家了。章程批了,即日施行。双喜临门。今天日子好。
正写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叶风。
叶风脸上带着笑,进门就说:“三弟,听说章程批了?”
叶明点点头:“刚批的。于侍郎办事真痛快。”
叶风坐下,笑道:“于侍郎今天在部里夸你了。说你那个章程写得好,尤其是第六条账目公开,是个创举。以后户部这边,也要学着点。”
叶明有些意外:“于侍郎这么说的?”
叶风道:“可不是。好几个郎中都在场,听了都不吭声。那个王郎中,脸都绿了。”
叶明笑了:“他脸绿什么?”
叶风道:“还能绿什么?你章程批了,他那个旧章程就废了。他费了半天劲,白忙活一场。”
叶明摇摇头,没说什么。
叶风坐了一会儿,说起杭州的事:“听说大理寺那边审得差不多了。郑少卿昨儿个又提审了钱同知,把钱同知知道的全问出来了。王家那个周书吏是怎么死的,也查出来了。”
叶明问:“怎么死的?”
叶风道:“是牢里一个狱卒干的。那个狱卒收了王家的钱,半夜进去把人勒死的,然后伪装成上吊。郑少卿一审,那个狱卒全招了。现在人也抓起来了。”
叶明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王家干的。
叶风道:“这事捅出来,王家更麻烦了。杀人灭口,这是死罪。那个狱卒虽然是动手的,可背后是王家指使的。郑少卿已经写了奏折,把这事报上去了。”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王家这回,真栽了。”
叶风点点头:“栽了。就看栽多大。要是皇上追究起来,王家那个阁老,怕是要告老还乡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起身走了。
叶明坐在桌前,脑子里转着王家的事。杀人灭口,这事捅出来,王家想捂盖子也捂不住了。那个王阁老,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这回怕是真过不去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我今天学的新花样,叫万字纹!”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布上,万字纹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针脚细密。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这个万字纹绣得整齐。”
叶瑾抿嘴笑了:“吴师傅说,万字纹最难的是对齐,对不齐就歪了。我今天拆了两回才对齐。”
叶明笑了:“拆两回就对齐了,厉害。”
叶瑾把绣绷小心收好,说:“三哥,明天去庄上,你真的去吗?”
叶明想了想,说:“去。明天没什么事,陪你去。”
叶瑾高兴了:“太好了!娘说庄上还有小猪,可好玩了。”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回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章程批了,叶凌云点点头。
“好。”叶凌云道,“章程批了,以后就好办了。你那个第六条,于侍郎能在户部推行,不容易。”
叶明道:“于侍郎说,这是个创举。”
叶凌云笑了:“创举是创举,可也招人恨。你往后小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叶明点点头:“我知道。”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章程批了,即日施行。于侍郎在户部夸了。杭州那边,狱卒招了,是王家指使的。王家这回栽了。瑾儿明天去庄上,让我陪着。她学万字纹了。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第二天一早,叶明告了假,陪着李婉清和叶瑾去庄上。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庄子上。庄子外头是一片片田地,收了秋,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一茬茬的庄稼茬子。几个农人正在地里翻土,见马车来了,直起腰来看。
庄头早在庄子门口等着,见马车停下,赶紧迎上来。
“夫人、三少爷、小姐,快请进。”庄头笑道,“今儿天好,正适合出来走走。”
叶瑾下了车,东张西望,问:“小猪呢?”
庄头笑了:“在后院呢。小姐一会儿去看。”
进了庄子,李婉清跟庄头去说话,叶明带着叶瑾去看小猪。
后院有个猪圈,里头养着几头大猪,还有一窝小猪。小猪毛茸茸的,在母猪身边拱来拱去,哼哼唧唧的。
叶瑾趴在猪圈边上,看得眼睛都亮了:“三哥,你看,那只小的,好可爱!”
叶明看了看,那只小的确实可爱,圆滚滚的,毛色发亮。
叶瑾看了一会儿,问:“三哥,我能抱抱吗?”
叶明笑了:“脏。看看就行了。”
叶瑾有点失望,但还是乖乖点头。
看完小猪,两人在庄子上转了转。庄子不小,有几十户人家,都是给叶家种地的。见了叶明,都笑着打招呼。
转了一圈,回到庄头家。李婉清正跟庄头说话,见他们回来,问:“看完了?”
叶瑾点点头:“看完了。小猪可好玩了。”
李婉清笑了:“好玩吧?回头让你三哥也养一只。”
叶瑾眼睛一亮:“真的吗?”
叶明连忙摆手:“别。我可不会养猪。”
李婉清和叶瑾都笑了。
中午在庄上吃了饭,下午才回家。马车晃晃悠悠的,叶瑾靠在叶明身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叶明看着窗外掠过的田地,心里头忽然有些感慨。前世他是个普通上班族,每天挤地铁,加班,为了房贷发愁。现在穿越到这儿,有爹有娘,有哥有妹,手里还管着这么多商户。日子虽然忙,可忙得踏实。
回到府里,天还早。叶瑾醒了,又跑去绣花了。叶明回屋歇了一会儿,起来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去庄上了,看了小猪,吃了农家饭。瑾儿高兴坏了。日子过得挺好。
晚上吃饭时,叶凌云带回一个消息。
“王家的事,有结果了。”叶凌云道,“今儿下午,皇上下旨了。”
叶明放下筷子,问:“怎么说?”
叶凌云道:“王阁老告老还乡,皇上准了。王家那个在杭州的,就是接走钱同知的,被革了功名,发配边疆。钱同知和周书吏的案子,大理寺接着审,该杀头的杀头,该流放的流放。”
叶明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王家这回,真栽了。
叶凌云看着他,说:“你那边,可以松口气了。王家这一倒,那些跟着王家混的,都会老实一阵子。”
叶明点点头,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高兴?有点。可更多的,是踏实。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王家倒了。王阁老告老还乡。那个接走钱同知的,发配边疆。杭州的事,该了了。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该来的来了,该去的去了。
第1502章 新芽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叶明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叫得欢实。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亮晃晃的一片。他盯着那片光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的是昨晚爹说的话。
王家倒了。王阁老告老还乡。那个接走钱同知的,发配边疆。
他慢慢坐起来,穿好衣服,洗漱下楼。
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快来。”李婉清道,“今早有你爱吃的虾仁馄饨。”
叶明坐下,叶瑾在一旁道:“三哥,我今天开始学新的花样了。吴师傅说,万字纹学会了,就可以试着绣大件的东西,比如帕子啊,抹额啊。”
叶明点点头:“好好学。学成了给娘绣个抹额。”
李婉清笑了:“我可等着呢。”
吃完饭,叶明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商务司去。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菜的挑子前围满了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蹲在路边,围着一只蛐蛐罐,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过,摇着拨浪鼓,一群妇人围上去看针线。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几份文书,脸上带着笑。
“大人早。”周文彬道,“杭州来信了。刘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边往里走边看。
“叶大人钧鉴:大喜!钱同知的案子判了。昨儿个下午,郑少卿当堂宣判:钱同知革去功名,发配三千里,终身不得回籍。
那个动手杀周书吏的狱卒,斩立决。王家那个接走钱同知的,已经在发配路上了。杭州城的商户听说,都拍手叫好。那几家以前跟王家走得近的,现在都老实了,有几个还托人来问,想加入公会。”
叶明看到这里,笑了。
继续往下看:
“另,那三家掌柜,马掌柜、孙掌柜、郑掌柜,昨儿个一起去了知府衙门,给新知府送了一块匾,上头写着四个字:青天在世。新知府接了匾,请他们喝了茶,说了好一会儿话。马掌柜回来之后,特意来见刘老板,说谢谢大人。要不是大人帮忙,他们这会儿还在牢里蹲着。”
“再,那九十五家商户,现在加上新加入的,已经一百一十二家了。刘老板算了算,绸缎庄二十七家,茶行十九家,瓷器行十五家,粮铺二十二家,其余的都是杂货、布匹、药材什么的。刘老板把这些都记下来了,回头抄一份给大人送来。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笑得合不拢嘴。
“大人,一百一十二家了!”周文彬道,“绸缎庄二十七家,茶行十九家,瓷器行十五家,粮铺二十二家。这要是联合起来,杭州城一半的买卖都在咱们手里了。”
叶明点点头,也笑了:“给刘老板回信。让他把那一百一十二家的名单和生意情况都抄一份送来。另外,让他继续盯着,新加入的审核严点。还有,那三家掌柜送匾的事,让他想办法传到别的商户耳朵里。这事传开了,想加入的人会更多。”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上午,叶明处理完手头的文书,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嫩叶子又长大了一点,绿油油的,在阳光底下发着光。
他盯着那些嫩叶子看了一会儿,心里头忽然想起前世的公司。那时候每到春天,公司楼下的花坛里也会长出这样的嫩叶子。他每天匆匆忙忙路过,从来没仔细看过。现在倒是有时间看了。
正想着,钱员外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大人,天津那边送来的。”钱员外郎道,“张知府说,这个月的商税收完了,比上个月又多了半成。码头分点那边,赵掌柜和孙书吏干得不错,商户们都夸。”
叶明接过看了看,点点头:“好。给张知府回信,就说干得不错。让他每月报一次账,把分点的情况写清楚。”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中午吃饭时,周文彬问:“大人,您说那个王家倒了,对咱们这边有什么影响?”
叶明想了想,说:“影响大了。王家在户部的人,那个王郎中,现在告病在家。他在户部经营的那些人,都会老实一阵子。以后咱们办事,阻力会小很多。”
周文彬道:“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趁机多办点事?”
叶明点点头:“对。章程已经批了,接下来就是推行。天津、苏州、杭州,这三个地方先走一步。等他们站稳了,再往别处推。”
周文彬道:“大人说得是。”
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继续透气。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他正想着下午干什么,外头有人敲门。
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周怀仁。
周怀仁脸上带着笑,进门就拱手:“大人,苏州那边来信了。陈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钧鉴:公会这边一切都好。这个月初五又开了会,来了五十多家。大家坐着喝了喝茶,聊了聊生意上的事。有几家说起最近想进货,但找不到好渠道。陈老板就让大家一起帮忙,结果还真对上了。一家绸缎庄想去杭州进货,正好有家杭州来的商户认识杭州的绸缎行,就给牵了个线。两家都很高兴。”
叶明看到这里,笑了。这个公会,越来越像个大家庭了。
继续往下看:
“另,又有几家托人来问,想加入。陈老板算了算,加上这几家,总数已经五十三家了。那两家以前跟王家有来往的,还在等着。陈老板让人打听了,他们最近老实得很,那个来找他们的生人也没再来。”
“再,那个王家的亲戚,前几天出门了。去了趟城里,在茶楼坐了一个时辰,见了个人。陈老板让人跟着,那个人是城里一家布庄的掌柜,平时跟王家没什么来往。陈老板拿不准这是什么意思,先盯着。叶大人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皱起眉头。
“大人,那个亲戚又动了?”周文彬道。
叶明点点头:“动了。见了个布庄的掌柜。让陈老板继续盯着,看看那个布庄掌柜是什么来路。”
周文彬应了,去给周怀仁回话。
周怀仁走了之后,叶明坐在桌前,脑子里转着苏州的事。
王家倒了,可那个亲戚还在苏州。他见了那个布庄掌柜,是想干什么?传递消息?还是想拉人?
正想着,外头又有人敲门。这回进来的是叶风。
叶风脸上带着笑,进门就说:“三弟,告诉你个好消息。”
叶明问:“什么好消息?”
叶风坐下,说:“那个王郎中,今天递了辞呈。”
叶明愣了一下:“辞呈?”
叶风点点头:“对。告病在家几天,今儿个让人把辞呈送到户部了。说是身体不好,干不了了。”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怕了。”
叶风笑了:“可不是怕了。王家倒了,他这个王家的旁支,在户部还能待得住?趁早自己走,还能留点脸面。”
叶明摇摇头,没说什么。
叶风坐了一会儿,说起别的事:“对了,你那个章程,于侍郎说要在户部推广。让各司都学学,以后账目也要公开。”
叶明有些意外:“户部也要公开账目?”
叶风道:“于侍郎是这么说的。不过,别的司肯定不乐意。这事儿有的磨。”
叶明点点头,没接话。
叶风走了之后,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他想起前世在公司里,每次改革都会有人反对。可反对归反对,该改的还得改。于侍郎能在户部推账目公开,是个有魄力的人。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我今天绣的帕子!”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一块白色的帕子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兰花不大,但绣得很精细,花瓣一层一层的,花心还有几点黄。
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这是你第一次绣整件的东西吧?”
叶瑾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嗯。吴师傅说,我可以试着绣小件的东西了。这个帕子,我绣了三天才绣好。”
叶明把帕子还给她,说:“好好收着。以后绣得多了,可以送给娘和祖母。”
叶瑾抿嘴笑了,把帕子小心叠好,放进袖子里。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回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王郎中递了辞呈,叶凌云点点头。
“意料之中。”叶凌云道,“王家倒了,他在户部待不下去。自己走,比被人赶走强。”
叶明道:“爹,您说王家倒了之后,朝堂上会有什么变化?”
叶凌云想了想,说:“变化大了。王家在朝堂上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旧一大堆。现在王阁老走了,这些人得重新站队。有的会投靠别的世家,有的会自己单干,有的会老实一阵子。不管怎么说,以后几年,朝堂上会乱一阵。”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咱们家呢?”
叶凌云看了他一眼,笑了:“咱们家?咱们家不站队,也不单干。咱们就办自己的事。你管好你的商务司,你二哥管好他的户部,你大哥管好他的边关。各自把手里的事办好,比什么都强。”
叶明点点头,心里踏实了。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周文彬就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大人,杭州来信了。刘老板写的。那一百一十二家的名单抄来了。”
叶明接过,翻开看。名单写得很清楚:绸缎庄二十七家,掌柜名字、店铺地址、生意大小,都写得明明白白。茶行十九家,瓷器行十五家,粮铺二十二家,杂货、布匹、药材什么的,也都一一列着。
他看了一遍,把名单收好,说:“好。这个有用。”
周文彬道:“大人,这么多商户,以后怎么管?”
叶明想了想,说:“按行业分。绸缎庄归一堆,茶行归一堆,瓷器行归一堆。每个行业选个代表,有什么事,先跟代表说,代表再跟咱们说。”
周文彬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以后有什么事,不用一家一家通知,跟代表说一声就行。”
叶明点点头:“对。给刘老板回信,让他按这个办。绸缎庄选一个,茶行选一个,瓷器行选一个,粮铺选一个。选出来之后,把名单报上来。”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叶明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嫩叶子又长大了一点,在阳光底下发着光。
他盯着那些嫩叶子看了一会儿,心里头忽然有些期待。
等这些嫩叶子长成绿叶,等海棠花开的时候,商务司会是什么样子?公会会有多少家?章程会推行到什么地步?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一步一步走,总会走到那一天。
第1503章 行业代表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墙角那几株海棠。嫩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想的却是杭州那一百一十二家商户的事。
按行业分,选代表。这个法子行得通。
周文彬写完信回来,见他还站在窗前,问:“大人,想什么呢?”
叶明转过身,说:“想杭州的事。一百一十二家商户,要是都直接找咱们,咱们忙不过来。选代表这个法子好,可代表怎么选,选了之后怎么管,都得想清楚。”
周文彬点点头,坐下说:“大人说得是。代表要是选不好,还不如不选。”
叶明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行业代表、选举、职责、任期。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说:“绸缎庄选一个,茶行选一个,瓷器行选一个,粮铺选一个。选的时候,得让各家商户自己推举。谁人缘好,谁办事公道,谁说话有人听,就选谁。”
周文彬道:“那选出来之后呢?”
叶明道:“选出来之后,咱们认。以后有什么事,先跟代表说。代表再跟各家商户说。反过来,各家商户有什么难处,也先跟代表说。代表解决不了的,再找咱们。”
周文彬把这些都记下来,又问:“任期呢?总不能一直干吧?”
叶明想了想,说:“一年一选。每年年底,各家商户重新推举。干得好的,可以连任。干得不好的,换人。”
周文彬点点头,记下了。
正说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钱员外郎。
钱员外郎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脸上带着笑:“大人,天津那边送来的。张知府说,这个月的商税收完了,比上个月又多了半成。码头分点那边,赵掌柜和孙书吏干得不错。张知府问,能不能在城里也设个分点?有些商户离码头远,进城交税不方便。”
叶明接过文书看了看,说:“给张知府回信,就说可以。让他先选好地方,报上来。户部那边,我去说。”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叶明把文书放到一边,对周文彬道:“天津那边干得好。张知府这个人,办事踏实,脑子也活。以后可以多听听他的意见。”
周文彬道:“大人说得是。”
中午吃饭时,两人又聊起行业代表的事。
周文彬道:“大人,这个行业代表,杭州那边先办。办好了,苏州、天津那边也可以照着学。”
叶明点点头:“对。杭州先走一步,让他们摸索摸索。有什么问题,及时报上来。咱们这边也好改进。”
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阳光正好,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嫩叶子又长大了一点,有几片已经舒展开了,在风里轻轻晃动。
下午,叶明处理完手头的文书,又看了一遍杭州送来的那份名单。一百一十二家,绸缎庄二十七家,茶行十九家,瓷器行十五家,粮铺二十二家,剩下的都是杂七杂八的。他把这些数字记在心里,又想了想选代表的事。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周怀仁。
周怀仁脸上带着笑,进门就拱手:“大人,苏州那边来信了。陈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钧鉴:公会这边一切都好。那个王家的亲戚,又动了。昨儿个下午,他去了趟城外,在个庙里待了小半个时辰。陈老板让人跟着,发现他在庙里见了个人。
那个人是个生面孔,四十来岁,穿一身灰布衣裳,像个普通商人。可陈老板让人一打听,那人不是商人,是王家派来的。以前在王家当过管事,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了,现在又冒出来了。”
叶明看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继续往下看:
“陈老板拿不准这人想干什么,就让人盯着。那个管事在庙里跟亲戚说了好一会儿话,出来之后,直接出城走了。亲戚回了家,第二天又出门了,去了趟城里,在茶楼坐了一个时辰。见的什么人,还没打听到。”
“另,公会这边又有几家想加入。陈老板算了算,加上这几家,总数已经五十七家了。那两家以前跟王家有来往的,还在等着。陈老板让人盯着他们,他们这几天没什么动静。叶大人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眉头也皱起来。
“大人,王家都倒了,怎么还派人来?”周文彬道。
叶明想了想,说:“要么是安排后事,要么是另有所图。王家虽然倒了,可那些旁支、亲戚、门生,总得有个去处。这个管事来找那个亲戚,说不定是给他指条路。”
周文彬道:“那咱们怎么办?”
叶明道:“让陈老板继续盯着。那个亲戚见了谁,说了什么,都要弄清楚。另外,那个管事要是再来,想办法摸摸他的底。”
周文彬应了,去给周怀仁回话。
周怀仁走了之后,叶明坐在桌前,脑子里转着苏州的事。王家虽然倒了,可那些旁支亲戚还在。这些人没了靠山,要么老实,要么折腾。这个亲戚,看来是想折腾。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我今天又绣了一条帕子!”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一块浅蓝色的帕子上,绣着一朵粉色的桃花。花瓣层层叠叠的,花心还有几点黄。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比昨天那条还好看。”
叶瑾抿嘴笑了:“这条是给娘绣的。吴师傅说,桃花寓意好,绣给长辈最合适。”
叶明点点头:“娘肯定喜欢。”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回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苏州那边王家又派人来了,叶凌云眉头皱了皱。
“王家这是不死心。”叶凌云道,“人倒了,可心思还在。那个管事去找亲戚,多半是想让他做点什么。”
叶明道:“我也这么想。已经让陈老板盯着了。”
叶凌云点点头:“盯紧点。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三天后,杭州来信了。
那天早上,叶明刚到商务司,周文彬就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大人,杭州来信了。刘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钧鉴:大人的信收到了。行业代表的事,刘老板跟那几家大商户商量了一下,大家都说好。绸缎庄那边,推举的是瑞蚨祥的马掌柜。马掌柜在绸缎行干了三十年,人缘好,办事公道。茶行那边,推举的是方裕和的方掌柜。方掌柜是茶行里的大户,说话有人听。瓷器行那边,推举的是冯记的冯掌柜。冯掌柜的铺子虽然不是最大的,可他为人厚道,大家都服他。粮铺那边,推举的是恒丰的周掌柜。周掌柜是粮铺里最老的,干了四十年,什么事都懂。”
叶明看到这里,点点头。这四个人,听着都靠谱。
继续往下看:
“刘老板把这事跟那一百一十二家商户说了,大家都同意。马掌柜、方掌柜、冯掌柜、周掌柜,也都愿意干。刘老板让他们先熟悉熟悉,以后有什么事,先找他们。”
“另,那三家掌柜,马掌柜、孙掌柜、郑掌柜,昨儿个一起来找刘老板,说想请大人吃顿饭,当面道谢。刘老板说大人不在杭州,他们就托刘老板转达谢意。马掌柜还说,以后大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再,又有几家托人来问,想加入。刘老板算了算,加上这几家,总数已经一百一十九家了。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笑得合不拢嘴。
“大人,一百一十九家了!”周文彬道,“那几个掌柜,还要请您吃饭。”
叶明笑了:“吃饭就不用了。让他们好好干,就是最好的道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嫩叶子又长大了一点,有几片已经绿得发亮。
一百一十九家。四个行业代表。杭州那边,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对周文彬道:“给刘老板回信。就说我知道了。让他跟那几个代表说,好好干。以后杭州那边的事,就靠他们了。”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叶明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杭州、一百一十九家、四个代表。
他看着这几个字,心里头忽然有些感慨。刚来商务司的时候,手里没几家商户,什么事都得自己跑。现在,杭州那边已经一百多家了,还有了行业代表。以后有什么事,不用自己跑,跟代表说一声就行。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叶风。
叶风脸上带着笑,进门就说:“三弟,告诉你个好消息。”
叶明问:“什么好消息?”
叶风坐下,说:“那个王郎中,辞呈批了。今儿个正式离职。走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
叶明笑了:“他脸黑什么?自己走的,又不是被人赶的。”
叶风道:“可他就是被人赶的啊。要不是王家倒了,他能走?”
叶明摇摇头,没说什么。
叶风坐了一会儿,说起别的事:“对了,于侍郎让我问你,你那个行业代表的法子,能不能在户部也推一推?”
叶明愣了一下:“户部?户部推这个干什么?”
叶风道:“于侍郎说,户部管着全国的税收,可下面的事,经常摸不清。要是有行业代表,有什么事,直接问代表,比一层一层报上来快多了。”
叶明想了想,说:“户部跟商务司不一样。商务司只管商户,户部管的是全国。不过,试试也行。先从几个大行业开始,比如盐商、茶商、布商。选几个代表,有事问问他们。”
叶风点点头:“行。回头我跟于侍郎说说。”
第1504章 户部来人
叶风走了之后,叶明坐在桌前,脑子里还转着于侍郎那句话。
户部也要推行行业代表?这事儿要是真成了,那可就不是杭州一地的事了,是全国的盐商、茶商、布商都得动起来。
周文彬送完信回来,见叶明发呆,问:“大人,想什么呢?”
叶明把于侍郎的事说了。周文彬听完,眼睛亮了。
“大人,这可是大事。”周文彬道,“户部要是真推行这个,以后全国的商户,都得按这个规矩来。”
叶明点点头:“是大事。可也是麻烦事。盐商、茶商,那都是大买卖,背后都有人。想动他们,没那么容易。”
周文彬道:“那于侍郎为什么想推?”
叶明想了想,说:“于侍郎是个想干事的人。他管着商税,知道下面报上来的数字经常对不上。有行业代表,起码能摸清点实情。”
两人正说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一身青色官袍,生面孔。
那人进门就拱手:“请问是叶大人吗?”
叶明站起身:“正是。你是……?”
那人笑道:“下官姓孟,单名一个谦字,是户部新来的主事。于侍郎让下官来,跟叶大人学学那个行业代表的法子。”
叶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于侍郎动作可真快。孟大人请坐。”
孟谦坐下,周文彬端了茶来。孟谦接过,道了声谢,说:“于侍郎说,叶大人在杭州那边推的行业代表,办得漂亮。让下官来请教请教,回去也好学着办。”
叶明摆摆手:“请教不敢当。就是瞎琢磨出来的法子,试试而已。”
孟谦道:“叶大人太谦虚了。于侍郎可是很少夸人的。”
叶明笑了笑,把行业代表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从杭州那三家掌柜被抓说起,说到怎么想到按行业分,怎么选代表,怎么定职责和任期。孟谦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还掏出个小本子记。
说完,叶明道:“孟大人,这法子还在摸索,不一定对。你们户部要推,得因地制宜。盐商和茶商,跟杭州那些绸缎庄不一样,规矩得改改。”
孟谦点点头:“叶大人说得是。下官回去先琢磨琢磨,有什么不懂的,再来请教。”
叶明道:“随时来。”
孟谦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叶明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
周文彬道:“大人,户部这回是真想推啊。人都派来了。”
叶明点点头:“于侍郎办事,向来雷厉风行。他既然想推,咱们就配合。回头把杭州那边的章程抄一份,给孟大人送去。”
周文彬应了。
中午吃饭时,两人又聊起这事。
周文彬道:“大人,您说户部要是真推成了,对咱们商务司有好处吗?”
叶明想了想,说:“有。户部要是把全国的盐商茶商都管起来,咱们以后办什么事,就有参照了。而且,于侍郎那边推得顺,咱们这边也省力。”
周文彬道:“那倒是。”
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嫩叶子已经长成小绿叶了,挤挤挨挨的,看着就喜人。
下午,叶明把杭州那边的章程找出来,又看了一遍。看了之后,提笔给孟谦写了一封信,把章程抄了一份附上,让人送过去。
刚送走,周怀仁就来了。
周怀仁这回脸色不太好看,进门就说:“大人,苏州那边出事了。”
叶明心里一紧:“什么事?”
周怀仁道:“那个王家的亲戚,昨儿个夜里跑了。”
叶明眉头一皱:“跑了?”
周怀仁点点头:“陈老板让人盯着,可昨儿个夜里,那亲戚半夜起来,从后门溜了。盯梢的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追不上了。陈老板让人四处找,找了一天,没找着。”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个来找他的管事呢?”
周怀仁道:“那个管事也没再出现。陈老板让人去庙里查了,庙里的和尚说,那两个人就见过那一回,之后再没来过。”
叶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王家那个亲戚跑了。跑去哪儿了?想干什么?
周文彬在旁边问:“大人,会不会是那个管事把他接走了?”
叶明点点头:“有可能。王家虽然倒了,可那些人总要找个去处。那个管事来接他,说不定是给他指了条路。”
周怀仁道:“那咱们怎么办?”
叶明想了想,说:“让陈老板继续找。苏州城内外,周边的县,都打听打听。另外,让陈老板把那个亲戚的画像画出来,分发给那些商户,让大家帮着留意。只要他还在苏州地界,就跑不远。”
周怀仁应了,赶紧回去写信。
周怀仁走了之后,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的,看着就让人心里静不下来。
那个亲戚跑了。跑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会不会对公会不利?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得把人找出来。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我今天绣的抹额!”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一条深蓝色的抹额上,绣着一圈万字纹,整整齐齐的,针脚细密。抹额两头还绣了两朵小小的兰花,精致得很。
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这是给娘的吧?”
叶瑾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嗯。吴师傅说,抹额最难绣的是边,要绣得平整。我今天拆了四回才绣好。”
叶明笑了:“拆四回?那可真不容易。”
叶瑾抿嘴笑了,把抹额小心叠好,说:“三哥,明天开始学新花样了。吴师傅说,学完这个,就可以试着绣大件的东西,比如衣裳上的花纹。”
叶明点点头:“好好学。”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回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户部派了孟谦来学行业代表,叶凌云点点头。
“于侍郎这人,有魄力。”叶凌云道,“他想推的事,一般都能推成。”
说到苏州那个亲戚跑了,叶凌云眉头皱了皱。
“跑了?”叶凌云道,“跑哪儿去了?”
叶明道:“还不知道。陈老板正在找。”
叶凌云想了想,说:“派人往北边找找。王家虽然倒了,可老家还在太原。那个亲戚要是想投奔王家,肯定是往北走。”
叶明点点头:“我明天就让人传话过去。”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户部派了孟谦来学行业代表,章程抄了一份送过去。苏州那边,王家那个亲戚跑了,让陈老板继续找。瑾儿绣了抹额,给娘的,绣得好。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事儿一件一件办,麻烦一个一个来。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周文彬就迎上来,说:“大人,孟大人来了,在里头等着呢。”
叶明进了正堂,孟谦正坐在那儿喝茶,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叶大人早。”孟谦道,“昨儿个送来的章程,下官看了,写得真好。有几个地方想请教请教。”
叶明坐下,说:“孟大人请讲。”
孟谦掏出小本子,翻开,问:“这个行业代表,一年一选。要是选出来的代表干得不好,能提前换吗?”
叶明道:“能。只要超过半数的商户同意,就可以提前换。章程里写了,只是你没看到?”
孟谦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官眼拙,漏了。”
叶明笑道:“没事。慢慢看。”
孟谦又问了好几个问题,叶明一一答了。孟谦记完了,合上本子,说:“叶大人,下官还有个不情之请。”
叶明道:“请讲。”
孟谦道:“下官想去杭州看看,亲眼见见那个行业代表是怎么干的。于侍郎也同意了,让下官跟叶大人借个人,带下官去。”
叶明想了想,说:“行。让周文彬陪你去。他熟悉情况。”
孟谦连忙道谢。
周文彬在旁边听见了,有些意外:“大人,我陪孟大人去?”
叶明点点头:“对。你收拾收拾,明天动身。去杭州看看刘老板,看看那几个代表,学学人家怎么干的。回来也好帮我把事办好。”
周文彬应了,脸上带着笑。能去杭州看看,他当然乐意。
孟谦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说明天一早就走。
孟谦走了之后,叶明对周文彬道:“去了杭州,多看看,多听听。刘老板那边,把那几个代表的情况都摸清楚。回来写个详细的,咱们也好改进。”
周文彬点点头:“大人放心,我一定办好。”
下午,周文彬收拾东西去了。叶明一个人在衙门里,处理完手头的文书,又看了一遍苏州那边的信。
那个亲戚跑了,还没找到。陈老板正让人四处打听。
他放下信,站在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绿叶已经长满了枝头,在风里轻轻晃动。
那个亲戚,跑哪儿去了呢?
第1505章 北上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的,看着就让人心里静不下来。
那个亲戚,跑哪儿去了呢?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给陈老板写了封信。让陈老板往北边找找,王家老家在太原,那个亲戚要是想投奔王家,肯定是往北走。
另外,让陈老板把那个亲戚的画像多画几份,分发给沿路的商户,让大家帮着留意。
写完信,让人送出去。
下午,周文彬收拾好东西,来跟叶明道别。
“大人,我明天一早就走。”周文彬道,“杭州那边的事,我多看多听,回来好好写个东西。”
叶明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到了杭州,替我向刘老板问个好。”
周文彬应了,又说:“大人,我走了之后,衙门里的事,您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叶明笑了笑:“忙得过来。你不在,正好清静清静。”
周文彬也笑了,拱了拱手,退下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叶瑾问。
叶明道:“衙门里有点事。你今天学新花样了?”
叶瑾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学了。吴师傅教了个新花样,叫百蝶纹。她说这个花样最难,学会了,以后什么花样都能绣。”
叶明笑道:“那可得好好学。”
叶瑾道:“嗯。吴师傅说,百蝶纹要绣一百只蝴蝶,每只都不一样。我今天才绣了一只,就拆了三回。”
叶明笑了:“一百只?那得绣到什么时候?”
叶瑾道:“慢慢绣呗。吴师傅说,好绣品不怕慢。”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回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周文彬去杭州了,叶凌云点点头。
“去看看也好。”叶凌云道,“多见见,多学学。”
说到苏州那个亲戚跑了,叶凌云眉头皱了皱。
“往北边找是对的。”叶凌云道,“王家虽然倒了,可太原那边还有不少人。那个亲戚要是去了太原,说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
叶明道:“我已经让陈老板往北边找了。”
叶凌云点点头:“找找看。找不到也别急。一个旁支的亲戚,翻不起什么大浪。”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周文彬去杭州了。苏州那个亲戚跑了,让陈老板往北边找。瑾儿开始学百蝶纹,今天绣了一只,拆了三回。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孟谦站在门口等着。他旁边还站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一身灰色长衫,看着挺精神。
“叶大人早。”孟谦拱手道,“这位是下官的助手,姓林,叫林远。于侍郎让下官带他一起去杭州,也好多个人手。”
叶明点点头,跟林远打了个招呼。
孟谦道:“那下官就告辞了。到了杭州,下官会写信回来。”
叶明道:“好。路上小心。”
孟谦和林远上了马车,往城外去了。叶明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进去。
上午,叶明一个人处理文书。少了周文彬,屋里安静了不少。他把天津那边送来的账目看了一遍,又翻了翻苏州那边的来信,心里头总想着那个跑了亲戚的事。
正看着,钱员外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大人,天津那边送来的。”钱员外郎道,“张知府说,城里分点的地方选好了,就在东市口,那地方人多,商户也多。张知府问,什么时候可以开?”
叶明接过文书看了看,说:“让张知府先准备着,把房子收拾好,人配齐。等户部的批文下来,马上就开。”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中午,叶明一个人在衙门里吃了饭。周文彬不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看着墙角那几株海棠。绿叶已经长满了枝头,密密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下午,叶风来了。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一个人待着闷不闷?”
叶明道:“还行。你怎么来了?”
叶风坐下,说:“路过,进来看看你。那个孟谦去杭州了?”
叶明点点头:“今早走的。”
叶风道:“于侍郎对这事挺上心。昨儿个还在部里说,要让各司都学学你的法子。”
叶明笑了笑:“于侍郎太抬举我了。”
叶风摆摆手:“不是抬举,是实话。你这个行业代表的法子,虽然小,可管用。户部那些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服。”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有件事跟你说。”叶风压低声音,“听说太原那边,王家的人最近在走动。不知道想干什么,你留个心眼。”
叶明心里一紧:“王家的人?不是倒了吗?”
叶风道:“倒了的是王阁老那一支。太原那边还有不少旁支,虽然不显眼,可人不少。他们最近在走动,说不定是想接应什么人。”
叶明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二哥。”
叶风走了。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的。
王家的人在北边走动,那个亲戚往北边跑了。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系?
他想了想,回到桌前,又给陈老板写了封信。让他沿着北边的路再仔细找找,尤其是太原方向。另外,让陈老板跟沿路的商户打个招呼,要是看见生面孔,多留个心眼。
写完信,让人送出去。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
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
见叶明回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太原那边王家的人在走动,叶凌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家的人还在走动?”叶凌云道,“看来他们还没死心。”
叶明道:“二哥说,他们可能在接应什么人。”
叶凌云想了想,说:“那个跑了的亲戚,说不定就是去投奔他们的。你让陈老板往北边找,是对的。不过,也别太担心。一个旁支的亲戚,就算去了太原,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叶明点点头:“我知道了。”
三天后,杭州来信了。
那天早上,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是周文彬写的。
他拆开看。
“大人台鉴:下官已到杭州。刘老板来接的,安排住在商务司的分点里。杭州这边的情况,比下官想的还要好。那一百一十九家商户,都按行业分了代表。
绸缎庄的马掌柜,茶行的方掌柜,瓷器行的冯掌柜,粮铺的周掌柜,都是行里的老人,说话管用。
下官跟他们都见了面,问了问情况。马掌柜说,自从有了行业代表,有什么事不用一家一家跑了,跟代表说一声就行,省了不少事。
方掌柜说,以前商户之间各干各的,现在有了公会,大家互相帮忙,生意比以前好做了。”
叶明看到这里,笑了。
继续往下看:
“孟大人也见了这几个代表,问了半天。他把每个行业的情况都记下来了,说回去要好好琢磨。林远也跟着,一直在旁边听,不时问几句。”
“另,刘老板说,又有几家托人来问,想加入。他算了算,加上这几家,总数已经一百二十五家了。下官在杭州再待几天,把情况摸清楚了就回来。周文彬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收好。一百二十五家了,又多了六家。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绿叶已经密密匝匝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周文彬在杭州待得不错,孟谦也看了个明白。等他们回来,行业代表的法子就能推得更顺了。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叶明去开门,是送信的。
“大人,苏州来的信。”
叶明接过,拆开看。是陈老板写的。
“叶大人钧鉴:那个亲戚,有消息了。有人看见他往北边去了,过了江,应该是往太原方向。陈老板让人沿着路追,可追了两天,没追上。那个亲戚走得快,像是有人接应。”
叶明眉头皱了起来。果然是往太原去了。有人接应,那就是王家的人。
继续往下看:
“另,那个来找他的管事,也没找到。陈老板打听了一下,那个管事以前在王家当过差,后来去了太原。这回来找亲戚,估计是想把人接走。”
“再,公会这边又有几家想加入。陈老板算了算,加上这几家,总数已经六十三家了。那两家以前跟王家有来往的,还在等着。他们最近老实得很,没什么动静。陈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放下。那个亲戚去了太原,有人接应,追不上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的。
算了,追不上就追不上吧。一个旁支的亲戚,去了太原也翻不起什么大浪。爹说得对,别太担心。
他回到桌前,给陈老板写了回信。让他别追了,追不上就算了。公会那边,继续盯着。那两家以前跟王家有来往的,要是老实,就让他们等着。要是不老实,直接拒了。
写完信,让人送出去。
下午,叶风又来了。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杭州那边来信了?”
叶明点点头:“嗯。周文彬写的,说那边挺好。”
叶风坐下,说:“于侍郎今天又问起你那个行业代表的法子了。他说,等孟谦回来,就让人写个折子,报上去。要是皇上批了,以后全国的商税,都按这个来。”
叶明愣了一下:“全国的?”
叶风点点头:“全国的。于侍郎说,这个法子好,能摸清底细,能管住人,还能收上税来。一举三得。”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全国的盐商茶商,那可不是好管的。”
叶风笑了:“不好管也得管。于侍郎有这个魄力,你怕什么?”
叶明也笑了:“我不怕。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大。”
叶风道:“大就大呗。你连杭州的事都办下来了,还怕这个?”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叶明坐在桌前,脑子里转着于侍郎那句话。全国的商税都按这个来,那可真是大事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在风里轻轻晃着。
这事儿要是真成了,那可就不只是杭州一百多家商户的事了。
第1506章 暗流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墙角那几株海棠。绿叶已经密密匝匝的,在风里轻轻晃着。他脑子里转的却是于侍郎那句话——全国的商税都按这个来。
这事儿要是真成了,那可就不是杭州一百多家商户的事了。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叶明去开门,是钱员外郎。
“大人,外头有人找。”钱员外郎道,“说是从太原来的,姓王。”
叶明心里咯噔一下。太原?姓王?
他想了想,说:“让他进来。”
钱员外郎去了,不一会儿领进来一个人。这人四十来岁,瘦高个,穿一身灰色长衫,看着像个商人。进门就拱手,脸上带着笑。
“叶大人,久仰久仰。在下王德厚,太原人,做点小买卖。”
叶明请他坐下,让人倒了茶,问:“王老板从太原来,有什么事?”
王德厚喝了口茶,笑道:“在下在太原开了几家铺子,做绸缎生意。听说叶大人在杭州那边搞了个商会,管得挺好,想来学学。”
叶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王德厚接着说:“在下在太原也认识不少同行,大家都有个想法,想在太原也搞个商会。可不知道规矩,所以来请教请教叶大人。”
叶明笑了笑:“王老板客气了。商会的事,还在摸索,不一定适合太原。太原那边的情况,跟杭州不一样。”
王德厚道:“道理应该差不多吧?都是商户,都想把生意做好。”
叶明道:“道理是差不多,可规矩得因地制宜。王老板要是有兴趣,我可以让人把杭州那边的章程抄一份给你带回去看看。”
王德厚连忙道谢:“那就多谢叶大人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王德厚起身告辞。叶明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
回到屋里,叶明坐下,脑子里转着这个王德厚的事。
太原来的,姓王,说是做绸缎生意的。可这个人说话滴水不漏,看着不像个普通商人。而且,王家在太原那边不是正在走动吗?这个王德厚,会不会就是王家的人?
他想了想,让人把周文彬叫来。可周文彬去杭州了,还没回来。他只好自己拿笔记下:太原、王德厚、商会、可疑。
下午,叶明处理完手头的文书,又想起那个王德厚的事。他让人去打听打听,这个人在京城住在哪儿,跟谁来往。可打听了一圈,什么也没打听出来。那个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谁都不认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三天后,周文彬从杭州回来了。
那天早上,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周文彬站在门口等着。他晒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脸上带着笑。
“大人,我回来了。”周文彬拱手道。
叶明笑了:“回来了就好。杭州那边怎么样?”
两人进了正堂,周文彬坐下,把杭州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大人,杭州那边比咱们想的还好。那一百二十五家商户,按行业分成了四组,每个组都有代表。马掌柜、方掌柜、冯掌柜、周掌柜,这四个人都干得不错。下官跟他们聊了好几次,他们都说,有了代表,有什么事好商量了。以前商户之间闹矛盾,谁也不服谁。现在有代表出面调停,大家都能听进去。”
叶明点点头:“好。孟谦呢?”
周文彬道:“孟大人也看得仔细。他把每个行业的情况都记下来了,还说回去要好好写个折子。林远也跟着,一直在旁边听。他们比下官早回来两天,走的时候还让我给大人带个好。”
叶明笑了:“那就好。”
周文彬又道:“刘老板让下官给大人带句话。他说,那一百二十五家商户,现在稳得很。有几个以前跟王家有来往的,也托人来问,想加入。刘老板没让进,说等查清楚了再说。”
叶明点点头:“刘老板办事,我放心。”
正说着,钱员外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大人,天津那边送来的。”钱员外郎道,“张知府说,城里分点准备好了,房子收拾好了,人也配齐了。就等户部的批文了。”
叶明接过文书看了看,说:“好。我回头去户部问问。”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中午,叶明和周文彬一起吃了饭。周文彬边吃边聊,把杭州的见闻又说了不少。
“大人,下官在杭州还见了那个新知府。”周文彬道,“新知府说,自从有了商会,杭州的商税收得顺当多了。以前有些商户偷税漏税,查都查不过来。现在有了代表,代表出面一说,大家都不好意思偷了。”
叶明笑了:“那是自然。同行之间,脸面最重要。”
周文彬道:“新知府还说,想请大人有空去杭州看看。他说,杭州的商户都念大人的好。”
叶明摆摆手:“念什么好。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绿叶已经密密匝匝的,有几片叶子上还沾着露水,亮晶晶的。
下午,叶明去了一趟户部。
到了于侍郎的公事房,于侍郎正跟人说话,见叶明来了,让那人先走。
“坐。”于侍郎道,“你那个章程,我看了。写得好。”
叶明道:“于侍郎过奖了。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天津那边分点的事。地方准备好了,人就等着批文了。”
于侍郎点点头:“批文我签了,明天就能下来。”
叶明连忙道谢。
于侍郎摆摆手,又问:“听说太原来了个人,要学你的商会?”
叶明一愣:“于侍郎怎么知道的?”
于侍郎笑了笑:“户部耳目多,什么风吹草动都知道。那个人叫王德厚,是吧?”
叶明点点头。
于侍郎道:“这个人是太原王家的旁支,在太原开了几家铺子,不大不小。他来京城,说是学商会,实际上是来摸底。你给他章程了?”
叶明道:“只给了章程,别的没多说。”
于侍郎点点头:“对。章程可以给,别的不能给。王家虽然倒了,可这些人还在。他们要是学了你的法子,在太原也搞个商会,那可就不是帮你,是跟你对着干了。”
叶明心里一惊。这话说得对。王家要是在太原也搞个商会,那不就是跟他的商务司打擂台吗?
于侍郎见他脸色变了,笑道:“别急。他们搞不起来。太原那边的情况,跟杭州不一样。杭州有刘老板那些人撑着,太原可没有。他们想搞,没个三五年搞不起来。”
叶明松了口气:“多谢于侍郎指点。”
于侍郎摆摆手:“回去吧。批文明天就下来。”
叶明出了户部,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转的都是于侍郎那句话。王家要是在太原也搞个商会,那可真是麻烦了。
回到商务司,他把这事跟周文彬说了。周文彬听完,也吓了一跳。
“大人,这可怎么办?”周文彬道。
叶明想了想,说:“别急。于侍郎说得对,他们搞不起来。太原那边没有刘老板那样的人,他们想搞,没那么容易。不过,咱们也得防着点。”
周文彬道:“怎么防?”
叶明道:“让刘老板把杭州那边的经验写个详细的东西,把怎么选代表、怎么开会、怎么议事,都写清楚。咱们这边也整理一份。回头要是有人问,咱们就说是商务司的规矩,不是谁都能学的。”
周文彬点点头,赶紧去办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我今天又绣了两只蝴蝶!一共七只了!”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七只蝴蝶,颜色都不一样,翅膀上的花纹也不一样。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照这个速度,两个月都用不了。”
叶瑾抿嘴笑了,捧着绣绷跑回屋了。
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回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于侍郎说那个王德厚是王家的人,要来摸底,叶凌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于侍郎说得对。”叶凌云道,“王家这是想学你的法子,在太原也搞个商会。他们要是搞成了,你的商务司就多了一个对手。”
叶明道:“于侍郎说,他们搞不起来。”
叶凌云摇摇头:“搞不搞得起来,是另一回事。但他们有这个心思,你就得防着。回头把杭州那边的经验整理好,该公开的公开,不该公开的,一个字都别往外说。”
叶明点点头:“我知道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周文彬从杭州回来了,那边一切都好。天津分点的批文明天下来。于侍郎说那个王德厚是王家的人,来摸底的。王家想在太原也搞商会,得防着。瑾儿绣了七只蝴蝶了。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事儿一件一件办,麻烦一个一个来。可他不怕。有于侍郎提醒,有爹指点,有周文彬帮忙,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是陈老板从苏州写来的。
他拆开看。
“叶大人钧鉴:那个亲戚,有消息了。有人看见他在太原出现了,跟王家的一个管事在一起。陈老板让人打听了一下,那个亲戚在太原住了下来,住在王家的一个庄子上。看样子,是不打算回来了。”
叶明看完,把信放下。那个亲戚果然去了太原,住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在风里轻轻晃着。
算了,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一个旁支的亲戚,在太原住下了,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王家在太原搞商会的事,得好好想想。
第1507章 暗棋
叶明站在窗前,盯着那几株海棠看了好一会儿。
王家要在太原搞商会。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太原离京城上千里,王家那些旁支就算折腾,也折腾不到他头上来。可于侍郎说得对,他们有这个心思,你就得防着。
他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列了个单子。杭州那边,一百二十五家商户,四个行业代表,稳了。苏州那边,六十三家商户,那个亲戚跑了,暂时没什么动静。
天津那边,码头分点开了,城里分点也准备好了。现在最要紧的,是盯着太原那边。
正想着,周文彬进来了。
“大人,天津分点的批文下来了。”周文彬把文书递过来,“于侍郎办事真快,昨儿说签了,今早就送到了。”
叶明接过看了看,点点头:“好。给张知府回信,让他马上开张。另外,让他每月报一次账,分点的情况写清楚。”
周文彬应了,又问:“大人,太原那个王德厚,还来吗?”
叶明想了想,说:“章程已经给他了,来不来都行。他要是再来,你就接待他,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往外说。”
周文彬点点头,记下了。
中午吃饭时,两人又聊起太原的事。
周文彬道:“大人,太原那边要是真搞起商会来,会不会跟咱们打擂台?”
叶明夹了口菜,说:“打擂台也得看有没有人。太原那边商户多不多?有没有像刘老板那样的人?王家那些人,做生意行,搞商会不一定行。商会这事,光有银子不行,还得有人缘,得有人服你。”
周文彬点点头:“大人说得是。杭州那边能搞起来,是因为刘老板在商户里头有威信。太原那边,王家那些旁支,商户们服不服还两说。”
叶明道:“就是这个理。所以咱们不用太担心,但也不能不防。”
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绿叶已经密密匝匝的,有几片叶子上还沾着露水,亮晶晶的。
下午,叶风来了。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听说太原那边有人来学你的商会了?”
叶明道:“你也听说了?”
叶风坐下,说:“户部都传遍了。于侍郎今天还在部里说,你的法子好,连太原那边都眼红。”
叶明苦笑:“眼红什么?那是王家的人,来摸底的。”
叶风摆摆手:“摸底就摸底呗。你的法子又不是什么秘密,让他们学去。他们学得会学不会,是另一回事。”
叶明道:“于侍郎也这么说。”
叶风道:“于侍郎是明白人。对了,还有件事。皇上那边,听说对你那个行业代表的法子挺感兴趣。于侍郎的折子还没递上去,就有太监来问了。”
叶明一愣:“皇上知道了?”
叶风点点头:“于侍郎跟御前的人提了一嘴,说杭州那边搞了个商会,商税收得顺当多了。皇上听了,说想看看。”
叶明心里咯噔一下。皇上想看看?这事儿要是入了皇上的眼,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叶风见他脸色变了,笑道:“怕什么?这是好事。皇上要是看上了你的法子,以后全国推行,你就是大功臣。”
叶明摇摇头:“功臣不功臣的,我不在乎。我就是想把事办好。”
叶风道:“办好了事,自然就是功臣。”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叶明坐在桌前,脑子里转着叶风的话。皇上想看看行业代表的法子,这事儿要是真成了,那可就不只是杭州一百多家商户的事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周文彬就迎上来,脸色有些不对。
“大人,出事了。”周文彬道,“太原那个王德厚,昨晚又来了。”
叶明眉头一皱:“又来了?说什么了?”
周文彬道:“他说章程看完了,有几个地方不明白,想当面问问大人。我说大人不在,他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叶明想了想,说:“他来问什么?”
周文彬道:“问了代表怎么选,任期多长,怎么议事。这些都是章程上写了的,他又问了一遍。我照章程说的答了,他没说什么就走了。”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人不是来学章程的,是来摸底的。章程上写了的,他又问一遍,是想看看咱们是不是照章程办的。”
周文彬道:“那咱们怎么办?”
叶明道:“不用管他。他再来,你就照章程答。章程上没写的,一个字都别说。”
周文彬应了。
上午,叶明处理完手头的文书,又想起那个王德厚的事。这人三番两次来,肯定不是学章程那么简单。王家在太原要搞商会,派他来摸底,摸的是杭州那边的底,也是他叶明的底。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钱员外郎。
“大人,天津那边送来的。”钱员外郎道,“张知府说,城里分点今天开张,来了不少商户。大家都说好,以后交税不用跑码头了,进城就能办。”
叶明接过文书看了看,笑了:“好。让张知府好好干。”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中午,叶明和周文彬一起吃了饭。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口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在风里轻轻晃着。
下午,叶明正在看杭州送来的账目,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孟谦。
孟谦脸上带着笑,进门就拱手:“叶大人,下官回来了。”
叶明道:“孟大人请坐。杭州那边看得怎么样?”
孟谦坐下,说:“看得好。周大人带着下官把几个代表都见了一遍,还去看了几家商户。下官觉得,这个法子真管用。回去之后,下官写了个折子,于侍郎看了,说好。让下官再来请教请教叶大人。”
叶明道:“请教不敢当。孟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
孟谦掏出小本子,翻开,问:“叶大人,这个行业代表,要是选出来的人不干事,怎么办?”
叶明道:“章程里写了,只要超过半数的商户同意,就可以提前换。代表不是官,是给大家办事的。办不好,就换人。”
孟谦点点头,记下了。又问了好几个问题,叶明一一答了。孟谦记完了,合上本子,说:“叶大人,下官还有个不情之请。”
叶明道:“请讲。”
孟谦道:“于侍郎说,想请叶大人去户部,给各司的人讲讲这个行业代表的法子。不知道叶大人方不方便?”
叶明愣了一下。去户部讲课?这可是头一回。
他想了想,说:“方便。什么时候?”
孟谦道:“于侍郎说,看叶大人的时间。”
叶明道:“那就后天吧。后天上午,我去户部。”
孟谦连忙道谢,起身告辞。
孟谦走了之后,周文彬道:“大人,去户部讲课,这可是大事。”
叶明点点头:“是大事。得好好准备准备。”
他坐下,拿起笔,开始列提纲。杭州那边怎么搞的,代表怎么选的,职责是什么,任期多长,遇到问题怎么解决。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写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提纲写好。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我今天又绣了两只蝴蝶!一共十二只了!”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十二只蝴蝶,颜色都不一样,翅膀上的花纹也不一样。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照这个速度,一个多月真能绣完。”
叶瑾抿嘴笑了,捧着绣绷跑回屋了。
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回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后天要去户部讲课,叶凌云笑了。
“去户部讲课?”叶凌云道,“这可是露脸的事。好好讲,别给你爹丢人。”
叶明笑道:“我尽力。”
叶凌云道:“你那个法子,在杭州已经试过了,管用。到了户部,你就照实说,别夸大,也别谦虚。该怎么说怎么说。”
叶明点点头:“我知道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明天要准备的事记下来。
后天去户部讲课,把提纲再理一理。杭州那边的情况,数字要记清楚。代表的职责,要说得明白。太原那个王德厚,让周文彬盯着。瑾儿绣了十二只蝴蝶了。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去户部讲课,这可是头一回。得好好准备。
第1508章 登堂
叶明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后天去户部讲课的事。前世他在公司里也做过汇报,对着几十号人讲ppt,那会儿一点都不怵。
可现在要去的是户部,对着的是朝廷的官员,讲的不是什么销售数据,是实实在在的商税改革。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拍松了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格子。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迷迷糊糊睡过去,再睁眼天已经大亮。
洗漱下楼,正堂里摆着早饭。李婉清正在跟一个婆子说话,见叶明下来,让婆子先退下。
“明儿,今儿怎么眼睛有点肿?”李婉清仔细看了看他,“昨晚没睡好?”
叶明笑了笑:“昨晚想事儿想得晚了点。”
叶瑾在一旁咬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三哥要去户部讲课,紧张的。”
叶明瞪了她一眼:“谁紧张了?”
叶瑾缩了缩脖子,偷笑。
李婉清给叶明盛了碗粥,说:“别紧张。你爹说了,你那法子管用,到了户部照实说就行。”
叶明点点头,喝了口粥。
吃完饭,他出了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
“三少爷,去商务司?”李武问。
“嗯。”
马车启动,往商务司去。街上还是一样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各忙各的。叶明靠在车壁上,脑子里又把提纲过了一遍。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几张纸,见叶明下车,迎上来。
“大人,我昨晚把杭州那边的数字又核对了一遍。绸缎庄二十七家,茶行十九家,瓷器行十五家,粮铺二十二家,其余杂货布匹药材什么的四十二家,总数一百二十五家。
代表四个人,马掌柜、方掌柜、冯掌柜、周掌柜。去年十月开始推行,到现在四个多月,商税比之前多了两成。”
叶明接过纸看了看,数字清清楚楚。他点点头:“好。这个有用。”
两人进了正堂,叶明坐下,把提纲又看了一遍。周文彬在旁边泡茶,边泡边说:“大人,我听说户部那边来了不少人听,不光户部的,还有其他部的。”
叶明抬起头:“其他部的?”
周文彬点点头:“嗯。孟大人昨儿个让人传话,说吏部和工部也有人想听。于侍郎没拦,说想听就来。”
叶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于侍郎这是要搞大了。
上午,叶明把提纲又改了一遍。加了些细节,删了些废话,把数字标得更清楚。改完之后,让周文彬念了一遍,听听顺不顺。
周文彬念完,说:“大人,顺了。就是有点长,怕是要讲一个时辰。”
叶明道:“不长。于侍郎让讲的,讲仔细点好。”
中午吃了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口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几个小花苞,粉粉的,藏在绿叶中间。
他盯着那几个花苞看了一会儿,心里头忽然平静下来了。
下午,叶风来了。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准备好了没有?”
叶明道:“准备好了。”
叶风坐下,说:“我跟你说说户部的规矩。明天你去了,先到于侍郎的公事房坐一会儿,于侍郎会带你去议事厅。议事厅里头,户部各司的主事以上都会来,还有吏部和工部的几个人。你站在前头讲,别怯场。”
叶明点点头。
叶风又说:“讲完了,会有人问。问什么你都别慌,答得上就答,答不上就说回去查查再答。别硬撑。”
叶明笑了:“我知道。”
叶风拍了拍他肩膀:“行。那我明天在底下坐着,给你撑腰。”
叶明道:“二哥也来听?”
叶风道:“来。于侍郎让各司都派人来,我们司派了我。”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跟丫鬟踢毽子,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猜我今天干什么了?”叶瑾问,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
叶明道:“绣蝴蝶?”
叶瑾摇摇头:“不是。我今天跟娘去街上买东西了。娘给我买了一支簪子,银的,上头镶着一颗小珠子。”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来给叶明看。簪子不大,银光闪闪的,上头镶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挺精致。
叶明看了看,说:“好看。娘怎么想起给你买簪子了?”
叶瑾道:“娘说,我长大了,该打扮打扮了。”
叶明笑了:“是长大了。过了年都十四了。”
叶瑾把簪子小心收好,说:“三哥,你明天去户部讲课,紧张不紧张?”
叶明道:“不紧张。”
叶瑾撇撇嘴:“骗人。你昨晚都没睡好。”
叶明瞪了她一眼,叶瑾笑着跑开了。
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回来,李婉清问:“明儿,明天要不要穿官袍?”
叶明想了想,说:“穿吧。正式场合,穿官袍合适。”
李婉清点点头,让丫鬟去把官袍熨好。
叶凌云在一旁说:“明天讲完了,于侍郎要是留你吃饭,你就留下。别急着回来。”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把官袍试了试。深蓝色的,绣着云纹,挺合身。他站在铜镜前看了看,里头的人瘦瘦的,看着有点严肃。
他笑了笑,把官袍脱下来挂好。
第二天一早,叶明穿上官袍,对着铜镜又看了看。李婉清进来,帮他整了整领子,又捋了捋袖子。
“精神。”李婉清道,“像你爹年轻时候。”
叶明笑了。
出了门,马车已经在等着了。李武看见他穿官袍,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三少爷今天真精神。”
叶明上了车,马车往户部去。
街上还是一样热闹,可叶明没什么心思看。他靠在车壁上,又把提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到了户部,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见是他,拱了拱手。叶明往里走,穿过两进院子,到了于侍郎的公事房。
于侍郎正在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碗。
“来了?坐。”于侍郎道,“别紧张,就是讲讲。你的法子好,大家都想听听。”
叶明坐下,于侍郎又问了几句杭州那边的情况,叶明一一答了。
坐了一会儿,一个书吏进来,说议事厅准备好了。于侍郎站起来,带着叶明往后走。
议事厅在第三进院子,比叶明想象的大。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粗粗一看,有二三十个。前头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茶碗,旁边还有个小架子,估计是放提纲的。
于侍郎走到前头,咳嗽了一声。屋里安静下来。
“今天请大家来,是听听商务司叶郎中讲讲杭州那边推行的行业代表法子。”于侍郎道,“这个法子,在杭州试了四个多月,效果不错。叶郎中,你开始吧。”
叶明站起来,走到前头。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底下那些人。有的认识,比如二哥叶风,坐在第三排,冲他点了点头。有的不认识,穿着各色官袍,有户部的,也有别的部的。
他开口了。
“各位大人,下官叶明。今天说说杭州那边行业代表的事。”
声音有点紧。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
“去年九月,杭州那边出了一件事。有三家商户被人栽赃偷税,抓进去了。后来查清楚是有人陷害,才放出来。这事让下官琢磨,商户之间要是能有个组织,互相帮衬,互相监督,是不是就能少出这种事?”
底下有人点头。
叶明接着说:“后来下官跟杭州的商户商量,按行业分成几组。绸缎庄一组,茶行一组,瓷器行一组,粮铺一组。每组选一个代表,负责跟商户们沟通,有什么事,先找代表。代表解决不了的,再找官府。”
他把杭州的数字说了一遍:一百二十五家商户,四个代表,四个多月商税多了两成。
底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叶明又把代表的职责、任期、怎么选、怎么换,都一一说了。说到账目公开的时候,底下安静了。
“商务司的账目,每个月抄一份,贴在衙门外头。收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剩了多少钱,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商户们看了,心里有底,不会瞎猜。收税的人也不敢动手脚,因为账目公开,谁都能看。”
一个坐在前排的官员举起手:“叶大人,账目公开,那些商户不会闹事吗?要是他们觉得收多了,闹起来怎么办?”
叶明道:“回大人,账目公开了,商户们才知道收了多少,用在了哪儿。以前账目不公开,他们猜来猜去,反而容易闹。现在账目清清楚楚,他们没话说了。杭州那边四个月,没出过一起闹事。”
那个官员点点头,没再问。
又一个官员举手:“叶大人,这个行业代表,要是选出来的人跟官府作对,怎么办?”
叶明道:“回大人,代表是商户自己选的,不是官府派的。他要是跟官府作对,商户们不答应。因为代表的任务是帮商户解决问题,不是跟官府对着干。杭州那边四个代表,都是行里的老人,人缘好,办事公道。他们不会跟官府作对,也没必要。”
问答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叶明一一答了,有些问题答得顺,有些问题想了想才答。答不上来的,他就说回去查查再答复。
讲完之后,于侍郎站起来,说:“叶郎中的法子,在杭州试了四个月,效果不错。户部准备在盐商、茶商、布商这几个行业里试试。具体怎么办,回头再议。”
散了之后,叶风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讲得好。”叶风道,“比我想的好。”
叶明松了口气:“没出丑就行。”
于侍郎走过来,说:“叶郎中,讲得好。中午留下来吃饭。”
叶明连忙道谢。
中午在户部吃了饭,于侍郎又跟他说了一会儿话。说的都是行业代表的事,怎么在全国推行,会遇到什么问题,怎么解决。叶明把能想到的都说了。
出了户部,已经是下午了。叶明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讲完了。没出丑。于侍郎满意。
回到商务司,周文彬迎上来:“大人,怎么样?”
叶明笑了:“还行。”
周文彬也笑了,说:“大人,杭州来信了。刘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钧鉴:又有几家托人来问,想加入。刘老板算了算,加上这几家,总数已经一百三十一家了。另,那个新知府昨儿个来找刘老板,说想请大人有空来杭州看看。他说,杭州的商户都念大人的好。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收好。
一百三十一家了。又多了六家。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那几个小花苞又大了一点,粉粉的,看着就要开了。
春天,真来了。
第1509章 涟漪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墙角那几株海棠。小花苞比昨天又大了一圈,粉粉嫩嫩的,挤在绿叶中间,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小姑娘。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莫名的舒坦。
一百三十一家了。这个数字不大不小,可每一步都是实打实走出来的。
周文彬在旁边整理文书,边整边说:“大人,您今天在户部讲课的事,外头都传开了。”
叶明转过身:“传开了?”
周文彬点点头:“嗯。刚才我去送信,路上碰见几个人,都在说这事。说户部来了个年轻的郎中,讲什么行业代表,讲得头头是道。连吏部和工部的人都夸。”
叶明笑了笑:“夸不夸的无所谓,事儿办成了就行。”
周文彬道:“大人,您说户部要在盐商、茶商、布商里头试,这要是试成了,那可就不是一百多家的事了。盐商遍布全国,茶商也是,布商更不用说。”
叶明坐下来,想了想,说:“盐商不好弄。盐是官卖,跟绸缎茶叶不一样。于侍郎想动盐商,得先过皇上那一关。”
周文彬道:“那茶商和布商呢?”
叶明道:“茶商和布商好办一些。尤其是布商,跟绸缎庄差不多,杭州那边的经验可以直接用。”
两人正说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钱员外郎。
钱员外郎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脸上带着笑:“大人,天津那边送来的。张知府说,城里分点开张三天,来了四十多家商户交税。大家都说方便,不用跑码头了。”
叶明接过文书看了看,点点头:“好。让张知府继续盯着,有什么问题及时报。”
钱员外郎应了,又说:“张知府还问,天津那边能不能也搞行业代表?他说码头那边的商户,也有绸缎庄、茶行、粮铺,跟杭州差不多。”
叶明想了想,说:“可以试试。让张知府先摸底,看看有多少家,都是做什么的。摸清了再说。”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叶明对周文彬道:“天津那边也要搞,这是好事。回头你把杭州的经验整理一份,给张知府送去。”
周文彬应了。
中午,两人在衙门里吃了饭。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气,看见墙角那几株海棠下头,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丛小草,绿油油的,挺精神。
下午,孟谦来了。
孟谦这回没带本子,空着手来的。进门就笑:“叶大人,您今天讲得太好了。于侍郎回去之后,把您讲的又跟各司的郎中说了说,大家都服。”
叶明道:“于侍郎过奖了。孟大人坐下喝茶。”
孟谦坐下,喝了口茶,说:“于侍郎让下官来跟叶大人说一声,盐商那边的事,他想先放一放。先从茶商和布商开始。这两个行业跟杭州那边差不多,好推。”
叶明点点头:“于侍郎想得周到。盐商的事,确实急不得。”
孟谦又道:“于侍郎还说,想请叶大人推荐几个人,去茶商和布商那边跑跑。您那边的人,熟悉情况,好办事。”
叶明想了想,说:“我这边人手不多。周文彬算一个,可他手头事多。还有个周怀仁,管着苏州那边的事。要不这样,我从杭州那边借个人。刘老板手下有几个得力的,让他们来帮忙。”
孟谦道:“那敢情好。于侍郎说了,银子从户部出,不占商务司的。”
叶明笑了:“于侍郎想得周到。”
孟谦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孟谦走了之后,叶明对周文彬道:“给刘老板写封信,让他从杭州那边选两个人,来京城帮忙。要懂行情的,会说话的。来了之后,先住在商务司这边。”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没在院子里,叶明往里走,进了正堂,看见叶瑾正坐在李婉清身边,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
“三哥回来了!”叶瑾站起来,跑过来,“你看,娘给我做的!”
叶明一看,是一件淡绿色的新衣裳,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朵小花,挺素净。
李婉清笑道:“瑾儿说,她长大了,不能老穿旧衣裳。我就给她做了件新的。”
叶瑾转了个圈,问:“三哥,好看吗?”
叶明看了看,说:“好看。就是短了点。”
叶瑾低头看了看,说:“不短啊。”
叶明笑了:“我说的是袖子。你去年做的衣裳,今年袖子都短了一截。这件明年穿,估计也短了。”
叶瑾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追着叶明打:“你笑话我长个儿!”
叶明笑着躲开,叶瑾追了两圈,跑不动了,叉着腰喘气。
李婉清在一旁笑:“行了行了,别闹了。”
叶瑾哼了一声,坐到李婉清身边去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户部要从茶商和布商开始推行业代表,叶凌云点点头。
“于侍郎这一步走得稳。”叶凌云道,“盐商不好动,先动茶商和布商。这两个行业面广,推开了,功劳不小。”
叶明道:“于侍郎还让我从杭州借两个人来帮忙。”
叶凌云道:“借人是对的。杭州那边有经验,来了能上手。你这边人手不够,正好补上。”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天津那边分点开张三天,来了四十多家商户。天津也想搞行业代表,让张知府先摸底。户部先从茶商和布商开始推,让我从杭州借两个人。瑾儿做了新衣裳,绿底绣花,挺好看。她长个儿了,去年的衣裳短了。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事儿一件一件办,地方一个一个推。
三天后,杭州那边来人了。
那天早上,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四十来岁,瘦瘦的,戴着个小帽。一个三十出头,壮实些,脸上带着笑。
周文彬在旁边介绍:“大人,这两位是刘老板派来的。这位是赵掌柜,在杭州做了二十年布匹生意。这位是孙掌柜,在杭州做了十五年茶叶生意。”
两人连忙拱手:“叶大人好。”
叶明笑道:“进来坐。”
进了正堂,赵掌柜和孙掌柜坐下。叶明问了问杭州那边的情况,赵掌柜一一答了。
赵掌柜道:“刘老板让草民跟大人说,杭州那边现在一百三十一家,稳得很。马掌柜他们几个代表,干得都挺好。刘老板让草民来京城,听大人吩咐。”
叶明点点头:“好。你们先住下,回头户部那边有事,会来找你们。”
孙掌柜道:“草民在杭州就是做茶叶生意的,对茶叶行当熟。户部那边要问什么,草民都能答。”
叶明笑了:“那就好。”
安排两人住下之后,叶明对周文彬道:“给孟大人传个话,就说人到了。让他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来。”
周文彬应了。
中午,叶明正吃饭,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叶风。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听说杭州来人了?”
叶明点点头:“来了。一个做布匹的,一个做茶叶的。”
叶风坐下,说:“于侍郎让我来问问,人到了没有。到了的话,明天就去户部。”
叶明道:“到了。明天让他们去。”
叶风道:“好。于侍郎说了,先让这两个人跟户部的人说说杭州那边的情况。说完了,再商量怎么在茶商和布商里头推。”
叶明点点头。
叶风又说:“对了,还有件事。太原那边,听说王家真的在搞商会了。”
叶明眉头一皱:“搞起来了?”
叶风道:“搞起来了。不过搞得不怎么样。他们那个商会,收了一百两银子的会费,商户们不乐意。有几个商户交了钱,发现什么好处都没有,又退了。”
叶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百两?他们可真敢收。”
叶风也笑了:“可不是。杭州那边才收多少?一年五两,大商户十两。他们倒好,开口就是一百两。商户们又不是傻子,谁干啊。”
叶明摇摇头:“王家那些人,做生意行,搞商会不行。他们以为商会就是收钱,不知道商会是给人办事的。”
叶风道:“所以啊,你不用怕他们。他们那个商会,自己就能把自己搞垮。”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的。
太原那边搞商会,收一百两会费。这事儿传出去,商户们谁还愿意加入?王家这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他笑了笑,回到桌前坐下。
第二天一早,叶明带着赵掌柜和孙掌柜去了户部。
孟谦在门口等着,见他们来了,迎上来。
“叶大人,于侍郎在里头等着呢。”
进了于侍郎的公事房,于侍郎正在看文书。见他们进来,放下文书,摘下眼镜。
“来了?坐。”
赵掌柜和孙掌柜有些拘谨,坐下之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于侍郎笑道:“别紧张。就是问问杭州那边的情况。你们在杭州怎么做生意的,商会怎么帮你们的,都说说。”
赵掌柜先开口。他说了在杭州做布匹生意的事,说了以前商户之间各干各的,有了商会之后大家互相帮忙,生意好做了。又说行业代表怎么帮他们解决问题,账目公开之后大家心里有底。
孙掌柜接着说。他说了茶叶行当的情况,说了以前收税的人动手脚,商户们敢怒不敢言。有了商会之后,收税的人老实了,商户们也不怕了。
于侍郎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听完之后,说:“好。回头你们跟户部的人再详细说说。孟谦,你安排一下。”
孟谦应了。
出了户部,赵掌柜松了口气:“叶大人,于侍郎这人挺和气的。”
叶明笑了:“于侍郎是好人。你们好好干,别给他丢脸。”
两人连忙点头。
回到商务司,周文彬迎上来:“大人,苏州来信了。陈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钧鉴:公会这边又有几家想加入。陈老板算了算,加上这几家,总数已经六十七家了。那两家以前跟王家有来往的,还在等着。他们最近老实得很。另,那个王家的亲戚,在太原住下了,听说还在王家那个商会里挂了个名。陈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收好。
六十七家了。那个亲戚在太原挂了名,看来是真不打算回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那几个花苞已经半开了,粉粉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快了,再过几天,就该开了。
第1510章 花开
过了两天,海棠花开了。
那天早上叶明出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墙角那几株海棠开了大半,粉粉白白的花瓣挤满了枝头,风一吹,花瓣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才上了马车。
到了商务司,周文彬已经在了。他手里拿着几份文书,脸上带着笑。
“大人早。户部那边送来的,说是茶商和布商的行业代表章程,让您过目。”
叶明接过,边往里走边看。章程写得很细,跟杭州那边的差不多,只是在茶商和布商的具体情况上做了一些调整。比如茶商那边,按产地分了几个组,武夷山的、狮峰的、龙井的,各选代表。布商那边,按布料分了几个组,绸缎的、棉布的、麻布的,也是各选代表。
他看完,点点头:“写得好。孟谦办事仔细。”
周文彬道:“孟大人昨儿个还来找赵掌柜和孙掌柜,问了半天。赵掌柜说,孟大人问得细,连茶叶怎么分等、布匹怎么定价都问了。”
叶明笑了:“孟大人是个认真的人。”
上午,叶明处理完手头的文书,又看了看天津那边送来的账目。张知府把城里分点的情况写得很清楚,开张到现在,一共来了八十多家商户交税,比上个月多了将近一成。
正看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钱员外郎。
“大人,外头有人找。说是从太原来的,姓刘。”钱员外郎道。
叶明眉头一皱。太原来的?又姓刘?
他想了想,说:“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钱员外郎领进来一个人。这人三十来岁,中等个头,穿一身灰布衣裳,看着挺精神。进门就拱手。
“叶大人,草民刘三,从太原来的。做点茶叶生意。”
叶明请他坐下,让人倒了茶,问:“刘老板从太原来,有什么事?”
刘三喝了口茶,说:“草民在太原开了个茶行,不大,但做了七八年了。听说大人在杭州那边搞了个商会,管得挺好,商户们都说好。草民在太原也认识不少同行,大家都有个想法,想请大人帮帮忙。”
叶明问:“帮什么忙?”
刘三道:“太原那边,也有商户想搞商会。可王家那边搞了一个,收一百两银子,商户们不乐意。草民和几个同行商量,想自己搞一个,不要那么多银子,就像杭州那样,实实在在帮商户办事。可草民不懂规矩,所以来请教请教大人。”
叶明看了看他,说:“你们想自己搞?王家那边不拦着?”
刘三苦笑:“王家那边,搞了没几天就黄了。收了一百两银子,什么好处都没有,商户们都不去了。现在那个商会,就剩下王家的几个亲戚挂着名,没人搭理。草民和几个同行商量,趁着这个机会,自己搞一个。”
叶明想了想,说:“章程我可以给你,杭州那边的经验也可以跟你说说。但太原那边的情况,跟杭州不一样。你们得自己摸索,不能照搬。”
刘三连忙道:“那是自然。草民就是想学学规矩,回去自己琢磨。”
叶明点点头,让周文彬把杭州那边的章程抄了一份,又让赵掌柜过来,跟刘三说说茶叶行当的事。
赵掌柜是杭州茶行的老人,跟刘三聊了半天,把茶叶行当怎么分等、怎么定价、怎么选代表,都说了。刘三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还掏出个小本子记。
聊完之后,刘三起身告辞,千恩万谢。
刘三走了之后,周文彬道:“大人,这人靠谱吗?”
叶明道:“看着还行。不过太原那边的情况复杂,王家虽然搞黄了,可人还在。他们要是看见别人搞成了,说不定会来捣乱。”
周文彬道:“那咱们帮不帮?”
叶明道:“帮。章程给他们,经验告诉他们。至于他们搞不搞得成,那是他们的事。”
中午吃饭时,叶明又想起太原的事。王家那个商会搞黄了,商户们自己想搞。这说明什么?说明商户们有需求,光靠官府不行,光靠世家也不行,得靠商户自己。
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口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那几株海棠开得正盛,花瓣在风里轻轻飘落,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下午,孟谦来了。
孟谦进门就笑:“叶大人,章程您看了吗?”
叶明道:“看了。写得好。茶商和布商那边,什么时候开始推?”
孟谦坐下,说:“于侍郎说,下个月开始。先在京城的茶商和布商里头试,试好了再往别处推。于侍郎让下官来问问叶大人,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叶明想了想,说:“京城跟杭州不一样。杭州的商户,大多是本地人,互相认识。京城的商户,天南海北的都有,互相不熟悉。选代表的时候,得先让他们互相认识认识,不然选不出来。”
孟谦点点头,记下了。
叶明又说:“还有,京城的商户,背后多半有人。有的是跟世家有来往的,有的是跟官府有来往的。选代表的时候,得把这些人筛出来,不能让他们当代表。”
孟谦道:“这个下官也想到了。于侍郎说,代表先由商户推举,再由户部审核。有问题的,不让当。”
叶明点点头:“于侍郎想得周到。”
孟谦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没在院子里,叶明往里走,进了正堂,看见叶瑾正坐在李婉清身边,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着。
叶明愣了一下:“你学算盘了?”
叶瑾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嗯。娘说,女孩子也要会算账,不然以后管不了家。我今天开始学的,背了口诀,打算盘。”
李婉清笑道:“她学得快,今天才学,就能打简单的了。”
叶瑾拨了几下算盘,说:“三哥,你考考我。”
叶明想了想,说:“一加二加三加四,等于多少?”
叶瑾低头拨了几下,说:“十。”
叶明又问:“五加六加七加八呢?”
叶瑾又拨了几下,说:“二十六。”
叶明笑了:“对。学得挺快。”
叶瑾得意地笑了,又低头拨算盘去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太原那边有个刘三来学商会的事,叶凌云点点头。
“太原那边,商户自己想搞,这是好事。”叶凌云道,“王家那个搞黄了,说明光靠银子不行,得靠人心。你帮他们一把,是对的。”
叶明道:“我就怕王家那边捣乱。”
叶凌云道:“捣乱是肯定的。但你不用怕。商户们自己搞的商会,王家要是捣乱,商户们不答应。你让他们自己闹去,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叶明点点头。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户部那边,茶商和布商的章程写好了,下个月开始试。太原那边来了个刘三,要自己搞商会,章程给了,经验也说了。瑾儿今天开始学算盘了,打得挺好。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赵掌柜和孙掌柜在门口等着。
赵掌柜道:“大人,草民和孙掌柜商量了一下,想去太原看看。”
叶明一愣:“去太原?”
赵掌柜点点头:“嗯。昨儿个那个刘三,跟草民聊了半天。他说太原那边茶叶行当的情况,跟杭州差不多,就是没人牵头。草民在杭州做了二十年茶叶生意,对行当熟。想去太原看看,帮帮他们。”
孙掌柜也说:“草民也想去。布匹行当那边,草民也熟。太原那边要是有需要,草民可以帮帮忙。”
叶明想了想,说:“你们要去太原,得先跟刘老板说一声。他是你们东家,他同意了才行。”
赵掌柜道:“草民已经写信给刘老板了。刘老板说,听大人安排。”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赵掌柜和孙掌柜是刘老板派来帮忙的,现在要去太原,这是好事。可太原那边情况复杂,王家的人还在,万一出了什么事……
他想了想,说:“去可以。但你们得小心。太原那边,王家的人虽然搞黄了商会,可人还在。你们去了,别跟他们起冲突。能帮就帮,帮不了就回来。”
赵掌柜和孙掌柜连忙点头。
叶明又道:“到了太原,先找刘三,让他带你们去见见那些商户。摸摸底,看看有多少人想搞。摸清了再动手,别急。”
赵掌柜道:“大人放心,草民知道分寸。”
两人走了之后,周文彬道:“大人,让他们去太原,合适吗?”
叶明道:“合适。太原那边商户自己想搞,缺的就是有经验的人。赵掌柜和孙掌柜在杭州干过,去了能帮上忙。而且,他们去了,咱们也能知道太原那边的情况。”
周文彬点点头:“大人说得是。”
中午,叶明正吃饭,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叶风。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听说你把杭州那两个人派去太原了?”
叶明道:“他们自己想去。太原那边有人想搞商会,他们去帮帮忙。”
叶风坐下,说:“于侍郎也听说了。他说,太原那边要是搞成了,对户部也有好处。让孟谦也跟着去看看。”
叶明一愣:“孟谦也去?”
叶风点点头:“于侍郎说,孟谦去太原,一是看看太原那边的情况,二是学学经验。以后户部要在全国推,得多看看各地的情况。”
叶明想了想,说:“也好。孟谦去太原,比赵掌柜他们单独去强。他毕竟是户部的人,王家那边不敢乱来。”
叶风道:“于侍郎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的。
太原那边,商户自己想搞商会,赵掌柜和孙掌柜去帮忙,孟谦也跟着去。这事儿要是搞成了,太原那边就是第二个杭州。
他笑了笑,回到桌前坐下。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打算盘,噼里啪啦的,打得挺起劲。
“三哥,你回来了!”叶瑾抬起头,“我今天学了好几个新口诀,打得比昨天快多了。”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算盘上摆着几个数字,他算了算,是对的。
“不错。”叶明道,“过几天就可以帮你娘算账了。”
叶瑾眼睛一亮:“真的吗?”
李婉清在一旁笑道:“真的。庄上的账,下个月就让你算。”
叶瑾高兴得不行,又低头拨算盘去了。
叶明笑了笑,坐到一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事儿一件一件办,地方一个一个推。太原那边,虽然远,可也得盯着。杭州那边,虽然稳了,可也不能放松。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着院子里那几株海棠。花瓣还在飘落,在月光下,像一片片小小的雪花。
春天,真好啊。
第1511章 远行
叶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着院子里那几株海棠。花瓣还在飘落,在月光下,像一片片小小的雪花。
他正看得出神,叶瑾放下算盘跑过来,趴在他椅背上往外看。
“三哥,你看什么呢?”
“看花。”
“花有什么好看的?白天看才好看,粉粉的。”
叶明笑了笑:“白天好看,晚上也好看。”
叶瑾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说:“是挺好看的。像下雪一样。”
李婉清在屋里喊:“瑾儿,别缠着你三哥了,该洗漱了。”
叶瑾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
叶明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屋。
第二天一早,他刚到商务司,周文彬就迎上来。
“大人,孟大人来了,在里头等着呢。”
叶明进了正堂,孟谦正坐在那儿喝茶。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叶大人早。”孟谦道,“下官今天来,是跟您告个别。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太原。”
叶明坐下,说:“路上小心。太原那边情况复杂,有什么事及时写信回来。”
孟谦点点头:“下官明白。于侍郎说了,让下官到了太原,先摸摸底,看看有多少商户想搞商会。能帮就帮,帮不了也别强求。”
叶明道:“于侍郎想得周到。太原那边,赵掌柜和孙掌柜已经去了。你到了之后,先找他们。他们对行当熟,能帮上忙。”
孟谦道:“下官正想跟您说这事。赵掌柜和孙掌柜昨儿个来信了,说已经到了太原,跟刘三见了面。太原那边想搞商会的商户,比预想的多。光是茶叶行当,就有十几家。”
叶明有些意外:“这么多?”
孟谦点点头:“刘三在太原做了七八年茶叶生意,人头熟。他说,王家那个商会搞黄了之后,商户们都想找个靠谱的。听说杭州那边搞得好,都眼热。赵掌柜和孙掌柜去了,大家都很高兴。”
叶明想了想,说:“人多是好事,可也容易乱。你去了之后,先帮他们把规矩立起来。别急着扩人,先把架子搭好。”
孟谦道:“下官记住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孟谦起身告辞。
孟谦走了之后,周文彬道:“大人,太原那边要是搞成了,那可就是第二个杭州了。”
叶明点点头:“是啊。不过太原比杭州复杂。杭州那边,王家虽然有人,可势力不大。太原是王家的老巢,虽然王阁老倒了,可那些旁支还在。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搞成商会。”
周文彬道:“那孟大人去了,会不会有危险?”
叶明想了想,说:“孟谦是户部的人,王家不敢动他。再说了,于侍郎让他去,肯定有安排。咱们不用担心。”
上午,叶明处理完手头的文书,又看了看天津那边送来的账目。张知府把城里分点的情况写得很详细,还附了一份商户名单,都是最近新加入的。
正看着,钱员外郎走进来。
“大人,外头有人找。说是从苏州来的,姓陈。”
叶明一愣:“陈老板?”他连忙站起来,“快请。”
不一会儿,钱员外郎领进来一个人。这人四十来岁,中等个头,圆脸,笑起来挺和善。正是苏州公会的陈老板。
叶明迎上去:“陈老板,你怎么来了?快坐。”
陈老板坐下,笑道:“叶大人,草民这次来京城,是有点事想跟您商量。”
叶明让人倒了茶,问:“什么事?”
陈老板喝了口茶,说:“苏州那边,公会现在六十七家了。大家都说好,可也有个问题。”
叶明问:“什么问题?”
陈老板道:“公会越来越大,可一直没有个固定的地方。以前人少,在茶楼开会就行。现在人多了,茶楼坐不下。草民想,能不能在苏州买个院子,做公会的会馆。以后开会、议事、接待客人,都有个地方。”
叶明想了想,说:“这个想法好。有个固定的地方,商户们也有个归属感。银子够不够?”
陈老板道:“草民算了一下,买个小院子,修缮修缮,大概要五百两银子。草民跟几家大商户商量了,他们愿意出。可草民拿不准,所以来请教请教大人。”
叶明道:“银子的事,让商户们自愿出。别强求。会馆买下来之后,产权归公会,不归任何个人。以后不管谁当代表,会馆都是大家的。”
陈老板点点头:“大人说得是。草民回去就跟大家商量。”
叶明又道:“会馆买好了,告诉我一声。我让人写块匾,送过去。”
陈老板连忙道谢:“那可太好了。有大人写的匾,公会的面子就大了。”
叶明笑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陈老板起身告辞。叶明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
中午,叶明和周文彬一起吃了饭。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气。墙角那几株海棠,花瓣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粉白。
周文彬走过来,说:“大人,苏州那边要建会馆,这可是大事。”
叶明点点头:“是大事。会馆建好了,商户们就有个家了。以后有什么事,不用到处找人,去会馆就行。”
周文彬道:“大人,您说其他地方会不会也建会馆?”
叶明想了想,说:“会。杭州那边,早晚也得建。天津那边,张知府要是搞好了,也会建。会馆这东西,对商户有好处,对官府也有好处。”
下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叶风。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听说苏州那边要建会馆了?”
叶明道:“你怎么知道的?”
叶风坐下,说:“于侍郎说的。他说,苏州那边要建会馆,是个好事。以后商户有了固定的地方,官府也好找他们。”
叶明道:“于侍郎消息真灵通。”
叶风道:“户部管着天下商税,这点消息还是有的。对了,于侍郎让我问你,苏州那边建会馆,要不要户部出点银子?”
叶明想了想,说:“不用。商户们自己出,比户部出好。户部出了银子,会馆就成官家的了。商户们不自在。”
叶风点点头:“于侍郎也是这么说的。他就是客气客气。”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打算盘,噼里啪啦的,打得挺起劲。李婉清坐在旁边,拿着本账册,一边看一边点头。
“三哥回来了!”叶瑾抬起头,“我今天帮娘算庄上的账了。算了一下午,一分不差!”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账册上记着庄上的收入和支出,密密麻麻的。叶瑾在旁边另写了一张纸,把总数算出来了。
他看了看,数字是对的。夸道:“行啊,这才学了几天,就能算账了。”
叶瑾得意地笑了:“吴师傅说,我学什么都快。”
李婉清笑道:“别夸她,一夸就翘尾巴。”
叶瑾哼了一声,又低头打算盘去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苏州要建会馆,叶凌云点点头。
“建会馆是好事。”叶凌云道,“商户们有了自己的地方,以后有什么事,不用到处跑。你送块匾过去,也是个人情。”
叶明道:“我也这么想。苏州那边搞得好,送块匾,也是鼓励。”
叶凌云道:“匾上的字,让你大哥写。他字写得好,有面子。”
叶明笑了:“大哥在边关,怎么让他写?”
叶凌云道:“写好了寄过去呗。又不是什么急事。”
叶明点点头:“行。回头我给大哥写信。”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孟谦去太原了,赵掌柜和孙掌柜已经到了,太原那边想搞商会的商户不少。苏州要建会馆,陈老板来京城商量,答应送块匾过去。瑾儿今天帮娘算庄上的账了,算得挺好。爹说匾上的字让大哥写。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事儿一件一件办,地方一个一个推。杭州稳了,苏州要建会馆了,太原也开始动了。虽然远,可都在往前推。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是孟谦从路上写来的。
他拆开看。
“叶大人台鉴:下官已过了保定,再有两三天就到太原了。赵掌柜和孙掌柜在太原等急了,昨儿个又来信,说太原那边想搞商会的商户又多了几家。茶叶行当的有十几家,布匹行当的有七八家,还有几家粮铺也想加入。赵掌柜说,这些人都是真心想搞的,王家那边的人一个都没有。下官到了之后,先帮他们把规矩立起来。孟谦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收好。
太原那边,比预想的要好。商户们自己愿意搞,比官府逼着搞好得多。王家那边的人没掺和,也省了不少麻烦。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花瓣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朵还挂在枝头,在风里轻轻晃着。
春天快过去了,可事儿还在往前推。
他笑了笑,回到桌前坐下。
第1512章 家 书
叶明回到桌前坐下,刚拿起笔,外头就有人敲门。
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送信的。那人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上头写着“叶明亲启”三个字,笔迹刚劲有力。
叶明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大哥叶秋的字。
他连忙拆开,里头两张纸,写得满满当当。叶秋的字跟他的人一样,硬朗得很,一笔一划都带着劲儿。
“三弟吾弟:见字如面。来信收悉,知你一切安好,为兄甚慰。你在京城做的事,爹在信里都跟我说了。杭州那边搞商会,户部那边推章程,一步一步走得稳当。为兄在边关听了,心里高兴。”
叶明看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大哥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可写起信来,絮絮叨叨的,像个老太婆。
“你让我写匾上的字,为兄答应了。不过为兄的字你也知道,硬邦邦的,写‘苏州商会’四个字,怕是太硬了。要不让爹写?爹的字软和一些。或者你自己写也行,你的字也不差。”
叶明笑了。大哥这是在谦虚。他的字在边关是出了名的好,连皇上都夸过。
“说点边关的事吧。这边冷,比京城冷多了。都三月了,晚上还要穿棉袄。前几天下了场雪,不小,马都跑不起来。不过你放心,为兄身体好,不怕冷。将士们也好,就是有点想家。有几个新兵,晚上偷偷哭,被老兵笑话了。为兄让人给他们加了床被子,哭就哭吧,谁还没个想家的时候。”
叶明看到这里,鼻子有点酸。大哥这个人,看着硬,心里头软得很。
“对了,你说的那个商会的事,为兄觉得挺好。商户们联合起来,生意好做,税也好收。你在京城好好干,别怕得罪人。咱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族,可也不是好欺负的。爹在朝中这么多年,根基稳。二哥在户部,也能帮你。为兄在边关,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可谁要是敢动你,为兄回来收拾他。”
叶明笑了。大哥这话说得,像个土匪。
“最后说一句,照顾好娘和瑾儿。娘身子骨弱,别让她操劳。瑾儿那丫头,别惯着她,该管就管。为兄在边关,一切都好,勿念。大哥叶秋手书。”
叶明把信看了两遍,小心叠好,收进抽屉里。
周文彬在旁边问:“大人,大公子来信了?”
叶明点点头:“嗯。说边关冷,还下雪了。”
周文彬道:“都三月了还下雪?那边可真冷。”
叶明道:“是啊。大哥说,晚上还要穿棉袄。”
两人说了一会儿边关的事,叶明又拿起笔,给大哥写回信。写了他在京城的事,写了杭州商会的事,写了苏州要建会馆的事,写了太原那边也开始动的事。写了娘身体好,瑾儿长高了,还会打算盘了。写了爹身体也好,就是忙,天天在书房待到半夜。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装进信封,让人送出去。
中午,叶明和周文彬一起吃了饭。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气。墙角那几株海棠,花瓣基本落光了,只剩下几朵还挂在枝头,孤零零的。
周文彬走过来,说:“大人,大公子在边关,您想不想他?”
叶明点点头:“想。一年多没见了。上次见,还是去年他回来过年的时候。住了半个月就走了,走的时候,瑾儿哭得不行。”
周文彬道:“大公子也是为了国家。边关不安宁,谁也过不好。”
叶明道:“是啊。所以他在边关守着,我们在京城干着。各干各的,都是为了日子好过点。”
下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钱员外郎。
“大人,天津那边送来的。”钱员外郎道,“张知府说,城里分点开张半个月,来了一百多家商户。大家都说方便,不用跑码头了。张知府问,能不能在码头那边再设个分点?码头那边的商户也多了,一个分点忙不过来。”
叶明接过文书看了看,说:“给张知府回信,就说可以。让他先选好地方,报上来。”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叶明对周文彬道:“天津那边发展得快。这才多久,就一百多家了。”
周文彬道:“是啊。张知府办事踏实,商户们信他。”
叶明点点头:“回头得给张知府写封信,夸夸他。干得好就得夸,不然人家没劲头。”
周文彬笑了:“大人说得是。”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下棋,棋盘上摆着黑白子,密密麻麻的。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问:“谁赢了?”
叶瑾抬起头,苦着脸:“娘赢了。我都输了三盘了。”
李婉清笑道:“你才学几天,就想赢我?”
叶瑾哼了一声:“再来一盘,这回我肯定赢。”
李婉清摇摇头:“不下了。该吃饭了。”
叶瑾只好收了棋子,看见叶明,问:“三哥,你今天收到大哥的信了?”
叶明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叶瑾道:“娘说的。大哥的信里写什么了?”
叶明坐下,把大哥信里的话大概说了说。说到大哥说边关冷,还下雪了,叶瑾皱起眉头。
“都三月了还下雪?大哥会不会冻着?”
叶明道:“不会。大哥身体好,不怕冷。”
叶瑾又问:“大哥有没有想我?”
叶明笑了:“想了。大哥说,别惯着你,该管就管。”
叶瑾哼了一声:“大哥才舍不得管我呢。”
李婉清在一旁笑:“你大哥是舍不得管你。你爹也舍不得。就你三哥管你。”
叶瑾看了叶明一眼,吐了吐舌头。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大哥信里的事又详细说了说。说到大哥要写匾上的字,叶凌云摇摇头。
“他那字,硬邦邦的,写‘苏州商会’四个字,不好看。还是你写吧。”
叶明道:“大哥说他写。”
叶凌云道:“他写也行。反正匾是挂在你那边,不好看也是你的事。”
叶明笑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大哥来信了,说边关冷,还下雪了。将士们想家,新兵晚上哭。大哥说要写匾上的字,又谦虚说自己的字太硬。给大哥写了回信,说了京城的事。天津那边要再设个分点。瑾儿跟娘下棋,输了三盘。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事儿一件一件办,信一封一封写。大哥在边关守着,他在京城干着。虽然隔得远,可心在一块。
三天后,太原来信了。
那天早上,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是孟谦写的。
他拆开看。
“叶大人台鉴:下官已到太原,跟赵掌柜、孙掌柜、刘三见了面。太原这边的情况,比预想的还好。茶叶行当的有十五家想加入,布匹行当的有十一家,粮铺的有八家,还有几家杂货铺也想加入。刘三把这些人召集起来,开了个会。大家都说,要搞就搞个像杭州那样的商会,不收那么多银子,实实在在帮商户办事。”
叶明看到这里,点点头。
继续往下看:
“下官把杭州那边的章程跟他们说了,又让赵掌柜和孙掌柜讲了讲经验。大家听得认真,问了半天。有个做茶叶生意的老掌柜,姓李,当场就说,他愿意出银子,买个小院子做会馆。其他几家也跟着说,愿意出钱。下官算了算,买院子的银子够了。”
“另,王家那边的人,下官也打听了。他们那个商会,现在彻底黄了。没人去,也没人提。王家那几个旁支,最近老实得很,没出来捣乱。下官琢磨着,他们是怕了。毕竟王阁老倒了,他们不敢再折腾。”
“下官在太原再待几天,帮他们把会馆的事定下来,就回京城。孟谦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笑了。
“大人,太原那边也成了!”
叶明点点头,也笑了:“成了。比预想的还快。”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最后几朵花也落了,枝头光秃秃的,可叶子还是绿油油的。
春天过去了,可事儿还在往前推。杭州、苏州、天津、太原,一个接一个,都在往前走。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对周文彬道:“给孟谦回信。就说我知道了,让他好好干。太原那边的事定下来之后,让他把情况写详细点,回来咱们也好跟于侍郎汇报。”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叶明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太原、三十四家、会馆。
他看着这几个字,心里头忽然有些感慨。一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现在,杭州一百三十一家,苏州六十七家,天津一百多家,太原三十四家。虽然不多,可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叶风。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听说太原那边也搞起来了?”
叶明道:“你怎么知道的?”
叶风坐下,说:“于侍郎说的。他说孟谦来信了,太原那边有三十多家商户要搞商会,还要买院子做会馆。”
叶明道:“于侍郎消息真灵通。”
叶风道:“户部管着天下商税,这点消息还是有的。于侍郎让我跟你说,干得好。他还说,等孟谦回来,让他写个详细的,报给皇上看看。”
叶明一愣:“报给皇上?”
叶风点点头:“皇上对行业代表的法子感兴趣,于侍郎想趁热打铁。太原那边搞成了,正好是个例子。杭州一个,太原一个,南北都有了,皇上看了心里有底。”
叶明想了想,说:“于侍郎想得周到。”
叶风道:“可不是。于侍郎这个人,走一步看三步。你跟着他干,错不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的。
报给皇上看看。这事儿要是成了,那可就不是几个地方的事了。
第1513章 天听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的。报给皇上看看,这事儿要是成了,那可就不是几个地方的事了。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桌前坐下。周文彬写完信回来,见他神色若有所思,问:“大人,想什么呢?”
“想太原的事。孟谦那边要是成了,于侍郎报给皇上,皇上要是高兴,说不定要在全国推。那时候,咱们可就忙了。”
周文彬道:“忙就忙呗,忙了好。忙了说明事儿办成了。”
叶明笑了笑:“也是。”
下午,叶明正在看天津送来的账目,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个生面孔,二十来岁,穿一身青色长衫,看着挺精神。
“请问是叶大人吗?”那人拱手道,“在下是于侍郎身边的书吏,姓方。于侍郎让在下来请叶大人过去一趟,说有事商量。”
叶明点点头,收拾了一下,跟着方书吏往户部去。
到了于侍郎的公事房,于侍郎正坐在桌前看一份文书。见他进来,放下文书,摘下眼镜。
“坐。”于侍郎道,“太原那边的事,孟谦写信回来了,你知道了吧?”
叶明坐下,点点头:“知道。三十多家商户要搞商会,还要买院子做会馆。”
于侍郎道:“孟谦在信里说,太原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好。商户们自己愿意搞,王家那边也没出来捣乱。我想把这个事报给皇上,你觉得呢?”
叶明想了想,说:“于侍郎想得周到。太原那边搞成了,正好是个例子。杭州一个,太原一个,南北都有了,皇上看了心里有底。”
于侍郎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报给皇上之前,我想让你先写个东西。把杭州、苏州、天津、太原这几个地方的情况,都写清楚。多少家商户,多少行业代表,收了多少税,建没建会馆,都写上。写好了,我看看,再往上递。”
叶明应了。
于侍郎又道:“写的时候,别夸大,也别谦虚。实实在在写,皇上看得明白。”
叶明道:“下官明白。”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个要写给皇上的东西。杭州一百三十一家,苏州六十七家,天津一百多家,太原三十四家。这些数字得写清楚,不能出错。
回到商务司,他把这事跟周文彬说了。周文彬听了,又惊又喜。
“大人,这可是大事。皇上要是看了高兴,说不定要赏您。”
叶明摆摆手:“赏不赏的无所谓,事儿办成了就行。你去把杭州、苏州、天津、太原这几个地方的情况都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我明天开始写。”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翻文书。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猜我今天干什么了?”
叶明道:“打算盘?”
叶瑾摇摇头:“不是。我今天跟娘去庄上了。庄上在种菜,种了好多黄瓜和茄子。我还帮忙浇水了。”
叶明笑了:“你会浇水吗?”
叶瑾道:“会啊。庄头家的孙女教我的。她说,浇水要浇在根上,不能浇在叶子上。我浇了好几桶,胳膊都酸了。”
李婉清在一旁笑道:“她浇了一会儿就喊累,坐在田埂上吃了两根黄瓜,又精神了。”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渴了。吃了黄瓜当然精神。”
叶明笑了笑,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要写东西报给皇上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报给皇上?”叶凌云道,“于侍郎这一步走得好。皇上对行业代表的法子感兴趣,正好趁热打铁。”
叶明道:“于侍郎让我写个详细的,把几个地方的情况都写清楚。”
叶凌云点点头:“好好写。这是露脸的事,也是考你的时候。写好了,皇上高兴,对你以后有好处。写不好,于侍郎脸上也不好看。”
叶明道:“我知道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周文彬整理好的材料拿出来看。杭州的情况最全,商户名单、行业代表、收税数字,都清清楚楚。苏州的情况也还行,就是会馆的事还没定下来。天津的情况不错,分点开了两个,商户越来越多。太原的情况刚起步,三十四家商户,会馆的银子已经凑齐了。
他看了大半夜,才把材料看完。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就开始写。他写东西不喜欢拐弯抹角,开门见山,把几个地方的情况一条一条列清楚。
“杭州:商户一百三十一家,行业代表四人,绸缎庄马掌柜、茶行方掌柜、瓷器行冯掌柜、粮铺周掌柜。推行行业代表以来,商税增加两成,商户无一人投诉,无一起纠纷。”
“苏州:商户六十七家,行业代表正在推选。会馆正在筹建,银子已凑齐,预计下月动工。”
“天津:商户一百余家,分点两处,一在码头,一在城里。商户交税方便,无不称便。”
“太原:商户三十四家,行业代表正在推选。会馆银子已凑齐,院子已看好,预计下月买下。”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加了几句话。最后加了一段:“以上四处,皆为商户自愿加入,官府未强令一家。商会之设,不在收税,而在便民。商户得便,税自然收得上来了。”
写完之后,他递给周文彬看。周文彬看了,说:“大人写得好。实实在在,不夸大也不谦虚。”
叶明道:“那就好。你抄一份,我下午给于侍郎送去。”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抄。
中午,叶明吃了饭,带着抄好的东西去了户部。
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等着,见他进来,接过东西,仔细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于侍郎点点头:“写得好。实实在在,没有废话。就照这个报上去。”
叶明松了口气:“于侍郎觉得行就行。”
于侍郎道:“你回去等着吧。这个折子递上去,皇上看了,肯定有话说。”
叶明应了,退出户部。
回到商务司,周文彬迎上来:“大人,怎么样?”
叶明道:“于侍郎说行。等着吧。”
下午,叶明处理完手头的文书,又看了看天津送来的账目。张知府把分点的情况写得很细,还附了一份商户的感谢信。信是一个布商写的,说以前交税要跑老远,现在城里有了分点,走几步路就到了,省了不少时间。
叶明看完,把信收好。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下棋,棋盘上摆着黑白子,看着挺热闹。
“三哥回来了!”叶瑾抬起头,“我今天赢了一盘!”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棋盘上黑子白子纠缠在一起,他看了半天,没看出谁赢。
李婉清笑道:“她赢了。我让了她两个子,她还赢了。”
叶瑾不乐意了:“什么叫让了两个子?明明是我自己赢的。”
李婉清笑着摇摇头。
叶明坐到一边,看着她们下棋。叶瑾下棋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像个老太婆。李婉清倒是气定神闲,一边下棋一边喝茶。
下了两盘,叶瑾赢了一盘,输了一盘。她不服气,还要下,李婉清说该吃饭了,她才收了棋子。
吃饭时,叶明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折子已经递上去了,叶凌云点点头。
“等着吧。皇上看了,肯定有话说。”
叶明道:“于侍郎也这么说。”
叶凌云道:“皇上这个人,喜欢实干的人。你那个东西写得实实在在,没有虚话,皇上看了会高兴。”
叶明点点头。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折子递上去了,于侍郎说写得好。天津那边有商户写感谢信,说分点方便。瑾儿今天赢了娘一盘棋,高兴得不行。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事儿一件一件办,折子一份一份递。皇上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消息。可他不急。事儿办成了,功劳跑不了。事儿没办成,着急也没用。
三天后,消息来了。
那天早上,叶明刚到商务司,周文彬就迎上来,脸色有些激动。
“大人,出大事了。”
叶明心里一紧:“什么事?”
周文彬道:“于侍郎让人传话,说皇上看了您的折子,在朝会上提了。”
叶明愣了一下:“提了?怎么说的?”
周文彬道:“于侍郎说,皇上看了折子,挺高兴。说行业代表这个法子好,商户们自己管自己,官府省心,商户也方便。还说,要在全国推行。”
叶明呆住了。全国推行?这么快?
周文彬接着说:“于侍郎说,皇上让户部拟个章程,在全国各州府推行行业代表。还说,让您也参与拟章程。”
叶明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说话。
全国推行。这不是杭州一百多家商户的事,也不是苏州、天津、太原的事,是天下所有商户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坐下来。
周文彬在旁边问:“大人,您没事吧?”
叶明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么快。”
周文彬道:“于侍郎说,皇上看了您的折子,当场就拍了桌子,说这个法子好,早该这么办了。”
叶明笑了。皇上拍了桌子?这可真是没想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晃着。
全国推行。这事儿,大了。
第1514章 大计
叶明站在窗前,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四个字——全国推行。
这可不是杭州那一百多家商户的事,也不是苏州、天津、太原那几个地方的事,这是天下所有商户的事。大周的天下,州府几百个,商户成千上万,要是都推起来,那得是多大的摊子?
周文彬在旁边等了半天,见他一直不说话,忍不住问:“大人,您想什么呢?”
叶明转过身,说:“想全国推行的事。几百个州府,成千上万的商户,怎么推?从哪儿开始推?派谁去推?这都是问题。”
周文彬道:“于侍郎不是说要您参与拟章程吗?章程拟好了,按章程办就是了。”
叶明摇摇头:“章程好拟,推行难办。杭州能搞成,是因为有刘老板那样的人。苏州能搞成,是因为有陈老板那样的人。可其他地方呢?有没有这样的人?要是没有,光靠官府硬推,推不动的。”
周文彬沉默了。这话说得对。商会这事,光靠官府不行,得靠商户自己愿意。商户不愿意,你逼也没用。
叶明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人选、试点、逐步。
正写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方书吏。
“叶大人,于侍郎请您去户部一趟,说商量章程的事。”
叶明点点头,收拾了一下,跟着方书吏往户部去。
到了于侍郎的公事房,里头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叶明一眼扫过去,认识的有孟谦,有户部几个司的郎中,还有一个生面孔,五十来岁,瘦瘦的,留着山羊胡,穿一身深蓝色官袍。
于侍郎见叶明进来,招呼他坐下,指着那个生面孔说:“这位是吏部的周侍郎。皇上让吏部也参与这事,以后行业代表的推行,要靠各地的地方官。吏部管着官员考核,得让他们也出出主意。”
叶明连忙拱手:“周侍郎好。”
周侍郎点点头,打量了他一眼,说:“你就是叶国公家的三小子?你那个折子写得不错,实实在在,没有虚话。”
叶明道:“周侍郎过奖。”
于侍郎道:“行了,客气话回头再说。今天请大家来,是商量章程的事。皇上要在全国推行行业代表,可怎么推,从哪儿开始推,得有个章法。大家都说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一个户部的郎中先开口:“下官觉得,应该先从大地方开始。比如京城、南京、苏州、杭州这些地方,商户多,底子好,推起来容易。”
另一个郎中说:“下官觉得应该先从小地方开始。小地方商户少,好管,推成了再往大地方推。”
两人各说各的,谁也说服不了谁。
于侍郎听了半天,转头看叶明:“叶郎中,你说说。”
叶明想了想,说:“下官觉得,既不能先从大地方开始,也不能先从小地方开始。应该先选几个试点,大的小的都有,试成了再往别处推。杭州算一个,苏州算一个,天津算一个,太原算一个。这四个地方,有南有北,有大有小,情况都不一样。在这四个地方试好了,再往别处推,心里有底。”
于侍郎点点头:“这个主意好。试点,试好了再推,稳当。”
周侍郎也说:“对。试点好了,各地也有个样子学。不然光靠章程,地方官不知道怎么办。”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于侍郎道:“那就这么定了。先在这四个地方试。试好了,再往别处推。章程的事,叶郎中,你牵头拟。孟谦帮你。拟好了,拿到部里议。”
叶明应了。
散了之后,于侍郎把叶明留下来,单独说了几句话。
“你那个试点的想法,好。”于侍郎道,“稳当,不冒进。皇上那边,我去说。你只管把章程拟好。”
叶明道:“下官明白。”
于侍郎又道:“还有一件事。太原那边,孟谦说商户们要买院子做会馆。这个事,你盯着点。会馆建好了,对商户有好处,对官府也有好处。”
叶明道:“下官知道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章程的事。全国推行,得写得细,写得全,不能有漏洞。
回到商务司,周文彬迎上来:“大人,怎么样?”
叶明把开会的事说了。周文彬听了,说:“试点这个主意好。稳当。”
叶明道:“章程的事,于侍郎让我牵头拟。你跟孟谦一起帮我。”
周文彬道:“行。下官这就去找孟大人。”
下午,孟谦来了。两人坐在叶明的公事房里,开始商量章程的事。
孟谦道:“叶大人,这个章程,是不是把杭州那个直接拿过来用就行?”
叶明摇摇头:“不行。杭州那个是给一个地方用的,现在是全国推行,得写得细,写得全。比如,有的地方商户少,选不出代表怎么办?有的地方商户多,一个代表不够怎么办?有的地方商户之间闹矛盾,代表解决不了怎么办?这些都得写进去。”
孟谦点点头,掏出本子记。
叶明又说:“还有,地方官的态度也很重要。有的地方官支持,有的地方官不支持。章程里得写清楚,地方官在这事上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干得好的怎么奖,干得不好的怎么罚。”
孟谦道:“这个好。写清楚了,地方官也不敢马虎。”
两人商量了一下午,把章程的大框架搭好了。一共八条:第一条,总则。第二条,商户分组。第三条,代表选举。第四条,代表职责。第五条,会馆设置。第六条,账目公开。第七条,官府职责。第八条,违规处罚。
叶明看了看,说:“差不多了。明天开始写细则。”
孟谦应了,起身告辞。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猜我今天干什么了?”
叶明道:“下棋?”
叶瑾摇摇头:“不是。我今天跟吴师傅学做点心了。做了桂花糕,可好吃了。我给你留了两块。”
她说着,跑去厨房,端了个小碟子出来。碟子里放着两块桂花糕,黄澄澄的,上头撒着桂花,看着挺好看。
叶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软的,甜甜的,还有桂花的香味。他点点头:“好吃。比街上卖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学什么都快。”
李婉清在一旁笑道:“别夸她,一夸就翘尾巴。”
叶瑾哼了一声,又跑回厨房去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要拟全国推行的章程,叶凌云点点头。
“这是大事。你好好拟,别马虎。”
叶明道:“我知道。于侍郎让我牵头,孟谦帮我。”
叶凌云道:“牵头好。牵头了,章程就是你说了算。别人拟的,你不一定满意。自己拟的,心里有底。”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于侍郎让牵头拟全国推行的章程。选了杭州、苏州、天津、太原四个地方做试点。章程框架搭好了,八条,明天开始写细则。瑾儿今天做了桂花糕,好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全国推行,这是大事。得好好拟,不能马虎。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孟谦就来了。两人坐下,开始写细则。
第一条总则,写的是行业代表的目的和意义。叶明口述,孟谦执笔。
“行业代表之设,旨在便民利商。商户自选代表,自理其事,官府不予干预。代表之责,在沟通商户与官府,调解纠纷,传达政令。商户有难处,代表当尽力相助。官府有政令,代表当及时传达。”
孟谦写完,念了一遍。叶明听了,说:“再加一句:代表不是官,不领俸禄,不享特权。干得好,商户感激。干不好,商户换人。”
孟谦加上了。
第二条商户分组,写的是怎么按行业分组。绸缎庄一组,茶行一组,瓷器行一组,粮铺一组,其他行业根据情况自行分组。商户少的县,可以几个行业合在一起选一个代表。商户多的府,可以一个行业选几个代表。
叶明说:“这个要写活,不能太死。有的地方商户少,硬要按行业分,分不出来。得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孟谦点点头,记下了。
两人写了一天,才把前四条写完。叶明看了看,说:“明天接着写后四条。”
孟谦应了,起身告辞。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的。
章程写好了,试点推开了,全国推行就不远了。虽然路还长,可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
他笑了笑,回到桌前坐下。
第1515章 定规
章程写到第三天,总算把八条细则都写完了。
叶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又让孟谦念了一遍,听听顺不顺。孟谦念得慢,一字一句,念了小半个时辰。念完之后,叶明点了点头。
“行了。拿去给于侍郎看吧。”
孟谦把章程收好,正要走,叶明又叫住他。
“等一下。第六条账目公开那里,再加一句:各州府的商会账目,每季度抄送户部一份。户部有权抽查,发现问题,严惩不贷。”
孟谦愣了一下:“大人,这是不是太严了?商户们自己的账目,还要抄送户部?”
叶明道:“不是商户的账目,是商会的账目。收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用在哪儿了,这些得让户部知道。不然,谁知道有没有人从中捞好处?”
孟谦想了想,点点头,加上去了。
孟谦走了之后,叶明站在窗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章程拟好了,接下来就是推行了。试点四个地方,杭州、苏州、天津、太原,有南有北,有大有小,试好了再往别处推。
周文彬端了茶进来,问:“大人,章程拟好了?”
叶明点点头:“拟好了。孟谦送去给于侍郎看了。”
周文彬道:“大人辛苦了。这三天,天天写到天黑。”
叶明笑了笑:“辛苦是辛苦,可事儿办成了,心里踏实。”
中午,叶明正吃饭,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方书吏。
“叶大人,于侍郎说章程看过了,写得挺好。让您下午过去一趟,有几个地方再商量商量。”
叶明点点头,下午去了户部。
于侍郎的公事房里,除了于侍郎,还有周侍郎。两人正在看章程,见叶明进来,于侍郎招呼他坐下。
“章程写得好。”于侍郎道,“八条,条条清楚。不过有几个地方,得再琢磨琢磨。”
叶明道:“于侍郎请说。”
于侍郎指着第七条官府职责,说:“这条写,地方官要支持商会,不得干涉商会内部事务。这个没问题。可要是商会出了事,地方官管不管?比如商会里头有人贪污,或者商会跟商户起了纠纷,地方官能不能管?”
叶明想了想,说:“管。当然管。商会不是法外之地。出了事,地方官该管就管。这条写得不够清楚,回去改改。”
于侍郎点点头。周侍郎又指了一条:“第八条违规处罚,写的是商会违规,由地方官府处罚。可要是地方官府违规,谁来处罚?”
叶明愣了一下。这个他倒没想到。
周侍郎道:“地方官府要是打压商会,或者从中捞好处,商户们不敢得罪官府,谁来替他们出头?”
叶明想了想,说:“周侍郎说得对。得加一条:地方官府违规,由户部查处。商户可以直接向户部举报。”
周侍郎点点头:“这个好。商户们有了告状的地方,地方官也不敢乱来。”
于侍郎也点头:“加进去。”
商量了小半个时辰,把章程又改了几个地方。叶明一一记下,回去再改。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于侍郎和周侍郎的话。章程写得好,可还得细。不能有漏洞,不能让人钻空子。
回到商务司,他把改的地方跟孟谦说了。孟谦听完,说:“于侍郎和周侍郎想得周到。这些地方不改,以后肯定出问题。”
两人又改了一下午,把章程最终定了下来。八条,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不管。官府该干什么,商户该干什么,代表该干什么,都写得明明白白。
叶明看完,说:“行了。这回差不多了。”
孟谦把章程抄了一份,说:“下官明天送给于侍郎。”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猜我今天干什么了?”
叶明道:“做点心?”
叶瑾摇摇头:“不是。我今天跟娘去街上买东西了。娘给我买了一匹布,说要给我做件新衣裳。我自己挑的,淡紫色的,可好看了。”
叶明笑了:“淡紫色?你以前不是喜欢红的吗?”
叶瑾道:“红的太艳了。吴师傅说,女孩子大了,要穿素净点。”
李婉清在一旁笑道:“她听吴师傅的话,比听我的话还多。”
叶瑾哼了一声:“吴师傅说的对嘛。”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章程定下来的事说了。叶凌云点点头。
“章程定下来了,就好办了。接下来就是推行。四个试点,你打算先推哪个?”
叶明道:“杭州已经推了,不用再推。苏州、天津、太原,这三个地方,先推苏州。苏州离得近,陈老板又是个能干的人,推起来容易。”
叶凌云点点头:“苏州好。离京城近,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叶明道:“我也这么想。苏州推好了,再推天津。天津也不远,张知府办事踏实,应该没问题。太原最远,放在最后。”
叶凌云道:“行。一步一步来,别急。”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章程定下来了,八条,于侍郎和周侍郎都看了,改了几个地方。明天孟谦送给于侍郎。四个试点,先推苏州,再推天津,最后推太原。瑾儿买了匹淡紫色的布,要做新衣裳。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章程定下来了,事儿就算迈出了一大步。接下来就是推行了。虽然路还长,可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孟谦就来了。
“叶大人,章程已经送给于侍郎了。于侍郎说,今天就递上去,让皇上过目。”
叶明点点头:“好。等着吧。”
上午,叶明处理完手头的文书,又看了看天津送来的账目。张知府把分点的情况写得很详细,还附了一份名单,是最近新加入的商户。他看了看,又多了十几家。
正看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钱员外郎。
“大人,苏州那边来信了。陈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钧鉴:会馆的院子买好了。在东大街,前后两进,十来间房,够用了。草民找了工匠,正在修缮,估计下个月就能用。匾的事,大人什么时候方便?草民好去取。另,公会这边又有几家想加入,草民算了算,加上这几家,总数已经七十一家了。陈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笑了。苏州那边,会馆快好了,商户也越来越多了。
他对周文彬道:“给陈老板回信,就说匾的事,等我大哥的字寄到了,就给他送去。让他别急。”
周文彬应了。
下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叶风。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听说章程定下来了?”
叶明点点头:“定了。于侍郎递上去了。”
叶风坐下,说:“于侍郎今天在部里说,你这个章程写得好,条条清楚,没有废话。还说,以后全国的商会,都照这个来。”
叶明道:“于侍郎过奖了。”
叶风道:“不是过奖,是实话。对了,还有件事。皇上那边,听说对试点的事挺感兴趣。于侍郎的折子递上去,皇上当天就看完了,说试点好,稳当。”
叶明愣了一下:“当天就看完了?”
叶风点点头:“嗯。皇上最近对这事上心,天天问。于侍郎说,皇上恨不得明天就在全国推行。”
叶明笑了:“皇上比我还急。”
叶风道:“可不是。不过急也没用,得一步一步来。”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的。
皇上急着推行,可事儿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试点推好了,再往别处去。不然,急急忙忙推下去,出了事,反倒不好。
他笑了笑,回到桌前坐下。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试新衣裳,淡紫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朵小花,挺素净。
“三哥,你看!”叶瑾转了个圈,“好看吗?”
叶明看了看,说:“好看。就是长了点。”
叶瑾低头看了看,说:“不长啊。吴师傅说,女孩子大了,衣裳要长一点,才好看。”
叶明笑了:“吴师傅说什么你都信。”
叶瑾哼了一声:“吴师傅说的对嘛。”
李婉清在一旁笑:“行了行了,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叶瑾又转了一圈,才停下来。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皇上急着推行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皇上急,你不能急。”叶凌云道,“事儿得一步一步来。试点推好了,再往别处去。推不好,宁可慢一点,也别出错。”
叶明点点头:“我知道。”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章程递上去了,皇上当天就看完了,急着推行。苏州会馆快好了,商户七十一家了。瑾儿的新衣裳做好了,淡紫色的,挺好看。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章程定了,皇上急了,可事儿不能急。一步一步来,试点推好了,再往别处去。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516章 践行
章程定了,皇上急了,可事儿不能急。叶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要是急吼吼地全国铺开,非出乱子不可。
第二天一早,他刚到商务司,孟谦就来了,手里拿着那份章程的最终稿。
“叶大人,于侍郎说章程皇上已经批了,让咱们抓紧把试点推起来。”孟谦把章程递过来,“于侍郎还说,苏州那边离得近,让您亲自去一趟,看看情况,顺便把会馆的匾送过去。”
叶明接过章程,翻了翻,跟昨天定的一样,没再改。他点点头:“行。我安排一下,过两天就去苏州。”
孟谦道:“下官跟您一起去?”
叶明想了想,说:“你去太原。太原那边虽然起步晚,可势头不错。你去盯着点,别出岔子。”
孟谦应了。
孟谦走后,叶明把周文彬叫过来,说了去苏州的事。
周文彬道:“大人去苏州,带谁去?”
叶明道:“带你去。你熟悉情况,去了能帮忙。”
周文彬点点头,又问:“匾的事呢?大公子的字寄到了没有?”
叶明道:“还没。不过应该快了。大哥写字快,不会拖。”
正说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送信的。那人手里拿着个长条形的包袱,上头写着“叶明亲启”。
叶明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一块卷好的宣纸,上头写着四个大字——苏州商会。笔力刚劲,铁画银钩,一看就是大哥的字。
叶明展开看了看,笑了。大哥嘴上说自己的字太硬,可写出来还是这么硬。不过硬有硬的好,看着就有气势。
周文彬凑过来看,赞道:“大公子的字真好。这笔力,一般人写不出来。”
叶明把宣纸卷好,说:“找个好匠人,做成匾。镀金边,红底金字,气派点。”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办。
中午,叶明回家吃饭,把要去苏州的事跟李婉清说了。
李婉清听了,有些不放心:“去苏州?去几天?”
叶明道:“五六天吧。看看那边的情况,把会馆的匾送过去,顺便见见商户们。”
李婉清道:“路上小心。苏州虽然不远,可出门在外,不比家里。”
叶明笑道:“娘放心,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叶瑾在一旁插嘴:“三哥,你去苏州,能不能给我带点东西回来?”
叶明问:“带什么?”
叶瑾想了想,说:“苏州的刺绣有名。你给我带几条好看的帕子回来。”
叶明笑了:“你自己就会绣,还要我买?”
叶瑾道:“我自己绣的是自己绣的,买的是买的。不一样。”
李婉清也笑了:“行了行了,让你三哥给你带。”
叶明点点头:“行。给你带。”
下午,叶明去了一趟户部,跟于侍郎说了去苏州的事。
于侍郎听了,说:“去苏州好。苏州是试点,你去看看,心里有底。回来写个东西,给其他地方的官员看看,让他们也学学。”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苏州搞好了,其他地方也有个样子学。”
于侍郎点点头,又说:“太原那边,孟谦去了。天津那边,你也得盯着点。张知府是个能干的人,可也不能光靠他。”
叶明道:“下官知道。从苏州回来,就去天津看看。”
于侍郎道:“行。去吧。”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苏州的事。会馆建好了,匾送过去,商户们见了肯定高兴。可光有会馆不行,还得有规矩。章程虽然定了,可商户们不一定懂,得有人去教。
回到商务司,周文彬已经把匾的事安排好了。找了个老匠人,说是三天就能做好。
叶明道:“三天?行。三天后出发。”
周文彬又问:“大人,去苏州要带什么东西?”
叶明想了想,说:“带几份章程,带点杭州那边的材料,再带点银子。”
周文彬应了,去准备。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什么时候去苏州?”
叶明道:“三天后。”
叶瑾道:“那你别忘了给我带帕子。”
叶明笑了:“忘不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你也别光要东西。你三哥是去办事的,不是去玩的。”
叶瑾吐了吐舌头,跑回屋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问:“去苏州的事定下来了?”
叶明点点头:“定了。三天后走。”
叶凌云道:“去苏州好好看看。那边的情况,比杭州复杂。杭州有刘老板,苏州有陈老板,可陈老板毕竟不是本地人,根基浅。你去了,多给他撑撑腰。”
叶明道:“我知道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去苏州要办的事列了个单子。送匾、见商户、看会馆、讲章程、摸情况。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三天后,匾做好了。红底金字,苏州商会四个大字,镀了金边,看着气派得很。
叶明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让人把匾包好,搬到马车上。
周文彬也准备好了,带了几份章程,一摞材料,还有五十两银子。
叶明问:“带银子干什么?”
周文彬道:“万一要用呢。出门在外,带点银子方便。”
叶明笑了:“你想得周到。”
两人上了马车,李武一甩鞭子,马车出了城,往苏州方向去。
从京城到苏州,走官道,三天能到。叶明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三月的天,田野里绿油油的,麦苗长得正旺。路边时不时闪过几个村子,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周文彬在车里翻材料,边翻边说:“大人,苏州那边现在七十一家商户。绸缎庄最多,有二十几家。其次是粮铺,有十几家。茶行和瓷器行少一些。”
叶明点点头:“绸缎庄多,说明苏州的丝绸生意好。粮铺多,说明苏州的粮食市场大。这两个行业搞好了,商会就稳了。”
第一天晚上,两人在路边的驿站歇了一夜。第二天继续赶路。到了傍晚,已经进了苏州地界。
第三天一早,马车进了苏州城。
苏州比叶明想象的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比京城也不差。路两边店铺林立,绸缎庄、茶行、粮铺、瓷器行,一家挨着一家。卖吃食的小摊子支在路边,香味飘得老远。
马车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处宅子前头。宅子不大,可收拾得干净。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陈老板,另一个是个年轻人,看着挺精神。
陈老板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上来。
“叶大人,可把您盼来了!”陈老板拱手道,脸上笑开了花。
叶明下了车,笑道:“陈老板,别客气。这位是?”
陈老板指着那个年轻人说:“这是草民的侄子,姓陈,叫陈小河。在苏州帮草民打理生意。”
陈小河连忙行礼:“叶大人好。”
叶明点点头,看了看那处宅子,问:“这就是会馆?”
陈老板道:“是。前后两进,十来间房。前头用来开会、议事,后头用来接待客人。草民带大人进去看看。”
叶明跟着陈老板进了会馆。前头是个大院子,能站几十个人。正对大门的是一间大堂,里头摆着桌椅,能坐三四十人。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挺雅致。
叶明看了一圈,点点头:“不错。地方选得好,收拾得也好。”
陈老板道:“都是商户们出的力。大家听说要建会馆,都来帮忙。有的出银子,有的出料子,有的出人工。草民就是跑跑腿。”
叶明笑了:“陈老板太谦虚了。没有你跑腿,这事儿办不成。”
周文彬让人把匾抬进来。陈老板看见那块匾,眼睛都亮了。
“苏州商会!”陈老板念道,“这四个字写得好!笔力足,有气势!大人,这是谁写的?”
叶明道:“我大哥写的。他在边关,听说苏州要建会馆,特意写了寄来的。”
陈老板连忙道:“大公子辛苦了!草民替苏州的商户谢谢大公子!”
叶明摆摆手:“别客气。挂上去吧。”
陈老板让人搬了梯子,把匾挂在大堂正中间。红底金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气派得很。
陈老板仰头看了半天,说:“有了这块匾,咱们苏州商会就算正式开张了。”
叶明道:“开张是开张了,可规矩还得立起来。章程带来了,回头你给大家讲讲。”
陈老板道:“大人放心,草民一定办好。”
中午,陈老板在会馆里摆了桌席面,请叶明吃饭。菜不多,可都是苏州的特色。松鼠鳜鱼、碧螺虾仁、响油鳝糊,还有一碗莼菜汤。
叶明吃了口松鼠鳜鱼,外酥里嫩,酸甜适口,夸道:“好吃。比京城做得好。”
陈老板笑道:“苏州的菜,讲究的就是个鲜。大人喜欢,多吃点。”
吃完饭,叶明让陈老板把几家大商户的掌柜叫来,说说商会的事。
不一会儿,来了七八个人。有绸缎庄的、粮铺的、茶行的、瓷器行的。都是行里的老人,看着挺精神。
叶明把章程给他们讲了讲,又问了问苏州的情况。绸缎庄的周掌柜说,苏州的丝绸生意好,可外地来的商人欺负本地人不懂行情,经常压价。有了商会,大家可以统一价格,不让外地人占便宜。
粮铺的李掌柜说,苏州的粮食市场大,可粮价波动也大。有了商会,大家可以互通消息,及时调整价格,不至于亏本。
叶明听了,点点头:“你们说的都是实在话。商会的目的,就是帮大家解决问题。有什么难处,大家坐下来商量。商量不出来的,再找官府。”
周掌柜道:“叶大人说得是。以前咱们各干各的,吃了亏也不知道找谁。现在有了商会,有了会馆,有了章程,心里踏实多了。”
叶明笑了:“踏实就好。踏实了,生意就好做了。”
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才散了。
傍晚时分,叶明站在会馆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
陈老板走过来,说:“大人,今晚住哪儿?草民给您安排。”
叶明道:“住驿站就行。别麻烦。”
陈老板道:“不麻烦。会馆后头有几间客房,收拾好了,大人住下吧。”
叶明想了想,点点头:“行。那就住这儿。”
晚上,叶明坐在客房里,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到了苏州,会馆建好了,匾挂上了。见了七八个掌柜,大家都有信心。章程讲了,规矩立了,接下来就看陈老板的了。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评弹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听着就让人舒坦。
苏州,真是个过日子地方。
第1517章 扎根
叶明是被评弹声吵醒的。
不是真的吵,那声音咿咿呀呀的,隔着几条街传过来,软绵绵的,像一只手在耳边轻轻拂过。他躺了一会儿,听出唱的是《玉蜻蜓》,蒋月泉的调子,前世他奶奶最爱听这个。
他笑了笑,坐起来穿衣服。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亮晃晃的一片。推开窗,一股湿漉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河水的气味,还有早点铺子的香味。
洗漱完出了客房,陈老板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放着两碗馄饨,一碟桂花糕,还有一小碟酱菜。
“叶大人,尝尝苏州的早点。”陈老板笑道,“这馄饨是街上老王家做的,皮薄馅大,汤是用骨头熬的,鲜得很。”
叶明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果然鲜。馄饨皮薄得透明,能看见里头粉红色的肉馅,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味。
“好吃。”叶明道,“比京城做得好。”
陈老板笑了:“苏州人讲究吃,早点都不马虎。”
周文彬也起来了,端着碗馄饨蹲在廊下吃,边吃边点头。
吃完饭,叶明让陈老板把苏州商会的几个代表叫来,说说商会下一步的事。
陈老板道:“大人,绸缎庄的周掌柜、粮铺的李掌柜、茶行的孙掌柜、瓷器行的钱掌柜,这四个人是大家推举的。草民已经让人去叫了,一会儿就来。”
叶明点点头,在院子里踱步。会馆的前院不大,可收拾得精致。墙角种了几丛竹子,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响。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
不一会儿,四个掌柜陆续来了。周掌柜年纪最大,五十出头,头发花白,可精神很好。李掌柜四十来岁,胖墩墩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孙掌柜瘦高个,说话慢条斯理的。钱掌柜最年轻,三十出头,看着挺精明。
叶明把他们请进大堂,在“苏州商会”的匾下坐下。
“几位掌柜,章程都看了吧?”叶明问。
周掌柜道:“看了。草民看了三遍,条条都清楚。”
叶明道:“那就好。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问。”
孙掌柜先开口:“叶大人,章程里说账目要公开,每季度抄送户部一份。这个草民明白,是怕有人从中捞好处。可商会的账目,跟商户自己的账目,是不是分开的?”
叶明道:“分开的。商会的账目,是大家凑的会费,用在会馆、开会、接待这些事上。商户自己的账目,是各人自己的事,商会不管,官府也不管。”
孙掌柜点点头,放心了。
钱掌柜又问:“叶大人,章程里说代表不是官,不领俸禄。可代表给大家办事,总不能白干吧?耽误了自家的生意,时间长了,谁还愿意当?”
叶明笑了笑,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
“代表不领俸禄,可商会可以给补贴。比如每个月给几两银子,算是车马费。这个钱从会费里出,大家商量着定。章程里没写死,就是让你们自己商量。”
钱掌柜点点头,满意了。
李掌柜问:“叶大人,苏州的粮价波动大,有时候一天一个价。商会能不能定个规矩,比如每个月开个会,大家商量商量价格?不然你降我也降,最后谁都赚不到钱。”
叶明想了想,说:“商量可以,但别搞垄断。价格太低了,大家亏本。价格太高了,老百姓不答应。你们商量个公道价,别太过分就行。”
李掌柜连忙道:“那是自然。草民就是想要个规矩,别让大家乱来。”
周掌柜一直没说话,等大家都问完了,才开口。
“叶大人,草民想问个事。苏州的绸缎庄,有二十几家,可有一半是小本经营,本钱少,货也少。他们怕加入商会,被大商户欺负。这事儿怎么办?”
叶明看了看他,说:“周掌柜,你是绸缎庄的代表,这事儿你得管。大商户欺负小商户,你得出面拦着。拦不住,来找官府。商会的目的,是帮大家,不是帮大户欺负小户。”
周掌柜点点头:“草民明白了。草民回去就跟那些小商户说,让他们放心。”
几个掌柜又问了些细枝末节的事,叶明一一答了。答完之后,大家脸上都轻松了不少。
陈老板在一旁道:“几位掌柜,叶大人难得来一趟,你们有什么难处,现在都说出来。别等大人走了,再写信问。”
周掌柜想了想,说:“难处倒是有一个。苏州的丝绸好,可运到外地,路上常被关卡刁难。有的关卡收一遍税,到了下一个关卡又收一遍。同一个货,被收好几次税。这事儿,商会能管吗?”
叶明眉头一皱。这事儿他听说过,可没想到这么严重。
“你详细说说。”
周掌柜道:“草民的绸缎庄,每月都要往京城发货。从苏州到京城,过三个府,每个府都有关卡。有的关卡看你是外地的,就多收。草民试过,同样的货,有时候差出一半的税。”
叶明想了想,说:“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去跟户部说说,看看能不能统一标准。别一个府一个价,让商户们吃亏。”
周掌柜连忙道谢。
几个掌柜又说了些别的事,都是生意上的难处。叶明一一记下,答应回去想办法。
散了之后,陈老板留几个掌柜吃饭。周掌柜说家里有事,先走了。李掌柜也走了。孙掌柜和钱掌柜留下,跟叶明一起吃了午饭。
吃完饭,叶明站在会馆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苏州的午后,比京城安静些。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辆马车过去,蹄声清脆。几个小孩在巷口踢毽子,叽叽喳喳的。
陈老板走过来,说:“大人,下午要不要去看看苏州的丝绸作坊?周掌柜家的,就在城西,不远。”
叶明想了想,说:“去看看也好。”
陈老板让陈小河去套车,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叶明、周文彬、陈老板上了车,往城西去。
城西是苏州的丝绸作坊集中地,一条街上,隔几步就是一家作坊。空气中弥漫着蚕丝的气味,还有点染料的味道。
马车在一家作坊前停下。门口挂着块匾,上头写着“周记绸庄”。门面不大,可里头挺深,前头是铺面,后头是作坊。
周掌柜正在铺子里跟客人说话,见叶明来了,连忙迎上来。
“叶大人,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叶明道:“来看看你的作坊。不影响你做生意吧?”
周掌柜笑道:“不影响不影响。大人请。”
他领着叶明往里走,穿过铺面,后头是个大院子。院子里摆着十几架织机,十几个女工正在织绸。织机嘎吱嘎吱响,梭子飞来飞去,看得人眼花。
叶明站在一台织机前看了一会儿,问:“一天能织多少?”
周掌柜道:“一台织机,一天能织三尺。好料子更慢,一天也就一尺多。”
叶明点点头,又问:“蚕丝从哪儿来?”
周掌柜道:“从乡下收的。苏州周边的农户,家家养蚕。春天收了蚕茧,缫成丝,卖给作坊。作坊织成绸,再卖出去。”
叶明在作坊里转了一圈,看了缫丝、染色、织造的全过程。周掌柜一路跟着,边走边讲,讲得挺细。
看完之后,周掌柜请叶明在铺子里喝茶。茶是碧螺春,苏州本地的,清香扑鼻。
周掌柜道:“叶大人,草民说句实话。苏州的丝绸生意,看着红火,可实际上不好做。外地的商人压价,路上的关卡收税,一年到头,赚不了多少。”
叶明喝了口茶,说:“我知道。你刚才说的事,我记下了。回去就想办法。”
周掌柜叹了口气:“草民也知道,这事儿不好办。那些关卡,都是地方上的财路,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叶明道:“不好办也得办。一件一件来,总比不办强。”
周掌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会馆。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会馆门口的街上,卖吃食的摊子支起来了,香味飘得老远。
陈老板过来问:“大人,晚上想吃点什么?”
叶明道:“随便。简单点就行。”
陈老板道:“那草民让厨房做碗面。苏州的阳春面,汤清面滑,大人尝尝。”
不一会儿,面端上来了。一碗清汤,几根面条,上头撒着几点葱花。叶明吃了一口,面条筋道,汤头鲜美,清淡却回味悠长。
“好吃。”叶明道,“比那些大鱼大肉强。”
陈老板笑了:“苏州人吃东西,讲究个本味。东西好不好,一口就知道。”
吃完饭,叶明坐在院子里乘凉。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丛竹子,在月光下沙沙响。
周文彬走过来,说:“大人,今天收获不小。周掌柜说的关卡的事,要是能解决了,对商户们可是大好事。”
叶明点点头:“是好事,可也是难事。那些关卡,背后都是地方上的利益。动了他们的财路,他们不乐意。”
周文彬道:“那怎么办?”
叶明想了想,说:“回去跟于侍郎商量。这事儿不能急,得慢慢来。”
周文彬点点头。
叶明又说:“苏州这边,我看差不多了。陈老板能干,几个代表也靠谱。明天再待一天,后天回京城。”
周文彬道:“行。下官去准备。”
第二天一早,叶明又见了几家小商户。都是本小利薄的,有的是卖布的,有的是卖杂货的。他们听说叶明来了,都想来见见,说说话。
叶明在会馆的大堂里坐了半个上午,一家一家地听。有的说生意难做,有的说被大商户欺负,有的说税太重。叶明一一记下,能答的当场答,答不了的答应回去想办法。
中午,陈老板又留他吃饭。吃完饭,叶明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回京城。
傍晚时分,他站在会馆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匾。“苏州商会”四个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陈老板在旁边说:“大人放心,草民一定把商会办好。”
叶明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有什么事,写信来。”
陈老板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马车出了苏州城,往京城去。
叶明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苏州城。城墙上爬满了藤萝,绿油油的。城外的田野里,麦苗长得正旺,风一吹,像一片绿色的海。
周文彬在车里翻着这几天的笔记,边翻边说:“大人,苏州这边,七十一家商户,四个代表,会馆也有了,章程也讲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了。”
叶明点点头:“是啊。根基扎下了,能不能长起来,得看他们自己。”
马车走了三天,回到了京城。
进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
马车到了叶府门口,叶明下了车。刚要进门,就看见叶瑾从里头跑出来。
“三哥!你回来了!”她跑到跟前,上下打量他,“你给我带帕子了吗?”
叶明笑了,从包袱里掏出几条帕子。都是苏州的刺绣,一条绣着兰花,一条绣着荷花,还有一条绣着蝴蝶。
叶瑾接过去,眼睛都亮了:“真好看!比街上卖的好看多了!”
她捧着帕子跑回屋了。
叶明笑了笑,拎着包袱进了门。
第1518章 回 京
叶明拎着包袱进了门,穿过影壁,就看见李婉清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拿着条帕子,正翻来覆去地看。
“明儿回来了?”李婉清笑道,“瑾儿刚才跑进去,举着那几条帕子给我看,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叶明走上去,从包袱里又掏出两条帕子,递给李婉清:“娘,这是给您带的。这条绣的是牡丹,这条绣的是菊花。周掌柜说,牡丹寓意富贵,菊花寓意长寿。”
李婉清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夸道:“苏州的刺绣就是好,这针脚细得,跟画上去的一样。”她把帕子叠好,收进袖子里,又说,“路上累不累?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留了饭。”
叶明道:“还行。在驿站吃了点,不饿。”
李婉清还是不放心,让丫鬟去厨房端了碗银耳莲子羹来。叶明只好喝了,甜丝丝的,熬得浓稠。
正喝着,叶瑾又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那条绣蝴蝶的帕子,别在衣襟上,问:“三哥,好看吗?”
叶明看了看,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衣襟上别着条花帕子,看着有点傻。可他还是点点头:“好看。”
叶瑾满意了,又跑回屋去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叶明,问:“苏州怎么样?”
叶明放下碗,把苏州的事说了一遍。说到会馆建好了,匾挂上了,商户们信心很足。说到几个代表都是行里的老人,办事靠谱。说到周掌柜提的关卡重复收税的事,叶凌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关卡重复收税,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叶凌云道,“各地都有。地方上指着这个过日子,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叶明道:“我知道。可商户们确实吃亏。同样的货,从苏州运到京城,要交好几遍税。有的关卡看你是外地的,还多收。这事儿不解决,商路就不畅。商路不畅,生意就不好做。”
叶凌云想了想,说:“你去找于侍郎商量。他管着户部,这事儿他最有发言权。”
叶明点点头。
晚上一家人吃了饭。叶瑾在饭桌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帕子要怎么用,一条别在衣襟上,一条系在手腕上,还有一条要送给吴师傅。李婉清说她臭美,她不服气,跟李婉清拌了几句嘴。叶凌云也不管,笑眯眯地看着。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苏州的事详细记下来。商户数量、代表名单、会馆情况、大家反映的问题,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才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叶明去了商务司。
周文彬比他先到,已经把桌子擦干净了,文书也摆好了。叶明刚坐下,周文彬就递过来一摞信。
“大人,您去苏州这几天,来了好几封信。杭州的、天津的、太原的,都有。”
叶明先拆开杭州的信。是刘老板写的。
“叶大人钧鉴:杭州这边一切都好。商户总数已经一百三十七家了。马掌柜他们几个代表干得挺好,上个月开了两次会,解决了好几件事。有一家绸缎庄着火,烧了半个铺子,马掌柜牵头,大家凑了二百两银子帮衬。那家掌柜感动得直哭,说以前各干各的,谁管谁死活。现在有了商会,跟一家人似的。刘老板拜上。”
叶明看完,笑了。商户之间互相帮衬,这才是商会该有的样子。
他又拆开天津的信。是张知府写的。
“叶大人台鉴:天津这边,城里分点开张一个月,来了一百三十多家商户交税。码头分点也忙不过来,下官又加了两个人。商户们都说方便,有几个还写了感谢信,随信附上。另,有几家商户问,天津能不能也搞行业代表?下官觉得可以试试,等大人批复。张知行拜上。”
叶明把感谢信翻了翻,都是些客气话,什么“大人英明”“便民利商”之类的。他笑了笑,放到一边。
最后拆开太原的信。是孟谦写的。
“叶大人台鉴:下官到太原已经五天。赵掌柜和孙掌柜都在,刘三也在。太原这边,想加入商会的商户已经四十一家了。茶叶行当的最多,有十九家。布匹行当的十二家,粮铺的十家。会馆的院子已经买下来了,正在修缮,估计下个月能用。刘三这个人能干,商户们都服他。下官打算再待几天,帮他们把代表选出来就回来。孟谦拜上。”
叶明把三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杭州一百三十七家,天津一百三十多家,太原四十一家。加上苏州的七十一家,快四百家了。
周文彬在旁边说:“大人,这才几个月,就快四百家了。照这个速度,年底能上千。”
叶明摇摇头:“不能光看数字。人多好办事,可人多了也容易乱。得把规矩立好,把代表选好。不然人越多,麻烦越大。”
周文彬点点头。
上午,叶明处理完手头的文书,带着苏州的笔记去了户部。
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跟人说话,见叶明来了,让那人先走。
“坐。苏州怎么样?”
叶明坐下,把苏州的事说了一遍。说到会馆建好了,商户们信心很足,于侍郎点点头。说到几个代表都是行里的老人,办事靠谱,于侍郎又点点头。说到关卡重复收税的事,于侍郎不点头了。
“关卡重复收税,”于侍郎道,“这事儿我早就知道。可一直没人提,我也懒得管。现在商户们提出来了,就得管管。”
叶明道:“周掌柜说,同样的货,从苏州到京城,要交好几遍税。有的关卡看你是外地的,还多收。商户们吃亏不小。”
于侍郎想了想,说:“这事儿分两步。第一步,统一标准。全国关卡收税,一个标准,不许乱来。第二步,一税到底。在出发地交一次税,拿着税票,沿途关卡只查验,不再收。到了目的地,再交一次。这样商户们省事,税也少不了。”
叶明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一税到底,商户们不用一路交一路交,省事多了。”
于侍郎道:“法子是好,可推行起来难。那些关卡,都是地方上的财路。你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不跟你急?”
叶明道:“那怎么办?”
于侍郎笑了笑:“慢慢来。先从试点开始。苏州到京城这条线,先试。试好了,再往别处推。”
叶明也笑了。又是试点。这个法子好,稳当,不冒进。
于侍郎又道:“你回去写个东西,把关卡重复收税的事写清楚,再把一税到底的法子写出来。我递上去,让皇上看看。”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一税到底的事。这个法子要是成了,商户们可省老鼻子事了。
回到商务司,他把这事跟周文彬说了。周文彬听了,也很兴奋。
“大人,一税到底,这个法子好!商户们不用一路交一路交,省事多了。路上的关卡也不能乱来了。”
叶明道:“是好。可推行起来难。于侍郎说先从苏州到京城这条线试。试好了再往别处推。”
周文彬道:“苏州到京城,这条线商户多,试好了有说服力。”
叶明点点头,坐下来开始写。他把苏州商户反映的情况写清楚,又把一税到底的法子写出来。写完之后,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让人送给于侍郎。
下午,叶风来了。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听说你从苏州回来了?”
叶明道:“回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叶风坐下,说:“于侍郎说的。他说你在苏州干得不错,商户们挺满意。还说你要搞什么一税到底,把沿途的关卡都管起来。”
叶明道:“不是管起来,是统一标准。在出发地交一次税,拿着税票,沿途关卡只查验,不再收。这样商户们省事,税也少不了。”
叶风想了想,说:“这个法子好。可那些关卡的人,能乐意?”
叶明道:“不乐意也得乐意。这是皇上的意思,他们敢不听?”
叶风笑了:“也是。有皇上撑腰,怕什么。”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猜我今天干什么了?”
叶明道:“又做点心了?”
叶瑾摇摇头:“不是。我今天跟吴师傅学绣牡丹了。吴师傅说,牡丹最难绣,花瓣多,一层一层的。我今天才绣了一片花瓣,就拆了两回。”
叶明笑了:“拆了两回?那可真不容易。”
叶瑾道:“是啊。吴师傅说,牡丹绣好了,什么花都能绣。我要好好学,绣好了给娘做条抹额。”
李婉清在一旁笑:“我可等着呢。”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一税到底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一税到底,这个法子好。”叶凌云道,“当年你爷爷在户部的时候就想搞,可一直没搞成。现在你提出来,要是搞成了,可是大功一件。”
叶明道:“于侍郎说先从苏州到京城这条线试。试好了再往别处推。”
叶凌云点点头:“对。先试。试好了再说。”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杭州一百三十七家了,商户之间互相帮衬,挺好。天津一百三十多家了,也想搞行业代表。太原四十一家了,会馆下个月能用。于侍郎说搞一税到底,先从苏州到京城这条线试。瑾儿学绣牡丹了,今天拆了两回。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一税到底,这个法子要是成了,商户们可省老鼻子事了。可路还长,得一步一步走。
三天后,于侍郎让人传话,说皇上看了他写的那个东西,挺感兴趣。让户部先拿个方案出来,在苏州到京城这条线上试。
叶明听了,心里踏实了不少。皇上感兴趣,这事儿就有戏。接下来就看户部的方案怎么写了。
他坐在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一税到底、苏州试点、关卡统一。
看着这几个字,他笑了笑。事儿一件一件办,总能办成。
第1519章 试点
叶明看着纸上那几个字,心里头盘算着。一税到底这个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说不大,是因为它就是在苏州到京城这条线上先试试;说不小,是因为它动了沿途那些关卡的饭碗。那些关卡上的人,虽然官不大,可都是地头蛇,盘根错节的,不好对付。
他把纸翻过去,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孟谦站在门口。他晒黑了一些,也瘦了,但精神很好。
“孟大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叶明有些意外。
孟谦拱手笑道:“昨儿晚上刚到。太原那边的事办完了,下官就急着赶回来。于侍郎说一税到底的事要商量,下官怕耽误了。”
叶明拍了拍他肩膀,两人进了正堂。
周文彬端了茶来,孟谦喝了一口,开始说太原的情况。
“大人,太原那边比下官想的还好。刘三这个人,看着不起眼,可办事利索。下官走的时候,四十一家商户已经把代表选出来了。茶叶行当的李掌柜,布匹行当的王掌柜,粮铺的赵掌柜。三个人都是行里的老人,大家服的。”
叶明点点头:“会馆呢?”
孟谦道:“会馆的院子买下来了,在城东,前后两进,比苏州那个小点,但够用了。刘三说,下个月就能用。下官把章程给他们讲了,又让赵掌柜和孙掌柜在那边多待几天,帮他们理顺了再回来。”
叶明道:“好。太原那边离得远,咱们顾不过来,得靠他们自己。刘三要是能干,就让他多担待点。”
孟谦应了。
叶明又把一税到底的事说了一遍。孟谦听完,眼睛亮了。
“一税到底?这个法子好!下官从太原回来,一路上过了好几个关卡,每个关卡都停下来查验,有时候还要交钱。商户们运货,更麻烦。”
叶明道:“于侍郎说先在苏州到京城这条线上试。试好了再往别处推。你来得正好,这事儿你也参与。”
孟谦连忙道:“下官一定尽力。”
上午,叶明带着孟谦去了户部。
于侍郎的公事房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除了于侍郎,还有户部几个司的郎中,以及吏部的周侍郎。
于侍郎见叶明和孟谦进来,招呼他们坐下,说:“一税到底的事,皇上已经点头了。先在苏州到京城这条线上试。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商量具体怎么个试法。”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一个户部的郎中先开口:“下官觉得,一税到底,关键在税票。商户在出发地交一次税,拿一张税票,沿途关卡凭票放行。到了目的地,再交一次。这样商户省事,税也少不了。可税票怎么做?怎么防伪?要是有人伪造税票,那可就乱套了。”
于侍郎点点头,看向叶明:“叶郎中,你说说。”
叶明想了想,说:“税票用专门的纸,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盖上出发地官府的印,再盖上商户自己的印。沿途关卡查验的时候,两印对上了才放行。伪造的印,一看就知道。”
周侍郎道:“这个法子好。可纸从哪儿来?印怎么管?”
叶明道:“纸从户部出。统一印制,发到各州府。印也由户部统一刻制,各州府各不一样。伪造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于侍郎点点头:“行。纸和印的事,户部来办。”
另一个郎中说:“还有一件事。沿途关卡,原本靠收税过日子。现在一税到底,他们收不着了,能乐意?要是他们阳奉阴违,明着不收了,暗地里找商户的麻烦,怎么办?”
于侍郎道:“这个好办。一税到底试行了,沿途关卡就不许再收。谁收,商户可以举报。查实了,革职查办。这事儿要写到章程里,写得明明白白。”
周侍郎道:“对。还得让吏部盯着。地方官的考核,把这事儿加进去。支持试点的,加分。捣乱的,扣分。”
几个人商量了一上午,把一税到底的方案定下来了。一共五条:第一条,商户在出发地交税,领取税票;第二条,沿途关卡凭票放行,不再收税;第三条,税票用户部统一印制的纸,盖上出发地官府和商户的印;第四条,商户举报关卡违规,查实后严惩;第五条,先在苏州到京城这条线上试行三个月,试好了再推广。
于侍郎让人把方案写下来,说下午就递上去。
散了之后,于侍郎把叶明留下来。
“一税到底的事,你盯着点。苏州那边,你刚去过,跟陈老板熟。让他跟商户们说说,让大家配合。”
叶明道:“下官明白。回头就写信。”
于侍郎又道:“还有一件事。太原那边,孟谦说搞起来了。你抽空去一趟,看看情况。太原离得远,可也不能不管。”
叶明点点头。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一税到底的事。方案定了,接下来就是推行。苏州到京城这条线,商户多,要是试好了,别的地方也能跟着学。
回到商务司,他把方案跟周文彬说了。周文彬听了,说:“大人,这个方案好。商户们运货,最怕的就是路上被关卡刁难。一税到底,他们省心多了。”
叶明道:“是好。可推行起来,得靠商户们配合。你给陈老板写封信,把方案说清楚,让他跟商户们讲讲。让大家运货的时候,记得在苏州交税领票,路上别给关卡的人塞钱。”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下午,叶明正在看天津送来的账目,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叶风。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听说一税到底的方案定了?”
叶明点点头:“定了。五条,下午就递上去。”
叶风坐下,说:“于侍郎在部里说了,这个方案是你出的。皇上看了,肯定高兴。”
叶明道:“不是我出的,是大家商量的。我就是提了个想法。”
叶风摆摆手:“想法是你提的,功劳就是你的。别谦虚。”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绣花,见叶明回来,举起绣绷给他看。
“三哥,你看!我今天绣的牡丹!”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一朵粉色的牡丹盛开在绣布上,花瓣层层叠叠,花心还有几点黄。虽然只绣了一小半,可已经能看出样子了。
他夸道:“真好。比上次绣的兰花好看多了。”
叶瑾抿嘴笑了:“吴师傅说,牡丹最难绣,可绣好了最好看。我要好好绣,绣好了给娘做抹额。”
李婉清在一旁笑道:“我可等着呢。”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一税到底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方案定了就好。接下来就是推行。苏州到京城这条线,商户多,试好了,别的地方就能跟着学。”
叶明道:“于侍郎让我盯着点。我明天就给陈老板写信。”
叶凌云道:“写详细点。别让商户们搞错了。”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一税到底的方案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给陈老板写了一封信。把方案的五条一条一条写清楚,又嘱咐了几句,让陈老板跟商户们好好讲讲。
写完信,他又想起于侍郎说的太原的事。太原那边,离得远,得去一趟看看。可苏州这边的事还没完,天津那边也说要搞行业代表,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想了想,在纸上列了个单子:苏州一税到底,让周文彬盯着;天津行业代表,让孟谦去一趟;太原那边,等苏州的事稳了,自己去。
列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才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就把周文彬和孟谦叫来,说了他的安排。
周文彬听了,说:“大人,苏州那边,下官去盯着?”
叶明点点头:“你去。一税到底的事,你熟悉情况。去了之后,先找陈老板,让他把商户们召集起来,把方案讲清楚。然后跟着商户走一趟,从苏州到京城,看看路上有没有关卡刁难。有问题,马上报。”
周文彬应了。
叶明又对孟谦说:“天津那边,张知府想搞行业代表。你去一趟,帮他出出主意。天津离得近,几天就回来了。”
孟谦也应了。
两人收拾东西,各自去了。
叶明一个人坐在正堂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笑了笑。手下有人,就是好办事。
上午,他处理完手头的文书,又看了看杭州送来的账目。刘老板把账目做得清清楚楚,收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剩了多少钱,一笔一笔,明明白白。
正看着,外头有人敲门。叶明去开门,进来的是钱员外郎。
“大人,外头有人找。说是从太原来的,姓刘。”
叶明一愣。刘三?他怎么来了?
他连忙道:“快请。”
不一会儿,钱员外郎领进来一个人。正是刘三。他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笑。
“叶大人,草民打扰了。”刘三拱手道。
叶明请他坐下,让人倒了茶,问:“刘老板怎么来京城了?太原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刘三喝了口茶,说:“太原那边,会馆快好了,代表也选出来了。草民这次来京城,是想请大人去太原看看。商户们都说,想见见大人,听听大人讲讲商会的事。”
叶明想了想,说:“太原那边,我肯定要去。不过得等几天。苏州那边有个事,我得盯着。等那边稳了,我就去。”
刘三连忙道:“不急不急。大人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去。草民在京城等几天。”
叶明点点头,让人给刘三安排了住处。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绣花,见叶明回来,头也不抬。
“三哥,我今天又绣了两片花瓣。你看。”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牡丹又多了一片花瓣,粉粉的,挺好看。
他夸道:“绣得好。照这个速度,几天就绣完了。”
叶瑾得意地笑了,又低头绣花去了。
叶明坐到一边,看着窗外的月亮。事儿一件一件办,人一个一个来。周文彬去了苏州,孟谦去了天津,刘三从太原来了。过几天,他还得去太原。
忙是忙了点,可忙得踏实。
第1520章 启程
叶明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又圆又亮,挂在院子上头,把院子里那几株海棠照得清清楚楚。花瓣已经落光了,只剩绿叶在风里轻轻晃着。
叶瑾还在旁边绣花,一针一针,绣得认真。李婉清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个绣绷,绣的是一朵兰花。母女俩低着头,谁也不说话,只听见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叶明看了一会儿,站起身,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一早,他刚到商务司,就看见刘三站在门口等着。刘三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着精神了不少。
“叶大人早。”刘三拱手道。
叶明点点头,领他进了正堂。周文彬去苏州了,孟谦去天津了,屋里就剩叶明一个人,显得有点空。
刘三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叶大人,这是太原那边商户们联名写的信。大家听说草民来京城,都让草民带给大人。”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信写得不长,字也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墨迹还花了,可意思很明白——太原商户们感谢朝廷派人来帮忙,感谢叶大人惦记着他们,他们一定把商会办好,不给大人丢脸。信末尾密密麻麻签了一串名字,有写得工整的,有歪歪扭扭的,还有几个画了圈——大概是不会写字的。
叶明看完了,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刘老板,太原那边,商户们心很齐。”叶明道,“这是好事。心齐了,事儿就好办了。”
刘三道:“是。草民在太原做了七八年生意,头一回见商户们这么齐心。以前各干各的,谁也不理谁。现在有了商会,大家有事商量着办,和气多了。”
叶明道:“会馆什么时候能用?”
刘三道:“下个月初就能用。草民走的时候,工匠已经在刷墙了。草民跟李掌柜说了,让他盯着点,别马虎。”
叶明点点头,又问:“代表选出来了,他们开始干活了没有?”
刘三道:“干了。草民走的那天,李掌柜把茶叶行当的十几家商户召集起来,开了个会。商量的是进货的事。以前各家各进各的,量小价高。现在合在一起进,量大价低,大家都省了银子。”
叶明笑了:“这就是商会的好处。一个人干不成的事,一群人就能干成。”
刘三连连点头。
叶明想了想,说:“太原那边,我肯定要去。不过得等几天。苏州那边有个事,我得盯着。等那边稳了,我就动身。”
刘三道:“大人不急。草民在京城等几天,正好到处看看,学学京城的买卖是怎么做的。”
叶明道:“行。你四处看看,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刘三应了,起身告辞。
刘三走了之后,叶明一个人坐在正堂里,把太原那边的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那些画了圈的签名,看着就让人心里热乎。
上午,叶明处理完手头的文书,又看了看杭州送来的账目。刘老板把账目做得越来越细了,不光有总数,还有每个行业的明细。绸缎庄收了多少钱,茶行收了多少钱,瓷器行收了多少钱,粮铺收了多少钱,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正看着,外头有人敲门。叶明去开门,进来的是钱员外郎。
“大人,天津那边来信了。孟大人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台鉴:下官已到天津,见了张知府。张知府说,天津这边想搞行业代表的商户,比预想的多。绸缎庄有十几家,粮铺有二十几家,还有布庄、杂货铺,加起来快一百家了。张知府已经把商户们召集起来,讲了章程的事。大家听了,都挺高兴。有几个老掌柜当场就说,早该这么办了。下官在天津再待两天,帮他们把代表选出来就回来。孟谦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收好。天津那边也快成了。
中午,叶明一个人在衙门里吃了饭。周文彬不在,孟谦不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站在窗前透了一口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绿叶在风里轻轻晃着,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的。
下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外头有人敲门。他起身去开门,没想到进来的是叶瑾。
叶明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叶瑾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衣裳,头发梳了两个小髻,看着挺精神。她手里提着个食盒,笑嘻嘻地说:“娘让我给你送点心来。她说你在衙门里忙,肯定不好好吃饭。”
叶明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块桂花糕,还有一小碟酱菜,一碗白粥。
“娘真是的,把我当小孩子了。”叶明笑道。
叶瑾在屋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问:“三哥,你一个人在这儿,不闷吗?”
叶明道:“闷。可活儿总得干。”
叶瑾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说:“这院子比咱们家的小多了。不过挺干净的。”
叶明喝了口粥,说:“衙门嘛,又不是自己家,能办公就行。”
叶瑾看了一会儿,又说:“三哥,你什么时候去太原?”
叶明道:“过几天。等苏州那边的事稳了就去。”
叶瑾道:“你去太原,能不能给我带点东西回来?”
叶明笑了:“又带东西?上次带的帕子还没用完呢。”
叶瑾道:“帕子是帕子,太原肯定有别的好东西。比如那边的红枣,听说可甜了。你给我带点回来。”
叶明道:“行。给你带。”
叶瑾满意了,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才提着空食盒走了。
叶明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点心吃了吗?”
叶明道:“吃了。桂花糕好吃,粥也好吃。”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是娘亲手做的。娘说你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怕你瘦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可不是。你看看你,下巴都尖了。”
叶明摸了摸下巴,笑了:“哪有。我吃得挺好的。”
李婉清摇摇头,让丫鬟摆饭。
吃饭时,叶明把天津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天津那边也快成了。张知府办事踏实,你就不用操心了。”
叶明道:“是。孟谦在那边盯着,出不了岔子。”
叶凌云又问:“太原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叶明道:“等周文彬从苏州回来,我就动身。苏州那边一税到底的事,得盯着点。等稳了,我就去太原。”
叶凌云点点头:“行。去了太原,多看看,多听听。那边离得远,去一趟不容易。”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天津那边快成了,快一百家商户要搞行业代表。太原那边,刘三在京城等着,过几天就去。瑾儿今天去衙门送点心了,娘做的桂花糕好吃。还说要太原的红枣。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三天后,周文彬从苏州回来了。
那天早上,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周文彬站在门口。他晒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脸上带着笑。
“大人,下官回来了。”周文彬拱手道。
叶明笑了:“回来了就好。苏州那边怎么样?”
两人进了正堂,周文彬坐下,把苏州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大人,下官到了苏州,先找了陈老板。陈老板把商户们召集起来,下官把一税到底的方案讲了一遍。大家听了,都挺高兴。有几个掌柜当场就说,这个法子好,早该这么办了。”
叶明点点头:“商户们配合就好。”
周文彬又道:“下官还跟着一个绸缎庄的掌柜走了一趟。从苏州到京城,过了三个关卡。头一个关卡,那掌柜拿出税票,关卡的人看了看,就放行了。第二个关卡,那人看了半天,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最后还是放了。第三个关卡,连问都没问,看了一眼就放了。一路上没交一文钱。”
叶明笑了:“好。看来关卡的人不敢乱来了。”
周文彬道:“下官问了那个掌柜,他说以前走这一趟,至少交三两银子的过关钱。现在一税到底,三两银子省下了。一年走十趟,就是三十两。可不是小数目。”
叶明道:“商户们省了银子,咱们也省了麻烦。这就是双赢。”
周文彬点点头,又说:“不过下官也听说,有几个关卡的人不太乐意。嘴上不说,心里不痛快。下官怕他们以后找商户的麻烦。”
叶明想了想,说:“这事儿得盯着。你回去写个东西,把一路上的情况写清楚,哪个关卡配合得好,哪个关卡不太乐意,都写上。我交给于侍郎,让他发个文,敲打敲打那些不乐意的。”
周文彬应了。
下午,叶明带着周文彬写的东西去了户部。于侍郎看了,点点头。
“好。苏州到京城这条线,试点算是开好了。接下来就是盯着,别让人搞鬼。”
叶明道:“下官也这么想。那几个不太乐意的关卡,得敲打敲打。”
于侍郎道:“我明天就发文。另外,皇上听说试点顺利,挺高兴。他说,等试好了,就在全国推。”
叶明点点头。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是太原的事。苏州稳了,天津快成了,该去太原了。
回到商务司,他把刘三叫来。
“刘老板,收拾收拾,过两天就动身去太原。”
刘三一听,高兴得不行:“太好了!商户们盼大人去,盼了好久了!”
叶明笑了笑,让周文彬准备马车和行李。
第1521章 太原
两天后,天还没亮,叶明就醒了。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叫。他躺了一会儿,想着今天要动身去太原,索性起来了。洗漱完,收拾好包袱,下楼去。
正堂里已经亮了灯。李婉清正跟丫鬟摆早饭,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这么早就起来了?吃了饭再走。”
叶明坐下,喝了碗粥,吃了两个包子。李婉清坐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嘱咐:“路上小心,天冷了记得添衣裳。太原那边比京城冷,你带的那件棉袄别忘了穿。”
叶明笑道:“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李婉清道:“在娘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
叶瑾从屋里跑出来,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她看见叶明,嘟着嘴说:“三哥,你要走了?”
叶明道:“嗯。过几天就回来。”
叶瑾道:“别忘了给我带红枣。”
叶明笑了:“忘不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穿着一身家常衣裳,看着叶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办完事早点回来。”
叶明应了。
出了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周文彬站在车旁,见叶明出来,掀开车帘。刘三也来了,骑着一头驴,笑眯眯的。
叶明上了车,李武一甩鞭子,马车出了巷口,往北边去。
从京城到太原,比到苏州远。走官道,得五六天。叶明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出了城,田野渐渐开阔起来,麦苗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路边时不时闪过几个村子,房子矮矮的,屋顶上冒着炊烟。
周文彬在车里翻着太原的材料,边翻边说:“大人,太原那边现在四十一家商户。茶叶行当十九家,布匹行当十二家,粮铺十家。代表三个,茶叶的李掌柜,布匹的王掌柜,粮铺的赵掌柜。会馆在城东,前后两进,下个月就能用。”
叶明点点头:“数字记得挺清楚。”
周文彬笑道:“下官昨晚上背了好几遍,怕忘了。”
第一天晚上,在路边的驿站歇了。驿站不大,只有几间房,但收拾得干净。叶明吃了碗面,早早睡了。
第二天继续赶路。越往北走,天越冷。路边的树叶子都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叶明把棉袄穿上,周文彬也加了件夹衣。刘三骑着驴跟在后面,缩着脖子,看着就冷。
第三天傍晚,进了太原地界。又走了一天,第五天上午,马车进了太原城。
太原比叶明想象的大。城墙高高的,城门洞子又宽又深,能并排走两辆马车。街上人来人往,虽然比不上京城热闹,可也不差。路两边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
刘三骑着驴在前面带路,拐了几条街,到了一处宅子前头。宅子不大,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赵掌柜,一个是孙掌柜。两人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上来。
“叶大人,可把您盼来了!”赵掌柜拱手道,脸上笑开了花。
叶明下了车,笑道:“赵掌柜,孙掌柜,辛苦了。在太原待了这么久,想家了吧?”
赵掌柜道:“想家是想家,可太原这边的事没办完,不敢走。现在大人来了,草民就能回去了。”
孙掌柜也笑。
叶明看了看那处宅子,问:“这就是会馆?”
刘三道:“是。前后两进,十来间房。前头开会,后头住人。工匠刚刷完墙,还差一点收尾的活儿。”
叶明跟着刘三进了会馆。前院不大,能站几十个人。正对大门的是一间大堂,里头摆着桌椅,能坐三四十人。墙上空空的,还没挂东西。
叶明看了一圈,点点头:“不错。地方选得好,收拾得也干净。”
刘三道:“都是商户们出的力。李掌柜出了五十两,王掌柜出了三十两,赵掌柜出了二十两,其他商户也出了不少。草民就是跑跑腿。”
叶明道:“跑腿也是功劳。没有你跑腿,这事儿办不成。”
中午,刘三在会馆里摆了桌席面,请叶明吃饭。菜不多,可都是太原的特色。过油肉、刀削面、莜面栲栳栳,还有一碗羊肉汤。
叶明吃了口过油肉,滑嫩鲜香,夸道:“好吃。比京城做得好。”
刘三笑道:“太原的菜,口味重,大人吃得惯就好。”
吃完饭,刘三把李掌柜、王掌柜、赵掌柜叫来了。三个人都是行里的老人,看着挺精神。李掌柜年纪最大,六十出头,头发全白了,可腰板挺得直直的。王掌柜五十来岁,胖墩墩的,说话声音大。赵掌柜四十出头,瘦高个,话不多。
叶明把他们请进大堂,坐下说话。
“几位掌柜,商会的事,章程都看了吧?”叶明问。
李掌柜道:“看了。草民看了好几遍,条条都清楚。”
叶明道:“那就好。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问。”
王掌柜先开口:“叶大人,草民想问个事。太原的布匹生意,比不了江南。货不好,价也上不去。商户们想从外地进货,可路上关卡多,运费贵。这事儿,商会能管吗?”
叶明道:“一税到底的法子,已经在苏州到京城这条线上试了。试好了,就在全国推。到时候,路上关卡只查验,不收税。运费降下来,货就好进了。”
王掌柜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草民盼这天盼了好久了!”
李掌柜又问:“叶大人,太原的茶叶行当,商户们都是小本经营,本钱少,货也少。大家想合在一起进货,量大价低。可怎么个合法,大家拿不准。商会能不能给个章程?”
叶明想了想,说:“这个好办。你们十几家茶叶行,选个头,各家出银子,合在一起进货。进回来之后,按各家出的银子分货。谁出的多,谁分的多。谁出的少,谁分的少。公平合理。这事儿不用官府管,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就行。”
李掌柜点点头,放心了。
赵掌柜一直没说话,等大家都问完了,才开口。
“叶大人,草民想问个事。太原的粮铺,有十家。可粮价波动大,有时候一天一个价。商会能不能定个规矩,比如每个月开个会,大家商量商量价格?不然你降我也降,最后谁都赚不到钱。”
叶明道:“可以商量,但别搞垄断。价格太低了,大家亏本。价格太高了,老百姓不答应。你们商量个公道价,别太过分就行。”
赵掌柜连忙道:“那是自然。草民就是想要个规矩,别让大家乱来。”
几个掌柜又问了些细枝末节的事,叶明一一答了。答完之后,大家脸上都轻松了不少。
散了之后,刘三留几个掌柜吃饭。李掌柜说家里有事,先走了。王掌柜也走了。赵掌柜留下,跟叶明一起吃了晚饭。
吃完饭,叶明站在会馆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太原的傍晚,比京城安静些。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辆马车过去,蹄声清脆。几个小孩在巷口踢毽子,叽叽喳喳的。
刘三走过来,说:“大人,今晚住哪儿?草民给您安排。”
叶明道:“住会馆就行。后头不是有客房吗?”
刘三道:“有是有,可还没收拾好。草民怕委屈了大人。”
叶明笑了:“不委屈。能住就行。”
刘三只好去收拾客房。不一会儿,收拾好了。叶明进去一看,屋子不大,可干干净净的。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
叶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到了太原,会馆快好了,商户们心很齐。三个代表都是行里的老人,问了不少问题。一税到底的事,商户们盼着。瑾儿要的红枣,明天去买。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第1522章 扎 根
第二天一早,叶明是被驴叫吵醒的。
也不知道谁家的驴,扯着嗓子嗷嗷叫,叫得欢实。他躺了一会儿,听着那驴叫,想着太原这地方跟苏州真不一样。苏州是咿咿呀呀的评弹,太原是嗷嗷的驴叫,各有各的味道。
起来洗漱完,出了客房。刘三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放着两碗刀削面,一碟老陈醋,还有一小碟腌萝卜。
“叶大人,尝尝太原的刀削面。”刘三笑道,“面是草民一大早去老王家买的,他家做了一辈子刀削面,太原城有名。”
叶明接过碗,面条宽宽的,厚薄不均,看着就筋道。浇头是肉酱,上头撒着香菜和葱花。他倒了点老陈醋,拌了拌,吃了一口。面条滑溜,肉酱香浓,醋味冲鼻子,可吃着过瘾。
“好吃。”叶明道,“比京城的刀削面强多了。”
刘三笑了:“太原人爱吃面,一天不吃面,浑身不得劲。”
周文彬也起来了,端着碗蹲在廊下吃,吃得呼噜呼噜响。
吃完饭,刘三说:“大人,今天要不要见见那些小商户?昨儿个来的是几个大掌柜,可还有十几家小商户,也想见见大人。”
叶明道:“见。都叫来。别分大小,都是商户,一样待。”
刘三应了,让人去通知。
上午,会馆的大堂里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有的穿绸衫,有的穿布衣,有的看着体面,有的看着寒酸。叶明让大家都坐下,挤了满满一屋子。
叶明站在前头,看着底下那些人,开口说:“各位掌柜,我今天来太原,就是看看大家。商会的事,章程你们都看了,代表也选出来了。有什么难处,现在说。能办的,我当场办。办不了的,我回去想办法。”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一个穿布衣的老汉先站起来,脸黑黑的,手上有茧子,看着像个种地的。
“叶大人,草民姓张,开了一家小粮铺,就两口人,本钱少,货也少。草民想问,商会收会费,小户和大户是不是一样的?要是都一样,草民交不起。”
叶明道:“不一样。章程里写了,按生意大小分等。大的多出,小的少出。具体多少,你们自己商量。别让小户吃亏就行。”
张老汉放心了,坐下。
又一个年轻人站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绸衫,看着挺精明的样子。
“叶大人,草民姓刘,开了一家布庄。草民想问,商会能不能帮大家找找货源?太原的布匹,质量不行,卖不上价。草民想从江南进货,可人生地不熟,怕被骗。”
叶明道:“这个好办。杭州那边有布匹行当的代表,姓孙。我回去跟他说说,让他给你介绍几个靠谱的供货商。你也可以自己去杭州看看,路费商会可以补贴一点。”
年轻人眼睛一亮:“真的?”
叶明笑了:“真的。商会就是帮大家办事的。不办事,要商会干什么?”
底下响起一片笑声。
又问了好几个问题,叶明一一答了。有的当场解决,有的答应回去想办法。答完之后,大家脸上都轻松了不少。
散的时候,张老汉走到叶明跟前,拉着他的手,说:“叶大人,草民做了二十年小买卖,头一回见到大人这样的人物。不嫌弃我们小户,还替我们着想。草民谢谢大人。”
说着,眼眶红了。
叶明拍了拍他手背,说:“别谢。把生意做好,就是谢我了。”
张老汉抹了抹眼睛,走了。
刘三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大人,这些小商户,平时没人理。官府不管,大户欺负。现在有了商会,总算有人给他们撑腰了。”
叶明道:“撑腰是撑腰,可也得靠自己。商会只能帮一把,路还得自己走。”
刘三点点头。
中午,叶明在会馆里吃了碗面,又出去转了转。太原的街市,比京城粗犷些。卖东西的不吆喝,就那么坐着,爱买不买。路上行人不多,可个个走路带风,看着就硬气。
周文彬跟着,边走边说:“大人,太原这地方,跟江南真不一样。江南人说话软绵绵的,太原人说话硬邦邦的。江南人爱吃米,太原人爱吃面。江南人细腻,太原人豪爽。”
叶明笑了:“地方不一样,人也不一样。可商户的难处,哪儿都一样。都想把生意做好,都想多赚点银子。咱们做的事,就是帮他们把这个心思落到实处。”
周文彬点点头。
下午,叶明回到会馆,把刘三、李掌柜、王掌柜、赵掌柜叫来,开了个小会。
叶明道:“商会的事,架子搭起来了。接下来就是干活。你们几个是代表,得带头。别等着商户来找你们,你们得主动去找商户。问问他们有什么难处,能帮的帮,帮不了的报上来。”
李掌柜道:“大人放心,草民一定办好。”
叶明又说:“会馆快好了,回头选个好日子,正式开张。开张那天,把商户们都叫来,热闹热闹。我让人写块匾,送过来。”
刘三连忙道:“那可太好了!有大人写的匾,会馆就有面子了。”
叶明摆摆手:“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几个掌柜都笑了。
傍晚时分,叶明站在会馆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辆马车过去,蹄声清脆。
刘三走过来,说:“大人,红枣买好了。草民让人买了十斤,都是今年新下来的,肉厚核小,甜得很。”
叶明笑了:“十斤?太多了。我拿不动。”
刘三道:“不多不多。大人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太原的红枣,京城买不到。”
叶明只好收下。
晚上,叶明坐在客房里,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见了小商户,十几个人,问了七八个问题,能办的当场办了。张老汉拉着我的手哭了,说谢谢。太原这地方人硬气,可心不硬。红枣买好了,十斤,拿不动。瑾儿该高兴了。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驴叫,叫几声又停了。
第二天一早,叶明正在吃早饭,外头有人敲门。刘三去开门,进来的是个衙役,穿着官服,手里拿着个帖子。
“请问是叶大人吗?”衙役拱手道,“太原知府王大人派小人来,请叶大人过府一叙。”
叶明接过帖子看了看,上头写着“叶大人台鉴”几个字,字写得工工整整。
他想了想,说:“行。我一会儿就去。”
衙役走了。刘三在旁边问:“大人,王知府找您什么事?”
叶明道:“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吃了饭,叶明换了身衣裳,带着周文彬,去了知府衙门。
太原知府衙门在城中心,比商务司大多了。门口站着两个衙役,见叶明来了,引他进去。
穿过两道院子,到了正堂。一个五十来岁的官员坐在堂上,穿着知府官袍,脸圆圆的,留着短须,看着挺和气。
见叶明进来,那官员站起来,拱手道:“叶大人,久仰久仰。下官王明远,太原知府。”
叶明拱手还礼:“王大人客气了。”
两人坐下,衙役倒了茶。王明远喝了口茶,说:“叶大人来太原,怎么也不跟下官说一声?下官好去接您。”
叶明道:“王大人公务繁忙,不敢打扰。”
王明远摆摆手:“什么公务繁忙,都是瞎忙。叶大人那个商会的法子,下官听说了,好得很。太原这边商户们自己搞起来了,下官也省心不少。”
叶明道:“商户们自己愿意搞,官府支持就行。不用插手太多。”
王明远点点头:“叶大人说得是。下官也是这么想的。商户们的事,让他们自己管。官府管得太多,反倒不好。”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王明远留叶明吃了午饭。菜不多,可都是太原的特色。吃着饭,王明远又说:“叶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叶明道:“王大人请讲。”
王明远道:“太原这边,商户们搞了商会,下官高兴。可下官不懂这些,怕帮倒忙。叶大人能不能派个人,在太原多待几天,帮商户们把事儿理顺了再走?”
叶明想了想,说:“行。我让周文彬多待几天。他对商会的事熟,能帮忙。”
王明远连忙道谢。
下午,叶明回到会馆,把这事跟周文彬说了。周文彬听了,说:“行。下官就在太原多待几天。大人先回去,这边的事下官盯着。”
叶明点点头:“辛苦你了。有什么事,及时写信。”
周文彬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好东西,准备明天回京城。那十斤红枣装在布袋里,沉甸甸的。他拎了拎,笑了。
瑾儿看见这十斤红枣,不知道得多高兴。
第二天一早,叶明上了马车,李武一甩鞭子,马车出了太原城,往京城去。
刘三骑着驴送到城门口,拱手道:“叶大人,一路顺风。太原这边的事,草民一定办好。”
叶明从车窗探出头,说:“好好干。有什么事,写信来。”
马车走了,太原城渐渐消失在身后。
叶明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田野一片金黄,庄稼快熟了。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太原的事,算是开了个头。商会建起来了,代表选出来了,会馆快好了。商户们心很齐,王知府也支持。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了。
根基扎下了,能不能长起来,得看他们自己。
马车走了五天,回到了京城。
进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
马车到了叶府门口,叶明下了车。刚要进门,就看见叶瑾从里头跑出来。
“三哥!你回来了!”她跑到跟前,上下打量他,“给我带红枣了吗?”
叶明笑了,从车里拎出那袋红枣,递给她。
叶瑾接过去,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这么多!十斤!三哥你太好了!”
她抱着布袋,跑回屋了。
叶明笑了笑,拎着包袱进了门。
第1523章 嘉奖
“娘,您也吃上了?”叶明笑道。
李婉清嚼着红枣,含含糊糊地说:“瑾儿拿过来的,说是你从太原带的。肉厚核小,甜得很。我尝了一个,果然好。”
叶明走上去,从包袱里又掏出一包东西,递给李婉清:“娘,这是给您带的。太原的枸杞,也是今年新下来的。刘老板说,泡水喝对身体好。”
李婉清接过去,打开看了看,枸杞红彤彤的,颗粒饱满。她满意地点点头:“算你有良心,没光记着妹妹。”
叶明笑了。
进了正堂,叶瑾正坐在那儿,面前摊着一桌子的红枣,一个个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叶明坐下,说:“别吃那么多,吃多了肚子疼。”
叶瑾咽下去一个,说:“不怕。我肚子大。”
李婉清瞪了她一眼:“哪有女孩子说自己肚子大的?”
叶瑾吐了吐舌头,又塞了一个。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他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红枣看了看,说:“太原的红枣,是有名的。当年你爷爷在太原做官的时候,每年都要买些回来。”
叶明道:“爹,您也尝尝。”
叶凌云尝了一个,点点头:“甜。比京城卖的好。”
一家人坐下说话。叶明把太原的事说了一遍。说到会馆快好了,商户们心很齐,王知府也支持。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太原那边能搞起来,不容易。王家虽然倒了,可那些旁支还在。他们没出来捣乱,说明是真老实了。”
叶明道:“王知府说,商户们自己搞,官府不插手。这个态度对。”
叶凌云道:“王明远这个人,我听说过。办事稳妥,不惹事,也不怕事。你在太原待了几天,觉得他怎么样?”
叶明想了想,说:“挺和气的。说话实在,不拐弯抹角。留我吃了顿饭,菜不多,可都是太原的特色。走的时候,还让周文彬多待几天,帮商户们把事儿理顺了再走。”
叶凌云道:“那就好。地方官支持,事儿就好办。”
晚上一家人吃了饭。叶瑾在饭桌上还在吃红枣,李婉清说了她几句,她不服气,说红枣又不是毒药,多吃几个怎么了。叶凌云也不管,笑眯眯地看着。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太原的事详细记下来。商户数量、代表名单、会馆情况、王知府的态度,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才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叶明去了商务司。
周文彬还在太原,孟谦从天津回来了。孟谦正在正堂里整理材料,见叶明进来,连忙起身。
“大人回来了?太原那边怎么样?”
叶明坐下,把太原的事说了一遍。孟谦听了,说:“太原那边能搞起来,真不容易。下官去的时候,商户们还心里没底。现在好了,会馆快好了,代表也选出来了,王知府也支持。”
叶明道:“是啊。根基扎下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了。”
孟谦又把天津的事说了一遍。天津那边,行业代表的法子已经推下去了。绸缎庄、粮铺、布庄,都选了代表。张知府办事踏实,商户们也都配合。
叶明听了,点点头:“好。天津那边,你就不用再跑了。让张知府自己盯着就行。”
孟谦应了。
上午,叶明正在看杭州送来的账目,外头有人敲门。孟谦去开门,进来的是方书吏。
“叶大人,于侍郎请您去户部一趟,说有事商量。”
叶明点点头,跟着方书吏去了户部。
到了于侍郎的公事房,于侍郎正坐在桌前看文书。见叶明进来,放下文书,摘下眼镜。
“坐。太原那边怎么样?”
叶明坐下,把太原的事说了一遍。于侍郎听了,点点头。
“好。太原那边搞起来了,加上杭州、苏州、天津,四个试点都差不多了。皇上昨天还问起这事,说想听听汇报。”
叶明道:“于侍郎什么时候去汇报?下官好准备材料。”
于侍郎摆摆手:“不是我去,是你去。”
叶明一愣:“我去?”
于侍郎道:“对。皇上点名要你去。说你那个折子写得好,想见见你这个人。”
叶明心里咯噔一下。皇上要见他?这可是头一回。
于侍郎见他脸色变了,笑道:“别紧张。皇上这个人,挺和气的。你去了,把商会的事说清楚就行。别夸大,也别谦虚,实话实说。”
叶明点点头,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于侍郎又道:“后天早朝之后,皇上在御书房召见你。你穿官袍去,别迟到。”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见皇上的事。皇上长什么样?说话什么语气?会不会问什么刁钻的问题?
回到商务司,他把这事跟孟谦说了。孟谦听了,又惊又喜。
“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皇上亲自召见,说明对商会的事很重视。”
叶明道:“重视是重视,可我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孟谦笑道:“大人别怕。您做的事,实实在在,没有虚的。皇上问什么,您就答什么。答不上来的,就说回去查查再答。别硬撑就行。”
叶明点点头。
下午,叶明把商会的事又理了一遍。杭州、苏州、天津、太原,四个地方的情况,数字、人名、时间,都记在脑子里。又想了想皇上可能会问的问题,琢磨着怎么答。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猜我今天干什么了?”
叶明道:“又吃红枣了?”
叶瑾摇摇头:“不是。我今天跟娘去街上买东西了。娘给我买了一对银镯子,上头刻着莲花,可好看了。”
她伸出胳膊,腕上果然戴着一对银镯子,亮闪闪的。
叶明看了看,说:“好看。娘怎么又给你买东西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她这次考得好,吴师傅夸她了,说她的绣工进步快。我奖励她的。”
叶瑾得意地笑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皇上要召见他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皇上要见你?这可是大事。”
叶明道:“于侍郎说,皇上点名要我去。”
叶凌云想了想,说:“皇上这个人,喜欢实在人。你去了,别讲虚话,把商会的事讲清楚就行。皇上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答不上来的,就说不知道,别瞎编。”
叶明点点头。
李婉清在一旁道:“明儿,穿那件新做的官袍,熨得平平整整的。头发也梳好,别毛毛躁躁的。”
叶明笑了:“娘,我又不是去相亲。”
李婉清道:“见皇上比相亲重要。得打扮得体面点。”
叶瑾也在旁边插嘴:“三哥,你见了皇上,帮我要个东西呗。”
叶明瞪了她一眼:“别胡闹。”
叶瑾吐了吐舌头。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把官袍拿出来试了试。深蓝色的,绣着云纹,挺合身。他站在铜镜前看了看,里头的人瘦瘦的,看着有点严肃。
他笑了笑,把官袍挂好。
后天见皇上,得好好准备。
第1524章 面 圣
这两天,叶明过得有点不踏实。
白天在商务司照常办公,看账目、回信件、见来人,可心里总挂着后天见皇上的事。晚上回到家,吃完饭就回屋,对着铜镜练说话,练来练去,总觉得别扭。
李婉清看出他紧张,也不多说,只是每天让厨房给他炖盅银耳莲子羹,说是安神。
到了见皇上这天,叶明天没亮就醒了。
窗外黑漆漆的,他躺了一会儿,索性起来。洗漱完,把官袍穿上,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官袍熨得平平整整,靴子也擦得锃亮。
出了房门,李婉清已经在正堂里等着了。她上下打量了叶明一遍,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子,又捋了捋袖子。
“精神。”李婉清道,“比你爹年轻时候还精神。”
叶明笑了:“娘,您每次都说这句话。”
李婉清也笑了:“因为是真的。”
叶瑾从屋里跑出来,揉着眼睛,看见叶明穿着官袍,愣了一下,然后说:“三哥,你今天真好看。”
叶明道:“就今天好看?平时不好看?”
叶瑾吐了吐舌头:“平时也好看,今天特别好看。”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穿着一身家常衣裳,看了叶明一眼,只说了一句:“去吧。别紧张。”
叶明应了。
出了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见叶明穿着官袍,也夸了一句:“三少爷今天真精神。”
叶明上了车,马车往皇宫去。
天还没大亮,街上人不多。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几个赶早市的挑着担子,匆匆忙忙地走着。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宫门口。叶明下了车,递上腰牌,守卫查验了,放他进去。
这是叶明头一回进皇宫。
宫里头比他想象的大,也比他想想象的安静。高大的红墙,黄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闪着光。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几个太监捧着东西匆匆走过,见了叶明,低着头让到一边。
一个太监迎上来,尖着嗓子问:“可是叶郎中?”
叶明道:“正是。”
太监道:“于侍郎在里头等着呢,您跟咱家来。”
叶明跟着太监往里走,穿过两道宫门,到了一处偏殿。于侍郎正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官袍,手里拿着个笏板。见叶明来了,点点头。
“来了?别紧张。皇上早朝还没散,散了之后咱就过去。”
叶明站在于侍郎旁边,等着。偏殿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远处隐约传来朝会的声音,嗡嗡的,听不清楚。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太监跑过来,说:“于侍郎,皇上散朝了,让您和叶郎中过去。”
于侍郎整了整官袍,对叶明说:“走。”
两人跟着太监往后走。穿过一道又一道门,到了一处院子。院子不大,种着几棵竹子,绿油油的。正对着院门的是一间屋子,门上挂着块匾,上头写着“勤政殿”三个字。
太监在门口通报:“于侍郎、叶郎中到。”
里头传出一个声音:“进来。”
于侍郎先进去,叶明跟在后头。
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大桌子,上头堆着文书。一个穿着明黄袍子的中年人坐在桌后,正低头看什么东西。他四十来岁,脸瘦瘦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往下撇,看着有点严肃。
叶明知道,这就是皇帝李云轩了。
于侍郎跪下:“臣参见皇上。”
叶明也跟着跪下。
皇上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说:“起来吧。”
两人站起来。皇上看着叶明,打量了一会儿,说:“你就是叶明?叶凌云的二小子?”
叶明道:“回皇上,臣是叶凌云的二儿子。”——不对,是三儿子。他一紧张,说错了。可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皇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二小子?朕记得你是老三吧?你上头还有个大哥叶秋,二哥叶风。”
叶明脸红了:“臣说错了。是三小子。”
皇上摆摆手:“没事。坐吧。”
两人坐下。皇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叶明,说:“你那个商会的折子,朕看了。写得好。实实在在,没有虚话。”
叶明道:“谢皇上夸奖。”
皇上道:“不是夸奖,是实话。朕看了那么多折子,大部分都是空话套话,看了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你的折子不一样,一看就明白。”
叶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又说了一句:“谢皇上。”
皇上又问:“杭州那边,现在多少家商户了?”
叶明道:“回皇上,一百三十七家。”
皇上点点头:“苏州呢?”
叶明道:“七十一家。”
“天津呢?”
“一百三十多家。”
“太原呢?”
“四十一家。”
皇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加起来快四百家了。这才几个月,就快四百家了。朕问你,这些商户是自愿加入的,还是官府逼的?”
叶明道:“回皇上,都是自愿的。臣没有逼过一家。杭州那边,是刘老板带头搞起来的。苏州那边,是陈老板。太原那边,是刘三。官府就是帮帮忙,搭搭桥。”
皇上点点头,又问:“你那个一税到底的法子,朕看了。在苏州到京城这条线上试了,效果怎么样?”
叶明道:“回皇上,试了快一个月了。商户们都说好。以前从苏州到京城,过三个关卡,至少交三两银子的过关钱。现在一税到底,三两银子省下了。商户们高兴,关卡的人也不敢乱来了。”
皇上道:“好。这个法子好。等试好了,就在全国推。”
叶明道:“臣替商户们谢皇上。”
皇上摆摆手:“别谢朕。法子是你想的,事是你办的,朕就是点了头。”
叶明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皇上又问了些商会的事,叶明一一答了。答完之后,皇上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叶明,说:“你今年多大?”
叶明道:“回皇上,臣今年二十二。”
皇上道:“二十二,年轻。朕二十二的时候,刚登基,什么都不懂。你二十二,已经办了这么大的事。不容易。”
叶明道:“臣就是跑跑腿,事儿是商户们自己办的。”
皇上笑了:“跑腿也是本事。有的人连腿都懒得跑。”
叶明也笑了。
皇上又看了他一眼,说:“你长得像你娘。你娘李婉清,是朕的表姐。算起来,你还是朕的表外甥。”
叶明愣了一下。这个他倒是知道,可皇上当面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皇上道:“一家人,别那么拘束。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朕。别老是让于侍郎递折子,绕来绕去的,麻烦。”
叶明连忙道:“臣记住了。”
皇上点点头,对于侍郎说:“你那个一税到底的方案,朕看了。好。先在苏州到京城这条线上试,试好了再往别处推。别急,慢慢来。”
于侍郎道:“臣遵旨。”
皇上又对叶明说:“你那个商会的事,好好办。朕看好你。”
叶明道:“臣一定尽力。”
皇上摆摆手:“去吧。”
两人退出勤政殿。
出了宫门,叶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于侍郎看了他一眼,笑道:“紧张了?”
叶明点点头:“有点。”
于侍郎道:“紧张正常。皇上头一回见你,对你印象不错。好好干,别辜负皇上的期望。”
叶明应了。
上了马车,叶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把见皇上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说错了一句话,把三小子说成了二小子。皇上没计较,还笑了。皇上说他长得像娘,说他是表外甥,让他以后直接来找。
想着想着,他笑了。
回到商务司,孟谦迎上来:“大人,怎么样?”
叶明道:“还行。皇上问了些商会的事,问了问一税到底的事。没刁难我。”
孟谦笑道:“那就好。下官还怕皇上问什么刁钻的问题。”
叶明道:“皇上挺和气的。就是看着有点严肃,其实不难说话。”
下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叶风来了。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听说你今天见皇上了?”
叶明道:“你怎么知道的?”
叶风坐下,说:“户部都传遍了。于侍郎回来说,皇上对你印象不错,夸你了。”
叶明道:“夸什么夸。就是问了几句。”
叶风道:“问几句也是夸。皇上不是随便夸人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见着皇上了?”
叶明点点头:“见着了。”
叶瑾问:“皇上长什么样?”
叶明想了想,说:“瘦瘦的,眼睛很亮,看着有点严肃,其实挺和气的。”
叶瑾又问:“皇上跟你说什么了?”
叶明道:“问了问商会的事,问了问一税到底的事。还说我是他的表外甥。”
叶瑾眼睛一亮:“表外甥?那皇上不就是咱们的亲戚?”
叶明笑了:“算是吧。”
叶瑾高兴得不行,跑过去跟李婉清说:“娘,皇上说三哥是他的表外甥!那咱们家跟皇上是亲戚!”
李婉清笑道:“本来就是亲戚。你娘我是公主,皇上是我的表弟。你们几个,本来就是皇上的表外甥。”
叶瑾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脑袋:“对哦。我忘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见皇上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说到自己说错了话,把三小子说成了二小子,叶凌云笑了。
“皇上没计较就好。以后说话小心点。”
叶明点点头。
李婉清道:“皇上说你长得像我,那是夸我好看呢。”
叶瑾道:“娘,您真不谦虚。”
李婉清瞪了她一眼:“我说的是实话。”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见了皇上。皇上问了商会的事,问了苏州试点的事。说我是他的表外甥,让我以后直接去找他。说错了话,把三小子说成了二小子。皇上没计较。瑾儿说咱们家跟皇上是亲戚。娘说本来就是。
叶明吹灭油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见皇上的事。皇上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记得清清楚楚。说他是表外甥,让他以后直接来找。
这话听着亲近,可细想起来,分量不轻。皇上不是随便跟人套近乎的人,能说出这话,说明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孟谦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大人,恭喜恭喜。”孟谦拱手道。
叶明一愣:“恭喜什么?”
孟谦道:“您见皇上的事,今天朝上都传遍了。都说皇上对您印象好,夸您了。有几个官员还托下官来问问,想请大人吃饭。”
叶明摆摆手:“吃饭就不用了。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孟谦笑道:“大人太谦虚了。皇上亲自召见,还说您是表外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
两人进了正堂,叶明坐下,喝了口茶,说:“皇上召见,是看商会的事办得好,不是我个人的事。别把功劳往我一个人身上揽。”
孟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上午,叶明正在看天津送来的账目,外头有人敲门。孟谦去开门,进来的是方书吏。
“叶大人,于侍郎请您去户部一趟,说有事商量。”
叶明点点头,跟着方书吏去了户部。
到了于侍郎的公事房,于侍郎正坐在桌前喝茶。见叶明进来,招呼他坐下。
“坐。昨天见皇上,感觉怎么样?”
叶明道:“还行。皇上问了些商会的事,下官答了。”
于侍郎点点头,说:“皇上今天在朝会上又提了商会的事。说行业代表的法子好,要在全国推行。让户部拿个方案出来。”
叶明道:“这是好事。”
于侍郎道:“是好事,可也是麻烦事。全国推行,不是几个试点能比的。人手不够,银子不够,地方官配合不配合,都是问题。”
叶明想了想,说:“下官觉得,还是试点先行。在杭州、苏州、天津、太原这四个地方的基础上,再选几个有代表性的州府,比如南边的广州,西边的成都,北边的幽州。试好了再往别处推。”
于侍郎点点头:“这个主意好。稳当,不冒进。你回去写个方案,把选哪些地方、怎么推、需要多少人手多少银子,都写清楚。”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全国推行的事。四个试点还不够,得再选几个。广州、成都、幽州,这三个地方各有特点,试好了,别的地方就能照着学。
第1525章 暗涌
回到商务司,他把这事跟孟谦说了。孟谦听了,说:“大人,广州那边,下官没去过,不熟悉。成都和幽州,下官倒是去过,可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叶明道:“不熟悉没关系。回头让人去摸摸底。先把方案写出来,再说别的。”
孟谦应了。
下午,叶明正在写方案,外头有人敲门。孟谦去开门,进来的是周怀仁。
周怀仁从苏州回来了,晒黑了不少,但精神很好。他进门就拱手:“大人,下官回来了。”
叶明笑道:“回来了就好。苏州那边怎么样?”
周怀仁坐下,把苏州的事说了一遍。一税到底的试点顺利,商户们都很满意。会馆的匾挂上了,陈老板请大家吃了顿饭,热闹了一场。几个代表干得不错,尤其是绸缎庄的周掌柜,帮小商户解决了好几个问题。
叶明听了,点点头:“好。苏州那边稳了,你就别去了。让陈老板自己盯着就行。”
周怀仁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猜我今天干什么了?”
叶明道:“又绣花了?”
叶瑾摇摇头:“不是。我今天跟吴师傅学做衣裳了。吴师傅说,光会绣花不行,还得会裁衣裳。我今天学裁袖子,裁了一下午,裁坏了两块布。”
叶明笑了:“裁坏了两块?那可真不容易。”
叶瑾道:“是啊。吴师傅说,裁衣裳比绣花难多了。不过我不怕,慢慢学。”
李婉清在一旁道:“学不会也别急。慢慢来。”
叶瑾点点头。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全国推行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全国推行,是大事。你那个方案,得写细点。别漏了什么。”
叶明道:“我知道。于侍郎让我先选几个有代表性的州府,在试点的基础上再试。试好了再往别处推。”
叶凌云点点头:“这个法子好。稳当。”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继续写方案。他选了三个地方:广州、成都、幽州。广州在南边,商贸发达,商户多。成都在西边,物产丰富,茶叶、丝绸都有名。幽州在北边,是边关重镇,商户虽然不多,可地理位置重要。
他把这三个地方的情况写清楚,又写了需要多少人手、多少银子、怎么推。写完之后,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才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叶明把方案送给于侍郎。于侍郎看了,点点头。
“好。就照这个办。广州、成都、幽州,三个地方,你先挑一个,亲自去一趟。看看情况,摸摸底。”
叶明想了想,说:“下官先去幽州。幽州离京城近,几天就能到。而且幽州是边关,商户的情况跟内地不一样,去看看有好处。”
于侍郎道:“行。先去幽州。什么时候动身?”
叶明道:“下官安排一下,后天就走。”
于侍郎点点头。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幽州的事。幽州在北边,是边关重镇,商户虽然不多,可地理位置重要。大哥叶秋就在边关,离幽州不远。去了幽州,顺便去看看大哥。
回到商务司,他把这事跟孟谦说了。孟谦听了,说:“大人去幽州,下官也跟着去吧。”
叶明道:“不用。你留在京城,盯着天津和太原的事。周文彬快从太原回来了,等他回来了,让他跟我去。”
孟谦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要去幽州?”
叶明道:“你怎么知道的?”
叶瑾道:“娘说的。她说你要去边关,去看大哥。”
叶明笑了:“是去看大哥。顺便办点事。”
叶瑾道:“那你帮我带点东西给大哥。我绣了条帕子,给大哥的。”
她跑回屋,拿了一条帕子出来。帕子是白色的,上头绣着一棵松树,松树底下有块石头,石头上头写着四个字:平安健康。
叶明看了看,夸道:“绣得好。大哥肯定喜欢。”
叶瑾抿嘴笑了,把帕子叠好,递给叶明。
李婉清在一旁道:“我也写封信,你带给秋儿。”
叶明点点头。
晚上,叶明坐在灯下,把去幽州要带的东西列了个单子。衣裳、靴子、银子、大哥的信、瑾儿的帕子。列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才吹灭油灯。
第二天,叶明去了户部,跟于侍郎辞行。于侍郎嘱咐了几句,让他路上小心,到了幽州写封信回来。
叶明应了。
又去了一趟商务司,把手里的事交代给孟谦。孟谦说:“大人放心,京城这边的事,下官盯着。”
叶明点点头。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家,收拾好行李。李婉清又给他加了一件棉袄,说幽州冷,别冻着。叶瑾又塞了一包红枣,说给大哥的。
叶明看着那包红枣,笑了:“大哥不爱吃甜的。”
叶瑾道:“不爱吃也得吃。红枣补身体。”
叶明只好收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叶明就起来了。洗漱完,吃了早饭,拎着包袱出了门。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
李婉清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说:“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叶瑾也站在门口,挥着手:“三哥,别忘了给大哥带好!”
叶明从车窗探出头,说:“知道了。回去吧。”
李武一甩鞭子,马车出了巷口,往北边去。
天还没大亮,街上人不多。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往幽州方向去。
叶明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田野一片枯黄,庄稼已经收完了。路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
幽州在北边,离京城三百多里,走官道,两天能到。叶明想着大哥叶秋,一年多没见了。上次见,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大哥回来住了半个月,走的时候,瑾儿哭得不行。
大哥在边关,不知道瘦了没有。
马车走了一天,傍晚在路边的驿站歇了。叶明吃了碗面,早早睡了。
第二天继续赶路。越往北走,天越冷。路边的树叶子全掉了,地上铺着厚厚一层。风吹过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
叶明把棉袄穿上,又加了件夹衣。李武也穿了件厚棉袄,缩着脖子赶车。
下午,马车进了幽州地界。
幽州比叶明想象的要荒凉。城墙矮矮的,城门洞子也窄,只能并排走一辆马车。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军装的士兵走过,靴子踏在地上,咔咔响。
叶明让李武把马车赶到知府衙门。
知府衙门在城中心,不大,门口站着两个衙役。叶明下了车,递上腰牌,说:“商务司郎中叶明,求见知府大人。”
衙役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迎出来,穿着知府官袍,脸圆圆的,留着短须,看着挺和气。
“叶大人,久仰久仰。下官赵明远,幽州知府。”赵知府拱手道。
叶明拱手还礼:“赵大人客气了。”
两人进了正堂,坐下说话。赵知府让人倒了茶,问:“叶大人来幽州,有何贵干?”
叶明把商会的事说了一遍。赵知府听了,点点头。
“商会的事,下官听说过。杭州那边搞得好,下官也想去学学。可幽州这边,商户不多,情况也复杂,下官一直没敢动。”
叶明道:“商户不多没关系。先把架子搭起来,以后再慢慢扩。赵大人要是有兴趣,下官可以帮忙。”
赵知府连忙道:“那可太好了。下官正愁没人指点。”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赵知府留叶明吃了晚饭。菜不多,可都是幽州的特色。炖羊肉、荞面饸饹、腌酸菜,吃着暖和。
吃完饭,赵知府让人给叶明安排了住处。
叶明坐在客房里,给大哥写了封信,说到了幽州,明天去看他。写完之后,让人送出去。
第二天一早,叶明去了边关大营。
大营在幽州城北边,离城二十里。马车走了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一片营帐,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营门口站着几个士兵,见马车来了,举起长枪。
“站住!什么人?”
叶明下了车,递上腰牌,说:“商务司郎中叶明,求见叶秋将军。”
士兵看了看腰牌,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将领跑出来,穿着铠甲,腰里挂着刀,正是大哥叶秋。
叶秋看见叶明,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三弟!你怎么来了?”
叶明被抱得喘不过气,笑着说:“来看看你。顺便办点事。”
叶秋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说:“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叶明道:“哪有。我吃得挺好的。”
叶秋拉着他的手,往里走。营帐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
叶秋让士兵倒了茶,坐下问:“家里怎么样?爹身体好吗?娘身体好吗?瑾儿那丫头听话吗?”
叶明一一答了。把娘的信递给大哥,又把瑾儿的帕子递过去。
叶秋接过帕子,看了看,笑了:“这丫头,绣得越来越好了。平安健康,写得好。”
他把帕子叠好,收进怀里。
叶明又把商会的事说了一遍。叶秋听了,点点头。
“你在京城干得不错。爹写信跟我说了。好好干,别给咱家丢脸。”
叶明道:“我知道。”
叶秋又问:“你这次来幽州,待几天?”
叶明道:“三四天吧。办完事就回去。”
叶秋道:“行。这几天住我这儿,咱哥俩好好说说话。”
叶明点点头。
晚上,兄弟俩坐在营帐里,喝着茶,说着话。说了家里的事,说了边关的事,说了京城的事。说到半夜,才各自睡下。
叶明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外头的风声,想着大哥说的话。大哥在边关,苦是苦了点,可干得踏实。他在京城,忙是忙了点,可也干得踏实。
兄弟俩,一个在边关,一个在京城,各干各的,都是为了这个家。
第1526章 幽州
叶明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外头的风声。
边关的风跟京城不一样,京城的风是软的,吹在脸上像娘的手。边关的风是硬的,带着沙子,打在帐篷上哗哗响。
他翻了个身,想着大哥说的话。大哥说边关苦,可苦有苦的好处,人简单,事也简单。不像京城,弯弯绕绕的,一句话能听出三层意思来。
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叶明是被号角声吵醒的。呜呜的声音,低沉沉的,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他坐起来,穿上衣裳,出了帐篷。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士兵们排着队跑步,喊着号子,脚步声踏在地上,咚咚响。伙房那边飘来炊烟,夹杂着小米粥的香味。
叶秋站在营帐前头,穿着一身铠甲,正在跟几个将领说话。见叶明出来,冲他点点头。
“起来了?走,吃饭去。”
两人去了伙房。伙房是个大帐篷,里头摆着几张长桌子,士兵们正端着碗吃饭。见叶秋进来,纷纷站起来。
叶秋摆摆手:“坐下坐下,该吃吃。”
他领着叶明走到里头,伙头军端上来两碗小米粥,一碟咸菜,几个杂面馒头。
叶明喝了一口粥,小米粥熬得稠稠的,暖暖的,挺好喝。馒头是杂面的,有点粗,但嚼着香。
“大哥,你天天吃这个?”叶明问。
叶秋咬了口馒头,说:“天天吃。习惯了。有时候打点野味,改善改善。”
叶明看了看大哥,一年多没见,大哥瘦了,也黑了,可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说话中气十足。
吃完饭,叶秋要去操练士兵。叶明也跟着去看。
营地的校场上,几百个士兵排成方阵,正在练枪。枪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动作整齐划一,喊杀声震天。
叶明站在边上看着,心里头有点震撼。前世他在电视里看过阅兵,可那是在电视里,跟亲眼看见不一样。这些士兵个个精壮,脸上带着狠劲,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叶秋站在前头,大声喊着口令。他的声音洪亮,几百米外都能听见。
练了小半个时辰,叶秋才回来。
“走,我送你去幽州城。”叶秋道,“你不是要办商会的事吗?别耽误了。”
叶明点点头。
两人上了马车,李武一甩鞭子,往幽州城去。叶秋骑着一匹黑马,跟在车旁。
路上,叶明问:“大哥,边关这边,商户多不多?”
叶秋道:“不多。幽州城里有几十家,做的大多是军需生意。卖粮食的,卖布匹的,卖药材的。还有一些做皮货生意的,从草原上收皮子,卖到内地。”
叶明道:“军需生意,跟官府打交道多吧?”
叶秋点点头:“多。这边驻军多,军需是个大买卖。可这里头水也深,有的商户跟军官勾结,虚报价格,吃空饷。我查过几个,撤了职,可还是有人干。”
叶明想了想,说:“商会要是搞起来,能不能管管这些事?”
叶秋道:“能。商户们自己管自己,比官府管强。谁干了坏事,同行知道,脸上无光。时间长了,那些不守规矩的就没法混了。”
叶明点点头。
到了幽州城,叶秋跟着叶明一起去了知府衙门。赵知府正在签押房看文书,听说叶秋来了,连忙迎出来。
“叶将军!稀客稀客!快请进。”
叶秋拱手道:“赵大人,我送我弟弟过来,顺便看看你。”
赵知府笑了:“叶将军客气了。下官这儿随时欢迎。”
三人进了正堂,坐下说话。叶明把商会的事又说了一遍。赵知府听了,说:“叶大人,下官昨晚想了想,觉得商会这事可行。幽州商户虽然不多,可情况复杂。有了商会,商户们自己管自己,下官也省心。”
叶明道:“赵大人愿意搞,下官就帮忙。先把商户们召集起来,开个会,讲讲章程的事。大家愿意加入就加入,不愿意也不强求。”
赵知府点点头:“行。下官这就让人去通知。”
赵知府让衙役去城里通知各商户,下午在知府衙门开会。
中午,赵知府留叶明和叶秋吃了饭。菜还是那几样,炖羊肉、荞面饸饹、腌酸菜。叶秋吃得香,连吃了三碗饸饹。
叶明看着大哥的吃相,笑了:“大哥,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叶秋嘴里塞着面条,含含糊糊地说:“在营里吃饭都这样,慢了就没了。”
赵知府也笑了。
下午,商户们陆陆续续来了。粗粗一看,有二三十个。有的穿绸衫,有的穿皮袍,有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个个脸上都带着好奇,打量着叶明。
叶明站在前头,看着底下那些人,开口说:“各位掌柜,我是商务司的郎中,姓叶。今天请你们来,是想说说商会的事。商会是什么?就是商户们自己组织起来,互相帮衬,互相监督。有了商会,进货可以一起进,价格低。卖货可以一起卖,不压价。官府有什么政令,商会帮着传达。商户有什么难处,商会帮着解决。”
底下有人交头接耳。
一个穿皮袍的老汉站起来,问:“叶大人,加入商会要交银子吗?”
叶明道:“要交。可不多。按生意大小分等,大的多出,小的少出。具体多少,你们自己商量。不会让小户吃亏。”
老汉坐下。
又一个年轻人站起来,问:“叶大人,商会能帮我们跟军方做生意吗?我们想给军营供货,可门路不熟,进不去。”
叶明看了叶秋一眼。叶秋站起来,说:“我是边关守将叶秋。商会要是搞起来,军方愿意跟商会做生意。有商会做保,我们放心。”
底下响起一片嗡嗡声。大家没想到,叶秋会亲自来。
那个年轻人又问:“叶将军,我们小门小户的,也能跟军方做生意?”
叶秋道:“能。只要货好,价格公道,不管大小,都能做。”
年轻人高兴了,坐下。
又问了好几个问题,叶明一一答了。答完之后,当场就有十几家表示愿意加入。
赵知府高兴得不行,说:“叶大人,您一来,事儿就办成了。下官佩服。”
叶明道:“不是我的功劳,是商户们自己愿意。他们愿意,事儿就好办。”
傍晚时分,散了会。叶明和叶秋出了知府衙门,站在门口。
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幽州城的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士兵走过,靴子踏在地上,咔咔响。
叶秋道:“三弟,你明天还待一天?”
叶明点点头:“再待一天。帮赵知府把商户的名单理一理,把代表选出来。后天回去。”
叶秋道:“行。明天我在营里等你。晚上再来陪你吃饭。”
叶明笑了:“大哥,你不用特意陪我。你忙你的。”
叶秋拍了拍他肩膀:“再忙也得陪弟弟。走了。”
他上了马,一夹马肚子,黑马跑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叶明看着大哥的背影,站了一会儿,才回了知府衙门。
晚上,叶明坐在客房里,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幽州这边,商户们愿意加入商会。当场就有十几家表态。大哥说军方愿意跟商会做生意,商户们很高兴。明天帮赵知府把名单理一理,把代表选出来。后天回京城。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风很大,吹得窗户纸哗哗响。
第二天一早,叶明去了知府衙门。赵知府已经把商户的名单整理好了,一共二十六家。粮食行八家,布匹行六家,皮货行五家,药材行四家,杂货行三家。
叶明看了看,说:“分四个行业:粮食、布匹、皮货、药材。每个行业选一个代表。”
赵知府点点头,让人去通知各商户,上午选代表。
到了上午,商户们又来了。叶明把分行业选代表的事说了,大家都没意见。粮食行选了张老掌柜,布匹行选了李掌柜,皮货行选了王掌柜,药材行选了赵掌柜。
四个代表,都是行里的老人,大家服的。
叶明把章程给他们讲了讲,又嘱咐了几句,让他们回去跟商户们说说。大家散了之后,赵知府留叶明吃了午饭。
“叶大人,这次多亏您来。不然下官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赵知府道。
叶明摆摆手:“赵大人客气了。商会的事,关键在商户自己。他们愿意,您支持,事儿就能成。”
赵知府点点头。
下午,叶明收拾好东西,准备明天回京城。他给大哥写了封信,说事情办完了,明天一早就走,不去营里辞行了,让他别挂念。
写完之后,让人送去边关大营。
傍晚时分,叶明正在客房里休息,外头有人敲门。他打开门,愣住了。
叶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只野兔。
“三弟,给你送点东西。今天打的,新鲜着呢。带回京城,给爹娘尝尝。”
叶明接过野兔,笑了:“大哥,你还专门跑一趟。”
叶秋道:“顺路。巡逻路过,就进来了。”
叶明知道大哥不是顺路,是特意来的。他也不说破,把野兔收好。
叶秋在屋里坐了一会儿,问了问京城的事,问了问家里的事。坐了小半个时辰,起身要走。
“三弟,路上小心。到了京城给我写信。”
叶明点点头:“大哥,你在边关也小心。别光顾着操练,忘了吃饭。”
叶秋笑了:“忘不了。走了。”
他出了门,上了马,消失在夜色中。
叶明站在门口,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里头热乎乎的。
第二天一早,叶明上了马车,李武一甩鞭子,马车出了幽州城,往京城去。
车里放着两只野兔,一包红枣,还有几块皮货——是王掌柜送的,说给大人做件皮袄。
叶明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天蓝蓝的,飘着几朵白云。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幽州的事,算是开了个头。商户们愿意加入,赵知府支持,大哥也答应军方跟商会做生意。根基扎下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了。
马车走了两天,回到了京城。
进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
马车到了叶府门口,叶明下了车。刚要进门,就看见叶瑾从里头跑出来。
“三哥!你回来了!”她跑到跟前,上下打量他,“给我带东西了吗?”
叶明笑了,从车里拿出那包红枣,递给她。
叶瑾接过去,打开一看,撇撇嘴:“又是红枣?太原的还没吃完呢。”
叶明道:“这不是太原的,是幽州的。幽州的红枣,跟太原的不一样。”
叶瑾尝了一个,眼睛亮了:“这个甜!比太原的还甜!”
她抱着红枣跑回屋了。
叶明笑了笑,拎着野兔和皮货进了门。
第1527章 家 宴
叶明拎着野兔和皮货进了门,穿过影壁,就看见李婉清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拿着个红枣,正往嘴里送。
“娘,您又吃上了?”叶明笑道。
李婉清嚼着红枣,含含糊糊地说:“瑾儿拿过来的,说是幽州的。比太原的甜。我尝了一个,果然好。”
叶明走上去,把野兔递给旁边的丫鬟:“娘,这是大哥打的野兔,让带回来给您和爹尝尝。”
李婉清接过野兔,看了看,眼眶有点红:“秋儿这孩子,自己舍不得吃,还往家里送。”
叶明又把皮货递过去:“这是幽州皮货行的王掌柜送的,说给大人做件皮袄。娘,您收着。”
李婉清摸了摸皮货,毛色油亮,柔软得很。她点点头:“这皮子好。回头给你爹做件皮袄,他怕冷。”
进了正堂,叶瑾正坐在那儿,面前摊着一桌子的红枣,一个个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叶明坐下,说:“别吃那么多,吃多了上火。”
叶瑾咽下去一个,说:“不怕。我火大。”
李婉清瞪了她一眼:“哪有女孩子说自己火大的?”
叶瑾吐了吐舌头,又塞了一个。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他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红枣尝了尝,说:“幽州的红枣,个头不大,可甜得很。当年我在边关的时候,吃过。”
叶明道:“爹,大哥还让我问您好。他说边关一切都好,让您别挂念。”
叶凌云点点头:“他好就行。”
晚上,李婉清让厨房把野兔炖了。红烧野兔,放了干辣椒和花椒,辣乎乎的,闻着就香。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叶瑾吃得满嘴流油,连说好吃。
叶凌云喝了口酒,问:“幽州那边,商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叶明把幽州的事说了一遍。说到商户们愿意加入,当场就有十几家表态。说到大哥答应军方跟商会做生意,商户们很高兴。说到选了四个代表,都是行里的老人。
叶凌云听了,点点头:“好。幽州那边能搞起来,不容易。边关的情况复杂,商户们能齐心,是好事。”
叶明道:“赵知府也支持。他说商户们自己管自己,他省心。”
叶凌云道:“地方官支持,事儿就好办。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叶明想了想,说:“于侍郎让我选几个有代表性的州府,在试点的基础上再试。幽州算一个,还得去广州和成都看看。”
叶凌云道:“广州远,成都不近。你一个人跑不过来,得派个人去。”
叶明道:“我也这么想。让孟谦去广州,周文彬去成都。我在京城盯着,有什么事也好协调。”
叶凌云点点头:“行。派可靠的人去,别出岔子。”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幽州的事办完了,商户们愿意加入,选了四个代表。大哥让带回来的野兔,娘炖了,好吃。瑾儿又吃了好多红枣,拦不住。下一步去广州和成都,让孟谦和周文彬去。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叶明去了商务司。
孟谦和周文彬都在。叶明把去广州和成都的事说了。孟谦听了,说:“大人,下官去广州。广州那边,下官虽然没去过,可认识几个做生意的朋友,能帮上忙。”
周文彬道:“下官去成都。成都那边,下官去过,路熟。”
叶明点点头:“行。你们俩各带一个人,路上小心。到了地方,先见知府,再把商户们召集起来,讲讲商会的事。愿意加入的就加入,不愿意的也别强求。有什么事,及时写信回来。”
两人应了。
上午,叶明正在看杭州送来的账目,外头有人敲门。他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叶风。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听说你从幽州回来了?”
叶明道:“回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叶风坐下,说:“于侍郎说的。他说你在幽州干得不错,商户们愿意加入,赵知府也支持。还说你要派人去广州和成都。”
叶明道:“是。让孟谦去广州,周文彬去成都。”
叶风道:“行。派可靠的人去,别出岔子。”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下午,叶明正在写方案,外头有人敲门。他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刘三。
刘三从太原回来了,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笑。
“叶大人,草民回来了。”刘三拱手道。
叶明请他坐下,让人倒了茶,问:“太原那边怎么样?”
刘三喝了口茶,说:“太原那边,会馆开张了。草民选了个好日子,把商户们都叫来了,热闹了一场。李掌柜他们几个代表,都上了香,磕了头,说要把商会办好。”
叶明笑了:“好。会馆开张了,事儿就算开了个头。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刘三道:“草民知道。草民这次来京城,是想请大人有空再去太原看看。商户们都说,想再见见大人。”
叶明道:“行。等忙完这一阵,就去。”
刘三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猜我今天干什么了?”
叶明道:“又吃红枣了?”
叶瑾摇摇头:“不是。我今天跟吴师傅学做衣裳了。我学会裁袖子了,裁了一下午,就裁坏了一块布。”
叶明笑了:“就裁坏了一块?进步不小。”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学什么都快。”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夸她,一夸就翘尾巴。”
叶瑾哼了一声,跑回屋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派孟谦和周文彬去广州和成都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派可靠的人去,别出岔子。广州那边,商户多,情况复杂。成都那边,物产丰富,茶叶、丝绸都有名。这两个地方搞好了,别的地方就好办了。”
叶明道:“我也这么想。所以让孟谦和周文彬去,他们办事稳妥,我放心。”
叶凌云道:“行。你盯着点,有什么事及时处理。”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明天要办的事列了个单子。给孟谦和周文彬写个详细的方案,让他们带去。给广州和成都的知府写封信,介绍商会的事。再给大哥写封信,说野兔收到了,娘炖了,好吃。
写完之后,看了一遍,才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叶明把方案和信交给孟谦和周文彬。两人收拾好东西,各自去了。
叶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去。
上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外头有人敲门。他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方书吏。
“叶大人,于侍郎请您去户部一趟,说有事商量。”
叶明点点头,跟着方书吏去了户部。
到了于侍郎的公事房,于侍郎正坐在桌前看文书。见叶明进来,放下文书,摘下眼镜。
“坐。幽州那边的事,办得不错。”
叶明坐下,说:“于侍郎过奖了。”
于侍郎摆摆手:“不是过奖,是实话。幽州那边能搞起来,不容易。边关的情况复杂,商户们能齐心,是好事。”
叶明道:“商户们愿意加入,赵知府也支持,下官就是跑跑腿。”
于侍郎道:“跑腿也是本事。有的人连腿都懒得跑。”
叶明笑了。
于侍郎又说:“广州和成都那边,你派了人去?”
叶明点点头:“派了。孟谦去广州,周文彬去成都。他们办事稳妥,下官放心。”
于侍郎道:“好。派可靠的人去,别出岔子。有什么事,及时写信回来。”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广州和成都的事。这两个地方搞好了,别的地方就好办了。
回到商务司,叶明继续看文书。杭州的、苏州的、天津的、太原的、幽州的,各地的账目和信件堆了一桌子。他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回,忙到傍晚才看完。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下棋,棋盘上摆着黑白子,密密麻麻的。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问:“谁赢了?”
叶瑾抬起头,苦着脸:“娘赢了。我都输了好几盘了。”
李婉清笑道:“你才学几天,就想赢我?”
叶瑾哼了一声:“再来一盘,这回我肯定赢。”
李婉清摇摇头:“不下了。该吃饭了。”
叶瑾只好收了棋子。
吃饭时,叶明把今天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于侍郎对你不错。好好干,别辜负他的期望。”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孟谦和周文彬去广州和成都了。于侍郎说幽州的事办得不错。各地的账目和信件都回了。瑾儿跟娘下棋,输了好几盘。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事儿一件一件办,地方一个一个推。虽然忙,可忙得踏实。
第1528章 远信
孟谦和周文彬走了五天,头一封信来了。
那天早上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桌上放着两封信。一封是孟谦从路上写的,一封是周文彬从路上写的。他先拆开孟谦的信。
“叶大人台鉴:下官已过黄河,再有两三天就到广州了。路上还算顺利,就是天热,越往南走越热。下官在京城还穿着棉袄,到了这边就得穿单衣了。沿途看了看,南边的商户比北边多,也比北边富裕。下官觉得,广州那边搞商会,应该比北边容易。孟谦拜上。”
叶明看完,笑了笑。孟谦这个人,走到哪儿都不忘观察。
又拆开周文彬的信。
“叶大人台鉴:下官已入蜀道,山高路险,走得慢。不过风景好,到处都是竹子,绿油油的。下官在驿站歇了一晚,跟几个商人聊了聊。他们说成都的商户不少,可大多是小本经营,跟杭州那边不一样。下官觉得,成都那边搞商会,得因地制宜,不能照搬。周文彬拜上。”
叶明点点头。周文彬说得对,成都跟杭州不一样,不能照搬。回头得给他写封信,让他多看看,多听听,别急着动手。
他把两封信收好,开始处理手头的文书。
上午,钱员外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大人,天津那边送来的。张知府说,这个月的商税收完了,比上个月又多了半成。分点那边,商户们都说方便。张知府问,天津能不能也搞一税到底?商户们盼着呢。”
叶明接过文书看了看,说:“给张知府回信,就说一税到底的事,先在苏州到京城这条线上试,试好了再往别处推。让他别急,先把手头的事办好。”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中午,叶明一个人在衙门里吃了饭。周文彬和孟谦都不在,屋里空荡荡的。他站在窗前透了一口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下午,叶风来了。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一个人待着闷不闷?”
叶明道:“还行。你怎么来了?”
叶风坐下,说:“路过,进来看看你。于侍郎让我问你,广州和成都那边有信了吗?”
叶明把孟谦和周文彬的信拿出来,给叶风看。叶风看了,说:“孟谦说得对,南边的商户比北边富裕,搞商会应该容易些。周文彬说得也对,成都不比杭州,不能照搬。”
叶明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头给他们写封信,让他们多看看,多听听,别急着动手。”
叶风点点头,又说:“对了,还有件事。皇上今天在朝会上又提了商会的事,说要在全国推行。让户部抓紧拿方案,别拖。”
叶明道:“方案我已经写了,于侍郎看了,说行。就等皇上点头了。”
叶风道:“那就好。皇上点头了,事儿就好办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猜我今天干什么了?”
叶明道:“又做衣裳了?”
叶瑾摇摇头:“不是。我今天跟吴师傅学绣孔雀了。吴师傅说,孔雀最难绣,羽毛多,颜色也多。我今天才绣了一片羽毛,就拆了三回。”
叶明笑了:“拆了三回?那可真不容易。”
叶瑾道:“是啊。不过我不怕,慢慢绣。”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急。慢慢来。”
叶瑾点点头。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孟谦和周文彬的信说了。叶凌云听了,说:“南边和西边的情况不一样,不能照搬。你给他们写信,让他们多看看,多听听,别急着动手。”
叶明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叶凌云又说:“皇上要在全国推行商会的事,你那个方案得抓紧。别拖。”
叶明道:“方案已经写了,于侍郎看了,说行。就等皇上点头了。”
叶凌云点点头:“那就好。”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给孟谦和周文彬写了信。让他们多看看,多听听,别急着动手。有什么情况,及时写信回来。
写完信,他又看了看各地的账目。杭州的、苏州的、天津的、太原的、幽州的,都整理好了,数字清清楚楚。他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对,忙到半夜才看完。
第二天一早,叶明把信送出去,又去了户部。
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看文书,见叶明进来,招呼他坐下。
“坐。广州和成都那边有信了吗?”
叶明把孟谦和周文彬的信说了。于侍郎听了,点点头。
“南边和西边的情况不一样,不能照搬。让他们多看看,多听听,别急着动手。”
叶明道:“下官已经写信去了。”
于侍郎又说:“你那个方案,我递上去了。皇上看了,说行。让户部抓紧办,别拖。”
叶明心里一喜:“皇上点头了?”
于侍郎点点头:“点头了。接下来就是推行的事。你打算先从哪儿开始?”
叶明想了想,说:“下官觉得,还是先从试点开始。杭州、苏州、天津、太原、幽州,这五个地方已经搞起来了。再加上广州、成都,一共七个。在这七个地方的基础上,再往别处推。”
于侍郎道:“行。就照这个办。你回去写个详细的推行方案,把时间、地点、人手、银子都写清楚。”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推行的事。七个试点,分布在南北西东,各有特点。试好了,别的地方就能照着学。
回到商务司,他坐下来,开始写推行方案。他把七个试点的情况列出来,又把需要的人手和银子算了一遍。写完之后,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才收好。
下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外头有人敲门。他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刘三。
刘三从太原回来没几天,又来了。他脸上带着笑,手里提着个包袱。
“叶大人,草民又来了。”刘三拱手道。
叶明请他坐下,让人倒了茶,问:“刘老板,什么事?”
刘三把包袱打开,里头是几块皮货,还有一包红枣。
“叶大人,这是太原商户们的一点心意。皮货是王掌柜送的,说给大人做件皮袄。红枣是李掌柜送的,说给大人尝尝。”
叶明看了看,皮货毛色油亮,红枣个头不大,可红彤彤的,看着就甜。
“刘老板,你回去替我谢谢他们。就说东西我收下了,心意我也领了。”
刘三连忙道:“草民一定把话带到。”
刘三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绣孔雀,见叶明回来,头也不抬。
“三哥,你看,我今天又绣了一片羽毛。”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孔雀的尾巴上多了一片蓝色的羽毛,亮闪闪的,挺好看。
他夸道:“绣得好。照这个速度,几天就绣完了。”
叶瑾得意地笑了,又低头绣花去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夸她,一夸就翘尾巴。”
叶瑾哼了一声,不理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皇上点头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皇上点头了,事儿就好办了。你那个推行方案,写好了吗?”
叶明道:“写好了。明天给于侍郎送去。”
叶凌云道:“行。抓紧办,别拖。”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推行方案又看了一遍。七个试点,杭州、苏州、天津、太原、幽州、广州、成都。时间、地点、人手、银子,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才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第二天一早,叶明把推行方案送给于侍郎。于侍郎看了,点点头。
“好。就照这个办。你回去准备准备,过几天,咱们就开始推。”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推行的事。
七个试点,杭州、苏州、天津、太原、幽州、广州、成都,分布在天南地北,各有各的情况。
杭州富庶,商户多;苏州繁华,丝绸有名;天津是码头,南来北往的货都从那儿走;太原民风硬朗,商户实在;幽州是边关,军需生意多;
广州远在南方,做的是海外的买卖;成都在西边,茶叶丝绸都有名。这七个地方要是都能搞起来,别的地方就能照着学。
马车到了商务司,叶明下了车。刚要进门,就看见一个人从里头出来,穿着户部的官袍,正是方书吏。
“叶大人,于侍郎让下官来传个话。”方书吏拱手道,“推行方案皇上已经批了,让您抓紧办。”
叶明心里一喜,脸上没露出来,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辛苦方书吏跑一趟。”
方书吏走了。叶明进了正堂,坐下,把推行方案又看了一遍。方案上写了七个试点,每个试点派一个人去盯着。
第1529章 南风
叶明吹灭油灯,躺在床上,脑子里还转着那三条商路的事。京城到南京,京城到广州,京城到成都。这三条路,一条比一条远,一条比一条难。尤其是广州那条,几千里路,关卡几十个,一个个去敲打,不是容易的事。
翻了个身,听着窗外的风声,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是孟谦从广州写来的。
他连忙拆开看。
“叶大人台鉴:下官已到广州。这边的天,热得不像话。下官在京城还穿着棉袄,到了这边就穿单衣了,晚上还要扇扇子。广州城比下官想象的大,街上人挤人,做生意的也多。下官粗粗数了数,光是绸缎庄就有几十家,茶行、粮铺、瓷器行更不用说。商户们听说要搞商会,都很感兴趣。有几个大掌柜当场就说,早该这么办了。下官觉得,广州这边搞商会,应该比北边容易。孟谦拜上。”
叶明看完,笑了。孟谦这个人,走到哪儿都不忘观察,连天气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信收好,又看了看桌上的其他文书。杭州的、苏州的、天津的、太原的、幽州的,各地的账目和信件堆了一桌子。他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回,忙到中午才看完。
中午,叶明一个人在衙门里吃了饭。周文彬和孟谦都不在,屋里空荡荡的。他站在窗前透了一口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几只麻雀落在上头,叽叽喳喳的。
下午,叶风来了。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一个人待着闷不闷?”
叶明道:“还行。你怎么来了?”
叶风坐下,说:“路过,进来看看你。于侍郎让我问你,一税到底的方案定了,什么时候开始推?”
叶明道:“下个月初。先在京城的商户里说说,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个事。然后再派人去三条商路上盯着。”
叶风点点头:“行。抓紧办,别拖。”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绣孔雀,见叶明回来,头也不抬。
“三哥,你看!绣完了!”
叶明走过去,接过绣绷。一只孔雀站在石头上,尾巴张得开开的,五颜六色的羽毛亮闪闪的,像一把大扇子。孔雀的头顶上还有几根翎毛,翘得高高的,神气得很。
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比真的还好看。”
叶瑾抿嘴笑了:“吴师傅说,这个孔雀绣得比她还好。她说我出师了。”
李婉清在一旁笑道:“出师了?你还差得远呢。”
叶瑾哼了一声:“吴师傅说的,又不是我自己说的。”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绣绷上的孔雀,也夸了一句:“绣得好。回头裱起来,挂在你屋里。”
叶瑾高兴得不行,捧着绣绷跑回屋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孟谦从广州来信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广州那边商户多,搞商会应该容易些。可也容易乱,得盯着点。”
叶明道:“孟谦办事稳妥,下官放心。”
叶凌云道:“那就好。”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给孟谦写了回信。让他先把商户们的名单理一理,看看有多少家,都是做什么的。摸清了再动手,别急。又给周文彬写了信,问了问成都的情况。
写完信,他又看了看一税到底的方案。三条商路,京城到南京,京城到广州,京城到成都。他把每条路上的关卡列出来,又把需要的人手和银子算了一遍。忙到半夜才睡。
第二天一早,叶明把信送出去,又去了户部。
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看文书,见叶明进来,招呼他坐下。
“坐。广州那边有信了?”
叶明把孟谦的信说了。于侍郎听了,点点头。
“广州商户多,搞商会是好事。可也得小心,别让人钻了空子。”
叶明道:“下官已经给孟谦写信了,让他先把名单理一理,摸清了再动手。”
于侍郎道:“好。一税到底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叶明道:“下个月初就开始推。先在京城的商户里说说,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个事。然后再派人去三条商路上盯着。”
于侍郎点点头:“行。抓紧办。”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一税到底的事。下个月初就开始推,得抓紧准备。
回到商务司,他坐下来,开始写一税到底的告示。告示写得简单明了,把一税到底的法子说清楚,又把商户们该怎么领税票、关卡该怎么查验,都写得明明白白。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让钱员外郎拿去抄了几份,贴在京城的各个市集和码头上。
下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外头有人敲门。他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刘三。
刘三从太原又来了,这回带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看着挺精神。
“叶大人,草民又来了。”刘三拱手道,“这是草民的侄子,叫刘小河。草民带他来京城见见世面。”
叶明请他们坐下,让人倒了茶,问:“太原那边怎么样了?”
刘三道:“太原那边,会馆开张了,商户们都很高兴。李掌柜他们几个代表,干得不错。上个月开了两次会,解决了好几件事。有一家粮铺着火,烧了大半,赵掌柜牵头,大家凑了五十两银子帮衬。那家掌柜感激得不行。”
叶明点点头:“好。商户之间互相帮衬,这才是商会该有的样子。”
刘三道:“草民这次来京城,是想请大人有空再去太原看看。商户们都说,想再见见大人。”
叶明道:“行。等忙完这一阵,就去。”
刘三又坐了一会儿,带着侄子走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猜我今天干什么了?”
叶明道:“又绣新花样了?”
叶瑾摇摇头:“不是。我今天跟娘去街上买东西了。娘给我买了一对玉佩,上头刻着凤凰,可好看了。”
她掏出玉佩给叶明看。玉佩不大,白白的,透亮,上头刻着一只凤凰,展翅欲飞。
叶明看了看,说:“好看。娘怎么又给你买东西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她孔雀绣得好,奖励她的。”
叶瑾得意地笑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一税到底的告示贴出去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告示贴出去了,商户们就知道了。可光贴告示不行,还得有人去讲。商户们有的不识字,看不懂。”
叶明道:“我也这么想。回头让钱员外郎带几个人,去各个市集和码头上讲讲。讲清楚了,商户们才知道怎么办。”
叶凌云道:“对。讲清楚,别让商户们摸不着头脑。”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明天要办的事列了个单子。让钱员外郎带人去市集和码头上讲一税到底的事。给孟谦和周文彬写信,问问广州和成都的情况。再看看各地的账目。
列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才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事儿一件一件办,路一步一步走。一税到底的告示贴出去了,七个试点也在慢慢推。虽然忙,可忙得踏实。
第1530章 宣讲
第二天一早,叶明到了商务司,先把钱员外郎叫过来。
“钱大人,今天你带几个人,去城里的市集和码头上走走,把一税到底的事跟商户们讲讲。讲清楚点,别让商户们摸不着头脑。”
钱员外郎应了,带了两个书吏,出门去了。
叶明坐在正堂里,继续看各地的账目。杭州的、苏州的、天津的、太原的、幽州的,一份一份,数字都差不多,比上个月多了半成左右。他一边看一边记,把有问题的地方圈出来,回头再问。
上午过半,钱员外郎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笑,进门就说:“大人,讲清楚了。商户们听了,都挺高兴。有个做布匹生意的老掌柜,当场就说,这个法子好,早该这么办了。还有个年轻掌柜,问了好几个问题,下官都一一答了。”
叶明点点头:“好。明天再去别的地方讲讲。多讲几天,让大家都知道。”
钱员外郎应了。
下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外头有人敲门。他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方书吏。
“叶大人,于侍郎请您去户部一趟,说有事商量。”
叶明点点头,跟着方书吏去了户部。
到了于侍郎的公事房,于侍郎正坐在桌前喝茶。见叶明进来,招呼他坐下。
“坐。一税到底的告示贴出去了?”
叶明道:“贴出去了。下官还让钱员外郎带人去市集和码头上讲,让商户们都知道。”
于侍郎点点头:“好。光贴告示不行,还得有人去讲。商户们有的不识字,看不懂。”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于侍郎又说:“皇上今天又问起一税到底的事,说要在全国推。让咱们抓紧,别拖。”
叶明道:“下官已经准备好了。下个月初就开始推。”
于侍郎道:“行。抓紧办。”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一税到底的事。下个月初就开始推,三条商路,京城到南京,京城到广州,京城到成都。每条路上都得派人盯着,不能出岔子。
回到商务司,他坐下来,开始选人。京城到南京这条线,让钱员外郎去。他办事稳妥,口才好,跟商户们说得上话。
京城到广州这条线,让孟谦盯着。他已经在广州了,正好。京城到成都这条线,让周文彬盯着。他也在成都,正好。
选好了人,他给孟谦和周文彬写了信,告诉他们一税到底的事,让他们在那边配合。又给钱员外郎交代了几句,让他准备准备,下个月初就动身。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吃饭时,叶明把一税到底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三条商路,每条路上都得派人盯着。不能出岔子。”
叶明道:“下官已经选好人了。京城到南京让钱员外郎去,京城到广州让孟谦盯着,京城到成都让周文彬盯着。”
叶凌云道:“行。派可靠的人去,别出岔子。”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明天要办的事列了个单子。给钱员外郎写个详细的方案,让他带去。给孟谦和周文彬再写封信,叮嘱几句。再看看各地的账目。
列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才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叶明把方案和信交给钱员外郎。钱员外郎接了,说:“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办好。”
钱员外郎走了之后,叶明坐在正堂里,继续看各地的账目。杭州的、苏州的、天津的、太原的、幽州的,一份一份,数字都差不多。他一边看一边记,把有问题的地方圈出来,回头再问。
第1531章 暗礁
一税到底推行的头三天,风平浪静。
告示贴出去了,钱员外郎带着人在市集和码头上讲了又讲,商户们听明白了,也都说好。叶明心里头踏实了不少,觉得这事儿算是开了个好头。
可到了第四天,问题来了。
那天早上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绸衫,圆脸上冒着汗,急得直搓手。见叶明来了,扑通一声跪下了。
“叶大人,草民冤枉啊!”
叶明连忙把他扶起来:“起来说话。什么事?”
那人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税票,双手递过来:“草民姓周,在通州开了家布庄。前几天从苏州进了批货,在苏州交了税,领了税票。可到了通州关卡,那人说税票是假的,非要草民再交一遍。草民不交,他们就不让过关。草民的货在关卡上堵了三天了,再堵下去,货就烂了。”
叶明接过税票看了看。纸是户部统一印制的,印是苏州府盖的,商户的印也在,看着没问题。他眉头皱了起来。
“税票我收着,你先回去。这事我来办。”
周掌柜千恩万谢地走了。
叶明把周文彬叫过来——周文彬刚从成都回来没两天,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叶明把税票递给他,说了情况。
周文彬看了看税票,说:“大人,这税票是真的。通州关卡说它是假的,分明是找茬。”
叶明冷笑一声:“一税到底,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能乐意?这是给咱们下马威呢。”
周文彬道:“那怎么办?”
叶明想了想,说:“你去一趟通州,带上这张税票,去找那个关卡的负责人。把话说清楚,税票是真的,货必须放行。他们要是还不放,你就说这是皇上的旨意,谁不放就是抗旨。”
周文彬应了,带着税票骑马去了通州。
下午,周文彬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笑,进门就说:“大人,办妥了。”
叶明问:“怎么说的?”
周文彬坐下,喝了口茶,说:“下官到了通州关卡,找到那个负责人,姓刘,是个巡检。下官把税票给他看,他说是假的。下官问他哪里假,他说不上来。下官又问他,要不要去户部鉴定?他就不吭声了。下官说,这是皇上的旨意,谁不放就是抗旨。他脸都白了,连忙说放行放行。下官看着他们把货过了关,才回来。”
叶明点点头:“好。这个刘巡检,以后还得盯着点。他这回放了,下回说不定还找茬。”
周文彬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得想个法子,治治这些人。”
叶明想了想,说:“回头我跟于侍郎说说,让他发个文,把一税到底的规矩再说一遍。谁敢违抗,严惩不贷。”
周文彬点点头。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猜我今天干什么了?”
叶明道:“又绣鸳鸯了?”
叶瑾摇摇头:“不是。我今天跟吴师傅学绣喜鹊了。吴师傅说,喜鹊寓意好,报喜的。我要绣一对,送给大哥。”
叶明笑了:“大哥在边关,你绣喜鹊给他,他也没处挂。”
叶瑾道:“那就挂在营帐里。大哥看了高兴。”
李婉清在一旁道:“行。你绣好了,娘给你寄过去。”
叶瑾点点头,又跑回屋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通州关卡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意料之中。一税到底,断了那些关卡的财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今天通州,明天说不定别处也有。你得有个准备。”
叶明道:“我知道。明天去找于侍郎,让他发个文,把规矩再说一遍。谁敢违抗,严惩不贷。”
叶凌云点点头:“对。得让他们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
第二天一早,叶明去了户部。
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看文书,见叶明进来,招呼他坐下。
“坐。通州的事,我听说了。你处理得不错。”
叶明道:“下官就是让人去了一趟,把货放了。可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刘巡检,今天放了,明天说不定还找茬。得想个法子,治治这些人。”
于侍郎想了想,说:“你说得对。我发个文,把一税到底的规矩再说一遍。谁敢违抗,革职查办。另外,在各关卡设个举报箱,商户受了委屈,可以直接举报。”
叶明眼睛一亮:“举报箱这个主意好。商户们有了告状的地方,关卡的人就不敢乱来了。”
于侍郎道:“行。就这么办。你回去写个方案,把举报箱的事写清楚。”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举报箱的事。在各关卡设个箱子,商户们受了委屈,写个条子投进去。户部定期派人去收,查实了严惩。这样一来,关卡的人就不敢乱来了。
回到商务司,他坐下来,开始写方案。他把举报箱的规格、位置、管理方式都写清楚,又写了怎么处理举报,怎么处罚违规。写完之后,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才收好。
下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外头有人敲门。他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方书吏。
“叶大人,于侍郎请您去户部一趟,说有事商量。”
叶明点点头,跟着方书吏去了户部。
到了于侍郎的公事房,于侍郎正坐在桌前看一份文书。见叶明进来,把文书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叶明接过,是一份来自广州的公文。上头写着,广州那边有商户举报,说有个关卡收了税不给税票,还打了人。
叶明看完,眉头皱了起来:“广州也出事了?”
于侍郎道:“嗯。一税到底才推了几天,就出了两件事。通州一件,广州一件。看来那些人是有预谋的。”
叶明道:“下官也觉得是。他们想试探试探,看看朝廷是不是动真格的。”
于侍郎道:“所以咱们得更硬气。你那个举报箱的方案写好了吗?”
叶明把方案递过去。于侍郎看了,点点头。
“好。就照这个办。你回去准备准备,尽快把举报箱设起来。”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广州的事。那个关卡收了税不给税票,还打了人。这事儿得查清楚,不能就这么算了。
回到商务司,他给孟谦写了封信,让他查查广州那边的事,把打人的关卡查出来,该罚的罚,该抓的抓。
写完信,他又看了看举报箱的方案。明天就让木匠做几个箱子,送到各关卡去。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绣喜鹊,见叶明回来,头也不抬。
“三哥,你看,我今天绣了一只喜鹊。”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绣布上一只喜鹊站在梅枝上,翅膀张着,嘴巴张着,像是在叫。他夸道:“绣得好。喜鹊叫,好事到。”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我要绣一对,给大哥送去。”
李婉清在一旁道:“行。你绣好了,娘给你寄。”
叶瑾点点头,又低头绣花去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广州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眉头皱了起来。
“广州那边也出事了?看来那些人是有预谋的。”
叶明道:“下官也这么觉得。已经给孟谦写信了,让他查清楚。”
叶凌云道:“查清楚。该罚的罚,该抓的抓。不能手软。”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明天要办的事列了个单子。让木匠做举报箱,送到各关卡去。给孟谦再写封信,催他抓紧查。再看看各地的账目。
列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才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事儿一件一件办,麻烦一个一个来。可他不怕。有于侍郎撑腰,有皇上点头,有商户们支持,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第1352章 举报箱
第二天一早,叶明让周文彬去找木匠,做十个木箱子,上头开个口子,能塞进纸条去。箱子上刷红漆,写着“举报箱”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商户有冤,在此投书。户部查实,严惩不贷。”
木匠手艺快,两天就做好了。
叶明让人把箱子送到各个关卡去,每个关卡门口挂一个,显眼的地方。又让人写了告示,贴在箱子旁边,把举报的法子说清楚。商户受了委屈,写个条子投进去,户部定期派人来收。不敢写字的,画个圈也行。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就有商户来问了。
一个卖茶叶的老汉,站在商务司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犹豫了半天不敢进来。周文彬看见了,出去问他有什么事。
老汉说:“草民想举报,可不敢。怕那些人报复。”
周文彬把他领进去,见了叶明。叶明让他坐下,倒了杯茶,说:“你放心举报。举报箱是户部设的,你的名字不会泄露。那些人要是敢报复,就是跟朝廷作对,抓起来严办。”
老汉听了,咬了咬牙,把那张纸递过来。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通州关卡刘巡检,收钱不给票。”
叶明看了看,把纸收好,说:“这事我查。你先回去,别声张。”
老汉走了。叶明把周文彬叫过来,说:“又是通州那个刘巡检。上回找茬,这回收钱不给票。这人胆子不小。”
周文彬道:“下官去查查?”
叶明想了想,说:“别打草惊蛇。让人暗中去通州,问问那些商户,有多少人被刘巡检坑过。把证据收齐了,一起办。”
周文彬应了,让人去办。
下午,广州那边来信了。孟谦写的。
“叶大人台鉴:广州这边的事,下官查清楚了。那个关卡在城北,负责人姓黄,是个巡检。他收了税不给税票,还打了人。被打的是个年轻掌柜,姓林,做药材生意的。林掌柜去要税票,黄巡检不但不给,还让手下人把他打了一顿。林掌柜现在还在家里躺着,下官去看了,伤得不轻。下官已经把黄巡检扣起来了,等大人示下。”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气得拍桌子。
“这个黄巡检,太猖狂了!收了税不给票,还打人!得重办!”
叶明道:“给孟谦回信,让他把黄巡检押到广州府衙,按律严办。该打的打,该罚的罚,该革职的革职。另外,让他去看看林掌柜,替朝廷道个歉,再送点银子,算是医药费。”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绣喜鹊,见叶明回来,头也不抬。
“三哥,你看,我今天又绣了一只。两只了,一对。”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绣布上两只喜鹊站在梅枝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挺有意思。他夸道:“绣得好。大哥看了肯定高兴。”
叶瑾得意地笑了:“明天就能绣完了。绣完了就给大哥寄去。”
李婉清在一旁道:“行。娘帮你寄。”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举报箱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举报箱这个法子好。商户们有了告状的地方,关卡的人就不敢乱来了。不过,你得防着有人诬告。”
叶明道:“下官也想到了。举报要查实了才能办,不能光凭一张纸条就定罪。”
叶凌云道:“对。查实了再办,别冤枉好人。”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举报箱挂出去了,通州那个刘巡检又被举报了,让人暗中去查。广州那个黄巡检扣起来了,让孟谦按律严办。瑾儿的喜鹊绣完了,要给大哥寄去。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门口站着好几个人。都是商户,手里拿着纸条,等着投举报箱。
叶明让周文彬去招呼他们,一个个来,别挤。周文彬搬了张桌子,坐在举报箱旁边,一个一个收。有的写了一大篇,有的就画了个圈。周文彬都收了,登记在册。
忙了一上午,收了二十多份举报。通州的最多,都是告那个刘巡检的。有的说他收钱不给票,有的说他收了钱还扣货,还有的说他动手打人。
叶明看了这些举报,心里有了数。这个刘巡检,不是一个人,是一窝。得一起端了。
下午,派去通州暗查的人回来了。那人姓赵,是周文彬手下的书吏,办事仔细。
赵书吏道:“大人,下官在通州待了两天,问了十几个商户。都说那个刘巡检不是东西,收钱不给票是常事。有时候还故意刁难,说货有问题,要扣下来。商户们想过关,就得给他塞银子。有个卖瓷器的,被他扣了三回,最后一狠心,给了五十两才放行。”
叶明听完,冷笑一声:“好一个刘巡检。这是把关卡当成自家后院了。赵书吏,你把问到的都写下来,签字画押。回头用这个当证据。”
赵书吏应了,去写证词。
叶明把周文彬叫过来,说:“通州那个刘巡检,证据够了。你明天带几个人去,把他抓了,送到户部去。让于侍郎发落。”
周文彬道:“下官一个人去就行。带多了人,反倒打草惊蛇。”
叶明想了想,说:“行。你小心点。到了通州,先找知府,让他配合。别自己动手,让官府的人去抓。”
周文彬应了。
第二天一早,周文彬骑马去了通州。下午就回来了,带着刘巡检。
刘巡检四十来岁,胖墩墩的,穿着官袍,一脸不服气。见了叶明,还嘴硬:“叶大人,下官冤枉啊!那些商户都是诬告!”
叶明看了他一眼,说:“冤枉?十几个人告你,都说你收钱不给票。还有商户被扣了货,给了五十两才放行。这是诬告?”
刘巡检脸白了,不吭声了。
叶明让周文彬把他送到户部去。于侍郎见了,当场就罢了他的官,打了三十大板,关进大牢,等进一步审理。
消息传出去,商户们拍手叫好。通州那个关卡换了新人,再也不敢乱来了。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的。
一税到底,总算开好了头。虽然还有不少麻烦,可只要硬气,那些人就不敢乱来。商户们有了举报箱,有了告状的地方,也不怕了。
第1353章 余 波
刘巡检被押走之后,商务司门口围着的商户们还没散。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的拍手叫好,有的说早该这么办了,还有几个老掌柜当场就红了眼眶。一个卖布的老汉拉着叶明的手,说他在通州关卡被刁难了七八年,每年多交几十两银子,现在总算出了这口气。
叶明拍了拍他手背,说:“以后不会了。谁敢乱来,你们就投举报箱。户部给你们做主。”
老汉抹了抹眼睛,千恩万谢地走了。
人群渐渐散了。叶明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心里头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沉重。抓了一个刘巡检,可天下还有多少个刘巡检?关卡上的那些人,盘根错节,不是抓一个就能解决问题的。
周文彬从里头出来,手里拿着那摞举报信,说:“大人,这些信怎么处理?”
叶明道:“一封一封查。属实的,该办就办。不属实的,也问清楚,别冤枉人。”
周文彬应了,转身回去。
下午,于侍郎让人传话,说刘巡检的事办得好,让叶明去户部一趟。
叶明到了户部,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喝茶。见他进来,招呼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通州的事,你办得利索。”于侍郎道,“皇上也听说了,说抓得好。还说,以后谁再敢乱来,照样抓。”
叶明接过茶,喝了一口,说:“于侍郎,下官有个想法。”
“说。”
“关卡上的那些人,盘根错节,抓一个刘巡检容易,可难保下一个不会变成刘巡检。得有个长远的法子。”
于侍郎放下茶杯,看着他:“什么法子?”
叶明道:“关卡上的人,由户部直接管。任免、考核、俸禄,都不经过地方。这样一来,他们就不敢乱来了。因为他们的饭碗捏在户部手里,不是捏在地方手里。”
于侍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个想法,我早就有。可这事儿太大,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
叶明道:“下官知道。可总得有个开始。”
于侍郎点点头:“行。你写个方案,我看看。别急,慢慢来。”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关卡的事。刘巡检被抓了,可通州关卡还在,换个人上去,说不定又是下一个刘巡检。得从根子上解决问题,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回到商务司,他坐下来,开始写方案。他把关卡的人事权、财权、监督权都写进去,又写了怎么考核、怎么奖惩。写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还差点什么,又加了一条:关卡的人定期轮换,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
加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才收好。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不在正堂里,李婉清一个人坐在那儿喝茶。
叶明问:“瑾儿呢?”
李婉清道:“在她屋里呢。今天把喜鹊绣完了,高兴得不行,说要自己装匣子里,明天给大哥寄去。”
叶明笑了笑,走到叶瑾屋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叶明推门进去。叶瑾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个木匣子,里头放着那条绣了喜鹊的帕子。她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匣子里,盖上盖子,又打开看了看,再盖上。
“三哥,你看,装好了。”她把匣子举起来给叶明看。
叶明接过,看了看,木匣子上刻着几朵梅花,挺精致。他问:“哪儿来的匣子?”
叶瑾道:“娘给我的。说是以前装首饰的,空着没用,就给我了。”
叶明把匣子还给她,说:“明天让人送去驿站,寄给大哥。”
叶瑾点点头,把匣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叶明回到正堂,叶凌云已经从书房出来了。一家人坐下吃饭。
吃饭时,叶明把关卡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关卡的人由户部直接管?这个想法好。可推行起来难。那些关卡,都是地方上的财路,你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能乐意?”
叶明道:“我知道。可总得有个开始。先从一两个关卡试,试好了再往别处推。”
叶凌云想了想,说:“行。你试试看。不过小心点,别惹出大乱子。”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刘巡检被抓了,商户们拍手叫好。于侍郎说办得好。写了关卡改革的方案,想把关卡的人直接归户部管。瑾儿的喜鹊寄给大哥了。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是孟谦从广州写来的。
他拆开看。
“叶大人台鉴:广州那边的事,办妥了。黄巡检被革了职,打了四十大板,关进大牢了。林掌柜的伤也好了,下官替朝廷道了歉,送了五十两银子。林掌柜感激得不行,说要给朝廷写感谢信。另外,广州这边的商户,听说通州和广州都抓了人,都说朝廷是动真格的。有几个原来犹豫不决的,现在也想加入商会了。下官算了算,加上这几家,广州这边已经有五十多家了。孟谦拜上。”
叶明看完,笑了。五十多家,比预想的多。
他把信递给周文彬看。周文彬看了,也笑了。
“大人,广州那边也搞起来了。五十多家,比太原还多。”
叶明点点头:“广州商户多,搞起来应该比北边快。让孟谦继续盯着,别松劲。”
周文彬应了。
上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外头有人敲门。他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方书吏。
“叶大人,于侍郎请您去户部一趟,说关卡改革的方案他看了,有几个地方要商量。”
叶明点点头,跟着方书吏去了户部。
到了于侍郎的公事房,于侍郎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叶明写的方案。见他进来,招呼他坐下。
“方案我看了。关卡的人由户部直接管,这个想法好。可你写的太笼统,不够细。比如,任免权在户部,可谁来推荐?考核怎么考?俸禄从哪儿出?这些都得写清楚。”
叶明道:“下官回去再改。”
于侍郎又说:“还有,关卡的人定期轮换,这个好。可轮换的周期多长?一年?两年?三年?也得写清楚。”
叶明一一记下。
于侍郎又说:“你先别急。一税到底才刚开始推,关卡改革是个大事,得慢慢来。你先把手头的事办好,这个方案不着急。”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关卡改革的事。于侍郎说得对,方案太笼统了,得改细点。任免、考核、俸禄、轮换,都得写清楚,不能含糊。
回到商务司,他坐下来,开始改方案。他把任免权、考核权、俸禄来源一条一条写清楚,又把轮换周期定成两年。写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比之前细多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大哥今天来信了!”
叶明一愣:“大哥来信了?”
叶瑾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叶明接过,拆开看。
“三弟吾弟:喜鹊帕子收到了。绣得好,为兄很喜欢。挂在营帐里,天天看着。边关一切都好,勿念。你那边的事,爹写信跟我说了。干得不错,好好干。大哥叶秋手书。”
叶明看完,笑了。大哥这个人,写信从来不长,可每句话都实实在在。
叶瑾在旁边问:“大哥说什么了?”
叶明把信念了一遍。叶瑾听了,高兴得不行:“大哥说喜欢!我就说大哥会喜欢!”
李婉清在一旁笑道:“行了行了,别蹦了。该吃饭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广州那边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广州五十多家了,不错。可别光看数字,得看质量。商户是不是真的愿意加入,代表是不是真的能干,这些都得盯着。”
叶明道:“下官知道。已经让孟谦盯着了。”
叶凌云点点头。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孟谦来信,广州五十多家了。于侍郎说关卡改革的方案太笼统,回去改了。大哥来信,说喜鹊帕子收到了,很喜欢。瑾儿高兴得不行。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第1354章 根 基
叶明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蛐蛐叫。那叫声时高时低,像是在商量什么事儿。
他翻了个身,想着广州那边五十多家商户了,通州关卡换了人,一税到底总算开了个好头。可路还长,不能松劲。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周文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大人,成都来信了。周文彬写的。”
叶明接过信,边往里走边看。
“叶大人台鉴:下官在成都待了这些天,把情况摸清楚了。成都这边的商户,比预想的多。绸缎庄三十几家,茶行二十几家,粮铺十几家,还有做蜀锦的、做药材的,加起来快一百家了。
下官把商会的事跟他们说了,大家都很感兴趣。有几个老掌柜当场就说,早该这么办了。不过成都这边有个特点,商户们大多是本地人,互相认识,可也互相提防。
下官觉得,得先让他们放下戒心,才能把事儿办好。下官打算先把几个大掌柜请来,吃顿饭,喝喝茶,把章程讲清楚。周文彬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说:“成都快一百家了?比广州还多。”
叶明点点头:“成都物产丰富,丝绸、茶叶、药材都有名,商户多不奇怪。周文彬说得对,得先让他们放下戒心。商户们互相提防,什么事都办不成。”
周文彬道:“那下官给周文彬回信,让他先请客吃饭?”
叶明笑了:“别说得那么俗。让他把几个大掌柜请来,喝喝茶,聊聊生意上的事。别一上来就讲章程,先交朋友。”
周文彬应了,去写信。
上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外头有人敲门。他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钱员外郎。钱员外郎从南京回来了,晒黑了不少,但精神很好。
“大人,下官回来了。”钱员外郎拱手道。
叶明请他坐下,让人倒了茶,问:“南京那边怎么样?”
钱员外郎喝了口茶,说:“南京那边,一税到底推得顺利。下官在南京待了几天,把告示贴出去,又去码头上讲了讲。商户们听了,都说好。有几个掌柜还拉着下官的手,说朝廷办了一件大好事。下官从南京回来的时候,顺路看了看沿途的关卡。大部分都按规矩办,只有一个小关卡,收了税不给票。下官当场就说了他们一顿,他们连忙赔不是,把票补上了。”
叶明点点头:“好。南京这条线,你盯着点。有什么事,及时报。”
钱员外郎应了。
下午,叶风来了。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听说成都那边快一百家了?”
叶明道:“你怎么知道的?”
叶风坐下,说:“于侍郎说的。他说成都商户多,搞商会是好事。可也别急,得慢慢来。”
叶明道:“周文彬已经去办了。他打算先请几个大掌柜喝茶,把章程讲清楚。”
叶风点点头:“行。周文彬办事稳妥,你放心。”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不在正堂里,李婉清一个人坐在那儿喝茶。
叶明问:“瑾儿呢?”
李婉清道:“在她屋里呢。今天跟吴师傅学绣牡丹了,说要绣一条牡丹帕子,给娘用。”
叶明笑了笑,走到叶瑾屋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叶明推门进去。叶瑾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绣绷,一针一针地绣。见叶明进来,头也不抬。
“三哥,你看,我今天绣的牡丹。”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绣布上一朵粉色的牡丹,才绣了两片花瓣,可已经能看出样子了。他夸道:“绣得好。比上次绣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绣牡丹有天分。”
叶明道:“好好绣。绣好了给娘,娘肯定高兴。”
叶瑾点点头,又低头绣花去了。
叶明回到正堂,叶凌云已经从书房出来了。一家人坐下吃饭。
吃饭时,叶明把成都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成都商户多,搞商会是好事。可也得小心,别让人钻了空子。”
叶明道:“周文彬办事稳妥,下官放心。”
叶凌云道:“那就好。”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成都快一百家了,周文彬打算先请大掌柜喝茶。南京那边推得顺利,钱员外郎回来了。瑾儿绣牡丹,要给娘用。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是孟谦从广州写来的。
他拆开看。
“叶大人台鉴:广州这边,商会的事办得差不多了。商户们选了五个代表,绸缎庄一个,茶行一个,瓷器行一个,粮铺一个,还有一个是做海外生意的。那个做海外生意的,姓潘,家里几代人都跟洋人打交道,生意做得大。商户们推举他当代表,说是能帮大家跟洋人做生意。下官觉得这个主意好,就同意了。另外,广州这边的会馆也定下来了,在城中心,前后三进,比苏州那个还大。下官找了工匠,正在修缮,估计下个月就能用。孟谦拜上。”
叶明看完,笑了。广州那边,连海外生意都管上了。商会的事,越办越大了。
他把信递给周文彬看。周文彬看了,也笑了。
“大人,广州那边连洋人都要打交道了。这可真是没想到。”
叶明道:“广州是通商口岸,跟洋人做生意是常事。商会能帮商户们跟洋人打交道,是好事。”
周文彬道:“那下官给孟谦回信,让他好好干?”
叶明点点头:“让他好好干。会馆的事,盯紧点。别马虎。”
周文彬应了。
下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外头有人敲门。他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方书吏。
“叶大人,于侍郎请您去户部一趟,说有事商量。”
叶明点点头,跟着方书吏去了户部。
到了于侍郎的公事房,于侍郎正坐在桌前看一份文书。见叶明进来,把文书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叶明接过,是一份来自幽州的公文。上头写着,幽州那边的商会已经正式开张了,商户们选了四个代表,赵知府亲自去剪了彩,还说了几句话。商户们都很高兴,说有了商会,生意好做多了。
叶明看完,说:“幽州那边也搞起来了。赵知府办事,下官放心。”
于侍郎点点头:“七个试点,杭州、苏州、天津、太原、幽州、广州、成都,都搞起来了。接下来就是往别处推。你那个推行方案,得抓紧。”
叶明道:“下官回去就改。”
于侍郎又说:“还有,关卡改革的事,你也别放松。一税到底推开了,关卡的问题就更突出了。得从根子上解决。”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关卡改革的事。七个试点搞起来了,一税到底也在推,可关卡的问题不解决,商户们还是吃亏。得抓紧。
回到商务司,他坐下来,开始改推行方案。他把七个试点的经验写进去,又把关卡改革的事加进去。写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才收好。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绣牡丹,见叶明回来,头也不抬。
“三哥,你看,我今天又绣了两片花瓣。”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牡丹花多了两片花瓣,粉粉的,挺好看。他夸道:“绣得好。照这个速度,几天就绣完了。”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绣牡丹最快。”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夸她,一夸就翘尾巴。”
叶瑾哼了一声,不理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幽州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幽州那边也搞起来了。七个试点,都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往别处推。你那个推行方案,得抓紧。”
叶明道:“下官已经改了。明天给于侍郎送去。”
叶凌云道:“行。抓紧办。”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广州选了五个代表,连做海外生意的都选了。会馆在修缮,下个月就能用。幽州商会开张了,赵知府去剪了彩。推行方案改了,明天给于侍郎送去。瑾儿的牡丹快绣完了。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七个试点,总算都搞起来了。接下来就是往别处推。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355章 面陈
第二天一早,叶明带着改好的推行方案去了户部。
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跟人说话,见叶明来了,让那人先走。叶明把方案递过去,于侍郎接过来,戴上眼镜,一页一页地看。
屋里很安静,只听见翻纸的声音。叶明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他心里不紧张,这方案他改了三遍,每条每款都烂熟于心。
过了小半个时辰,于侍郎看完了。他摘下眼镜,看着叶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写得好。”于侍郎道,“七个试点的经验都写进去了,关卡改革的事也加上了。条理清楚,措施得当。”
叶明松了口气:“于侍郎觉得行,下官就放心了。”
于侍郎把方案放在桌上,说:“这个方案,我下午就递上去。皇上看了,肯定有话说。你回去准备准备,皇上要是召见,你随时来。”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心里头既踏实又不踏实。踏实的是方案通过了,不踏实的是不知道皇上会怎么说。
回到商务司,周文彬迎上来:“大人,怎么样?”
叶明道:“于侍郎说写得好,下午就递上去。”
周文彬笑了:“那就好。皇上看了,肯定高兴。”
叶明没接话,进了正堂,坐下来继续看文书。杭州的、苏州的、天津的、太原的、幽州的、广州的、成都的,七个试点的账目和信件堆了一桌子。他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回,忙到中午才看完。
中午,叶明一个人在衙门里吃了饭。周文彬去通州办事了,屋里空荡荡的。他站在窗前透了一口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可仔细看,枝头上已经冒出了几个小米粒似的芽苞。冬天快过去了,春天不远了。
下午,方书吏来了。
“叶大人,于侍郎说皇上看了您的方案,让您明天早朝之后去御书房面圣。”
叶明心里一跳,脸上没露出来,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方书吏走了。叶明坐在桌前,把方案又看了一遍。七个试点的情况,数字、人名、时间,都记在脑子里。又想了想皇上可能会问的问题,琢磨着怎么答。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绣牡丹,见叶明回来,头也不抬。
“三哥,你看,我今天又绣了两片花瓣。还差最后一片就绣完了。”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牡丹花只剩最后一片花瓣没绣,粉粉的花瓣层层叠叠,中间还有嫩黄的花蕊,活灵活现的。他夸道:“绣得好。明天就能绣完了。”
叶瑾得意地笑了,又低头绣花去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夸她,一夸就翘尾巴。”
叶瑾哼了一声,不理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明天要见皇上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皇上又要见你?这是好事。说明皇上对商会的事重视。”
叶明道:“于侍郎说,皇上看了推行方案,让下官去说说。”
叶凌云点点头:“去了别紧张。皇上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夸大,也别谦虚。实实在在说。”
叶明应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明儿,明天穿那件新做的官袍,熨得平平整整的。头发也梳好,别毛毛躁躁的。”
叶明笑了:“娘,上回您也是这么说的。”
李婉清道:“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见皇上,怎么打扮都不为过。”
叶瑾也在旁边插嘴:“三哥,你见了皇上,帮我问问,皇上喜欢什么样的绣品。回头我绣一个,送给皇上。”
叶明瞪了她一眼:“别胡闹。皇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要你的绣品?”
叶瑾吐了吐舌头。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把官袍拿出来试了试。还是那件深蓝色的,绣着云纹,挺合身。他站在铜镜前看了看,里头的人瘦瘦的,看着比上回精神了些。
他把官袍挂好,又坐在灯下,把推行方案看了一遍。七个试点,杭州、苏州、天津、太原、幽州、广州、成都,每个地方多少家商户,多少个代表,会馆建没建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看完了,他才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叶明穿上官袍,对着铜镜又看了看。李婉清进来,帮他整了整领子,又捋了捋袖子。
“精神。”李婉清道,“去吧。别紧张。”
叶明出了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见叶明穿着官袍,笑道:“三少爷今天真精神。”
叶明上了车,马车往皇宫去。
天还没大亮,街上人不多。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几个赶早市的挑着担子,匆匆忙忙地走着。
到了宫门口,叶明下了车,递上腰牌,守卫查验了,放他进去。
宫里头还是那么安静。高大的红墙,黄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闪着光。几个太监捧着东西匆匆走过,见了叶明,低着头让到一边。
上次带路的太监已经在等着了,见叶明来了,尖着嗓子说:“叶郎中,您跟咱家来。”
叶明跟着太监往里走,穿过两道宫门,到了御书房门口。太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了。
“皇上请您进去。”
叶明整了整官袍,进了御书房。
皇上正坐在桌前看文书,见叶明进来,抬起头。他还是那副模样,瘦瘦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往下撇。
“臣叶明,参见皇上。”叶明跪下。
皇上摆摆手:“起来吧。坐。”
叶明站起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皇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说:“你那个推行方案,朕看了。写得好。七个试点,各有特点,你都写进去了。关卡改革的事,也加上了。朕问你,关卡改革,你打算先从哪儿开始?”
叶明道:“回皇上,臣想先从通州开始。通州离京城近,关卡也大,商户多。在通州试好了,再往别处推。”
皇上点点头:“通州好。离得近,朕也看得见。你打算怎么改?”
叶明道:“臣想把通州关卡的人事权收归户部。任免、考核、俸禄,都由户部管。关卡的人定期轮换,两年一换,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
皇上想了想,说:“这个法子好。关卡的人归户部管,就不敢乱来了。你写个详细的章程,朕看看。”
叶明应了。
皇上又问:“七个试点,现在一共多少家商户了?”
叶明道:“回皇上,杭州一百三十七家,苏州七十一家,天津一百三十多家,太原四十一家,幽州二十六家,广州五十多家,成都快一百家了。加起来,快六百家了。”
皇上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快六百家了。这才几个月,就快六百家了。你办得好。”
叶明道:“不是臣的功劳,是商户们自己愿意。他们愿意,事儿就好办。”
皇上笑了:“你这个人,不贪功。好。朕喜欢。”
叶明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皇上又说:“你回去准备准备,通州关卡改革的事,抓紧办。朕等着看。”
叶明应了。
出了御书房,叶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又湿了一片。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把见皇上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皇上问了推行方案,问了关卡改革,问了商户数量。他都答了。皇上说喜欢他不贪功。这话听着舒坦,可也不敢当真。
回到商务司,周文彬迎上来:“大人,怎么样?”
叶明道:“还行。皇上问了几个问题,都答了。让抓紧办通州关卡改革的事。”
周文彬道:“那下官去准备?”
叶明点点头:“去准备。这回得写个详细的章程,不能马虎。”
周文彬应了。
下午,叶明坐在桌前,开始写通州关卡改革的章程。他把人事权、考核权、俸禄来源一条一条写清楚,又把轮换周期定成两年,还加了监督条款。写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才收好。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绣牡丹,见叶明回来,举起绣绷。
“三哥,你看!绣完了!”
叶明接过绣绷。一朵粉色的牡丹盛开在绣布上,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嫩黄,叶子绿油油的,活灵活现。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比上次绣的孔雀还好。”
叶瑾抿嘴笑了:“吴师傅说,这个牡丹绣得最好。她要拿去给别的学生看,当样子。”
李婉清在一旁道:“行了行了,别显摆了。该吃饭了。”
叶瑾把绣绷小心收好,跑去洗手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见皇上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皇上让你抓紧办通州关卡改革的事,你就抓紧办。别拖。”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见了皇上,皇上问了推行方案、关卡改革、商户数量。让抓紧办通州关卡改革的事。瑾儿的牡丹绣完了,吴师傅要拿去当样子。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第1536章 通州
叶明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蛐蛐叫。那叫声时高时低,像是在商量什么事儿。他翻了个身,想着通州关卡改革的事。皇上让抓紧办,那就不能拖。明天一早就得动手。
第二天一早,叶明到了商务司,把周文彬叫过来。
“通州关卡改革的事,皇上点头了。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跟我去一趟通州。”
周文彬道:“下官这就去准备马车。”
叶明摆摆手:“不急。先去户部,跟于侍郎说一声。”
两人去了户部。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看文书,见叶明进来,招呼他坐下。
“坐。通州的事,你打算怎么着手?”
叶明道:“下官想去通州实地看看,跟那个新上任的巡检见见面,再把关卡的情况摸清楚。摸清了再动手。”
于侍郎点点头:“对。先摸清情况,再动手。别瞎干。”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和周文彬上了马车,往通州去。
通州离京城不远,走官道,一个多时辰就到了。马车进了通州城,叶明让李武直接把车赶到关卡去。
通州关卡在城北,挨着运河。码头边停着几十条船,工人们扛着麻袋上上下下,忙得热火朝天。关卡是一排灰砖房,门口挂着块木牌,上头写着“通州钞关”三个字。
叶明下了车,带着周文彬往里走。门口站着两个差役,见来人穿着官袍,连忙让开。
里头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迎出来,穿着巡检官袍,瘦高个,脸白净,看着挺精神。他见了叶明,连忙拱手。
“下官王明远,通州巡检。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叶明点点头:“我是商务司郎中叶明。今天来看看关卡的情况。”
王巡检连忙把叶明请进屋里,让人倒了茶。叶明坐下,打量了一下屋里。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 duty roster 和几张告示。桌子上摆着账本和税票,码得整整齐齐。
“王巡检,你什么时候上任的?”叶明问。
王巡检道:“回大人,下官上任刚五天。前任刘巡检被革职之后,于侍郎就把下官调来了。”
叶明问:“以前在哪儿当差?”
王巡检道:“下官以前在户部当书吏,干了八年。于侍郎说下官熟悉税政,让下官来通州试试。”
叶明点点头。于侍郎选的人,应该靠谱。
“一税到底的规矩,你都清楚吧?”
王巡检道:“清楚。商户在出发地交税,领税票,沿途关卡只查验,不再收。下官上任这几天,按规矩办的,没有乱收一文钱。”
叶明道:“好。你好好干,干好了,于侍郎不会亏待你。”
王巡检连忙道:“下官一定尽心尽力。”
叶明又在关卡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账本和税票,问了几个差役几句话。差役们都说,新巡检上任之后,规矩严了,没人敢乱来了。
叶明满意地点点头。
出了关卡,叶明带着周文彬在通州城里转了转。通州比叶明想象的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店铺林立。卖粮食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一家挨着一家。几个小孩子在巷口踢毽子,叽叽喳喳的。
叶明在一家茶楼前停下来,想了想,说:“进去坐坐。”
两人上了茶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小二端上茶来,叶明喝了一口,看着街上的行人。
周文彬问:“大人,您觉得那个王巡检怎么样?”
叶明道:“看着还行。不过光看不行,得看干的。过一个月再来看看。”
周文彬点点头。
正说着,旁边桌上有人说话。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跟一个穿布衣的老汉聊天。
绸衫人道:“听说新来的巡检不收黑钱了?我这批货从苏州过来,一路畅通,一个关卡都没卡。”
老汉道:“可不是。我上回运了批粮食,以前至少要交二两银子的过关钱,这回一分没交。朝廷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绸衫人道:“动真格的好。咱们做生意的,就怕关卡上的人乱来。现在好了,一税到底,省心多了。”
叶明听了,嘴角微微翘起来。
喝完茶,叶明和周文彬出了茶楼,上了马车,往京城去。
一路上,叶明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可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看着就暖和。
回到商务司,已经是下午了。叶明刚坐下,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是孟谦从广州写来的。
他拆开看。
“叶大人台鉴:广州这边的会馆修缮好了。下官选了个好日子,把商户们召集起来,开了个会。潘掌柜带头,给大家讲了讲跟洋人做生意的规矩。商户们听了,都说有用。有几个从来没跟洋人打过交道的,也说想试试。另外,又有几家托人来问,想加入。下官算了算,加上这几家,总数已经六十三家了。孟谦拜上。”
叶明看完,笑了。广州六十三家了,比上次又多了十几家。
他把信递给周文彬看。周文彬看了,也笑了。
“大人,广州那边发展得快。这才几天,就六十三家了。”
叶明点点头:“广州商户多,底子好。让孟谦继续盯着,别松劲。”
周文彬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猜我今天干什么了?”
叶明道:“又绣花了?”
叶瑾摇摇头:“不是。我今天跟娘去街上买东西了。娘给我买了一支簪子,银的,上头镶着红宝石,可好看了。”
她掏出簪子给叶明看。簪子银光闪闪,上头镶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挺精致。
叶明看了看,说:“好看。娘怎么又给你买东西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她牡丹绣得好,奖励她的。”
叶瑾得意地笑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通州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王巡检是于侍郎选的人,应该靠谱。不过你也得盯着点,别光听他说。”
叶明道:“下官知道。过一个月再去看看。”
叶凌云道:“对。多看看,别光听。”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通州关卡换了新巡检,姓王,于侍郎选的,看着还行。商户们说一税到底好,省心。广州六十三家了,会馆修缮好了。瑾儿又买了新簪子,娘奖励她的。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事儿一件一件办,路一步一步走。通州关卡改革开了个头,七个试点也在慢慢推。虽然忙,可忙得踏实。
第1537章 暗 访
叶明吹灭油灯,屋里黑了下来。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躺了一会儿,忽然又坐起来,披了件衣裳,走到桌前重新点灯。
他想起一件事。
今天在通州茶楼里,那个穿绸衫的中年人和穿布衣的老汉说的话,听着是好话,可仔细一想,有点不对劲。他们说“一路畅通,一个关卡都没卡”,“一分没交”。这话说得太顺溜了,像是在背词儿。
他坐了一会儿,提笔写了几个字:通州茶楼、托。
第二天一早,叶明到了商务司,把周文彬叫过来。
“你昨天在通州茶楼,听见那两个人说话了?”
周文彬道:“听见了。一个穿绸衫,一个穿布衣,说一税到底好,没人卡他们。”
叶明道:“你不觉得不对劲?”
周文彬想了想,说:“大人这么一说,下官也觉得有点怪。那两个人说话太顺溜了,不像普通商户。”
叶明点点头:“我怀疑是有人安排的。故意说给咱们听的。”
周文彬一愣:“谁安排的?”
叶明道:“不知道。也许是那个王巡检,也许不是。但得查查。”
周文彬道:“怎么查?”
叶明想了想,说:“你换身衣裳,别穿官袍,去通州茶楼坐一天。听听那些人私下怎么说的。别暴露身份。”
周文彬应了,换了身灰布衣裳,像个账房先生,骑马去了通州。
上午,叶明在商务司处理文书。杭州、苏州、天津、太原、幽州、广州、成都的账目和信件堆了一桌子。他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回。广州那边又多了几家,成都那边也多了几家,数字在慢慢涨。
中午,叶明一个人吃了饭。站在窗前透气,墙角那几株海棠,芽苞比前几天又大了一点,有几个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头嫩嫩的绿。春天快到了。
下午,叶风来了。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一个人待着?”
叶明道:“周文彬去通州了。”
叶风坐下,说:“通州那边怎么了?”
叶明把茶楼的事说了。叶风听了,眉头皱起来。
“你是说,有人故意安排人演戏给你看?”
叶明道:“只是怀疑。等周文彬回来就知道了。”
叶风道:“要真是有人安排的,那这个王巡检就有问题。”
叶明道:“不一定是他。也可能是别人。通州关卡换了人,断了有些人的财路,他们不甘心,想摸摸底。”
叶风点点头:“也是。你小心点。”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傍晚时分,周文彬回来了。他脸色不太好看,进门就说:“大人,您猜对了。”
叶明道:“说。”
周文彬坐下,喝了口茶,说:“下官在茶楼坐了一天,跟几个商户聊了聊。他们说的跟昨天那两个人完全不一样。有个卖布的老汉说,新巡检上任之后,明面上不收黑钱了,可暗地里搞了个新花样。商户要过关,得先到指定的铺子买‘通关票’,一张票五钱银子。不买票,货就扣着,查来查去,查个三五天才放。”
叶明眉头皱起来:“通关票?”
周文彬道:“对。那个铺子是个杂货铺,就在关卡对面。下官去看了看,铺子不大,可进出的人不少。下官问了一个从里头出来的商户,他说买了票,过关就快了。不买票,就等着。”
叶明冷笑一声:“好一个王巡检。明的不收,暗的照收。换汤不换药。”
周文彬道:“大人,怎么办?”
叶明想了想,说:“不急。先别打草惊蛇。明天你再去通州,找几个买了票的商户,把票要来看看。是什么样的票,谁开的,都弄清楚。”
周文彬应了。
第二天,周文彬又去了通州。这回他带了个书吏,两人分头行动。傍晚回来,带了三张“通关票”。
叶明接过来看。票是黄纸印的,上头写着“通州杂货”四个字,盖着个红印,印文模糊,看不清是什么。没有官府的印,没有税票的编号,就是一张普通的收据。
周文彬道:“大人,下官问了几个商户,都说这个票是关卡对面那个杂货铺卖的。铺子掌柜姓钱,跟王巡检是老乡。商户们说,不买票,货就扣着,查来查去,耽误工夫。买了票,当天就能过。”
叶明把票收好,说:“证据有了。明天我去户部,找于侍郎。”
第三天一早,叶明带着那三张“通关票”去了户部。
于侍郎看了票,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王明远,我亲自选的,以为他可靠。没想到才上任几天,就搞这套。”
叶明道:“于侍郎,下官觉得,不一定是王巡检一个人。那个杂货铺的钱掌柜,还有关卡上的差役,说不定都参与了。得一起查。”
于侍郎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事儿你来办。带几个人,去通州把王明远和那个钱掌柜都抓了,关起来审。关卡上的差役,一个一个问。”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回到商务司,带了周文彬和四个差役,骑马去了通州。
到了通州关卡,王巡检正在屋里喝茶。见叶明带着人进来,脸色一变,连忙站起来。
“叶大人,您怎么来了?”
叶明没理他,对周文彬说:“搜。”
周文彬带人搜了屋子,从抽屉里翻出一叠黄纸印的“通关票”,跟叶明手里的一模一样。又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木匣子,里头装着几十两银子。
王巡检脸白了:“叶大人,这……这是下官的私人物品……”
叶明把那些票和银子摆在桌上,说:“王明远,你上任才几天,就搞出‘通关票’这套花样。明的不收,暗的照收。你当朝廷是傻子?”
王巡检扑通一声跪下了:“叶大人,下官冤枉啊!那个杂货铺是钱掌柜开的,跟下官没关系!那些票也不是下官让卖的!”
叶明冷笑一声:“没关系?钱掌柜是你老乡,关卡对面是他的铺子。商户不买票,你就扣货。这叫没关系?”
王巡检说不出话了。
叶明对周文彬说:“把他押回去。再去对面杂货铺,把钱掌柜也抓了。”
周文彬应了,带人把王巡检押上马车,又去对面杂货铺抓了钱掌柜。
钱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被抓的时候还在铺子里算账。见了叶明,吓得浑身发抖。
“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就是开了个杂货铺,没干坏事!”
叶明把“通关票”扔在他面前:“这是你卖的?”
钱掌柜看了一眼,脸白了:“这……这是……”
“这是什么?你说。”
钱掌柜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叶明对周文彬说:“带回去,一起审。”
回到京城,叶明把王巡检和钱掌柜关在商务司后院的空房里,分开关。然后让周文彬一个一个审。
审了一下午,两人都招了。
王巡检说,他上任第二天,钱掌柜就来找他,说关卡上的差役都是老人,以前跟着刘巡检干,现在换了人,他们不乐意。钱掌柜出了个主意,让商户买“通关票”,钱对半分。王巡检想了想,答应了。干了几天,分了二十多两银子。
钱掌柜说,他是王巡检的老乡,以前在通州开杂货铺,生意不好。王巡检上任之后,他想了这个法子,想赚点快钱。那些“通关票”是他自己印的,跟官府没关系。
叶明听了,冷笑一声:“好一个王巡检。于侍郎看重你,让你来通州,你就这么报答他?”
王巡检低着头,不敢吭声。
叶明让周文彬把审问记录整理好,连同那些“通关票”和银子,一起送到户部。于侍郎看了,当场就罢了王巡检的官,打了四十大板,关进大牢。钱掌柜打了三十大板,罚了一百两银子,关了一个月。
通州关卡换了第三任巡检,这回于侍郎亲自选了个老成持重的,姓李,五十多岁,在户部干了二十年,从不沾便宜。
叶明去通州送李巡检上任的时候,特意在茶楼坐了半天。这回听到的,都是商户们的真心话。
“新来的李巡检,看着就是个老实人。”
“听说他上任头一天,就把那个杂货铺封了。”
“好啊!那个钱掌柜,坑了咱们不少银子。”
“朝廷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叶明喝完茶,出了茶楼,上了马车。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通州的事,总算彻底解决了。
第1538章 推 广
通州的事办妥之后,叶明在商务司歇了两天。
说是歇,其实也没闲着。各地的账目堆了一桌子,杭州的、苏州的、天津的、太原的、幽州的、广州的、成都的,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对。数字都在涨,最慢的是幽州,只有二十几家,最快的是广州,已经奔着七十家去了。
第三天上午,于侍郎派人来叫。
叶明到了户部,于侍郎正坐在桌前喝茶,面前摊着一张大地图。见叶明进来,招呼他坐下,指着地图说:“你看看。”
叶明凑过去。地图上画着大周的疆域,山川河流,州府县城,密密麻麻。于侍郎用手指在几条线上点了点。
“一税到底,通州试好了。接下来要在全国推。皇上催得紧,咱们得拿出个章程来。”
叶明道:“于侍郎打算先从哪儿下手?”
于侍郎道:“北边通了,南边也通了,西边还差着。成都那边,周文彬来信说商户们愿意,可关卡还没理顺。从京城到成都,两千多里路,关卡十几个,一个一个敲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叶明想了想,说:“下官觉得,不能光靠敲打。得立规矩。”
于侍郎看着他:“什么规矩?”
叶明道:“一税到底的规矩,已经定了。可光有规矩不行,得有人盯着。下官想在每条商路上设一个巡查使,专门管沿路的关卡。巡查使定期巡查,发现问题当场处理。商户们受了委屈,也可以直接找巡查使告状。”
于侍郎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巡查使?这个主意好。可巡查使从哪儿来?归谁管?”
叶明道:“从户部派。归户部直接管。每条商路派一个,一年一换。巡查使不干涉关卡日常事务,只管监督。关卡的人知道有人盯着,就不敢乱来了。”
于侍郎点点头:“行。你写个方案,把巡查使的人选、职责、任期都写清楚。我递上去。”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巡查使的事。每条商路派一个人,专门盯着关卡。这个人得可靠,得不怕得罪人,还得懂税政。选谁呢?
回到商务司,他把周文彬叫过来,说了巡查使的事。
周文彬听了,说:“大人,这个主意好。可人选不好找。既要懂税政,又要不怕得罪人,还得能跑路。一般人干不了。”
叶明道:“你说得对。所以得从户部和商务司里挑。你算一个,孟谦算一个,钱员外郎算一个。还有谁?”
周文彬想了想,说:“户部的方书吏,办事仔细,人也正直。下官觉得他可以。”
叶明点点头:“行。先列上。回头跟于侍郎商量。”
下午,叶明正在写方案,外头有人敲门。他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叶风。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听说你要搞巡查使?”
叶明道:“你怎么知道的?”
叶风坐下,说:“于侍郎在部里说了。他说这个主意好,能治住那些关卡的人。”
叶明道:“还在写方案。人选不好找。”
叶风道:“人选的事,于侍郎说了,他从户部出两个人,你从商务司出两个人。四个人,四条商路。京城到南京一条,京城到广州一条,京城到成都一条,还有京城到幽州一条。四条够了。”
叶明点点头:“于侍郎想得周到。”
叶风又说:“对了,还有件事。皇上今天在朝会上又提了商会的事,说七个试点搞得好,要在全国推。让户部拿个时间表出来。”
叶明道:“时间表好办。关键是地方官配不配合。”
叶风道:“不配合就换人。皇上说了,商会的事是大事,谁敢拦着,革职查办。”
叶明笑了:“皇上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叶风也笑了:“可不是。”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不在正堂里,李婉清一个人坐在那儿喝茶。
叶明问:“瑾儿呢?”
李婉清道:“在她屋里呢。今天跟吴师傅学写字了,说要练好了给大哥写信。”
叶明笑了笑,走到叶瑾屋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叶明推门进去。叶瑾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毛笔,面前摊着一张纸,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三哥,你看,我写的。”她把纸举起来给叶明看。
叶明接过来,上头写着“大哥平安”四个字。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平”字少了一点,“安”字多了一横。他忍住笑,说:“还行。多练练就好了。”
叶瑾哼了一声:“吴师傅说,我才学三天,写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叶明点点头:“是很好。继续练。”
叶瑾又低头写字去了。
叶明回到正堂,叶凌云已经从书房出来了。一家人坐下吃饭。
吃饭时,叶明把巡查使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巡查使这个主意好。有人盯着,关卡的人就不敢乱来了。人选要可靠,不能找那些滑头的。”
叶明道:“下官知道。于侍郎说从户部出两个人,下官从商务司出两个人。”
叶凌云道:“行。抓紧办。”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巡查使的方案继续写。四条商路,京城到南京、京城到广州、京城到成都、京城到幽州。每条路派一个巡查使,一年一换。巡查使的职责:巡查关卡,处理投诉,发现问题及时上报。人选:户部派方书吏和另一个叫老郑的,商务司派周文彬和孟谦。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才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叶明把方案送给于侍郎。于侍郎看了,点点头。
“好。就照这个办。人选的事,我跟户部的人说。你那边,让周文彬和孟谦准备准备,过几天就上路。”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巡查使的事。周文彬去成都那条线,孟谦去广州那条线,方书吏去南京那条线,老郑去幽州那条线。四条商路都有人盯着,一税到底就能真正落地了。
回到商务司,他把周文彬和孟谦叫过来,说了巡查使的事。
周文彬听了,说:“大人,下官去成都那条线?那条路最长,关卡最多。”
叶明道:“对。你办事稳妥,下官放心。”
孟谦道:“下官去广州那条线?广州那边下官熟。”
叶明点点头:“对。你去了,顺便盯着商会的事。”
两人都应了。
下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外头有人敲门。他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方书吏。
“叶大人,于侍郎让下官来跟您商量巡查使的事。”方书吏拱手道。
叶明请他坐下,让人倒了茶,说:“方书吏,你走南京那条线。那条线商户多,关卡也多。你去了,多盯着点。”
方书吏道:“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尽心尽力。”
叶明道:“好。你回去准备准备,过几天就动身。”
方书吏应了,起身告辞。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写字,见叶明回来,举起纸给他看。
“三哥,你看,我今天写的。”
叶明接过来,上头写着“爹娘安康”四个字。比昨天好了一些,可还是歪歪扭扭的。他笑了笑,说:“有进步。明天继续练。”
叶瑾得意地笑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行了行了,别显摆了。该吃饭了。”
叶瑾把纸小心收好,跑去洗手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巡查使的事又说了一遍。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四条商路都有人盯着,一税到底就能落地了。你好好干,别出岔子。”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巡查使方案通过了。周文彬去成都,孟谦去广州,方书吏去南京,老郑去幽州。瑾儿写字有进步,写了“爹娘安康”。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第1539章 四路巡查
巡查使的事定下来之后,叶明忙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给四个巡查使写委任状。于侍郎说委任状要写得正式,盖上户部的大印,让沿途官府都知道这是朝廷派的人,不是随便哪个衙门的小吏。叶明写了一份,于侍郎看了,说再加一句:“沿途州县,不得阻挠,违者以抗旨论处。”加上了,印盖上,四份委任状,一人一份。
第二天,给四个巡查使安排路费、马匹和随从。周文彬去成都,路远,多给了五十两银子,配了两个随从,一人骑马,一人赶车。孟谦去广州,也远,同样待遇。方书吏去南京,近一些,给了三十两,配了一个随从。老郑去幽州,更近,给了二十两,也配了一个随从。
第三天,四个巡查使陆续出发。方书吏最早走,天不亮就出了城。老郑第二,吃了早饭走的。孟谦第三,中午出发。周文彬最晚,下午才走。叶明送到门口,看着周文彬上了马车,说了句:“路上小心,到了写信回来。”周文彬应了,一甩鞭子,马车出了巷口。
叶明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心里头忽然有些空落落的。商务司一下子少了四个人,周文彬、孟谦、钱员外郎去了南京还没回来,就剩他一个光杆司令了。
回到正堂,屋里空荡荡的。桌上的文书还堆着,可没人帮着整理了。他叹了口气,坐下来,自己动手。
上午,叶明正在看杭州送来的账目,外头有人敲门。他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灰色长衫,看着挺精神。
“请问是叶大人吗?”年轻人拱手道。
叶明道:“我是。你是?”
年轻人道:“在下姓林,叫林远,是于侍郎新派来商务司的书吏。于侍郎说叶大人这边人手不够,让在下来帮忙。”
叶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于侍郎想得周到。进来坐。”
林远进了正堂,看了看四周,说:“叶大人,下官该干什么?”
叶明想了想,说:“你先帮我把这些账目理一理,按地方分类,按时间排序。理好了叫我。”
林远应了,坐下来开始干活。他手脚麻利,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一堆账目理得整整齐齐。叶明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以后你就跟着我,帮我处理文书。”
林远道:“下官一定尽心尽力。”
下午,叶风来了。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听说于侍郎给你派了个新人?”
叶明道:“你怎么知道的?”
叶风坐下,说:“于侍郎在部里说的。他说你那边人手不够,从户部调了个年轻的过去。那个林远,是去年刚考进来的,人聪明,手脚也利索。”
叶明道:“是挺利索。一下午就把账目理好了。”
叶风道:“那就好。对了,巡查使都走了?”
叶明点点头:“都走了。方书吏最早,天不亮就出了城。周文彬最晚,下午才走。”
叶风道:“等着吧。过几天就有信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写字,见叶明回来,举起纸给他看。
“三哥,你看,我今天写的。”
叶明接过来,上头写着“叶府平安”四个字。比昨天好了不少,虽然还是歪歪扭扭,可至少能认出来了。他点点头:“有进步。明天继续练。”
叶瑾得意地笑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行了行了,别显摆了。该吃饭了。”
叶瑾把纸小心收好,跑去洗手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巡查使出发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四条商路都有人盯着了,一税到底就能落地了。你等着看吧,过不了多久,那些关卡就会老实。”
叶明道:“下官也这么想。”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四个巡查使都出发了。于侍郎派了个新人来,叫林远,手脚利索。瑾儿的字有进步,写了“叶府平安”。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三天后,第一封信来了。
是方书吏从南京路上写的。
“叶大人台鉴:下官已到天津,一路顺利。沿途看了三个关卡,都按规矩办事,没有乱收钱的。下官在天津歇了一晚,明天继续赶路。方书吏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收好。天津那条线没问题,意料之中。
第二天,第二封信来了。是孟谦从广州路上写的。
“叶大人台鉴:下官已过黄河,越往南走越热。沿途看了几个关卡,大部分都规矩,只有一个小关卡,收了税不给票。下官当场就说了他们一顿,他们连忙赔不是,把票补上了。下官把这事记下来了,回头报给于侍郎。孟谦拜上。”
叶明看了,点点头。孟谦办事就是利索,当场就解决了。
第三天,第三封信来了。是老郑从幽州写的。
“叶大人台鉴:下官已到幽州,一路顺利。沿途看了两个关卡,都规矩。幽州这边天冷,下官加了件棉袄。老郑拜上。”
叶明看了,笑了。老郑这个人,话少,办事踏实。
第四天,第四封信来了。是周文彬从成都路上写的。
“叶大人台鉴:下官已入蜀道,山高路险,走得慢。沿途看了几个关卡,有一个不太规矩,收了税不给票。下官没当场说他们,把证据收齐了,回头一起报。周文彬拜上。”
叶明看了,点点头。周文彬沉稳,不冲动,收齐证据再办,更稳妥。
四封信都到了,四条商路的情况都清楚了。大部分关卡规矩,少数不规矩的,有的当场解决了,有的收了证据回头办。
叶明把信整理好,送去户部给于侍郎看。于侍郎看了,说:“好。大部分规矩,少数不规矩的,该办的办。你给周文彬回信,让他把证据收好,回来再说。”
叶明应了。
回到商务司,他给周文彬写了回信,让他继续盯着,把证据收好,别打草惊蛇。又给孟谦写了信,夸他办得好,让他继续。给方书吏和老郑也写了信,让他们注意安全。
写完信,让林远送出去。
林远办事利索,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信都送出去了。
下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外头有人敲门。林远去开门,进来的是刘三。
刘三从太原来了,这回带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看着挺机灵。
“叶大人,草民又来了。”刘三拱手道,“这是草民的另一个侄子,叫刘小水。草民带他来京城见见世面。”
叶明请他们坐下,让人倒了茶,问:“太原那边怎么样了?”
刘三道:“太原那边,会馆开张了,商户们都很高兴。李掌柜他们几个代表,干得不错。上个月开了三次会,解决了好几件事。有一家茶行被人骗了,李掌柜出面,帮他把银子追回来了。那家掌柜感激得不行。”
叶明点点头:“好。商户之间互相帮衬,这才是商会该有的样子。”
刘三道:“草民这次来京城,是想请大人有空再去太原看看。商户们都说,想再见见大人。”
叶明道:“行。等忙完这一阵,就去。”
刘三又坐了一会儿,带着侄子走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写字,见叶明回来,举起纸给他看。
“三哥,你看,我今天写的。”
叶明接过来,上头写着“生意兴隆”四个字。比昨天又好了一些,“兴”字写错了,少了一横。他笑了笑,说:“不错。‘兴’字少了一横,明天补上。”
叶瑾看了看,吐了吐舌头:“还真是。我都没注意。”
李婉清在一旁道:“行了行了,别显摆了。该吃饭了。”
叶瑾把纸收好,跑去洗手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巡查使的来信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大部分规矩,少数不规矩的,这是意料之中的。你让周文彬把证据收好,回头一起办,是对的。”
叶明道:“下官也这么想。”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四路巡查使都有信了,大部分关卡规矩。太原那边刘三来了,说商户们想见大人。瑾儿的字有进步,写了“生意兴隆”,“兴”字少了一横。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第1540章 太原再请
叶明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蛐蛐叫,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转着刘三说的话——“商户们都说,想再见见大人。”太原那些商户,李掌柜、王掌柜、赵掌柜,还有那个拉着他的手哭的张老汉。一张张脸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心烦。
第二天一早,叶明到了商务司,把林远叫过来。
“你帮我查查,最近几天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要是没有,我想去一趟太原。”
林远翻了翻文书,说:“大人,各地账目都理清了,巡查使那边也有信了,最近没什么急事。您去太原,三五天应该没问题。”
叶明点点头:“行。你帮我准备一下,明天动身。”
林远应了,去准备马车和行李。
上午,叶明去了户部,跟于侍郎说了去太原的事。
于侍郎听了,说:“去太原也好。那边虽然搞起来了,可离得远,去看看放心。你去了,顺便看看关卡的情况。京城到太原这条线,虽然没有设巡查使,可也不能放松。”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于侍郎又说:“你那个巡查使的法子,皇上今天在朝会上夸了。说这个主意好,能治住那些关卡的人。让你抓紧把四条商路都理顺了,明年往别处推。”
叶明道:“下官明白。”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太原的事。商户们想见他,不只是想见见,肯定是有事。李掌柜上次说茶叶进货的事,王掌柜说布匹质量的事,赵掌柜说粮价波动的事,不知道解决得怎么样了。
回到商务司,他把林远叫过来,交代了几句:“我走了之后,你盯着点。有急事,派人去太原找我。不急的,等我回来再办。”
林远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盯好。”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明天要去太原?”
叶明道:“你怎么知道的?”
叶瑾道:“娘说的。她说你要去太原看商户。”
叶明点点头:“去几天就回来。”
叶瑾道:“那你给我带点东西回来。上次的红枣吃完了。”
叶明笑了:“又是红枣?太原的红枣,你还没吃够?”
叶瑾道:“没吃够。太原的红枣甜,京城买不到。”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光要东西。你三哥是去办事的,不是去玩的。”
叶瑾吐了吐舌头。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听见了,说:“去了太原,多看看,多听听。别光见商户,也见见地方官。太原知府王明远,上次你见了,觉得怎么样?”
叶明道:“挺和气的。办事也稳妥。”
叶凌云道:“那就好。地方官支持,事儿就好办。”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于侍郎说的话转述了一遍。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皇上夸你了,这是好事。可也别得意。事儿还没办完,路还长。”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收拾行李。带了几件换洗衣裳,带了些银子,又带了几份章程和材料。装好之后,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才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叶明就起来了。
洗漱完,吃了早饭,拎着包袱出了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
李婉清站在门口,嘱咐道:“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叶瑾也站在门口,挥着手:“三哥,别忘了红枣!”
叶明从车窗探出头,说:“知道了。回去吧。”
李武一甩鞭子,马车出了巷口,往西边去。
从京城到太原,走官道,得四五天。叶明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可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看着就暖和。路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
走了一天,傍晚在路边的驿站歇了。叶明吃了碗面,早早睡了。
第二天继续赶路。越往西走,天越冷。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刀子似的。叶明把棉袄裹紧了,又把毯子搭在腿上。
第三天下午,马车进了太原地界。又走了一天,第四天上午,马车进了太原城。
太原还是那个样子,城墙高高的,城门洞子又宽又深。街上人来人往,卖什么的都有。叶明让李武把车赶到会馆去。
会馆在城东,前后两进,门口挂着块匾,上头写着“太原商会”四个字。字是叶明大哥叶秋写的,铁画银钩,看着就硬气。
叶明下了车,刚要进门,就看见刘三从里头跑出来。
“叶大人!您可来了!”刘三拱手道,脸上笑开了花,“草民接到您的信,天天盼着。商户们也天天来问,说叶大人什么时候来。”
叶明笑道:“这不是来了吗?”
刘三把叶明请进会馆。会馆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大堂里摆着桌椅,能坐三四十人。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挺雅致。正中间挂着那块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叶明看了一圈,点点头:“收拾得好。比上次来的时候强多了。”
刘三道:“都是商户们出的力。李掌柜出了银子,王掌柜出了料子,赵掌柜出了人工。草民就是跑跑腿。”
叶明道:“跑腿也是功劳。”
中午,刘三在会馆里摆了桌席面,请叶明吃饭。菜还是那几样,过油肉、刀削面、莜面栲栳栳,还有一碗羊肉汤。叶明吃了碗刀削面,喝了碗羊肉汤,浑身暖洋洋的。
吃完饭,刘三把李掌柜、王掌柜、赵掌柜叫来了。
李掌柜还是那样,头发全白了,可腰板挺得直直的。王掌柜还是胖墩墩的,说话声音大。赵掌柜还是瘦高个,话不多。
三人见了叶明,都很高兴。李掌柜拉着叶明的手,说:“叶大人,可把您盼来了。草民有几个事,想跟您说说。”
叶明道:“坐下说。”
几个人在大堂里坐下。刘三让人倒了茶。
李掌柜先开口:“叶大人,上次您说的合在一起进货的法子,草民试了。草民把茶叶行当的十几家商户召集起来,各家出银子,合在一起从南方进货。进回来之后,按各家出的银子分货。试了两个月,效果很好。大家省了银子,也省了功夫。草民谢谢大人。”
叶明道:“别谢我。法子是你们自己试出来的,我就是提了个想法。”
李掌柜道:“没有大人的想法,草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王掌柜接着说:“叶大人,布匹行当那边,草民也试了合在一起进货。可问题来了。合在一起进,量大价低,可货到了之后,怎么分?谁先挑?谁后挑?大家争来争去,差点吵起来。”
叶明想了想,说:“这个好办。抓阄。谁抓到第一,谁先挑。抓到最后的,最后挑。公平合理,谁也别说谁。”
王掌柜眼睛一亮:“抓阄?这个主意好!草民回去就办。”
赵掌柜一直没说话,等大家都说完了,才开口。
“叶大人,粮铺那边,草民也有个事。上次您说的商量价格的事,草民试了。每个月开一次会,大家商量商量下个月的粮价。试了两个月,效果还行。可有个问题,有的人嘴上答应,回去之后自己偷偷降价。坏了规矩,大家都不高兴。”
叶明道:“这个也好办。定了价,谁偷偷降价,大家都不跟他做生意。时间长了,他就知道厉害了。”
赵掌柜点点头:“大人说得是。草民回去跟大家说说。”
几个掌柜又问了些别的事,叶明一一答了。答完之后,大家脸上都轻松了不少。
散了之后,刘三留几个掌柜吃饭。李掌柜说家里有事,先走了。王掌柜也走了。赵掌柜留下,跟叶明一起吃了晚饭。
吃完饭,叶明站在会馆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太原的傍晚,比京城安静些。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辆马车过去,蹄声清脆。
刘三走过来,说:“大人,今晚住会馆吧?后头的客房收拾好了。”
叶明点点头:“行。住这儿。”
晚上,叶明坐在客房里,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到了太原,商户们都有事。李掌柜的进货法子试成了,王掌柜的分货问题解决了,赵掌柜的定价问题也说了法子。明天去见见王知府,后天回京城。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驴叫,叫几声又停了。
第1541章 太原夜话
太原知府衙门在城中心,比商务司大多了。门口站着两个衙役,见叶明来了,引他进去。
穿过两道院子,到了正堂。王明远正坐在堂上喝茶,见叶明进来,连忙站起来。
“叶大人,好久不见。快请坐。”
叶明拱手道:“王大人客气了。”
两人坐下,衙役倒了茶。王明远喝了口茶,说:“叶大人这次来太原,是专程看商会的?”
叶明道:“是。刘老板说商户们想见见下官,下官就来了。顺便看看关卡的情况。”
王明远点点头:“商会的事,下官一直盯着。李掌柜他们几个代表,干得不错。上个月开了好几次会,解决了不少问题。商户们都说,有了商会,生意好做多了。”
叶明道:“下官昨天见了李掌柜他们,也问了问情况。李掌柜说合在一起进货的法子试成了,王掌柜那边分货有点纠纷,下官出了个抓阄的主意。赵掌柜那边定价的问题,下官也说了说。”
王明远听了,笑道:“叶大人一来,事儿就解决了。下官佩服。”
叶明摆摆手:“王大人别客气。商会的事,关键是商户们自己愿意。他们愿意,事儿就好办。”
王明远道:“叶大人说得是。下官也是这么想的。商户们的事,让他们自己管。官府不插手,可也不能不管。出了事,官府还是得出面。”
叶明点点头:“王大人说得对。”
吃着饭,王明远又说:“叶大人,下官有个事想请教。”
叶明道:“王大人请讲。”
王明远道:“太原这边,商会搞起来了,可商户们跟官府之间,有时候还是有点隔阂。商户们怕官府,官府的人也怕跟商户走得太近,被人说闲话。这个隔阂怎么消除?”
叶明想了想,说:“这个好办。定期开会。每个月或每季度,官府和商会的代表坐在一起,开个会。商户有什么难处,当面说。官府有什么政令,当面讲。时间长了,隔阂就没了。”
王明远眼睛一亮:“定期开会?这个主意好。下官回去就办。”
叶明道:“王大人别急。先跟商户们商量商量,看他们什么时候方便。别官府定了时间,商户们来不了。”
王明远点点头:“叶大人说得是。”
回到会馆,刘三迎上来:“大人,下午要不要去见见那些小商户?上次有几个小商户没见着,一直念叨。”
叶明道:“见。都叫来。别分大小,一样待。”
刘三应了,让人去通知。
下午,会馆的大堂里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有的穿布衣,有的穿皮袍,有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叶明让大家都坐下,挤了满满一屋子。
叶明站在前头,看着底下那些人,开口说:“各位掌柜,我今天来太原,就是看看大家。上次你们问的那些问题,我都记着呢。有的解决了,有的还在想办法。有什么新问题,现在说。”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一个穿皮袍的老汉先站起来,脸黑黑的,手上有茧子。
“叶大人,草民姓马,开了一家皮货行。草民想问,商会能不能帮大家找找销路?太原的皮货质量好,可卖不上价。草民想往南方卖,可路远,运费贵。”
叶明道:“这个好办。一税到底的法子,已经在几条商路上试了。试好了,就在全国推。到时候运费降下来,皮货就好卖了。另外,广州那边有个做海外生意的潘掌柜,专门跟洋人打交道。回头我让人牵个线,你跟他联系联系,看看能不能把皮货卖到海外去。”
马老汉眼睛一亮:“海外?草民想都不敢想。”
叶明笑了:“不敢想的事,才要去试试。”
又一个年轻人站起来,穿着绸衫,看着挺精明的样子。
“叶大人,草民姓孙,开了一家药材行。草民想问,太原的药材质量好,可外地人不认。草民想把药材卖到京城去,可人家只认南边的货。这事儿怎么办?”
叶明道:“这个也好办。药材好不好,得看疗效。你先把药材送到京城的药铺去,让人家试试。效果好,自然有人买。另外,商会可以帮你做个担保,证明你的药材质量好。”
孙掌柜点点头:“草民回去就试试。”
又问了好几个问题,叶明一一答了。答完之后,大家脸上都轻松了不少。
第1542章 关 卡
第二天一早,叶明吃了碗刀削面,带着林远和刘三,骑马出了太原城。
太原城北有个关卡,设在官道上,是南下北上的必经之路。来往的商队、马车,都得从这儿过。叶明想亲眼看看,这个关卡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骑马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一座牌楼,牌楼底下摆着几张桌子,几个差役坐在那儿,懒洋洋的。路边停着几辆马车,车夫们蹲在车旁抽烟,脸上带着不耐烦。
叶明下了马,把缰绳扔给林远,大步走过去。
一个差役看见他,斜着眼睛问:“干什么的?”
叶明没穿官袍,穿的是家常衣裳。他也不恼,笑了笑说:“做买卖的,想问问过关的规矩。”
差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不像有钱人,就爱答不理地说:“规矩?交了钱就过。十两银子一辆车。”
叶明眉头一皱:“十两?朝廷不是规定一税到底,只查验不收费吗?”
差役哼了一声:“朝廷的规矩是朝廷的,咱这儿的规矩是咱这儿的。想过去,就交钱。不想交,绕道走。”
叶明没吭声,转头看了看旁边停着的马车。一个车夫蹲在地上,脸色蜡黄,像是等了很久。
他走过去,问:“老哥,你等了多久了?”
车夫抬头看了他一眼,苦笑着说:“等了三天了。没钱交,他们不让过。”
叶明又问:“你这车上的什么货?”
车夫道:“粮食。从太原运到京城的。往年走一趟,能赚几两银子。今年关卡上的人要十两,跑一趟还不够交钱的。”
叶明心里头的火蹭蹭往上冒,可脸上没露出来。他转身走回关卡前,对那个差役说:“把你们巡检叫出来。”
差役愣了一下,又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叫我们巡检?”
叶明从怀里掏出腰牌,亮在他面前。差役一看,脸刷地白了。
“大……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别废话。叫巡检出来。”
差役连滚带爬地跑进去了。不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跑出来,穿着巡检官袍,满头大汗。
“下官李德厚,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胖子拱手道,声音都在抖。
叶明没理他,走到关卡前头,看着那几个差役,又看了看那些停着的马车。
“李巡检,朝廷的规矩,一税到底,只查验不收费。你这边收十两一辆车,是朝廷的规矩,还是你自个儿的规矩?”
李德厚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大人,下官……下官也是没办法。这些车夫,一个个都不老实,不扣点银子,他们就不听话……”
叶明冷笑一声:“不听话?你扣了银子,他们就听话了?我问你,你上任几个月了?”
李德厚道:“回大人,半年了。”
“半年收了多少钱?”
李德厚不吭声了。
叶明对林远说:“搜。把账本找出来。”
林远带着两个随从,进了关卡里头。翻了半天,从床底下找出一个木匣子,里头装着一本账本和一包银子。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某月某日,收了谁谁多少银子,一笔一笔,密密麻麻。
叶明翻了翻账本,脸沉了下来。半年收了上千两银子,都记在一个本子上,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李德厚,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德厚扑通一声跪下了:“大人饶命!下官也是被逼的!上头的人要孝敬,下头的人要吃饭,下官没办法啊!”
叶明道:“上头的人?谁?”
李德厚支支吾吾不敢说。叶明对林远说:“把他押回去,关起来慢慢审。关卡上的差役,一个一个问。”
林远应了,让人把李德厚押上马车。
叶明转过身,对那几个车夫说:“你们把车赶过来,我现在就让他们放行。一分钱不用交。”
车夫们听了,又惊又喜,连忙赶着马车往关卡走。叶明让剩下的差役放行,那些差役早吓得腿软了,哪敢再收钱,一个个乖乖地搬开路障。
十几辆马车鱼贯而过,车夫们经过叶明身边时,纷纷抱拳道谢。那个等了三天粮食的车夫,眼眶都红了,哽咽着说:“大人,您是大好人啊!”
叶明摆摆手:“别谢。朝廷本来就不该收这个钱。”
等马车都过去了,叶明才上了马,带着林远和刘三回了太原城。
到了知府衙门,叶明把李德厚的事跟王明远说了。王明远听了,气得拍桌子。
“这个李德厚,下官早就听说他不规矩,可一直没证据。叶大人一来,就把他揪出来了。下官惭愧。”
叶明道:“王大人别自责。关卡的事,本来就是户部管的。王大人能把太原的事办好,就是大功一件。”
王明远连忙道:“叶大人放心,下官一定配合。这个李德厚,该怎么审怎么审,下官绝不包庇。”
叶明点点头:“那就好。”
下午,叶明在知府衙门里审了李德厚。李德厚一开始还嘴硬,说自己是冤枉的。叶明把账本摆在他面前,一笔一笔念给他听。念到一半,李德厚就扛不住了,全招了。
原来他不光是收黑钱,还跟上头的官员有勾结。每个月要往上孝敬三百两银子,换来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银子,都是从车夫们身上刮下来的。
叶明把审问记录整理好,连同账本和银子,一起派人送回京城,交给于侍郎。于侍郎看了,当场就罢了李德厚的官,打了五十大板,关进大牢。上头的官员也被牵连,革职查办了好几个。
消息传到太原,商户们拍手叫好。那个等了三天粮食的车夫,特意跑到会馆来给叶明磕头。叶明把他扶起来,说:“以后不会了。朝廷一税到底,谁再乱收费,你们就举报。”
车夫抹着眼泪走了。
傍晚时分,叶明站在会馆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刘三走过来,说:“大人,明天回京城?”
叶明点点头:“明天一早就走。太原这边的事,你盯着点。关卡换了新人,要是再出问题,及时写信。”
刘三道:“大人放心,草民一定盯着。”
晚上,叶明坐在客房里,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太原北关卡,巡检李德厚,收黑钱,一辆车十两银子。抓了,审了,送了。商户们拍手叫好。明天回京城。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驴叫,叫几声又停了。
第1543章 回 京
叶明从太原回来那天,京城下着小雪。
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马车进了城,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几个小孩子在雪地里追着跑,脸蛋冻得通红。
到了叶府门口,叶明下了车。李武把行李搬下来,叶明拎着包袱进了门。
穿过影壁,就看见叶瑾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抱着个手炉,缩着脖子。见叶明进来,她眼睛一亮,跑过来。
“三哥!你回来了!给我带红枣了吗?”
叶明从包袱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她:“带了。这回不光是红枣,还有太原的核桃,刘老板说补脑子的。”
叶瑾接过去,打开一看,红枣红彤彤的,核桃个儿大皮薄。她抓起一个核桃咬了一口,皱起眉头:“硬的,咬不动。”
叶明笑了:“核桃得砸开了吃,谁让你直接咬的?”
叶瑾哼了一声,抱着包袱跑回屋了。
李婉清从正堂出来,见叶明站在院子里,连忙招呼:“明儿,快进来,外头冷。吃饭了没有?”
叶明道:“在路上吃了点,不饿。”
李婉清还是不放心,让丫鬟去厨房端了碗姜汤来。叶明喝了,辣乎乎的,浑身暖洋洋的。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叶明,问:“太原那边怎么样?”
叶明坐下,把太原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李德厚收黑钱,一辆车十两银子,叶凌云的眉头皱了起来。说到把李德厚抓了,账本和银子都送到户部了,叶凌云点点头。
“办得好。这种人,就得抓。不然一税到底就是一句空话。”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于侍郎那边,应该已经处理了。”
叶凌云道:“你明天去户部,当面跟于侍郎说说。皇上那边,也得有个交代。”
叶明应了。
晚上一家人吃了饭。叶瑾在饭桌上还在吃红枣,李婉清说了她几句,她不服气,说红枣又不是毒药,多吃几个怎么了。叶凌云也不管,笑眯眯地看着。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把太原带回来的材料整理好。李德厚的审问记录、账本复印件、关卡的情况,一份一份,理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叶明去了户部。
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看文书,见叶明进来,招呼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太原的事,办得好。”于侍郎道,“那个李德厚,已经革职了,打了五十大板,关进大牢了。上头的几个官员,也革职查办了。”
叶明道:“于侍郎处理得及时。”
于侍郎摆摆手:“不是我处理得及时,是你办得好。证据确凿,想赖都赖不掉。皇上看了你的报告,说了一句话。”
叶明问:“什么话?”
于侍郎道:“皇上说,叶明这个人,会办事,敢办事。朕没看错人。”
叶明心里一热,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点点头:“皇上过奖了。”
于侍郎又说:“一税到底的事,皇上要在全国推了。你那个巡查使的法子,也要在全国推。你回去准备准备,写个全国推行的方案。这回不是四条商路了,是全国的关卡。人手、银子、时间,都得写清楚。”
叶明道:“下官回去就写。”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全国推行的事。全国的关卡,少说也有几百个。每个关卡都得有人盯着,可哪来那么多人?巡查使的法子好,可四个巡查使已经把人手用光了。
回到商务司,林远迎上来:“大人,您回来了。各地的信都整理好了,放在您桌上了。”
叶明点点头,进了正堂。桌上果然堆着一摞信,杭州的、苏州的、天津的、幽州的、广州的、成都的,还有周文彬从路上写来的。他一份一份拆开看。
杭州刘老板说,商户又多了几家,总数快一百五十家了。苏州陈老板说,会馆的匾挂上之后,商户们信心更足了。天津张知府说,一税到底在天津试了,商户们都说好。幽州赵知府说,商会开张之后,军需生意顺当多了。广州孟谦说,潘掌柜帮着几家商户跟洋人做了生意,大家都高兴。成都周文彬说,关卡的事查得差不多了,证据收齐了,等回来一起办。
叶明看完,把信收好。各地都在往好处走,虽然慢,可每一步都踏实。
下午,叶风来了。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听说太原那个李德厚,是你亲手抓的?”
叶明道:“是。怎么了?”
叶风坐下,说:“于侍郎在部里夸你了。说你胆大心细,不穿官袍去关卡,摸清了情况才动手。这一手,一般人干不出来。”
叶明笑了:“穿官袍去,人家就防备了。穿便装去,才能看见真东西。”
叶风道:“说得对。对了,还有件事。皇上今天在朝会上说,一税到底要在全国推。让户部拿方案,让吏部配合。还说,谁敢阻挠,革职查办。”
叶明道:“我已经开始写方案了。全国的关卡,几百个,人手不够,得想办法。”
叶风想了想,说:“从各地抽调。各州府的税课司,都有书吏,抽几个上来,培训培训,派下去当巡查使。”
叶明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各地的人,熟悉当地的情况,去了也好办事。”
叶风道:“你跟于侍郎说说。他要是同意,就好办。”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雪停了,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夕阳从云缝里透出来,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写字,见叶明回来,举起纸给他看。
“三哥,你看,我今天写的。”
叶明接过来,上头写着“国泰民安”四个字。比上次好了不少,字虽然还歪,可至少大小均匀了。他点点头:“有进步。继续练。”
叶瑾得意地笑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行了行了,别显摆了。该吃饭了。”
叶瑾把纸小心收好,跑去洗手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全国推行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从各地抽调人手,这个主意好。各地的人熟悉当地情况,去了好办事。你跟于侍郎说说,他应该会同意。”
叶明道:“下官明天就去说。”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开始写全国推行的方案。他把叶风的建议写进去:从各州府税课司抽调书吏,培训后派往各地当巡查使。人手、银子、时间,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才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雪地上泛着银光,安静得很。
第1544章 抽调
第二天一早,叶明醒来的时候,窗外白得晃眼。昨夜的雪下了大半夜,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丫鬟正在扫雪,扫帚刷过青石板,沙沙响。
他起来洗漱,穿好衣裳,出了房门。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热腾腾的小米粥,一碟酱菜,几个杂粮馒头。李婉清正在跟叶瑾说话,见叶明出来,招呼他坐下。
“明儿,昨晚上写东西写到半夜?我起来喝水,看你屋里灯还亮着。”
叶明喝了口粥,说:“写个方案,写得晚了。”
叶瑾在一旁啃馒头,啃了两口,忽然说:“三哥,我今天不写字了。”
叶明问:“那干什么?”
叶瑾道:“我跟娘去庄上。庄头说,今年雪大,怕把牲口棚压塌了,让娘去看看。我也去,我想骑庄上那匹小马。”
李婉清道:“别光想着骑。去了帮忙看看,牲口棚要是真不行了,得找人修。”
叶瑾点点头,又啃了一口馒头。
吃完饭,叶明出了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正在扫车顶上的雪,见叶明出来,把扫帚扔到一边,掀开车帘。
“三少爷,路上滑,走慢点。”
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出了巷口。街上雪已经扫了,堆在路边,黑乎乎的。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在冷空气中格外显眼。
到了户部,叶明下了车,直接去了于侍郎的公事房。
于侍郎正在喝茶,见叶明进来,招呼他坐下。
“方案写好了?”
叶明把方案递过去。于侍郎接过来,戴上眼镜,一页一页地看。屋里安静得很,只听见翻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吆喝声。
看了小半个时辰,于侍郎放下方案,摘下眼镜。
“从各州府抽调人手,这个主意好。各地的人熟悉当地情况,去了好办事。你打算抽调多少人?”
叶明道:“下官算了一下,全国关卡二百三十七个,每个关卡配一个巡查使,需要二百三十七人。再加上机动巡查的,凑个二百五十人。从各州府税课司抽调,每个州府抽一两个,应该够。”
于侍郎点点头:“二百五十人,不算多。关键是培训。这些人抽调上来,不懂规矩,下去也是瞎干。”
叶明道:“下官打算先培训一个月。把一税到底的规矩、巡查使的职责、怎么查账、怎么取证,都讲清楚。培训完了,再派下去。”
于侍郎道:“行。培训的事,你来办。商务司那边,地方够不够?”
叶明道:“商务司后院有几间空房,收拾收拾,能当课堂。”
于侍郎点点头:“那就这么办。你回去准备准备,我这边发文到各州府,让他们派人来。半个月后,人到齐了,就开始培训。”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车顶上沙沙响。他靠在车壁上,想着培训的事。二百五十个人,从各地来,吃住都是问题。商务司后院那几间空房,住不下那么多人。得找个大点的地方。
回到商务司,林远迎上来:“大人,您回来了。周文彬从成都来信了。”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台鉴:下官已到成都,沿途关卡的情况都摸清楚了。不规矩的有三个,证据都收齐了。下官打算先回京城,把证据交给您,再回成都盯着。周文彬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收好。周文彬办事稳妥,证据收齐了才回来,不冲动。
下午,叶明把林远叫过来,说了培训的事。
“你去城里找找,有没有大点的院子,能住二百多人的。租下来,当培训的地方。”
林远应了,出去找。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雪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橘红。街上人不多,都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还没回来,李婉清也没回来。叶明一个人坐在正堂里,喝着茶,等着。
过了小半个时辰,外头传来马车声。叶瑾跑进来,脸红扑扑的,头发上还沾着雪。
“三哥!庄上那个小马可听话了!我骑了好几圈,一点都不怕!”
叶明笑了:“你不是说去看看牲口棚吗?怎么骑上马了?”
叶瑾道:“看了。牲口棚没事,庄头说能撑过冬天。我没事干,就骑马了。”
李婉清后脚进来,拍着身上的雪,说:“别听她胡说。她一到庄上就去找马,牲口棚看都没看。”
叶瑾吐了吐舌头,跑回屋换衣裳去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培训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二百五十个人,从各地来,吃住是个大问题。你让林远去找院子,找大点的,别挤。”
叶明道:“下官也这么想。商务司后院太小,住不下那么多人。”
叶凌云道:“钱够不够?”
叶明道:“户部出。于侍郎说了,培训的银子从户部出。”
叶凌云点点头:“那就好。”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培训的事列了个单子。找院子、安排食宿、准备教材、安排讲课。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林远来说,院子找到了。
“大人,在城东,有个大院子,以前是个盐商的宅子。盐商回老家了,院子空着。前后四进,能住二三百人。租金一个月二十两。”
叶明道:“去看看。”
两人去了城东。院子果然大,门口两个石狮子,气派得很。进了门,前院能站几百人,后院有几十间房,都空着。虽然有些破旧,可收拾收拾就能用。
叶明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就这儿了。租三个月。你找几个人,把房子收拾收拾,该修的修,该刷的刷。再置办些床铺桌椅。”
林远应了,去找人。
下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外头有人敲门。林远去开门,进来的是周文彬。
周文彬从成都回来了,晒黑了不少,人瘦了,但精神很好。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进门就放在桌上。
“大人,这是下官收的证据。三个不规矩的关卡,账本、收据、证人证词,都在里头。”
叶明打开包袱,里头是几本账本和一沓纸。他翻了翻,点点头:“办得好。你歇两天,回头还有事要你干。”
周文彬问:“什么事?”
叶明把培训的事说了。周文彬听了,说:“培训巡查使?这个下官在行。下官走了那么多路,知道关卡上那些猫腻。讲给新来的人听,他们心里就有数了。”
叶明道:“对。你算一个教官。还有孟谦,他也得讲。你们俩走了那么多商路,最有发言权。”
周文彬笑了:“行。下官一定好好讲。”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猜我今天干什么了?”
叶明道:“又骑马了?”
叶瑾摇摇头:“不是。我今天跟吴师傅学做棉袄了。吴师傅说,学会了做棉袄,以后冬天就不怕冷了。”
叶明笑了:“你不是有棉袄吗?”
叶瑾道:“那是买的。自己做的不一样。”
李婉清在一旁道:“她今天裁坏了一块布,心疼得不行。”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布不好,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培训的事又说了一遍。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培训好了,派下去,一税到底就能落地了。你好好办,别出岔子。”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明天要办的事列了个单子。院子收拾好了,去检查检查。教材要准备,让周文彬和孟谦各写一份。讲课的日程也要排一排。
列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才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雪地上的银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白。
第1545章 筹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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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6章 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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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7章 实务
第三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叶明到的时候,看见几个学员蹲在廊下,手里拿着昨晚发的实务材料,借着晨光在看。
一个年轻人指着材料上的例子,跟旁边的人小声讨论:“你看这个账,明摆着对不上,可要是我查的时候,他硬说是写错了怎么办?”
旁边的人摇摇头:“写错了也得有个说法。不能他说写错了就写错了。”
叶明没惊动他们,从旁边走过去,进了正堂。周文彬和孟谦已经在了,两人面前摆着几张桌子,上头放着账本、税票、笔墨,准备现场演示。
“大人,今天怎么讲?”周文彬问。
叶明道:“上午讲查账,你主讲。下午讲写报告,孟谦主讲。我穿插着说。别光讲理论,动手做。让他们自己查,自己写。”
周文彬点点头。
卯时正,二百五十个人又站满了院子。叶明走到前头,看着底下那些人。三天了,不少人他已经能认出来了。幽州来的郑大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站在第一排,腰板挺得直直的。天津来的一个小伙子,二十出头,站在后排,踮着脚尖往前看。还有几个从南方来的,穿着薄棉袄,在冷风里缩着脖子。
“今天实务。”叶明道,“上午查账,下午写报告。不讲虚的,动手做。周文彬,开始。”
周文彬走到前头,把几张桌子摆开,上头放着账本和税票。他拿起一本账本,翻开,说:“这是一本真账,是我从通州关卡拿回来的。里头有问题,你们自己找。谁找到了,说出来。”
底下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看。幽州来的郑大人挤到最前头,拿起账本,一页一页翻。翻了十几页,他指着其中一行,说:“周大人,这笔账,收了一百二十两,可税票只开了一百两。那二十两没入账。”
周文彬走过去看了看,点点头:“对。郑大人好眼力。”
郑大人被夸了,脸上有点得意,可没笑出来,继续翻。
天津来的那个小伙子也挤上来,翻了一会儿,说:“周大人,这笔账,日期不对。税票是初八开的,账记在初十。差了两天。”
周文彬道:“对。那两天银子在哪儿?在私人手里。这就是猫腻。”
底下的人纷纷点头,翻得更起劲了。一个时辰下来,大家从账本里找出了七八处问题。周文彬把问题一个一个讲解,怎么查出来的,怎么处理的,讲得明明白白。
叶明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头踏实了不少。这些人,虽然来自五湖四海,可都认真。认真就好,就怕不认真。
下午,孟谦讲写报告。
孟谦搬了一张桌子,上头放着纸笔,说:“巡查使每个月要写一份报告,把你巡查的情况、发现的问题、处理的结果,都写清楚。怎么写?我给你们一个样子。”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举起来给大家看。
“头一行,写时间。某年某月某日,巡查了哪个关卡。第二行,写查了什么。查了账本,查了税票,问了几个商户。第三行,写发现了什么问题。发现了收钱不给票,或者加码收费。第四行,写怎么处理的。当场责令改正,或者上报商务司。第五行,写建议。建议加强监督,或者建议换人。”
底下有人举手:“孟大人,要是没发现问题,怎么写?”
孟谦道:“没发现问题,就写一切正常。可别瞎写。你明明没去查,写一切正常,那就是欺瞒。”
那人连忙摆手:“不会不会,下官一定去查。”
孟谦又说:“写报告,字不用好看,但得清楚。别写得龙飞凤舞,让人看不懂。也别写废话,一篇报告,一张纸就够了。”
下午的课讲完了。叶明站起来,说:“明天最后一天,考试。考过了,派下去当巡查使。考不过,哪来的回哪去。都回去准备吧。”
散了之后,叶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往外走。不少人边走边讨论,手里拿着材料,念念有词。
林远走过来,说:“大人,食堂今天做了肉包子,一人两个。下官去看了,包子挺大的,肉也多。”
叶明笑了:“行。让大家吃饱。”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试她做的那件棉袄,对着铜镜左看右看。
“三哥,你看,我把领口又改了一遍。这回正了吧?”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领口果然正了,针脚也比之前匀了。他点点头:“正了。这回可以穿了。”
叶瑾高兴了,把棉袄脱下来,小心叠好,放进柜子里。
李婉清在一旁道:“行了行了,别显摆了。该吃饭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叶明把培训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明天考试,考过了派下去。你打算怎么考?”
叶明道:“笔试。出几个题,让他们答。都是这几天讲过的内容。答对了就过,答错了就不过。”
叶凌云道:“题别出太难,也别太简单。太难了,没人过。太简单了,谁都能过。得把握好分寸。”
叶明道:“下官知道。题已经出好了,回头让周文彬和孟谦看看。”
叶凌云点点头。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把明天要考的题又看了一遍。一共五道题。第一道,一税到底的规矩是什么?第二道,关卡上的猫腻有哪几种?第三道,怎么查账?第四道,巡查使的职责是什么?第五道,报告怎么写?
他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又想了想,加了一道题:你发现关卡上有问题,但关卡上的人跟你套近乎,请你吃饭喝酒,你怎么办?
加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才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叶明到了院子。二百五十个人已经坐好了,每人面前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纸笔。
叶明站在前头,说:“今天考试。六道题,一个时辰。答完了交卷。别抄,抄了就算不过。”
他把题目写在黑板上,底下的人开始答题。
院子里安静得很,只听见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叶明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着那些人答题。有人写得快,刷刷刷,一会儿就写满了。有人写得慢,咬着笔杆,皱着眉头想。幽州来的郑大人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在练字。天津来的那个小伙子写得飞快,写完了又检查了一遍。
一个时辰到了。叶明说:“停笔。交卷。”
林远收了卷子,抱了一摞。叶明让周文彬和孟谦一起批。批了一个下午,结果出来了。二百五十个人,过了二百四十三个。七个没过。
叶明把那七个人叫过来,说:“你们没考过,不能当巡查使。哪来的回哪去。回去好好学,下次有机会再来。”
七个人低着头,走了。
过了的二百四十三个,叶明给他们发了委任状和巡查使的牌子。牌子是铜的,正面刻着“巡查使”三个字,背面刻着编号。叶明说:“这个牌子,代表朝廷。你们下去了,关卡上的人见了,不敢乱来。可你们自己也不能乱来。谁乱来,牌子收回,人抓起来。”
二百四十三个巡查使,齐声应了。
当天晚上,叶明在院子里摆了酒,算是送行。菜不多,大锅菜,红烧肉,肉包子。酒是散装的白酒,一人一碗。叶明端起碗,说:“各位,喝了这碗酒,明天各奔东西。下去了,好好干。商户们指着你们呢。干了。”
二百四十三个碗举起来,齐刷刷的,在月光下闪着光。
散了之后,叶明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人冷。可他心里头热乎乎的。
二百四十三个巡查使,明天就下去了。一税到底,总算落地了。
第1548章 北 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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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9章 屯田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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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0章 试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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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1章 春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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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2章 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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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3章 善 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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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4章 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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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5章 暗 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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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6章 收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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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7章 清 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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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8章 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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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9章 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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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0章 夏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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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1章 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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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2章 江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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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3章 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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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4章 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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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5章 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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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6章 定 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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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7章 洋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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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8章 涟 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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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9章 新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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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0章 冬藏
冬小麦种下去之后,幽州那边就没了消息。叶明知道,冬天地里没什么活,农户们猫冬,赵知府也猫冬,写信来也是报平安,没什么新鲜事。
可京城这边,冬天反倒更忙了。
开海禁的头一个冬天,洋人没走。他们不像大周的商人,过年要回家团圆,洋人不过年,圣诞节过了就接着做生意。广州的潘掌柜来信说,英国商人又运来了一批洋布和洋钟,比上次的还好,价钱也公道,商户们抢着要。
叶明看了信,心里头琢磨:洋人不过年,大周的商人要过年,这中间有个空档。过年的时候,大周的商铺关门,洋人的货却源源不断地来,这不就积压了吗?
他把孟谦叫过来,说了这个担心。
孟谦想了想,说:“大人说得对。过年的时候,商户们都回家团圆了,码头上的货没人接,洋人的船来了也没用。下官觉得,可以跟洋人商量,让他们避开过年那段时间,或者提前把货备好,等年后再运。”
叶明道:“这个主意好。你给潘掌柜写信,让他跟洋人说说。另外,让各地商会也跟当地的洋商打个招呼,过年期间码头歇业,让他们别白跑一趟。”
孟谦应了,去写信。
下午,周文彬从上海回来了。他晒黑了不少,人倒精神,进门就笑:“大人,上海那边的事办妥了。”
叶明让他坐下,倒了杯茶,问:“怎么个妥法?”
周文彬喝了口茶,说:“下官把洋货销售的规矩一条一条讲给商户们听,又带着他们去码头跟洋人谈了几次生意。开始大家都不习惯,后来慢慢就好了。现在上海的商户,见了洋人也不怵了,该砍价砍价,该订货订货。沈掌柜说,今年冬天的生意比去年多了三成。”
叶明点点头:“好。你辛苦了。歇两天,回头还有事。”
周文彬道:“下官不累。大人,下官在上海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
叶明问:“什么事?”
周文彬压低声音:“洋人那边,有个叫约翰的英国商人,想见见大人。他说,他在英国的时候,听说过商务总司的事,想当面跟大人聊聊。”
叶明愣了一下。洋人想见他?这可是头一回。
“他想聊什么?”
周文彬道:“下官问过,他说想聊聊扩大生意的事。他在英国有几个朋友,都是做大生意的,想来大周开商行。可他们不了解大周的规矩,想请大人指点指点。”
叶明想了想,说:“行。让他来京城。我见见他。”
周文彬应了,去写信。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天已经黑了,街上亮着灯,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吆喝声在冷空气中格外响亮。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学剪纸,面前摊着红纸,手里拿着剪刀,剪得满地碎纸。
“三哥,你回来了!你看,我剪的窗花。”叶瑾举起一张红纸,上头剪着一朵牡丹花,花瓣层层叠叠,虽然有点歪,可看着挺热闹。
叶明接过来看了看,说:“不错。过年的时候贴在窗户上,喜庆。”
叶瑾得意地笑了:“吴师傅说,我剪纸有天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剪坏了好几张纸,手也剪破了。”
叶瑾伸出手指,上头贴着个布条,委屈地说:“剪刀太快了,不是我手笨。”
叶明笑了笑,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洋人想见他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洋人想见你?这是好事。说明他们对大周的规矩认可。你见见也好,听听他们说什么。”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周文彬已经去信了,让他来京城。”
叶凌云点点头:“见的时候,带上翻译。别让人家觉得咱们不懂规矩。”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洋人不过年,让各地商会跟他们商量,避开过年时间。上海的事办妥了,生意多了三成。英国商人约翰想见大人,让他来京城。瑾儿剪窗花,剪了朵牡丹。
他放下笔,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窗纸上,白花花的。
过了几天,那个叫约翰的英国商人来了。
他三十来岁,高个子,黄头发,蓝眼睛,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戴着高高的礼帽。站在商务总司的门口,引来不少人围观。大周的百姓没见过洋人,指指点点的,约翰也不在意,笑眯眯地跟大家挥手。
叶明让周文彬把他领进来。小陈当翻译。
约翰见了叶明,摘下帽子,鞠了一躬,用英语说了一串话。小陈翻译道:“约翰先生说,久仰叶大人大名,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叶明请他坐下,让人倒了茶。约翰端起茶杯,看了看,闻了闻,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Good!”
小陈翻译道:“约翰先生说,茶好喝。”
叶明笑了,说:“约翰先生,听说你想见我,想聊什么?”
约翰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小陈翻译道:“约翰先生说,他在英国有几个朋友,都是做大生意的。他们想来大周开商行,卖英国的毛呢、钟表、玻璃器皿,还想买大周的丝绸、瓷器、茶叶。他们不了解大周的规矩,想请大人指点。”
叶明道:“大周的规矩,很简单。第一,守法律。不能在大周的地盘上胡作非为。第二,守商规。洋货销售,按商会定的规矩办,不能乱来。第三,守信用。做生意,讲诚信,不能坑蒙拐骗。”
约翰听了,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小陈翻译道:“约翰先生说,这些规矩,英国商人都能做到。他们只想公平做生意,不想惹麻烦。”
叶明道:“那就好。让他们来吧。先到广州,找潘掌柜。潘掌柜会帮他们安排好。等他们在广州站稳了,再去别的港口。”
约翰又问了几句,叶明一一答了。约翰很满意,起身告辞,临走前又鞠了一躬。
送走了约翰,周文彬说:“大人,这个约翰看着挺老实。”
叶明道:“看着老实,不一定真老实。洋人跟咱们不一样,得多留个心眼。你给潘掌柜写信,让他盯着点。别让洋人钻了空子。”
周文彬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天已经黑了,街上亮着灯,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贴窗花,窗户上已经贴了好几朵,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三哥,你看,我贴的。好看吧?”
叶明看了看,窗花有牡丹、有喜鹊、有福字,虽然剪得不太精细,可红红火火的,挺有过年的气氛。
“好看。过年就该这样。”
叶瑾得意地笑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行了行了,别显摆了。该吃饭了。”
叶瑾把剩下的窗花收好,跑去洗手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窗户上的窗花,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见约翰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洋人想来开商行,这是好事。可你得盯着点,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叶明道:“下官已经让潘掌柜盯着了。”
叶凌云道:“那就好。”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见了英国商人约翰。他说有几个朋友想来开商行。让他先去广州找潘掌柜。瑾儿贴窗花,红红火火的。
他放下笔,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声虫叫——可冬天哪有虫叫?那是风吹竹子的声音。
他笑了笑,吹灭油灯,躺下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边关的冬小麦在地里睡着,等雪化了就醒来。洋人的船在海上漂着,等风来了就靠岸。商务总司的事一件一件办,虽然慢,可每一步都踏实。
第1571章 年 关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鹅毛般的雪片子铺天盖地,一夜之间把整座城裹成了白的。
商务总司门口的石狮子戴上了雪帽子,台阶上的青石板看不见了,连那块“商务总司”的匾额都积了厚厚一层。
叶明踩着雪走进衙门,靴子陷进去半尺深。林远已经在扫雪了,扫帚刷刷地响,额头冒着热气。
“大人,今儿小年,食堂包了饺子,羊肉馅的。”林远笑道。
叶明点点头,进了公事房。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他脱了外头的棉袍,坐到桌前,拿起一摞文书。
年底了,各地报来的总结堆成了山。广州的、厦门的、宁波的、上海的,四个港口的洋货贸易数据都齐了。
叶明翻了翻,数字比他预想的好——开海禁半年,洋货进口总值折合白银一百二十万两,关税收入十二万两。加上原有的国内商税,商务总司今年经手的银子,比去年多了三成。
他正看着,周文彬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账本,脸上带着笑。
“大人,商路分司的总结写好了。全国主要商路十三条,关卡二百三十七个,巡查使四十八人。今年查处的违规案件六十三起,撤职十二人,罚银八千两。商路畅通率比去年提高了两成。”
叶明接过账本,翻了翻,说:“好。你们分司干得不错。明年要继续盯着,别松劲。”
周文彬道:“下官明白。”
接着是孟谦。他抱着一摞卷宗进来,放在桌上,喘了口气。
“大人,商会分司的总结。全国商会三十一个,比去年增加了八个。会员商户四千二百家,比去年增加了一千一百家。会馆新建了六处,扩建了四处。洋货销售规矩执行良好,没出大乱子。”
叶明翻了翻,说:“四千二百家,不少了。可还得扩。明年争取到五千家。”
孟谦道:“下官尽力。”
方书吏也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账本,递过来:“大人,税政分司的总结。今年一税到底全面推行,全国关卡税收总额比去年增加了两成半,可商户的运输成本下降了四成。税收增加了,商户的负担反而轻了。”
叶明接过,看了一遍,笑了:“这就是双赢。商户省了银子,朝廷多了收入。明年要继续优化,别让关卡上的人动歪脑筋。”
方书吏道:“下官一定盯紧。”
最后是林远。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几把麦穗。
“大人,屯田分司的总结。北疆三镇,幽州、大同、宣府,今年共收粮食八百石。冬小麦已种下,明年预计收两千石以上。这是幽州赵知府托人带来的荞麦穗,说是给大人看看。”
叶明拿起一把荞麦穗,颗粒饱满,乌黑发亮。他捏了捏,硬实实的。
“好。明年扩大种植,争取三个镇自给自足。”
林远道:“下官已经给各镇发了公文,让他们留足种子,开春就翻地。”
四个分司的总结都看完了,叶明靠在椅背上,心里头算了一笔账。商路通了,商会多了,税收涨了,屯田开了,洋货来了。这一年,虽然累,可没白干。
下午,于侍郎派人来叫。叶明踩着雪去了户部。
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烤火,面前摆着一个小炭盆,上头架着个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见叶明进来,招呼他坐下,倒了杯热茶。
“年底了,各地总结都报上来了。商务总司的,我看过了。干得不错。皇上也看了,说了一句——叶明这一年,没白吃朝廷的俸禄。”
叶明心里一热,没说话。
于侍郎又道:“明年的事,皇上也有打算。开海禁要扩大,不光广州、厦门、宁波、上海,还要再开几个港口。你回去琢磨琢磨,选几个合适的地方,开春报上来。”
叶明道:“下官回去就办。”
于侍郎又说:“还有一件事。洋人那边,想在大周开工厂,做洋货。皇上拿不准,让你先摸摸底。你写个报告,说说利弊。”
叶明愣了一下。洋人开工厂?这可是新鲜事。大周朝的规矩,洋人只能卖货,不能造货。要是让他们开了工厂,那还得了?
“于侍郎,洋人开工厂,下官觉得不妥。他们要是把技术带进来,大周的工匠还能吃得饱饭?”
于侍郎道:“皇上也是这么想的。可洋人说了,不开工厂,有些货没法卖。比如洋钟,零件多,运输容易坏。在广州开个装配厂,把零件运过来,组装好了再卖,省事多了。”
叶明想了想,说:“装配厂可以,但不能让他们独办。得跟大周的商人合办,一人一半。技术要教给大周的工匠,不能藏着掖着。”
于侍郎点点头:“这个主意好。你写个方案,把合办工厂的规矩定下来。”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地上白茫茫一片。叶明上了马车,李武赶着车,慢慢往家走。
回到家,叶瑾正在院子里堆雪人。她堆了一个胖墩墩的雪人,用炭块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头上还扣了个破草帽。见叶明回来,跑过来,脸红扑扑的。
“三哥,你看,我堆的雪人!像不像你?”
叶明看了看,雪人圆滚滚的,跟他瘦削的身材一点也不像。他笑了:“像我?我哪有这么胖?”
叶瑾道:“我说像就像。”
李婉清从屋里出来,招呼他们进去吃饭。
一家人坐下,吃着热乎乎的羊肉火锅。叶凌云喝了口酒,问:“年底了,商务总司的事都理顺了?”
叶明把四个分司的总结说了一遍。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不错。明年的事,你打算怎么干?”
叶明道:“开海禁再扩几个港口,洋人想开工厂,下官打算让他们跟大周商人合办,一人一半。”
叶凌云道:“合办好。技术学过来,以后咱们自己也能造。”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明年要办的事列了个单子。开新港口,选三个地方;合办工厂,写方案;屯田扩种,盯紧各镇;商路巡查,继续加强。
列完之后,他看了看窗外的雪。雪还在下,院子里白茫茫的,那个雪人还站在那儿,歪着草帽,憨态可掬。
他笑了笑,吹灭油灯。
腊月二十九,商务总司封印放假。叶明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吃了顿年夜饭。菜不多,可都是硬菜——烤鸭、红烧肉、炖羊肉、饺子。酒是绍兴黄酒,温得热热的。
周文彬喝了几杯,脸红红的,说:“大人,这一年跟着您干,痛快。以前在户部,天天看人脸色,现在干实事,心里踏实。”
孟谦也说:“是啊。商会从无到有,从少到多,看着那些商户们日子好过了,下官比他们还要高兴。”
方书吏话不多,举杯说:“下官敬大人一杯。”
林远也跟着举杯。
叶明端起酒杯,看着他们四个,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一年,辛苦大家了。明年,咱们接着干。干了。”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除夕夜,叶明一家人围坐在正堂里守岁。叶瑾剪了一堆窗花,把窗户贴得满满的。李婉清包了饺子,馅里藏了铜钱,说谁吃到谁明年有福气。
叶明吃到了铜钱,咯嘣一声,差点崩了牙。叶瑾笑得前仰后合,说三哥明年要发财了。
叶凌云也笑了,难得地多喝了两杯酒。
子时,外头响起鞭炮声,噼里啪啦,震耳欲聋。新的一年来了。
叶明站在门口,看着满天的烟火,心里头想着明年的事。新港口,合办工厂,扩种屯田,加强巡查。事还多,可他不怕。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572章 开春儿
正月初六,商务总司开印。
叶明天不亮就起来了。外头还黑着,远处零星有鞭炮声,是早起的人家在送年。他洗漱完,穿上官袍,对着铜镜照了照。一年过去,人没胖也没瘦,就是下巴的胡子比以前密了些。
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煮了汤圆,一人一碗,白白胖胖的,咬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
“明儿,今儿第一天上班,路上小心。”李婉清道。
叶瑾咬着汤圆,含含糊糊地说:“三哥,过年你给我买那个洋布,我做成衣裳了,可好看了。等天暖和了穿给你看。”
叶明笑了:“行。我等着。”
吃完饭,出了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街上还冷,呵气成霜,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
到了商务总司,四个分司郎中已经到了。周文彬在扫院子里的爆竹碎屑,孟谦在擦桌子,方书吏在整理文书,林远在烧水泡茶。见叶明进来,都停下手里的事,拱手道:“大人过年好。”
叶明笑了:“过年好。都吃了汤圆了?”
“吃了吃了。”大家笑着应道。
进了公事房,叶明坐下,把年前列的那个单子拿出来。上头写着三件事:开新港口、合办工厂、屯田扩种。
“今天商量第一件事。”叶明道,“皇上说了,开海禁要扩大,再开几个新港口。你们说说,选哪儿合适?”
周文彬先说:“大人,下官觉得,北边应该开一个。天津往北,沿海有个地方叫青河口,水深浪平,能停大船。那儿离京城也近,洋人的船来了,直接进京,省了转运的麻烦。”
孟谦道:“青河口是好,可那儿冬天结冰,船进不去。洋人的船冬天也来,总不能让人家在海上漂着。下官觉得,南边应该再开一个,比如福州。福州比厦门还靠南,冬天不结冰,一年四季都能走船。”
方书吏道:“福州好。福州离广州也不远,洋人的船从南边来,先到广州,再到福州,顺路。”
林远说:“下官觉得,东边也应该开一个。比如胶州湾,水深,风浪小,洋人的船停着安稳。”
叶明听了,点点头:“青河口、福州、胶州湾,三个地方。北、南、东,各一个。行。就这三个。你们回去写个详细的方案,把每个地方的情况、需要多少人手银子、预计能收多少关税,都写清楚。三天之内交给我。”
三人应了。
下午,叶明正在看一份广州来的公文,外头有人敲门。林远开门,进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灰色长袍,戴着瓜皮帽,看着像个商人,可眼神里带着点书卷气。
“请问是叶大人吗?”那人拱手道。
叶明道:“我是。你是?”
那人道:“草民姓许,叫许文清,是翰林院的编修。去年辞了官,想做点实业。听说商务总司要搞洋人合办工厂,草民想毛遂自荐。”
叶明愣了一下。翰林院的编修,那可是清贵的差事,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这位倒好,辞了官来做实业。
“许先生请坐。”叶明让人倒了茶,问,“你说想做实业,想做什么?”
许文清道:“草民在翰林院的时候,读过几本洋人的书,里头讲机器造布的法子。洋人用机器,一个人顶几十个人,布又便宜又好。草民想,大周能不能也搞这样的机器?”
叶明心里一动。机器造布?这不就是前世的纺织机吗?大周朝要是能搞出自己的机器,那还怕什么洋货?
“许先生,你说的机器,你见过吗?”
许文清道:“草民没见过实物,可看过图纸。洋人的书里有图,草民照着画下来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摊开在桌上。
叶明凑过去看。纸上画着一台机器,有轮子、有轴、有梭子,看着复杂,可结构清楚。他虽然不太懂机械,可前世在电视里见过纺织机的样子,跟这个差不多。
“许先生,这机器你能造出来吗?”
许文清道:“草民不敢说一定能,可愿意试试。草民需要银子、工匠、材料。要是商务总司能支持,草民有信心。”
叶明想了想,说:“银子的事,朝廷可以出一部分。但你不能光自己干,得跟洋人合作。洋人有技术,有经验,跟他们合伙,事半功倍。”
许文清道:“草民愿意跟洋人合作。只要能造出机器,跟谁合伙都行。”
叶明点点头:“行。你先回去,写个详细的计划。要多少银子,多少工匠,多长时间能造出来,都写清楚。写好了送来,我看看。”
许文清应了,起身告辞。
送走了许文清,叶明把周文彬叫过来,说了机器造布的事。
周文彬听了,又惊又喜:“大人,要是真能造出机器,大周的布就不怕洋布了。”
叶明道:“是啊。所以得支持他。你从商路分司派个人,帮他联系洋人。广州那边,跟洋人打交道的商人多,让他们帮忙问问,有没有洋人懂这个的。”
周文彬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穿着新衣裳跑出来,在叶明面前转了一圈。衣裳是淡蓝色的,用他过年带回来的洋布做的,领口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挺素净。
“三哥,好看吗?”
叶明看了看,点点头:“好看。比街上买的强。”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我做的。”
李婉清从屋里出来,说:“她做了三天,拆了五回,总算做成了。”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布太滑,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叶瑾的新衣裳,也夸了一句:“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新港口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青河口、福州、胶州湾,这三个地方选得好。北南东都有了,洋人的船来去方便。”
叶明又说:“今天来了个翰林院辞官的,叫许文清,想造机器织布。”
叶凌云放下筷子:“造机器?这可是大事。大周朝几百年,没人敢想这个。”
叶明道:“下官觉得可以试试。成不成,试了才知道。”
叶凌云想了想,说:“试试也好。成了,大周的布就不怕洋布了。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开新港口,选青河口、福州、胶州湾。许文清想造机器织布,让他写计划。瑾儿的新衣裳好看。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
新的一年开始了。新港口、合办工厂、机器造布,事还多。可他不怕。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573章 机心
许文清的动作比叶明预想的快得多。正月初十那天,他就把计划书送来了,厚厚一摞,用工工整整的小楷写着,从机器构造到工匠招募,从银子预算到工期安排,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叶明坐在公事房里,一页一页地翻。计划书写得实在,没有虚话。许文清要三千两银子,二十个工匠,半年时间,造出一台能用的织布机。
成了之后,机器归朝廷,技术归许文清,以后卖机器的利润,朝廷和许文清对半分。
叶明看完,把计划书放在桌上,对林远说:“去把许文清请来。”
林远去了,不一会儿领着一身寒气进来的许文清。他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可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许先生,你的计划书我看了。写得实在。可有一个问题。”
许文清道:“大人请讲。”
叶明道:“你要跟洋人合作,可你的计划书里一个字都没提洋人。你打算怎么跟洋人合作?找谁合作?技术从哪儿来?”
许文清道:“草民正想跟大人说这事。草民打听过了,广州有个英国商人,叫汤姆逊,他以前在英国就是开纺织厂的,后来关了厂,来大周做买卖。他懂机器,也愿意合作。草民想去找他谈谈。”
叶明想了想,说:“行。你去广州找汤姆逊。让孟谦陪你一起去,他对广州熟,能帮上忙。银子的事,商务总司先出五百两,给你做路费和定金。剩下的,等你跟汤姆逊谈妥了再拨。”
许文清连忙道谢。
第二天一早,许文清和孟谦就出发了。叶明送到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心里头既期待又担心。期待的是,要是机器真能造出来,大周的布就不怕洋布了。担心的是,洋人肯不肯把技术交出来?
周文彬站在旁边,说:“大人,您觉得那个汤姆逊肯合作吗?”
叶明道:“不好说。洋人精明,不会轻易把看家的本事教给别人。可要是能赚钱,他们也许会松口。”
周文彬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叶明忙着新港口的事。青河口、福州、胶州湾,三个地方,各有各的情况。青河口在北方,冬天结冰,得想办法解决。福州在南方,夏天台风多,码头得建结实。胶州湾在东边,风浪大,得修防波堤。
叶明把三个地方的情况写成了详细的报告,连同建港口的预算,一起送去了户部。于侍郎看了,说:“行。我递上去。皇上要是点头了,开春就动工。”
二月初二,龙抬头。许文清从广州回来了。
他晒黑了不少,人倒精神,一进门就笑:“大人,谈妥了!”
叶明让他坐下,倒了杯茶,问:“怎么个妥法?”
许文清喝了口茶,说:“草民到了广州,找到汤姆逊。汤姆逊看了草民画的图纸,说这个机器太老了,英国早就不用了。他有新的图纸,比这个好,织布的速度快一倍。他愿意把新图纸拿出来,跟草民一起造机器。条件有两个:一是利润对半分,二是造出来的机器要先卖给他十台,他运回英国去卖。”
叶明听了,心里头快速盘算起来。利润对半分,可以接受。先卖十台给洋人,也行,反正机器造出来就是为了卖的。可技术呢?技术归谁?
“技术归谁?他有没有说?”
许文清道:“说了。技术归双方共有。草民可以教大周的工匠,他也可以教英国的工匠。谁也不能独吞。”
叶明点点头:“这个条件公道。行。就这么办。银子的事,商务总司出两千两,剩下的让汤姆逊出。双方各占一半。造出来的机器,利润对半分。”
许文清道:“汤姆逊还提了一个要求。他说,想请大人写个担保书,保证大周朝廷不会中途变卦,没收他的机器和银子。”
叶明想了想,说:“这个担保书,我不能写。朝廷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不过我可以请于侍郎写个公文,证明商务总司跟汤姆逊的合作是朝廷认可的。”
许文清道:“行。草民回去跟他说。”
送走了许文清,叶明把周文彬叫过来,说了汤姆逊的要求。
周文彬听了,眉头皱起来:“大人,洋人这是怕咱们赖账。”
叶明道:“不是怕咱们赖账,是怕朝廷变卦。大周朝立国以来,对洋人的政策时紧时松,洋人吃过亏,心里没底。所以咱们得给他们吃个定心丸。”
周文彬道:“可担保书确实不能写。于侍郎的公文,能顶用吗?”
叶明道:“能。于侍郎管着户部,户部管着商务总司。他的公文,就是朝廷的意思。”
第二天,叶明去户部找于侍郎,说了汤姆逊的要求。于侍郎听了,二话没说,当场写了一份公文,盖上户部的大印,交给叶明。
“拿去吧。告诉那个洋人,大周朝廷说话算话,不会赖他的账。”
叶明拿着公文,回到商务总司,交给许文清。许文清又跑了一趟广州,把公文给了汤姆逊。汤姆逊看了,满意地点点头,当场签了合作协议。
消息传回来,叶明心里头踏实了。机器的事,总算开了个头。
二月中旬,青河口、福州、胶州湾三个新港口的批文下来了。皇上批了,户部拨了银子,工部派人去修码头。叶明让周文彬负责盯着三个港口的进度,每十天报一次。
周文彬道:“大人,三个港口同时开工,下官一个人跑不过来。”
叶明道:“不用你跑。你派三个人去,一人盯一个。你居中协调,有什么事及时报。”
周文彬应了。
二月下旬,幽州来了信。赵知府写的,说冬小麦返青了,苗长得壮,地里墒情也好,今年应该能丰收。叶明看了信,笑了。冬小麦返青,再过三四个月就能收了。两千石粮食,虽然不够几万将士吃一年,可至少能撑一阵子。
他给赵知府回了信,让他继续盯着,别松劲。又给大哥叶秋写了封信,说冬小麦长得好,让他放心。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厨房里做菜,脸上沾着面粉,手上全是油。见叶明回来,头也不抬。
“三哥,我今天做糖醋排骨,你尝尝。”
叶明凑过去,锅里排骨炖得红亮亮的,酸甜味直冲鼻子。他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适口。
“好吃。比酒楼做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菜有天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炸排骨的时候,油溅到手上了,疼得直叫。”
叶瑾伸出手,手背上有个红点,委屈地说:“油太热了,不是我手笨。”
叶明笑了笑,端着排骨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闻见香味,也过来尝了一块,点点头:“不错。瑾儿有长进。”
叶瑾更得意了,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机器造布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洋人愿意合作,这是好事。可你得盯着点,别让他们把技术藏起来,只教点皮毛。”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回头让许文清把合作协议写细点,技术转让的条款写清楚。教什么,怎么教,教多久,都得写明白。”
叶凌云点点头:“对。写明白,省得以后扯皮。”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许文清跟汤姆逊签了合作协议,机器造布的事定了。三个新港口开工了,周文彬派人盯着。幽州冬小麦返青,长得好。瑾儿做糖醋排骨,好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声虫叫。春天真的来了。
第1574章 破土
二月二龙抬头刚过,地气就暖了。
京城南郊的一片空地上,许文清带着二十个工匠,破土动工,搭起了大周朝头一座机器织布厂的棚子。
说是厂,其实刚开始就是几间竹木搭的棚屋,四面透风,顶上铺着苇席。可许文清不在乎,他站在棚子前头,手里拿着汤姆逊给的图纸,眼里头全是光。
叶明去看了两次。头一回是开工那天,他带着周文彬和孟谦,坐了半个时辰的马车,到了南郊。许文清正指挥工匠挖地基,满手是泥,脸上也蹭了一道黑。
“大人,您来了!”许文清跑过来,笑呵呵的。
叶明看了看四周,棚子搭了一半,地上堆着木料和砖瓦,几个洋人模样的工匠在那边比划着说话。他问:“汤姆逊呢?”
许文清道:“回广州了。他说要去订一批零件,过几天就回来。”
叶明点点头,又问:“工匠够不够?手艺怎么样?”
许文清道:“够了。草民从京城、天津、保定三个地方招的,都是老木匠和老铁匠。手艺没问题,就是没见过机器,得从头学。汤姆逊带了两个英国工匠来,专门教他们。”
叶明走到棚子跟前,看着那几个工匠干活。一个老木匠正在刨一根木料,刨花一卷一卷掉下来,木头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他问:“老师傅,以前干过这活吗?”
老木匠抬起头,擦了把汗,说:“回大人,草民干了一辈子木匠,可没见过这样的活。这图纸上头画的,跟咱以前做的桌椅板凳不一样,复杂着呢。不过洋人师傅教得仔细,草民慢慢学。”
叶明道:“慢慢学,不急。学会了,以后就是大周朝头一批会造机器的工匠。”
老木匠听了,咧嘴笑了,又低头刨木料。
叶明又去看那俩英国工匠。一个叫杰克,一个叫汤姆,都是三十来岁,黄头发,蓝眼睛,穿着工装裤,手上全是机油。他们正在教几个年轻工匠怎么拧螺丝,怎么调齿轮。杰克说一句,小陈翻译一句,年轻工匠们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
叶明问杰克:“这机器,多久能造出来?”
杰克听了小陈的翻译,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小陈翻译道:“杰克先生说,如果零件按时到,工匠学得快,三个月能造出第一台。”
叶明心里算了算,三个月,那就是五月。五月造出来,调试一下,六月就能试生产。秋天的时候,大周朝自己的机器布就能上市了。
他拍了拍杰克的肩膀,说:“好好干。干好了,朝廷有赏。”
杰克虽然听不懂,可能猜到是夸奖,咧嘴笑了。
看完工地,叶明上了马车,往城里走。路上,周文彬说:“大人,这机器要是真造出来了,那些土布商人可怎么办?他们的布本来就卖不动,机器布又便宜又好,他们不更惨了?”
叶明想了想,说:“这倒是个问题。回头得想个法子,帮那些土布商人转行。不能让他们没饭吃。”
孟谦道:“下官觉得,可以让那些土布商人改做别的。比如种棉花、纺纱、印染,这些都是机器做不了的。或者让他们去商会里帮忙,做管理、做销售。”
叶明点点头:“这个主意好。回头你写个方案,把土布商人的转行路子理一理。”
孟谦应了。
回到商务总司,林远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人,青河口来信了。工部的人说,码头地基打好了,下个月就能砌石墙。福州和胶州湾也来了信,进度差不多。”
叶明接过信,看了一遍,说:“好。三个港口进度一致,年底就能用了。”
林远又道:“还有,幽州赵知府来信,说冬小麦拔节了,长得快,一尺多高了。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应该不错。”
叶明笑了:“好。让他继续盯着,别松劲。”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学绣花,绣的是一对鸳鸯。见叶明回来,头也不抬。
“三哥,你看,我今天绣的鸳鸯。这回两只一样大了。”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果然,两只鸳鸯一般大,翅膀上的花纹也对称了。他夸道:“有进步。比上次强多了。”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绣鸳鸯终于出师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拆了八回,才绣成这个样。”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丝线太细,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机器织布厂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三个月造出第一台,不错。可你得盯着质量,别光图快,造出来的机器不能用。”
叶明道:“下官知道。已经让许文清每十天报一次进度,发现问题及时改。”
叶凌云道:“还有那些土布商人,你打算怎么安置?”
叶明把孟谦的主意说了。叶凌云听了,想了想,说:“种棉花、纺纱、印染,这些路子都行。可关键是让他们有钱赚。你得算算账,种棉花比种粮食赚得多不多?纺纱比织布赚得多不多?”
叶明道:“下官回头让方书吏算算账。”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机器织布厂开工了,三个月造第一台。土布商人转行的事,让孟谦写方案。三个港口进度顺利。幽州冬小麦拔节。瑾儿绣鸳鸯,拆了八回。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声虫叫。
机器造布,这事要是成了,大周的布就不怕洋布了。可路还长,得一步一步走。
第1575章 转行
机器织布厂开工半个月后,京城里的土布商人坐不住了。
最先找上门来的是绸缎庄的周掌柜——不是苏州那个周掌柜,是京城本地的,在大栅栏开了几十年绸缎庄,老字号。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眉头拧成了疙瘩,见了叶明就叹气。
“叶大人,草民听说您在南郊搞什么机器织布,用机器织布,一个人顶几十个人。这要是成了,我们这些做土布生意的,还怎么活?”
叶明请他坐下,让人倒了茶,不紧不慢地说:“周掌柜,机器织布是朝廷定下的事,改不了。可你们也不用慌。机器织出来的布,跟你们手工织的布,不是一路货。”
周掌柜一愣:“怎么不是一路货?”
叶明道:“机器织的布,便宜,结实,可花色单调。你们手工织的布,虽然贵,可花色多,花样新,讲究的是个精致。有钱人买布,不图便宜,图好看。你们做的是有钱人的生意,机器布抢不了你们的饭碗。”
周掌柜想了想,眉头松了些,可还是担心:“那普通百姓呢?他们图便宜,买机器布,不买我们的土布。我们这些做普通布匹的,怎么办?”
叶明道:“做普通布匹的,改行。种棉花、纺纱、印染,这些都是机器做不了的。你们有经验,有人手,转行不难。”
周掌柜叹了口气:“改行?草民做了几十年布匹生意,突然改行,心里没底。”
叶明道:“没底没关系。朝廷帮你们。商务总司会派人指导,还会拨一笔银子,帮你们买种子、买工具、租地。种棉花比种粮食赚钱,你们试试就知道了。”
周掌柜沉默了一会儿,说:“行。草民回去跟大家说说。可大人得给个准话,朝廷的银子什么时候能下来?”
叶明道:“下个月。你回去统计一下,京城有多少土布商人想转行种棉花,把名单报上来。商务总司按人头拨银子,每人五两,够买种子和工具了。”
周掌柜连忙道谢,起身告辞。
送走了周掌柜,叶明把孟谦叫过来,说了土布商人转行的事。
“你写个告示,贴在各个市集和码头上,让土布商人来商务总司登记。登记了,每人领五两银子,改行种棉花。不登记的,以后出了事,朝廷不管。”
孟谦应了,去写告示。
下午,告示贴出去了。当天就有几十个土布商人来商务总司登记。有的兴高采烈,说朝廷总算想着他们了;有的犹犹豫豫,怕种棉花不赚钱;还有几个骂骂咧咧,说朝廷断他们的生路。叶明让林远一一登记,骂人的也不赶,让他们骂,骂完了还是给银子。
第二天,登记的更多了,排起了长队。林远忙得满头大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叶明让方书吏去帮忙,两个人一起登记,才勉强应付过来。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厨房里做点心,脸上沾着面粉。见叶明回来,举起一个荷花酥给他看。
“三哥,你看,我今天做的荷花酥,比上次好看多了。”
叶明接过来,荷花酥炸得金黄,花瓣层层叠叠,精致得很。他咬了一口,酥脆香甜,好吃。
“不错。比上次强。”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的荷花酥可以拿出去卖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炸糊了一锅,厨房里全是烟。”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油温没控制好,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端着荷花酥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尝了一个,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土布商人转行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每人五两银子,京城有多少土布商人?”
叶明道:“下官估摸着,有两三百个。每人五两,也就一千多两银子。不多。”
叶凌云道:“银子不多,可事儿不小。你得盯着点,别让人冒领。”
叶明道:“下官知道。已经让林远登记造册,按手印,一人一份,不能重复领。”
叶凌云点点头。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土布商人转行种棉花,每人领五两银子。京城两三百人,银子一千多两。告示贴出去了,登记的人排长队。瑾儿做荷花酥,炸糊了一锅。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三天后,许文清从南郊来了,带着一肚子话。
“大人,机器底座浇好了,铁柱子立起来了。杰克说,下个月就能装齿轮和梭子。”
叶明道:“进度不错。零件呢?汤姆逊从广州订的零件到了没有?”
许文清道:“到了一批,还有一批在路上。杰克说,不耽误工期。”
叶明又问:“工匠学得怎么样?”
许文清笑了:“那几个年轻工匠学得快,已经能独立拧螺丝了。老木匠慢点,可也认真。杰克说,照这个速度,三个月没问题。”
叶明点点头:“好。你盯着点,别光图快,质量要保证。”
许文清应了。
下午,叶明去了户部。于侍郎正在看一份地图,见他进来,招呼他坐下。
“坐。机器织布厂的事,进展怎么样?”
叶明把情况说了。于侍郎听了,点点头。
“不错。皇上也问了,说让抓紧,别拖。”
叶明道:“下官知道。”
于侍郎又说:“新港口的事,工部那边来信了,说青河口、福州、胶州湾三个地方,地基都打好了,下个月开始砌墙。年底能完工。”
叶明道:“好。年底完工,明年开春就能用。”
于侍郎道:“还有一件事。皇上说了,开海禁要再扩大。除了这三个新港口,还要在西南开一个,比如北海。西南那边,洋人也不少,不能漏了。”
叶明想了想,说:“北海好。水深,风浪小,离广州也不远。下官回去写个方案。”
于侍郎道:“行。抓紧办。”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总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北海的事。西南开港口,洋人的船能直接进来,大周的货物也能直接出去。生意大了,关税也多了。
回到商务总司,他把孟谦叫过来,说了北海的事。
“你写个方案,把北海的情况摸清楚。水深多少,风浪大小,码头修多长,需要多少银子,都写清楚。”
孟谦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学算账,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帮娘算庄上的账了。算了一下午,一分不差!”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账本上记着庄上的收入和支出,密密麻麻的。叶瑾在旁边另写了一张纸,把总数算出来了。数字是对的。
“行啊,算得越来越快了。”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算账有天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夸她,一夸就翘尾巴。”
叶瑾哼了一声,又低头打算盘去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北海新港口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西南开港口,好事。洋人的船从南边来,直接进北海,省了绕路的麻烦。”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机器织布厂进度顺利,下个月装齿轮。土布商人转行登记了两三百人。新港口再开一个,北海。瑾儿算账,一分不差。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声虫叫。
三件事,都在往前推。机器、港口、转行,一件一件,虽然慢,可踏实。
第1576章 齿 轮
三月初六,南郊的机器织布厂出了第一桩麻烦。
许文清一大早跑来商务总司,脸色发白,衣裳上沾着机油,进门就说:“大人,齿轮装不上。”
叶明正在喝粥,放下碗,问:“什么齿轮?”
许文清喘了口气,说:“汤姆逊从广州订的那批齿轮,尺寸不对。图纸上标的是三寸,运来的却是三寸半。大了半寸,装不进轴里。杰克说,要么重做,要么把轴加粗。重做要两个月,加粗要改整个设计,都耽误功夫。”
叶明皱了皱眉,放下粥碗,站起来说:“走,去看看。”
到了南郊,棚子里头一片乱。几个工匠围着那台半成品的机器,有的摇头,有的叹气。杰克蹲在地上,拿着卡尺量齿轮,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英语,脸色铁青。小陈在旁边翻译:“杰克先生说,这齿轮是次品,不能用。必须重做。”
叶明蹲下来,看了看那个齿轮。铁铸的,齿牙粗糙,表面还有砂眼。他拿起卡尺量了量,果然比图纸上大了一圈。
“汤姆逊呢?”叶明问。
许文清道:“汤姆逊还在广州。这批齿轮是他订的,得问他。”
叶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给汤姆逊写信,让他重新订一批,尺寸要准,质量要好。另外,让他查查,这批齿轮是谁做的,为什么做错了。要是故意的,以后就不跟他合作了。”
许文清应了,去写信。
叶明又看了看其他的零件。轴、梭子、皮带轮,都还好,就是齿轮出了问题。他心里头算了一下,重做齿轮,最快也要一个月。工期要拖了。
回到商务总司,叶明把周文彬叫过来,说了齿轮的事。
“你给广州的潘掌柜写封信,让他帮忙盯着汤姆逊。别让洋人糊弄咱们。”
周文彬道:“大人,会不会是汤姆逊故意搞鬼?他不想让咱们的机器造出来?”
叶明想了想,说:“有可能。但也可能是真出了差错。不管怎样,得盯着点。”
周文彬应了,去写信。
下午,土布商人那边也出了事。
几个没登记的土布商人堵在商务总司门口,嚷嚷着要见叶明。林远拦不住,跑进来报信。叶明出去一看,五六个中年汉子,穿着破旧的长衫,脸红脖子粗。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嗓门大:“叶大人,凭什么他们登记了能领银子,我们没登记就不给?我们也是做土布生意的,凭什么不管我们?”
叶明道:“你们为什么不登记?”
黑脸汉子道:“我们不知道啊!告示贴出来的时候,我们不在京城,去了外地进货。回来才知道这事。现在登记截止了,我们找谁去?”
叶明看了看他们,说:“行。给你们补登。林远,拿册子来。”
林远拿来册子,几个汉子按了手印,领了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远道:“大人,这样下去,补登的人会越来越多。截止日期形同虚设。”
叶明道:“那就再设个截止日期。下个月初五,最后一天。过了这天,再也不补了。”
林远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厨房里做菜,锅里炖着一条鱼,汤汁浓白,香味扑鼻。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做清蒸鱼,你尝尝。”
叶明夹了一块,鱼肉嫩滑,鲜香适口。他点点头:“好吃。比上次做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鱼有天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杀鱼的时候,让鱼蹦到地上,追了半天才抓住。”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鱼太滑,不是我手笨。”
叶明笑了笑,端着鱼碗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齿轮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齿轮尺寸不对,是洋人搞鬼还是真出错,得查清楚。不能让洋人牵着鼻子走。”
叶明道:“下官已经让周文彬给潘掌柜写信,让他盯着汤姆逊。”
叶凌云道:“盯紧点。洋人精明,一不小心就上当了。”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机器织布厂齿轮尺寸不对,工期要拖。汤姆逊订的货,让潘掌柜盯着。土布商人补登了,下个月初五截止。瑾儿做清蒸鱼,好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三天后,广州来了信。潘掌柜写的。
“叶大人台鉴:汤姆逊的事,草民查清楚了。那批齿轮是佛山一个铁匠铺做的,图纸看错了,把三寸看成了三寸半。不是故意的。汤姆逊已经重新订了一批,亲自盯着做,半个月就能做好。汤姆逊说,工期耽误了,他很抱歉,愿意出一百两银子补偿。潘掌柜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说:“不是故意的就好。一百两银子补偿,也算有诚意。”
叶明道:“给许文清送个信,让他别急。半个月后齿轮到了,抓紧装。”
周文彬应了。
又过了几天,青河口来了信。工部的人说,码头石墙砌了一半,进度顺利。福州和胶州湾也来了信,说地基打好了,开始砌墙。三个港口,进度差不多,年底能完工。
叶明看了信,心里踏实了些。港口的事,有工部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四月初二,幽州来了信。赵知府写的。
“叶大人台鉴:冬小麦抽穗了。穗子大,颗粒饱满,今年收成应该不错。下官估摸着,亩产能到一百斤以上。二百亩冬小麦,能收两千多石。加上去年的荞麦,今年幽州的粮食能自给一半。赵明远拜上。”
叶明看完,笑了。冬小麦抽穗了,再过一个月就能收了。两千多石,虽然不够,可比去年强多了。
他给赵知府回了信,让他继续盯着,别松劲。又给大哥叶秋写了封信,说冬小麦长得好,今年将士们能吃上新麦了。
四月初五,土布商人补登截止。林远统计了一下,前前后后共登记了三百六十人,发了银子一千八百两。叶明让林远把名单整理好,存档备查。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学做衣裳,面前摊着一块淡绿色的布,手里拿着剪刀,比划来比划去。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做一件新衣裳,给你做的。”
叶明一愣:“给我做的?”
叶瑾道:“嗯。你天天穿官袍,看着就累。我给你做件家常衣裳,你回家穿。”
叶明笑了:“行。你做。做好了我就穿。”
李婉清在一旁道:“她今天裁坏了两块布,这是第三块。”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布太滑,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幽州冬小麦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两千多石,不错。可还是不够。明年再扩二百亩,争取自给自足。”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齿轮重做,半个月后到。三个港口进度顺利。幽州冬小麦抽穗,能收两千多石。瑾儿给我做衣裳,裁坏了两块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声虫叫。春天快过去了,夏天要来了。
第1577章 新布
四月中旬,齿轮到了。
许文清亲自押着货从天津码头回来,一进商务总司的门就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大人,齿轮这回尺寸准了,汤姆逊盯着做的,一个牙一个牙量的,分毫不差。”
他把一个齿轮放在桌上,沉甸甸的,铸铁的表面上过油,黑亮黑亮的。
叶明拿起来看了看,齿牙整齐,边缘光滑,比上次那批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好。装上试试。”
许文清道:“已经在装了。杰克说,三天就能装好,五天就能转起来。”
叶明点点头:“五天之后,我去看看。”
许文清应了,兴冲冲地走了。
五天后,叶明去了南郊。
棚子已经大变样了。四面砌了砖墙,顶上换了瓦片,地上铺了青砖,干净整齐。那台机器立在大棚中间,铁架子、木梭子、皮带轮,一件一件组装起来,像一匹巨大的铁马,蹲在那儿等着起跑。
杰克站在机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油壶,给齿轮一个一个上油。见叶明进来,咧嘴笑了,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小陈翻译道:“杰克先生说,今天下午试机,请大人观看。”
叶明点点头,找了个凳子坐下。
下午,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机器上,铁架子泛着光。杰克站在机器前头,拉了一下皮带轮,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被唤醒了。齿轮转动起来,一个咬一个,咔咔咔咔,节奏均匀。梭子在轨道上飞快地穿梭,嗖嗖嗖嗖,看得人眼花。一块白色的棉布从机器另一头慢慢吐出来,平平整整,密密实实。
许文清蹲在布匹跟前,用手摸了摸,眼眶红了:“大人,成了。大周朝头一匹机器布,成了。”
叶明走过去,蹲下来,也摸了摸。布是白的,不算细,可结实,比他身上穿的棉布衣裳还结实。他揪了揪,没揪动。
“好。”叶明站起来,拍了拍许文清的肩膀,“你立了大功。”
许文清抹了抹眼睛,说:“不是草民的功劳,是大人的功劳。没有大人支持,这事办不成。”
叶明笑了笑,没接话。他看着那台还在转动的机器,心里头热乎乎的。大周朝几百年来,头一回用机器织出了布。虽然还粗糙,可这是一个开始。
回到商务总司,叶明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说了试机成功的事。周文彬听了,拍桌子叫好。孟谦笑得合不拢嘴。方书吏推了推眼镜,说:“下官得算算账,这机器布的成本是多少,能卖多少钱。”林远说:“大人,幽州那边要是知道了,肯定也高兴。”
叶明道:“成本的事,方书吏去算。销售的事,孟谦去办。机器布不能跟土布抢生意,得另开路子。比如卖给军队做军服,或者卖给码头工人做工作服,这些地方需要结实便宜的布,不在乎好看不好看。”
孟谦道:“下官去跟兵部和工部联系,看看他们要不要。”
叶明点点头。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试那件给他做的新衣裳,淡蓝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朵白色的兰花,看着挺素净。
“三哥,你回来了!衣裳做好了,你试试。”叶瑾把衣裳递过来。
叶明接过去,抖开看了看。针脚匀称,领口正,袖口不歪,比他预想的好多了。他脱了官袍,穿上新衣裳,站在铜镜前照了照。衣裳合身,颜色也衬他,看着比穿官袍年轻了几岁。
“好看。”叶明道,“比你娘做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衣裳出师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这件衣裳做了半个月,拆了十几回。”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我想做得更好,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穿着新衣裳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叶明穿的新衣裳,也夸了一句:“不错。瑾儿有长进。”
叶瑾更得意了,又跑去厨房端了一盘桂花糕出来,递给叶明。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机器布试机成功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机器布造出来了,这是大事。皇上知道了,肯定高兴。你明天写个折子,报上去。”
叶明道:“下官已经写了,明天送户部。”
叶凌云点点头:“还有,那些转行种棉花的土布商人,你也要盯着点。别让他们拿了银子不干事。”
叶明道:“下官知道。已经让孟谦去统计了,看看有多少人真的种了棉花,种了多少亩。”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机器布试机成功,布结实,成本待算。许文清立了大功。瑾儿给我做了新衣裳,好看。转行种棉花的土布商人,让孟谦去统计。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叶明把折子送去户部。于侍郎看了,当场就笑了。
“好!机器布造出来了,皇上知道了,肯定要赏你。”
叶明道:“不是下官的功劳,是许文清和那些工匠的功劳。”
于侍郎摆摆手:“你甭谦虚。没有你牵头,这事办不成。行了,折子我递上去,你回去等消息。”
下午,消息就来了。皇上看了折子,很高兴,赏了许文清一百两金子,赏了参与造机器的工匠每人十两银子,赏了叶明一匹御用绸缎。叶明把绸缎拿回家,交给李婉清。李婉清摸着绸缎,说:“这是好东西,留着给瑾儿做嫁妆。”叶瑾在旁边听见了,脸红了,跑回屋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机器织布厂那边,第二台机器开始造了。许文清说,有了第一台的经验,第二台两个月就能造出来。叶明让他别急,质量第一。
土布商人那边,孟谦统计完了。三百六十个领了银子的,有二百多人真的种了棉花,加起来种了三千多亩。剩下的几十个,有的拿了银子去吃喝嫖赌,有的根本没种。叶明让孟谦把那些没种的人名单列出来,银子追回来,以后再也不给他们发银子了。
三个港口那边,工部来信说,青河口码头石墙砌完了,开始铺路面。福州和胶州湾也快了,年底能完工。
幽州那边,冬小麦黄了,再过半个月就能收了。赵知府来信说,今年风调雨顺,亩产估计能到一百二十斤。叶明算了算,二百亩冬小麦,能收两千四百石。加上去年的荞麦,幽州的粮食产量比去年翻了一番。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五月的天,蓝得透亮,阳光照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上,叶子绿得发亮。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夏天的味道。
忙了这么久,总算看到了一点成果。机器布出来了,港口快完工了,屯田丰收了,转行的土布商人也有了着落。虽然路还长,可每一步都踏实。
第1578章 销路
机器布是造出来了,可卖给谁,成了新问题。
孟谦跑了一趟兵部,兵部的人说军服有定额,今年换不了,得等明年。又跑了一趟工部,工部的人说码头工人穿的是蓑衣草鞋,用不着布。跑了两天,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跟叶明说:“大人,官面上没人要,得往民间想。”
叶明想了想,说:“民间就民间。京城人多,布匹的需求大。你把机器布拿到市集上去卖,价钱定低点,比土布便宜三成,看看有没有人买。”
孟谦应了,让人搬了几匹机器布,去大栅栏的市集上摆了个摊。
头一天,没人问。机器布看着糙,颜色也不好看,跟那些花花绿绿的绸缎摆在一起,像个丑小鸭。孟谦站了一天,腿都站酸了,一匹没卖出去。
第二天,他把价钱再降了一成。有几个老百姓过来看了看,摸了摸,问:“这布结实不结实?”孟谦说:“结实。比土布结实多了。”那人揪了揪,果然揪不动,又问:“洗了缩水不缩水?”孟谦答不上来,跑回来问叶明。
叶明也不知道,让人打了盆水,把一块布泡进去。泡了半天,捞出来晾干,量了量,缩了一寸。不算多,可也不算少。
“告诉买主,缩水一寸。别骗人。”
孟谦又跑回去,如实说了。那人听了,犹豫了一下,说:“缩水一寸还行。多少钱一匹?”孟谦报了价,比土布便宜三成。那人掏钱买了一匹,说要回去做两条裤子。
第一匹机器布,就这样卖出去了。
消息传回商务总司,叶明笑了:“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慢慢来。”
果然,第三天卖了五匹,第四天卖了十匹。到第七天,一天卖了三十匹。买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是买去做工装,有的是买去做被里,还有的买去做包袱皮。机器布虽然不好看,可结实、便宜,老百姓过日子讲究实惠,不在乎好看不好看。
孟谦回来报账的时候,笑着说:“大人,下官在摊子上站了七天,嗓子都喊哑了。可看着那些老百姓买到便宜布高兴的样子,下官也高兴。”
叶明道:“你辛苦了。回头让方书吏算算,这一匹布的成本是多少,利润是多少。要是赚钱,就扩大生产。”
方书吏算了一笔账:一匹机器布,成本包括棉花、人工、机器折旧、厂房租金,加起来不到三钱银子。卖五钱银子,赚二钱。一天卖三十匹,赚六两银子。一个月一百八十两,一年两千多两。一台机器,一年就能回本。
叶明看了账目,说:“利润不错。让许文清再招一批工匠,第二台、第三台机器一起造。明年这个时候,要有十台机器在转。”
许文清听了,高兴得不行,立马去招人。
五月下旬,幽州的冬小麦收了。
赵知府来信说,二百亩冬小麦,亩产一百二十斤,共收了两千四百石。加上去年的荞麦,幽州今年的粮食总产量达到三千二百石。边关将士的口粮,能自给一半了。
叶明看了信,心里头热乎乎的。三千二百石,虽然不够,可比去年强多了。照这个速度,三年之内,幽州就能自给自足。
他给赵知府回了信,让他留足种子,明年再扩二百亩。又给大哥叶秋写了封信,说冬小麦丰收了,让他和将士们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大哥回信很快,只有几行字:“三弟,麦子收到了。将士们吃上了新麦馒头,都说香。有个老兵吃了三个,撑得直打嗝。我说他,他说,将军,十几年没吃过新麦了,撑死也值。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三弟,你干得好。大哥字。”
叶明看完信,眼眶有点热。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六月初,三个新港口陆续完工了。
青河口最先,码头石墙砌好了,路面铺平了,仓库盖好了,只等洋人的船来。福州第二,胶州湾第三。工部的人验收后,说质量合格,可以投入使用。
叶明让周文彬给广州、厦门、宁波、上海四个老港口的商会发公文,告诉他们新港口开了,欢迎他们来做生意。又让孟谦给各地的洋商发邀请,请他们来新港口看看。
六月中旬,第一艘洋船开进了青河口。是英国的商船,装着一船洋布和洋钟。船长是个四十来岁的英国人,叫威廉,站在船头,看着崭新的码头,竖起大拇指:“Good!”
周文彬在码头上接待了他,带他看了仓库、货场、海关,又帮他找了几个当地的商人谈生意。威廉很满意,说以后要常来。
消息传到京城,叶明松了口气。新港口,总算开张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厨房里做晚饭,锅里炖着一只鸡,汤汁浓白,香味扑鼻。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炖鸡,你尝尝。”
叶明喝了一口汤,鲜。鸡肉炖得烂,筷子一夹就脱骨。
“好吃。比上次做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炖鸡出师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杀鸡的时候,让鸡跑了,追了半天才抓住。”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鸡太能跑,不是我手笨。”
叶明笑了笑,端着汤碗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闻见香味,也过来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幽州丰收、新港口开张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今年开了个好头。明年要更上一层楼。”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机器布一天卖三十匹,赚钱了。幽州冬小麦丰收,两千四百石。新港口开张,洋船来了。瑾儿炖鸡好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声虫叫。
半年过去了。机器布、新港口、屯田、商会,都在往好处走。虽然还有问题,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579章 夏收
六月底,天气热得像蒸笼。
叶明坐在公事房里,窗户大敞着,可一丝风都没有。炭盆早撤了,换成了一盆冰,搁在桌脚边上,滋滋冒着凉气。
林远端了碗绿豆汤进来,放在桌上,说:“大人,解解暑。”
叶明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度刚好。
“瑾儿熬的?”
林远笑了:“是。叶小姐让人送来的,说大人怕热,多喝点。”
叶明也笑了。这丫头,学什么像什么,熬绿豆汤也熬出了名堂。
他放下碗,拿起一份广州来的公文。潘掌柜写的,说英国商人汤姆逊想在南郊机器织布厂旁边再开一个纺纱厂,用机器纺纱,供给织布厂用。叶明看完,想了想,提笔批了几个字:同意。但必须与许文清合办,技术共享,利润对半分。
写完之后,让林远送出去。
下午,许文清来了。他晒得黝黑,穿着一件短褂,胳膊上全是汗,可精神头足得很。
“大人,第二台机器装好了,今天试机,转得顺。”许文清笑道,“杰克说,第三台月底也能装好。照这个速度,年底能有五台机器在转。”
叶明道:“好。销路呢?一天能卖多少匹?”
许文清道:“孟大人那边卖得好,一天五六十匹了。不光京城,天津、保定也有人来进货。机器布便宜又结实,老百姓认。”
叶明点点头:“产能上来了,销路也得跟上。你跟孟谦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机器布卖到更远的地方去,比如济南、徐州。”
许文清应了,又兴冲冲地走了。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家,天还亮着。叶瑾不在厨房里,也不在正堂里。李婉清说,她在后院学骑马。
叶明走到后院,看见叶瑾骑在一匹小马上,庄头家的闺女牵着缰绳,在后院里一圈一圈地走。叶瑾腰板挺得直直的,手里攥着缰绳,脸上带着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三哥!你看,我会骑马了!”叶瑾看见他,喊道。
叶明走过去,说:“不错。比上次强。上次摔了,这回没摔。”
叶瑾哼了一声:“上回是马不好,这回换了匹乖的。”
庄头家的闺女笑道:“小姐学得快,再练几天就能自己骑了。”
叶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叶瑾骑得稳当,放心了,转身回了正堂。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叶明:“你大哥来的。”
叶明接过,拆开看。大哥的字还是那么硬朗。
“三弟:边关今年雨水多,草长得高,部落的牛羊有吃的,暂时不会南下。将士们趁着没事,帮你那屯田的地翻了,又开了一百亩荒地。明年开春,你让人送种子来。另,你那个机器布,给边关送几百匹来。将士们衣裳破了,没补丁了。大哥字。”
叶明看完,笑了。大哥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头还是认他这个弟弟的。
“爹,大哥说边关今年雨水多,部落不会南下。他还让人开了一百亩荒地,让咱们明年送种子去。”
叶凌云点点头:“你大哥在边关,不光打仗,还想着屯田。你们兄弟俩,一文一武,都干得不错。”
叶明听了,心里头热乎乎的。
一家人坐下吃饭。叶瑾从后院跑回来,脸红扑扑的,头发也散了,可笑得开心。
“三哥,明天我还骑。那匹马可乖了,比上回那匹强一百倍。”
李婉清道:“行了行了,吃饭了。骑了一天,不累吗?”
叶瑾道:“不累。骑马比绣花好玩多了。”
叶明笑了,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汤姆逊想开纺纱厂,批了。第二台机器试机成功,年底能有五台。大哥来信,边关无事,开了一百亩荒地。瑾儿学骑马,这回没摔。
他放下笔,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白花花的。
七月初,福州和胶州湾的新港口也迎来了第一批洋船。
福州的船来自法兰西,装着一船葡萄酒和玻璃器皿。胶州湾的船来自荷兰,装着一船呢绒和五金工具。两个港口的商会代表分别给叶明写了信,说洋人很满意,愿意长期合作。
叶明看了信,让周文彬给两个港口的商会回信,让他们好好干,别出岔子。
七月中旬,南郊机器织布厂的第三台机器装好了。许文清让人给叶明送了一匹新布,说是用第三台机器织的,比头一批更细更匀。叶明摸了摸,确实细了不少,手感也软了。
他把布拿回家,交给李婉清。李婉清说:“这布不错,给瑾儿做件夏天穿的衣裳。”叶瑾在旁边听见了,说:“我不要,我要穿洋布。”李婉清瞪了她一眼,她不吭声了。
七月底,方书吏把上半年的商务总司账目整理出来了。商税收入比去年同期增长了两成,关税收入增长了三成,机器布销售利润五百多两。叶明看了,说:“不错。可还得努力。下半年要更好。”
方书吏道:“大人,下官算了一下,要是年底能有五台机器转,机器布的利润每月能到二百两。一年就是两千多两。”
叶明点点头:“够给工匠发工钱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机器织布厂的机器一台接一台地转,洋人的船一艘接一艘地来,屯田的地一亩接一亩地扩,商会的会员一家接一家地增。虽然慢,可每一步都踏实。
叶明有时候站在商务总司的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春天的时候它发芽,夏天的时候它遮荫,秋天的时候它落叶,冬天的时候它光秃。一年四季,周而复始。可商务总司的事,不是周而复始,是一年比一年好。
他笑了笑,转身回了公事房。桌上又堆了一摞文书,等着他看。
第1580章 暑热
七月的最后一天,热浪翻涌,连商务总司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都蔫了叶子。蝉趴在枝头没完没了地叫,叫得人心烦。
叶明坐在公事房里,面前的冰盆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还是热。他索性脱了官袍,只穿一件细布短褂,手里摇着蒲扇,看一份广州来的公文。
潘掌柜说,英国商人汤姆逊的纺纱厂已经开工了,机器是从英国运来的,比织布机还大,纺出来的纱又细又匀。汤姆逊想让许文清派人去学,把纺纱技术也引进来。
叶明看完,提笔批了:派人去学,技术要学透,不能只学皮毛。
刚放下笔,林远进来说:“大人,许文清来了。”
许文清满头大汗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两口,才说:“大人,第四台机器装好了。第五台也快了。可有个新问题。”
叶明问:“什么问题?”
许文清道:“纱不够了。机器织布快,纱供不上。汤姆逊那个纺纱厂刚开工,产量也不大。咱们自己的纺纱还是老法子,一人一锭,一天纺不了几两。”
叶明想了想,说:“让汤姆逊再进几台纺纱机,咱们跟他合办。他出机器,咱们出人工,利润对半分。另外,你从织布厂挑几个聪明的工匠,去汤姆逊的纺纱厂学技术。学成了,咱们自己也造纺纱机。”
许文清道:“这个主意好。草民回去就办。”
许文清走了之后,叶明又拿起一份青河口来的公文。周文彬派去的人写报告说,英国商船又来了两艘,装的是毛呢和五金工具。可有个问题——洋人想用他们的货换大周的货,不想付现银。大周的商人想要现银,不想换货。双方僵住了。
叶明看完,眉头皱起来。以货易货,这是洋人惯用的法子。大周的商人喜欢现银,不喜欢洋货,怕洋货卖不出去。可换个角度想,洋货也不是全不好卖,比如毛呢,北方冬天冷,有钱人喜欢穿;五金工具,工匠们用得上。
他提笔给青河口的商会代表写了封信,让他跟洋人商量,以货易货可以,但要选大周好卖的洋货,比如毛呢、五金工具。不好卖的,比如洋酒、玻璃器皿,还是要现银。双方各退一步,生意才能做下去。
写完之后,让林远送出去。
下午,孟谦来了。他刚从天津回来,晒得像个黑炭头,进门就喊热。
“大人,天津那边机器布卖得好。一天能卖一百多匹。不光天津本地人买,从山东来的商人也进货,说拿回去卖。”
叶明道:“好。销路打开了,产能得跟上。你跟许文清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再招一批工匠,晚上也开工,两班倒。”
孟谦道:“两班倒?工匠们能愿意吗?”
叶明道:“加工钱。夜班比白班多两成。愿意干的就干,不愿意的不强求。”
孟谦点点头。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热气还没散,街上的人一个个汗流浃背,卖西瓜的摊子前围满了人。
回到家,叶瑾正在厨房里做冰镇酸梅汤。见叶明回来,端了一碗出来,递给他。
“三哥,你尝尝,我今天做的。冰了一下午,凉快。”
叶明接过来喝了一口,酸甜冰凉,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好喝。比街上卖的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酸梅汤有天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熬酸梅汤的时候,糖放多了,酸不酸甜不甜的,倒了好几锅才调好。”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方子没写清楚,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端着碗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也喝了一碗,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纺纱厂、以货易货、两班倒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纺纱厂合办,好。技术学过来,咱们自己也能造。以货易货,要把握好分寸,别让洋人占便宜。两班倒,加工钱,工匠们愿意,产量就能上来。”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纱不够,让汤姆逊再进纺纱机,合办。青河口以货易货,要选好卖的洋货。天津机器布一天卖一百多匹,准备两班倒。瑾儿做酸梅汤,好喝。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蝉不叫了,蛐蛐叫起来了,吱吱吱吱,像是在开音乐会。
八月初,幽州来了信。赵知府写的,说春小麦也收了,亩产八十斤,比去年多了十斤。加上冬小麦,今年幽州共收了三千八百石粮食。边关将士的口粮,能自给六成了。
叶明看了信,心里头高兴。照这个速度,明年就能自给八成,后年就能完全自给。
他给赵知府回了信,让他留足种子,明年再扩三百亩。又给大哥叶秋写了封信,说粮食又多了,让将士们放开吃,别省着。
大哥回信只有一行字:“放开吃了。有个新兵一顿吃了八个馒头,撑得半夜起来遛弯。”
叶明看了,笑了。
八月中旬,许文清来报,第五台机器装好了。南郊机器织布厂已经有了五台机器,一天能织五十匹布。加上两班倒,一天能织八十匹。销路也打开了,不光京城、天津、保定,连济南、徐州都有商人来进货。
叶明让方书吏算了算账。五台机器,一个月织两千四百匹布,每匹赚二钱银子,一个月净赚四百八十两。一年五千多两。加上纺纱厂的利润,一年能有一万两。
方书吏把账目递给叶明,说:“大人,商务总司今年的开支,能自给自足了。不用朝廷再拨银子。”
叶明笑了:“好。明年就不用看户部的脸色了。”
方书吏也笑了。
八月下旬,天气终于凉快了。一场秋雨下来,暑气散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又精神起来了,叶子绿得发亮。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天高云淡,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一年多了。商务总司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几个人到几十个人,从几间破房到前后三进的院子。商路通了,商会多了,税政顺了,屯田成了,机器布造出来了,新港口开张了。虽然还有问题,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他笑了笑,转身回到桌前,拿起一份公文,继续看。
第1581章 眼红
商务总司自给自足的消息传出去没几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早朝,御史台的刘御史递了一道折子,说商务总司权力过大,商税、关税、屯田、机器、港口,什么都管,俨然一个小户部。长此以往,恐有尾大不掉之势。折子里还点了叶明的名,说他年轻气盛,专断独行,不把其他部放在眼里。
叶明是在商务总司听到这个消息的。林远从户部一个书吏那儿打听到,跑回来告诉他,脸色发白。
“大人,刘御史这是要参您啊。”
叶明正在喝绿豆汤,听了这话,放下碗,擦了擦嘴:“参就参呗。他又不是头一回参我。”
林远急道:“可这回不一样。他说商务总司权力过大,要拆分。把屯田还给户部,机器还给工部,港口还给兵部。商务总司就剩下商会和税政,那不就回到原点了吗?”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皇上还没批,怕什么。你再去打听打听,除了刘御史,还有谁附议?”
林远应了,匆匆去了。
下午,林远回来,脸色更难看了。
“大人,附议的有五六个。户部的王郎中,工部的李郎中,兵部的赵郎中,都说话了。他们说商务总司手伸得太长,抢了各部的差事。连于侍郎都没压住。”
叶明眉头皱起来。于侍郎都没压住,说明这不是一两个人闹事,是有人背后串通。
“你去请周文彬、孟谦、方书吏、林远过来开会。”
四个人到了,叶明把刘御史的折子说了。周文彬听了,气得拍桌子:“这些人是眼红!商务总司干出了成绩,他们眼红了!”
孟谦道:“大人,下官听说,那个王郎中,就是以前被您顶了商税章程的那个。他一直怀恨在心,这回借机报复。”
方书吏道:“大人,下官觉得,这事不能硬顶。商务总司确实管得宽,各部眼红是正常的。得想个法子,让各部觉得商务总司不是抢他们的差事,是帮他们办差。”
林远道:“怎么帮?”
方书吏道:“比如屯田,名义上还是户部的事,商务总司只是代管。收上来的粮食,算户部的功劳。机器织布,名义上还是工部的事,商务总司只是牵头。造出来的布,算工部的业绩。港口,名义上还是兵部的事,商务总司只是协调。来往的船只,算兵部的防务。这样一来,各部有面子,商务总司有里子。谁也不吃亏。”
叶明听了,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面子给他们,里子咱们留着。你写个方案,把各部的‘功劳’分清楚。我去找于侍郎,让他帮忙周旋。”
方书吏应了,去写方案。
第二天一早,叶明去了户部。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喝茶,见他进来,招呼他坐下。
“折子的事,你知道了吧?”
叶明道:“知道了。下官今天来,是想跟于侍郎商量个法子。”
于侍郎道:“你说。”
叶明把方书吏的主意说了。于侍郎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面子给各部,里子商务总司留着。这个主意好。各部的郎中,要的就是面子。你给他们面子,他们就不闹了。行,我去跟皇上说。你回去准备准备,把商务总司的‘功劳’分清楚,写个折子递上来。”
叶明应了。
回到商务总司,方书吏已经把方案写好了。叶明看了看,改了几个字,让人送去户部。
三天后,皇上的批复下来了。商务总司的架构不变,但各部在商务总司的事务中享有“协理”之名。屯田,户部协理;机器,工部协理;港口,兵部协理。说白了,就是挂个名,什么都不用干,白得一份功劳。
消息传出去,各部郎中都不吭声了。刘御史也没再递折子。
周文彬笑着说:“大人,这一招高。面子给了他们,他们就不闹了。”
叶明道:“面子可以给,里子不能丢。咱们干的事,他们干不了。光有面子,没有里子,撑不了多久。”
九月初,汤姆逊的纺纱厂正式投产了。五台纺纱机,一天能纺五百斤纱,刚好够南郊机器织布厂五台织布机用的。许文清派去学技术的工匠也回来了,说学了个大概,但关键的技术洋人还是藏着掖着。
叶明听了,说:“藏着掖着没关系。咱们自己琢磨。你们把学到的画成图纸,缺的地方,咱们自己补。补不上,再派人去学。”
许文清道:“草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让工匠们开始画图纸了。”
叶明点点头。
九月中旬,青河口、福州、胶州湾三个新港口的生意越来越好。洋船来得勤了,大周的商船也出海了。潘掌柜来信说,广州的商人从青河口出发,运了一船丝绸和瓷器去英国,三个月后回来,赚了三倍的利润。
叶明看了信,心里头热乎乎的。大周的货物能卖到英国去,这是头一回。
他给潘掌柜回了信,让他鼓励更多的商人出海,把大周的丝绸、瓷器、茶叶卖到洋人的国家去。赚了银子,回来买洋货,互通有无。
九月下旬,幽州来了信。赵知府说,冬小麦种下去了,用了代田法和覆草法,地里的墒情好,苗出得齐。明年夏天,又能收一批。
叶明看了信,笑了。屯田的事,不用他操心了。赵知府已经成了行家。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厨房里做月饼,马上就是中秋节了。她做了好几盘,有豆沙的、五仁的、蛋黄的,摆在桌上,金灿灿的。
“三哥,你尝尝,我做的月饼。这回没做坏。”
叶明拿起一个豆沙的,咬了一口,皮酥馅甜,好吃。“不错。比街上卖的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月饼出师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做坏了两锅,这是第三锅。”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火候没掌握好,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端着月饼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也尝了一个,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刘御史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眼红是正常的。你干得好,人家眼红。你干得不好,人家笑话。你记住,只要皇上支持你,其他人说什么都不怕。”
叶明道:“下官明白。”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刘御史参商务总司权力过大,用“协理”之名化解了。汤姆逊纺纱厂投产,工匠学技术回来。青河口的商人出海赚钱了。幽州冬小麦种下去了。瑾儿做月饼,好吃。
他放下笔,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月亮快圆了,再过两天就是中秋。他想着大哥在边关,不知道能不能吃上月饼。
提笔给大哥写了封信,让林远寄出去。信里说,京城一切都好,商务总司又过了个坎,瑾儿做的月饼好吃,明年争取去边关看他。
写完之后,他吹灭油灯,躺下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白。
第1582章 中 秋
中秋节那天,商务总司放了一天假。
叶明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格子。他躺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丫鬟们说笑的声音,心里头松快得很。
洗漱完,换了身家常衣裳,去了正堂。李婉清正在指挥丫鬟摆供桌,桌上放着月饼、瓜果、香炉,准备晚上祭月。
“明儿,你大哥那边能吃到月饼吗?”李婉清问。
叶明道:“能。下官前几天让人捎了一盒去,快马送,三天就到。”
李婉清点点头,又说:“你大哥一个人在边关,怪可怜的。”
叶明道:“娘,大哥不是一个人。他手下几千将士,热闹着呢。”
李婉清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叶瑾从屋里跑出来,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新衣裳,头发梳了两个小髻,插着一对银簪子,看着比平时文静了不少。
“三哥,你看我好看吗?”她转了个圈。
叶明看了看,说:“好看。像个大姑娘了。”
叶瑾得意地笑了,又跑回屋去了。
下午,叶明没事,在书房里翻了几本闲书。叶凌云也在,父子俩各坐一边,各看各的,偶尔说几句话。这样的日子不多,叶明心里头觉得挺踏实。
傍晚时分,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等着月亮升起来。丫鬟们摆上瓜果月饼,李婉清点了香,领着叶瑾拜了月亮。叶凌云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月亮从东边慢慢升起来,又圆又大,挂在树梢上,像一面银盘子。月光洒下来,院子里亮堂堂的,连地上的青石板都泛着光。
叶瑾指着月亮说:“三哥,你看,月亮里头有影子,是不是嫦娥?”
叶明抬头看了看,说:“是。嫦娥在里头看着你呢。”
叶瑾哼了一声:“骗人。嫦娥才不看我呢。”
李婉清笑了:“行了行了,吃月饼吧。”
一家人吃着月饼,喝着茶,说着闲话。叶凌云难得地讲起了他年轻时候的事,说有一年中秋,他在边关打仗,月亮也是这样圆,可那时候哪有心思赏月,满脑子都是怎么破敌。
叶明听着,心里头忽然想起大哥。大哥在边关,今晚能看到月亮吗?边关的月亮,是不是比京城的更大更亮?
吃完了月饼,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给大哥写了一封信。信里说,家里一切都好,娘做了月饼,瑾儿穿了新衣裳,爹讲了年轻时候的事。商务总司的事也顺利,机器布卖得好,新港口生意兴隆,屯田丰收在望。让大哥保重身体,别光顾着操练,忘了吃饭。
写完之后,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明天让人送出去。
第二天一早,叶明到了商务总司。林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人,幽州来信了。赵知府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台鉴:冬小麦出苗了,齐刷刷的,有一指高了。农户们说,今年墒情好,明年肯定丰收。另,您大哥叶将军中秋节那天,给将士们每人发了一个月饼,是从京城运去的。将士们很高兴,说朝廷没忘了他们。赵明远拜上。”
叶明看完,笑了。大哥果然收到了月饼。
上午,许文清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展开在桌上,兴奋地说:“大人,纺纱机的图纸画好了。工匠们琢磨了半个月,把洋人藏着的那个关键部分也补上了。”
叶明凑过去看。图纸画得很细,每个零件都标了尺寸,连螺丝的螺纹都画出来了。他不懂机械,可看着就觉得靠谱。
“能造出来吗?”
许文清道:“能。草民估摸着,两个月就能造出第一台。”
叶明道:“好。造出来之后,先在自己的纺纱厂用。用好了,再卖给别的商人。”
许文清应了,卷起图纸,兴冲冲地走了。
下午,孟谦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递给叶明。
“大人,这是各地商会报上来的新增会员。上个月全国新增了三百多家,总数快五千了。”
叶明看了看名单,说:“五千家,不少了。可还得扩。明年争取到一万家。”
孟谦道:“下官尽力。”
叶明又说:“商会多了,管理要跟上。你让各地商会每季度开一次大会,把商户们聚在一起,听听他们的意见。有问题及时解决,别拖着。”
孟谦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厨房里做晚饭,锅里炖着一锅羊肉,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炖羊肉,你尝尝。”
叶明喝了一口汤,羊肉炖得烂,汤鲜味美,不膻不腻。他点点头:“好吃。比上次做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炖羊肉有天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炖羊肉的时候,盐放多了,加了好几回水才调好。”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方子没写清楚,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端着汤碗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也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纺纱机图纸画好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两个月造出第一台,不错。可质量要保证,别光图快。”
叶明道:“下官知道。”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幽州冬小麦出苗,将士们吃上了月饼。纺纱机图纸画好了,两个月造第一台。全国商会会员近五千家,明年争取一万家。瑾儿炖羊肉,好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还很亮,比昨晚瘦了一圈,可还是圆。他翻了个身,想着大哥。边关的月亮,是不是也这样亮?
第1583章 试机
九月的最后一天,南郊机器织布厂传出一个消息——许文清带着工匠们自己造的纺纱机,要试机了。
叶明一大早就赶了过去。棚子外头已经围了不少人,有工匠,有商人,还有几个看热闹的百姓。许文清站在机器旁边,穿着一身干净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手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大人,草民有点紧张。”许文清小声说。
叶明拍了拍他肩膀:“别紧张。成了,功劳是你的。不成,再来。”
许文清深吸一口气,对工匠们点了点头。两个年轻工匠推动飞轮,机器的齿轮开始转动,一个咬一个,咔咔咔咔,声音比洋人的机器还清脆。棉花从一端进去,经过几道工序,从另一端出来时,已经变成了细细的棉纱,均匀、光滑、不断头。
围观的工匠们欢呼起来。一个老木匠眼眶红了,说:“草民干了一辈子木匠,没想到还能造出这样的东西。”
许文清蹲下来,拿起那根棉纱,在手里捻了捻,又扯了扯,不断。他站起来,对叶明说:“大人,成了。比洋人的纱还细还匀。”
叶明接过棉纱,看了看,果然好。他笑了:“许先生,你立了大功。”
许文清道:“不是草民的功劳,是工匠们的功劳。没有他们,草民一个人造不出来。”
叶明让林远记下每个工匠的名字,回头朝廷有赏。
回到商务总司,叶明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说了纺纱机试机成功的事。周文彬听了,说:“大人,这下好了,纱能自己纺,布能自己织,咱们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了。”
孟谦道:“下官觉得,这纺纱机可以卖给别的商人。他们开了纺纱厂,咱们的织布厂就有纱用了。”
方书吏道:“卖可以,但不能贱卖。一台纺纱机,成本多少,卖多少,得算清楚。”
林远道:“大人,幽州那边要是知道了,肯定也高兴。他们种棉花,咱们纺纱织布,正好一条龙。”
叶明道:“纺纱机的事,许文清负责。销售的事,孟谦负责。账目的事,方书吏负责。大家各司其职,别乱。”
三人应了。
下午,叶明正在看一份青河口来的公文,林远进来说:“大人,外头有人找。说是从广州来的,姓潘。”
叶明道:“让他进来。”
潘掌柜进来了,这回没带皮货和红枣,带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二十出头,高个子,黄头发,蓝眼睛,穿着一身西装,看着像个洋人,可说的是大周话,虽然有点生硬。
“叶大人,草民潘德贵,这是草民的侄子,叫潘安。他在英国留过学,会说洋话,也懂洋人的生意经。草民带他来京城,想在商务总司谋个差事。”
叶明看了看那个年轻人,问:“你在英国学的什么?”
潘安道:“回大人,学的是商科。在英国待了三年,在一家洋行打过工,知道洋人的规矩。”
叶明想了想,说:“行。你留下来,在商会分司帮忙。孟谦,你带带他。”
孟谦应了。潘安连忙道谢。
潘掌柜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临走前,拉着叶明的手说:“大人,草民这个侄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有点傲。您多担待。”
叶明笑了:“年轻人,傲点正常。磨磨就好了。”
十月初,幽州来了信。赵知府说,冬小麦长势好,苗壮叶绿,冻死的不多。另,您大哥叶将军又开了一百亩荒地,明年春天能种。
叶明看了信,心里头高兴。大哥在边关,不光打仗,还想着屯田。兄弟俩一文一武,都在干实事。
他给赵知府回了信,让他留足种子,明年扩大种植。又给大哥写了封信,说纺纱机造出来了,明年给他做几身新衣裳。
大哥回信很快:“三弟,新衣裳不急。给将士们做几身就行。他们穿得破,看着心疼。”
叶明看了,让孟谦从机器布厂调一批布,送到边关去,给将士们做衣裳。
十月中旬,许文清的第二台纺纱机开始造了。有了第一台的经验,第二台快多了,工匠们说一个月就能造好。叶明让他别急,质量第一。
潘安在商务总司待了半个月,慢慢适应了。他聪明,学得快,跟洋人打交道有一套。孟谦说,有几个洋商本来谈不拢,潘安去了,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居然谈成了。
叶明把潘安叫过来,问:“你跟洋人说什么了?”
潘安道:“回大人,草民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跟他们说,大周的规矩是规矩,可也有灵活的地方。只要他们守规矩,朝廷不会亏待他们。他们听了,就放心了。”
叶明点点头:“好。你好好干,以后专门负责跟洋人打交道。”
潘安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厨房里做晚饭,锅里炖着一锅鸡汤,香味扑鼻。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炖鸡汤,你尝尝。”
叶明喝了一口汤,鲜。鸡肉炖得烂,筷子一夹就脱骨。
“好吃。比上次做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炖鸡汤出师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杀鸡的时候,让鸡飞了,追了半天才抓住。”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鸡太能跑,不是我手笨。”
叶明笑了笑,端着汤碗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也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纺纱机、潘安、边关屯田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纺纱机造出来了,大周的布就不怕洋布了。潘安这个年轻人,懂洋话,懂洋规矩,好好培养,以后有大用。边关屯田,你大哥出了力,你得记着。”
叶明道:“下官知道。”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纺纱机试机成功,比洋人的还好。潘安留在商务总司,专门跟洋人打交道。幽州冬小麦长得好,大哥又开了一百亩荒地。瑾儿炖鸡汤,好喝。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声虫叫。深秋了,虫叫也稀了。
翻了个身,想着明年的事。纺纱机要量产,机器布要扩销,新港口要稳,屯田要扩,商会要增。事还多,可他不怕。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584章 边衣
十月底,边关来了消息。
不是赵知府的公文,是大哥叶秋的亲笔信。信纸皱巴巴的,上头还有几块油渍,看样子是在营帐里就着烛火写的。
叶明拆开看,大哥的字还是那么硬,可这回多了一股子热乎劲儿。
“三弟:你让人送来的机器布,给将士们做了五百套新衣裳。昨儿个发下去,营里头炸了锅。那些老兵抱着新衣裳,有的笑,有的哭。
有个当了十二年兵的陕西老汉,把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底下,舍不得穿。
我说他,发了就是让你穿的,压着干啥?他说,将军,俺当了十二年兵,头一回穿新衣裳,舍不得。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叶明看到这里,眼眶有点热。他顿了顿,继续往下看。
“三弟,你那个机器布,结实。比以前的布结实多了。将士们穿着操练,爬摸滚打,磨不破。有个新兵从马上摔下来,衣裳刮了个口子,可没破,人也没伤。这要搁以前,早就皮开肉绽了。你替将士们谢谢那些造布的工匠。”
叶明放下信,靠在椅背上。大哥这个人,从来不夸人,能让他说出“结实”两个字,说明机器布是真的好。
他提笔给大哥回信,说机器布的事会继续扩大生产,明年给边关送一千匹去,让将士们每人都有两套新衣裳换着穿。又让大哥把那个陕西老兵的名字告诉他,回头给老汉单独寄一包茶叶。
信送出去之后,叶明把孟谦叫过来,说了边关反馈的事。
“将士们说机器布结实,耐磨。这是个好口碑。你让人把这个话传出去,就说边关将士穿了都说好。老百姓信边关将士的话,比信咱们管用。”
孟谦笑了:“大人,这叫活广告。”
叶明也笑了:“对,活广告。你抓紧办。”
孟谦应了。
十一月,天冷了。京城下了第一场雪,不大,薄薄一层,落在屋顶上,像撒了盐。
商务总司的炭盆又点起来了。叶明坐在公事房里,面前摊着一份福州来的公文。福州商会的代表写信说,法兰西的商人想在大周开一家洋行,专门卖葡萄酒和玻璃器皿,还想在大周买地建仓库。叶明看完,提笔批了:洋行可以开,但要守大周的规矩。地可以买,但不能买太多,够用就行。仓库可以建,但要按大周的图纸建,不能随便盖。
批完之后,让林远送出去。
下午,许文清来了。他穿着新棉袄,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大人,第二台纺纱机造好了。试了机,转得顺,比第一台还快。”
叶明接过图纸看了看,说:“好。第三台什么时候能造好?”
许文清道:“年底。工匠们熟手了,越来越快。”
叶明道:“明年开春,要有十台纺纱机在转。纱多了,布才能多。布多了,银子才能多。”
许文清应了。
十一月下旬,幽州来了信。赵知府说,冬小麦越冬了,地里盖了雪,冻不死。明年开春一化冻,苗就返青。另,您大哥叶将军又开了一百亩荒地,明年春天能种。
叶明看了信,心里头算了算。大哥今年开了三百亩荒地,加上原来的,幽州的屯田面积已经快一千亩了。一千亩,明年能收多少粮?按亩产一百斤算,就是十万斤。十万斤,够将士们吃好几个月了。
他给赵知府回了信,让他明年春天把荒地都种上,别闲着。又给大哥写了封信,让他别光开荒,也得注意休息,别累着。
大哥回信只有一行字:“累不着。开荒比打仗轻松多了。”
叶明看了,笑了。
腊月初,商务总司开始做年终总结。四个分司的郎中各交了一份报告,叶明把四份合在一起,写了个总报告。商路分司:全国主要商路十三条,关卡二百三十七个,巡查使四十八人,商路畅通率比去年提高三成。商会分司:全国商会三十二个,会员商户五千一百家,比去年增加一千三百家。税政分司:一税到底全面推行,关税收入比去年增加两成半。屯田分司:北疆三镇,幽州、大同、宣府,今年共收粮食五千二百石,比去年增加三千石。
叶明把总报告看了一遍,觉得数字清楚,措施得当,让人送去户部。
于侍郎看了,说:“好。我递上去,让皇上看。”
腊月十五,皇上的批复下来了。四个字:甚慰朕心。另,赏商务总司上下三个月俸银,叶明加一级。
消息传开,商务总司上下欢腾。周文彬笑着说:“大人,加一级,您现在是从四品了吧?”
叶明道:“正四品。去年升的正四品,今年又加了一级,从三品。”
孟谦道:“恭喜大人!从三品,再升两级就是正三品了。”
叶明摆摆手:“升官是好事,可责任也大了。大家别光顾着高兴,手上的活不能松。”
大家笑着应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商务总司封印放假。叶明在食堂里摆了桌席面,请四个分司的郎中吃饭。菜不多,可都是硬菜——烤鸭、红烧肉、炖羊肉、饺子。酒是绍兴黄酒,温得热热的。
周文彬喝了几杯,脸红红的,说:“大人,这一年跟着您干,痛快。明年咱们接着干。”
孟谦也说:“大人,商会的事,明年争取到一万家。”
方书吏话不多,举杯说:“下官敬大人一杯。”
林远也跟着举杯。
叶明端起酒杯,看着他们四个,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一年,辛苦大家了。明年,咱们接着干。干了。”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除夕夜,叶明一家人围坐在正堂里守岁。叶瑾剪了一堆窗花,把窗户贴得满满的。李婉清包了饺子,馅里藏了铜钱。叶明吃到了铜钱,咯嘣一声,这回没崩牙。
叶瑾笑得前仰后合:“三哥,你明年又要发财了!”
叶明也笑了。
子时,外头响起鞭炮声,噼里啪啦,震耳欲聋。新的一年来了。
叶明站在门口,看着满天的烟火,心里头想着明年的事。十台纺纱机,一万家商会,一万石粮食,三条新商路。事还多,可他不怕。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585章 开印
正月初六,商务总司开印。
叶明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街上的爆竹碎屑被风吹得满地打滚,红彤彤的,像铺了一层花瓣。林远已经在门口扫雪了,扫帚刷刷地响,额头冒着白气。
“大人过年好。”林远看着叶明笑道。
“过年好。”
叶明也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就进了公事房,炭盆已经点上了,屋里暖烘烘的。
他脱下外头的皮袍,坐到桌前。桌上摆着一摞过年期间积压的文书,最上头是一份广州来的急报。
他拆开看。潘掌柜写的,说英国商人汤姆逊想在广州开一家造船厂,造洋式的大帆船,用来跑远洋生意。
汤姆逊出技术,出机器,大周出木材,出人工,利润对半分。潘掌柜拿不准,请叶明定夺。
叶明看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造船厂,这事比纺纱厂大多了。洋式大帆船,跑远洋,能到大周商人从来没到过的地方。可技术呢?洋人肯把造船的技术交出来吗?
他提笔给潘掌柜回信,让汤姆逊先写个详细的方案,把技术转让、利润分配、管理方式都写清楚。写好了送来京城,看了再说。
刚放下笔,周文彬进来了。他穿着一身新棉袄,脸冻得通红,手里拿着一个账本。
“大人,过年好。商路分司去年的账目理清了,您过目。”
叶明接过,翻了翻。数字清楚,条目分明。他点点头:“好。存档。”
周文彬又道:“大人,青河口那边来信说,冬天结冰,船进不去。洋人的船都转到福州和广州去了。青河口的商人没生意做,急得直跺脚。”
叶明想了想,说:“冬天结冰,这是没办法的事。让青河口的商人转做内贸,把北边的货运到南边去卖。等开春化冻了,再跟洋人做生意。”
周文彬应了。
上午,孟谦来了。他带了一个好消息:过年期间,京城商会组织了一次年货大集,机器布卖疯了。十天卖了八百匹,比平时一个月还多。
叶明笑了:“过年嘛,老百姓高兴,一年到到头赚钱,手里有银子,舍得花。你让许文清加把劲,多织点布,别断货。”
孟谦道:“知道了,下官已经跟许文清说了。他说正月十五之后就两班倒,昼夜不停地织。保证货物源源不断。”
“那就行,文清办事还是靠谱的。”
叶明点点头。
下午,方书吏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份账目,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今天下官查了一下账目,去年机器布的利润,有一笔对不上。”
叶明接过账目,看了看。上头写着,去年十二月,机器布卖了五百匹,每匹利润二钱银子,应该是一百两。可账上只记了八十两,少了二十两。
“是对不上,谁管的账?”
方书吏道:“是一个叫刘三的账房先生,许文清招的。”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去把把刘三叫来,问清楚。”
方书吏去了,不一会儿带回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旧棉袄,低着头,不敢看叶明。
“刘三,去年十二月的账,为什么少了二十两?”叶明问。
刘三哆嗦着说:“大人,草民……草民一时糊涂,拿了二十两银子回家过年。草民知道错了,草民愿意还。”
叶明看着他,说:“二十两银子,不多。可你拿了,就是贪污。商务总司的规矩,贪污一文钱也不行。你把银子还回来,收拾东西走吧。”
刘三跪下了:“大人,草民上有老下有小,求大人开恩。”
叶明道:“开恩?你拿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上有老下有小?走吧。别让我叫人赶你。”
刘三哭着走了。
叶明对方书吏说:“以后账目,每月一查。谁再敢伸手,严惩不贷。”
方书吏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厨房里做元宵,脸上沾着面粉。见叶明回来,端了一碗出来。
“三哥,你尝尝,我做的黑芝麻元宵。”
叶明咬了一口,皮糯馅甜,好吃。“不错。比街上卖的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元宵有天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包元宵的时候,馅放多了,好几个煮破了。”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皮太薄,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端着碗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也尝了一个,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账房贪污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处理得好。商务总司的银子,不能让人随便拿。你开了这个头,以后谁还敢伸手?”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汤姆逊想开造船厂,让他写方案。青河口冬天结冰,商人转做内贸。机器布过年卖得好,八百匹。账房贪污二十两,赶走了。瑾儿做元宵,好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正月十五还没到,月亮还缺一块。可他知道,再过几天,月亮就圆了。
第1586章 造船
正月十五一过,年味就淡了。
街上的花灯撤了,糖葫芦摊子也少了,人们该上班的上班,该做生意的做生意。商务总司门口又热闹起来,来登记的、来交税的、来打听消息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叶明坐在公事房里,面前摊着汤姆逊从广州送来的造船厂方案。厚厚一摞,用英文写的,旁边有小陈翻译的中文。他一条一条地看,看得很慢。
方案写得很详细。船厂建在广州城东的珠江边,占地五十亩。先修两个船坞,一个造小船,一个造大船。第一年造五艘,第三年造十艘,第五年造二十艘。技术由汤姆逊从英国请工程师来教,大周出木材、人工、场地。利润对半分,技术五年后归大周所有。
叶明看到“技术五年后归大周所有”这一条,眼睛亮了一下。五年,虽然长了点,可总算有个期限。不像纺纱机,洋人到现在还藏着掖着。
他把方案递给周文彬看。周文彬看了,说:“大人,五年太长了吧?三年不行吗?”
叶明道:“三年太短,洋人不干。五年,可以谈。你跟汤姆逊说说,五年可以,但要加一条:五年内,大周派工匠去英国学习造船技术,费用由汤姆逊出。他要是同意,就签。”
周文彬应了,去给广州写信。
下午,许文清来了。他穿着短褂,满手油污,可脸上带着笑。
“大人,第三台纺纱机装好了。试了机,转得顺,比前两台都快。第四台也快好了,月底就能装。”
叶明道:“好。现在有几台织布机了?”
许文清道:“织布机六台,纺纱机三台。纱还是不够,得再进几台纺纱机。”
叶明想了想,说:“自己造。你们不是会造了吗?图纸也有了,工匠也熟了,自己造比买洋人的便宜。”
许文清道:“草民也是这么想的。可造机器的木材和铁料不够,得从外地买。”
叶明道:“买。你列个单子,需要多少木材,多少铁料,我让方书吏拨银子。”
许文清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家,天还亮着。叶瑾正在院子里放风筝,一只蝴蝶形状的风筝,飞得高高的,线轴在她手里转得飞快。
“三哥,你看,我放的!比庄头家的闺女放得还高!”
叶明抬头看了看,风筝在夕阳下像个黑点,晃晃悠悠的。“不错。小心别让线断了。”
叶瑾道:“不会。我用的是结实的线,专门从杂货铺买的。”
李婉清从屋里出来,招呼他们吃饭。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造船厂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五年后技术归大周,这个条件可以。可你得盯着,别让洋人偷工减料,教点皮毛糊弄人。”
叶明道:“下官知道。已经让周文彬去谈了,还要派人去英国学习。”
叶凌云点点头:“对。派人去英国,把真本事学回来。”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汤姆逊造船厂方案,五年后技术归大周,派人去英国学习。纺纱机第三台装好了,自己造机器。瑾儿放风筝,放得高。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正月二十,幽州来了信。赵知府说,雪化了,地解冻了,冬小麦返青了,苗壮叶绿。农户们已经开始翻地,准备种春小麦。今年计划再扩三百亩,总种植面积达到一千三百亩。
叶明看了信,心里头算了算。一千三百亩,按亩产一百斤算,就是十三万斤。十三万斤,够边关将士吃小半年了。加上去年的存粮,今年能自给八成。
他给赵知府回了信,让他抓紧春耕,别误了农时。又给大哥写了封信,说屯田面积扩大了,今年将士们能吃饱了。
大哥回信很快:“三弟,吃饱是吃饱了,可光吃粮食不行,还得有菜。你能不能弄点菜种子来?将士们想吃青菜。”
叶明看了,笑了。大哥这个人,以前只关心有没有粮,现在开始关心有没有菜了。这说明日子真的好了。
他让林远去菜市场买了几种菜种子,白菜、萝卜、菠菜,包了一包,让人送去边关。
正月二十五,周文彬从广州回来了。他带回了汤姆逊的答复:同意派人去英国学习,费用由汤姆逊出。但大周派去的人,必须守英国的法律,不能惹事。
叶明道:“这个自然。你给汤姆逊回信,就说朝廷同意了。让他抓紧建船厂,别耽误工期。”
周文彬应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南郊机器织布厂举行了简单的仪式,庆祝第六台织布机和第四台纺纱机同时投产。叶明没去,让许文清自己主持。许文清回来后,说工匠们很高兴,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叶明道:“劲头足就好。你跟工匠们说,好好干,年底有赏。”
许文清应了。
二月中旬,京城商会组织了一次春季展销会,把各地商会的货物集中起来卖。机器布是主打,几天就卖了一千多匹。其他货物,如丝绸、瓷器、茶叶,也卖了不少。孟谦回来说,展销会办得很成功,各地商人都说好,希望以后多办。
叶明道:“既然好,就每年办两次。春季一次,秋季一次。你牵头,各地商会配合。”
孟谦应了。
二月下旬,青河口化冻了。洋船又来了,头一艘是英国的,装着一船毛呢和五金工具。青河口的商人早就等着了,货一到,就抢着买。周文彬派去的人写信回来说,青河口又热闹起来了。
叶明看了信,心里头踏实了。冬天没生意,开春就好了。做生意就是这样,有淡季有旺季,不能急。
二月二十八,叶明收到一封来自英国的信。是潘安写的——他上个月被派去英国学习造船技术,同行的还有两个年轻工匠。信写得很长,说英国很大,伦敦很繁华,造船厂很大,技术很先进。他们已经开始学了,师傅教得很认真,他们也学得很认真。让大人放心。
叶明看完信,笑了。潘安这个年轻人,办事靠谱。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厨房里做春饼,手上沾满了面糊。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做春饼,你尝尝。”
叶明拿起一张春饼,卷了根黄瓜丝,咬了一口,筋道,香。“好吃。比街上卖的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春饼有天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烙饼的时候,烙糊了好几张。”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火太大,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端着春饼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也尝了一张,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派人去英国学习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派人去英国,把真本事学回来。五年后,咱们自己也能造大船。”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汤姆逊同意派人去英国学习,费用他出。幽州春耕开始,今年种一千三百亩。京城春季展销会成功,机器布卖了一千多匹。青河口化冻,洋船来了。潘安从英国来信,说学得好。瑾儿做春饼,好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二月的天,还冷,可风已经不刺骨了。春天真的来了。
第1587章 远学
潘安从英国回来的那天,京城下着小雨。
叶明在商务总司的公事房里听到消息,愣了一下:“不是说要学半年吗?这才三个月。”
林远道:“潘安信里说,学得快,师傅教的都学会了,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汤姆逊也说他可以回来了。”
叶明点点头:“让他直接来商务总司,我要听听他都学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潘安进来了。他穿着一身洋装,戴着一顶黑色礼帽,手里提着一个皮箱。人瘦了一圈,可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大人,草民回来了。”潘安摘下帽子,鞠了一躬。
叶明让他坐下,倒了杯茶,问:“学得怎么样?”
潘安打开皮箱,从里头拿出一卷图纸,摊在桌上。图纸画得很细,一艘大帆船的结构图,从龙骨到桅杆,从船舵到船帆,每一个零件都标了尺寸。
“大人,这是英国最新式的大帆船,叫‘飞剪号’,速度比咱们现在的船快一倍。草民在英国学了三个月,把图纸画下来了。英国的师傅说,这船的技术,他们也是刚琢磨出来的,还没往外传。”
叶明凑过去看。图纸上的船线条流畅,船头尖尖的,船尾圆圆的,看着就结实。
“能造出来吗?”
潘安道:“能。草民在英国的时候,不光画了图纸,还亲手装过一艘。每个零件怎么装,每个螺丝怎么拧,草民都记住了。只要木材和铁料够,半年就能造出第一艘。”
叶明拍了拍他肩膀:“好。你立了大功。造船厂那边,汤姆逊已经把船坞挖好了,就差图纸和技术。你明天就去广州,盯着造船。第一艘船造好了,我给你请功。”
潘安应了,喝了口茶,又急匆匆地走了。
下午,叶明把周文彬叫过来,说了潘安带回来新图纸的事。
周文彬听了,又惊又喜:“大人,飞剪号?比咱们的船快一倍?那以后大周的商人出海,就能省一半时间了。”
叶明道:“是啊。时间省了,成本就低了。成本低了,利润就高了。利润高了,出海的人就多了。这是个良性循环。”
周文彬道:“下官去给广州写信,让汤姆逊和潘安抓紧,别耽误。”
叶明点点头。
三月初,幽州来了信。赵知府说,春小麦种下去了,用了代田法,挖了深沟,铺了秸秆。今年的墒情比去年还好,苗出得齐。冬小麦也返青了,长得壮。
叶明看了信,心里头踏实。屯田的事,不用他操心了,赵知府已经成了行家。
他给赵知府回了信,让他继续盯着,别松劲。又给大哥写了封信,说菜种子收到了没有,种下去了没有。
大哥回信说:“菜种子收到了,种了十亩白菜,十亩萝卜,十亩菠菜。将士们天天去地里看,比看媳妇还上心。”
叶明看了,笑了。
三月中旬,南郊机器织布厂的第八台织布机和第六台纺纱机同时投产了。许文清来报信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大人,现在一天能织一百匹布,纺一百五十斤纱。纱还是不够,得再添纺纱机。”
叶明道:“自己造。你不是会造了吗?一个月能造几台?”
许文清道:“工匠们熟手了,一个月能造两台。”
叶明道:“那就造。年底要有二十台纺纱机在转。”
许文清应了。
三月下旬,京城商会举办了春季展销会。孟谦回来说,这次比上次还成功,机器布卖了二千匹,丝绸、瓷器、茶叶也卖了不少。各地的商人都说,这样的展销会应该多办,最好每季度办一次。
叶明想了想,说:“每季度一次,会不会太频繁了?商户们忙不过来。”
孟谦道:“下官问过几个大商户,他们说不频繁。现在生意好做,货不愁卖,就怕没人来买。展销会正好把买主聚在一起,省了他们到处跑。”
叶明道:“行。那就每季度一次。你牵头,各地商会配合。”
孟谦应了。
四月初,广州造船厂传来消息,第一艘飞剪号的龙骨铺好了。潘安写信来说,木材是从福建运来的上等楠木,铁料是从佛山订的,质量都好。汤姆逊从英国请了三个工程师,帮着一起造。预计八月份能下水。
叶明看了信,心里头高兴。八月份下水,秋天就能试航。要是试航成功,大周的海上贸易就能上一个台阶。
他给潘安回了信,让他盯着质量,别光图快。船是出海用的,不结实会出人命。
潘安回信说:“大人放心,草民天天在船坞盯着,每一块木板都要敲一敲,听声音。声音不对,就拆了重来。”
叶明看了,放心了。
四月中旬,边关来了消息。不是赵知府的公文,是大哥叶秋的亲笔信。信很短。
“三弟:白菜收了。十亩地,收了三千斤。将士们吃上了炒白菜,都说好吃。有个河北兵吃了两碗,说想家了。我说,想家就多吃点,吃饱了就不想了。他真吃了三碗。大哥字。”
叶明看完,笑了。大哥这个人,带兵有一套,安慰人也有有一套。
他给大哥回了信,说白菜收了好,明年多种点。萝卜和菠菜还没收吧?收了再写信来。
四月下旬,商务总司收到一份来自朝廷的嘉奖令。皇上说,商务总司去年成绩显着,特赐“务实兴业”匾额一块,白银五千两,用于改善办公条件。
叶明让林远把匾额挂在商务总司的大堂正中间,白银存入库房,用于维修房屋和购置桌椅。
周文彬看着那块匾,说:“大人,务实兴业,这四个字好。咱们商务总司,就是靠务实干出来的。”
叶明道:“是啊。虚的没用,实的才行。大家记住这四个字,以后干活,别搞花架子。”
四个分司郎中齐声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厨房里做菜,锅里炖着一锅鱼,汤汁浓白,香味扑鼻。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做鱼,你尝尝。”
叶明喝了一口汤,鲜。鱼肉嫩滑,入口即化。
“好吃。比上次做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鱼出师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杀鱼的时候,让鱼蹦到地上,摔了个跟头。”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鱼太滑,不是我笨。”
叶明笑了笑,端着汤碗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也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飞剪号、机器布、边关白菜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飞剪号要是造好了,大周的海上贸易就能上一个台阶。机器布要继续扩产,边关屯田也要继续扩。你手上的事越来越多,得注意身体。”
叶明道:“下官知道。”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潘安从英国学成归来,带回了飞剪号图纸。造船厂龙骨铺好,八月下水。机器布一天织一百匹,纺纱机自己造。边关白菜收了三千斤,将士们吃上了炒白菜。皇上赐匾“务实兴业”。瑾儿做鱼好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四月的天,不冷不热,风吹在脸上,软软的。他翻了个身,想着飞剪号。八月下水,秋天试航。要是成了,大周的海上贸易就能跑得更远。
第1588章 试航
五月头上,广州造船厂来了信。潘安写的,说飞剪号的船体已经完工了,正在装桅杆和船帆,预计六月中旬就能下水。信里还附了一张图,画的是船的模样,尖头圆尾,三根桅杆,帆布鼓鼓的,看着就精神。
叶明把图拿给周文彬看。周文彬看了,说:“大人,这船真好看。比咱们的沙船气派多了。”
叶明道:“气派不气派不重要,关键是快。潘安说比咱们的船快一倍,要是真的,以后去英国就省一半时间了。”
周文彬道:“下官想去广州看看。亲眼看着这船下水,心里踏实。”
叶明想了想,说:“行。你去。带上小陈,有什么技术问题,当场问清楚。”
周文彬应了,收拾东西,第二天就出发了。
五月中旬,幽州的萝卜和菠菜也收了。赵知府来信说,萝卜收了五千斤,菠菜收了三千斤。将士们吃上了萝卜炖肉和菠菜炒鸡蛋,都说好吃。有个山东兵吃了萝卜炖肉,说想起了老家。
叶明看了信,笑了。大哥这个人,带兵真是有一套,连种菜都能让将士们吃出家乡味。
他给赵知府回了信,让他明年再多种点,最好能腌点酸菜和咸菜,冬天没菜的时候吃。
大哥回信说:“酸菜不会腌,你让瑾儿学了来教我们。”
叶明把这话转告给叶瑾。叶瑾正在厨房里做点心,听了这话,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说:“行啊。我去边关教他们腌酸菜。顺便看看大哥。”
叶明道:“边关远,你去不了。你把腌酸菜的法子写下来,我让人送去。”
叶瑾哼了一声:“写下来哪学得会?得手把手教。”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胡闹。你一个女孩子,去边关像什么话?”
叶瑾撇撇嘴,不吭声了。
五月下旬,南郊机器织布厂的第十台织布机和第八台纺纱机投产了。许文清来报信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可也有点愁。
“大人,机器多了,厂房不够用了。现在的棚子挤不下那么多机器,工匠们转身都费劲。”
叶明道:“那就扩建。你找块空地,盖几间大瓦房,宽敞点,亮堂点。银子从商务总司出。”
许文清应了,去找地皮。
六月初,周文彬从广州回来了。他晒得黝黑,人倒精神,一进门就说:“大人,飞剪号下个月初下水。潘安说,到时候请您去广州看看。”
叶明想了想,说:“去不了。京城这边走不开。你替我去吧。下水的时候,替我放一挂鞭炮,祝它顺风顺水。”
周文彬应了。
六月中旬,京城热得像蒸笼。商务总司的冰盆一天换三茬,还是热。叶明索性脱了官袍,只穿一件细布短褂,摇着蒲扇看文书。
林远端了碗绿豆汤进来,说:“大人,叶小姐让人送来的,冰镇的。”
叶明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度刚好。“瑾儿越来越会做吃的了。”
林远笑道:“叶小姐说了,等您忙完这一阵,她要做一桌子菜请您吃。”
叶明笑了:“行。我等着。”
六月二十,广州来信。潘安写的,说飞剪号已经全部完工了,定于六月二十八下水。请周文彬大人届时到场,主持下水仪式。
叶明把信转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说:“大人,下官明天就动身。”
叶明道:“去吧。带上鞭炮和红绸,热闹热闹。”
六月二十八,周文彬从广州发来急信。叶明拆开看,信纸上只有几行字,可每个字都带着兴奋。
“大人:飞剪号下水成功了!船身平稳,速度飞快,比咱们的沙船快一倍不止。潘安驾船在珠江上跑了一个来回,岸上的人看了,都鼓掌叫好。汤姆逊说,这是他在大周造的第一艘船,但不是最后一艘。下官放了鞭炮,挂了红绸,替大人祝它顺风顺水。”
叶明看完,笑了。他把信递给林远看。林远看了,也笑了。
“大人,飞剪号成功了!以后大周的商人出海,就能省一半时间了。”
叶明点点头:“是啊。时间省了,成本低了,利润高了。出海的人会越来越多。你给潘安写信,让他抓紧造第二艘、第三艘。别闲着。”
林远应了。
七月初,商务总司收到一份来自户部的公文。于侍郎说,皇上看了飞剪号下水的报告,很高兴,说叶明办事靠谱,让商务总司继续扩大海上贸易,争取把大周的货物卖到更多国家去。
叶明看了公文,心里头热乎乎的。皇上这是给商务总司指明了方向——不光要守,还要攻。不光要让洋人进来,还要让大周的商人出去。
他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说了皇上的意思。
周文彬道:“大人,下官觉得,要让商人出海,光有船不行,还得有码头、有仓库、有保险。”
叶明道:“码头和仓库,工部和兵部在修。保险是什么?”
周文彬道:“保险就是,商人的货在海上出了问题,比如沉了、被抢了、被风浪打坏了,保险公司赔他银子。这样商人就不怕赔本了,敢出海了。”
叶明想了想,说:“这个主意好。你写个方案,把保险的事写清楚。怎么收费,怎么赔付,谁来管,都得写明白。”
周文彬应了。
七月中旬,幽州的麦子黄了。赵知府来信说,冬小麦和春小麦一起收,预计能收八千斤。加上去年的存粮,幽州的粮食基本能自给了。
叶明看了信,心里头算了算。八千斤,加上去年的,够边关将士吃大半年了。剩下的缺口,从内地调,也不多了。
他给赵知府回了信,让他抓紧收割,别误了农时。又给大哥写了封信,说粮食够了,让将士们放开吃。
大哥回信说:“放开吃了。有个新兵一顿吃了五个馒头,撑得半夜起来遛弯。我说他,他说,将军,头一回吃饱,撑死也值。”
叶明看了,又笑了。
七月下旬,南郊机器织布厂的新厂房盖好了。五间大瓦房,宽敞明亮,能摆下二十台织布机和十五台纺纱机。许文清带着工匠们搬了进去,机器重新调试,运转正常。
叶明去看了看。厂房里干净整齐,工匠们穿着统一的工装,各忙各的,秩序井然。他满意地点点头。
“许先生,现在一天能织多少布?”
许文清道:“大人,现在一天能织二百匹。年底二十台织布机都转起来,一天能织五百匹。”
叶明道:“好。销路要跟上。你跟孟谦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把布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许文清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厨房里做晚饭,锅里炖着一锅排骨,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做糖醋排骨,你尝尝。”
叶明夹了一块,酸甜适口,外酥里嫩。“好吃。比上次做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糖醋排骨出师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炸排骨的时候,油溅到手上了,疼得直叫。”
叶瑾伸出手,手背上有个红点,委屈地说:“油太热了,不是我手笨。”
叶明笑了笑,端着排骨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也尝了一块,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飞剪号下水、幽州粮食丰收、机器布厂扩建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三件事,都办得不错。可你也不能光顾着这些,得想想下一步。商务总司不能停在一个地方,得往前走。”
叶明道:“下官也在想。下一步,下官想搞保险,让商人出海不怕赔本。”
叶凌云道:“保险?新鲜。你写个方案,我看看。”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飞剪号下水成功,速度快一倍。幽州粮食基本自给。机器布厂扩建,一天织二百匹。瑾儿做糖醋排骨,好吃。下一步搞保险,让商人出海不怕赔本。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七月的天,热得睡不着。他翻了个身,想着保险的事。这是大周朝头一回,得想仔细了,不能出岔子。
第1589章 保航
保险这个念头,在叶明脑子里转了好几天。
他前世在公司里待过,知道保险是怎么回事。可那是现代社会,有精算师,有大数法则,有一整套成熟的法律体系。大周朝什么都没有,想搞保险,得从零开始。
他先去找了方书吏。
“老方,你说说,商人出海最怕什么?”
方书吏在户部待了多年,跟商人打过不少交道,张口就来:“大人,最怕两样。一是怕船沉,二是怕被抢。船沉了,货没了,血本无归。被抢了,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
叶明道:“要是有人愿意承担这个风险,船沉了赔银子,被抢了也赔银子,商人是不是就敢出海了?”
方书吏眼睛一亮:“那当然。可谁愿意承担这个风险?赔一次两次还行,赔多了,谁受得了?”
叶明道:“可以收保费。商人出海前,交一笔银子给保险公司。保险公司把收来的银子攒着,谁出了事,就从这笔银子里赔。出的好事少,攒的银子就多;出的好事多,攒的银子就少。算下来,保险公司不会亏。”
方书吏想了想,说:“这个法子好。可怎么收?收多少?赔多少?得有规矩。”
叶明道:“所以请你来,就是想让你算算。你找几个老海商问问,出海一趟,货值多少银子,船值多少银子,一年大概沉多少船,被抢多少回。算个平均数,保费就按这个平均数收。”
方书吏应了,去找老海商摸底。
下午,周文彬从广州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个消息:飞剪号试航成功之后,广州的商人们排着队要找汤姆逊造船。汤姆逊忙不过来,问能不能扩大船厂。
叶明道:“扩大可以,但不能光让汤姆逊一个人赚。你跟他说,商务总司入股,占三成。他出技术,朝廷出银子,利润按股分。”
周文彬道:“大人,三成是不是少了点?朝廷出了银子,至少得占五成。”
叶明想了想,说:“五成也行。你跟汤姆逊谈,他要是不同意,就三成。别因为这点股份把合作搞黄了。”
周文彬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家,叶瑾正在院子里跟丫鬟打羽毛球。她穿着一件短褂,头发扎了个马尾,跳来跳去的,活力十足。
“三哥,你回来了!来打一局!”
叶明摆摆手:“不会。你玩吧。”
叶瑾道:“我教你。很简单的,把球打过去就行了。”
叶明拗不过她,接过球拍,跟她打了几下。他力气大,球打得远,叶瑾跑着接,气喘吁吁。
“三哥,你太狠了!就不能轻点吗?”
叶明笑了:“你不是说很简单吗?”
叶瑾哼了一声,把球拍扔给丫鬟,跑去喝水了。
李婉清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笑了:“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保险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想了想,说:“保险这个主意新。可老百姓信不过,怕交了银子打了水漂。你得先找几家大商号带头,他们入了,小商户才敢跟。”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回头让孟谦去跟京城几家大商号谈谈,让他们带头入股保险公司。”
叶凌云点点头。
第二天,叶明把孟谦叫过来,说了保险公司的事。孟谦听了,说:“大人,这个主意好。下官认识几个大商号的掌柜,先去探探口风。”
孟谦去了两天,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京城最大的几家商号,包括绸缎庄、茶行、粮铺,都愿意入股。他们觉得保险是个好东西,既能帮别人,自己也能赚钱。
叶明听了,说:“好。你让他们写个意向书,愿意出多少银子,占多少股,都写清楚。回头咱们定个章程,把保险公司办起来。”
孟谦应了。
七月底,方书吏把保费算出来了。他找了十几个老海商,问了一大堆数据,最后算出:出海一趟,货值一千两银子的船,保费收五十两。船沉了或被抢了,赔一千两。商人们听了,觉得合理,愿意交。
叶明看了方书吏的账目,说:“行。就按这个办。你写个保险章程,把收费、赔付、管理都写清楚。”
方书吏应了。
八月初,保险公司的章程写好了。叶明看了,改了几个字,让人送去户部备案。于侍郎看了,说:“好。你放手去干。”
八月初八,大周朝第一家保险公司在京城挂牌营业。名字叫“同安保险公司”,取“同舟共济,平安往返”之意。叶明亲自去剪了彩,京城各大商号的掌柜都来捧场。头一天,就签了二十多份保单,收了上千两保费。
叶明站在保险公司门口,看着那块新匾,心里头想:保险这东西,在大周朝算是扎下根了。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家,天还亮着。叶瑾正在厨房里做月饼——离中秋还有一个多月,她已经开始练手了。
“三哥,你尝尝,我做的五仁月饼。”
叶明咬了一口,皮酥馅甜,五仁的香味很浓。“好吃。比去年做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月饼越来越好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做坏了两锅,这是第三锅。”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馅料配比不对,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端着月饼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也尝了一个,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保险公司开业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保险公司办起来了,商人出海就有底气了。下一步,你要盯着船厂,多造飞剪号。船多了,出海的人多了,保险的生意才好做。”
叶明道:“下官明白。”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保险公司开业,头一天签了二十多份保单。飞剪号试航成功,船厂要扩大。方书吏算出了保费,一千两货值收五十两。瑾儿做五仁月饼,好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八月的天,开始凉快了。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翻了个身,想着保险的事。这只是个开始,以后还要做更多。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590章 索赔
保险公司开业第七天,来了头一个索赔的。
是个做海货生意的商人,姓孙,在京城大栅栏开了家海味铺子。他的船从广州运一批干贝和鱼翅回来,半路上遇到了风暴,船翻了,货全沉了。人倒是被路过的渔船救了,捡了条命。
孙掌柜站在保险公司的大堂里,浑身是伤,脸上还贴着膏药,说话声音都在抖:“大人,草民的货值八百两银子,保的时候交了四十两保费。现在货没了,草民能不能赔?”
负责保险公司日常事务的是方书吏。他看了保单,又看了广州商会出具的货值证明,确认无误,当场批了八百两银子。
孙掌柜捧着银子,眼泪掉下来了:“草民还以为这银子打了水漂,没想到真能赔。大人,您是草民的救命恩人!”
方书吏道:“别谢我。谢叶大人。这保险公司是他办的。”
孙掌柜又跑到商务总司来谢叶明。叶明正在看文书,见他进来,听他说了经过,摆摆手:“别谢。你交了保费,出了事就该赔。这是规矩。”
孙掌柜千恩万谢地走了。
消息传出去,京城商界炸了锅。原来那些观望的、犹豫的、怀疑的,纷纷跑到保险公司来投保。不到十天,保单翻了三倍,保费收了五千多两。
方书吏来报账的时候,笑着说:“大人,这回好了。有了孙掌柜这个例子,商人们都信了。下官估摸着,年底保费能收两万两。”
叶明道:“保费多了,赔付的风险也大了。你得把银子管好,别乱花。赔的时候,要核实清楚,别让人骗保。”
方书吏应了。
八月中旬,广州造船厂传来消息。汤姆逊同意了商务总司入股五成的条件,船厂正式更名为“同兴造船厂”,朝廷占五成,汤姆逊占三成,广州商会占两成。潘安被任命为厂副,负责技术管理。
叶明看了报告,说:“好。让潘安抓紧造第二艘飞剪号,年底要下水。”
周文彬应了。
八月下旬,幽州的粮食全部入仓了。赵知府来信说,今年共收了一万二千斤粮食,加上去年的存粮,边关将士的口粮已经够吃到明年秋天了。
叶明看了信,心里头踏实了。边关屯田,搞了两年,总算见了大成效。他给赵知府回了信,让他明年继续扩种,争取让边关不仅自给自足,还能支援内地。
大哥叶秋也来了信,说:“三弟,粮食够了,将士们吃得饱,操练起来也有劲。前几天搞了一次演习,比去年快了一刻钟。我说,吃饱了就是不一样。将士们笑了。”
叶明看了,也笑了。
九月初,南郊机器织布厂的第十五台织布机和第十二台纺纱机投产了。许文清说,现在一天能织三百匹布,纺二百斤纱。布多了,销路也得跟上。
叶明让孟谦在天津、济南、徐州三个地方开了机器布直销点,专门卖布。头一个月,三个点卖了二千匹,效果不错。
孟谦说:“大人,下官觉得,应该在南方也开几个点。比如南京、苏州、杭州,这些地方有钱人多,买得起好布。”
叶明道:“行。你去办。先在南京开一个,试好了再往别处扩。”
孟谦应了。
九月中旬,叶瑾做了一件让全家人吃惊的事。
她骑着那匹小马,从家里一路骑到了南郊机器织布厂,又骑了回来。来回十几里路,她居然没摔。
李婉清吓得脸都白了,等她回来,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个死丫头,谁让你跑那么远的?摔了怎么办?”
叶瑾笑嘻嘻地说:“娘,我骑得好着呢,不会摔。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李婉清气得不理她。
叶明倒是挺高兴,说:“瑾儿,你真行。十几里路,骑下来屁股不疼吗?”
叶瑾揉了揉屁股,说:“疼。可高兴。”
叶明笑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听了这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看了叶瑾一眼,摇了摇头。
九月下旬,同安保险公司办了第一场分红大会。半年下来,公司收了保费一万二千两,赔付了三千两,剩下九千两。按股份分红,大股东分了四千多两,小股东分了几百两不等。
商人们拿着分红银子,笑得合不拢嘴。那个孙掌柜也来了,他虽然不是股东,可逢人就说保险公司好,替叶明做了不少宣传。
方书吏说:“大人,下官算了一下,按这个势头,明年保费能收五万两。保险公司在大周算是站稳了。”
叶明道:“站稳了就好。下一步,要把保险做到海上去。不光保货物,还要保船、保人。船沉了赔船,人伤了赔医药费,人死了赔抚恤金。”
方书吏道:“这个好。商人出海,最怕的就是人出事。有了人身保险,他们就更敢出海了。”
叶明道:“你写个方案,把人身保险的收费和赔付标准定出来。年底前推出。”
方书吏应了。
十月初,京城下了一场早雪。不大,薄薄一层,落在屋顶上,像撒了盐。
叶明站在商务总司的窗前,看着外头的雪。一年又要过去了。机器布、飞剪号、屯田、商会、保险,都在往好处走。虽然还有问题,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他转过身,回到桌前,拿起一份文书,继续看。
傍晚时分,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雪地上泛着光,亮晶晶的。
回到家,叶瑾正在厨房里炖羊肉。见叶明回来,端了一碗出来。
“三哥,你尝尝,我炖的羊肉。天冷了,吃点羊肉暖和。”
叶明喝了一口汤,羊肉炖得烂,汤鲜味美,不膻不腻。“好吃。比去年做的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炖羊肉出师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炖羊肉的时候,盐放少了,加了两次才调好。”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方子没写清楚,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端着碗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也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保险公司分红、机器布扩产、边关屯田丰收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一年比一年好。明年,你要把精力放在海上。船有了,保险有了,商人们就敢出海了。出海的人多了,大周的货物就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叶明道:“下官明白。”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保险公司头一次索赔,处理得当,信誉大增。同兴造船厂朝廷占五成,第二艘飞剪号开工。幽州粮食够吃到明年秋天。机器布在南京开直销点。瑾儿骑马骑到南郊,来回十几里。保险公司分红,商人们高兴。下一步推人身保险。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雪地上的月光,冷清清的。他翻了个身,想着明年的事。海上贸易、人身保险、机器布扩产、屯田扩种,事还多。可他不怕。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591章 保人
同安保险公司的分红大会刚结束没几天,叶明就把方书吏叫过来,催他抓紧搞人身保险的方案。
方书吏熬了两个晚上,拿出一份厚厚的手写稿,递给叶明时眼睛都红了:“大人,下官按您的意思,把人身保险分成了三档。头一档,保意外伤亡。商人在海上出了事,死了或者残了,赔二百两。第二档,保疾病。在海上生了重病,治病的银子保险公司出,最多五十两。第三档,保失踪。船沉了人找不着了,赔一百两。三档可以一起买,也可以分开买。收费呢,出海一趟,三档全买收十两银子,单买一档收五两。”
叶明接过方案,一页一页地看。方书吏做事仔细,每条每款都写得清清楚楚,连赔付流程、争议处理都写了。他看完,点点头:“好。就照这个办。你拿去给京城几家大商号的掌柜看看,听听他们的意见。没问题了,就贴出告示,年底前开卖。”
方书吏应了,拿着方案走了。
下午,方书吏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大人,几位掌柜看了都说好。有个做茶叶生意的老掌柜说,他跑了大半辈子海,最怕的就是人在海上出事。家里老小没人养,死了连个棺材钱都拿不出来。有了人身保险,他就放心了。其他几个掌柜也这么说。”
叶明道:“那就好。贴告示吧。年底前,争取卖出去一百份。”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就有人来问了。来的是个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愁容。她站在保险公司门口,看着告示,犹豫了半天不敢进去。林远看见了,把她领进来。
“大人,这位大嫂想问问人身保险的事。”林远道。
妇人见了叶明,有些拘谨,捏着衣角,说:“大人,草民的男人是个海商,跑广州那条线。每年出海两三趟,每趟去两三个月。草民天天提心吊胆,怕他出事。刚才看了告示,说买了保险,出了事赔银子。草民想问问,怎么买?贵不贵?”
叶明让方书吏把方案拿给她看,又仔细解释了一遍。妇人听明白了,说:“十两银子一趟,三档全保。草民买得起。草民想给男人买一份,下次出海就用。”
方书吏给她办了手续,收了银子,开了保单。妇人拿着保单,千恩万谢地走了。
方书吏说:“大人,这是头一份人身保险。开门红。”
叶明笑了:“好。开了头,后面就容易了。”
果然,接下来几天,来买人身保险的络绎不绝。有商人自己来买的,有家里人代买的,还有商号集体给伙计买的。到年底,人身保险卖了三百多份,收了三千多两银子。
方书吏来报账时,笑着说:“大人,这比保货物还好卖。商人们不怕货丢,就怕人出事。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叶明道:“是啊。所以人身保险更要做好。赔付要及时,不能拖。拖一次,信誉就没了。”
方书吏应了。
腊月初,广州造船厂传来好消息:第二艘飞剪号下水了。潘安亲自驾船试航,速度比第一艘还快了一成。他写信来说,造船的技术越来越熟,工匠们也越来越顺手。第三艘明年三月就能下水。
叶明看了信,对周文彬说:“你给潘安回信,让他别光顾着造大的,也造几艘小的。小船灵活,适合近海贸易。成本低,小商人买得起。”
周文彬应了。
腊月中旬,幽州来了信。赵知府说,今年冬天特别冷,雪也大。冬小麦盖了厚厚一层雪,冻不死。明年开春化冻,墒情肯定好。大哥叶秋也写了一封信,说将士们穿上了机器布做的新棉袄,暖和得很。有个老兵说,当了十五年兵,头一回冬天不挨冻。
叶明看了信,心里头热乎乎的。他提笔给大哥回信,说明年争取给边关送一千匹布去,让将士们每人都有两套新衣裳换着穿。
腊月二十三,小年。商务总司封印放假。叶明在食堂里摆了桌席面,请四个分司的郎中吃饭。这回菜更丰盛了,有烤鸭、红烧肉、炖羊肉、清蒸鱼,还有叶瑾特意做的桂花糕和红豆汤。
周文彬喝了几杯酒,脸通红,说:“大人,今年咱们商务总司干成了多少大事?商会、商路、税政、屯田、机器布、飞剪号、保险公司。说出去,别人都不信。”
孟谦道:“是啊。下官回老家过年,亲戚们问在京城干什么,下官说在商务总司。他们问商务总司是干什么的,下官一说,他们眼睛都直了。”
方书吏话不多,但今天也多说了一句:“下官在户部干了二十年,没见过哪个衙门像商务总司这样,一年干成这么多事。”
林远举杯说:“下官敬大人一杯。明年,咱们接着干。”
叶明端起酒杯,看着他们四个,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一年,辛苦大家了。明年,咱们接着干。干了。”
除夕夜,叶明一家人围坐在正堂里守岁。叶瑾今年剪的窗花比去年还好,有牡丹、有喜鹊、有福字,贴在窗户上,红彤彤的,喜气洋洋。李婉清包了饺子,馅里藏了铜钱。这回叶明没吃到,叶瑾吃到了,咯嘣一声,高兴得跳起来。
“我发财了!我发财了!”叶瑾举着铜钱满屋跑。
叶明笑了:“你发财了,给我买点啥?”
叶瑾想了想,说:“给你买匹马。你那匹老马该换了。”
叶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丫头,还真有心。
子时,外头响起鞭炮声,噼里啪啦,震耳欲聋。新的一年来了。
叶明站在门口,看着满天的烟火,心里头想着明年的事。人身保险要推广,飞剪号要多造,机器布要扩产,屯田要扩种,商会要增员。事还多,可他不怕。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592章 新程
正月初六,商务总司照例开印。
天还没亮透,叶明就到了衙门。林远已经在门口扫雪了,扫帚刷刷地响,额头冒着热气。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挂着的红灯笼还没撤,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四个分司郎中陆续到了。周文彬穿着一件新做的灰鼠皮袄,领口露出一圈黑毛,看着就暖和。孟谦穿了件石青色的棉袍,袖口绣着几朵暗纹,比去年讲究了不少。方书吏还是那身旧衣裳,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林远最年轻,穿了一件洋布做的短褂,精神得很。
叶明把大家叫到公事房,桌上摆着茶壶茶碗,还有一盘叶瑾做的桂花糕。
“过年好。都坐下,说说明年的事。”叶明给大家倒了茶。
周文彬先开口:“大人,商路分司明年想干三件事。第一,再开三条新商路,京城到西北、京城到西南、京城到东北。第二,加派巡查使,每条商路至少两个。第三,整顿驿站,让送信的跑快点。”
叶明点点头:“西北那条路,联系一下边关的商队,他们常年跑,熟。西南那条路,让孟谦帮忙,那边有商会,能提供消息。东北那条路,找猎户带路,别走偏了。”
周文彬应了。
孟谦接着说:“商会分司明年也干三件事。第一,再发展三千家会员,总数到八千。第二,每季度办一次展销会,京城、南京、广州轮流办。第三,帮各地商会建会馆,去年建了六处,今年再建十处。”
叶明道:“展销会别光在大城市办,小地方也办办。老百姓手里有银子,认好东西。”
孟谦道:“下官记下了。”
方书吏推了推眼镜,说:“税政分司明年三件事。第一,把一税到底的规矩再细化,防止关卡钻空子。第二,人身保险推广到沿海各港口,不光保商人,也保渔民。第三,建立账目抽查制度,每季度抽查一次各地商会的账目。”
叶明听到“人身保险推广到渔民”,眼睛一亮:“这个好。渔民出海也危险,保了险,家里人就放心了。你写个专门的方案,针对渔民的,保费便宜点,赔付少点,让他们买得起。”
方书吏应了。
林远最后说:“屯田分司明年三件事。第一,北疆三镇再扩一千亩,争取总种植面积到三千亩。第二,引种新品种,比如玉米、土豆,这些产量高,耐旱。第三,建粮仓,把多余的粮食存起来,荒年用。”
叶明道:“玉米和土豆,你跟赵知府说说,先从内地买种子,试种几十亩。成了再扩。粮仓要建,但不能建在低洼处,下雨淹了。”
林远应了。
四件事说完,茶也喝了两轮。叶明站起来,说:“明年的事定了,大家分头去办。记住,别光图快,要图稳。出了岔子,我找你们。”
四人齐声应了。
正月十五刚过,方书吏就把渔民保险的方案送来了。叶明看了,觉得不错。保费一趟收二两银子,船沉了赔五十两,人伤了赔十两医药费,人死了赔三十两。比商人的便宜,赔付也少,渔民负担得起。
方书吏说:“大人,下官先去天津试试。那边渔民多,靠海吃饭。要是试好了,再往沿海各港口推。”
叶明道:“行。你去天津待几天,跟渔民聊聊,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
方书吏去了天津,待了五天,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天津的渔民愿意买保险。头一天就签了五十多份。有个老渔民说,他打了四十年鱼,头一回不用担心翻船了。
叶明听了,笑了:“好。天津试好了,下一步去青岛、去宁波、去福州。沿海的渔民都得保上。”
方书吏应了。
二月初,广州造船厂来信。潘安写的,说第三艘飞剪号下水了,比前两艘还快。同时,造船厂开始造小型的渔船,专门卖给渔民。小船成本低,造价五十两一艘,渔民分期付款,一年还清。
叶明看了信,对周文彬说:“你给潘安回信,让他多造小船。渔民有了好船,出海安全,保险的生意也好做。”
周文彬应了。
二月下旬,幽州来了信。赵知府说,冬小麦返青了,苗壮叶绿。今年又开了三百亩荒地,准备种春小麦。大哥叶秋也来了信,说去年种的白菜、萝卜、菠菜吃完了,将士们想吃新鲜的,问能不能再送点种子去。
叶明让林远买了菜种子,又买了几十斤腊肉和干鱼,一并送到边关去。大哥回信说:“三弟,腊肉收到了。将士们说,比边关的肉好吃。”
叶明看了,笑了。
三月初,南郊机器织布厂的新厂房全部完工了。二十台织布机、十五台纺纱机,日夜不停地转。一天能织五百匹布,纺三百斤纱。许文清说,布多了,库存也多了,得赶紧卖。
叶明让孟谦在南京、苏州、杭州、广州四个地方开了机器布直销点,又让周文彬把布运到西北和东北去卖。头一个月,各地卖了三千匹,库存降下来了。
孟谦说:“大人,下官觉得,机器布也该学保险,搞分期付款。小商人一次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分期付,他们就买得起了。”
叶明想了想,说:“分期付款可以,但不能搞乱了。你写个方案,定好首付多少,每月还多少,还几个月。还得找保人,万一不还了,保人赔。”
孟谦应了,去写方案。
三月中旬,叶瑾又干了一件让全家人吃惊的事。她用自己攒的银子,从马市买了一匹小红马,说是专门给自己骑的。李婉清气得不行,说:“你一个小姑娘,买什么马?骑马骑疯了?”叶瑾不服气,说:“娘,我自己攒的银子,又没花家里的。您别管。”
叶明倒是支持她,说:“行。你买了就好好骑,别摔了。”
叶瑾高兴得跳起来,牵着小红马去后院练了。
三月下旬,商务总司开了第一季度的总结会。四个分司的郎中各报了进度:商路分司三条新商路都开了头;商会分司新发展了八百家会员;税政分司在天津搞了渔民保险,效果不错;屯田分司在北疆扩了五百亩地。
叶明听完,说:“进度不错。第二季度要更快。别松劲。”
散了会,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三月的天,蓝得透亮,几只燕子从南方飞回来了,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头想着今年的事。事还多,可一件一件干,总能干完。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叶瑾正在厨房里做晚饭。锅里炖着一锅鱼,汤汁浓白,香味扑鼻。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做清蒸鱼,你尝尝。”
叶明夹了一块,鱼肉嫩滑,鲜香适口。他点点头:“好吃。比上次做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鱼越来越好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杀鱼的时候,让鱼蹦到地上,摔了个跟头。”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鱼太滑,不是我笨。”
叶明笑了笑,端着鱼碗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也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今年头三个月的事说了一遍。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头三个月开了个好头。后面九个月,要继续保持。别松劲。”
叶明道:“下官知道。”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正月初六开印,定了全年计划。渔民保险在天津试好了,准备推广。飞剪号第三艘下水,小船开造。幽州冬小麦返青,又开荒三百亩。机器布在四城开了直销点,准备分期付款。瑾儿买了小红马,自己骑。第一季度进度不错。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三月的风,软软的,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翻了个身,想着明天的事。明天还有一堆文书要看,还有几个客人要见。忙是忙,可忙得踏实。
第1593章 破浪
四月初,天津的渔民保险试好了之后,方书吏又去了青岛和宁波。每到一处,先找当地的渔行,让渔行的掌柜带着去码头上跟渔民们聊。渔民们开始都不信,说朝廷哪有这么好心,交了银子真能赔?
方书吏就把天津的事讲给他们听,说有个老渔民的船翻了,保险公司赔了五十两,他用这银子又买了条新船。渔民们听了,半信半疑,但总有胆大的先买了。头一个买了的,第二个第三个就跟着来了。
方书吏在青岛待了三天,签了一百二十份保单。在宁波待了四天,签了二百份。他写信回来报喜,说沿海的渔民比内陆的商人还痛快,认准了的事不犹豫。
叶明看了信,对方书吏说:“渔民实在,认死理。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信你。你骗他们一次,这辈子都不理你。所以渔民保险更要做好,赔的时候一分不能少。”
方书吏应了。
四月中旬,孟谦把机器布分期付款的方案写好了。首付两成,剩下的分八个月还清,每月还一成。需要有保人,或者用房产地契抵押。方案贴出去之后,来问的人不少,可真敢买的没几个。小商人们怕还不上,怕利息高。
孟谦回来说:“大人,分期付款这个事,商人们有顾虑。他们怕还不上,房子地被没收了。”
叶明想了想,说:“那就换个法子。不要抵押,找保人就行。保人找大商号的掌柜,他们信誉好,肯担保就行。另外,利息不要太高,月息一分,比钱庄低一半。”
孟谦又去改方案。改完之后再贴出去,这回反响不一样了。几个小商人凑在一起,商量着互相做保,你保我,我保你,绑在一起买。头一批就卖了五十匹布。
孟谦笑着说:“大人,这主意好。小商人们抱团取暖,谁也离不开谁。”
叶明道:“抱团好。抱团了,生意才能做大。”
四月下旬,广州来的消息让人振奋。潘安驾驶着第三艘飞剪号,从广州出发,只用了十二天就到了天津。以前同样的路,至少要二十五天。速度快了一倍还多。消息传开,商界震动。几个做茶叶生意的老掌柜当场就说,要包船出海,把茶叶卖到英国去。
叶明让周文彬去广州,跟潘安和汤姆逊商量,能不能专门开一条广州到英国的定期航线。每个月发一班船,专门运大周的货物出去,运洋货进来。汤姆逊听了,说这个主意好,他愿意参与。
五月初,定期航线的事定了。每月初五,飞剪号从广州出发,经南海、印度洋,到英国,全程预计两个月。船上可以载货一百吨,运费按货值的一成收取。头一班船的货舱,不到三天就被抢订一空。
叶明看了报告,心里头热乎乎的。大周的货物,终于能成规模地卖到英国去了。
五月中旬,京城商会举办了春季展销会。这回规模比去年大了一倍,不光有京城的商户,还有从南京、苏州、杭州、广州赶来的。展销会上最抢手的还是机器布,五天卖了五千匹。其次是丝绸和瓷器,也卖了不少。孟谦回来说,展销会期间,京城的大小客栈全住满了,连附近的通州都住满了人。
叶明道:“展销会办好了,能带动吃住行,方方面面都受益。明年要办得更大,提前半年通知各地,让大家有准备。”
孟谦应了。
五月下旬,幽州的麦子黄了。赵知府来信说,冬小麦和春小麦一起收,预计能收两万斤。加上去年的存粮,边关的粮食不仅能自给,还能存下一批。大哥叶秋也来了信,说将士们听说粮食够了,高兴得不得了。有个河北兵说,当了八年兵,头一回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叶明看了信,心里头踏实了。边关屯田,搞了两年多,总算见了大成效。
六月初,南郊机器织布厂的第二十五台织布机和第二十台纺纱机投产了。许文清说,现在一天能织八百匹布,纺六百斤纱。机器多了,工人也多了,南郊那片地已经不够用了。他问能不能在别处再开一个分厂。
叶明想了想,说:“开分厂可以,但不能离京城太远。你到通州去看看,那边地便宜,交通也方便。”
许文清应了,去通州找地皮。
六月中旬,叶瑾的小红马越骑越好了。她已经不满足在后院转圈,开始骑着马往城外跑。每天下午,她骑着马出城,沿着官道跑上十几里,再跑回来。李婉清拦不住,只能嘱咐她小心。叶明倒是不担心,他觉得女孩子会骑马不是坏事,以后嫁了人,也能自己出门,不用依赖别人。
叶瑾跑了一个月,晒黑了。李婉清看着心疼,说:“你一个姑娘家,晒得跟黑炭似的,将来谁要你?”叶瑾哼了一声:“不要拉倒。我自己过。”
叶明笑了:“行。你自己过。我给你养老。”
叶瑾听了,高兴了,抱着叶明的胳膊说:“还是三哥好。”
六月下旬,潘安从英国来信。他说头一班定期航线的船已经到了英国,货卖得很好,特别是丝绸和瓷器,被抢购一空。英国商人想跟大周签长期合同,每年定量采购。叶明看了信,对周文彬说:“长期合同可以签,但要公平。不能洋人说了算,咱们也得提条件。”
周文彬道:“下官去跟潘安商量,让他把合同草稿寄回来,咱们看了再签。”
叶明点点头。
六月底,商务总司开了第二季度的总结会。四个分司的郎中各报了进度:商路分司三条新商路都通了,巡查使增加了五个;商会分司新发展了一千二百家会员,总数到了五千家;税政分司在沿海五个港口推广了渔民保险,保单总数超过一千份;屯田分司北疆总种植面积到了二千五百亩,预计秋粮能收三万斤。
叶明听完,说:“第二季度干得不错。第三季度不能松劲。特别是定期航线的事,要盯紧了。这是大周的脸面,不能出岔子。”
四人齐声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叶瑾正在厨房里做晚饭。锅里炖着一锅排骨,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做糖醋排骨,你尝尝。”
叶明夹了一块,酸甜适口,外酥里嫩。“好吃。比上个月做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糖醋排骨已经比她好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炸排骨的时候,油溅到手上,又烫了个泡。”
叶瑾伸出手,手背上有个红点,委屈地说:“油太热了,不是我手笨。”
叶明笑了笑,端着排骨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也尝了一块,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第二季度的事说了一遍。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半年了,商务总司干得不错。可下半年更难,不能掉以轻心。”
叶明道:“下官知道。”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渔民保险推广到青岛、宁波,签了三百多份。机器布分期付款搞起来了,小商人抱团买。广州到英国定期航线开辟,头一班货舱抢订一空。春季展销会成功,机器布卖了五千匹。幽州麦子丰收,边关粮食自给有余。织布厂准备在通州开分厂。瑾儿骑马出城,晒黑了。定期航线第二班准备出发。第二季度进度良好。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六月的风,暖暖的,带着花香。他翻了个身,想着定期航线的事。船已经到英国了,货卖得好。下一步,要把大周的货物卖到更多国家去。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594章 远航
七月初,广州码头比往年热闹了十倍不止。
定期航线开通的消息传开后,不光是广州的商人,连福建、浙江、江苏的商人都赶来了。他们围着那几艘飞剪号,上上下下地看,有的用手摸船板,有的敲敲桅杆,嘴里啧啧称奇。
一个福建茶商当场就掏银子,要订下个月的舱位。潘安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应付着订货的商人,一边盯着第四艘飞剪号的建造。
周文彬从广州写信回来,说现在的情况是船少货多,想运货出海的商人排着队,可每个月就一班船,舱位根本不够。有的商人为了抢舱位,不惜加价五成。
叶明看了信,把许文清叫过来,问他能不能在南边也开个造船分厂。许文清想了想,说造船不比织布,需要江边或者海边,还得有经验的工匠。他建议在福州开分厂,那边有现成的船坞,也有懂造船的木匠。
叶明让周文彬跑一趟福州,看看情况。周文彬去了半个月,回来说福州条件不错,当地商人也愿意入股。叶明就拍板定了:在福州开第二家造船厂,专门造飞剪号,商务总司占四成,福州商会占三成,当地商人占三成。
七月中旬,叶明收到一封英国来的信。不是潘安写的,是一个叫亨特的英国商人。信是用英文写的,小陈翻译过来,大意是说:他看了从大周运去的丝绸和瓷器,非常喜欢,想亲自来大周采购,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开一家洋行。信写得很客气,末尾还问候了叶明。
叶明让小陈代笔回信,说欢迎亨特先生来大周,商务总司会安排人接待,帮他了解大周的市场和规矩。
小陈写完信,叶明签了字,让人送出去。
七月底,叶瑾做了一件让全家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把自己绣的几块帕子拿到京城商会的展销会上去卖,居然卖出去了。一块帕子绣的是牡丹,卖了五钱银子;一块绣的是鸳鸯,卖了六钱;还有一块绣的是喜鹊登梅,卖了八钱。总共卖了将近二两银子。
李婉清知道后,又是心疼又是骄傲:“你缺银子花吗?家里少了你吃的还是少了你穿的?”叶瑾理直气壮地说:“娘,我自己赚的银子,花着硬气。”叶明倒是支持她,说:“瑾儿有本事,让她去。反正不耽误绣花就行。”
叶瑾把卖帕子的银子存着,说要再买一匹马,给三哥骑。
叶明听了,笑了:“我有马。你那点银子,留着给自己买花戴吧。”
八月,福州造船厂动工了。周文彬亲自盯着,从广州调了十个工匠过去,又从当地招了三十个徒弟。潘安每隔几天就坐船去福州看看,指导一下技术。他说,照这个速度,年底就能造出第一艘福州的飞剪号。
同兴造船厂那边,第四艘飞剪号也下水了。这艘船比前三艘都大,能载货一百五十吨。潘安说,第五艘已经在造了,明年开春能下水。
广州到英国的定期航线,从每月一班增加到每月两班。商人们还是觉得不够,要求每天一班。叶明对周文彬说:“别理他们。船就这么多,能每月两班已经不错了。等福州的船造出来,再加。”
八月中旬,边关又传来好消息。幽州的玉米和土豆试种成功了。赵知府来信说,玉米种了五十亩,收了八千斤;土豆种了二十亩,收了一万五千斤。玉米磨成粉可以做窝头,土豆既能当菜又能当粮,将士们都很喜欢。大哥叶秋的信更直接:“三弟,土豆好吃。蒸着吃,煮着吃,炒着吃,都好吃。明年多种点。”
叶明让林远给赵知府回信,让他明年扩种玉米和土豆,争取达到二百亩。
八月下旬,那个英国商人亨特到了京城。他三十出头,高个子,黄头发,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带着一个翻译。小陈把他领到商务总司,见了叶明。亨特鞠躬行礼,说了一大串英语,小陈翻译过来,大意是:“叶大人,久仰大名。大周的丝绸和瓷器在英国非常受欢迎。我想在大周开一家洋行,专门采购大周的货物运回英国卖。不知道朝廷允许不允许?”
叶明说:“允许。但开洋行要守大周的规矩。第一,不能做违禁品生意,比如军火、鸦片。第二,要照章纳税,不能偷税漏税。第三,要尊重当地的习俗,不能惹事。”
亨特听了小陈的翻译,连连点头,说这些规矩他都能做到。他又问,能不能让他参观一下南郊的机器织布厂和同兴造船厂。他听说大周自己造出了织布机和飞剪号,非常感兴趣。
叶明让孟谦带他去参观。亨特去了两天,回来后赞不绝口,说大周的工匠水平不输给英国。他还当场订了十台织布机,要运回英国去卖。
叶明让许文清接单,但要求先付一半定金。亨特二话不说,开了张银票。
九月初,商务总司开了第三季度的总结会。四个分司的郎中各自报了进度。周文彬说,三条新商路已经全部贯通,巡查使增加到五十五人。孟谦说,商会会员到了七千家,展销会办了三场,一场比一场成功。方书吏说,渔民保险已经推广到沿海十二个港口,保单超过三千份。林远说,北疆屯田总种植面积到了三千亩,秋粮预计能收五万斤。
叶明听完,说:“第三季度干得不错。第四季度有两件事要抓紧。一是福州造船厂要造出第一艘船,二是京城的机器布分厂要投产。这两件事办成了,今年的任务就算圆满。”
四人齐声应了。
九月中旬,叶瑾的第二匹马买回来了。这回是一匹小白马,比她的小红马还矮半个头,看着温顺可爱。她用卖帕子攒的银子加上叶明补贴的一点,花了十五两。李婉清这回没骂她,只是叹了口气说:“你这丫头,比你哥还能折腾。”
叶瑾笑嘻嘻地说:“娘,等我把小白马训好了,带着您去城外兜风。”
李婉清瞪她一眼:“我坐马车,不骑你那破马。”
九月下旬,天气凉快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叶明站在窗前,看着林远带着几个差役扫落叶,扫帚刷刷地响。
这一年又快过去了。商务总司从一个小小的衙门,变成了管着商路、商会、税政、屯田、机器、造船、保险的大摊子。手下的人越来越多,事也越来越多。可他心里踏实,因为每一步都走得稳。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叶瑾正在厨房里做月饼。离中秋还有几天,她已经开始准备了。
“三哥,你尝尝,我做的五仁月饼。”
叶明咬了一口,皮酥馅甜,五仁的香味很浓。“好吃。比去年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月饼已经不用她教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做坏了两锅,这是第三锅。”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馅料配比不对,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端着月饼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也尝了一个,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这一年来的事说了一遍。叶凌云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一年,干了不少事。可别忘了,树大招风。你越能干,盯着你的人越多。要小心。”
叶明道:“下官明白。”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福州造船厂动工,年底造第一艘。广州到英国航线增加到每月两班。幽州玉米土豆试种成功。英国商人亨特开洋行,订了十台织布机。商务总司第三季度进展顺利。瑾儿买了第二匹马,小白马。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九月的风,凉飕飕的,吹得窗户纸哗哗响。他翻了个身,想着明年的事。船要造更多,布要织更多,商会要扩更多,保险要推更广。事还多,可他不怕。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595章 定心
九月的最后一天,福州造船厂传来喜讯——第一艘飞剪号下水了。周文彬亲自到场,放了一挂一千响的鞭炮,当地商会的代表也来了不少。
船身漆成深褐色,桅杆刷了桐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试航的时候,船跑得稳当,速度不比广州造的慢。
周文彬写信回来说,福州工匠的手艺不比广州差,下个月就能开造第二艘。
叶明把信递给林远看,林远看了,笑着说:“大人,这下好了,南北两个船厂,一年能造好几艘大船。”
叶明点点头,说:“船多了,出海的商人也多了。可人多了,事也多。你让周文彬在广州和福州各设一个商务代表处,专门处理出海商人的纠纷。船坏了找谁修,货丢了找谁赔,人伤了找谁治,都得有人管。”
林远应了,去给周文彬写信。
十月初,京城商会的秋季展销会又开始了。这回规模更大,连西北的皮货商、西南的药材商都赶来了。展销会上最引人注目的是机器布,各种颜色、各种花样的布摆了一长溜,看的人多,买的人更多。孟谦回来说,头三天就卖了一万匹,库存快清空了。
叶明道:“卖得好是好事,可别断货。你让许文清想办法再添几台机器,别等着通州的分厂投产,远水不解近渴。”
孟谦道:“下官已经跟许文清说了,他说先加夜班,把工匠分成两班倒,机器不停,人轮着歇。”
叶明点点头:“行。加夜班要加工钱,别让工匠白干。”
十月中旬,叶明接到一份来自户部的公文。于侍郎说,有几个御史又递了折子,说商务总司权柄太重,商路、商会、税政、屯田、机器、造船、保险,什么都管,都快赶上六个部的职权了。他们建议把商务总司拆分成几个独立的衙门,各管一摊。
叶明看完,没生气,反而笑了。周文彬问他笑什么,他说:“他们眼红,说明咱们干得好。要是咱们干得一团糟,他们才懒得理。”
周文彬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办?”
叶明想了想,说:“不能被动挨打,得主动出招。你让方书吏写个报告,把商务总司的职权理一理,该归部的归部,该留下的留下。比如屯田,名义上可以归户部,咱们代管。造船,名义上可以归工部,咱们代管。保险,新事物,哪个部都不懂,暂时留在商务总司。这样一来,各部有了面子,咱们有了里子,谁也挑不出毛病。”
周文彬道:“这一招高。下官这就去跟方书吏说。”
方书吏花了两天时间,把报告写好了。叶明看了,改了几个字,让人送去户部。于侍郎看了,说这个报告写得好,既照顾了各部的面子,又保住了商务总司的核心职能。他递上去,皇上看了,批了四个字:“合情合理。”
御史们没了话说,商务总司又过了一关。
十月下旬,幽州来了信。赵知府说,今年的秋粮全部入仓了,总数六万斤。加上去年存的,边关的粮食足够吃到明年年底。大哥叶秋也来了信,说土豆收了第二茬,又收了一万斤。将士们吃土豆吃上了瘾,顿顿都想吃。他说,有个山东兵,用土豆和白菜炖了一锅,大家都说好,要推广。
叶明看了信,笑着对林远说:“你给赵知府回信,让他明年再多种点土豆。还有,让大哥把那个山东兵的菜谱写下来,送到京城来,我让厨房试试。”
林远应了。
十一月初,通州的机器布分厂动工了。许文清亲自盯着,从南郊调了十个老工匠过去带徒弟。他说,分厂建好了,能摆二十台织布机,十台纺纱机,一天能织六百匹布。到时候,南郊和通州加起来,一天能织一千四百匹,一年能织五十万匹。
叶明算了算账,五十万匹布,每匹赚二钱银子,一年就是十万两。这还不算卖机器的钱。他拍了拍许文清的肩膀,说:“好好干,年底给你包个大红包。”
许文清咧嘴笑了。
十一月下旬,叶明收到一封来自英国的信。是那个商人亨特写来的,说他已经在伦敦开了一家洋行,专门卖大周的货物。头一批货,丝绸卖得最好,瓷器次之,机器布也有人问津。他已经订了第二批货,下个月就装船。
叶明让小陈代笔回信,祝贺亨特的洋行开张,欢迎他继续采购大周的货物。信末尾加了一句:如果能在英国帮大周推广机器布,商务总司会优先供货。
写完之后,叶明签了字,让人送出去。
腊月初,京城下了第一场大雪。叶明站在商务总司的窗前,看着外头的雪花纷纷扬扬。院子里的老槐树披了一层白,几个差役在扫雪,扫帚刷刷地响。
这一年又快过去了。他想着这一年干的事:定期航线开通了,福州造船厂投产了,渔民保险推广了,机器布分厂开工了,边关屯田丰收了。一件一件,虽然累,可踏实。
他转过身,回到桌前,拿起一份文书,继续看。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雪还在下,地上白了厚厚一层。李武赶着马车在门口等着,车顶上积了雪。
回到家,叶瑾正在厨房里炖羊肉。见叶明回来,端了一碗出来。
“三哥,你尝尝,我炖的羊肉。天冷了,吃点羊肉暖和。”
叶明喝了一口汤,羊肉炖得烂,汤鲜味美,不膻不腻。“好吃。比去年做的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炖羊肉已经超过她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炖羊肉的时候,盐放少了,加了两次才调好。”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方子没写清楚,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端着碗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也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这一年的事说了一遍。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这一年,商务总司干了不少大事。可明年更难,不能松劲。”
叶明道:“下官知道。”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这一年的事记下来。
福州造船厂第一艘船下水。京城秋季展销会机器卖了万匹。御史参商务总司,用代管名义化解。幽州秋粮六万斤,土豆丰收。通州机器布分厂动工。英国商人亨特开洋行,长期采购。年底大雪,一年将尽。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雪还在下。月光透过雪雾,朦朦胧胧的。他翻了个身,想着明年的事。船要造更多,布要织更多,保险要推更广,商会要扩更大。事还多,可他不怕。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596章 暗 流
腊月二十三,小年,商务总司照例封印放假。叶明本想歇两天,可屁股还没坐热,林远就匆匆跑来,说天津那边出事了。
“大人,天津码头昨天夜里着了大火,烧了五间仓库,里头存的全是机器布。损失不小,具体数目还没算出来。”
叶明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茶杯:“怎么着的火?查清楚没有?”
林远道:“天津来人说是走水,天干物燥,不小心点的。可下官觉得不对劲。那五间仓库不挨着,一间在东,一间在西,隔着好远。怎么同时着火的?”
叶明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同时着火,那就不可能是意外。有人故意放火。
“备车,去天津。”叶明道。
李婉清从里屋出来,听说他要出门,急了:“明儿,明天就除夕了,你这时候去天津?”
叶明道:“娘,那边出了事,不去不行。除夕前我赶回来。”
李婉清叹了口气,去给他收拾行李。叶瑾也跑出来,手里拿着刚剪好的窗花,听说三哥要走,嘟着嘴不高兴。
叶明摸了摸她的头:“别不高兴。回来给你带天津的麻花。”
叶瑾哼了一声:“我不要麻花。你把放火的人抓了,比什么都强。”
叶明笑了笑,出了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周文彬也跟着,两人往天津赶。
到了天津,天已经黑了。码头上还乱着,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几个差役提着灯笼在废墟里翻找。天津知府张知行迎上来,脸色铁青。
“叶大人,下官失职。大火烧了五间仓库,烧毁机器布一千二百匹,损失约三千两银子。”
叶明蹲下来,看了看废墟。木头烧成了炭,瓦片碎了一地,可有一根柱子上,留着刀砍的痕迹。
“张大人,这火不是意外。你看这柱子,有人先砍了,再点的火。柱子倒了,房顶塌下来,火才烧得这么旺。”
张知府凑过来看,脸色更难看了:“下官愚钝,没看出来。叶大人,谁会放火?跟商务总司有过节的,不外乎那几家。”
叶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查。先把码头上的工人和看守都叫来,一个一个问。谁昨晚当班,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都问清楚。”
张知府应了,连夜去查。
叶明和周文彬住在天津知府衙门里。第二天一早,张知府来报,查出了一个线索:昨晚当班的一个看守,说看见几个人影从仓库那边跑出来,穿着黑衣,蒙着脸,往北边跑了。看守追了几步,没追上。
叶明问:“北边是什么地方?”
张知府道:“北边有一条街,住的大多是外地来的商人,鱼龙混杂,不好查。”
叶明想了想,说:“别大张旗鼓地查,打草惊蛇。你派几个便衣,在北边那条街上蹲着,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出入。另外,查查最近有没有外地人突然离开天津的。”
张知府应了,去安排。
除夕那天,叶明没能赶回京城。线索还没查清,他走不开。他在天津知府衙门里,跟周文彬、张知府一起吃了顿简单的年夜饭。没有鞭炮,没有窗花,只有一盘饺子,一碟腊肉。
叶明端起酒杯,说:“张大人,周文彬,过年好。今年咱们在天津过年,明年就不用了。”
两人举杯,喝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线索来了。一个便衣在北边那条街上,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那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天天在街口转悠,不进店,不买东西,就跟路人搭话。便衣跟了他两天,发现他跟一个卖杂货的商人接上了头,两人嘀咕了半天,交给了什么东西。
张知府让人把那个卖杂货的商人抓了,一审,全招了。那商人姓钱,是太原王家旁支的远亲,在天津做杂货生意。前几天,王家派人来找他,让他帮忙在码头放火,烧商务总司的仓库。答应给他二百两银子。他找了几个混混,趁着夜色,砍断了仓库的柱子,点了火。
叶明听了,冷笑一声:“王家,又是王家。上回派人绑架我,这回放火烧仓库。他们是铁了心要跟朝廷作对。”
张知府道:“叶大人,这个钱掌柜怎么处置?”
叶明道:“按律办。放火罪,重判。那几个混混,抓了,一起判。至于王家那边,我回京城跟于侍郎说。”
大年初三,叶明回到了京城。马车还没进叶府,就看见叶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大红棉袄,翘首张望。见了马车,跑过来。
“三哥!你回来了!抓到放火的人了吗?”
叶明下了车,说:“抓到了。几个混混,还有一个商人在背后指使。”
叶瑾哼了一声:“该杀!”
叶明笑了笑,进了门。李婉清正在正堂里摆弄年货,见他回来,忙让丫鬟去热饭。叶凌云从书房出来,问起天津的事。叶明把经过说了一遍。
叶凌云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王家这是狗急跳墙。商务总司越办越好,他们越恨。你得多加小心,他们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叶明道:“下官知道。回头让周文彬在商务总司门口多安排几个守卫,出入的人都要查。”
叶凌云点点头。
大年初五,叶明去了户部,把天津放火的事跟于侍郎说了。于侍郎听了,气得拍了桌子。
“王家这帮人,无法无天!绑架朝廷命官,放火烧仓库,他们眼里还有王法吗?我这就递折子,请皇上严查。”
于侍郎的折子递上去,皇上当天就批了:着刑部严查,王家旁支涉案人员,一律缉拿归案,严惩不贷。
刑部的人马出动,几天功夫,从太原抓了王家旁支的五个人,从天津抓了钱掌柜和几个混混。审讯后,主犯判了斩监候,从犯判了流放。消息传开,朝野震动。那些原本跟王家有来往的,纷纷撇清关系,生怕沾上边。
叶明看着刑部的公文,心里头既解气又沉重。王家倒了,可还有没有张家、李家?商务总司动了太多人的奶酪,眼红的人不会少。他不能光靠朝廷撑腰,得自己把篱笆扎紧。
他让周文彬在商务总司设立了一个安保处,专门负责衙门和仓库的安全,巡查使们也兼着督察治安的职责。又让各地商会加强防范,重要仓库要有专人看守,夜里要有巡逻。
正月十五,元宵节。叶明难得清闲了一天,晚上陪着家人吃汤圆、赏花灯。叶瑾做了一盏兔子灯,提着满院跑,笑得开心。
叶明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圆月,心里头想着:新的一年,麻烦不会少,可办法总比困难多。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597章 后
元宵节过后,叶明明显感觉到商务总司上下多了一股子劲儿。
大年初七开印那天,四个分司郎中来得比往年都早。周文彬天不亮就到了,打着灯笼在门口扫雪;孟谦拎着一包从老家带的腊肉,非要分给大家尝;方书吏带了一摞新写的制度条文,铺在桌上让叶明过目;林远最实在,提了一壶热茶,给每人倒上一碗。
叶明坐在公事房里,看着他们几个忙活,心里头暖洋洋的。
开印头一件事,还是安全。叶明让周文彬从巡查使里抽调了十个人,专门负责商务总司和下属各厂、各仓库的安保。这十个人不干别的,白天巡视,夜里值班,发现可疑人等立刻上报。周文彬挑人的时候很严格,要身强力壮的,要头脑灵活的,还要家里有老小的——有牵挂的人,不容易被收买。
安保处挂牌那天,叶明去看了看。十个人站成一排,个个精壮,腰里别着木棍,精神得很。为首的叫赵虎,以前在边关当过兵,退役后在商务总司当巡查使,做事干脆利落。叶明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商务总司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赵虎挺起胸脯:“大人放心,人在阵地在!”
叶明笑了:“不是阵地,是仓库。”
赵虎挠挠头,也笑了。
正月二十,许文清从通州回来,说分厂的厂房已经盖好了,机器也运过去了,正在调试,月底就能投产。叶明问他,通州那边工匠够不够。许文清说,从南郊调了二十个老工匠过去,又新招了三十个徒弟。老带新,学得快。
叶明又问:“通州那边的安保,你安排了吗?”
许文清道:“安排了。赵虎派了两个人过去,日夜盯着。仓库门口还加了锁,钥匙我自己拿着。”
叶明点点头:“好。机器布是商务总司的钱袋子,不能让人再钻空子。”
二月初,广州来的消息令人振奋。第四艘飞剪号正式投入定期航线,广州到英国的班次增加到每月三班。潘安来信说,英国那边的需求越来越大,光是丝绸一项,每班船都装不下。他建议再增加班次,或者造更大的船。
叶明让周文彬去广州,跟潘安和汤姆逊商量,能不能把飞剪号的载重量再提高两成。汤姆逊说可以试试,把船身加宽一尺,龙骨加厚一寸,能多装二十吨货,还不影响速度。
周文彬回来汇报时,叶明当即拍板:第五艘、第六艘飞剪号就按新图纸造。同时,福州的造船厂也要扩产,今年目标是造四艘。
二月下旬,幽州的雪化了。赵知府来信说,冬小麦返青了,苗齐苗壮,今年应该又是丰收年。玉米和土豆的种子也备好了,开了春就种。大哥叶秋的信写得简单,就一行字:“三弟,开春了,将士们忙着翻地,没空想你。”
叶明看了,笑着给大哥回了信:“不用想我。把地种好,比什么都强。”
三月初,商务总司召开了一季度的扩大会议。除了四个分司郎中,还邀请了各地商会代表、造船厂和机器布厂的负责人。几十号人坐在商务总司的大堂里,满满当当。
叶明站在前头,先说了去年的成绩,又讲了今年的目标。话音刚落,底下就嗡嗡地议论起来。有说好的,有说难的,有说试试看的。
孟谦站起来说:“大人,去年商会会员到了七千家。今年目标是到一万家,下官觉得有难度。”
叶明道:“有难度才要干。没难度的事,谁都能干。你放手去干,干成了有功,干不成我不怪你。”
孟谦坐下了,眉头松开了一些。
方书吏也站起来说:“大人,渔民保险已经推广到十五个港口,保单五千多份。今年想推广到内陆湖泊,给渔民也保上。可内陆渔民的船小,收入低,保费还得再降。”
叶明道:“降。一视同仁。海上的渔民和湖上的渔民,都是靠水吃饭,一样危险。你写个新方案,把内陆渔民的保费定低点,赔付定少点,让他们买得起。”
方书吏应了。
林远说:“大人,北疆屯田今年要再扩一千五百亩,总种植面积到四千五百亩。可种子不够,特别是玉米和土豆的种子,得从内地大量采购。”
叶明道:“买。银子从商务总司出。你让各边镇提前报数量,省得到时候不够分。”
几个人问完了,叶明又说了安保的事,要求各地商会和工厂加强防范,重要物资要有人日夜看守。大家纷纷点头。
散了会,叶明站在门口送客。几个商会代表路过他身边,都拱手道贺,说商务总司越办越红火。叶明客气地回了礼,心里头却想着:红火是红火,可盯着的人也多,不能大意。
三月的京城,风沙大。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冒出了嫩绿的小芽,毛茸茸的,看着就喜人。叶明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心里头忽然想起叶瑾小时候在树下跳绳的样子。一晃眼,那丫头都快出嫁了。
想到这,他笑了。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家里。叶瑾正在厨房里做醋溜白菜,见他回来,端了一盘出来。
“三哥,你尝尝,我做的醋溜白菜。酸酸辣辣的,开胃。”
叶明夹了一筷子,白菜脆嫩,酸辣适中,好吃。“不错。有进步。”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菜已经比她好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切白菜的时候,把手切了个口子。”
叶瑾伸出食指,上头缠着白布,委屈地说:“刀太快了,不是我手笨。”
叶明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
一家人坐下吃饭。叶凌云问起今天开会的事,叶明简要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今年目标定得高,可商务总司的人心也齐。人心齐,泰山移。”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安保处成立了。通州分厂月底投产。广州英国航线增加到每月三班,第五、第六艘飞剪号按新图纸造。幽州开春备耕。一季度会议定下目标:商会到一万家,保险推广到内陆湖泊,屯田扩到四千五百亩。瑾儿用刀切了手。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可已经不刺骨了。他翻了个身,想着今年的目标。一万家商会,四千五百亩屯田,飞剪号跑遍七海,保险保到湖泊江河。事还多,可一件一件干,总能干完。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598章 连枝
三月的最后一天,福州造船厂第二艘飞剪号下水。
周文彬专程赶去主持仪式。这回没放鞭炮——上次放鞭炮火星子溅到新漆的船身上,烫了几个黑点,工匠们心疼了好几天。
这回改用敲锣打鼓,几十面锣鼓一齐敲,震得江面上的水都跟着颤。船身还是深褐色,桅杆刷了桐油,阳光下亮得晃眼。
周文彬站在船头,让人把一块红绸系在桅杆上,喊了一声:“开船!”船工们解开缆绳,扬起船帆,飞剪号顺风驶出珠江口。江面上风大浪急,船身稳稳当当,比第一艘还稳。
消息传到京城,叶明正在商务总司看一份幽州的春耕报告。他把报告放下,对林远说:“给周文彬回信,让他转告福州船厂的工匠们,朝廷不会忘了他们。年底从商务总司的利润里拨一笔银子,按人头发奖金。”
林远应了,去写信。
四月初,通州的机器布分厂正式投产。许文清提前三天就住到了厂里,盯着最后一批机器的调试。开工那天,他让人在厂门口贴了一副对联,上联是“千丝万缕织成锦绣”,下联是“百匠一心铸就辉煌”,横批“实业兴邦”。
叶明没去通州,让孟谦代表他去的。孟谦回来说,厂子里干净整齐,工匠们穿着统一的工装,各忙各的,秩序井然。头一天就织了二百匹布,质量不输南郊。
叶明道:“通州开了头,下一步在天津也开一个。天津是码头,货运方便,布织出来直接上船,省了运费。”
许文清道:“大人说得对。可工匠不够,得先培养。”
叶明道:“你从南郊和通州各调几个老工匠去天津,带徒弟。边干边学,不耽误。”
四月中旬,叶明收到一封来自英国的信。是亨特写来的,说他在伦敦的洋行生意很好,可有个问题——大周的丝绸和瓷器虽然卖得好,可机器布卖得一般。英国人认羊毛呢绒,不认棉布。他问能不能换些货来卖,比如茶叶、漆器、绣品。
叶明让小陈代笔回信,说茶叶可以,漆器可以,绣品也可以。商务总司会协调各地商会,组织货源。信末尾加了一句:如果英国那边有羊毛呢绒运来大周,商务总司也欢迎。
与此同时,朝堂上又有了动静。
这次不是御史参商务总司,是户部的王郎中——就是以前被叶明顶了商税章程那个——在部里放话说,商务总司管造船是越权,造船该归工部管。他说的有点道理,因为大周朝历来造船都是工部的事,商务总司插一杠子,工部的人心里不痛快。
于侍郎把这话传给叶明,叶明想了想,说:“造船可以归工部管,但商务总司出的银子不能白给。工部要管,可以,把船厂的股份也接过去。朝廷占的五成股,工部占三成,商务总司留两成。厂里的人事、经营,商务总司说了算,工部派个人挂名监督就行。”
于侍郎听了,笑了:“你这是给工部一个虚名,让他们闭嘴。”
叶明道:“虚名也是名。他们要面子,我给面子。只要里子不丢就行。”
于侍郎跟工部侍郎周大人一说,周大人想了想,同意了。毕竟工部不用出银子,白得三成股份的虚名,每年还能分点红利,不吃亏。消息传开,王郎中的话没了下文。
四月下旬,叶瑾的婚事被提上了日程。
起因是李婉清的一个老姐妹来串门,说她娘家有个侄子,今年二十岁,在翰林院当编修,人品好,学问好,家世也好,想给叶瑾说亲。李婉清听了,心里活动了,晚上就跟叶凌云商量。
叶凌云说:“瑾儿才十六,急什么?”
李婉清道:“十六不小了。先相看相看,又不是马上就嫁。”
叶凌云不置可否,说:“问问明儿的意思。”
叶明听了,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妹妹要嫁人,当哥的舍不得。可他也知道,女孩子早晚得出嫁。他说:“先别急。让瑾儿自己拿主意。她愿意就相看,不愿意就算了。”
李婉清去找叶瑾说这事,叶瑾正在院子里喂她的小白马。听了娘的话,脸一红,低下头说:“我不嫁。我要在家陪着爹娘和三哥。”
李婉清道:“说什么傻话。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
叶瑾道:“我就不嫁。我要像三哥那样,干一番事业。”
李婉清哭笑不得:“你一个女孩子,干什么事业?绣花骑马那是玩,不是事业。”
叶瑾不服气,拉着叶明评理。叶明想了想,说:“瑾儿,你先别急着说不嫁。那个翰林院编修,你见见也无妨。不喜欢就算了,没人逼你。”
叶瑾哼了一声,牵着小白马回马厩了。
五月初,商务总司开了第二季度的碰头会。各个分司的进度都在预期之内:商路分司又开了两条新路,巡查使增加到六十二人;商会分司会员总数到了八千二百家;税政分司把渔民保险推到了洞庭湖和鄱阳湖;屯田分司的玉米和土豆都种下去了,长势不错。
叶明听完汇报,说:“第二季度干得不错。第三季度有两个重点:一是天津的机器布分厂要开工,二是福州船厂要造出第三艘船。这两件事办好了,年底就轻松了。”
几人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家。叶瑾正在厨房里做红烧肉,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做红烧肉,你尝尝。”
叶明夹了一块,肉炖得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好吃。比酒楼做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可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低下头说:“三哥,今天那个翰林院编修来家里了。”
叶明一愣:“来家里?你见了?”
叶瑾点点头:“娘让我见的。那人姓林,长得还行,说话也客气。可我就是不喜欢。”
叶明问:“为什么不喜欢?”
叶瑾想了想,说:“他看我骑马,说女孩子不该骑马,不够文静。我听了就不高兴。我骑不骑马,关他什么事?”
叶明笑了:“确实不关他的事。不喜欢就算了。回头让娘回了他。”
叶瑾眼睛一亮:“真的?”
叶明道:“真的。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不喜欢,咱不嫁。”
叶瑾高兴得跳起来,抱着叶明的胳膊说:“三哥,你最好了!”
叶明拍了拍她脑袋:“行了行了,肉要糊了。”
叶瑾赶紧跑回厨房,掀开锅盖,还好没糊。
一家人坐下吃饭。李婉清看了叶瑾一眼,叹了口气,没再提那个翰林院编修的事。
叶凌云倒是笑了,说:“瑾儿有自己的主意,挺好。”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福州第二艘飞剪号下水,锣鼓喧天。英国洋行要换货,茶叶漆器绣品。工部争造船权,给虚名化解。翰林院编修来相看,瑾儿不喜欢。二季度进度顺利。红烧肉好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五月的风,暖暖的,带着槐花的甜味。他翻了个身,想着妹妹的事。瑾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他这个当哥的,能做的就是护着她,让她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过日子。
至于嫁不嫁人,那是她自己的事。
第1599章 风波
翰林院编修的事刚过去没几天,李婉清又提起了一门亲事。这回说的是兵部周侍郎的小儿子,叫周明远,今年二十二岁,在边关当了一名参军,刚从大同回来述职。李婉清说这孩子她见过,长得周正,说话爽快,没有那些读书人的酸腐气。
叶瑾在边上喂小白马,头都没抬:“娘,我说了不想嫁。”
李婉清急了:“你这丫头,到底想怎样?那个姓林的你说不够爽快,这个姓周的爽快了,你又不愿意。”
叶瑾拍拍马脖子,说:“我不认识他,嫁什么嫁?要嫁也要找个我自己认识的。”
李婉清气得不理她了。叶明在一旁听着,心里头倒是觉得妹妹说得有道理。他劝李婉清:“娘,瑾儿说得对。不认识的人,嫁过去万一合不来,一辈子受苦。您别急,慢慢来,有合适的再说。”
李婉清叹了口气,不再提了。
五月中旬,通州机器布分厂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一个工匠在操作机器时,手指被齿轮轧了,断了一截。许文清赶紧把人送到医馆,花了十两银子治伤,又赔了三十两银子抚恤。伤的是左手食指,不影响干活,可那工匠家里人还是闹到了商务总司门口,说机器不安全,要求赔偿更多。
叶明亲自见了那工匠的媳妇。那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打补丁的蓝布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叶明听她说完,让方书吏把工伤抚恤的规矩找出来念给她听。规矩是去年就定下的:工伤,医药费全包;致残,按伤残程度赔三十两到一百两;致死,赔二百两。这工匠断了一截手指,按规矩赔三十两,已经赔了。
那女人听了,不哭了,可还是不依:“大人,规矩是规矩,可他以后干活慢了,工钱少了,这损失谁赔?”
叶明道:“他养好伤,还能回厂里干活。干的活少了,工资自然少。可厂里不会因为他手指断了就辞了他。这点你放心。”
那女人还是不放心。叶明让许文清写个保证书,盖上商务总司的印,承诺不辞退、不降级、不扣工钱。女人拿着保证书,这才走了。
许文清擦了擦额头的汗,说:“大人,下官想给机器加个防护罩,齿轮和皮带轮都罩起来,防止再伤人。”
叶明道:“加。不光是通州,南郊的也加。银子从商务总司出,别让工匠分摊。另外,以后新来的工匠,先培训三天,专门讲安全。不会操作的,不许上机。”
许文清应了。
五月下旬,广州那边又传来一个消息,这回不算是好消息。一艘从英国返回的飞剪号,在南海遇上了风暴,船身受损,货物损失了三成。好在船没沉,人也没事,慢慢开回了广州港。保险公司要赔一大笔银子。
方书吏算了算,货物损失约五千两,按保单要赔付八成,也就是四千两。加上船身修缮的费用,再加一千两。总共五千两。同安保险公司账上的银子够赔,可赔完这一笔,利润就去了一大截。
叶明听了,没慌:“赔。照规矩赔,一分不能少。保险就是干这个的,不出事谁买保险?出了事不赔,信誉就没了。”
方书吏应了,亲自去广州处理赔付的事。半个月后,他回来了,说赔付办妥了,受损的商人拿到了银子,都很满意。消息传开,来买保险的反而更多了。因为大家看到了,出了事真赔,不是骗人的。
叶明道:“这就是口碑。口碑比广告管用。”
六月初,京城接连下了几天大雨,永定河涨水,淹了南郊低洼处的几间仓库。仓库里存的不是机器布,是准备运往边关的粮食和种子。水一泡,粮食发了霉,种子泡了汤。损失不大,几百两银子的事,可耽误了边关的春耕。
林远急得直跳脚:“大人,种子泡了,幽州那边等着种呢!这可怎么办?”
叶明道:“别急。从别的仓库调。京城不够,从天津调。天津不够,从济南调。总能凑齐。另外,你让赵知府那边先别等着,把地翻好,种子一到就种。”
林远去办了。调了三天,总算凑齐了种子,快马送去幽州。赵知府回信说,地已经翻好了,种子一到就下地,耽误不了几天,不影响收成。
叶明松了口气。他对方书吏说:“这次的事,给咱们提了个醒。仓库不能全建在低洼处,得选高燥的地方。你回头跟许文清商量商量,在南郊找块高地,再建几间仓库。防水的、防火的,都得考虑到。”
方书吏应了。
六月中旬,叶瑾的小白马病了。不吃草,不喝水,躺着不起来。叶瑾急得直哭,赶紧去找兽医。兽医看了看,说是肠胃不好,开了几副药,又嘱咐别喂太多精料,多喂粗料。叶瑾把药熬了,一勺一勺喂给小白马喝。小白马开始不喝,她就掰着嘴灌。灌了三天,小白马好了,又能站起来吃草了。叶瑾高兴得抱着马脖子哭了半天。
李婉清看着心疼,说:“你对马比对娘还好。”
叶瑾抹了抹眼泪,说:“娘,您生病了我更着急。可您没生病嘛。”
李婉清哭笑不得。
六月下旬,商务总司开了第二季度的总结会。四个分司郎中各报了进度。周文彬说,商路分司上半年新开了五条商路,巡查使增加到了七十人,商路上的治安明显好转,商户投诉比去年少了一半。孟谦说,商会分司会员总数到了九千家,新会馆建了八处,展销会办了三场,一场比一场成功。方书吏说,保险分司——税政分司已经正式更名为保险分司——渔民保险推广到了二十个湖泊,保单超过了八千份。林远说,屯田分司北疆总种植面积到了四千亩,玉米和土豆长势喜人,预计秋天能收八万斤。
叶明听完,说:“上半年干得不错。下半年有几件大事:一是福州船厂要造出第三艘飞剪号,二是天津机器布分厂要投产,三是商会会员要突破一万家。这三件事办成了,今年就算圆满。”
四人齐声应了。
六月底,叶瑾的小白马完全好了。她又骑着马出城了,跑得比去年还远,来回三十多里。回来的时候,脸红扑扑的,满身是汗,可眼睛亮亮的。
叶明问她:“跑那么远,不怕迷路?”
叶瑾道:“不怕。我记性好,走过的路都记得。”
叶明笑了,又问:“路上有没有人跟你搭话?”
叶瑾想了想,说:“有一个,骑着马,穿着军服,问我去哪儿。我说去城外转转。他说他刚从大同回来,休假。然后他就走了。”
叶明没当回事。
七月初,那个穿军服的年轻人居然找到了叶府门口。他牵着一匹马,站在门房外头,递上一张名帖,说要求见叶明。门房把名帖送进来,叶明一看,上头写着“周明远”三个字。
叶明愣了一下。兵部周侍郎的小儿子,李婉清之前提过的那个。他想了想,说:“让他进来。”
周明远进来,行了礼。他二十出头,个子高高的,脸晒得黝黑,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在边关待过的。穿了一件半旧的军服,靴子上还有泥。
叶明问他:“周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周明远道:“叶大人,在下在大同当兵,去年您派人送到边关的机器布,在下也分到了一套。今天来,是想当面谢谢您。那布结实,穿着操练磨不破。”
叶明笑了:“就为这个?”
周明远道:“还有一件事。前几日在城外,在下遇见一位骑红马的姑娘,她说是您妹妹。在下……在下想跟她认识认识。”
叶明看了看他,说:“你认识她干什么?”
周明远脸微微红了:“在下不敢隐瞒。在下觉得她性格爽朗,不像一般闺阁女子。在下想跟她做朋友。”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她的事,她自己做主。你去问她吧。她要是不愿意,你别纠缠。”
周明远连忙道:“在下不敢。”
周明远走了。叶明把这事跟叶瑾说了。叶瑾脸红了,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天他骑着马,问我是不是叶大人的妹妹。我说是。他说他在大同当兵,知道您,很佩服。然后就走了。”
叶明问:“你对他什么印象?”
叶瑾想了想,说:“看着挺顺眼的。说话也客气。不像是坏人。”
叶明笑了:“那就先做朋友吧。多了解了解,不急着定。”
叶瑾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叶明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沙沙响。
他心里头想着下半年的事。船要下水,厂要投产,商会要过万。妹妹的婚事也有了点眉目。日子一天天过,事情一件件成。
他笑了笑,转过身,回到桌前。拿起笔,把这个季度的报告写完。
放下笔,吹灭油灯。窗外,月亮很亮,照着院子里的槐树,地上铺了一片碎银似的月光。
第1600章 相识
周明远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托人送来了一筐大同的杏子。
黄澄澄的,个头不大,可甜得很。叶瑾尝了一个,眼睛亮了,把剩下的分给丫鬟们吃。李婉清看了,心里头高兴,嘴上却不说,只跟叶明念叨:“这人倒是实在,头一回就送礼。”
叶明道:“娘,一筐杏子而已,您别多想。”
李婉清道:“我没多想。我就是觉得,这孩子比那个翰林院的强。那个翰林院的一来就问瑾儿读过什么书,会不会作诗。这个倒好,直接送吃的。”
叶瑾在边上听见了,脸一红,跑回屋了。
过了两天,周明远又来了。这回他没空手,提了一篮子自己种的菜——他在京城城郊有个小庄子,平时休假就在庄上种菜。白菜、萝卜、小葱,都带着泥,新鲜得很。
叶明让门房放他进来。周明远把菜篮子递给厨房,自己规规矩矩地坐在正堂里。叶明给他倒了杯茶,问他边关的事。
周明远说,他在大同待了三年,从小兵做起,现在是管着五十个人的小头目。大同的冬天冷,比京城冷多了,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可他说他喜欢边关,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叶明问他:“你爹是兵部侍郎,怎么不留在京城?在兵部当个主事,比在边关舒服多了。”
周明远道:“在边关能立功。立功升得快。靠爹升官,没出息。”
叶明看了他一眼,心里头对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好感。
说话间,叶瑾从后院出来了。她换了件淡绿色的衣裳,头发梳了两个小髻,别着一对银簪子。看见周明远,脸微微红了,坐在边上不说话。
周明远倒是大方,站起来行了个礼:“叶小姐,上次在城外骑马,吓着你了没有?”
叶瑾摇摇头:“没有。你骑得挺好的。”
周明远道:“在边关天天骑,不骑不行。你骑得也好。女孩子骑马的少,你算一个。”
叶瑾抿嘴笑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都是骑马的事。周明远给她讲在大同骑马追狐狸的事,叶瑾听得入了神。叶明坐在一旁,喝着茶,不插嘴,心里头却挺高兴——妹妹总算碰上个能聊得来的人了。
傍晚时分,周明远起身告辞。叶瑾送他到门口,他走了好远,她还站在那儿看着。
李婉清从屋里出来,看见叶瑾那样子,笑了:“行了行了,人走了,别看了。”叶瑾脸一红,跑回屋了。
七月中旬,福州造船厂的第三艘飞剪号下水了。
这回是周文彬亲自去的,带了鞭炮和红绸。下水仪式办得很热闹,当地商会来了不少人,鞭炮放了一地。船身比前两艘稍微大了一点,载重量提高了两成。试航的时候,速度没降,还是那么快。
周文彬写信回来说,福州船厂的工匠已经熟门熟路了,第四艘下个月就能动工。按照这个速度,今年造四艘的目标能完成。
叶明看了信,对林远说:“告诉周文彬,让他盯着质量。别光图快,船出了事不是闹着玩的。”
林远应了。
七月底,天津的机器布分厂投产了。许文清亲自在天津盯了半个月,从通州调了五个老工匠过去,又招了三十个徒弟。头一批布织出来,质量不比南郊差。
许文清回来说:“大人,天津分厂一天能织三百匹布。南郊、通州、天津三个厂加起来,一天能织一千五百匹。一年五十万匹,没问题。”
叶明算了算账,说:“销路要跟上。你让孟谦在天津也开个直销点,专门卖机器布。天津是码头,南北客商多,布好卖。”
许文清应了。
八月初,叶瑾收到周明远送来的一把马鞭。牛皮编的,手柄处镶着一块铜,铜上刻着一匹小马。叶明看了看,做工不算精细,但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叶瑾拿着马鞭,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翘得老高。
李婉清在一旁说:“一把马鞭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叶瑾道:“娘,人家有心。您看这铜上刻的小马,是我的小白马。”
李婉清凑过去看了看,果然,那小马跟叶瑾的小白马挺像。她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了。
八月中旬,叶明应于侍郎的邀请,去了一趟户部。于侍郎跟他说了一件事——皇上想开“万国商会”,把周边国家的商人请到大周来,跟大周的商人做生意。
于侍郎道:“皇上说,光跟英国一个国家做生意不够,得跟周边的国家都做起来。日本、朝鲜、安南、暹罗,这些地方离得近,货也好卖。”
叶明想了想,说:“这个主意好。可要办万国商会,得有场地、有翻译、有接待。这些都得提前准备。”
于侍郎道:“所以你回去拿个方案。明年春天办,地点在广州。广州离那些国家近,洋人也多,合适。”
叶明应了,回到商务总司,把万国商会的事跟四个分司郎中说了。大家都觉得这事能办,可不容易。周文彬说,得先摸清周边国家有什么好卖的、想买什么。孟谦说,得提前通知各地商会,组织货源。方书吏说,得算算办一次要花多少银子。林远说,得安排好食宿,别让客人没地方住。
叶明道:“你们分头去办。周文彬负责摸清各国的情况;孟谦负责组织货源;方书吏负责算账;林远负责接待。下个月底,每人交一份方案。”
四人齐声应了。
八月底,周明远又来了。这回他带了一把弓,说是边关的弓匠做的,射得远,威力大。他把弓递给叶明,说:“叶大人,听说您在边关待过,应该会射箭吧?”
叶明接过弓,拉了一下,没拉开。他笑了:“我是在边关待过,可那是去办事,不是去打仗。不会射箭。”
周明远道:“那我教您。骑马射箭,都是边关的基本功。”
叶明摆摆手:“别教我。你教瑾儿吧。她喜欢骑马,射箭也应该喜欢。”
叶瑾在边上听见了,脸一红,可没拒绝。
周明远就教叶瑾射箭。在后院竖了个靶子,让她站在十步外拉弓。叶瑾第一次拉弓,手抖得厉害,箭射出去,连靶子都没挨着。周明远也不急,手把手地教她怎么握弓、怎么拉弦、怎么瞄准。
叶瑾练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有一箭射中了靶子边沿。她高兴得跳起来。
叶明站在廊下看着,心里头踏实。妹妹高兴,他就高兴。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书房,给大哥叶秋写了一封信。信里说了家里的事、商务总司的事、叶瑾的事。末了加了一句:妹妹好像有对象了,是兵部周侍郎的儿子,在大同当兵,人不错,你见了就知道了。
大哥回信很快:“三弟,让那小子来大同找我,我先考考他。考不过,别想娶我妹妹。”
叶明看了信,笑了。他把信给叶瑾看,叶瑾脸红了,抢过去看了一遍,哼了一声:“大哥这是要当拦路虎。”
叶明道:“大哥是为了你好。他看人准,他说行就行。”
九月初,商务总司开了第三季度的碰头会。四个分司的进度比预期还好。商路分司又开了两条新路;商会分司会员突破了一万家,提前完成全年目标;保险分司保单超过了一万份;屯田分司的玉米和土豆快收了,预计产量比去年翻一番。
叶明听完,说:“第三季度干得不错。第四季度就一件事——万国商会。这事办好了,今年的奖金翻倍。”
大家听了,都笑了。
散会后,叶明站在窗前。窗外的老槐树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了一个鸟窝,几只麻雀唧唧喳喳地叫着,忙着往窝里叼虫子。
秋天来了,冬天也不远了。万国商会要在明年春天办,时间紧,任务重,可他有信心。
商务总司的人,能干。
第1601章 万国
秋天深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叶明每天从商务总司回来,都要在树下站一会儿,看那些叶子打着旋儿往下掉。
万国商会的方案,四个分司郎中交上来了。周文彬的那份最厚,里头列了周边七个国家的情况——日本、朝鲜、安南、暹罗、吕宋、缅甸、真腊。
每个国家有什么特产,想买什么货物,来大周走哪条海路,甚至连使臣的脾气秉性都写了。叶明翻了一遍,夸他用心。
孟谦的方案也不薄,里头是各地商会能提供的货物清单。丝绸、瓷器、茶叶、机器布、漆器、绣品、药材、香料,分门别类,数量、产地、价格,写得清清楚楚。
叶明看了,说:“货物够了,关键是运输。你让各地商会提前两个月把货运到广州,别到时候船等货。”
方书吏的方案最实在,从头到尾都是数字。办一次万国商会,场地租赁、展台搭建、货物运输、人员接待、翻译雇佣、安保支出,林林总总加起来,需要一万二千两银子。
叶明看了,问能不能省一点。方书吏说,省不了。万国商会是大周的脸面,不能太寒酸。叶明想了想,批了。
林远的方案最短,就一页纸。他说广州那边有现成的场地——同兴造船厂旁边有一大片空地,平整开阔,临着珠江,交通方便。在那搭几个大棚子,分成各国展区,既省钱又气派。食宿方面,广州的客栈多,提前订下几家大的,够住了。叶明看了,说:“就按你的办。你提前去广州盯着,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四个人领了差事,分头去办。
九月中旬,周明远又来了。这回他没带礼物,带了一个消息——他接到兵部的调令,月底就要回大同了。他跟叶瑾道别,说这一去可能半年回不来。叶瑾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周明远又说:“叶小姐,我到了大同给你写信。”
叶瑾抬起头,说:“好。我等你来信。”
周明远走了。叶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红的。李婉清从屋里出来,叹了口气,拉着她进去了。
叶明站在廊下,看着妹妹的背影,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可他也知道,周明远是边关的军人,回军营是本分。妹妹既然喜欢他,就得接受这一点。
九月下旬,幽州来了信。赵知府说,玉米和土豆都收了。玉米收了两万斤,土豆收了四万斤。加上麦子,今年边关的粮食总产量突破了十万斤。
将士们不光吃得饱,还有富余的可以卖给内地。大哥叶秋的信照例简短:“三弟,玉米好吃。煮着吃,烤着吃,都好吃。明年多种点。”
叶明看了信,笑着对林远说:“给赵知府回信,让他明年再扩五百亩。另外,问问大哥要不要机器布做冬衣,要多少给多少。”
林远应了。
十月初,叶明收到一封来自广州的信。不是潘安写的,是同兴造船厂的英国工程师汤姆逊写的。信是用英文写的,小陈翻译过来,大意是:他有个朋友在英国研究出一种新的蒸汽机,用煤烧开水,蒸汽推动机器,比水力和风力都强。他想把这种蒸汽机引进大周,装在船上,船就不用靠风帆了,逆风也能走。他想请叶明帮忙,跟朝廷说说,允许他进口几台蒸汽机试验。
叶明看了信,心头一震。蒸汽机?这不就是前世工业革命的开始吗?他稳住心神,对小陈说:“你给汤姆逊回信,就说朝廷欢迎新技术的引进。让他先运一台蒸汽机来,在南郊机器织布厂试装。能用的话,以后推广。”
小陈应了,去写信。
十月中旬,周文彬从广州回来,说万国商会的场地已经平整好了,正在搭棚子。日本、朝鲜、安南三国已经答复,会派使臣和商人来参加。其他四国还在等消息。
叶明道:“别光等。你派人去催催,顺便打听打听他们有什么顾虑。能解决的当场解决,不能解决的报回来商量。”
周文彬应了。
十月下旬,叶瑾收到了周明远从大同寄来的第一封信。信写得不长,说他到了大同,一切都好,天气冷了,已经开始下雪了。他学会了做土豆炖羊肉,是跟边关的老兵学的,味道不错。末尾说:希望叶小姐一切都好。
叶瑾把信看了三遍,然后小心叠好,收在一个木匣子里。李婉清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叶明问叶瑾:“要不要给周明远回信?”
叶瑾点点头。她趴在桌上,写了一封信,写了撕,撕了写,折腾了一下午,最后只写了几个字:“我很好。你保重。家里一切都好。”
叶明看了,替她改了改,多加了一句:“明年春天万国商会,你能回来参加吗?”
叶瑾不好意思地笑了。
十一月初,广州那边传来消息。汤姆逊说的那台蒸汽机,已经从英国装船了,预计年底能到广州。同兴造船厂专门腾出一间厂房,准备安装调试。汤姆逊本人也从英国请来了两个工程师,专门负责这事。
叶明听了,心里头又是期待又是忐忑。蒸汽机这东西,大周朝从来没搞过。成不成,试了才知道。
十一月中旬,商务总司开了第四季度的碰头会。四个分司的郎中都报了全年的成绩:商路分司新开了十二条商路;商会分司会员到了一万一千家;保险分司保单超过一万五千份;屯田分司粮食产量突破十二万斤;机器布全年产量突破五十万匹;造船厂全年造了六艘飞剪号,两艘在广州,两艘在福州,还有两艘在建。
叶明听完,说:“今年干得不错。大家辛苦了。可别松劲,万国商会还有三个月就开了。这三个月,要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完。出了岔子,一年的辛苦都白费了。”
四人齐声应了。
十一月下旬,京城下了第一场雪。叶明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白茫茫一片。老槐树光秃秃的,几只麻雀缩在枝头,蓬松着羽毛。他在想,万国商会开了之后,大周的货物能卖到更多国家去。蒸汽机要是成功了,大周的工业就能上一个台阶。妹妹的婚事要是定了,娘也就放心了。
事情一件一件,都在往好处走。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雪还在下,地上白了厚厚一层。李武赶着马车在门口等着,车顶上积了雪。
回到家,叶瑾正在厨房里炖羊肉。见叶明回来,端了一碗出来。
“三哥,你尝尝,我炖的羊肉。天冷了,吃点羊肉暖和。”
叶明喝了一口汤,羊肉炖得烂,汤鲜味美。“好喝。比去年做的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可笑着笑着,又低下头,小声说:“三哥,周明远来信了,说他过年不回来了。边关有事。”
叶明拍了拍她肩膀:“不回来就不回来。明年春天万国商会,他也许能回来。”
叶瑾点点头。
一家人坐下吃饭。叶明把这一年的事跟叶凌云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万国商会,蒸汽机,这两件事办成了,大周就真正站起来了。”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这一年的事记下来。
万国商会筹备中,场地平整,七国受邀。蒸汽机从英国运来,年底到广州。
第1602章 蒸 汽
腊月初八,广州来了急报。不是公文,是潘安专门派人送来的亲笔信,信纸边缘还沾着机油。叶明拆开看,潘安的字写得潦草,可见是匆忙写的:“大人,蒸汽机到了!
英国来的,装了三条大木箱,用吊杆从船上卸下来,费了一天功夫。汤姆逊喜得不行,围着木箱转了好几圈,说明天就开箱安装。草民让他等两天,先请大人示下。”
叶明看完,对林远说:“给潘安回信,让他和汤姆逊抓紧安装,不用等我的示下。装好了试机,试机的结果详细报来。”
林远应了,去写信。
腊月十五,商务总司封印前的最后一次会议。四个分司郎中都在,连远在广州的周文彬也赶回来了。正堂里生着炭盆,暖烘烘的,桌上摆着叶瑾做的花生糖和芝麻饼。
叶明端着茶杯,先说了蒸汽机的事:“英国来的蒸汽机已经到了广州,正在安装。这个东西要是能用,以后船不用风帆也能走,机器不用水力也能转。商务总司要盯着这事,成了,咱们就占了大先机。”
周文彬道:“大人,下官过了年就去广州盯着。这东西大周朝头一回,不能出岔子。”
叶明点点头。
方书吏接着说保险的事:“大人,内陆湖泊的渔民保险已经推开,保单过了两万份。明年想推人身保险的第二档——疾病保险。渔民常年在湖上,风湿、伤寒多,治病花银子,有了保险能减轻负担。”
叶明想了想,说:“疾病保险的保费要定低点,渔民收入不高,定高了他们买不起。赔付也要灵活,不一定赔银子,可以跟药铺合作,渔民看病直接记账,保险公司跟药铺结算。”
方书吏道:“这个主意好。下官回去写方案。”
孟谦说了商会的事:“大人,会员到了一万一千家,全年目标超额完成。明年打算再扩三千家,重点往西北、西南发展。那边商户少,交通运输不便,咱们去帮他们打通路子。”
叶明道:“西北西南的路不好走,你派人去之前,先让周文彬的商路分司把路探清楚。路不通,商会搞不起来。”
孟谦应了。
林远最后说屯田的事:“大人,今年粮食收了十二万斤,种子留够了。明年计划再扩一千亩,总种植面积到五千亩。玉米和土豆继续扩种,小麦保持稳定。赵知府说,明年边关不仅能自给,还能往内地卖粮。”
叶明笑了:“好。边关卖粮给内地,这是大周朝头一回。”
散了会,已经傍晚了。叶明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雪粒子簌簌往下落。林远在他身后扫雪,扫帚刷刷地响。
腊月二十三,小年。叶明难得在家待了一天。
叶瑾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杀鸡、炖肉、蒸年糕,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李婉清在正堂里摆供桌,供着祖宗牌位,摆着香炉、烛台、果品。
叶明没事干,去后院看了看叶瑾的小白马。小白马长壮实了,毛色发亮,见了他,打了个响鼻。他摸了摸马脖子,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叶瑾从厨房探出头:“三哥,你别摸它,它刚吃了豆饼,嘴上有味儿。”
叶明闻了闻手,果然有股豆腥味,笑着去洗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正堂里吃年夜饭。叶瑾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炖羊肉、清蒸鱼、糖醋排骨、醋溜白菜、鸡蛋汤。叶凌云喝了杯酒,难得地夸了叶瑾一句:“瑾儿越来越能干了。”
叶瑾得意地笑了,可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下来,低着头拨弄碗里的米饭。
叶明问她怎么了,她说:“周明远从大同来信了,说他过年回不来。边关的雪太大,路封了。”
叶明道:“回不来就回不来。等开春了,路通了,他自然就回来了。”
叶瑾点点头,没再说话。
守岁到子时,外头响起鞭炮声。叶明站在门口,看着满天烟火,心里头默默许了个愿——愿明年万国商会办得顺利,愿蒸汽机试机成功,愿妹妹等的那个人早日归来。
正月初六,商务总司开印。
叶明到衙门的时候,四个分司郎中已经到了。周文彬换了件新皮袄,孟谦穿了件石青色的棉袍,方书吏还是那身旧衣裳,林远穿了一件机器布做的短褂。大家互相拜了年,说了几句吉利话,就各自忙去了。
叶明坐在公事房里,把今年的任务单列了一遍:万国商会、蒸汽机、疾病保险、西北西南商会、边关屯田扩产。五件事,一件不能少。
正月二十,广州来信。潘安写的,说蒸汽机已经装好了,试机转了半个时辰,锅炉烧得旺,活塞推得有力,皮带轮转得飞快。汤姆逊说,这台机器可以用来驱动织布机,一台顶十台水力机。他建议在南郊机器织布厂装一台试试。
叶明看了信,对林远说:“给潘安回信,让他把蒸汽机拆了,运到京城来。在南郊装一台,试好了,以后所有织布厂都用蒸汽机。”
林远应了。
二月初,蒸汽机运到了京城。拆卸后装在五辆大车上,一路从广州拉到京城,走了快一个月。叶明去南郊看了,机器比想象的大,锅炉一人多高,飞轮比磨盘还大。汤姆逊带着两个英国工程师在安装,许文清带着几个工匠在边上打下手。
叶明问汤姆逊:“这机器,多久能装好?”
汤姆逊通过翻译说:“一个月。装好就能转。”
叶明点点头,拍了拍那个冷冰冰的铁家伙,心里头热乎乎的。
二月中旬,叶瑾收到周明远从大同寄来的又一封信。信上说,雪化了,路通了,他下个月能回京城。信末尾问,万国商会什么时候开,他能不能赶得上。
叶瑾拿着信跑来找叶明,脸通红:“三哥,他说下个月能回来!”
叶明笑了:“回来好。万国商会四月初开,他赶得上。”
叶瑾高兴得跳起来,跑回屋写信去了。
二月下旬,商务总司开了万国商会的最后一次筹备会。周文彬说,七个国家都确认来了,日本、朝鲜、安南还提前派了先遣队来广州看场地。孟谦说,各地商会的货物已经陆续运到广州,堆满了三个大仓库。方书吏说,预算超了五百两,主要是翻译的工钱比预想的高。林远说,食宿安排好了,广州五家大客栈全包了下来。
叶明听完,说:“超了就超了。把万国商会办好了,这五百两花得值。大家辛苦了,等办完了,我请大家喝酒。”
散会后,叶明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冒出了嫩绿的小芽,春天快来了。万国商会快开了,蒸汽机快转了,周明远快回来了。
事情一件一件,都在往好处走。
第1603章 盛会
三月初八,宜出行、会友、开市。
黄历上这么写着,叶明特意翻过。他不信这个,可万国商会这么大的事,图个吉利总没错。天还没亮透,广州码头上已经人山人海。
七个国家的使臣和商人,大周各地赶来的商户,加上维持秩序的官兵、跑前跑后的翻译,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场地搭在南郊那片空地上,紧挨着珠江。七个大棚子一字排开,每个棚子前头挂着一面大旗,用各国文字写着国名。
大周的棚子最大,在最中间,里头摆着丝绸、瓷器、茶叶、机器布、漆器、绣品、药材、香料,琳琅满目。
日本棚子里头摆的是刀剑、漆盒、扇子、海产干货。朝鲜棚子摆的是高丽参、纸张、笔墨、布匹。
安南棚子摆的是大米、槟榔、沉香、象牙。暹罗棚子摆的是香料、宝石、象牙、锡器。
吕宋棚子摆的是雪茄、白糖、咖啡。缅甸和真腊的棚子稍小,摆的是木材、宝石、药材。
叶明站在大周棚子前头,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腰板挺得笔直。周文彬站在他左边,孟谦站在右边,方书吏和林远在棚子里头来回走动,检查有没有疏漏。
辰时正,锣鼓敲起来,鞭炮响起来。七个国家的使臣被引导到主宾席坐下,叶明走上台,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开口说话。
“各位使臣,各位商户,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大周朝开海禁,通贸易,不是为了跟谁争高低,是为了让货物畅其流,百姓得其利。今天的万国商会,只是一个开始。以后每年都要办,越办越大。”
底下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翻译们七嘴八舌地把话传过去。日本使臣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留着两撇胡子,听了翻译的话,微微点头。朝鲜使臣年轻一些,穿着本国的官袍,表情严肃。安南、暹罗、吕宋的使臣都带着笑容,看着挺和气。缅甸和真腊的使臣站在后头,不怎么说话。
叶明讲完,宣布商会开幕。锣鼓又敲起来,鞭炮又响起来。商户们涌进各个棚子,开始看货、问价、谈生意。
头一天,最热闹的是大周棚子和日本棚子。丝绸和瓷器照例抢手,日本商人围在大周棚子前头,对着丝绸指指点点,一个留着月代头的胖子当场订了五百匹。大周商人对日本刀剑感兴趣,有个福建来的铁器商,二话不说买了两把,说要拿回去研究研究。
朝鲜棚子那边,高丽参卖得不错,买主大多是药铺掌柜。有个京城来的老中医,抓起一根高丽参闻了闻,又舔了舔,当场订了十斤。朝鲜使臣很高兴,拉着老中医的手说了半天,翻译两头传话,传得满头大汗。
第一天下来,成交额折算成银子,大约五万两。不算多,可叶明不急。万事开头难,头一天能把场子撑起来,就算成功。
晚上,叶明在广州知府衙门设宴,招待各国使臣。菜是粤菜,清淡鲜美,不像北方菜那么油腻。日本使臣吃得很开心,尤其是清蒸鱼,连吃了三块。朝鲜使臣不太吃海鲜,挑了几筷子青菜,喝了半碗汤。安南使臣倒是吃得香,还问了一句:“有没有鱼露?”厨房赶紧端了一碟上来。
席间,安南使臣悄悄问翻译,大周的机器布能不能便宜点。翻译传话给叶明,叶明让孟谦去谈,最后给了一个九折的优惠,安南使臣当场签了三千匹的订单。
散席后,叶明站在院子里,月光洒了一地。周文彬走过来,说:“大人,今天开了个好头。”
叶明道:“头是开了,可后面几天更重要。各国使臣还没走,生意还能谈。”
周文彬点点头。
第二天,生意更好了。暹罗使臣看中了大周的瓷器,一口气订了五千件。吕宋使臣对茶叶感兴趣,特别是绿茶,说要带回去给国内的贵族尝尝。缅甸和真腊的使臣也开了张,买了些丝绸和绣品,数量不大,可总比空着手回去强。
最让叶明意外的是,机器布居然卖到了日本。那个留月代头的胖子,在日本是做和服生意的,他发现了机器布的好处——结实、便宜、染色牢固,做和服的内衬正合适。他当场订了一千匹,说先试试,好卖的话以后长期订货。
叶明让孟谦留了那胖子的地址,准备以后直接联系。
第三天,万国商会闭幕。三天总成交额超过十五万两白银,比预想的多了五成。叶明站在台上,向各国使臣和商户致谢。日本使臣代表各国发言,说大周的货物好,大周的人也好客,希望明年还能来。
叶明心里头高兴,脸上没露太多。散场后,他让林远统计一下,哪国买的货最多,哪国买的最少,回去好好分析。
四月初,叶明回到京城。刚进商务总司,许文清就来报——蒸汽机在南郊机器织布厂装好了,试机转了三天,一切正常。一台蒸汽机能带动二十台织布机,比水力机强一倍。
叶明去南郊看了。那台黑乎乎的铁家伙在厂房里轰隆隆地转着,齿轮咬合的声音沉闷有力,皮带轮飞速旋转,带动的织布机发出整齐的咔咔声。工匠们站在机器旁边,有的盯着仪表,有的在加煤,有的在给轴承上油,一个个神情专注。
汤姆逊指着锅炉说:“大人,这台机器如果每天运转十个时辰,能织五百匹布,顶五百个工匠一天的活。”
叶明问:“烧煤要多少?”
汤姆逊道:“一天五百斤。”
叶明算了算账,五百斤煤的钱,比五百个工匠的工钱便宜得多。他当即拍板:“再进五台。南郊、通州、天津三个厂各装两台。银子从商务总司出。”
汤普逊应了。
四月中旬,周明远从大同回来了。他晒得更黑了,人倒壮实了不少。他带了一袋子大同的干蘑菇,说是自己采的,晒干了给叶瑾炖鸡吃。
叶瑾见了他,脸红了,话也不会说了。周明远倒大方,咧嘴一笑,说:“叶小姐,我给你带了把弓,边关的弓匠做的,适合你。”
叶瑾接过弓,拉了一下,没拉开。周明远笑着说:“不急,慢慢练。”
李婉清在一旁看着,嘴角翘得老高。
叶明把周明远叫到书房,问了他边关的情况。周明远说,大同那边最近不太平,草原上的部落又在集结,可能要打仗。他这次是请假回来的,过几天就得回去。
叶明问:“你跟瑾儿的事,你爹知道吗?”
周明远道:“知道。我爹说,叶大人是朝廷重臣,不能随便攀亲。我得立了功,才有脸提亲。”
叶明点点头:“你爹说得对。你先回去好好干,立了功再说。瑾儿这边,你放心,我替你看着。”
周明远千恩万谢地走了。
叶瑾知道周明远过几天就得走,闷闷不乐了好几天。叶明劝她:“他是军人,回边关是本分。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得接受这一点。”
叶瑾点点头,没说话。
四月下旬,商务总司开了第一季度的总结会。万国商会、蒸汽机、疾病保险、西北西南商会、边关屯田,五件事都有进展。叶明听完汇报,说:“第二季度,蒸汽机要再进五台,疾病保险要推开,西北西南的商会要落地。大家辛苦了,再坚持坚持。”
散会后,叶明站在窗前。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他在想,万国商会开完了,蒸汽机试成了,妹妹的事也有了眉目。这一年,开头不错。
傍晚时分,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叶瑾正在厨房里炖蘑菇鸡汤。见叶明回来,端了一碗出来。
“三哥,你尝尝,这蘑菇是周明远从大同带的。”
叶明喝了一口,汤鲜味美,蘑菇滑嫩。“好喝。周明远有心了。”
叶瑾低下头,脸红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叶明把万国商会的事跟叶凌云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十五万两,不错。明年争取翻一番。”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第一季度的收获记下来。
万国商会成交十五万两。蒸汽机试机成功,再进五台。疾病保险推开。西北西南商会落地。周明远带回蘑菇。瑾儿炖汤,好喝。
第1604章 蛀虫
万国商会的热闹还没散尽,天津那边就出了幺蛾子。
四月最后一天,方书吏拿着一份账目来找叶明,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账本摊在桌上,指着几行数字说:“大人,天津机器布分厂的账目不对。上个月报上来产量是八千匹,可卖出去的只有六千匹,差了两千匹。下官派人去核实,仓库里的存货也对不上。”
叶明接过账本,看了一遍。数字确实有问题,产量和销量对不上,存货也不对,中间少了两千匹布。两千匹,按市价五钱银子一匹,就是一千两。
“查。派人去天津,把账本和仓库都封了,谁经手的,谁管账的,一个一个问。”
方书吏应了,亲自带人去了天津。
五月初三,方书吏从天津回来,带回了结果。贪污的是分厂的账房先生,姓钱,跟之前在天津放火的那个钱掌柜是本家。
他利用职务之便,虚报产量,冒领奖金,再把多余的布偷偷运出去卖掉。半年下来,贪污了五百多两银子。
“五百多两?”叶明眉头皱起来,“他一个人干的?没有同伙?”
方书吏道:“下官审了,有同伙。分厂的管事刘大全,跟他串通一气。刘大全负责签字,钱账房负责做账。两人五五分账。”
叶明冷笑一声:“好一个刘大全。许文清招的人,他看走眼了。刘大全和钱账房人呢?”
方书吏道:“关在天津知府衙门里,等大人发落。”
叶明想了想,说:“按商务总司的规矩,贪污一两以上,撤职查办;十两以上,送官究治;百两以上,从重处罚。
刘大全和钱账房贪污五百多两,主犯流放三千里,从犯关五年。银子追回来,追不回来的,变卖家产抵。
另外,发个通告,商务总司所属各厂、各司、各商会,都要引以为戒。谁敢伸手,这就是下场。”
方书吏应了,去办。
五月初五,端午节。叶明难得在家歇了一天。
叶瑾包了粽子,有红枣的、豆沙的、蛋黄的,还有鲜肉的。她包了一上午,煮了两大锅,满院子都是粽叶的清香。
叶明吃了两个,夸她包得好。叶瑾得意地笑了,说周明远从大同来信了,说边关的粽子不好吃,没有家里的味道。
李婉清听了,叹了口气:“这丫头,心里头全是那个人。”
叶明道:“娘,您别说了。她喜欢谁,是她的事。”
李婉清瞪了他一眼:“你倒会当好人。她嫁不出去,你养她?”
叶明笑了:“养就养。又不是养不起。”
叶瑾听了,抱着叶明的胳膊说:“三哥最好了。”
五月中旬,天津分厂的新管事上任了。叶明亲自挑的人,姓赵,叫赵德胜,在商务总司干了两年,老实本分,从不沾便宜。叶明让他去天津,第一件事就是把账目制度完善了,每月一报,每季度一查,谁签字谁负责,出了事跑不了。
赵德胜到任后,果然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还主动抓了几个偷布料的工人,送官究治。叶明在周报上看到了,批了几个字:“干得好。再接再厉。”
五月下旬,叶明收到一封来自大同的信。不是周明远写的,是大哥叶秋写的。信上说,边关最近不太平,草原上的部落又集结了,可能要打仗。大哥让叶明提醒商务总司,加紧往边关运粮和布,别到时候断供。
叶明看了信,把周文彬叫过来,让他安排巡查使,专门盯着往边关的商路,确保粮食和布匹按时送到。
周文彬道:“大人,西北那条商路最近不太平,有土匪出没。上个月有商队被抢了。”
叶明问:“被抢了多少?”
周文彬道:“抢了十几匹布,伤了三个人。”
叶明想了想,说:“你跟边关的驻军联系,让他们派人护送商队。另外,组织商队结伴走,人多势众,土匪不敢动。”
周文彬应了。
六月初,商务总司开了第二季度的碰头会。四个分司郎中各自报了进度。周文彬说,西北商路的土匪已经被边关驻军清剿了一部分,剩下的不敢出来了,商队安全了。孟谦说,西南和西北的商会落地了,新发展了五百家会员。方书吏说,疾病保险在沿海各港口推开了,头一个月签了两千份保单。林远说,边关屯田的玉米和土豆长势好,今年又能丰收。
叶明听完,说:“第二季度干得不错。第三季度有几件事:一是蒸汽机再进五台,二是天津分厂的制度要完善,三是西北商路的剿匪要彻底,四是边关的粮食和布匹不能断供。大家分头去办。”
四人齐声应了。
散会后,叶明站在窗前。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知了叫得正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了一地碎金。
他在想,天津的蛀虫挖出来了,西北的土匪快剿干净了,边关的粮食和布匹供应上了。事情一件一件,都在往好处走。
傍晚时分,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叶瑾正在厨房里做晚饭。锅里炖着一锅排骨,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做糖醋排骨,你尝尝。”
叶明夹了一块,酸甜适口,外酥里嫩。“好吃。比上个月做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糖醋排骨已经比酒楼的大厨好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炸排骨的时候,油溅到手上,又烫了个泡。”
叶瑾伸出手,手背上有个红点,委屈地说:“油太热了,不是我手笨。”
叶明笑了笑,端着排骨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也尝了一块,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天津贪污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贪污五百多两,流放三千里,判得不算重。可你发通告广而告之,这个好。杀一儆百,以后谁想伸手,就得掂量掂量。”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天津分厂贪污案查办,主犯流放三千里,从犯关五年。新管事赵德胜上任,账目制度完善。西北商路有土匪,联系边关驻军清剿。边关屯田长势好。瑾儿做糖醋排骨,烫了手。
第1605章 火种
六月的京城,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商务总司的冰盆一天换三茬,可公事房里还是闷。叶明脱了官袍,只穿一件细布短褂,手里摇着蒲扇,看一份南郊送来的报告。
蒸汽机运转整整一个月了,各项数据都出来了。许文清写得详细:每天烧煤五百斤,织布五百匹,比水力机快一倍,比人工快十倍。
人工成本降了七成,产量翻了一番。唯一的毛病是机器容易坏,一个月坏了三次,一次是皮带断了,一次是齿轮卡了,一次是锅炉漏水。汤姆逊带着英国工匠修了三次,每次都要停工好几天。
叶明在报告上批了几个字:质量要稳定,故障要减少。让许文清跟汤姆逊研究,怎么改进。
批完,他把报告放到一边,拿起另一份。这是周文彬从西北写来的,说商路上的土匪已经清剿干净,边关驻军派了一个小队专门护送商队,商路恢复了通畅。叶明看了,心里头踏实了些。
正看着,林远进来说:“大人,许文清来了,还带了一个人,说是能修蒸汽机。”
叶明抬起头:“能修蒸汽机?大周人?”
林远道:“是。许文清说,这人是个铁匠,在通州开了个铺子,自己琢磨着修好了好几台坏了的蒸汽机零件。”
叶明来了兴趣:“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许文清领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进来。那汉子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衫,手上全是老茧,脸晒得黝黑,见了叶明,扑通一声跪下。
“草民赵铁柱,见过叶大人。”
叶明让他起来,问:“你会修蒸汽机?”
赵铁柱道:“草民在通州开了个铁匠铺,专门给机器布厂打零件。上回厂里一台蒸汽机的齿轮坏了,英国人说要等一个月从英国寄来。草民看了看那个坏齿轮,照样子打了一个,装上去,转得挺好。后来又有别的零件坏了,草民也试着打,都能用。英国人看了,说草民打的零件比英国的好。”
叶明听了,看了看许文清。许文清点点头:“大人,赵铁柱说的都是真的。他打的齿轮比原装的还结实,汤姆逊都服了。”
叶明心里头一动。大周的铁匠能打出比英国还好的零件,这说明大周的工匠不差,差的是眼界和机会。
“赵铁柱,你会不会造整台的蒸汽机?”
赵铁柱想了想,说:“草民没试过。可草民拆过英国人的蒸汽机,里头每个零件都看过。要是给草民图纸和材料,草民应该能造出来。”
叶明转向许文清:“你跟汤姆逊商量,让他把蒸汽机的图纸给赵铁柱一套。他要是不给,就跟他说,不给我们就不买他的机器了,我们自己造。”
许文清应了。
赵铁柱千恩万谢地走了。
叶明让方书吏拨了五百两银子,在通州机器布分厂旁边租了三间房,办了一个机械学堂。赵铁柱当师傅,招了二十个徒弟,专门学修机器、造零件。学堂门口挂了一块匾,上头写着“大周机械学堂”六个字,是叶明亲笔写的。
消息传开,来报名的人不少。不光是京城的,连天津、保定的年轻工匠都赶来了。赵铁柱挑徒弟很严,要识字的,要手巧的,要脑子灵活的。挑了二十个,最小的才十六岁,最大的三十出头。
开学那天,叶明去了一趟通州。学堂不大,三间房,一间当教室,一间当工坊,一间当宿舍。教室里摆着几张长条桌,桌上放着纸笔;工坊里摆着车床、钻床、铣床,还有一台拆开的旧蒸汽机,零件散了一地。
赵铁柱站在工坊里,手里拿着一个齿轮,对徒弟们说:“这是英国人做的齿轮,齿牙不够硬,磨几天就坏了。我做的齿轮,加了碳,淬了火,比他们的硬一倍。你们要学会的,就是这个——不光会模仿,还要会改进。”
叶明站在门口听着,心里头高兴。大周的工匠,从来就不比洋人差。
六月下旬,边关来了消息。不是好消息。
大哥叶秋的信只有几行字:“三弟,部落南下,打了一仗。我受了点小伤,不碍事。周明远这小子立功了,带了五十个人,冲进敌营救出了被围的二百名士兵。我已上报朝廷,给他请功。大哥字。”
叶明看完信,手微微抖了一下。大哥受伤了,虽然是“小伤”,可边关的小伤,搁在普通人身上可能就是致命的。他赶紧又看了一遍,确认大哥说“不碍事”,才松了口气。
周明远立功了。那小子果然有胆量。叶明想了想,让林远准备了一些伤药和补品,快马送去边关。又给大哥写了回信,叮嘱他好好养伤,别逞强。信的末尾加了一句:周明远的事,我知道了。替我跟他说,干得好。
大哥回信很快:“伤好了,不碍事。周明远升了校尉,管三百人了。他说等仗打完了,回来请你们喝酒。”
叶明看了,笑了。
七月初,天气热到了极点。叶瑾的小白马热得不爱吃草,整天躺在马厩里喘气。叶瑾心疼,每天给它洗澡,又去街上买了西瓜皮喂它。小白马吃了西瓜皮,精神了些。
叶瑾跟叶明说:“三哥,我想开个绣坊。”
叶明一愣:“开绣坊?你不是绣着玩吗?”
叶瑾道:“我想正经做生意。吴师傅说,我的绣品拿到展销会上能卖高价。与其让别人赚差价,不如自己开个铺子。”
叶明想了想,说:“行。你想开就开。银子够不够?”
叶瑾道:“我攒了二十两,够租铺子了。”
叶明笑了:“二十两哪够?我贴你一百两。铺子租大点的,招两个绣娘帮你。好好干,别给你三哥丢脸。”
叶瑾高兴得跳起来,抱着叶明说:“三哥最好了!”
李婉清在一旁听见了,说:“你一个女孩子,开什么绣坊?在家绣着玩不行吗?”
叶瑾道:“娘,我要自己赚钱。靠男人养,万一男人靠不住呢?”
李婉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叶凌云从书房出来,听了这话,反而笑了:“瑾儿有志气。让她去。”
叶瑾的绣坊开在京城最热闹的大栅栏街上,租了一间铺面,门口挂着一块匾,上头写着“瑾记绣坊”四个字。开张那天,叶明去捧场,买了一幅牡丹绣品,花了十两银子。叶瑾不收他的钱,叶明硬塞给她,说:“开张生意,必须收。”
头一个月,绣坊生意一般,赚了不到十两银子。叶瑾不气馁,第二个月换了花样,专做婚嫁用的绣品。龙凤呈祥、百子千孙、花开富贵,绣得精致,价格公道,慢慢有了回头客。
叶明去看她,她正在铺子里跟一个客户说话,脸上带着笑,不卑不亢。客户走了,她回头看见叶明,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三哥,这个月赚了二十两!”
叶明夸她:“有出息。比三哥当年强。”
叶瑾得意地笑了。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家。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树叶在风中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
他在想,蒸汽机改良了,机械学堂办起来了,边关的仗打完了,妹妹的绣坊开张了。事情一件一件,都在往好处走。
回到家,叶瑾正在厨房里做晚饭。锅里炖着一锅鸡汤,香味扑鼻。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炖鸡汤,你尝尝。”
叶明喝了一口,鲜。
“好喝。”
叶瑾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叶明把边关的事跟叶凌云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你大哥受伤了,不碍事就好。周明远立功升官,是个好苗子。瑾儿的绣坊开张了,也是个好事。今年,咱们家运气不错。”
叶明道:“是啊。运气不错。”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通州机械学堂开学,赵铁柱当师傅。蒸汽机零件可自造,不再依赖进口。边关战事结束,大哥轻伤,周明远立功升校尉。瑾儿绣坊开张,第二个月赚了二十两。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风吹过槐树,沙沙响。他翻了个身,想着明天的事。
蒸汽机要改进,机械学堂要扩大,边关要重建,绣坊要发展。
事情一件一件,都在往好处走。
第1606章 学 堂
机械学堂开了不到一个月,赵铁柱就来找叶明,说要增加一个班。二十个徒弟不够用,通州厂里的机器坏了等着修,南郊的机器也时不时出毛病,英国人修得慢,工匠们等不起。叶明听了,二话没说,批了。
又拨了三百两银子,把隔壁的两间房也租下来,一间做教室,一间做宿舍。赵铁柱从保定招了十个有打铁底子的徒弟,学堂一下子热闹起来。
叶明隔三差五去通州看看。每次去,都看见赵铁柱带着徒弟们在工坊里叮叮当当地敲,车床转、钻头响、铁屑飞溅。地上堆着打好没打好的零件,墙边立着几台拆开的蒸汽机,管路纵横,大大小小的齿轮摆了一地。
有一次,叶明看见一个年轻的徒弟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图纸,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他走过去问:“看不懂?”
那徒弟抬起头,脸一红:“大人,这图纸是洋文的,学生不认识。”
叶明把图纸拿起来一看,果然是英文,标的全是洋码子。他回到京城后,让小陈把蒸汽机的主要图纸都翻译成中文,标注好尺寸和材料,又印了几十份,送到学堂去。赵铁柱拿到中文图纸,高兴得不行,说这下徒弟们学起来就快了。
七月底,第一台大周自造的蒸汽机零件全部打好了。赵铁柱带着徒弟们花了三天时间组装,点火试机,锅炉烧得旺,活塞推得有力,飞轮转得飞快,一点儿不比英国货差。
叶明去看了,站在那台轰隆隆响的铁家伙前头,摸了又摸。赵铁柱站在旁边,眼眶红了:“大人,草民这辈子没白活。”
叶明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以后大周的机器都指着你们。”
消息传到京城,工部的人坐不住了。周侍郎亲自来商务总司找叶明,说蒸汽机既然大周自己能造了,就该归工部管。
叶明笑着说:“周大人,蒸汽机是商务总司出银子研制出来的,工匠是商务总司招的,学堂是商务总司办的,跟工部有什么关系?要不这样,工部也出点银子,以后蒸汽机的利润分你们一成。”
周侍郎想了想,觉得白得一成利润也不错,就同意了。叶明心里清楚,给工部一成利润,换来他们不捣乱,值。
八月初,叶瑾的绣坊生意越来越好。她请了两个绣娘帮忙,还从苏州进了一批上等的丝线和绸缎。绣品款式也多了,不光有传统的牡丹鸳鸯,还有她自创的花样——小猫扑蝶、小鸡啄米、小孩放风筝,活灵活现的,年轻人特别喜欢。
有个外地客商一次订了五十条手帕,说要拿回去卖。叶瑾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可脸上整天挂着笑。李婉清心疼,每天让厨房给她炖汤送去。叶瑾喝着汤,嘴上不说,心里头热乎。
叶明有时候路过绣坊,进去坐坐。叶瑾就拉着他看新绣的花样,让他提意见。叶明看着妹妹那精神头,心里头高兴得很。
八月十五,中秋节。周明远从边关寄回来一封信,信里说边关的仗打完了,部队在休整,他应该能休个长假。随信还寄来一张弓,说是给叶瑾做的,弓身上刻着一朵小花。
叶瑾把弓挂在绣坊墙上,逢人就说这是边关校尉送的。李婉清说她不知道害臊,她也不在乎。
中秋夜,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赏月。月亮又圆又大,挂在槐树梢上,院子里洒了一层银光。叶瑾做了月饼,有枣泥的、五仁的、蛋黄的,摆了满满一桌子。
叶凌云喝了杯酒,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今年咱们家,明儿办成了大事,瑾儿开了绣坊,连你大哥在边关也升了官。好,都好。”
叶瑾抱着叶明的胳膊说:“三哥最辛苦。天天忙到半夜。”叶明笑了笑,没说话。
节后没几天,叶瑾跟叶明说,想在绣坊旁边再租一间铺面,开个绣品学堂,教人绣花。她在地里头,怕手艺传不下去。叶明觉得这主意不错,帮她去谈了铺面。
绣品学堂开学那天,只来了两个学生,都是附近人家的闺女。叶瑾不着急,说只要教得好,名声传出去了,人自然就来了。
九月,商务总司开了第三季度的总结会。叶明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先听周文彬汇报商路分司的事。
周文彬说,西北商路的土匪剿干净了,商队安全了,这条路上的生意比去年多了三成。
下一步打算在边关设几个驿站,方便来往的商队歇脚补给。叶明让他去办,银子从商务总司出。
孟谦说商会分司的事。会员总数到了一万二千家,西南和西北的商会都落地了,新发展的会员虽然不多,但都是大商户,带动力强。叶明让孟谦多关注小商户,不能光盯着大户。孟谦应了。
方书吏说保险分司的事。内陆湖泊的渔民保险保单超过了两万五千份。疾病保险在沿海推开后,渔民反响不错,下一步打算推广到内陆。叶明让他先试试洞庭湖和鄱阳湖,试好了再往别处推。
林远说屯田分司的事。今年边关粮食总产量突破十五万斤,玉米和土豆大丰收。赵知府说,明年可以再扩五百亩,争取产量突破二十万斤。叶明批了。
散会时,叶明说:“第三季度干得不错。第四季度,机械学堂要扩招,蒸汽机要批量生产,西北的驿站要建起来,边关的屯田要继续扩。大家辛苦。”
出了正堂,天已经黑了。叶明站在院子里,看见林远还在灯下整理文书。
他走过去说:“早点回去歇着,明天再弄。”
林远抬起头笑了笑:“快了快了,大人先回。”
十月初,周明远回到了京城。他穿着校尉的军服,腰里挂着刀,威风凛凛。到叶府拜见叶明,行了军礼。
叶明打量他,说:“瘦了,壮了。”周明远笑道:“边关苦,不瘦不行,不壮也不行。”
叶瑾从绣坊赶回来,见了周明远,脸红得像苹果。两人站在正堂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李婉清拉着叶明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叶明站在廊下,听见屋里传来低低的说笑声,心里头又欣慰又酸。
傍晚,周明远留下来吃饭。叶凌云问起边关的战事,周明远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大哥叶秋带伤指挥,说到冲进敌营救人。
叶凌云听完,端起酒杯说:“你是个好后生。我敬你一杯。”周明远连忙站起来,双手举杯。
吃完饭后,叶明送周明远出门。周明远快上马时,忽然回过头说:“叶大人,我想娶瑾儿。”
叶明看着他,他目光坚定,没有半点含糊。
叶明笑了:“这事你跟我爹说去。他点头就行。”
周明远说:“我怕叶老将军不点头。”
叶明道:“你立了功,升了官,人也不错,他为什么不点头?去说吧。”周明远深深鞠了一躬,上马走了。
十月中旬,周明远的父亲周侍郎正式来叶府提亲。两家本就是世交,如今儿女有意,一拍即合。婚事定在明年开春,叶瑾知道后又羞又喜,关在屋里不肯出来。
李婉清忙着准备嫁妆,叶明出了五百两银子,给妹妹添妆。叶瑾绣了一幅百子千孙的帐帘,说要挂在婚房里。叶明看了,绣得那叫一个精致,连吴师傅都夸是她最好的作品。
十月下旬,叶明收到一份来自朝廷的嘉奖令。皇上说商务总司这几年成效显着,特赐叶明紫金鱼袋,加封从二品衔。周文彬、孟谦、方书吏、林远各加一级,商务总司上下赏三个月俸银。
消息传开,商务总司鼓乐喧天。周文彬提议请戏班子唱一出,叶明说不用了,从食堂里多加了几个菜,大家聚在一起吃了一顿。
叶明端着酒杯,对四个分司郎中说:“这几年,辛苦大家了。没有你们,商务总司走不到今天。”
周文彬眼眶微红:“大人,没有您,我们还在户部抄抄写写,哪有今天。”
孟谦、方书吏、林远纷纷举杯。
叶明一饮而尽,心里头热乎乎的。
夜深了,叶明坐在灯下,回想着这几年的路。从一个小小的商务司,到如今管着商路、商会、保险、屯田、机器、造船的商务总司,从几个人到几百人,从几间破房到前后三进的大院子。蒸汽机转起来了,飞剪号出海了,万国商会办成了,边关的将士们吃饱了穿暖了。
妹妹也要出嫁了。
他提笔,把这些年的经历一条一条记下来,写了满满几页纸。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看的。等老了,翻出来看看,知道自己这辈子没白过。
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秋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像在低低地唱歌。
第1607章 流水
机械学堂扩招的第二个月,赵铁柱又来找叶明,说徒弟们学得快,可光会造零件不够,还得会设计机器。
叶明想了想,去翰林院借了两本几何和物理的旧书,又让小陈从洋人那里找了几本机械制图的洋文书,一块儿送到学堂去。
赵铁柱翻着那些书,皱着眉头,说全是洋码子,看不懂。叶明就让小陈每周去通州两天,教徒弟们识洋文、看图、画图。小陈不愿意去,说路远,叶明给他加了工钱,他才勉强点头。
不到一个月,几个聪明的徒弟就学会了看洋文图纸,有的还能自己画简单的零件图。
赵铁柱把他们挑出来,专门负责设计,不再干粗活。叶明去学堂看了一次,看见一个才十七八岁的后生蹲在工坊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张图纸,拿着一把尺子在那儿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他问那后生画什么,后生说:“大人,我想把蒸汽机的阀门改一改。现在的阀门开关不灵,费煤。”叶明问他有把握吗,后生说试试,成本不高的。叶明让他试,试成了有赏。
通州分厂那边,机器越来越多,蒸汽机轰鸣声整日不散,附近的住户嫌吵,有人告到了顺天府。
叶明让许文清在厂房墙壁上加了厚木板,又种了一圈树,声音小了,没人再告。许文清擦着汗说,开厂子比种地还麻烦。叶明道,种地只跟老天爷打交道,开厂子得跟人打交道,人比老天爷难伺候。
十一月初,蒸汽机开始批量生产了。赵铁柱带着徒弟们用新法子——先打零件,再组装,零件按图纸统一尺寸,这台机器上的齿轮拆下来能装到那台机器上用。叶明看了,说这叫“标准化”。
赵铁柱不懂什么叫标准化,可他觉得这个法子好,修机器省事多了。英国的汤姆逊来参观时,看见那些零件整齐划一地摆着,惊讶得合不拢嘴,说大周的工匠聪明,这个法子英国还没有。
叶明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前世工业流水线的雏形。可他不说破,只是鼓励赵铁柱继续改进。
十一月中旬,边关下了第一场大雪。大哥叶秋来信说,冬小麦已经盖上了雪,冻不坏。玉米和土豆都入了窖,够吃一冬。周明远升了副将,管着五百人。
信的末尾说,三弟,你那蒸汽机能用到边关来不?拉大炮。叶明看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想大哥这是想让蒸汽机拖着大炮去打草原部落?他这个念头比洋人还狂。
十一月底,天津分厂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新问题。机器布太多,仓库放不下了。许文清来问要不要减产,叶明说减产不行,工人减产就要辞退,辞退了再招就难了。他让孟谦去天津、青岛、济南几个大城市开直销点,布直接卖到门市上,省得中间商赚差价。孟谦跑了一个月,在三个城市各租了一个铺面,挂上“机器布直销”的牌子。头一个月,三个铺子卖了两千匹布。库存降下来了,许文清松了口气。
腊月二十三,小年。商务总司封印放假。叶明照例在食堂摆了席面,请四个分司郎中吃饭。菜比去年丰盛,酒也比去年好。
周文彬喝得脸红红的,说大人干杯,干了大伙儿好回家过年。孟谦说万国商会第二回明年春天又得办,得提前准备。方书吏说渔民保险已经推广到三十个湖泊了,保单破了五万份。林远说屯田明年还想再扩一千亩。
叶明举起酒杯:“今年干了,明年接着干。”
散席后,叶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雪停了,月光照着雪地,白花花的。老槐树上积了雪,枝头压弯了,几只麻雀缩在树洞里,偶尔啾一声。
恍惚间,他想起前世。那个人来人往的城市,灯红酒绿,钢筋水泥。可他不想回去了。
这里有爹娘,有妹妹,有大哥,有一群一起干事的人,有他和他们一起建起来的商务总司、机械学堂、机器布厂、造船厂、保险公司。
这里才是他的家。
回到家,叶瑾还在厨房里忙活。李婉清说她忙了一天,蒸年糕、炸麻花、卤牛肉,手都肿了。叶瑾不在乎,说周明远初六就回来,得给他备好吃的。
叶明笑着从厨房里顺了块牛肉,边嚼边走。叶瑾在后面追着骂,说他偷吃。他躲进书房,关上门,听见妹妹在门外跺脚。
肉很香。
除夕夜,鞭炮声震天响。叶明站在院子里,捂着耳朵。叶瑾放了一挂五千响的长鞭,火星子溅到雪地上,滋滋响。
一家人围在正堂里守岁,吃着瓜子喝着茶。叶凌云难得话多,讲起他年轻时候的事。
说有一年除夕,他在边关带兵,草原部落来偷袭,他大年三十夜里带兵出击,追了上百里,把敌人打跑了。回来的时候天都亮了,火头军煮了一大锅饺子,大伙儿抢着吃,吃得那个香啊,这辈子都忘不了。
叶瑾听着入了神,忽然说:“爹,周明远也在边关,今年除夕他又回不来。”
叶凌云看着女儿,眼眶有点红,脸上却豪迈地笑了:“边关的军人,万家团圆的时候,他们在风雪里站着。你以后嫁了他,要体谅他。”
叶瑾点头,眼圈也红了。
子时,新的一年来了。叶明默默许了个愿:愿蒸汽机跑遍大周,愿飞剪号行遍四海,愿妹妹一辈子平安喜乐。
大年初一,叶瑾给全家一人做了一双新鞋。叶明的那双是黑色的,千层底,结实。他穿上走了两步,合脚,舒服。
叶瑾看着他,左左右右打量,忽然笑了:“三哥,你穿这鞋站着,咱俩一般高了。”
叶明低头看了看,确实,鞋底厚。
“长了。”
叶瑾笑着跑开了。
正月初六,商务总司照常开印。
叶明坐在公事房里,把今年的任务单列了一遍:万国商会第二届、蒸汽机扩产一百台、机械学堂升格为机械专科、边关屯田再扩千亩、保险公司推出渔船保险。
列完之后,提笔给大哥叶秋写了一封信。信里说了家里的近况,说了瑾儿的婚事,说了蒸汽机的事。信的末尾,他写了一段话:
“大哥,这些年你在边关风吹雪打,我在京城案牍劳形。咱们兄弟俩一文一武,都没给叶家丢脸。如今商务总司站稳了脚跟,瑾儿也要出嫁了,娘盼着你回来看看。盼归。”
他签了字,把信折好封好,让林远发出去。
窗外,积雪未消。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头在风里轻轻晃。几只麻雀来找食,在雪地上蹦来蹦去,留下一串串细细的爪印。
叶明趴在桌上,看着那几只麻雀,嘴角翘起来。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今年也会是踏实的一年。
第1608章 春信
正月初六,开印。
叶明到公事房时,天色才蒙蒙亮。他推门进去,炭盆已经点上了,屋里暖烘烘的。
桌上摆着一摞过节期间积压的信件,最上头那封是广州潘安写来的,压在信封底下。
他边走边拆开看,潘安的字写得急,说万国商会第二回的场地已经定好了,比去年大一倍,正在搭棚子。还说蒸汽机在广州卖得好,已经有十几个商人订货了。
叶明刚坐下,周文彬就进来了。他穿了一件新做的灰鼠皮袄,领口露出一圈黑毛,精神得很。
叶明还没开口问,他先说了:“大人,万国商会的事,下官已经派人去催了。日本、朝鲜、安南三国都回了话,说今年还来。暹罗和吕宋也来了信,说要多带些货物。只有缅甸和真腊还没回话。”
叶明道:“再派人去催。实在不来也不勉强。”周文彬应了。
说话间,孟谦也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清单,摊在桌上,说各地商会报上来的货物比去年多了三成,特别是机器布和丝绸,数量翻了一番。他担心货太多,棚子摆不下。
叶明想了想:“摆不下就多搭几个棚子。别挤在一起,客人看着乱。”
孟谦又说翻译不够,去年那些翻译有几个不干了,嫌工钱低。叶明让他去找翰林院借几个懂洋话的,临时帮忙。另外从广州本地找几个,那边会洋话的人多。
方书吏和林远前后脚进来。方书吏拿出一摞账本,说今年保险的保费收入比去年翻了一番,赔付却比去年少了。
叶明叮嘱他赔付不能省,该赔的赔,别让人觉得保险公司抠门,传出去名声不好。林远说屯田的种子都备齐了,就是运去边关的路不好走,雪还没化透,马车容易陷。叶明让他等半个月再运。
四个人依次汇报完,叶明合上手里的信,抬眼看了他们一圈:“今年头一件事,万国商会。去年开了个好头,今年不能掉链子。场地、货物、翻译、接待,一样都不能出岔子。大家分头去办。”四人齐声应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远出去看,不一会儿领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差役进来。那差役穿着边关的军服,脸冻得通红,见了叶明就跪下磕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上来。
叶明接过来一看,是大哥叶秋的信。他拆开,信纸皱巴巴的,上头还有几块水渍,像是雪水化开洇的。
叶秋写道:“三弟:部落又不安分了。初五那天来了一小股骑兵试探,被周明远带人打退了。那小子冲在最前头,射了三箭,中了两敌。这小子有胆量,没给你妹丢脸。我没事,别担心。大哥字。”
叶明看完,把信收好,对那差役说:“回去告诉我大哥,让他注意安全,别逞强。”
又让林远拿了几两银子给差役做赏钱。
那差役千恩万谢地走了。
叶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着边关的事。部落不安分,这不是好事。去年刚打完一仗,今年又要打,边关的将士们连口气都喘不上。可这也是周明远的机会……他压下这个念头——妹妹的婚事要紧,可打仗不是儿戏,不能光想着立功不念人命。
下午,叶明去了南郊机器布厂。蒸汽机的轰鸣声从厂房里传出来,震得地都在颤。许文清戴着厚棉布做的耳罩,正在给一台新装好的蒸汽机调试。赵铁柱也在,蹲在锅炉旁边盯着压力表,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掉,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叶明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赵铁柱一回头吓了一跳,差点从锅炉上摔下来。
“大人,您怎么来了?”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叶明问这台机器怎么样,赵铁柱拍了拍锅炉外壳说比英国人的还稳。叶明看了看压力表,又问了问最近学堂的情况。赵铁柱说徒弟们学得快,有几个已经能独立修机器了。他打算再招一批,可地方不够,问能不能在隔壁再租一间房。叶明说可以租,让他跟林远说。
离开织布厂,叶明又去了通州。机械学堂的徒弟们正在工坊里拆一台旧蒸汽机,零件摆了一地。小陈蹲在地上拿着一张洋文图纸,指着一个零件用英语说了几句,旁边的徒弟在纸上记。叶明看了一会儿,没打扰,悄悄走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周明远从边关寄回来一封信,说他今年春天不回来了,边关有事走不开。叶明看了信,心里头有些失望,可他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正月十八,叶明收到一声来自户部的公文。于侍郎说皇上有意在京城也办一次万国商会,跟广州的春秋两季错开。叶明愣了一下——京城办万国商会?他写了详细的报告送上去,皇上的批复很快就下来了:准。即日筹备。
叶明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头又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皇上信任商务总司,发愁的是八个月内要在京城办起一场万国商会,时间紧、任务重,不是闹着玩的。
他回到商务总司,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说了皇上要在京城办万国商会的事。周文彬说:“那就得用大兴那边的场地了。”叶明想起来大兴那边有个皇家猎场,地方大,离京城不远。让周文彬去跟内务府商量借来用用。孟谦说货物可以从广州直接运过来,走大运河又快又稳。方书吏说开销肯定比广州大,让他先做个预算,该花的银子不能省。林远说接待的规格得比广州高——京城是天子脚下,不能丢大周的脸。
事情一件一件,都在往前推。
傍晚时分,叶明坐在公事房里,对面是于侍郎。于侍郎自己来的,没带随从。
他喝了口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边关又要打仗了,户部得准备粮草。你那边机器布能不能再便宜点?给边关的,量大。”
叶明道:“成本价,不赚边关的钱。”
于侍郎放下茶碗看着他,好半天才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送走了于侍郎,叶明一个人坐在公事房里。窗外飘起了小雪,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提笔写道:“大哥:边关又要打仗了,你注意安全。粮草的事,户部在张罗。机器布我已经答应户部,成本价供应边关。你那蒸汽机拉大炮的事,我问过赵铁柱,他说可以试试。你等着好消息吧。瑾儿的婚期可能要往后推了。她不怨谁,她说你在边关保家卫国,她为你骄傲。”
签了名,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第二天一早,叶明让人把信送了出去。
日子一天天过,雪化了又结,结了又化。
二月初,大兴那边的场地批下来了。周文彬去看过,回来直说地方大、够气派,棚子能搭五百个。
二月中旬,广州的货物开始装船北上,第一批机器布、丝绸、瓷器、茶叶装了十条大船,沿着大运河往京城来了。
二月下旬,叶瑾的绣坊生意越来越好,她开始收第三个徒弟。叶明去看了,绣坊里挂满了她绣的牡丹、鸳鸯、喜鹊,还有一个新绣的花样——一匹骏马,昂首挺胸,正迎着风奔跑。
叶瑾站在那匹马前说:“这是周明远。”然后笑了。
叶明也笑了。
春天来了。
第1609章 京畿
二月的京城,风还硬得很。大兴那边的皇家猎场地上冻土还没化透,工人们抡着镐头挖地基,一镐下去一个白印子,震得虎口发麻。
周文彬戴着顶毡帽,站在风口上,手里拿着图纸,脸被吹得通红。他冲工人们喊:“加把劲!皇上秋天要看,耽误了谁担得起?”
工人们咬着牙接着干,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旷的猎场上回荡。
叶明去大兴看了一趟。场地确实大,比广州那个大三倍不止。可问题也大——离京城远,交通不便;地上没房子,一切要从头搭;风大,棚子得搭结实了,不然一阵风就掀了。
周文彬把难处一条一条摆在叶明面前,叶明听完了,说:“交通不便,就修条路。从京城到大兴,三十里,一个月修好,来得及。棚子要结实,就用木梁铁钉,别省银子。风大,四周加挡风的围挡。”周文彬应了,转身就去安排。
二月下旬,第一批从广州北上的货船到了天津码头。十条大船,装的满满当当。孟谦亲自去天津接货,可码头工人不够,卸了一天只卸了两条船。
他急得嘴上起了泡,连夜从天津当地招了五十个短工,又让许文清从南郊机器布厂调了二十个工匠去帮忙。第三天,十条船全卸完了,货物堆在天津码头的仓库里,等着运往京城。
方书吏算了一笔账:从天津运到京城,马车拉,一趟拉不了多少,运费比从广州运到天津还贵。
叶明看了看账本,想了想说:“走水运。通州不是有运河吗?从天津走水路到通州,再从通州走陆路到大兴,虽然绕点,可省运费。”
方书吏眼睛一亮,赶紧去安排。
三月初,边关来了信。不是大哥写的,是周明远写的。
信纸皱巴巴的,上头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是趴在马鞍上写的。周明远说:“叶大人,边关打了一仗,部落来了三千骑兵。我们两千人守城,守了三天三夜,援军到了,打退了他们。我受了点伤,不重,腿上挨了一箭,已经好了。叶老将军比我重些,胳膊上被刀划了一道,也不碍事。”
叶明看完信,手微微发抖。大哥受伤了,虽然说不碍事,可刀伤哪有不碍事的?他捏着信站了好一会儿,才坐下来给大哥写信。写了几句嘱咐他好好养伤的话,又让人给周明远送去一些伤药。把信折好,快马送去边关。
叶瑾从绣坊回来,叶明把信给她看了。她看完没哭,只是低着头,把信叠得方方正正,塞进袖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三哥,边关那么苦,那些将士们真不容易。”
然后去厨房炖了一锅鸡汤,让叶明派人给周明远和大哥送去。
叶明说鸡汤送到边关早馊了,叶瑾瞪了他一眼:“那就送药材。多送点。”叶明笑着应了。
三月初八,京城万国商会的场地开始搭棚子了。木料、铁钉、帆布,一车一车地运进猎场。周文彬天天盯在现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工人们两班倒,白班夜班轮着干,火把点得像白天一样亮。半个月下来,五百个棚子的架子全立起来了,远远望去像一片木头的森林。
三月中旬,日本、朝鲜、安南三国的使臣提前到了京城。叶明亲自去驿站迎接,日本使臣还是去年那个瘦老头,朝鲜使臣换了个年轻的,安南使臣倒是老面孔。
日本使臣看了场地,竖起大拇指说了一串日语,翻译说:“大人,使臣说大周办事快,了不起。”
叶明客气了几句,心里头却想着:快是快,可别快出毛病来。
毛病果然来了。朝鲜使臣第二天找到叶明,说他们的棚子位置不好,靠边,不够体面,要求换到中间去。
叶明没答应也没拒绝,让周文彬去安排,在不影响整体布局的前提下给他们调了个位置。新位置比原来的稍好一些,但也不是最中间。朝鲜使臣面上还有些不悦,可也没再闹。
安南使臣更麻烦,说他带来的货物多,一个棚子不够,要占两个。叶明说每个国家的棚子都一样大,多占了别的国家有意见。
安南使臣不依不饶,磨了半天。最后叶明让了一步,在旁边给他们加了一个小棚子,专门放货物,不算展位。安南使臣这才满意了。
叶明回到商务总司,对孟谦说:“这些使臣,个个都想占便宜。你盯着点,别让他们得寸进尺。”孟谦笑道:“大人放心,下官心里有数。”
三月下旬,周明远从边关寄回来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绿松石。随包裹有一封信,说是从部落头领那里缴获的,给叶明他们看看边关的战利品。叶瑾把刀挂在绣坊墙上,来买绣品的客人看见那把刀,问这是谁的,她就说我哥的,他在京城当大官。叶明听说了,笑着摇头。
叶明把玩着那把弯刀,刀锋还带着缺口,是真上过战场的。他把刀挂在自己书房里,每天看着,提醒自己边关还有仗在打,不能松懈。
三月底,蒸汽机运到了大兴的工地上。不是用来织布的,是用来锯木头的。周文彬听说蒸汽机能带动机器,就试着用一台旧蒸汽机改装成锯木机,锯起木头来又快又齐。工人们头一回见这种机器,围着看了半天,啧啧称奇。赵铁柱被请来调试,半天就弄好了。
周文彬写信给叶明:“大人,有了这蒸汽锯木机,棚子能提前一个月搭完。”叶明回信:“好。注意安全,别让机器伤人。”
四月初,叶明收到兵部的一纸调令:着商务总司紧急调拨五千匹机器布、三千石粮食,运往边关。部落集结了大军,大战在即。叶明把方书吏叫来,让他算库存。方书吏算了算,布够,粮也够,就是运输的车马不够。叶明让他去租,租不到就买,银子不够他批。方书吏半天就调了二百辆大车,装上布和粮,浩浩荡荡往边关去了。
叶明站在商务总司门口,看着车队远去,心里头沉甸甸的。大哥和周明远又要打仗了,不知道这次要打多久。
晚上回到家,叶瑾正在灯下给大哥做棉衣,低着头,一针一线,缝得很慢。叶明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候李婉清端了碗银耳汤进来,放在叶瑾手边,叹了口气。叶瑾抬起头,笑了笑说:“娘,三哥,我没事。大哥会没事的,周明远也会没事的。”
叶明鼻子一酸,赶紧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去。
老槐树发芽了,嫩绿的叶片在月光下闪着光。春风软软的,拂过他的脸。
他在树下站了很久。
第1610章 杂 事
老槐树的嫩芽一天比一天密,没几天功夫,整棵树就笼上了一层淡绿色的薄雾。院子里的风也软了,吹在脸上不再是刀割似的疼,而是带着泥土化开的气息。
叶明每天出门前都在树下停一停,抬头看看那些嫩叶子。今年春天来得晚,可总算来了。
四月初八,大兴工地上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台蒸汽锯木机的飞轮裂了,碎片崩出去,差点伤着人。赵铁柱连夜从通州赶过去,拆开一看,说是铸铁的时候有气泡,用久了就裂。这事不能怪工匠,是材料的问题。
叶明得知后,让赵铁柱把仓库里同批的铸铁轮子全检查一遍,有问题的都换掉。赵铁柱查了三天,查出三个有气泡的,全回炉重铸。
周文彬在信里说,工地停工了两天,工期又要往后推。叶明回信说:“安全第一。晚两天就晚两天,伤了人比什么都耽误。”周文彬回信说下官明白,已经跟工人们说了,大伙儿都说大人体恤。
四月十二,边关来了急报。大哥叶秋亲笔写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三弟:打了一场大仗,部落退了一百里。周明远这小子又立功了,带五百人绕到敌后烧了他们的粮草,敌军乱了阵脚,我们趁势掩杀,斩敌千余。我没事,胳膊上的伤已经结痂了。瑾儿的婚……仗打完再说。”
叶明拿着信,手微微发抖。大哥说没事,可他知道大哥这个人,骨头断了也说没事。他把信递给林远,让他去库里取上好的金疮药和补血养气的药材,快马送去边关。林远应了。
叶瑾从绣坊回来,看见叶明的脸色不对,问怎么了。叶明把信给她看。她看完,没哭也没慌,只是把那封信仔仔细细叠好,放进袖子里,然后去厨房炖了一锅骨头汤,装进食盒让叶明派人送去。
叶明说汤送到边关早馊了,叶瑾说:“那就送药材。多送点。再送些棉布,将士们包扎伤口用。”
叶明看着她,忽然觉得妹妹真的长大了。他让方书吏从仓库里调了五百匹细棉布,连同药材一起,装了十辆大车,日夜兼程送往边关。
四月十五,万国商会的大兴场地开始搭顶棚了。
五百个棚子,每个棚子都要搭顶,挡雨挡太阳。工人们踩着梯子爬上爬下,远远望去像一群蚂蚁在木头架子上忙活。蒸汽锯木机日夜不停地转,锯末堆成了小山。
赵铁柱又改进了一台旧蒸汽机,装上了大飞轮,能同时带动两台锯木机,效率翻了一番。周文彬写信来问,能不能再调几台蒸汽机去工地。叶明让许文清从南郊厂里调三台过去。
南郊厂的人不乐意,说调走了机器影响生产。许文清来说:“大人,南郊厂现在一天能织一千匹布,调走三台蒸汽机,一天少织三百匹。”
叶明道:“万国商会是大事,机器布少织几天不要紧。等商会办成了,名声出去了,机器布更好卖。”许文清想了想是这个理,便去办了。
四月下旬,第二批从广州北上的货船到了天津。这回是二十条船,装的都是丝绸、瓷器和茶叶。负责押运的是潘安的徒弟,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罗,晒得黝黑。
他带来潘安的一封信,说福州造船厂又造好了一艘飞剪号,已经投入定期航线,现在广州到英国的班次增加到每月四班。蒸汽机在广州已经卖了二十台,买主大多是开织布厂和磨坊的商人。
叶明看了信,把周文彬叫来,让他转告潘安,蒸汽机要保证质量,不能为了赶工偷工减料。一台机器坏了,砸的是商务总司的招牌。周文彬说下官亲自去广州盯着。
四月底,叶明收到边关的第三封信。这回是周明远写的,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叶大人,部落退了,边关暂时安稳了。叶老将军胳膊好了,又带着我们开荒种地。他说,仗要打,地也要种,不能耽误农时。我腿上的箭伤也好了,骑马打仗都不碍事。您和瑾儿别挂念。”
叶明看完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把信带给叶瑾,叶瑾看了,眼眶红了,可嘴角是翘着的。她跑到厨房,炖了一锅鸡汤,这回没说要送去边关,自己喝了。边关安稳了,她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五月初,大兴工地的棚子全部搭完了。五百个棚子整整齐齐排列在猎场上,顶上铺着崭新的帆布,远远望去像一片白色的海洋。周文彬站在最高处往下看,腿有点软,可心里头痛快。他写信给叶明:“大人,场地准备好了,就等客人来了。”
叶明把信看了两遍,压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他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说:“万国商会下个月就开了,大家再辛苦一个月。等办完了,我请大家喝酒。”
散会后,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天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跟去年这个时候一模一样,可他知道,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蒸汽机跑起来了,飞剪号出海了,边关打了好几仗,大哥和周明远受了伤又好了,瑾儿长大了,商务总司也长大了。
他笑了笑,转过身回到桌前,拿起一份公文继续看。桌上的文书还多,得一件一件看完。
第1611章 迎客
五月初九,天还没亮,叶明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大人!大人!”林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日本使臣的船到天津了!比预想的早了三天!”
叶明一骨碌爬起来,摸黑套上衣裳。窗外还是黑漆漆的,远处传来几声鸡叫。他一边系扣子一边开门,林远举着灯笼站在门口,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多少人?谁带队?”叶明问。
“还是去年那个瘦老头,带了三十多个人,还拉了一船货。”林远把手中的信递过来,“天津驿站刚送来的飞马急报。”
叶明接过信,凑到灯笼下看。日本使臣叫佐藤,信上写着希望能提前参观场地,还特意提到想看看上次没看完的机器布织造过程。叶明看完,把信折好,说:“派人去天津接,直接送到大兴。让周文彬在那边等着,先带他们看场地,再看机器布厂。别怠慢了。”
林远应了,转身要走。叶明又叫住他:“让厨房准备些早饭,日本人口味清淡,别弄油腻了。”林远点点头,小跑着去了。
等叶明洗漱完下楼,正堂里已经亮着灯。李婉清正在给他盛粥,见他神色匆匆,问:“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叶明接过粥碗,一边喝一边把日本使臣提前到的事说了。李婉清点点头,没多问,又给他夹了两个包子。
叶瑾从后院进来,穿着一件半新的淡青色短衫,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她揉着眼睛说:“三哥,我也想去大兴看看。”
叶明说:“你去干什么?那边乱糟糟的,全是灰。”
叶瑾说:“我想看看那些洋人穿什么衣裳,绣些什么花样。绣坊出新款,得跟着时兴走。”
叶明想了想也对,说去可以,别乱跑,跟着林远。
叶瑾高兴了,跑去换衣裳。
吃完早饭,天已经大亮了。叶明上了马车,叶瑾骑着小白马跟在旁边。李武赶着车,一甩鞭子,出了巷口。
到大兴的路刚修好不久,路面还泛着新土的潮气。路两旁的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风吹过去,波浪似的起伏。叶瑾骑在马上,心情很好,一会儿跟李武说话,一会儿催马跑到前面去看路边的野花。
叶明掀开车帘看着妹妹的背影,心里头忽然有些感慨。这丫头骑马倒是越发稳当了。
到了大兴,远远就看见那片白色的棚子,在阳光下晃眼。周文彬已经在入口等着了,穿着一件干净的灰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见了叶明,拱手说:“大人,场地都准备好了。佐藤使臣还没到,估摸着得晌午。”
叶明点点头,带着叶瑾进去转了一圈。
五百个棚子整整齐齐,按照国别和商品类别分区。每个棚子门口都挂着木牌,用汉字和该国文字写着名字。
棚子里面摆着货架和柜台,虽然还没上货,但已经能看出规模。叶瑾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问这个棚子卖什么,一会儿问那个棚子是哪国的。周文彬一一给她解释。
走到大周展区的时候,叶瑾不走了。大周的棚子占了正中间最大的位置,里面分了好几个区:丝绸区、瓷器区、茶叶区、机器布区、漆器区、绣品区。
叶瑾站在绣品区前,看着空荡荡的货架,忽然说:“三哥,我的绣品能不能摆在这儿卖?”
叶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参加万国商会?”
叶瑾说:“我的绣品不比别人差。吴师傅都说,我绣的牡丹比她还好。”叶明想了想,说行,让她挑最好的几件拿来,摆在绣品区最显眼的位置。叶瑾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晌午刚过,佐藤使臣的队伍到了。三辆马车,十几匹骡马,三十多个人,浩浩荡荡。佐藤还是那副模样,瘦小,留着两撇胡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和服,脚踩木屐,走路嘎吱嘎吱响。见了叶明,鞠躬行礼,说了一串日语。翻译说:“佐藤大人说,又见面了,叶大人别来无恙。”
叶明客气了几句,带着佐藤参观场地。佐藤看得很仔细,每个棚子都要进去转一圈,摸摸货架,看看顶棚,还问了排水的问题——怕下雨积水。周文彬一一作答,说排水沟已经挖好了,直通旁边的河。佐藤满意地点点头。
看完场地,佐藤提出要去看看机器布厂。叶明让周文彬带路。佐藤在南郊厂里待了一个多时辰,从棉花进厂到布匹出厂,每个环节都看了。他特别感兴趣的是蒸汽机,站在那台轰隆隆响的铁家伙前头,看了足足一刻钟,问了好几个问题:烧什么煤?一天烧多少?一台机器能顶多少人?坏了怎么办?周文彬一一回答。佐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对翻译说了一句话。翻译转述:“佐藤大人说,日本也有机器布厂,但没这么大,也没这么快的机器。大周的工匠了不起。”
叶明心里头高兴,脸上没露出来。
傍晚时分,叶明安排佐藤一行住在大兴驿站。驿站是新翻修的,干净整齐,专门用来接待各国使臣。佐藤看了房间,很满意,又鞠躬道谢。
回京城的路上,叶瑾骑在马上,忽然问:“三哥,日本人是不是很矮?”叶明说:“有矮的也有高的,跟咱们差不多。”叶瑾又问:“他们吃什么呢?会不会吃生鱼?”叶明笑了:“你管人家吃什么。你把绣品准备好就行了。”
叶瑾想了想,又冒出一句:“三哥,我想绣一幅牡丹,送给那个日本使臣。吴师傅说,牡丹是花中之王,送给外国使臣最有面子。”叶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说行,你绣好了我替你送。叶瑾精神头来了,一夹马肚子,小白马撒开蹄子往前跑,把马车甩在后面。李武喊了一声:“小姐慢点!”叶明在车里笑了。
晚上回到家,叶凌云在书房里看一份边关来的军报。叶明进去,倒了杯茶递给他。叶凌云接过,喝了一口,说:“你大哥来信了,说部落退到草原深处,暂时不会南下。让你安心办万国商会。”叶明说:“大哥的伤好了吗?”叶凌云点点头:“好了。他那个人,骨头断了也能骑马。”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叶凌云忽然说:“瑾儿今天去大兴了?”叶明说去了,还想在万国商会上卖绣品。叶凌云嘴角微微翘起来,说:“这丫头,像她娘年轻时候,不服输。”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院子里洒了一层银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着。叶明站在窗前,想着明天的事——朝鲜使臣后天到,安南的也快了。忙,可他喜欢忙。
忙了,日子才有盼头。
第1612章 开市
五月十二,朝鲜使臣到了。这回带队的不是去年那个年轻人,换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朴,个子不高,脸圆圆的,说话慢条斯理,看着比去年那个沉稳多了。
他带了一百多号人,马车三十几辆,骡马无数,浩浩荡荡进了大兴。周文彬去接的,回来跟叶明说,朝鲜人这回带了不少高丽参和纸张,还带了几大箱书籍,说是要跟大周的读书人交流。叶明点点头,没说什么。
朝鲜使臣比日本使臣讲究,住进驿站后先要了热水洗澡,又要了茶点。驿站的人忙前忙后伺候着,朴使臣不急着看场地,先喝茶,喝了三道茶,才慢悠悠地说想去看看。周文彬陪着转了一圈,朴使臣看得很仔细,每个棚子都要问:这个棚子卖什么?那个棚子哪国的?问完了,点点头,说了一句:“大周果然地大物博。”
周文彬客气了几句,心里头松了口气。
五月十四,安南使臣到了。安南人是从广州坐船来的,走的水路,在天津上岸,又坐马车来大兴。带队的姓阮,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全白了,可精神矍铄。
他带的人不多,二十几个,货物也不多,可每样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沉香、象牙雕刻、珍珠镶嵌的首饰,还有几笼活蹦乱跳的鹦鹉,羽毛五颜六色,叫声清脆。
阮使臣看了场地,最感兴趣的是机器布区,在大周棚子里转了好几圈,摸了好几种布,问价格、问产量、问能不能长期订货。孟谦接待的他,一一作答。
阮使臣当场就订了三千匹,说要运回安南卖。孟谦高兴得脸上开了花,跑来找叶明汇报。
叶明说:“订了就好。你跟他说,量大可以优惠,让他多订点。”
孟谦又跑回去谈,最后订了五千匹。
五月十六,暹罗和吕宋的使臣同一天到了。暹罗人带了很多热带水果,有些连叶明都没见过。吕宋人带了几箱雪茄,一拿出来,满屋子都是烟草味,呛得叶明直咳嗽。吕宋使臣哈哈大笑,说这雪茄是好东西,抽了提神。叶明不抽烟,让孟谦收了,回头给户部的于侍郎送去。
五月十八,缅甸和真腊的使臣最后到了。缅甸人带了几头大象,一路从广州运过来,费了老大的劲。送到大兴的时候,象身上还挂着彩绸。
叶瑾听说了,专门跑去看大象,回来兴奋得不行,说三哥那象鼻子可长了,还能卷东西。叶明说:“你多大了,还跟小孩似的。”叶瑾哼了一声,不理他。
真腊人带的东西不多,可带的礼物贵重——几大块未经雕琢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叶明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东西值钱。
五月二十,所有国家的使臣都到齐了。七个国家,三百多人,五百个棚子,上万件货物。大兴猎场上人声鼎沸,比赶集还热闹。
叶明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开了最后一次筹备会。周文彬说场地准备好了,棚子结实,排水通畅,安保布置到位,每夜有巡逻,不怕偷不怕火。孟谦说货物都上架了,每个棚子配了两个伙计,懂各国语言的翻译也到位了,不够随时调。
方书吏说预算花了一万八千两,比原计划超了三千两,主要是接待费用增加,各国使臣的规格比去年高,吃的用的都得上档次。叶明说超了就超了,把商会办好,银子花得值。林远说各国使臣的住处都安排好了,一日三餐也有人专门负责,还配了医生,怕有人水土不服。
叶明听完,站起来说:“明天开市。大家打起精神,别出岔子。”
五月二十一,万国商会正式开市。
天还没亮,大兴猎场上就热闹起来了。各国使臣和商人穿着节日的盛装,在自己的棚子前头忙碌着。伙计们擦货架、摆货物、挂招牌,翻译们在各个棚子之间跑来跑去,传话、递条子、忙得脚不沾地。叶明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站在大周棚子前头。周文彬站在他左边,孟谦在右边,方书吏和林远在后头。
辰时正,锣鼓敲起来,鞭炮响起来。叶明走上高台,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开口说:“各位使臣,各位商户,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大周朝开海禁、通贸易,是为了让货物畅其流,百姓得其利。去年的万国商会开了一个好头,今年咱们接着办,以后年年办。祝大家生意兴隆,满载而归。”
底下响起一片掌声。日本使臣佐藤带头鼓掌,朝鲜使臣朴大人跟着鼓掌,安南阮使臣也拍了手,还冲叶明点头微笑。
叶明宣布开市。锣鼓又敲起来,鞭炮又响起来,商户们涌进各个棚子,开始看货、问价、谈生意。
头一天,最热闹的是大周棚子和日本棚子。丝绸照例抢手,日本商人围在大周棚子前头,对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绸缎指指点点。
一个留着月代头的胖子当场订了一千匹,说要运回去做和服。朝鲜商人对瓷器感兴趣,特别是青花瓷,几个商人围在一起讨论,最后订了三千件。安南人盯着机器布不放,阮使臣亲自上阵跟孟谦砍价,从五千匹砍到八千匹,双方都满意。
大周商人对日本刀剑感兴趣,几个铁器铺的掌柜围在日本棚子前头,拿着刀剑翻来覆去地看。一个掌柜当场买了两把,说要拿回去研究研究。
朝鲜的高丽参也卖得好,药铺的掌柜们抢着买,一个老中医抓起一根高丽参闻了闻,又舔了舔,当场订了五十斤。暹罗的热带水果和吕宋的雪茄也有人问津,买的不多,可看热闹的多。
缅甸的大象成了全场最受欢迎的明星,大人小孩围着看,摸摸鼻子摸摸牙,啧啧称奇。缅甸使臣趁机让人抬出几大箱象牙雕刻,摆在大象旁边,果然吸引了不少买主。真腊的红宝石一亮相就引起了轰动,几个珠宝商当场竞价,把价格抬了三轮,最后被一个广州来的珠宝商一举拿下。
第一天下来,成交额折算成银子,大约八万两。比去年第一天多了三万两。叶明听了方书吏的汇报,心里头高兴,脸上没露出来。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几天才是重头戏。
晚上,叶明在大兴驿站设宴招待各国使臣。这回的菜色比去年讲究,特地请了京城的御厨来掌勺,既有北方菜,也有南方菜,还照顾了各国口味。日本使臣佐藤爱吃鱼,厨房特意给他蒸了一条鲈鱼。
朝鲜使臣朴大人不吃辣,厨房给他做了清淡的白菜豆腐汤。安南阮使臣爱吃酸辣,厨房给他做了一碗酸辣汤。各国使臣都吃得满意,连连举杯敬叶明。
席间,佐藤使臣悄悄问翻译,大周的机器布能不能再便宜点。翻译传话给叶明,叶明让孟谦去谈,最后给了一个九折的优惠。
佐藤当场签了三千匹的订单。朝鲜使臣朴大人也凑过来,说高丽参的关税能不能降一点。叶明让方书吏去谈,最后把高丽参的关税降了半成。朴大人很高兴,加订了两百斤高丽参。
散席后,叶明站在驿站院子里,月光洒了一地。周文彬走过来,说:“大人,今天开了个好头。”叶明道:“头是开了,可后面几天更重要。明天你去盯着日本棚子,后天你去看着安南那边。别让他们钻空子。”周文彬点点头。
第二天,生意更好了。安南使臣看中了大周的瓷器,一口气订了八千件。暹罗使臣对茶叶感兴趣,特别是绿茶,说要带回去给国王尝尝,订了五百斤。
吕宋使臣买了大批丝绸,说要运回去做教堂的装饰布。缅甸和真腊的使臣也开了张,数量不大,可总比空着手回去强。
最让叶明意外的是,叶瑾的绣品居然卖出去了。她在绣品区摆了三件作品——牡丹、鸳鸯、百鸟朝凤。牡丹卖给了一个日本商人,五两银子;鸳鸯卖给了一个朝鲜商人,四两银子;百鸟朝凤被安南使臣看中,出了十两银子。三件绣品卖了十九两银子,叶瑾高兴得在棚子里直蹦。
叶明去看她的时候,她正跟一个日本女客比划着说话。那女客看中了她正在绣的半成品,问她卖不卖。叶瑾说不卖,这是给三哥绣的。叶明问绣的什么,她说是老槐树。叶明低头一看,果然,一棵大树,枝繁叶茂,树下站着一个人。虽然还没绣完,但已经能看出样子。
叶明心里头热乎乎的。
第二天,成交额九万两。第三天,十万两。三天下来,总成交额突破了二十七万两。
五月二十四,万国商会闭幕。叶明站在高台上,向各国使臣和商户致谢。日本使臣佐藤代表各国发言,说大周的货物好,大周的机器好,大周的人更好。希望明年还能来,希望万国商会年年办。
叶明说:“一定。”
散了会,叶明站在猎场边上,看着工人们拆棚子。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场地上,风一吹,扬起一阵尘土。他心里头空落落的,又满满当当的——十多天的忙活,二十七万两的成交额,七个国家的使臣满载而归。万国商会,办成了。
回到商务总司,四个分司郎中都来汇报。周文彬说场地拆除要半个月,木料和帆布能回收再用。
孟谦说各国使臣都走了,留下的订单加起来有一万多匹布、几千件瓷器、几百斤茶叶。订单够厂里忙到年底了。方书吏说总成交额二十七万三千两,比去年多了十二万两。林远说各国使臣都满意,走的时候都说了谢谢。
叶明听完,站起来说:“万国商会办成了,大家辛苦了。下个月发奖金,每人多发一个月工钱。”
大家都笑了。
傍晚,叶明回到家。叶瑾正在厨房里炖排骨,见叶明回来,端了一碗汤出来。汤是排骨炖莲藕,清甜鲜美。叶瑾说:“三哥,那幅老槐树我绣完了,明天挂在你书房里。”叶明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叶明把万国商会的成绩跟叶凌云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二十七万两,不少。明年争取三十万两。”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吃完饭,叶明回到书房,点上灯。墙上空着一块地方,那是叶瑾要挂绣品的位置。他在桌前坐下,拿起笔,把今年万国商会的经过记下来。
日本使臣佐藤,订机器布三千匹。朝鲜使臣朴大人,订瓷器三千件。安南阮使臣,订机器布八千匹。三天的成交额,二十七万三千两。瑾儿的绣品卖了十九两银子。她给我绣了一幅老槐树。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老槐树上,叶子像镀了一层银。
他盯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的——忙忙碌碌,一件接一件。忙完了万国商会,还有蒸汽机要造,有商路要开,有保险要推,有屯田要扩。
可他不觉得累。因为他知道,忙了才有日子过。
第1613章 锋芒
万国商会闭幕的第三天,日本使臣佐藤没走。
叶明接到消息时正在商务总司看账,林远进来说佐藤大人求见,人已经在门口了。叶明合上账本,心里头转了几个念头——货物都订完了,会也开完了,他还留下来做什么?
佐藤进来,换了身深褐色的和服,比正式场合那套素净许多。他鞠躬行礼,坐下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叶大人,蒸汽机,日本想买。”
翻译把话递过来,叶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问:“买几台?”
“十台。”佐藤伸出一根手指,“如果好用,以后还会买。”
叶明放下茶杯,看了佐藤一眼。日本今年订了三千匹机器布,现在又要买蒸汽机,胃口不小。他把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开价道:“五千两一台。”
佐藤愣住了,脸色变了。去年英国商人汤姆逊卖给大周的蒸汽机才一千两一台,大周自己造的就算便宜些,也不会超过八百两。
叶明一开口就是五倍。翻译支支吾吾地把话传过去,佐藤的脸涨红了,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日语,语速很快,显然急了。
翻译小心地说:“佐藤大人说,太贵了,英国人的机器才一千两。”
叶明不慌不忙:“英国人的机器坏了,要从英国运零件来,一来一回大半年。大周的机器坏了,赵铁柱从通州过去,三天修好。售后服务也算在价钱里。”
佐藤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五千两能不能再便宜些。
叶明说四千八百两,不能再少了。佐藤咬了咬牙,说四千两。叶明摇头,佐藤伸出四根手指,语气带着恳求。叶明看着他,开口道:“四千五百两。每台配两套易损零件,免费送。另外,大周派工匠去日本教三个月,教会为止,食宿由日本承担。这是最后的价钱,佐藤大人愿意就签,不愿意就以后再说。”
佐藤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像是在算账。翻译凑过去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佐藤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既肉疼又不得不接受的表情,点了点头。
四千五百两一台,十台就是四万五千两。加上三千匹机器布的订单,日本这一次花在商务总司的银子上,五万两有余。
佐藤走了之后,叶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林远进来添茶,小心翼翼地问:“大人,会不会太贵了?日本人万一不买了?”
“他们会买。”叶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没睁开,“他们看了南郊厂里的机器,眼睛都拔不出来了。日本现在还没人会用这个,谁先买谁占先。佐藤不傻。”
林远点点头:“下官去准备合同。”
叶明睁开眼:“合同别超过一页纸,写太细了他们反倒起疑。价钱、数量、零件、工匠,列清楚。另外加一条——蒸汽机技术大周不卖,只卖机器。他们想拆了仿造,随他们去,造不出来是他们的事。日本的铁匠,能仿造的还没生出来。”
林远应了,转身去办。
下午,叶明让许文清来了一趟。他把卖给日本蒸汽机的事说了,许文清先是一惊,然后咧着嘴笑了:“大人,四千五百两一台,咱们赚大了。成本不到一千两。”
叶明道:“赚了银子是小事,关键是技术不能卖。你跟赵铁柱说,去日本教三个月,核心的东西别教。怎么打零件可以教,怎么调、怎么修可以教,但怎么设计、怎么改进不能教。明白吗?”
许文清收起笑容正色点头:“大人放心,下官心里有数。”
晚上回到家,叶瑾正在厨房里炸春卷。油锅滋滋响,春卷在油里翻滚,颜色从白变到金黄。她一边炸一边指挥丫鬟摆盘,见了叶明就说:“三哥,我今天赚了八两银子。”
叶明站在厨房门口问谁买的,叶瑾擦着手说:“一个日本商人,女的,买了三条手帕、一个香囊。她还想要我绣的那幅老槐树,我说不卖,那是给三哥的。”
叶明笑了笑,从锅里捞了一个春卷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鲜。
叶瑾跟着他走到正堂,一边走一边说刚才那个日本女人想把她的绣品全包了,她没答应。
“我的绣品是卖给喜欢的人的,不是卖给倒腾货的。她买回去加价卖,我亏了。”
叶明说:“你倒不傻。”
叶瑾哼了一声:“你那四千五百两一台的机器,是谁想出来的?你才精。”
叶明没接话,坐到桌边喝汤。李婉清端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放在他面前,他接过来慢慢地喝,脑子里转的是日本人的事。十台蒸汽机,五万两银子,加上机器布,差不多六万两。
这些银子正好用来扩大机械学堂。大周要强,不能光卖布,得自己会造机器。日本人买十台,是因为他们只会用不会造;大周能造,是因为赵铁柱他们把技术学透了。这才是本事。
第二天一早,叶明把赵铁柱叫到商务总司,问去日本教三个月的事。赵铁柱蹲在椅子上——这是他改不掉的老毛病,挠着头说:“大人,草民不会说日本话。”
叶明说:“配翻译。你别教核心的东西,教他们怎么开机器、怎么加油、怎么换零件、怎么看出毛病。”
赵铁柱问要是他们问起来机器是怎么造的怎么答。叶明道:“就说技术是大周的机密,不能外传。”
赵铁柱想了想,又说能不能带两个徒弟去日本见见世面。叶明说带三个,多长见识。手艺要传下去,老关在家里不是事儿。
五月二十八,佐藤使臣签了合同,付了定金。一万两银子,真金白银,送到商务总司的库房里。叶明让方书吏把银子单独记账,专款专用,用于机械学堂的扩建。
林远拿了一张图纸来说赵铁柱想在通州再租一块地,盖个大厂房,专门造蒸汽机。叶明看了图纸,批了。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叶明把大哥叶秋的信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大哥在信里说边关安稳了,部落退了,开了荒准备种麦子。
叶明提笔给大哥写信,说万国商会办妥了,日本人买了十台蒸汽机,银子到手了准备扩建机械学堂。又让大哥告诉周明远注意身体,边关的事要紧,瑾儿这边不用挂念。
写完了封好口,让人送出去。
窗外,月亮很亮。槐花的甜味从院子里飘进来,丝丝缕缕的,混着淡淡的墨香。
叶明靠在椅背上,想着这几年的路。从一个小小的商务司开始,到如今能把机器卖到日本去,能让各国的商人都来大周做生意,能把生意做得漂漂亮亮——他想起佐藤今天签完合同离开时那又心疼又不得不认的表情,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这叫本事。
第1614章 朴大人
佐藤签完合同离开公事房时,脚步比来时沉了不少。叶明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出大门,上马车,消失在街角。
他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份合同又看了一遍——白纸黑字,红手印,户部的大印也盖了。四万五千两,跑不了。
林远端了壶新茶进来,说:“大人,日本人的银子已经入了库房,方书吏正在清点。”
叶明点点头,让他把方书吏叫来。不一会儿方书吏抱着账本来了,说一万两定金,一千两一锭,十锭,成色好,足额。叶明说存好,别跟别的银子混了。
方书吏犹豫了一下:“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英国人卖蒸汽机给我们才一千两,我们自己造成本不到八百两。卖给日本人四千五百两,是不是太狠了?”
叶明看看他:“你觉得他们买贵了?”
方书吏点头。
叶明道:“你觉得贵,他们不觉得贵。佐藤砍价砍到四千两,我没答应,他最后还是四千五百两签了,为什么?”
方书吏愣住了。
“因为他算过账。十台机器运回日本,一年能织多少布,能赚多少银子,不到两年就回本。剩下的七八年全是赚的。四千五百两一台,他不亏。至于我们赚多少,那是我们的事。”
方书吏恍然大悟,抱着账本走了。
五月二十九,朝鲜使臣朴大人也来了。他比佐藤客气,先喝茶,再说事。朴大人说朝鲜也想买蒸汽机,但银子不够,问能不能赊账。
叶明说不能。朴大人又问能不能用高丽参抵,叶明说高丽参可以抵,但要按市价折算,而且不能超过总价的三成。
朴大人回去跟随行的商人商量了半天,下午回来说同意了——六台蒸汽机,两台现银,四台用高丽参和纸张抵。叶明让方书吏去谈价格,高丽参压了两成价,纸张压了一成。朴大人心疼得直咧嘴,可最后还是签了。
送走朴大人,叶明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林远进来问安南使臣明天要来,要不要见。叶明说见,都见。
五月三十,安南使臣阮老头来了。他比佐藤和朴大人都干脆,进门就拍桌子:“叶大人,安南要买蒸汽机,二十台!但得便宜点。”
叶明问便宜多少,阮老头伸出四根手指:“四千两。”
叶明说四千二百两,阮老头摇头,说四千两。两人你来我往磨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定在四千一百两。阮老头当场签了合同,付了两成定金。
叶明心里清楚安南人买蒸汽机不只是为了织布。安南跟南边的洋人殖民地挨着,他们需要机器来造枪、造船,蒸汽机能带动很多设备。不过这跟他没关系,机器卖出去,银子收回来,大周不吃亏。
傍晚,叶瑾正在厨房里做荷花酥,脸上沾着面粉。叶明靠在门框上,看她把面团捏成花瓣形状,一朵一朵摆进油锅。荷花酥在油里慢慢绽开,金黄酥脆。叶明说今天签了三单,日本、朝鲜、安南,一共三十六台。叶瑾头也不抬地说:“宰了多少?”叶明笑了:“你这话说的,像土匪。”
叶瑾把炸好的荷花酥捞出来放在盘子里:“吴师傅说,做生意你情我愿,不算宰。他嫌贵可以不买。”
叶明拿了一个荷花酥咬了一口,又酥又甜,满嘴香。“你倒是懂。”
叶瑾擦擦手:“我那幅百鸟朝凤,安南使臣想买,我没卖。我留着,挂你自己书房。”
叶明笑了。
六月初二,叶明把赵铁柱叫来。三十六台蒸汽机的订单,年底前要交货。赵铁柱挠着头说时间紧,人手不够,铸铁的原料也不够。叶明说人手不够就招人,原料不够就从外地买,需要银子批。赵铁柱壮着胆子问能不能把机械学堂再扩大一些,多培养些人手才能赶工期。叶明同意扩,让他去通州再找块地,盖新校舍。
赵铁柱乐呵呵地走了。
方书吏来报账。日本十台,四万五千两;朝鲜六台,两万四千两,一半高丽参一半银子;安南二十台,八万二千两。合计十五万一千两,加上机器布和其他货物的订单,今年商务总司的预期利润已经超过了去年全年。方书吏说得眉飞色舞。
叶明听完只说了一句:“银子存好,别乱花。”
方书吏应了,忽然压低声音说:“大人,下官听说一件事。日本那边,佐藤大人回去之后,可能会把蒸汽机拆了仿造。他们的工匠很厉害,会不会偷了咱们的技术?”
叶明摆摆手:“拆了就拆了。仿造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们能仿出零件,仿不出精度;能仿出样子,仿不出寿命。一台机器能用十年,他们仿的能用三年就不错了。三年后还得来找咱们买。让他们学去吧。”方书吏恍然大悟,抱着账本走了。
傍晚,叶明在院子里浇花。老槐树的叶子密了,绿油油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了一地碎金。叶瑾骑着小白马从外头回来,翻身下马,手里拿着一封信。“三哥,周明远来信了。”叶明接过信,站在树荫下拆开看。周明远说边关的麦子抽穗了,今年又能丰收,部落退了之后一直没再犯,叶老将军胳膊好了,又带着将士们开了二百亩荒地。
叶明把信还给叶瑾,叶瑾看完嘴角翘着,把信仔细叠好塞进袖子里,牵马回马厩。叶明站在树下,看着她辫子一甩一甩的背影,心里头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叶瑾才四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摔倒了就哭,他回头把她抱起来。一晃眼十多年过去了,小姑娘长大了,会做生意了。
阳光暖暖的,风软软的。今年是个好年景。
第1615章 深耕
六月的热浪翻涌,商务总司院子里的老槐树却长得正旺,密匝匝的叶子把整个院子罩在一片浓荫下。叶明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是方书吏刚送来的半年账目汇编。
三十六个数字用朱笔圈了又圈,标得清清楚楚。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端起身旁的凉茶喝一口。
蒸汽机的订单排到了明年开春,机器布的库存清得干干净净,保险的保单破了六万份,边关的屯田眼看又要丰收。商务总司的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可叶明心里头越来越不踏实。
他不是不放心手下这些人。周文彬、孟谦、方书吏、林远,个个都是能干的,办事靠谱,从不偷奸耍滑。他不踏实的是另一个东西——规矩。
商务总司从一个小小的衙门,几年之间膨胀到管着商路、商会、保险、屯田、机器、造船、万国商会的大摊子,可用的制度还是当年草创时定下的几条粗框框。这几年他忙着打江山,顾不上治江山。如今江山有了,该把篱笆扎紧了。
他把方书吏叫过来:“老方,你跟我们最久,最清楚各司的章程。我要你办一件事——把商务总司这些年定下的规矩,一条一条整理出来。哪些管用,哪些不管用,哪些该改,哪些该废,列个单子。”
方书吏问大人是要重修章程吗。叶明说重修。不光是要修,还要细。商路分司的巡查使怎么派、多久换一次,出了事谁担责,都得写明白。商会分司的会员怎么发展的,会费怎么收的,账目怎么公开的,也得写明白。
保险分司的赔付流程,从报案到拿到银子,一共要几步,每一步谁签字,几天办完,都得定死。屯田分司的种子怎么采购、怎么分配、收成怎么入库、怎么调拨,一条一条立下规矩。
方书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大人,这可是大工程。”
叶明看着他:“工程再大也得干。摊子大了,人多了,没规矩不行。你先把各司现有的章程收拢起来,缺什么补什么。下个月底,我要看到初稿。”
方书吏抱着账本走了。
六月中旬,赵铁柱从通州跑来找叶明,说机械学堂那块地不够用了,徒弟们挤在一起转不开身,想把隔壁的空地也租下来。叶明批了,又问他铸铁的原料从哪儿来。赵铁柱说从山西运来的铁矿石,路远运费贵,还经常断货。叶明记下了这事。
傍晚回到家,叶明在书房里摊开一张大周地图,就着灯光看。山西产铁,可运到通州要翻山越岭,路不好走。要是能在山西本地开矿炼铁,就近造蒸汽机,省了运费,也省了时间。
他在地图上圈了一个地方——太原府。太原那边有商会,有人手,有当地的商人愿意合伙。他把这事记在纸上:太原开矿炼铁,明年动手。
六月底,方书吏把各司的章程汇总好了,厚厚一摞摆在叶明桌上。叶明翻了翻,光商路分司的就有一百多条,有的是当年定的,有的是后来补的,东一条西一条,杂乱无章。他让方书吏按类别重新排列,一条一条梳理。
方书吏带了三个书吏,关在屋里干了七天,改出了一部《商务总司章程汇编》,共六卷。
叶明看了一遍,又让四个分司郎中各自审阅自己那一卷,有问题的地方标出来,再改。周文彬看商路卷,孟谦看商会卷,方书吏自己看保险卷,林远看屯田卷。四个人看了五天,提了几十条修改意见。方书吏又改了一遍,送给叶明。
叶明这回看得很满意,让人抄写了几份,分别送往户部备案。又印了几十份,发给商务总司各司、各厂、各商会执行。
周文彬拿到章程翻了翻,笑着说:“大人,这比朝廷的律法还细。”
叶明道:“细了好。细了,谁想钻空子都钻不了。”
七月初,叶明收到一封来自太原的信。不是刘三写的,是一个姓王的商人写的,说想在太原开个铁厂,可缺少技术和设备,问商务总司能不能帮忙。叶明把信放在一边,心想赵铁柱的事还没弄完,又来一个。
他把赵铁柱叫过来,问他能不能去太原帮忙建一个铁厂。赵铁柱挠着头说去倒是可以去,可通州这边离不开人。叶明让他从徒弟里挑几个能干的,派去太原指导,顺便把当地的铁矿资源摸清楚。
赵铁柱挑了三个徒弟,一个姓孙,一个姓李,一个姓钱,都是跟了他两年的老徒弟。三人收拾了行李,带着赵铁柱画的图纸和几套工具,骑马去了太原。叶明给他们每人发了二十两银子的路费,又给太原商会的刘三写了一封信,让他帮忙安排食宿。
七月中旬,商务总司开了上半年的总结会。
叶明坐在上首,四个分司郎中依次汇报。周文彬说商路分司上半年新开了三条商路,巡查使增加到了八十人,商路上的治安明显好转,商户投诉比去年同期少了一半。
孟谦说商会分司会员总数到了一万三千家,新发展了一千家,东北和西北的商会都落地了。方书吏说保险分司上半年保费收入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赔付率却下降了。
林远说屯田分司北疆粮食总产量突破了二十万斤,玉米和土豆收成好,将士们吃得饱,还有富余的可以卖给内地。
叶明听完点了点头:“上半年干得不错。下半年有几件事:一是章程要执行好,不能光贴在墙上当摆设。二是太原铁厂的事要盯着,不能半途而废。三是蒸汽机要继续改进,赵铁柱那边要加紧。四是边关的粮食和布匹不能断供。大家分头去办。”
七月下旬,太原那边来了信。刘三写的,说太原商会的几个大户愿意合伙开铁厂,银子凑了五千两,地也找好了,就在城外靠近矿山的地方。赵铁柱的三个徒弟已经到了,正在指导建高炉。刘三问叶明,商务总司能不能入股,出技术换股份。
叶明把信看了一遍,批了两个字:“可以。”
让方书吏去谈条件。方书吏跟刘三来回通了几封信,最后定下来:商务总司出技术,占三成股份;太原商会出银子,占四成;当地商人出地出人工,占三成。利润按股分,技术不转让,铁厂只能用不能仿造。刘三回信说行,就这么办。
第1616章 铁火
太原铁厂的事定下来之后,叶明本以为能松口气,没想到更忙了。
七月最后一天,方书吏抱着一摞账本来找他,说太原那边的高炉已经砌了一半,可问题来了——炼铁用的焦炭不够。
山西有煤,可炼焦的法子不对,炼出来的焦炭杂质多,火候上不去,铁水化不开。赵铁柱的三个徒弟在太原试了好几次都不行,写信回来问怎么办。
叶明把信看了两遍,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前世在书上看过土法炼焦,把煤堆成馒头形,从底部点火,烧几天几夜,就能炼出好焦炭。他没亲手干过,只知道个大概,可赵铁柱那边有能人,点透了就能试出来。
他提笔给赵铁柱写了封信,把土法炼焦的原理画了个简图,让他派个徒弟去太原亲自指导。信末尾加了一句:试成了,奖银子一百两。
赵铁柱收到信当天就派了那个姓孙的徒弟——孙铁柱,赵铁柱的远房侄子,聪明好学,跟了两年,已经能独当一面。孙铁柱带着图纸连夜赶往太原。
八月初五,孙铁柱到了太原。他跟刘三见了面,又跟赵铁柱的三个徒弟碰了头。几个人在城外找了块空地,照着叶明画的图,用砖头垒了一个圆顶的炼焦炉。煤堆进去,封好口,从底部点火。烧了三天三夜,熄火开炉,焦炭乌黑发亮,敲起来当当响,杂质少,火候足。
刘三喜得直拍大腿,当场就让工人把焦炭送进高炉试烧。火一起,炉温比之前高了一大截,铁水哗哗地流出来,又纯又快。
孙铁柱写信回京城报喜,赵铁柱把信转给叶明,叶明看了,让方书吏从商务总司的账上支了一百两银子,派人送去太原奖给孙铁柱。
焦炭的问题解决了,可另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路不好。
铁厂在城外,离官道还有十几里土路。晴天扬灰,雨天和泥,矿石运不进来,铁锭运不出去。刘三来信说,想修一条从铁厂到官道的碎石路,问叶明能不能出一半银子。
叶明算了算,修路大概要一千两,商务总司出五百两,剩下五百两让太原商会和当地商人摊。刘三回信说行,八月十五就开工。
叶明在太原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又从商务总司的账上拨了五百两银子让人送去。银子和人都派出去,看着手下人各忙各的,他渐渐觉得光修一条路不够。
大周的官道大多是土路,晴天马车一过尘土飞扬,雨天泥泞难行,商队经常陷在路上一耽误就是好几天。做生意的,时间就是银子,路不好,银子就流得慢。
他翻了翻手头的资料,查到从京城到通州这段路,每年光维修就要花两千多两银子,雨季还得加倍。要是能把这段路修成石板路,一劳永逸,能省多少维修费?又省多少时间?
他把周文彬叫来,问他从京城到通州这段路,每天有多少商队经过。周文彬翻了翻记录,说少说也有百来队,大的几十辆马车,小的三五辆。一年下来,光运费就有几万两流水。
叶明问他:“要是把这段路修成水泥路,运费能省多少?”
周文彬算了算:“至少三成。路好走了,马车走得快,车损也小。”
叶明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有了打算。
八月十五,中秋节。周明远从边关寄回来一封信,随信还寄来一把弯刀——比上次那把还精致,刀鞘上镶着红宝石。信上说他升了参将,管着一千五百人。叶老将军胳膊全好了,又在开荒,今年开了五百亩。
叶瑾把刀挂在绣坊墙上,跟上次那把并排挂着。来买绣品的客人一进门就看见那两把刀,问这是谁的,叶瑾说是我哥的,他在京城当大官。
叶明听说了,笑着说:“你倒是会借势。”
叶瑾理直气壮地说我又没说谎,你就是大官。叶明摇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八月下旬,商务总司开了第三季度的碰头会。四个分司郎中把进度一条一条摆出来,数字清楚、措施得当、问题也有、解决的法子也有。
叶明听完站起来说:“第三季度干得不错。第四季度有两件大事:一是太原铁厂要投产,二是京城到通州的石板路要开工。只要这两件事办成了,今年的任务就算圆满。”
散会后叶明把周文彬留下来,说了修石板路的想法。周文彬又惊又喜:“大人,修水泥路可是大手笔。银子从哪儿来?”
叶明说从商务总司的利润里出一部分,再从沿路受益的商户那里募捐一部分。路修好了,他们运货运得快,省下的运费比捐的银子多得多,他们不傻。周文彬说下官去跟商户们谈,转身就去了。
九月,秋风起。太原铁厂的高炉正式点火投产。刘三写信来报喜,第一炉铁水出来,铸了十口铁锅、五十把锄头、一百根铁轨——铁轨是叶明提出来的,说修路用的石轨承重不够,换成铁的耐用。
刘三在信里说铁轨这东西头一回铸没经验,铸坏了好几次,后来孙铁柱改了模具才铸成。成品的铁轨六尺一根,两头带榫头能拼接。叶明看了高兴极了,让刘三先铸一千根运到京城来,修石板路正好用上。
九月下旬,京城到通州的水泥路正式开工。叶明亲自去参加了开工仪式,在路边的田埂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工人们挖土、筑基、铺石板。
周文彬站在他旁边,说商户们的募捐款子收齐了,一共三千两。叶明问他有没有强捐,周文彬说没有,都是自愿的。那些大商号听说修路能省运费,抢着捐。
叶瑾骑着小白马跟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嫌没意思,说不如绣花好玩。叶明让她回去绣花,她不走,又说想养只猫。李婉清不让她养,说猫抓坏家里的东西。她跟叶明说,三哥你帮我买个猫,叶明说你养马还要养猫,猫和马打架怎么办?叶瑾想了想说也对,不养了。
石板路修了一个多月,十一月初就通了。从京城到通州,以前走一个半时辰,现在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到。马车走在石板上平稳得很,车夫们说,这路好,不颠,马车也省了。周文彬统计了一下,修好后的第一个月,通州码头的货运量比去年同期增加了两成。商户们乐得合不拢嘴,说叶大人修路修得好,比给他们减税还实在。
叶明站在新修的石板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马车,心里头想:路通了,货才能畅其流。货畅其流,百姓才能得其利。
这是个开始,以后还要修更多的路,铺更多的铁轨。从京城到天津,从天津到济南,从济南到南京。
第1617章 水泥路
叶明去了通州码头。码头还是那么挤,船靠不了岸,货卸不下来,扛麻袋的工人们在跳板上挤来挤去,稍不留神就要掉进河里。周文彬站在旁边直摇头,说石板路是好,可码头不扩,货物还是堵在最后一里路上。
叶明在码头上站了半天,脑子里转的不是码头怎么扩,而是石板路本身。石板路是修通了,可石板是从远处运来的青石,一块一块凿平铺上去,费工费时费银子。
京城到通州三十里,修了一个多月,花了五千两。要是修到天津呢?二百多里,要花多少银子?要修到南京呢?大几百里,又要花多少银子?
他蹲在路边,用手敲了敲石板。石头硬,耐磨,可太贵了。
他回到商务总司,叫来赵铁柱和许文清。赵铁柱刚从通州回来,满手油污还没来得及洗;许文清带着一副新做的眼镜,手里还拿着一份织布厂的报表。叶明把他们都叫到公事房里,关上门,说起要做一种新东西。
赵铁柱听了半懂不懂,说石灰石好找,粘土到处有,高炉烧铁水他能烧到一千多度,烧石头也能试试。
许文清从账簿上抬起头,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大人,这东西有什么用?”
叶明在地上画了个图说和上沙子石子,浇在地上干了比石头还硬,能修路、能盖房子、能建码头。比石板便宜,比青砖结实。赵铁柱听了一拍大腿说那还等什么,自己去试试。
十月下旬,赵铁柱在通州机械学堂旁边搭了座小窑,开始烧水泥。头一炉,三份石灰石一份粘土,烧出来是灰白色的块状,磨成粉和上水,干了用手一捏,碎了。
赵铁柱挠着头说太脆不行。叶明说是比例不对,石灰石多了,粘土少了。第二炉,两份石灰石一份粘土,烧出来颜色发青,和上水放了两天,干了用锤子敲,纹丝不动。
赵铁柱找来一块巴掌大的水泥块,表面光滑得像石头。他掂了掂,说这玩意儿能行。叶明说别急,东西好不好得看年头。先放一个月,天天浇水,看它裂不裂。
十一月初,水泥块放了半个月,天天浇水,没裂。叶明又让赵铁柱试了一炉,这回加了些铁矿石粉进去,烧出来的水泥颜色发黑,干了之后比之前那块更硬,铁锤敲上去火星直溅。赵铁柱试了之后高兴得直拍大腿,说成了,成了。叶明笑了笑说,成不成看路。
十一月十五,叶明决定在通州码头上试铺一段水泥路,不长,就二十丈。赵铁柱带着徒弟们挖地基、铺碎石、拌水泥。水泥和上沙子石子,浇在地上,用木板刮平。
工人们头一回干这种活,弄得满手满脸灰浆,可干得很起劲。浇完三天,水泥凝固了,表面光滑平整,跟石板差不多,可没有石板的缝隙。
周文彬第一个踩上去,来回走了几趟,说比石板路还稳,走在上面不硌脚,马车上去也不颠。
赵铁柱不放心,又等了五天,水泥彻底干透了,他牵来一匹马拉着一车货,在水泥路上来回跑,跑了十几趟,路面连个坑都没有。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路面,笑了。
消息传到京城来了不少人看热闹。商户们围着那段水泥路啧啧称奇,有人拿锤子敲一下,纹丝不动;有人趴在地上闻了闻,没啥味;有人蹲在路边看了半天,问叶明这路能走几年。
叶明说走十年没问题。那些商户当场就有想在自己铺子门口浇水泥路的,叶明说先别急,这东西还在试,等试成了,你们想浇多少浇多少。
十一月下旬,叶明把水泥路的成本算出来了。二十丈路,用了五十桶水泥,花了二十两银子。石板路同样的长度,至少五十两。水泥路比石板路便宜一半还多,而且浇得快,几天就干,不像石板要一块一块凿平、铺、对缝,慢工出细活。
方书吏高兴坏了,拿着账本对叶明说按这个价钱,从京城到天津修水泥路,二百多里,只要不到一万两。以前修石板路,至少三万两,省了一大半。叶明点点头说,这还只是开始。
十二月初,叶明给太原的刘三写信,让他扩大水泥生产。石灰石和粘土山西有的是,用高炉烧,烧出来的熟料磨成粉,装袋运来京城。刘三回信说行,下个月就开始烧。
腊月初八,京城下了第一场大雪。水泥路上落了厚厚一层白,可路面硬实,马车走上去不打滑,稳稳当当。叶明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身后跟着林远和赵铁柱,雪花落在了他的肩上。他转过身说,明年开春,修京城到天津的水泥路。再从天津往南修,修到济南,修到南京。
路通了,大周就活了。
傍晚回到家,叶瑾在厨房里炖羊肉。叶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加调料,灶台边上洒了不少盐。他说瑾儿,你慢点放。叶瑾回头瞪他一眼说别吵,把盐罐放下,拿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又加了一勺糖。
叶明没再说话,转身走到院子里。雪还在下,老槐树上积了一层银白,枝头压弯了。他站在树下,仰起头看着满天的雪花,心里头想的是明年的路。
从京城到天津,水泥路;从天津到济南,水泥路;从济南到南京,水泥路。马车走在上面稳当,商队不怕雨天泥泞,货物从通州码头下来,一路畅通无阻。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赵铁柱的水泥还没有名字,他就叫它“硬土粉”。
叶明说不好听,叫他“洋灰”。赵铁柱说这玩意儿咱自己烧出来的,应该叫“土灰”。叶明笑了,叫什么名字随你便,东西好用就行。
第1618章 硬土
赵铁柱给水泥起名叫“硬土粉”,叶明觉着不好听,可也没再改。名字这东西,叫顺了都一样。
水泥试成功之后,叶明头一件事就是修路。从京城到天津,二百多里,要是全程铺上水泥,马车走起来又快又稳,商队能省下一半时间。他把周文彬叫来,让他带着人去丈量路基,算算需要多少水泥、多少人工、多少银子。
周文彬去了五天,回来摊开一张地图,指给叶明看:“大人,从京城到天津,官道二百一十里。现有的路基还行,就是有些地段坑洼多,得先填平。下官估摸着,水泥加上沙子石子,再加人工,总的算下来,一万二千两够了。”
叶明问工期多长,周文彬说要是人手足,明年开春动工,秋天能通。叶明说那就开春动工,让人手先备着,水泥也让太原那边加紧烧。
腊月十五,太原来了信。刘三说水泥窑又添了两座,一天能烧二百桶水泥。可问题来了——装水泥的袋子不够。
以前用麻袋装,可水泥粉末细,麻袋漏灰,运到京城一袋漏了半袋。赵铁柱说用油纸缝成袋子,里头衬一层布,不漏。叶明让方书吏去找造纸坊,订了一批油纸,又让布坊缝了一千条布袋。太原那边收到油纸袋,装了水泥试运,果然不漏了。
腊月二十,商务总司封印前的最后一次会议。叶明把明年的事定了三条:头一条,修京城到天津的水泥路;
第二条,把机械学堂升格为机械专科,专门培养机械师;
第三条,把水泥窑从太原再扩两座,够修路的用。四个分司郎中领了差事,各自去办。
叶瑾听说要修水泥路,骑着小白马跑来商务总司找叶明,说想在路边开个绣品摊子,南来北往的客商多,生意肯定好。
叶明说路边不许摆摊,车来车往危险。叶瑾不乐意,说那就在通州码头边上开个分号。叶明说随你,别耽误绣坊的生意。叶瑾高兴了,骑马回去张罗。
腊月二十三,小年。叶明难得在家歇了一天。叶瑾包了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叶明吃了一大碗。
李婉清给他夹菜,叶凌云喝了杯酒说:“明儿,你那个水泥路,修通了以后老百姓走路方便,商队运货也快,这是积德的事。好好干。”
叶明点头:“爹,我知道。”
吃过饭,叶明在书房坐着。窗外飘起小雪,老槐树的枝丫上积了一层白。他想着明年的路,二百多里,从京城一直铺到天津,想想腿都发软。可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也是一丈一丈铺出来的。急不得。
正月初六,商务总司开印。四个分司郎中早早到了,叶明把修路的命令正式发了下去。周文彬负责工地,孟谦负责募捐,方书吏负责银子,林远负责后勤。赵铁柱负责烧水泥,许文清负责织布厂的事,两边不耽误。
二月初二,龙抬头。京城到天津的水泥路正式动工。周文彬在工地边上搭了个棚子,自己住进去,天天盯着。工人从附近村子招的,一天工钱五十文,包一顿午饭。
十里八乡的庄稼汉都来应工,有的还带着自家的锄头铁锹。赵铁柱从通州调来几台蒸汽机,用来搅拌水泥和石子,省了人工,还拌得匀。
叶明隔几天去工地看看。每次去,路都往前多了一段,灰白色的路面在阳光下泛着光。周文彬晒得黑炭似的,瘦了一圈,可精神头十足。
他说大人照这个速度,不用等到秋天,七八月就能通车。叶明说别光图快,质量要紧。周文彬拍胸脯说每段路他都亲自验收,不合格重铺。
三月中旬,水泥路修到了天津城外。周文彬写信来报喜,说二百多里路,铺了三分之二,剩下的月底就能完工。叶明把信看了两遍,压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三月二十八,京城到天津的水泥路全线贯通。周文彬亲自开着铁车——这回不是拉货的铁车,是改装的载人铁车,后面挂了四节车厢,每节能坐二十个人——从天津出发,沿着水泥路开回京城。路上跑了一个多时辰,稳稳当当,比马车快了近一倍。
京城这头的码头上早就围满了人。铁车进站的时候,鞭炮震天响。
叶明站在最前头,铁车停下来,车门打开,周文彬先从里面跳出来,笑着说:“大人,铁车跑水泥路,又快又稳,坐得还舒服。”后面车厢里的人纷纷下来,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去天津办事的官员,七嘴八舌说这铁车好,比马车强多了,以后去天津就坐它了。
消息传到宫里,皇上很高兴,赏了周文彬一匹绸缎,赏了赵铁柱一百两银子,商务总司上下赏三个月俸银。叶明拿了赏银,请四个分司郎中吃了顿饭。饭桌上周文彬喝多了,抱着酒壶傻笑,说下官这辈子没白活。
四月初,水泥路通车后头一个月,货运量比去年同期增加了一半。商人们抢着用铁车运货,又快又便宜。叶明让周文彬再加几趟班次,把铁车的发车时间固定下来,每天三趟,上午一趟,中午一趟,下午一趟。周文彬说铁车不够用,只有两辆。叶明说让赵铁柱再赶造几辆。
赵铁柱来了,说造铁车没问题,可铁轨得加长。现在从京城到天津,铁轨只铺到通州,通州到天津还是普通官道。
叶明问他需要多长时间能铺完。赵铁柱算了算说人手够的话三个月。叶明说那就铺,银子从商务总司出。
四月中旬,水泥路两边开始有人摆摊了。卖茶的、卖包子的、卖瓜果的。商队停下来歇脚,买碗茶喝,买个包子垫垫肚子。
叶瑾在通州码头边上租了一间铺面,开了个绣品分号。头一天就卖了五两银子。
她写信给周明远,说水泥路修好了,铁车也跑起来了,让他从边关回来时坐铁车回家。叶明看了她的信,心想这丫头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绣坊开得风生水起,分号都开了第二家。
四月下旬,太原来了信。刘三说水泥窑又扩了两座,一天能烧五百桶水泥。可问题又来了——石灰石矿快挖完了,得找新的矿。
叶明让他在太原周边找,找到就开矿,不够银子商务总司出。又让他注意安全,别为了多烧水泥不顾矿工性命。
四月底,叶明收到一封来自边关的信。大哥叶秋写的,说边关的麦子返青了,玉米和土豆也种下去了,今年风调雨顺,应该是个丰收年。
周明远又立了功,抓了一小队来偷马的部落斥候,升了副将。大哥在信末尾说,水泥路的事我听说了,想不到你真干成了。等路铺到了边关,我就坐铁车回京城看你们。
叶明笑了笑,心想从京城到边关,上千里路,恐怕要好几年呢。可他敢修,他敢等。
傍晚,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老槐树新发的嫩叶子。春天来了,路又长了一截。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的。今天铺一丈,明天铺两丈,天长日久,总有一天能铺到边关,铺到大哥脚下。他相信。
第1619章 新途
水泥路通车一个月后,通州码头彻底变了样。
以前码头上乱糟糟的,船挤船,人挤人,扛麻袋的工人们在跳板上挤来挤去,稍不留神就要掉进河里。现在码头边上铺了水泥地面,平整光滑,下雨天也不泥泞。
蒸汽吊杆竖在泊位旁边,轰隆隆地转着,一吊就能吊起几百斤货,省了人工,也省了时间。工人们站在水泥地上,不用再踩烂泥,干活也利索了不少。
叶明去通州码头看了两回,头一回是水泥路刚通的时候,码头上还在施工,吊杆刚装好一台,工人操作不熟练,吊起来的货晃晃悠悠的。赵铁柱站在旁边指挥吼得嗓子都哑了。叶明看了一会儿没吭声,走了。
第二回是四月中旬,码头上已经装了三台吊杆,工人操作熟了,吊货又快又稳。赵铁柱跑来表功,说一台吊杆顶五十个人干活,三台吊杆一天能装卸上万斤货,码头上的压货情况缓解了一大半。
叶明说好,又问他铁车的事。赵铁柱说铁车又在造新车,这回造的是专门拉人的,车厢里加装了木制长椅,能坐三十个人。车顶上加了个棚子,下雨淋不着。
叶明说让他抓紧,赶在夏天之前跑起来。赵铁柱先拍胸脯说没问题,可又说人手不够。叶明让他再招一批徒弟,银子从商务总司出。赵铁柱乐呵呵地走了。
四月底,叶明收到了太原刘三的一封信。信写得不长,可事情不小——太原铁厂的工人闹起来了。原因很简单,工钱太低。铁厂刚办的时候,一天二十文,工人们觉得还行。
现在水泥路修通了,通州码头上的装卸工一天能挣五十文,铁厂的工人不干了,要求涨到四十文。刘三没答应,工人们就停工了。
叶明把信看完,递给方书吏。方书吏看了,说现在各处都在招工,工钱涨得快。通州的工钱涨到了五十文,天津更高,六十文。
铁厂二十文确实太低了,招不到人,也留不住人。叶明说给刘三回信,让他涨到四十五文,干得好的年底有奖金。又让方书吏算了算成本,涨工钱之后,每吨铁的成本会增加多少。方书吏说不到一成,完全可以接受。叶明批了。
五月初,赵铁柱的第一辆载人铁车造好了。车身漆成深绿色,车厢两边开着窗户,车顶上搭着竹编的棚子,既能遮阳又能挡雨。赵铁柱自己开着车从通州到京城跑了一趟,车上坐了二十几个徒弟,一路上咣当咣当,引来路人驻足观看。
到了京城码头,赵铁柱跳下车,跑到叶明跟前说:“大人,成了。从通州到京城,三十里路,跑了小半个时辰,稳当得很。车上的人都说比马车舒服,不颠。”
叶明上车看了看,车厢里整齐地摆着木制长椅,每张椅子能坐三到四个人。车窗上还没有玻璃,用的是竹帘,卷起来通风,放下来挡太阳。他坐在长椅上试了试,屁股底下垫了薄棉垫,坐着挺软乎。
点了点头说:“不错。什么时候能正式跑?”赵铁柱说随时都能跑,车有了,路有了,就差定日子。
叶明让周文彬定日子。周文彬翻了翻黄历说五月初八宜出行。叶明说就五月初八。
五月初八,京城到通州的载人铁车正式运行。头一天,车票卖得便宜,从京城到通州每人五十文。车还没开,站台上就挤满了人。
有去通州办事的商人,有去码头扛活的工人,还有纯粹看热闹的闲人,花五十文图个新鲜。赵铁柱亲自开车,汽笛一拉,铁车缓缓驶出站台,沿着水泥路往通州开去。
车上的乘客兴奋得不行。有的趴在窗户上看风景,有的用手摸着车厢木板啧啧称奇,还有的互相打听这铁车是谁造的。
一个老头跟他旁边的人说这是他见过最稀奇的东西,不用牛不用马,自己就能跑,一定是用了法术。
旁边的人说不是法术,是蒸汽机,英国传来的。老头说英国在哪儿?那人想了想说远着呢,坐船要好几个月。老头又摸了摸车厢,说洋人的东西就是怪。
叶明没坐头一班车。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铁车越跑越远,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周文彬站在他旁边说,照这个势头,铁车很快就能赚钱。叶明说赚钱不赚钱是其次,关键是方便老百姓出行。老百姓方便了,日子就好过了。
五月下旬,载人铁车运行了半个月,每天三趟,趟趟满员。周文彬跟叶明商量,能不能再加两趟?早晚高峰人多,不少人买不到票。
叶明说加,又让赵铁柱再赶造一辆载人铁车,专门跑早晚高峰。赵铁柱说造新车要两个月,叶明说那就等两个月,先加车次不加车,把现有的车多跑一趟。
赵铁柱回去琢磨了三天,跑来跟叶明说改用现有的拉货铁车改成载人,拆掉货厢,装上长椅,刷上漆就能跑。叶明说改。赵铁柱半个月就改好了两辆。通州到京城的车次从每天三趟增加到了每天五趟。
六月初,叶瑾在京城到通州的水泥路边上租了一块地,开了一个绣品小摊。一块油布搭棚子,几张木板支起桌子,桌上摆着她绣的手帕、香囊、扇套。南来北往的商队停下来歇脚,顺手买几样带回去送人。
头一个月,小摊赚了十两银子。叶瑾数着碎银子高兴得不行,说比绣坊还赚钱。叶明问她绣坊和摊子一起忙,忙得过来吗。叶瑾说忙得过来,绣坊有徒弟看着,摊子她自己盯着。
李婉清说她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不像话,叶瑾说娘,我这是做生意,靠自己双手赚钱。李婉清被噎住不再说话,叶凌云在旁边笑了笑。
六月中旬,太原来了好消息。刘三说新矿找到了石灰石品位高,离铁厂不远,修了条小路就能通车。工人罢工也平息了,工钱涨到四十五文,士气很高。
水泥窑又加了两座,一天能烧八百桶水泥。刘三问,水泥产量上来了,下一步修哪条路?叶明想了想,说从通州到天津,把水泥路接起来。
他跟周文彬算了一笔账:京城到通州三十里已经通了,通州到天津一百八十里还没通。要是全程铺上水泥路,铁车就能从京城直接开到天津。到时候从京城到天津,以前走一天,现在两个时辰就能到。
周文彬激动得不行,说大人,这可是几百年的好事。
叶明没接话,低头看着地图。地图上,京城到通州已经标成了红色,通州到天津还是空白。这条线要是填满了,从京城到天津就全通了。
他提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通州往东,一直画到天津城下。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窗外,太阳正猛。六月的天,热得人心烦。可叶明心里头凉丝丝的,他想到了明年的路,想到了后年的路,想到了一条条水泥路从京城辐射出去,通到天津,通到济南,通到南京,通到边关。
路通了,大周就活了。
他放下笔,站起身,推开窗户。热风涌进来,可他觉得这风吹在脸上,说不出的舒服。
第1620章 争路
水泥路通到天津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京城商界。最高兴的是那些跑南北货物的商人——以前从京城到天津,马车走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运气不好赶上大雨,陷在泥里半天出不来,一车货耽误好几天。现的水泥路面上,马车跑起来又快又稳,雨天也不打滑。
可高兴了没几天,新的麻烦就来了。
五月中旬的一个清晨,天还没怎么亮透,叶明就被林远叫醒了。通州码头出事了。
叶明套上衣裳,连早饭都没顾上吃,骑马赶往通州。晨雾还没散,水泥路面上湿漉漉的,马蹄踩上去声音清脆。李武在后面赶着马车追,追了半天没追上,索性不追了。
到了通州码头,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铁车发车的地方,吵吵嚷嚷,声音传出老远。叶明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工人,挤进人群。
人群中间站着两拨人。一拨是赵铁柱和几个机械学堂的徒弟,穿着工装,手里还拿着扳手和锤子,满脸怒容。
另一拨是十几个陌生面孔,穿着各色短褂,有的腰里别着旱烟袋,有的手里拿着鞭子,一看就是赶马车的车把式。为首的汉子四十来岁,黑脸膛,络腮胡子,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姓赵的,你把路占了,我们这些赶马车的吃什么?”
黑脸汉子指着赵铁柱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以前货主找我们拉货,从通州到京城,一趟二百文。现你们铁车跑一趟才五十文,货主全找你们了,我们喝西北风去?”
赵铁柱涨红了脸,手里的扳手攥得咯吱响:“路是朝廷修的,车是我们造的。你们有本事也去造铁车,没本事别在这里闹!”
黑脸汉子身后几个人往前挤,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赵铁柱的徒弟们也往前顶,眼看就要动手。
“住手!”叶明从人群里走出来,声音不大,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黑脸汉子回头看见叶明,愣了一下。他不认识叶明,可见来人穿着绸衫,气度不凡,知道不是一般人,声音低了几分:“你谁啊?”
林远从后面挤上来,喘着气说:“这是商务总司的叶大人,你们想造反?”
黑脸汉子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可还是嘴硬:“叶大人,草民不是要造反,草民是要吃饭。铁车把我们的生意抢了,我们一大家子人等着养活,您不能不管。”
叶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车把式。有老有小,有的头发都白了,有的还不到二十岁,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愁容。他心里叹了口气——这事,迟早要来。
“你叫什么名字?”叶明问黑脸汉子。
“草民刘大柱,通州人,赶了二十年大车。”黑脸汉子挺了挺胸脯。
叶明道:“刘大柱,你带着你的人,到旁边的茶棚等我。我处理完了就过来,跟你们好好说说。”
刘大柱还想说什么,叶明看了他一眼,他就不敢再说了,带着那群车把式挤出了人群。
赵铁柱扔下扳手,气呼呼地说:“大人,这些人就是眼红。铁车又快又便宜,货主当然找我们。他们赶马车又慢又贵,还动不动毁货,活该没生意。”
叶明没接话,到铁车发车的地方看了看。蒸汽机刚点火,锅炉里的火苗舔着炉膛,赵铁柱的徒弟正在往炉里添煤。
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的探头往外看热闹,有的低头吃干粮,还有的在打瞌睡。叶明问赵铁柱:“车跑起来之后,那些赶马车的有没有找过你们的麻烦?”
赵铁柱说之前没有,就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叶明又问车把式们有没有动过手,赵铁柱说没有,光骂人了。
叶明在码头上转了一圈才去茶棚找刘大柱。茶棚是临时搭的,用几根竹竿撑着油布,底下摆了几张粗木桌子。刘大柱和那群车把式坐在长条凳上,有的喝茶,有的抽烟,有的低着头不说话。见叶明进来,刘大柱带头站起来。
叶明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坐到刘大柱对面。“刘大柱,你赶了二十年大车,应该攒了不少家底吧?”
刘大柱苦笑:“大人,赶大车能攒什么家底?风里来雨里去,挣的都是辛苦钱。一家老小要吃要喝,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两银子。”
叶明又问:“你的马车一天能跑几趟通州到京城?”
刘大柱说路好的时候能跑两趟,路不好一趟都跑不下来。
叶明说铁车一天跑五趟,一趟拉三十个人,一天能拉一百五十个人,比你们的马车快,比你们的马车便宜,货主选铁车是天经地义的事。刘大柱脸色难看起来。
“可叶明话锋一转,铁车运人运货,末了一里路还得靠你们马车。铁车走的是主干道,从通州到京城不走岔路。货主从京城下车,要去大兴、要去房山、要去门头沟,铁车去不了,还得用马车。客人下了铁车,要去哪个胡同,铁车进不去,也得用马车。你们跟铁车不是抢生意,是接生意。”
刘大柱愣住了,其他车把式也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叶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继续说:“你们以前是从通州直接拉到京城,一跑就是全程。以后你们可以换个法子——在京城和通州的铁车站门口等着,客人下了铁车,要往远处去的,你们接了送过去。货主下了货,要往偏处送的,你们接了送过去。这样你们不用跑全程,只跑末了一里路,省了时间,省了力气,省了马匹的损耗,赚的银子不一定比从前少。”
刘大柱沉默了半天,忽然站起来,给叶明鞠了一躬:“大人,草民愚钝,没想过这些。听大人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个理。”
叶明也站起来:“你们回去好好琢磨琢磨。铁车是朝廷办的,不会抢你们的饭碗。只要你们肯动脑筋,肯变通,日子不会比以前差。”
刘大柱带着那群车把式走了。赵铁柱从茶棚后面钻出来,说大人您真有耐心,跟这些人讲道理。叶明说他们是老百姓,不是刁民。等他们想通了,就不会闹了。
果然,过了几天,刘大柱带着几个车把式来商务总司找叶明,说谢谢大人指点,他们已经在京城和通州的铁车站门口占了位置,专门拉从铁车下来的客人。头一天就拉了十几趟,赚的银子不比从前少。叶明让他们好好干。刘大柱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铁柱在旁边说大人您这一手高,闹事的人变成了帮手。叶明说做生意讲究双赢,不是你死我活。铁车和马车各有各的用处,谁也取代不了谁。赵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傍晚,叶明回到家。叶瑾正在厨房里做糖醋排骨,灶台上一片狼藉,糖罐子开着口,醋瓶子倒在灶台上,酱油顺着灶台往下滴。她一边往锅里倒糖,一边尝味道,眉头皱得紧紧的。
叶明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叶瑾发现他,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做饭?”
叶明笑着问排骨烧糊了没有。叶瑾没理他,拿铲子在锅里翻了几下,说今天生意不好,绣品摊子只卖了两条手帕。叶明说不急,做生意有淡季有旺季。
叶瑾说我知道,可心里还是急,新招的那个绣娘手艺不行,绣出来的东西不好看,卖不出去。叶明说手艺不行就再招一个,银子不够跟他说。叶瑾说银子够,就是心疼。叶明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进了书房。
不一会儿,叶瑾端着一盘糖醋排骨进来,放到桌上让叶明尝尝。叶明夹了一块,酸甜适中,外酥里嫩,比上次做的好吃多了。叶瑾得意地说那当然,做了三锅,这是最成功的一锅。
一家人坐下吃饭,叶凌云问起今天的事。叶明把刘大柱闹事的事说了。叶凌云放下筷子:“你处理得对。老百姓闹事,多半是没活路。你给他们指了条活路,他们就不闹了。”
叶明点点头:“爹说得是。”
叶凌云忽然想起什么,说明年他想回老家看看,好几年没回去了,祖坟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叶明说等明年开春路修好了,他陪爹回去。
叶凌云说不急,你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成。叶瑾插嘴说她也要去。李婉清说你去干什么,你去了谁看绣坊。叶瑾说不差这几天。叶凌云笑了笑说一起去。
吃完饭,叶明回到书房。窗外的月亮又圆又大,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想起刘大柱走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感激。
他在桌前坐下,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铁车,马车,末了一里路。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621章 远谋
铁车和马车的事平息之后,叶明在商务总司的公事房里坐了一整天,没怎么挪窝。
窗外的老槐树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蝉趴在枝头没完没了地叫。林远端了碗绿豆汤进来,放在桌上,说大人您一上午没吃东西了。
叶明嗯了一声,没动。他面前摊着一张大地图,上面用炭笔画了好几条线——从京城往外辐射,一条到天津,一条到济南,一条到南京,还有一条弯弯曲曲往西北去,直通边关。
手指在地图上划拉,从京城划到天津,又从天津划到济南。水泥路修到天津才刚通车,他就开始琢磨下一步了。不是他心急,是商务总司的摊子铺开了,收不住。
蒸汽机一台接一台往外卖,水泥一桶接一桶往外运,铁车一趟接一趟来回跑,银子哗哗地进账。可问题是,水泥不够。太原那边烧得再快,也跟不上修路的速度。
他提起笔,给太原的刘三写了封信。信上没拐弯抹角:水泥不够,要想办法增产。石灰石矿开了几个?运输跟不跟得上?工人够不够?工钱涨了之后士气怎么样?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写好封上,叫林远进来,让他派人快马送去太原。
林远接过信,像是想起什么,低头说:“大人,通州那边赵铁柱刚才让人捎话来,说铁车又坏了一辆,锅炉漏水,正在修。问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叶明摆摆手:“不去。让他修,修好了报我。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我跑?”
林远应了,转身要走。
叶明又叫住他:“等等。你让赵铁柱把每辆铁车坏在哪儿、怎么坏的、修了多久、多长时间坏一次,都记下来。按月报给我。”
林远有些不解,想问又没问。叶明说:“琢磨透了毛病,才能改进。不改进了,永远是洋人屁股后面跟屁虫。”林远点点头,去了。
下午,叶明收到一封来自边关的信。信是大哥叶秋写的,纸皱得像腌过的咸菜,字倒是硬朗。大哥在信里说:部落没来犯,但斥候回报他们在集结,秋天恐怕还有一场仗。
周明远那小子又升官了,现在管着两千人,这小子打仗不要命,砍人跟砍瓜切菜。信末尾问几句:水泥路什么时候修到边关?边关冷,冬天运粮难,水泥路修到了,铁车就能跑,铁车跑起来,粮食就不愁了。
叶明放下信,心里头苦笑。从京城到边关上千里路,修水泥路?那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可大哥在那边盼着,他又不好说丧气话。
他摊开纸,给大哥回信。先报了家里的平安,说了铁车的事、水泥路的事,最后说边关的路要修,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让大哥耐心等着。
写到周明远的时候,他顿了顿笔,多写了几句:周明远的事我知道了,人不错,打仗有胆量,带兵有担当,配得上咱家瑾儿。仗打完了,让他回来,我和爹娘见见。写完之后封好口,派人送出去。
傍晚回到家,正堂里飘着一股药味。叶瑾坐在李婉清旁边,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捏着鼻子。李婉清说她有点咳嗽,非要喝药。叶瑾苦着脸说娘我喝不下,太苦了。李婉清说不喝药病好不了。叶明走过去,从桌上拿了一块桂花糖递给叶瑾:“喝完药吃这个,解苦。”
叶瑾接过糖,皱着眉把药一口闷了,赶紧把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三哥你早说啊,我都苦了半天了。”
李婉清瞪了叶明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一家人吃完饭,叶瑾忽然说想去边关看看大哥。叶明说你去边关干什么?大老远的。叶瑾说她想去看看大哥长什么样,好几年没见了,光写信有啥意思。叶明说大哥在边关打仗,你去添乱。
叶瑾不乐意了,说我又不是去添乱,我给他送几件棉衣,边关冷,我自己做的。叶凌云放下筷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别去。你大哥忙,没空招呼你。等仗打完了,他自然会回来。”叶瑾低下头不说话了,眼眶有点红。
叶明心里也不好受。妹妹的心思他懂——大哥好几年没回家了,她惦记着。可他不能让她去边关,路上不安全,到了那边大哥还得分心照顾她。
他想了想,说:“这样吧,你把棉衣做好,托商队捎过去。我再给大哥写封信,说你在家里好好的,让他别挂念。”叶瑾把筷子放下了,搁下又捡起来,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夜深了,叶明还坐在书房里。灯油耗了大半,火苗一跳一跳的。他看着墙上叶瑾绣的那棵老槐树,密密麻麻的针脚,一层叠一层,树下的那个人影,到底是大哥还是他自己?
太原铁厂要扩,水泥要增产,路要修,铁车要改,边关还要打仗。事情一环扣一环,哪一环断了都麻烦。可他不急,急也没用。事情得一件一件干,路得一丈一丈铺。
他吹灭油灯,窗外的月亮正亮。明天又是忙的一天。
第1622章 铁 矿
第二天天还没亮,叶明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了。
“大人!大人!太原急报!”林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喘。
叶明披了件衣裳去开门。林远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封信,信封上沾着灰,边角都磨毛了。他身后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满是褶皱的灰布衣裳,脸晒得黑红,一看就是赶了远路的。
年轻人见了叶明连忙跪下磕头:“草民孙铁柱,给大人请安。”
叶明把他拉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孙铁柱,赵铁柱的远房侄子,年初派去太原指导炼焦的那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精神头不错。
“别跪了,进屋说。”叶明把两人领进正堂,让丫鬟倒了茶。孙铁柱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抹了抹嘴,“大人,太原铁厂出大事了。”
叶明眉头一皱:“说。”
孙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矿石,巴掌大小,沉甸甸的。他把矿石放在桌上,指着一处闪着暗红色光泽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大人,这东西,比铁值钱。”
叶明拿起矿石,翻来覆去地看。石头呈深褐色,剖面上有几处暗红色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心口猛地一跳——这不是普通矿石。
“铜?”他问。
孙铁柱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比铜值钱。刘三掌柜找了好几个行家来看,都不敢认。后来有个老矿工说,他年轻时在西南见过这种东西,叫……锡。掺在铜里,铸出来的东西比铁硬,比铜韧,削铁如泥。”
叶明的手微微发抖。青铜是铜锡合金,硬度远超纯铜,是制造兵器、工具的上等材料。大周朝的兵器以铁为主,铸铁脆,容易断。青铜兵器,那可是几千年前的顶尖技术。他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来,这东西要是真的,那就不是值钱不值钱的问题了——是能改变天下大势的东西。
“刘三掌柜让草民连夜赶回京城,亲自把矿石交给大人,说这事太大,信上说不清楚。”孙铁柱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叶明。
叶明把矿石攥在手心里,手心的汗把矿石润湿了。他看着孙铁柱,问还有谁知道。孙铁柱说刘三掌柜、他、老矿工,还有两个挖出矿石的矿工,一共五个人。刘三掌柜把矿工和矿工家人接到铁厂里住着,不让往外说。叶明点了点头,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停下来,转身说:“你回去跟刘三说,矿先封了,不许再挖。知道这事的人,一个一个叮嘱,谁敢说出去,朝廷不饶他。”
孙铁柱应了,又小心翼翼地问矿是不挖了吗?叶明说让他等等,他要想一想,这几日就给答复。孙铁柱不敢多问,喝了碗茶,又匆匆赶回太原去了。
林远送孙铁柱出去,回来站在正堂门口,见叶明还盯着那块矿石发呆,忍不住问:“大人,这东西真那么金贵?”叶明把矿石放进抽屉里锁好,这才说:“比金贵。”他没再解释,林远也没敢再问。
天还没大亮,叶明已没了睡意。他坐在正堂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块石头。锡矿,大周朝还没人发现过锡矿。前世在历史书上知道,青铜是夏商周时期的主要金属材料,后来被铁取代,不是因为青铜不好,是因为锡矿稀少。找到了锡矿,就等于找到了制造顶级兵器的钥匙。大哥在边关打的仗,用的刀枪,士卒手里的兵器,砍几次就卷刃。要是能铸出青铜兵器,削铁如泥,部落的骑兵还怎么挡?
可这事不能声张。朝堂上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想?商务总司本来就权柄过大,再插手兵器制造,那些御史还不得往死里参他?
他想了很久,天色渐渐发白。
早饭时,李婉清见他心不在焉,问怎么了。叶明说没事,昨晚没睡好。叶瑾夹了块咸菜放到他碗里,说三哥你多吃点,瘦了。叶明低头扒了几口粥,没什么胃口。叶凌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叶明去了商务总司。他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没提锡矿的事,只说了太原铁厂要扩建,需要再拨一笔银子。方书吏问拨多少,叶明说先拨五千两。方书吏翻了翻账本说账上银子够,下官这就去办。周文彬看出叶明有心事,散会后没走,问大人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叶明说没有,让他回去盯着铁车的事。
中午,叶明一个人在公事房里,把抽屉打开,又看了眼那块矿石。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把矿石包好,贴身揣着,去了于侍郎的府上。
于侍郎正在书房里看公文,见叶明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有事?”叶明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那块矿石,放在于侍郎面前。
于侍郎拿起矿石,翻来覆去看了看,抬头看叶明,眼神里透着疑虑:“这是什么?”
“锡矿。太原铁厂挖出来的。”叶明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于侍郎的手抖了一下。他盯着矿石看了很久,才慢慢放下。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问叶明还有谁知道,叶明说刘三、他、几个矿工,已经封了口。于侍郎又说打算怎么办,叶明想把矿先封了等朝廷定夺。
于侍郎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说:“你做得对。这事太大了,不能瞒,也不能急。你先回去,我找个机会跟皇上提一提。你别出面。”
叶明说:“于侍郎,下官有个想法。”
“说。”
“这锡矿要挖,但不能以商务总司的名义挖。朝堂上那些人本来就盯着商务总司,再插手矿务,他们更要闹。不如另立一个衙门,专门管矿务,归户部管。名义上是户部的,实际还是咱们的人。”
于侍郎想了想,点头:“这个主意好。你回去写个方案,把衙门怎么设、人怎么配、银子怎么来,都写清楚。我递上去。”
叶明应了,起身告辞。
出了于府,天已经暗了。街上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晕照在水泥路面上,泛着淡淡的光。叶明走在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回到家,叶瑾正在书房里等他。桌上摊着一张信纸,上面写了几个字又涂掉了,旁边还搁着一支没盖帽子的笔。
“三哥,你帮我看看,这信我写不好。”叶瑾把信纸递过来,有点不好意思。
叶明接过一看,信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周明远,你什么时候回来?”后面没了。他忍不住笑了:“就这?”叶瑾一把抢回信纸,脸涨得通红:“我没写过信,不知道咋写。”叶明说你就问他边关冷不冷,仗打完了没有,身体好不好,棉衣够不够穿。叶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趴在桌上重新写。这回多写了几句,可还是磕磕巴巴的。叶明帮她改了几个字,叶瑾小心地吹干墨迹叠好塞进信封。
看着妹妹那副认真的样子,叶明心里头忽然想起大哥。大哥在边关收到这封信,会不会笑话妹妹字写得难看?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可此刻此刻,能帮妹妹写一封信,他觉得挺好。
第1623章 密矿
叶明从于侍郎府上回来之后,一连几天都没睡踏实。
那块矿石被他锁在书房抽屉里,钥匙贴身带着。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就起来打开抽屉,把那块黑乎乎的石头拿出来,就着月光看。暗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幽幽地泛着光,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前世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青铜器,那些锈迹斑斑的戈、矛、剑、戟,在展柜的灯光下沉睡了几千年。
可那些东西是用什么铸的?锡。没有锡,就没有青铜。没有青铜,就没有那些削铁如泥的兵器。
可问题是,这块锡矿,他该怎么办?
交给朝廷?朝堂上那些御史,知道商务总司挖出了锡矿,还不得炸了锅。户部的、工部的、兵部的,谁不想来分一杯羹。到时候你争我夺,互相扯皮,矿挖不出来,兵器造不出来,耽误的是边关将士的性命。
不交给朝廷?瞒着?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矿在那里,迟早会被人知道。到时候被人捅出来,那就是欺君之罪,商务总司上下都得跟着遭殃。
叶明把矿石放回抽屉,锁好,躺回床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床前铺了一片银白。
他想起前世在职场里见过的那些事。一个项目做成了,抢功劳的人蜂拥而至;一个项目做砸了,推责任的人溜得比谁都快。朝廷也是一样。不是他小看那些人,是他太了解人性了。
第二天一早,叶明去了商务总司。四个分司郎中已经到了,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周文彬在整理商路图志,孟谦在核对商会账目,方书吏在核算铁车的运营成本,林远在给边关写粮草调拨的公文。叶明把他们都叫到正堂,关了门说了锡矿的事。
四个人听完,脸色各异。
周文彬第一个开口:“大人,这是好事啊!有了锡,铸出青铜兵器,边关的将士们还怕什么?一刀下去,敌人的刀就断了!”
周文彬的激动写在脸上,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太原挖矿。
孟谦比较谨慎,皱着眉头:“大人,这事不能急。商务总司本来摊子就大,再管矿务,朝堂上的口水能把咱们淹死。上回万国商会的时候,就有御史说商务总司权柄太重。锡矿的事一旦公开,那些御史还不得往死里参?”
方书吏没吭声,眼睛一直盯着桌上那块矿石,半晌才说话:“大人,下官算个账。青铜兵器比铁兵器耐用,一把顶三把。边关几万将士,每人配一把,能省下不少银子。可问题是,铸兵器的工匠从哪儿来?铸兵器的炉子从哪儿来?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林远最后说话,他年纪最轻,可看问题最直接:“大人,下官觉得,这事不能急,也不能拖。得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不让朝堂上的人眼红,又能把兵器造出来。”
叶明看了看他们四个。周文彬敢冲,孟谦谨慎,方书吏精于算计,林远心思活络。四个人各有所长,可他需要一个能帮他拿主意的人。可惜,于侍郎不在。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转过身说:“我有个想法。另立一个衙门,专门管矿务,名义上归户部管,实际上还是咱们的人。矿务衙门不声张,悄悄干。锡矿挖出来,不对外卖,全部用来铸兵器。铸好的兵器,以户部的名义拨给边关。这样一来,朝堂上的人没话说,边关的将士得了实惠。”
四个分司郎中互相看了看,先后点了点头。
方书吏说:“下官回去写方案。衙门叫什么名字?章程怎么定?人手从哪儿来?银子从哪儿出?都写清楚。”叶明说名字就叫矿务司,归户部管,商务总司代管。人手从商务总司调,不够再从地方招。银子从商务总司的利润里出,先拨一万两。
方书吏一一记下。
周文彬说万国商会的场地拆了,木料和帆布都入库了,下一届万国商会还得提前准备。
叶明说万国商会的事你先放一放,把铁车的运营抓好。周文彬应了。孟谦说绣品摊子开了分号,叶瑾一个人忙不过来,要不要商务总司派人帮忙。叶明笑了笑说不用,她能行。
散会之后,叶明一个人站在窗前。窗外的老槐树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他看着那棵树,脑子里转的还是那块石头。
于侍郎那边还没消息。他不好催,也不敢催。这事太大了,于侍郎也得找机会跟皇上提。可他心里急。
傍晚回到家,正堂里空荡荡的。李婉清在厨房里忙活,叶凌云在书房里看公文。叶明走到后院,看见叶瑾蹲在马厩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刷子,正在给小白马刷毛。小白马眯着眼睛,看起来挺享受。
“三哥,你回来了。”叶瑾头也不抬,“今天绣品摊子卖了八两银子,比昨天多了二两。”
叶明蹲下来,看着她刷马:“生意越来越好,要不要再开个分号?”叶瑾想了想,说再等等,等这个摊子站稳了再说。她忽然问周明远有没有回信。叶明说没那么快,边关远,一来一回得一个月。叶瑾低下头,继续刷马。
叶瑾把马来来回回刷了好几遍,忽然说三哥我想养一只狗。李婉清不让她养猫,狗总可以吧?叶明说马你养了,狗再养,后院成动物园了。叶瑾说狗能看门,还能陪小白马玩。叶明想了想说随你,别耽误绣坊生意就行。叶瑾高兴了。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了一份给刘三的信。信上没提锡矿的事,只让他扩大铁厂规模,多招工人,多烧水泥。末了一笔带过:矿上的事,按之前说的办,切莫声张。
写完了封好口,让林远派人送出去。
夜深了。叶明坐在灯下,又把那块矿石拿出来看了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暗红色的纹路上,像是在跳动着火的颜色。他看了一会儿才把矿石放回抽屉锁好,吹灭了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他躺在床上,想着大哥。大哥在边关,手里握着的那把刀,是不是又卷刃了?
第1624章 暗 桩
信送出去之后,叶明等了整整七天,于侍郎那边没动静。他不好催,也不敢催。每次路过户部衙门都绕道走,生怕碰见于侍郎问起来。可心里头悬着一块石头,不上不下的,吃饭不香,睡觉不实。
第八天早上,叶明刚进商务总司的大门,方书吏就迎上来,手里捧着一份公文,脸色不太好。
“大人,户部来了个新主事,姓钱,说是专门管矿务的。”方书吏把公文递过来,“于侍郎那边可能……不太好办。”
叶明接过公文,站在廊下就看。公文写得很官方,说户部奉旨设立矿务司,主事钱某即日上任,统筹全国矿务事宜,各地矿场一律归户部直管,商务总司不得干预。每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他把公文折好塞进袖子里,没说话,进了公事房。
方书吏跟进来,把门带上:“大人,这个钱主事,下官打听了一下,太原王家的人。”
叶明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方书吏。
方书吏压低声音:“旁支,远亲。当年王家倒了之后,他在户部混了好几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这回突然被提成主事,还专门管矿务,肯定是背后有人使劲。”
叶明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一片死寂。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
“王家的手,伸得够长的。”他放下茶杯,把公文从袖子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冷笑一声,“矿务司归户部管,我没意见。可太原铁厂不是矿场,是商务总司办的厂。他管矿务,管不着商务总司的厂。”
方书吏说:“大人说得对,可铁厂的矿石是从矿场挖的。他要是卡住矿石供应,铁厂就停了。”
叶明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方书吏站在一旁看着他,不敢出声。窗外的蝉叫得正欢,吵得人心烦。
“他卡不住。”叶明忽然站定,“太原的矿场,矿工是刘三招的,管事是刘三的人。钱主事在京城坐办公室,管不着太原地底下的事。他就是个空架子。”
方书吏说:“可他有户部的公文,要是硬来,刘三不好拦。”
叶明冷笑一声:“那就让他硬来。他敢去太原,矿工们认不认识他还两说。就算他去了,矿上的账目清清爽爽,他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
方书吏想了想,觉得也是。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林远推门进来,说户部钱主事来了,在门口等着,要见叶明。方书吏脸色一变:“来这么快?”叶明整理了一下衣裳,说了声请。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进来,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堆着笑,可那双眼睛像蛇一样,看人很不舒服。他进来就拱手:“叶大人,久仰久仰。”
叶明拱手还礼:“钱大人请坐。”
钱主事坐下,环顾四周,目光在墙上那块“务实兴业”的匾额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叶明,笑着说:“叶大人,下官新到任,奉旨管矿务。太原的锡矿,是朝廷的大事,马虎不得。下官想请叶大人行个方便,把太原铁厂的账目和人员名册移交一下,下官好心中有数。”
叶明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钱大人,太原铁厂不是矿场,是商务总司办的厂。厂里的账目和人员,跟矿务无关。”
钱主事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状:“叶大人说笑了,铁厂烧的水泥,原料是从矿场挖的。没有矿场的矿石,铁厂开不了工。怎么能说无关呢?”
叶明说:“铁厂用的矿石,是从矿场买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卖关系。商务总司不是矿务衙门,不管挖矿的事。钱大人要管矿场,尽管去管,商务总司不拦着。可铁厂的账目和人员,不归矿务司管。”
钱主事折扇也不摇了,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他看着叶明,目光渐渐冷下来:“叶大人,下官是奉旨办事,您这样不配合,下官很难做。”
叶明笑了笑,伸手端起茶杯:“钱大人,我配合你了。账目和人员你要看,我告诉你那是商务总司的事,不归矿务司管。这不叫不配合,这叫按规矩办事。你要是觉得规矩不对,可以去找于侍郎改规矩。改了,我照办。”
钱主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连告辞都没说,转身走了。
方书吏看着他的背影,说:“大人,这人来者不善。”
叶明说:“善者不会来。你告诉刘三,矿场那边盯紧了,账目做清,别让人抓到把柄。另外,让赵铁柱抓紧铸青铜,先铸一批刀剑试试。技术上的事,你盯着,别耽误。”
方书吏应了。
下午,叶明去了通州机械学堂。赵铁柱正在工坊里带着徒弟们干活,铁锤叮叮当当地响,火星四溅。见到叶明,他扔下手里的活跑过来,满手是油,往裤子上擦了擦。
“大人,您来了!草民正有事要跟您说。”
叶明问青铜铸得怎么样了,赵铁柱拉着他走到工坊角落,那里摆着几把新铸的刀剑。刀身泛着暗黄色的光泽,不是铁的灰黑,也不是黄铜的亮黄,而是一种深沉、内敛、带着杀气的颜色。
赵铁柱拿起一把刀,双手递给叶明:“大人,您试试。”
叶明接过刀,沉甸甸的。他握住刀柄,对着旁边一根木桩轻轻一挥。刀锋切入木桩的声响很闷,木桩被劈开了一道口子,断口处光滑得像被刨子刨过。
赵铁柱兴奋得像个孩子,说比铁的强十倍,砍铁钉都不会卷刃,试过了,铁钉一刀两断,刀口连个豁口都没有。
叶明把刀还给赵铁柱,问青铜的配比。赵铁柱说铜七分锡三分,铸出来的东西最硬。废了十几炉才试出来,孙铁柱在太原试了两个月,他在通州试了一个月,总算成了。
叶明让他先铸一百把刀,一百把剑,送到边关去给大哥试用。赵铁柱应了。
离开通州时,天已经快黑了。叶明骑着马,慢慢走在水泥路上。路面上还留着白天太阳的余热,马蹄踩上去软软的。远处传来铁车进站的声音,汽笛声在暮色中回荡。
叶明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机械学堂的烟囱还冒着白烟,工坊的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在继续。赵铁柱还在里面忙,徒弟们也还在里面忙。
他知道,今晚赵铁柱又不会回家了。那个铁打的汉子已经在学堂里住了大半年,媳妇带着孩子来看他,他陪着吃了一顿饭又钻回了工坊。媳妇骂他,他也不恼,嘿嘿笑着说等忙完这一阵就回去。
可叶明知道,他忙不完。青铜铸完了还有蒸汽机要改,蒸汽机改完了还有铁车要造,铁车造好了还有路要修。事情一件接一件,没个头。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正堂里还亮着灯。叶瑾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张信纸,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周明远,你什么时候回来?”后面还是那一句。
叶明轻轻把信纸抽出来,替她写完了:边关天冷,多穿衣裳。仗打完了早点回来,家里人都惦记你。写完把信纸放回原处,又从屋里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叶瑾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三哥”,又睡过去了。
叶明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妹妹的睫毛很长,在烛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吹灭了灯,轻手轻脚地回了屋。
窗外,月亮很亮。明天,钱主事还会来。后天,也会来。可他不怕。他有赵铁柱的刀,有刘三的矿,有于侍郎撑着,有皇上信着。商务总司不是一天建起来的,谁也别想一天就把它拆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第1625章 暗 流
钱主事果然又来了。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总司,林远就迎上来,脸色不好看:“大人,那位又来了,在门口候着呢。”
叶明走进去,就看见钱主事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是那把折扇,见到他连忙迎上来。
“叶大人,下官又来了。昨儿个回去想了想,觉得大人说得对。矿务是矿务,铁厂是铁厂,不搭界。”
钱主事满脸堆笑,语气放缓了许多,“下官今天来,是想跟大人商量矿场的事。太原的锡矿,朝廷很重视,不能耽误。”
叶明心里清楚,这人比昨天难缠多了。昨天带着锋芒,今天把锋芒藏起来开始笑,笑里藏刀,比抡刀砍人还难对付。
“钱大人,矿场的事你去找太原商会,商务总司不管矿务。”叶明说着往公事房走。
钱主事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叶大人,下官去了太原也得认门。矿上的管事不认得下官,下官说话没人听。叶大人能不能给刘掌柜写封信,替下官引荐引荐?”
叶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钱主事陪着一脸笑,可那笑里没有笑。
“行。”叶明说。
钱主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叶明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叶明走进公事房,摊开纸笔,当着钱主事的面写了一封信。信上写得很简单:刘掌柜,户部矿务司钱主事去太原视察矿场,请予接洽。商务总司,叶明。写完晾了晾墨迹,折好递给钱主事。
钱主事接过信,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多谢叶大人。”
叶明说:“钱大人,信我给你写了,可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矿场的事,你按朝廷规矩办,商务总司不干预。可铁厂的事,你也别碰。井水不犯河水。”
钱主事把信收进袖子里,拱手道:“叶大人放心,下官心里有数。”
看着钱主事走出院子,林远凑过来,满脸不解:“大人,您真帮他了?”
叶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帮?他写的那封信,引荐是引荐了,可没替钱主事说一句好话。刘三是个精明的商人,一看信就知道什么意思。表面上客气接待,骨子里该怎么防还怎么防。
“林远,你去给刘三另外写封信,把矿场的事说清楚。别让钱主事钻了空子。”
林远应了,去写信。
下午,赵铁柱从通州来了,一进门就把一个大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结,露出里面几把青铜刀剑。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先铸了五把刀,五把剑。您看看。”赵铁柱拿起一把刀,双手递给叶明。
叶明接过刀,刀身比铁刀轻了许多,色泽暗沉,刀锋处磨得极亮,在光线下闪着冷光。他握住刀柄,学着前一世在电视里看过的样子,对着桌角轻轻一挥。桌角应声而落,断口平滑得像被刨子刨过。
赵铁柱兴奋得满脸通红:“大人,这刀比铁的轻三成,比铁的硬五成。边关的将士要是用上这个,跟部落骑兵肉搏,一刀下去,敌人的刀就断了!”
叶明把刀放下,拿起一把剑。剑身修长,剑脊凸起,剑刃两侧带着隐隐的暗纹。
他问赵铁柱这暗纹是怎么铸出来的,赵铁柱说反复折叠锻打,铁条折叠一次、两次、三次,叠的次数越多,剑身越韧。这把剑叠了八次,能弯成弓一样不折。
叶明又看了一遍,才一一放回桌上。他让赵铁柱送一百把刀剑去边关,让大哥试用。赵铁柱说马车运太慢了,能不能用铁车运?
叶明说铁车只通到天津,从天津到边关还得马车。赵铁柱摸了摸刀身,嘀咕说要是铁轨能铺到边关就好了。叶明心想这老汉比自己还急。
赵铁柱走了之后,叶明一个人坐在公事房里。窗外忽然下起了雨,来得又急又猛,打在窗户纸上啪啪响。他起身关窗,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地上落了一层。
推开窗,雨水溅进来,凉丝丝地打在脸上。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大哥。边关的雨,是不是也这么大?大哥的营帐,漏不漏雨?他的胳膊,阴天下雨还疼不疼?
他关好窗回到桌前,提笔给大哥写信。信里说了锡矿的事、青铜刀剑的事。末了写道:大哥,一百把刀剑先送给你试用。好用的话,批量铸造,边关人手一把。部落的骑兵再来,让他们尝尝大周青铜的厉害。写完封好,让人送出去。
雨还在下,天彻底黑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林远进来送伞,说大人雨大,路上小心。
叶明接过伞,忽然想起什么:“钱主事今天没再来?”
林远说没有,估摸着是准备行李去太原了。叶明点点头。那人去了太原,有刘三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回到家,衣裳已经湿了大半。李婉清看见心疼得直念叨,赶紧让丫鬟去拿干衣裳。叶瑾从厨房端了一碗姜汤出来,往桌上一搁:“三哥,喝了,驱寒。”
叶明端起碗喝了一口,又辣又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叶瑾坐在旁边看着他,问他今天怎么淋湿了。叶明说下雨,忘了带伞。叶瑾说你这么大个人还能忘带伞。
叶明喝完姜汤,把空碗放在桌上。叶瑾突然说今天周明远来信了。叶明抬眼看她,她说他在信里说想她了。
叶明没说话。叶瑾低下头,半晌才说她想他了,很想。
叶明伸手在妹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仗打完了,他就回来了。”
叶瑾点点头,眼眶红红的,可没哭。她站起来,拿了空碗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洗碗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夜深了,雨还没停。叶明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的雨声,想着钱主事的事。那人去了太原,刘三能应付。应付不了再说。商务总司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不怕他。
熄了灯,躺在黑暗里,雨声渐渐远了。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一声低沉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铁车还在跑,这么大的雨还在跑。
他心里忽然踏实了,翻了个身,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1626章 铜光
钱主事去太原后的第五天,刘三的信就到了。信写得很长,密密麻麻好几页纸,开头就把叶明逗笑了。
“叶大人,那位钱主事到了。好大的排场,带了八个随从,六匹马,两辆车。到了矿场,不下井,不查看矿石,先把矿上的管事叫到一起,训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话。说矿务是朝廷的大事,叫大家听他指挥,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哪个人利用他们?他没说,可话里话外就是冲着草民来的。”
叶明能想象那个场景。钱主事站在矿场上,背着手,挺着肚子,对着矿工们指手画脚。矿工们蹲在地上,有的抽烟,有的抠指甲,有的打哈欠,谁也不把这个京城来的官老爷当回事。
刘三的信继续往下写:“钱主事查了矿上的账目,查了半天没查出问题,脸色不好看。又提出要进铁厂看看,草民按大人的意思,拦住了。草民说铁厂是商务总司的厂,矿务司不能进。钱主事说铁厂用的矿石是矿场出的,他有权进。
两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草民怕他来硬的,找了几个矿工日夜守在铁厂门口。他不是没想硬闯,可看见门口那几个膀大腰圆的矿工,又缩回去了。第二天他就病倒了,躺在客栈里起不来,不知道是真病还是装病。”
叶明放下信,靠在椅背上。钱主事装病也好,真病也罢,短时间内不会再闹腾了。他让方书吏给刘三回信,让他盯紧矿场和铁厂,别放松警惕。信末尾加了一句:钱主事要是再闹,让他来找商务总司,别跟他硬碰硬。
方书吏应了,又问青铜刀剑的事。叶明说要再铸五百把,边关那边急用。方书吏说账上银子够,就是人手不够。赵铁柱那边已经连轴转了,再压活儿怕把人累坏了。叶明想想也对,让他去跟赵铁柱商量,再加招一批徒弟,银子从商务总司出。
六月中旬,第一批青铜刀剑装车运往边关。一百把刀,一百把剑,装在十个大木箱里,用稻草塞得严严实实,装了三辆大车。赵铁柱亲自押车,说要送到边关亲手交到叶老将军手里。
叶明拦他,说你走了机械学堂怎么办?赵铁柱说学堂有徒弟盯着,出不了事。叶明又拦不住,只好由他去。临行前嘱咐他路上小心,别把刀剑丢了。赵铁柱拍着胸脯说草民在刀剑在,草民不在刀剑也在。
六月底,赵铁柱从边关回来了。人瘦了一圈,满面灰尘,可两只眼睛亮得吓人。他连口水都没喝就跑来找叶明,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成了!叶老将军试了刀,连砍了五把铁刀,刀口一点事没有。周参将试了剑,一剑刺穿了铁甲,跟扎豆腐似的。将士们围上来摸,摸了一遍又一遍,有几个老兵当场就哭了。”
叶明问大哥说什么了,赵铁柱说叶老将军什么都没说,把刀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就来了一句:“好刀。”赵铁柱说他瞧着叶老将军眼眶红了,可硬撑着没掉泪。
叶明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也不在乎。
赵铁柱坐在椅子上缓了口气,又说:“大人,草民走的时候,叶老将军送到营门口,说了一句话。”
叶明问什么话,赵铁柱学着大哥的口气,粗声粗气地说:“回去跟叶明说,刀剑好,可不够。五百把,才够几个斥候用的。我要五千把。”
叶明忍不住笑了。大哥这人,胃口比他大。他让赵铁柱多铸一些,赶在秋天之前,至少三千把。赵铁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行。草民这就回去干。”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大人,边关苦,将士们苦,能早一天给他们送过去,就早一天。”
他大步走出去了。
叶明坐在公事房里,半天没动。
傍晚回到家,叶瑾正在书房里写信。桌上摊着好几张信纸,每一张都写了一半就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叶明弯腰捡起一个纸团展开,上面写着“周明远”三个字,后面就没词了。他忍不住笑了。
叶瑾抢过纸团扔到一边,脸红红的:“三哥你别看!我不会写信,你有本事你来写。”
叶明坐在她旁边,拿起笔:“说吧,写什么。”
叶瑾想了想,说:“问他伤好了没有,上次不是说腿上中了一箭吗?现在还疼不疼?”
叶明写了。叶瑾又说:“问他边关冷不冷,棉衣够不够穿,不够的话我再做一件。”
叶明又写了。叶瑾再说:“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叶明写下这一句,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家里人都想你,早点回来。
叶瑾看了最后这一句,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赶紧擦掉,说了声我没事。
叶明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写上“周明远亲启”五个字。叶瑾接过信封,看了又看,小心地塞进袖子里,说明天让人送出去。
叶明说好。
月亮升起来了。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叶明站在树下,想着大哥说的话。五千把青铜刀剑,赶在秋天之前。秋天,部落又要南下了,大哥又要打仗了,周明远又要冲在最前面。
可这一次,他们手里的刀,不会卷刃了。
第1627章 铸刃
赵铁柱从边关回来之后,整个人像上了发条,没日没夜地泡在工坊里。机械学堂的徒弟们也跟着遭了殃——天不亮就被喊起来生火,半夜才能躺下,吃饭都在工坊里蹲着,一碗面条呼噜呼噜扒完,碗一撂又去搬铜锭。
叶明去通州看过一次。工坊里头热得像蒸笼,三座熔炉同时烧着,炉火把徒弟们的脸烤得通红。
赵铁柱光着膀子站在炉前,只穿一条及膝的粗布短裤,腰里系着条看不出颜色的围裙,手里的铁钳夹着一块烧得发白的铜锭,小心翼翼地往模具里倒。
铜水从炉口倾泻而出,亮得刺眼,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他往后退了一步,抹了把脸上的汗,手背在额头上蹭出一道黑印。
叶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他穿着一身绸衫,进去也是添乱。赵铁柱发现了他,把铁钳交给旁边的徒弟跑过来。
“大人,您怎么来了?这里头热,您别进来了。”
叶明问他进度怎么样,赵铁柱掰着手指头算:这个月铸了三百把刀剑,加上上个月的,一共四百多把。离五千把还差得远,可没办法,人手就这么多,炉子就这么多。叶明安慰他说不急,能铸多少是多少。
赵铁柱急了:“怎么不急?叶老将军等着用,边关几万将士等着用。晚一天,说不定就多死几个人。”说着嗓子有点哑,低头用围裙抹了把脸,也不知是抹汗还是抹泪。
叶明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工坊里那些忙碌的徒弟们。有的在添煤,有的在拉风箱,有的在打磨铸好的刀剑,砂轮旋转的声音尖利刺耳,火星飞溅。
忽然想起前世在工厂实习时见过的车间,也是这样的热气腾腾,这样的叮叮当当。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子,什么都不懂。现在他已是支起好大一片家业的大人。
离开工坊时,天已经快黑了。赵铁柱送他到门口,忽然从旁边摸出一把新铸的匕首递给叶明:“大人,这个您留着防身。”
匕首不长,一拃多点,刀鞘是牛皮缝的,没什么装饰。叶明拔出刀,刀身暗沉沉的,刀锋处一道冷光。
“好刀。”叶明把匕首插回鞘里,揣进袖中。
赵铁柱咧嘴笑了:“大人保重,草民回去干活了。”转身大步走进工坊,熔炉的火光把他的背影吞没。
叶明在通州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骑马回京城,刚进商务总司的院子,林远就迎上来。“大人,边关急报。”
叶明拆开信。不是大哥写的,是周明远的笔迹,字迹潦草,墨迹洇开了好几处,像是写到一半被什么事打断过。
“叶大人,部落前锋已经出现在界河以北,大约三千骑兵。叶老将军说,这次他们来势汹汹,跟往年不一样,像是倾巢而出。青铜刀剑收到了,将士们士气很高,都说这回要让部落尝尝厉害。大人放心,刀在人在。”
叶明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那块锡矿石还躺在抽屉角落,暗红色的纹路安静如初。
他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只说了两件事:铁车加开班次,从每天五趟加到八趟,物资要往边关运,不能耽误。水泥路加快修建,从天津往南修,修到济南、修到南京,路通了,物资才能快。
周文彬问修路的银子从哪儿来,叶明说从商务总司的利润里出,不够他去借。周文彬看了他一眼,没再吭声。路要修,仗要打,日子还得过。
下午,叶明去了绣坊。
叶瑾正在铺子里跟一个客人说话。客人是个年轻媳妇,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绸衫,头上戴着银簪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她手里拿着一块绣品翻来覆去地看,是叶瑾新绣的百蝶图。
“这个多少钱?”年轻媳妇问。
叶瑾笑着报价:“五两。”
年轻媳妇皱了皱眉:“太贵了吧?别家才卖三两。”
叶瑾不急不慢:“别家的蝴蝶不会飞,我这蝴蝶会飞。您看这翅膀的线条,从粗到细,从细到无,像不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年轻媳妇拿着绣品对着光看了一会儿,不吭声了,掏出银子付了钱。
客人走了之后,叶瑾得意地冲叶明扬了扬下巴:“三哥,你看我厉害吧?”
叶明坐到旁边的凳子上,靠着墙问她是不是所有客人来她都说蝴蝶会飞,叶瑾说那可不,做生意得会说话,不会说话东西再好也卖不出去。
叶明打量了一圈绣坊。墙上挂着各色绣品,有牡丹、鸳鸯、喜鹊、百蝶,花花绿绿的。墙角堆着几匹丝绸,是她从杭州进的货。
柜台后面坐着两个绣娘,低着头在绣花,针线在她们手里飞快地穿梭。他忽然觉得,妹妹长大了。不是个子长高了——她这两年没怎么长个,还是到他肩膀——是整个人不一样了。说话做事都有了自己的章法。
“三哥,周明远有信来吗?”叶瑾忽然问。
叶明说有,今天刚收到。叶瑾眼睛一亮。叶明说是给商务总司的公文,不是私人信件,没提你。叶瑾哦了一声,低下头不再问了。
叶明看着她。她手里拿着一块正在绣的帕子,绣的是一匹马,昂首挺胸,四蹄腾空,像是在奔跑。他认出那匹马的姿态——是叶瑾那匹小白马。
“你绣的是小白马?”叶明问。
叶瑾点点头,又摇摇头:“也是周明远。他跟小白马一样,跑得快,抓不住。”
叶明没接话。他站起来,在绣坊里走了两步。
“瑾儿,大哥说,周明远打仗不要命。”
叶瑾的手顿了一下,针扎在手指上,血珠子冒出来。她吸了口气,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继续绣。
“我知道。”她低声说,“他就是那样的人。要不怎么升参将?怎么升副将?怎么升那么快?”
叶明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叶瑾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可嘴角是翘着的:“三哥,我不哭。他打了胜仗,我高兴来不及,哭什么?”
叶明拍了拍她肩膀,没说话。
傍晚回到家,叶明坐在书房里。他从袖中摸出那把匕首,拔出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刀身暗沉,刀锋如霜。他把匕首插回鞘中放在桌上,正对着自己。流线型的刀鞘在灯下泛着暗哑的光。
忽然想起赵铁柱说,“大人,这个您留着防身”。防谁呢?钱主事?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可他觉得,这世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夜深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匕首上。他吹灭油灯,月光下那把匕首静静地躺在桌上,刀鞘上的纹路若隐若现。
商务总司越做越大,盯着它的人也越来越多。钱主事只是明面上的一把刀,暗处还有多少把,他看不清。
可他手里也有一把刀——锡矿、青铜、铁车、水泥路,这些都是他的刀。刀藏在鞘里,没人知道它有多锋利。等他拔出来的时候,那些人就知道厉害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通州。
第1628章 通途
天还没亮透,叶明就出了门。
昨晚下了半夜的雨,水泥路面上湿漉漉的,泛着青光。晨雾还没散,远处的房子、树木、人影都朦朦胧胧的,像蒙了一层纱。
京城到通州的铁车还没开始跑,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老头蹲在角落里抽旱烟,烟雾混在晨雾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一个卖包子的推着独轮车停在站台边上,笼屉上冒着白气,热腾腾的包子香味飘出老远。
叶明买了两个包子,站在站台上边吃边等。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汤汁流了一手。卖包子的老头认出他来。
“哟,叶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去通州。”叶明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老头赶紧又从笼屉里夹了两个包子,用油纸包好递给他:“大人,您拿着路上吃,不要钱。”
叶明擦了擦手,掏出几文钱放在老头的推车上,接过包子。老头还要推辞,叶明已经转身走了。老头站在原地,一手拿着钱,一手挠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卯时正,铁车准时发车。叶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个背着包袱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出门做买卖的。对面的老大娘抱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鸡蛋,用棉布盖得严严实实,生怕磕了碰了。
铁车缓缓启动,车厢里的人身子都往后仰了一下。年轻人没坐过铁车,猛地抓住椅背,旁边的老大娘笑他:“后生,怕啥?这车稳当着呢。”
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娘,您坐过?”老大娘说她闺女在通州,她每月去一趟,坐铁车又快又稳,以前坐马车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多花几个钱也值。
叶明听着这些话,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铁车通车的消息传到宫里,皇上很高兴,说商务总司干得好。
可皇上不知道,为了这条铁车路,赵铁柱熬了多少个通宵,许文清跑了多少趟天津,周文彬跟多少户人家谈征地补偿。老百姓不知道,他们在乎的是铁车快不快、稳不稳、贵不贵。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退,水泥路面平坦得像镜子,路两旁的杨树笔直地站着,晨风吹得叶子哗啦啦地响。
远处有人在田里插秧,弯腰弓背,一排一排地往后挪。炊烟从农舍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狗在门口狂吠追着铁车跑,跑了几步追不上,悻悻地停下来,冲着远去的铁车汪汪叫了几声。
从京城到通州,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比马车快了一倍还多。叶明下了车,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挑着担子的小贩,扛着包袱的商人,抱着孩子的妇人。有人喊别挤了,我的鞋!有人说踩就踩了,叫什么叫!
叶明挤了半天才从人群里钻出来。那把匕首揣在袖子里,被他捂得温热,刀柄上的纹路硌着他的皮肤。他看了看四周,这摊子比上回来的时候又大了一些,多搭了两个棚子。叶瑾不在这里——她平时在京城绣坊,只有赶集的日子才过来。
赵铁柱又没回家。机械学堂旁边那间矮房子里,铺盖卷还叠在墙角,桌上搁着半碗凉透的面条,面条坨成一团,上面落了一只苍蝇。
赵铁柱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把锉刀,呼噜声震天响。旁边炉子里的火还没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叶明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徒弟说赵师傅又干了一整夜,刚睡着没多久。叶明说让他睡,别叫他。
他穿过学堂,往铸造工坊走去。远远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风箱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工坊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像一头巨兽的呼吸。
徒弟们光着膀子干活,浑身上下湿透了,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三座熔炉烧得正旺,火光映在墙上,把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红色。一个年轻徒弟站在炉前,手里端着长柄铁钳夹着一块烧得发白的铜锭,小心翼翼地往模具里倒。
“慢点,慢点!”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徒弟喊了一声,年轻徒弟的手一抖,铜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地上嗤嗤地冒烟。年轻徒弟吓得脸都白了,旁边的人赶紧递过湿布:“没事,第一次都这样。”
叶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工坊里已经够热了,他进去也是碍事。他把油纸包的两个包子递给门口烧水的老刘头,让他等赵铁柱醒了热给他吃,老刘头接过包子,连声道谢。
离开通州时,已经过了晌午。铁车往回开的路上,车厢里比来时冷清了许多。对面坐着一个老农,脚边放着两个大筐,筐里装着新摘的黄瓜。老农手里拿着一根黄瓜大嚼,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老哥,这黄瓜卖相不错。”叶明说。
老农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种了一辈子地,就这黄瓜种得好。以前不敢拿到通州来卖,路不好走,还没到就颠坏了。现在有了水泥路,又有了铁车,半上午就能到,黄瓜还带着露水,能卖上好价钱。”
叶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太阳偏西了,水泥路面上铺了一层金黄色。远处的田野里,有人在赶着牛犁地,犁铧翻起黑油油的泥土,一群鸟跟在后面啄虫子。炊烟又升起来了,弯弯曲曲地飘向天空。
商务总司的摊子越铺越大,盯着它的人也越来越多。钱主事不算什么,朝堂上那些眼红的人才真正棘手。可叶明不怕,因为他手里不光有刀,还有路。
路通了,人心就通了。人心通了,什么都挡不住。
夕阳西下,叶明坐在书房里。那把匕首还放在桌上,流线型的刀鞘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暗哑的光。叶瑾端着一碗红枣银耳汤进来,放在他面前:“三哥,娘让你喝了,说你最近瘦了。”
叶明端起来喝了一口。银耳炖得软烂,红枣的甜味渗进汤里,暖乎乎的。
“三哥,今天周明远来信了。”叶瑾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边角都磨毛了,显然被反复展开又折起来过,“他说青铜刀剑收到了,很好用。他还说……他说让我等他。”
叶明放下碗,看着妹妹。她低着头,脸微微泛红。
叶明伸手在妹妹的肩头轻轻拍了拍:“等。仗打完了,他就回来了。”
叶瑾点点头,把那封信小心地折好塞进袖子里转身走出书房。
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说:“三哥,你说那些青铜刀剑,能不能让周明远少受点伤?”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能。一定能。”
叶瑾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中格外明亮。她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明端起银耳汤又喝了一口。淡淡的甜,带着红枣特有的醇厚余味。窗外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地响,像是在应和他心里的话。能。一定能。
第1629章 铁蟒
铁车开到通州的第二个月,周文彬拿来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让人头晕。他把表格摊在叶明面前,指着其中一行,手指敲着纸面啪啪响。
“大人,您看,上个月铁车客运赚了五百两,货运赚了八百两。刨去煤钱、人工、维修,净赚七百两。”
叶明接过表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赚多少他不意外,意外的是那些不起眼的数字——旁边那些小摊小贩的营业额,加起来比铁车赚的还多。卖包子的每天能卖三笼,卖茶的每天能卖上百碗,卖瓜果的、卖干货的、卖针头线脑的,一个比一个红火。
“这就是路通的好处。”
周文彬笑着点头,又说正事:“大人,天津那边商会递了话,说想从天津修一条到保定的水泥路,银子他们出,只求朝廷点头。”
叶明想了想,把茶杯放下:“路可以修,但标准要统一。路基多宽,路面多厚,弯道多缓,坡度多陡,都得按商务总司的规矩办。不能他们想怎么修就怎么修。”
周文彬应了,转身去给天津商会写信。
政务缠身,叶明有些头疼。铁车的事刚理出个头绪,太原那边钱主事又不安分了。刘三来信说,钱主事“病好”之后,三天两头往矿场跑,查账、问话、找茬,矿工们被他折腾得够呛。
叶明给刘三写信说:让他折腾。账目没问题,他查不出东西。矿工们跟你一条心,他说不动。一个光杆司令,翻不起浪。
信送出去之后,叶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不是不担心,钱主事背后站着谁,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那些人盯着商务总司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是御史参,现在是往商务总司身边安插人。先弄个矿务司来抢地盘,下一步是不是要把商务总司拆了?
“来就来。”叶明睁开眼睛,端起凉茶一饮而尽,“谁怕谁。”
晚上回到家,叶瑾正蹲在厨房门口给一只小黄狗喂食。狗还没巴掌大,毛茸茸的,吃起东西来狼吞虎咽,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叶明走过去,问哪来的狗。叶瑾说是跟隔壁王婶家要的,刚满月,可机灵了。
叶明蹲下来,小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马上跑过来舔他的手,湿漉漉的舌头在手指上蹭来蹭去。叶瑾说它不认生,见谁都亲,将来肯定看不了门。
叶明问那你还养,叶瑾说看不了门也能做个伴儿。她说着抱起小狗,用脸蹭了蹭它的毛。叶明发现妹妹长大了,那种不经意的神态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晚饭时,李婉清给叶瑾夹了一块排骨,说吃胖点,别整天忙绣坊忙得连饭都不好好吃。叶瑾啃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知道了。叶凌云喝了杯酒,问叶明铁车的事。“听说又要往天津修?修那么远干什么?”叶明说路通了,货运得快,商人们赚钱,老百姓方便。叶凌云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路通是好事,可路通了,外人进来也容易。”
叶明愣了一下,看着他爹。叶凌云已经低头喝酒了,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夜深了。叶明把工地上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水泥路修到天津之后,从天津往南到济南、往西到保定,这两条线是下一步的重点。等路通了,铁车就能从京城一路开到济南。到那时候,从京城到济南坐马车要好几天,铁车只需一天,商人们不用在路上过夜,货也不用担心被偷。这叫效率。
他笑了笑,翻了个身。
早晨,叶明刚到商务总司,林远就递上来一份太原的信。刘三写的。
“大人,钱主事走了。回京城了,说是户部召他回去述职。临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跟草民告别都没说话。”
叶明把信放在桌上,重重地哼了一声。钱主事来太原折腾了一个多月,账没查出问题,人没挖走,矿没停工,铁厂没开门,折腾了个寂寞。这一局,商务总司赢了,可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局。
七月初,天气热得不像话。水泥路面上能煎鸡蛋,铁车车厢里像蒸笼,旅客们摇着扇子满头大汗。赵铁柱给铁车装了一个新东西——遮阳棚。竹架子搭在车厢顶上,铺一层苇席,太阳晒不透,车厢里凉快了不少。
叶明去通州看了,觉得这个遮阳棚不错,让他给所有的铁车都装上。赵铁柱应了下来,然后拉着他去看一样新东西。
工坊角落里停着一辆新车。比之前的铁车大了一倍还多,车身漆成深蓝色,车轮比人还高,车头前面装了一个铁制的排障器,尖尖的,像一把巨大的铁犁。赵铁柱摸着车身,像在摸自己的孩子。
“大人,这是草民新造的重型铁车,专门拉货的。能拉五千斤,比原来的多一倍。草民试过了,跑得稳,跑得快,就是刹车不太好使,得改进。”叶明蹲下来看车轮,才问青铜刀剑铸了多少把。赵铁柱说八百多把,离五千把还差得远。
叶明拍了拍这个铁家伙,又拍了拍赵铁柱:“慢慢来,急不得。”
离开通州时,天色已经暗了。叶明坐在回程的铁车上,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晚归的农人。昏黄的灯光在车厢里晃来晃去,映在人脸上忽明忽暗。
一路上,叶明看着窗外。远处村子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在吆喝孩子回家吃饭,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他想起叶凌云说的那句话:“路通了,外人进来也容易。”
商务总司修的路,不光能让商人运货,也能让军队运兵。不光能让平民百姓出行,也能让敌人长驱直入。大哥在边关挡着,可朝堂上呢?那些盯着商务总司的人,是不是也算另一种“外人”?
“来就来。”叶明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商务总司走到今天,不是被人吓大的。
回到家,叶瑾还在绣坊没回来。李婉清说她今天接了个大活儿,一个南边的客商订了五十条手帕,要赶工。叶明没去打扰她,自己吃了晚饭,回书房看公文。
夜深了。小黄狗趴在书房门口,蜷成一团,偶尔在梦里哼哼两声。窗外的月亮又圆又大,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叶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槐花的甜味和泥土的潮气,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蛙鸣,此起彼伏。
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商务总司的账目要审,铁车的事要定,矿场那边要盯着,青铜刀剑要催进度。一件一件,都得他拿主意。可他心里不慌。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630章 朝 议
七月初九,叶明接到于侍郎的口信,让他明天早朝后去户部一趟。传话的方书吏神色有些凝重,说于侍郎没说什么事,但语气不太对。叶明心里有数,没多问,让他回去复话。
那天夜里叶明翻来覆去没睡好。一会梦见钱主事在朝堂上参他,说商务总司图谋不轨;一会梦见大哥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把青铜刀。醒来时浑身汗,枕头都湿了。
窗外天色发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他躺了一会儿,索性起来,穿好官袍,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下巴的胡茬冒出一层青。
李婉清见他这么早起来,担心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叶明说没什么,户部有事。李婉清让他吃了饭再走,他说不饿,骑上马,独自往户部去。
清晨的街道上还没什么人,早起的商贩刚卸下门板,打着哈欠往外摆货物。一个挑着担子卖豆腐脑的老汉边走边吆喝,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传得很远。叶明在马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头忽然觉得很平静。
到了户部,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看折子。见他进来,摘下眼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于侍郎的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青黑一片,显然也没睡好。
“皇上今天问起商务总司了。”于侍郎开门见山,“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商务总司这几年办得怎么样。”
叶明心头一紧。
于侍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眉头皱着:“有几个御史站出来说话。说商务总司权柄太重,商路、商会、保险、屯田、机器、造船、矿务,什么都管,快赶上半个朝廷了。建议把商务总司拆了,分给各部管。”
这话叶明不是头一回听。去年就有人说过,被于侍郎压下去了。可这回不一样——有人在朝堂上当着皇上的面提,还是好几个御史一起提,分明是有备而来。
“皇上怎么说?”叶明问。
于侍郎放下茶碗:“皇上没吭声。听他们说完,就问了句话——商务总司这几年,给朝廷赚了多少银子?”
叶明愣了一下。
“那几个御史都不吭声了。”于侍郎说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可那笑意很快又收回去,“皇上把你们的账目翻出来念了一遍。商税、关税、机器布、铁车、万国商会,一笔一笔,念得清清楚楚。念完了,问那几个御史,商务总司办的这些事,你们哪一件办得了?”
叶明心头忽然一热,眼眶也有些潮。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这话,明摆着是给他撑腰。那几个御史脸色想必很精彩。
“皇上说了,商务总司不但不能拆,还要升格。”于侍郎看着他,“升为商务院,正三品衙门,直接对皇上负责,不归户部管了。”
叶明心头一震。商务院,正三品,直接对皇上负责。这不光是升官,是从根子上把商务总司的地位拔高了。以前商务总司归户部管,于侍郎在上面罩着他。
可户部上面还有内阁,内阁上面才是皇上。一层一层,什么事都慢。现在直接对皇上负责,那些想使绊子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于侍郎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欣慰:“你翅膀硬了,该自己飞了。”
叶明站起来,郑而重之地给于侍郎深深鞠了一躬:“于侍郎,要不是您,商务总司走不到今天。”
于侍郎摆摆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是放下了一副担子:“行了,不说这些。商务院怎么设,你心里要有数。回去写个方案,过几天递上来。”
出了户部,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叶明心里头沉甸甸的。升商务院是好事,可好事也是麻烦事。
升了格,盯着的人更多了。以前有于侍郎在户部罩着,那些想使绊子的人多少要忌惮几分。以后直接对皇上负责,所有的明枪暗箭都得自己挡。
他骑在马上,慢慢地往回走。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个孩子从巷口冲出来,差点撞到马腿上,孩子的母亲赶紧跑过来拉住孩子,一边赔不是一边骂孩子。叶明笑了笑,勒住马让孩子先过。
回到商务总司,他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公事房,关上门。四个人听了,反应各异。周文彬拍着桌子说升得好,早该升了,省得看那些人的脸色。孟谦皱着眉说升是好事,可升了之后,麻烦事更多。
方书吏沉默了,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半晌才说了一句:“正三品衙门,经费能多不少。”
林远年纪最轻,沉不住气,可一句话说中了要害:“商务院设几个司?原来的四个分司怎么改?叶大人升了院长,下面的郎中怎么安排?”
叶明看着他们,既欣慰又不安。他能带着他们走到今天,明天能不能带着他们走得更远,他心里没底。可这话他不能说。他是主心骨,他要是露了怯,底下的人就更没底了。
“分司的事,你们回去各写各的方案。商路怎么管,商会怎么管,保险怎么管,屯田怎么管,都写清楚。下个月底交上来。”叶明安排完,又叫住林远:“你去打听打听,那几个参商务总司的御史,都是谁的人。”
林远神色一凛:“大人,您是怀疑背后有人指使?”叶明没正面回答:“问问。问清楚点。”
四个分司郎中领了差事各自散去。叶明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老槐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天太热了,可他知道,最难熬的不是天热。
天热总会凉,可人心凉了,就暖不回来了。
傍晚回到家,叶瑾正在厨房里做晚饭。她今天心情不错,一边跟着厨娘炒菜一边哼着小曲儿。小黄狗蹲在厨房门口,吐着舌头,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排骨。见了叶明,摇着尾巴跑过来,在他脚边蹭来蹭去。
“三哥,你猜今天谁来了?”叶瑾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
“谁?”
“周明远他爹。”叶瑾脸微微泛红,“周侍郎。”
叶明愣了一下走进厨房。灶台上的锅滋滋冒着油烟,叶瑾手忙脚乱地翻着锅铲,声音低了许多:“他来替周明远提亲。娘和他谈了一下午,说等周明远从边关回来就办。”
叶明靠在门框上,问她愿不愿意。叶瑾没说话,低着头翻锅铲,锅里的排骨快糊了。她赶紧把火关了,盛出来,盘子边上溅了一圈油渍。
“我……我也不知道。”叶瑾端起盘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挺好的。”
叶明没再说什么。
晚上,叶凌云把叶明叫到书房,说起周家提亲的事。他跟周侍郎是老相识,两家门当户对,两个孩子也有意。他叮嘱叶明:“你写信问问你大哥,看他什么意思。他要是点头,这门亲事就定了。”
夜深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白的月光洒了一地。叶明坐在书房里写信,先写商务院的事,又写周家提亲的事。写到周明远的时候,他看着窗外那一轮圆月,仿佛能看到大哥在边关的营帐里,就着烛火看这封信。
信写到最后,他提笔写道:大哥,边关苦,你保重。刀剑不够我再催,粮草不够我再调。商务院的事定了之后,我亲自去边关看你。
写完了,他放下笔,靠着椅背。月亮很圆,风吹过槐树,叶子哗哗地响。明天还有一堆事。商务院的方案、矿场的暗桩、青铜刀剑的进度、水泥路的扩建。一件一件,都得他拿主意。
可他心里头不慌了。皇上给他撑腰,于侍郎帮他铺路,手底下四个郎中个个能干,大哥在边关挡着敌人,妹妹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631章 新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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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2章 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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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3章 暗 线
商务院挂牌后的第十天,周文彬从边关回来了。他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可两只眼睛亮得像炭火。
见了叶明就咧着嘴笑,笑完了又红了眼眶,声音发哽:“大人,刀剑送到了。叶老将军当场试刀,一刀砍断了部落的铁刀,连砍三把,刀刃连个豁口都没有。将士们抱着刀剑不撒手,有几个老兵当场就哭了。”
叶明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坐下慢慢说。
周文彬坐在椅子上,先是灌了一大碗茶,抹了抹嘴,声音渐渐稳了下来:“下官在边关住了五天。头三天跟着斥候出去巡边,骑着马跑了上百里。草原上的草已经黄了,风吹过来凉飕飕的,部落的帐篷比上个月多了不少。
叶老将军说,他们是在集结,估摸着九月底十月初就要动手。不过这回将士们心里有底了,手里有青铜刀,腰里有青铜匕首,真打起来,谁怕谁还两说。”
叶明问大哥身体怎么样,周文彬说他胳膊的伤好了,就是阴天下雨还隐隐作痛,新开的荒地收成不错,玉米棒子比去年大了不少。
周参将叶明问周明远,周文彬笑着说周参将好得很,打仗冲锋总是在前头,将士们都服他。他还让下官带话,说让瑾儿放心,他平平安安的。
叶明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周文彬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大人,下官回来的时候,在天津发现了一件怪事。”
叶明抬了抬下巴。“铁车轨道被人撬了。就在天津城外,卸货的那个站台附近,大约有一丈多长的铁轨被人起了出来,扔在路边的沟里。要不是下官眼尖,铁车开过去非得出事。下官问了天津站的人,说前几天还好好的,不知道谁干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叶明站起来,走到窗前。院里的老槐树在风中摇着,叶子沙沙响。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这事不要声张。你带几个人,悄悄查。谁撬的,谁指使的,查清楚。另外,通知赵铁柱,让他派人把轨道修好。加派人手巡逻,日夜不断。”
周文彬应了,起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大人,会不会是钱主事那边的人?”叶明说查清楚再说。
周文彬走了之后,叶明一个人坐在公事房里。铁车轨道被撬,这不是小偷小摸。偷铁轨卖废铁?一丈多长的铁轨几百斤,几个人抬得动?
就算抬动了,卖给谁?谁会收?分明是冲着他来的。他不怕明刀明枪地干,就怕这种暗地里使绊子的勾当。
周文彬查了三天,带回来两个人。一个叫刘麻子,一个叫王瘸子,都是天津地面上的混混,平时偷鸡摸狗,不务正业。
两个人被周文彬从天津押到京城,关在商务院的柴房里过了一夜。天快亮时他们才松口,说是有人给了五十两银子让他们撬铁轨,那人穿一身灰布衣裳,戴着斗笠,看不清脸。说话带着太原口音。
叶明让人把这两个混转速送顺天府,按律治罪,又让周文彬加强天津沿线的巡逻,再抽调几个人组成一支专门的护路队。周文彬问要多少人,叶明说先调二十个,不够再加。
太原口音。太原。又是王家。叶明心里已经有了数,可他什么都不能做,因为没有证据。钱主事做事干净利落,不会留下把柄。就算查到他那一步,他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是那两个混混瞎攀扯,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明不在乎。王家的手伸一次,他就剁一次。伸到商务院来,那就连胳膊一起剁。
九月初,太原那边又出了新状况。
刘三的信写得比平时都长。信上说矿场附近来了几个陌生人,天天在矿场周围转悠,不进矿,不问事,就是转。
矿工们报告了好几次,刘三派人去问,那些人说他们是做买卖的,来找商机。可矿场附近除了石头就是石头,有什么商机?
叶明把信递给方书吏。方书吏看了,推测说那些人八成是钱主事派来摸底的,先把矿场的布局摸清楚,下一步说不定就动什么手脚。叶明觉得有道理。
他给刘三回信,让他加强矿场的守卫,陌生人一概不许靠近,靠近就打出去,不要怕惹事。另,矿工们编成队,轮流值夜,发现可疑人等先抓后报。
信送出去之后,叶明靠在椅背上重重叹了口气。王家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你这边刚拍下去一只,那边又冒出来一只。
他有时候真想不管不顾,带人去太原把钱主事抓起来审。可他知道不能这么做。他是朝廷命官,不是山大王。做事要讲规矩,要讲证据,要讲程序。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篱笆扎紧,让那些人没有空子可钻。
九月十五,边关来了捷报。大哥叶秋亲笔写的,信上的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子豪气。
“三弟:部落三千骑兵来犯,被击退,斩首五百,缴获战马上千匹。将士们手里的青铜刀,砍断了敌人上百把刀。敌人逃的时候,刀都不要了。周明远这小子,带着三百骑兵追击了五十里,杀敌上百,斩了敌将。朝廷的嘉奖令应该快下了。大哥字。”
叶明把信递给林远,让他送给叶瑾去。
叶瑾正在绣坊里忙活。林远跑得气喘吁吁把信送到她手里,她当着满铺子的客人拆开来看,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可嘴角是翘着的。客人以为她怎么了,她擦着眼泪笑着说没事,高兴的。那天她的绣品比平时多卖了十两银子。
边关的仗还在打,部落不会因为一次败仗就彻底老实。可叶明知道他大哥说得对,将士们手里有青铜刀,心里就不慌了。
他给大哥回信,说刀剑继续铸,路继续修,粮草继续送,商务院刚挂牌,很多事还没理顺,等理顺了,他就去边关看他。
大哥回信很快,就一行字:你忙你的,不用来。把路修好就行。
水泥路修到天津之后,下一个目标是济南。可济南太远了,中间隔着好几个府县,征地、拆迁、协调,哪一桩都不是省油的灯。
方书吏算了一笔账,从天津到济南,三百多里,修水泥路需要十万两银子。叶明把自己关在屋里算了半天,最后咬咬牙批了。
贵是贵,可这条路要是修通了,从京城到济南铁车一天就能到,南北货运再也不用绕来绕去。
九月底,济南的路开工了。周文彬亲自去盯着,临行前叶明嘱咐他别光顾着赶进度,质量要保证。另外注意安全。
周文彬拍了拍腰里的匕首:“大人放心,下官有这个。”
周文彬走了之后,叶明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商务院挂牌快两个月了,新设的几个司架子搭起来了,人员陆续到位,一切都上了轨道。可他心里清楚,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以前的商务总司归户部管,天塌了有于侍郎顶着。现在商务院直接对皇上,所有的担子都落在他一个人肩上。
叶瑾的婚期越来越近了。李婉清把嫁妆单子列了一遍又一遍,添了减,减了添,总怕漏了什么。叶凌云嘴上不说,可叶明好几次看见他半夜还在书房里坐着,对着大哥的信发呆。
叶明知道爹在想什么。大哥在边关打仗,瑾儿出嫁,大哥回不来,爹心里不好受。可谁都不说破,说了也是白说。
叶瑾不怎么去绣坊了,把大部分生意交给大徒弟打理,自己在家专心备嫁。那件大红嫁衣她绣了好几个月,一针一线,密密匝匝。
叶明进去看过,嫁衣上的凤凰展翅欲飞,羽毛层层叠叠,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也不懂绣工,只觉得这衣裳穿在瑾儿身上,一定好看。
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叶凌云的兴致不错,喝了二两酒,说了不少以前在边关的事。叶瑾听得入神,叶明端着碗没怎么插嘴,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大哥信上说,周明远追击了五十里,斩了敌将。这小子打仗不要命,每次冲锋都在最前面,万一哪一天……叶明不敢往下想。
他看了看妹妹。叶瑾正在给小狗喂骨头,低着头,嘴角带着笑意。她不知道战场上的凶险,或者说,她不愿意去想。叶明也不想让她想。
月底,济南的路修了三十里。周文彬写信来报,说进展顺利,老百姓很支持,有一户人家为了给修路队烧水,把自己的水缸搬到路边供着。叶明把这封信读了两遍,心里头暖暖的。
他有时会想起前世在工程公司上班的日子,也是风里来雨里去,跟图纸、材料、工期打交道。
那时候他是个小技术员,跟着项目跑,一年到头不着家。现在他管着大半个商务体系,手底下几千号人,可那种踏实的、一寸一寸往前推的感觉,跟年轻时一模一样。
夜深了,忙完了一天的公务,准备回家。出了院子,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投在水泥路面上,泛着淡淡的光。一个打更的老汉提着锣从远处走来,敲一声,喊一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叶明走在路上,脚步不急不慢。回家的路不远,几分钟就到了。叶瑾已经做好了饭正在等他,小黄狗听见他的脚步声,汪汪叫着跑到门口迎接。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634章 夜车
济南的路修到第三十天,周文彬从工地上发回来一封急信。信上说路基已经铺了八十里,可问题来了——越往南走,地越软,铺上去的石头往下陷,压路机来回压了好几遍还是不行。
赵铁柱去看过了,说底下的土含水太多,得先排水,等土干了才能铺石子。这一来一去,工期恐怕要往后推。
叶明看完信,把方书吏叫来,让他算算排水要多花多少银子。方书吏扒拉着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报出个数字:三千两。
叶明批了,又给周文彬写了一封信,让他排水的时候顺便在路基两边挖沟,以后下雨天水能流走,路就不会再软了。
信送出去之后,叶明坐在窗前发呆。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扫院子的差役刚扫完,风一吹又落一层,索性不扫了,等树秃了再说。
林远进来送茶,顺便说了一件事:钱主事又去太原了。这回没大张旗鼓,带了两个随从,轻车简从,到了之后没去找刘三,自己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叶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他没吭声。钱主事这回学聪明了,知道硬闯矿场没用,换了个路子——暗地里盯着。他想盯出什么?矿场的秘密?铁厂的技术?还是商务院的把柄?
“让刘三盯紧点。矿场周围多加几道岗,陌生人一律不许靠近。钱主事要是敢硬闯,让人拦着,出了事商务院兜着。”
林远应了,迟疑了一下又开口:“大人,下官有个想法,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
“钱主事背后是王家。王家倒了这么多年,旁支还有人盯着商务院不放。下官觉得,光防不是办法,得查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叶明看着林远。这个年轻人跟了他几年,越来越有主意了。
“怎么查?”
林远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下官有个同乡,在刑部当差,专管暗探的事。让他帮忙打听打听,王家那些旁支最近在京城跟谁来往,有没有串联。不犯朝廷的忌讳,就是摸摸底。”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林远点头,转身出去了。
十月初,济南的路往前推进了一百五十里。周文彬来信说,排水工程已经完工,路基干了,铺上去的石头不再下沉。
工人们加了半个月的班,累得够呛,可看着水泥路面一天天往前延伸,都挺高兴,说这路修好了,以后从济南到京城就像串门一样方便。
叶明把信递给方书吏看。方书吏看完,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让叶明哭笑不得的话:“大人,银子又超了。排水多花了三千两,加上之前超的,总共超了五千两。”叶明说从商务院的账上补,该花的花,不能为了省钱把路修成豆腐渣。
方书吏抱着账本走了,背影在廊下拉得老长。
铁车的事也有了新进展。赵铁柱在通州试制新型货车,比原来的大了一倍,能拉一万斤货。
他用的是青铜轴承,比铁的耐磨,跑起来更稳。叶明去通州看过一回,那辆铁车停在工坊门口,黑压压的像一座小山,排障器尖尖的,像一把巨大的铁犁。
赵铁柱站在车头上拍着车身,得意得像抱了个大孙子。试车那天,铁车拉着满满一车煤从通州跑到京城,跑了一个时辰,稳稳当当。到了京城站,刹车一拉,纹丝不动。
叶明站在站台上,看着那辆庞然大物喷着白烟缓缓停下,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几年前,通州到京城的路还是土路,马车要走大半天;现在有了水泥路,有了铁车,一个时辰就能到。商务院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也是这么一寸一寸推过来的。
十月中旬,边关又来了战报。不是大哥写的,是周明远写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显然不是在马背上仓促写的。
信上说了几件事:部落又集结了五千骑兵,不过不用担心,他们装备差、士气低,比上次好打多了。青铜刀太好用了,将士们爱不释手,有的老兵晚上睡觉都要抱着刀。叶老将军身体好,天天带着将士们操练,胳膊的伤早就好了,还胖了几斤。
信的最后,他单独给叶瑾写了一行字:“瑾儿,边关下雪了,第一场雪。我站在雪地里往南看,什么也看不见。可我看见了你。”
叶明把这封信带回家,亲手递给叶瑾。叶瑾正在厨房里炖汤,接过信,就着灶膛的火光看了一遍,看完了又看了一遍。
灶膛的火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叶明看到她偷偷笑了,把信叠好塞进袖子里,端起汤锅,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曲:“三哥,吃饭了。”
十月底,商务院开了一次大会。四个新司的郎中都到了,周文彬专门从济南赶回来,晒得像个黑炭头,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袄,脸上还带着风尘,坐在席间显得有点扎眼。叶明先讲了商务院挂牌以来的工作,又讲了下一步的计划——济南的路明年春天要通车,天津到保定的路明年夏天要开工,铁车要增加班次,青铜刀剑要继续铸造,矿场要加强安保。
各司郎中分别汇报。海路司说,广州到英国的航线已经增加到每月五班,还在跟法国、荷兰的商人谈新航线。巡查司说,检查了三十个商会,发现了不少问题,正在一个一个整改。
审计司说,商务院和各分司的账目一切正常,没发现问题。铁车司说,通州到京城的铁车每天已经增加到十二班,还在考虑开夜班车。
叶明听到“夜班车”这三个字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远已经想到了这一步。夜班车,晚上跑,方便那些白天没时间的旅客,也能提高铁车的利用率。
散会之后,叶明把林远留下来,问他夜班车的事。林远说已经在试了,晚上发两班车,一班从京城到通州,一班从通州到京城。旅客不多,可每天都有,主要是那些赶早市的小商贩。“大人,下官算过账,夜班车成本高一些,可方便了老百姓。多花几个钱,值。”
叶明没再说什么。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每天早上挤牛车去商务司,天不亮就起来。那时候他就在想,要是能有一趟早班车就好了。现在,他手底下的人把这事办成了。
十一月初,京城下了第一场雪。水泥路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白,铁车照样跑,车轮碾过去,雪就化了,留下一道道水痕。
赵铁柱给铁车装了个新东西——扫雪器,铁板做的一个大铲子,装在车头前面,推着雪往前走,把雪堆到路边。试了效果不错。
叶明去通州看的时候,赵铁柱站在车头上指给他看。雪被铁铲推到两边,路面干干净净。
叶明说这个好,让他在所有铁车上都装一套。
十一月中旬,叶瑾的嫁衣绣完了。叶明被叫到正堂去看。嫁衣挂在衣架上,大红缎面,金线绣的凤凰振翅欲飞,长长的尾羽拖在衣摆上,层层叠叠,光闪闪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嫁衣上,屋里像着了火。叶瑾站在嫁衣旁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短袄,脸红扑扑的,问叶明好看不好看。
叶明说好看,你穿上肯定更好看。
叶瑾低下头笑了,眉眼弯弯的,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晚上,叶凌云把叶明叫到书房,说了一件事。周家那边来过了,商量婚期的事。原本定在明年春天,可周明远在边关回不来,恐怕要往后推。叶明直直地看着他爹。
叶凌云的脸色在烛光里有些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盖盖子,就任热气袅袅地散开。
“明年秋天。再晚,就后年春天了。”
叶明没接话。他想起周明远信上的那句话——“我站在雪地里往南看,什么也看不见。可我看见了你。”他在雪地里的时候,是不是也期待能早一天回来,回到瑾儿身边?
夜深了,叶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窗外的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银白的月光洒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商务院升格快三个月了,一切都在往好处走,可他总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伸着。钱主事,王家旁支,朝堂上那些眼红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叶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哥在边关打仗,瑾儿的婚期推了又推,商务院的事一件接一件。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可他没得选。穿越过来的时候他没得选,现在他更不能选了。
身后是商务院几百号人,是边关几万将士,是那些靠着他吃饭的商户、矿工、铁匠、车夫。他倒下了,他们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隔壁屋里传来叶瑾的梦呓声,含糊不清,像在叫谁的名字。小黄狗汪汪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他睁开眼睛,铺开信纸,给大哥写信。写完了,吹灭油灯,窗外的月亮正照着雪地,照着商务院的屋檐,照着通州的水泥路和铁轨。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第1635章 暗 流
商务院升格后的第一个冬天,京城格外冷。
十一月底,一场大雪铺天盖地,把整座城裹成了白的。水泥路面上结了冰,铁车车轮打滑,赵铁柱带着徒弟们在车头上绑了铁链,车轮上缠了麻绳,这才勉强跑起来。
济南那边的工地被迫停工,周文彬从济南写信回来,说工人们都窝在工棚里烤火,地冻得像铁板,镐头刨下去一个白印子,等开春化冻了才能复工。
叶明给周文彬回信,让他别着急,天暖了再说,先把工棚加固,别让工人们冻着。又让方书吏拨了一百两银子,给工地上买棉衣棉被。
方书吏抱着账本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说银子不多了。商务院升格之后,摊子铺得大,进项虽然多,开销更大。
太原铁厂要扩建,通州机械学堂要招新,济南的路要修,边关的粮草要送,哪一样都离不开银子。
方书吏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报了一串数字,最后说年底之前要是不开源,明年开春连工钱都发不出来。
叶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着。他不是不知道钱的难处,商务院这么大的摊子,每一天睁眼就是银子哗哗地往外流,可他不能停。
路不能不修,铁车不能不跑,青铜刀剑不能不打,边关的将士不能不管。他睁开眼睛,让方书吏把他经手的账目再仔细算一遍,看看能不能从哪些地方挤出银子。
方书吏说已经在挤了,该省的地方都省了。叶明沉默了,他想起前世公司资金链断裂的时候,老板也是这么愁。
这边银子的事还没理出头绪,林远又带来一个消息。钱主事回京城了,从太原回来的,带了几大箱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直接搬进了户部衙门,没回自己家。林远是从户部一个书吏那儿打听到的,那书吏跟他是同乡,说话可靠。
叶明眉头皱了皱,让林远继续打听,看看那几箱东西到底是什么。又让林远给他那个刑部的同乡带话,王家旁支的事也打听打听。林远应了。
下午,叶明正在看济南送来的工程图纸,于侍郎来了。于侍郎穿着便服,没穿官袍,也没带随从,一个人从户部走过来的。一进门就说路过,顺便看看。叶明知道他不是路过,赶紧让座倒茶。
于侍郎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桌上,问了几个问题。济南的路修得怎么样了?明年能不能通车?铁车的运营怎么样?赚了还是赔了?叶明一一回答。于侍郎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你认识钱主事吗?”
叶明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打过交道。他去太原之前,来商务院找过我。”
于侍郎嗯了一声。“那个人的事,你少沾。他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于侍郎走了。叶明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于侍郎不会无缘无故来说这番话,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钱主事背后的人,于侍郎指的是王家,还是朝中某个大人物?他拿不准,可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傍晚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叶瑾不在家,绣坊有事,晚饭前赶不回来。李婉清一个人坐在正堂里发呆,桌上的饭菜用碗扣着,还冒着热气。
见叶明回来,赶紧招呼他坐下,又让丫鬟去热汤。叶明问爹呢,李婉清说在书房,这几天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不出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明端着碗扒了几口饭,没什么胃口。李婉清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明儿,你大哥今年过年回来不?”
叶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大哥已经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边关离不开人,他是主将,过年的时候更要盯着。
李婉清没再问了,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叶明碗里。
叶瑾很晚才回来,带了一身寒意和几匹新进的绸缎。招呼丫鬟把绸缎搬到库房,自己跑到厨房热了碗汤,端着汤碗坐到叶明旁边。
“三哥,今天有个客商从南边来,说要订一百条手帕,五十个香囊,年前就要。”叶明问他接不接,叶瑾说接!干嘛不接?年前正好卖得好,加个班的事。叶瑾端着汤碗喝了一口,忽然问周明远有没有信来。
叶明说没有。叶瑾哦了一声,没说别的。
夜深了,叶瑾回屋去睡了。叶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桌上是济南的工程图纸,那一条红线弯弯曲曲地穿过田野和村庄,像一条细长的血管。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响。他看着窗户纸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陌生得很,瘦了,老了,眼窝深陷,下巴的胡茬又冒出来了。
几年前的自己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意气风发,觉得什么都能干成,什么困难都能克服。现在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
他提笔给大哥写了一封信,足足写了好几页纸。说了商务院的事,说了钱主事的事,说了于侍郎的话。
末了写了一句:“大哥,我不知道这条路还能走多远。可我知道,只要你在边关一天,我就得撑一天。”
写完之后签了字。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他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窗外那棵老槐树已经光秃秃的了,枝丫伸向天空,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孤独。
第1636章 年 关
腊月初五,济南的工地彻底停了。
周文彬从济南赶回来,脸冻得发紫,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一进门就搓手跺脚,说这天冷得邪乎,水泥浇下去不等抹平就冻住了,硬邦邦的像石头。
工地上的工人们都打发回家了,等开春化了冻再干。
叶明给他倒了碗热茶,看他咕咚咕咚灌下去,问他路上顺不顺利。周文彬一抹嘴,顺也不顺,水泥路只修到天津,天津往南还是土路,马车一走一滑,差点翻沟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路上遇到一拨人,骑着马从济南往北走,十几个人,个个带着刀,领头的是个白面书生,看着不像商人,也不像官府的人。他问林远知不知道这人,林远摇了摇头。
叶明没吭声,脑子里却转着这个事。十几个人带着刀从济南往北走,会是什么人?他让林远去打听,提醒他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钱主事那边也有新消息。林远打听到,他从太原带回京城的几大箱东西,是矿石样本。
太原铁厂周围有好几个矿场,不光是锡矿,还有铜矿、铁矿。钱主事把这些矿石样本带回来,就是让工部的人验看,证明矿务司存在的价值。叶明听完,冷笑了一声。
他倒要看那些矿石能验出什么花来。矿务司管矿务,商务院管铁厂,各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他要是敢把手伸进铁厂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于侍郎那天来说的话,叶明反复琢磨了好几夜。什么叫“你惹不起”?他惹不起的人,朝中没有几个。是内阁的那位,还是宫里的哪位?他不敢深想,想了也没用。
腊月十五,边关来了信。这个月是大哥写的,信上说部落的骑兵退了,退到草原深处,今年应该不会再来了。将士们可以过个安生年了。
周明远立了功,朝廷的嘉奖令下来了,升了参将,赏了二百两银子。他把银子分给手下的士兵自己一两没留。信末说边关的雪大,营帐都快被埋住了,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挖雪。
叶明把信念给叶瑾听。叶瑾正在给嫁衣收尾,低着头,一针一线,密密匝匝。听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周明远有没有受伤。叶明说没有,他好好的。叶瑾点了点头,继续绣花。
腊月二十,商务院封印。叶明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在食堂里摆了一桌。菜是叶瑾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炖羊肉,摆了满满一桌。
酒是从绍兴运来的黄酒,温得热热的。几个人喝了酒,话多了起来。周文彬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跟着叶明修了水泥路,以后死了墓碑上刻几个字就行:此路是我修。
孟谦笑他说别胡说大过年的。方书吏喝了几杯脸红红的,说他在户部干了二十年,没想到在商务院找到了干事的滋味。林远年纪最轻,没说老成话,他端起酒杯说敬大人一杯。
叶明端起酒杯看着他们。“干了。”几杯酒下肚,大家的话都多了,聊起了商务院刚起家的时候。
散席后,叶明站在院子里。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看着像开了一树白花。林远从后面走过来,说钱主事那边的事有眉目了。
叶明没回头,问有什么眉目。林远说他那个刑部的同乡帮忙打听了,王家旁支最近确实在活动,不光联系了钱主事,还联系了好几个朝中的官员。
都有谁?林远报了几个名字,叶明默默记在心里。林远迟疑了一下,又说刑部那边可能知道了商务院在查王家的事,让他收敛点,别惹祸上身。叶明说知道了,让他转告那位同乡,多谢好意。
林远走了。叶明一个人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直到身上落满了雪才转身进屋。
腊月二十三,小年。叶瑾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杀鸡、宰鱼、蒸年糕、包饺子,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小黄狗跟在叶瑾脚边转来转去,啃骨头啃得咔咔响。
叶明想帮忙,被叶瑾从厨房里推出来,说三哥你别添乱。叶明没办法,只好在院子里溜达。小白马站在马厩里见了叶明,打了个响鼻,把头凑过来蹭他的手。
李婉清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厚棉袄。“明儿,你试试,我给你做的。”
叶明接过来抖开,棉袄是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云纹。他穿上走了两步,合身,暖和。
李婉清说他都瘦了,以前穿正合适,现在穿上都晃荡了。让他别光忙公务,饭要好好吃,觉要好好睡。叶明说知道了。
下午,叶瑾从绣坊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红纸。“三哥,你帮我写副春联。”
叶明接过红纸铺在桌上,问她写什么。叶瑾想了想,说上联写“春风得意马蹄疾”吧。叶明说下联呢,叶瑾说不出来,让叶明自己想。
他想了想,写道“铁轨纵横道路宽”。横批“一路平安”。叶瑾看了说哪有对联这么写的,铁轨都写进去了。
叶明说那你想一个。叶瑾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不写了,就贴福字算了。
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叶凌云喝了杯酒,难得地笑了。瑾儿的婚事定了,明年秋天,他让人看了日子,九月十八,好日子。
叶瑾头都快埋进碗里了。叶凌云又说不知道你大哥能不能回来,叶明说能,到时候路修通了,铁车能把他从边关直接拉到家门口。叶凌云点点头又喝了一杯。
守岁的时候,叶瑾靠在叶明肩膀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叶明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烛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叶凌云忽然说话了:“明儿,你大哥在边关,苦。”叶明没接话,他知道爹想说什么,可这个年大哥又回不来了。
“你多给他写写信。”
叶凌云说完这句话,站起来回了书房。叶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叶瑾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小黄狗蜷在她脚边。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年来了。
正月初六,商务院开印。叶明到的时候,四个分司郎中已经在了。周文彬的新棉袄还带着折痕,孟谦的脸上还带着酒意。方书吏抱着账本的手指冻得通红。林远手里拿着一封信,是济南商会的开工报告。
叶明把开印的话说完,大家各归各位。济南的路要复工,铁车要加开班次,矿场要继续挖,青铜刀剑要继续铸。忙,可他喜欢忙,忙了日子才有盼头。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637章 春芽
正月初十,年味还没散尽,商务院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冰消雪融,水泥路面上淌着一层薄水。赵铁柱从通州赶来,带着满身寒气,一进门就往炭盆跟前凑,把两只粗大的手伸到火上烤着,嘴里嘶嘶哈哈地哈气。
烤了一会儿,他才搓着手说新造的青铜轴承试成了,比铁的耐磨五倍,装上铁车跑了一整天,拆下来跟新的一样,连根毛都没掉。
叶明让他把所有的铁车都换上青铜轴承,又问他济南那边复工了没有。赵铁柱说周文彬已经去了,走之前来学堂找过他,让他多铸些青铜刀剑,边关那边催得紧,叶老将军恨不得人手两把,一把砍人一把备用。
叶明走到窗前,顺手推开窗户,冷风猛地灌进来,桌上摊开的公文被吹得哗哗作响。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是光秃秃的,枝头却已经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嫩芽。蛰伏了一冬的东西正悄悄往外钻。他让赵铁柱抓紧铸,赶在春耕之前再送一批到边关去。
下午,林远带回来一个人。那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棉袄,见了叶明就跪下去,梗着脖子说草民孙德茂叩见叶大人。
林远在一旁说他就是刑部那位同乡,姓孙,在刑部当差,专管暗探的事。这回他不是以刑部差官的身份来的,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的,说有话想当面跟大人说。叶明心里有数,亲自把人扶起来,林远搬了把椅子过来。
孙德茂欠着身子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拘谨得像个乡下人进城。他犹豫了好一阵才开口:“大人,草民在刑部当差多年,听过见过一些事。王家那几个人,最近活动很频繁,钱主事只是个幌子,背后还有人。”
叶明让他把话说清楚,孙德茂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大人知道福王吗?”
叶明的心猛地一沉。福王,当今皇上的叔叔,先帝的亲弟弟。在先帝那会儿是炙手可热的人物,现在的皇上登基后一直在自己的王府里,表面上不问朝政,暗地里手伸得很长。王家那头攀上了福王这条线,商务院的事,福王在背后没少使劲。
孙德茂说完这些就告辞了。林远送他出去,叶明一个人坐在公事房里。
福王要是真插手了事就麻烦了。这不是钱主事那种小打小闹,弄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
正月十五元宵节,叶瑾晚上约了叶明去看灯。京城几条主要大街上张灯结彩,人挨人人挤人。叶瑾穿着那件大红褙子,头上戴着银簪子,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叶明跟在后面,看着她那团火红的影子在灯火中跳跃。她越走越快,几乎跑了起来,没留神差点撞上一个人,那人一把扶住她,脾气倒挺好。
叶瑾低下头说声多谢,拉着叶明跑了。
跑出去老远她才停下来,靠着墙喘气,脸红红的。不知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兔子灯歪了,烛火把纸烧了个洞。叶瑾低头看了一眼说没事,回去再糊一个。
低垂的睫毛下神情恍惚了一瞬,又说了一句:“三哥,你说周明远在边关,能看到月亮吗?”
叶明说能。叶瑾说月亮是一样的吗?叶明说一样。叶瑾点了点头没再问。
二月二,龙抬头。济南的路复工了,周文彬写来一封信,说工人们憋了一冬天干劲十足,原定夏天通车,照这个进度,端午前后就能通。
叶明把信给方书吏看,方书吏算了算账说银子还够,省着点花能撑到年底。又提到京城到保定的路也该动了,沿线几个县的商会都来问了。
叶明让他准备准备,下个月开工。方书吏抱着账本走了,嘴里嘀嘀咕咕地拨算盘珠子。
二月下旬,赵铁柱又送来一批青铜刀剑。五百把刀,五百把剑,装了好几辆马车,赵铁柱亲自押车。
叶明问他学堂的徒弟够不够用,赵铁柱说够了,又招了二十个,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后生,聪明肯学,有几个已经能独立干活了。
他想了想,搓着粗糙的手指,又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大人,草民听说福王也在招工匠,给的工钱比学堂高。”
叶明问他怎么知道的。赵铁柱说他有个徒弟的亲戚去了福王府当工匠,说的。干的是木匠活,打家具,不是打刀剑。可谁知道呢?
赵铁柱走后,叶明在公事房里坐了很久。
三月初,济南的路修到了济南城下。周文彬在信里说,百姓们夹道欢迎,铺路的工人们被当成英雄一样围着敬酒。信末尾说原定端午通车看来要提前了,四月中旬就能通。
春风终于吹到了京城,老槐树披满了嫩绿的新叶,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印了一地碎金。叶明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光斑出神。
叶瑾的婚事定在九月十八,嫁衣已经绣好了,就等着那一天。叶明答应妹妹,到时候从济南调一辆铁车来,拉着花轿绕着京城转一圈,让全城的百姓都看看他妹妹的风光。
边关那边,大哥来信说部落的草长了马肥了,估摸着又要南下了。青铜刀剑够用,将士们士气高涨,不用担心。信末尾让叶明多给家里写信,娘一个人在家寂寞,瑾儿嫁了人之后,娘就更寂寞了。
夜深了,叶明一个人在书房里。桌上的文书堆成了小山,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眼睛酸了就闭一会儿,手麻了就甩两下。
商务院的事、矿场的事、铁厂的事、边关的事、福王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转。
可他不想停。穿越过来这几年,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郎中,变成了管着大半个商务体系的院长。还修了水泥路,造了铁车,铸了青铜刀剑,开了机械学堂,把大周的货物卖到了海外。这些事放在几年前,他想都不敢想。
他放下笔。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摇,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碎银似的。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638章 暗 潮涌动
三月十五,济南的路通了,比预期早了整整一个月。
周文彬从济南赶回来报喜,一路上坐着他自己修的那条水泥路,铁车跑起来稳得出奇。他说他特意数了,从济南到天津,三百多里路铁车只用了三个时辰,中间还在德州停了一刻钟加水加煤。
到了天津换乘京城线的铁车,又是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通州。从前从济南到京城,马车要走七八天,现在一天就能到。他感慨说大周的南北,从来没这么近过。
叶明让他回去抓紧时间休息几天。周文彬抹了把脸说不累,保定那边的路也该动了,沿线几个县的商会在催,他歇一天就走。
叶明从抽屉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是保定商会写的,措辞客气到近乎恳求,说商户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水泥路修到家门口。周文彬看了一遍塞进袖子里,说明天一早就出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周文彬就骑着马出了京城南门。
方书吏站在商务院门口目送他远去,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转身回屋继续算账。宝定的路一动,银子又得花出去,账上的银子不多了。
三月底,赵铁柱从通州跑来,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青铜轴承的事定了,所有的铁车都换上了新的,跑得快了,拉得重了,连维修的次数都少了。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大人,能不能给铁车装个灯?
夜班车的时候,车头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要是装个大灯,照得远,也安全。叶明问他用什么灯,赵铁柱说用油灯,铜壳的,防风。叶明点了点头说那就装。
四月初,京城到保定的路动工了。周文彬从保定来信说要新招二百个工人,沿线几个县的百姓都来应工,有的还带着自家的锄头铁锹,不要工钱只管饭。周文彬不忍心,每人每天还是发了二十文。叶明让他发,百姓们不容易,能多给就多给。
四月下旬,太原来了信。刘三的信写得很长,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急切。钱主事又去了太原,这回没住客栈,直接住进了矿场旁边的一处宅子,是他自己花钱买的。
他每天在矿场周围转悠,跟矿工们套近乎,还带了几个工匠来,说是要帮忙改进采矿技术。矿工们不搭理他,可他也不恼,第二天照样来。
叶明看完信,靠在椅背上。钱主事这回是打定了主意要扎根在矿场了。你赶他他走,你不赶他他就像个蚂蟥一样叮在那里,非把你的血吸干不可。
他给刘三回信,让他盯紧点,矿场的核心区域不许钱主事靠近,关键设备不许他的人碰,账目要做得滴水不漏。信末尾加了一句:这人要是再闹,让他来找我。
方书吏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他站在桌前,手里端着账本,迟迟没有翻开。账上的银子不多了,济南的路花了不少,保定的路刚动工花钱如流水,太原铁厂要扩建,通州机械学堂要招新,边关的粮草还要送。
他怕这样下去撑不到年底。叶明翻了几页,把账本关上,说银子的事他来想办法,让他先把账管好。
方书吏抱着账本走了,脚步有些发沉。
四月底,边关来了信。大哥写的,信上说部落的骑兵又来了,这回人不多,几百个,试探性的,被周明远带兵打退了。青铜刀剑好用,将士们人人夸,周明远那小子又立功了,斩了一员敌将。
信的最后,大哥问了一句:瑾儿的婚期定了没有?定了告诉我,我争取回去。
叶明把信带回家给叶瑾看。叶瑾看了,沉默良久,只说了几个字:“大哥能回来吗?”
叶明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五月初,京城下了第一场夏天的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老槐树的叶子上沙沙响。叶明站在廊下看雨,林远撑着一把油纸伞从雨中走来,脚步又快又急,溅起一路水花。
他说福王那边有动静了。
叶明伸手接了几滴雨水,凉丝丝的。林远接着说福王最近在京城大肆招揽工匠,不光木匠、瓦匠、铁匠,连机械学堂的徒弟都有人去挖。赵铁柱气得不轻说徒弟们辛辛苦苦教出来,转头就被福王高薪挖走。
叶明让他去告诉赵铁柱,加钱,福王给多少他就给多少,商务院不缺这点银子。林远迟疑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大人,福王不光是招工匠,他还在铸东西。”
“铸什么?”叶明问。
林远摇了摇头,不知道,福王府的工匠嘴很严,他的同乡孙德茂都打听不出来。他猜测是在铸兵器,可没有证据。
雨越下越大,廊下的石阶被雨水打湿了。叶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林远撑着伞站在他身后也不敢走。
福王铸兵器——这是要干什么?朝廷有兵部,有各地的驻军,兵器由兵部统一铸造配发。亲王私铸兵器,这是谋反。也许是他在吓自己,也许福王铸的不是兵器是别的东西。可万一呢?万一他猜对了呢?
他让林远告诉他那个同乡孙德茂,接着查,但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五月中旬,叶瑾的嫁妆备齐了。三十六抬,满满当当摆了半个院子。李婉清领着丫鬟们一件一件清点,从衣裳、被褥到首饰、家具,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了什么。
叶瑾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叶明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说有点舍不得这个家。
叶明说舍不得就别嫁了。叶瑾瞪他一眼说那怎么行,日子都定了。她低头笑了,眼圈却微微泛红,又说就是有点舍不得,不是不想嫁。周明远在边关,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大哥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叶明拍了拍她肩膀说能,都能回来。路修好了,铁车跑得快,他们坐着铁车回来。
叶瑾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了,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勉强往上翘了翘:“三哥,我去做饭。”她转身走了,小黄狗跟在她脚边,尾巴摇得飞快。
叶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三十六抬嫁妆。红彤彤的,像一团火。
夜深了,叶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济南路的运营报表,银子开始往回赚了,虽然不多,可总算不再往外流。保定路的进度表和太原铁厂的扩建方案,商务院的公文和钱主事的动向,福王府的暗桩,边关的战事。
大哥和周明远还能不能赶回来喝瑾儿的喜酒。
事多,可他不能乱,他是主心骨,他乱了底下的人就更乱了。他想起那句话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他提笔给大哥写信。
窗外的月亮很圆,明天又是忙的一天。可他心里不慌了,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639章 暗 锋
五月的最后一天,保定路的工地往前推进了六十里。
周文彬从保定写信回来,说工人们干劲足,老百姓也支持,沿线的村子争着送水送饭,有个老汉挑着两担西瓜走了十几里路送到工地上,扔下瓜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
周文彬信里感慨说大人,这路修得值,老百姓的心就是路,路修到哪儿,民心就跟到哪儿。
叶明把信收好,心里头琢磨着周文彬的话。老百姓的心就是路——这道理他懂,可朝堂上那些人不懂,或者懂了也装不懂。
钱主事在太原矿场旁边的宅子里住了一个多月,跟矿工们套近乎,给矿工们送酒送肉,有几个矿工被拉拢了。私下给钱主事递消息,说矿场每天挖多少矿石,铁厂每天烧多少水泥,连青铜刀剑的事都透露出去了。
叶明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廊下喝茶。他听完之后把茶杯放下,心里头五味杂陈。青铜刀剑的事是商务院的机密,知道的人不多,矿场上能接触到这个信息的更是少之又少。
那几个被拉拢的矿工,不是核心岗位的人,知道的不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让人通知刘三把那几个矿工调离核心岗位,安排到外围去干活,别开除,给他们留口饭吃,但不能再接触核心机密。
林远问那两个矿工怎么处置,调离岗位,不降工钱,让他们自己琢磨去,聪明的话就该知道收敛。要是还不收敛呢?叶明冷笑一声——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六月初,天气热得像蒸笼。保定路修得顺利,可银子花得也快。方书吏又来了,这回不是空手来的,抱着一摞账本,摆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账上的银子只够撑到八月了。他一条一条地念,念了半天,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商务院要开源节流,否则年底就揭不开锅。
叶明问他怎么开源。方书吏早就想好了,铁车票涨价,货运价也涨,涨一成。济南和保定的路修好之后,向过往商队收过路费,不多收,意思意思。扩大机器布的生产规模,多赚点。叶明想了想,让他做个详细的方案过几天再议。
保定的路在往前推,济南的路在赚钱,铁车的班次在增加,刀剑的产量在提升,银子在往回淌,一切都在往好处走。
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福王在暗处铸东西,钱主事在明处挖墙脚,王家旁支在朝中串联,三股势力拧成一股绳,迟早要跟商务院正面交锋。
他不怕交锋。怕的是不知道对手什么时候出手。
六月十五,叶明收到一封来自边关的信。不是大哥写的,是周明远写的。信上说部落又集结了,这次的规模比去年大,估摸着是要来一次大的。
叶老将军让将士们加紧操练,青铜刀剑磨得铮亮,就等着他们来。信末尾问瑾儿好,说边关的野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一大片一大片,很好看。他采了一把压在书里,等回去的时候带给她。
叶明把信带回家给叶瑾看。叶瑾看完信,忽然说想去边关看周明远。叶明说去边关路远不安全。
叶瑾说她不怕,铁车能到天津,从天津骑马往北走,几天就到了。叶明把她的话拦住了,说九月就出嫁了,嫁了人就能天天见了,急这几天干什么。叶瑾低下头不说话了。
六月底,京城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雷声隆隆,闪电把天空撕开一道道口子。
水泥路面上的水汇成了河,铁车停运了半天,工人们冒雨疏通排水沟。保定路的工地也被淹了,周文彬来信说路基泡了水,得等天晴了晒干了才能继续干。
叶明站在廊下看了很久的雨。
七月初,叶明收到一份来自户部的公文。公文的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矿务司钱主事提请将太原铁厂划归矿务司管理,理由是铁厂的原料来自矿场,矿场管原料,铁厂管生产,分属两个衙门,效率低下,不利于统一调度。
叶明看完公文,慢慢地把它折好放进抽屉里。终于来了。
他叫来林远,问福王那边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林远说他那个同乡孙德茂又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福王爷确实在铸东西,不是兵器,是铜钱。私铸铜钱。叶明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歪,差点翻倒。私铸铜钱。这是死罪。福王胆子太大了,大得让人不敢相信。
林远说孙德茂也只是听说,还没拿到证据,要等。叶明在屋里踱了几步,让他转告孙德茂,证据要拿,人也要安全,不能为了查案把命搭进去。
林远应了,转身要走。叶明叫住他,让他把门关上。
“钱主事要把太原铁厂划归矿务司,这事你怎么看?”
林远想都没想,回得干脆利落:“不能给。铁厂是商务院的命根子,给了矿务司,商务院就塌了半边天。”
叶明点点头,轻声道:“你帮我拟个回文,就说商务院不同意。理由有三:铁厂是商务院一手创办的,产权清晰,与矿务司无关;铁厂的主营业务是水泥和青铜,原料虽然来自矿场,但双方是买卖关系,并非隶属关系;矿务司成立以来尚无任何业绩,不具备管理铁厂的能力。”
林远忽然说了一句:“大人,钱主事背后是福王。这份回文递上去,就是跟福王撕破脸了。”
叶明看着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老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撕破脸就撕破脸。他福王是王爷,我叶明是朝廷命官,各为其主。皇上信我,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林远没再说什么,去拟回文了。叶明一个人站在窗前。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过之后格外精神。他想起了大哥的话,想起了周明远的话,想起了周文彬的话。
老百姓的心就是路,商务院的路修到哪里,民心就到哪里。福王可以在暗处铸铜钱,可以收买官员,可以在朝堂上使绊子,可他买不来民心。
他这个穿越者手无寸铁,但他有路。路通了,人心就通了。他转过身回到桌前,铺开信纸,给大哥写信。窗外阳光正好,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风轻轻摇晃。
第1640章 硬仗
回文递上去的第三天,钱主事就找上门来了。这回他没穿官袍,一身灰布直裰,脚下蹬着布鞋,像是从家里匆匆赶来的,可那张脸还是白白净净的,下巴刮得溜光,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林远拦了他一下,他没硬闯,站在门口等着通报,两只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商务院那块新匾,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艳羡还是不屑。
叶明说让他进来。钱主事走进公事房,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他没像上次那样拱手作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叶大人,下官那份公文,您看了?”
叶明坐在桌后既不起身也不让座,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看了。回文也递上去了。钱大人没收到?”
钱主事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收到了。下官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叶大人商量商量。铁厂的事,矿务司不是要抢,是要配合。商务院管生产,矿务司管原料,各管一摊,中间断了链子。下官的意思是,两家合到一起,效率更高。”
叶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钱大人,铁厂从挖地基到现在,没断过链子。矿石是买的,水泥是卖的,账目清清楚楚,生产一天没停。这叫断了链子?”
钱主事搓了搓手指:“叶大人,下官不是那个意思。”
叶明放下茶杯:“那你是什么意思?”
四目相对,空气忽然紧了。钱主事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露出底下的冷意:“叶大人,商务院再大,大不过朝廷。矿务司是朝廷设的衙门,铁厂也是朝廷的产业。两家合到一起,于国于民都有利。叶大人何必为了一己私利,硬要分个彼此?”
叶明差一点笑出来。一己私利?商务院这些年赚的银子,全投进了路、车、刀剑、学堂,他叶明自己一个铜板都没往兜里装。
这话别人说得,钱主事说不得。他站起来,两手撑住桌沿,微微前倾:“钱大人,铁厂的事,商务院不会放手。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去皇上面前告我。我等着。”
钱主事的脸色变了,腮帮子咬得死紧,半晌没说出话。
送走了钱主事,林远从门外进来,说他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只苍蝇。
叶明拿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他不是苍蝇,是蚊子。不咬人,膈应人。”
可这蚊子背后站着一头猛兽——福王。今天这头猛兽伸出一只爪子来试探,被他拍回去了。下一次,伸出来的就不是爪子,是獠牙了。
七月中旬,边关开战了。这次来的是部落的主力,上万人,黑压压一片,把整个边关的天空都遮暗了。大哥的信写得简短:“三弟,打起来了。不用担心,将士们士气高,刀剑好,撑得住。周明远这小子又冲在最前面,拦都拦不住。”
叶明惦记着大哥的胳膊,惦记着周明远的腿,惦记着那些他没见过面的将士们。他给大哥回信说粮草已经在路上了,刀剑下个月再送一批过去。让将士们放开打,后方有他撑着。
可撑不撑得住,他心里没底。银子快花光了,福王在暗处磨刀,钱主事在明处闹腾。前方的仗还没打完,后方的仗又要开打了。
七月底,赵铁柱从通州赶来,一脸疲惫,眼窝深陷,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青铜刀剑又铸了八百把,明天就能装车送边关。坏消息是福王府的人又来了,这回不是挖工匠,是挖赵铁柱本人。出的价码是商务院的三倍,还给房子,给丫鬟,给骡马。
叶明看着赵铁柱,赵铁柱也看着他。沉默了许久,老汉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大人,草民没答应。草民虽然是个打铁的,可知道好歹。商务院把草民从铁匠铺里捞出来,让草民当师傅,办学堂,造铁车,铸青铜。这份恩情,不是银子能买的。”
叶明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手底下硌得慌——老汉瘦了,肩胛骨硌手。
赵铁柱走了之后,叶明一个人站在窗前。老槐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蝉叫得人心烦。外面的世界正张着血盆大口准备把商务院一口吞下去。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他不能输,输了商务院就没了,大哥和将士们在边关就没了后盾。他输不起。
八月初,保定路全线贯通。周文彬从保定写信回来,信纸皱巴巴的,沾着泥点子,字迹却飞扬跋扈:“大人,路通了!二百里水泥路,从京城直通保定。铁车还没通,可马车跑起来快多了,以前两天的路现在半天就能到。沿线的百姓放鞭炮庆祝,比过年还热闹。”
叶明把信看了两遍。
方书吏来了,账上的银子快见底了,最多撑到九月。开支太大了,进项跟不上。
叶明说机器布的生产能不能再扩一扩,方书吏说能扩,可扩了怕卖不出去。国内市场就这么大,洋人那边订单也不稳定。
叶明想起前世的“出口转内销”,说那就开发新产品,别光织老粗布,织点细布、花布,卖给有钱人。有钱人不在乎贵,在乎好看。方书吏若有所思地走了。
第1641章 钱关
方书吏走后,叶明一个人坐在公事房里,把账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数字不会骗人,账上的银子确实撑不到九月了。
济南的路在回本,可回得慢;保定的路刚通,还没开始赚钱;铁车的票钱刚够养护路的;机器布的利润虽然稳定可盘子就这么大。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老槐树的叶子上落了一层灰,蔫蔫的。也该下一场雨了。
第二天一早,叶明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周文彬从保定赶回来,赵铁柱从通州赶来,几个人挤在公事房里,炭盆还没撤,屋里暖烘烘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都知道大人不会无缘无故把大家叫到一起。
叶明开门见山:“账上的银子只够撑到九月。开源节流,节流的事方书吏去办。开源的事,大家都说说。”
沉默了一会儿,周文彬先开口:“大人,济南的路已经开始赚钱了,虽然不多,可每个月都有进项。保定刚通,马车跑得快了,商人们愿意走,过路费收上来需要时间。下官觉得,能不能提前把保定的收费权卖出去?找几个大商人,让他们一次性把一年的过路费交了,给个折扣。咱先用上这笔银子,解了眼前的渴。”
叶明眼睛一亮:“承包制?把路的收费权包给商人,他们收钱,咱们拿现银?”
周文彬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下官在保定跟几个大商户聊过,他们愿意。”
叶明说可以试试,又看向孟谦。孟谦说商会那边可以想想办法,让大户们提前把明年的会费交了,也给折扣。叶明说行,又问方书吏还有什么法子。
方书吏推了推眼镜,说商务院的资产可以抵押给钱庄,借一笔银子渡过难关。叶明想了想说那是最后一步,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赵铁柱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被问到头上才说机械学堂的青铜刀剑可以卖给边关也可以卖给别人,比如各地的驻军、镖局、有钱人家,需要好兵器的人多了去了。
叶明问他能卖多少,赵铁柱说以学堂现在的产能,除了供应边关,每月还能多铸一百把,一把卖十两银子,一月就是一千两。把赵铁柱吓了一跳——他打了半辈子铁,从来没想过一把刀能卖十两银子。叶明笑了,说那就这么定了。
几个人分头去办了。
八月中旬,济南路的承包权卖出去了。一个大商人出了五千两银子,买下了济南路一年的收费权。保定的承包权也卖出去了,价钱比济南低一些,四千两。孟谦那边也传来消息,大户们愿意提前交会费,收了三千两。
赵铁柱的第一批青铜刀剑卖给了京城的几家镖局,镖局的总镖头亲自试刀,一刀砍断了铁刀,当场付了银子。一百把刀,一千两,分文不少。
方书吏把账本拿给叶明看,账面好看多了,至少能撑到年底了。
八月底,叶明收到一封来自太原的信。刘三写的,说钱主事又来了。这回没住矿场旁边的宅子,直接去了铁厂门口,说要进去看看,被门卫拦住了。他不走,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
刘三没办法出去见他,他态度出奇的好,说就是参观参观,没有别的意思。刘三以“厂里有贵重的机器不方便外人人参观”为由拒绝了。钱主事笑了笑,说下次再来。
叶明看完信,眉头拧成了疙瘩。钱主事这回学聪明了,不强闯,不闹事,笑眯眯的,让你抓不住把柄。可他越是这样,越说明背后有人在支招。
九月十五,边关来信。大哥写的。仗打完了,部落退了,这次打了一个多月,死了不少人,可边关守住了。青铜刀剑立了大功,将士们一个人能顶两个使。周明远受了伤,不重,胳膊上被划了一刀,已经包扎了。瑾儿的婚事他回不来了,让明年代他给瑾儿道个歉。
叶明把信带回家给叶瑾。叶瑾看了,沉默了好一阵子,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九月十八,叶瑾出嫁。天还没亮,叶府就热闹起来了。丫鬟们进进出出,端着热水、梳子、首饰。李婉清亲自给叶瑾梳头,一边梳一边念叨,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叶瑾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衣襟上。
叶明站在门口看着。妹妹穿着那件大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下闪闪发光,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花轿来了。唢呐吹得震天响,鞭炮噼里啪啦。叶瑾盖上红盖头,被喜娘扶着上了花轿。叶明站在门口看着花轿越走越远,红彤彤的,像一团火。一直站到花轿拐过街角看不见了,他还站在那里。
那天晚上,叶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面叶瑾的屋子空着,灯没亮,小黄狗趴在门口,时不时抬头往叶瑾屋的方向看。狗不知道她嫁人了,以为她只是出门还没回来。
李婉清端着碗汤圆进来放在桌上,说明儿,吃点东西。叶明说娘您吃了吗,李婉清说吃了。她站在桌前没走,欲言又止。
“明儿,你大哥过年能回来不?”
“能。”叶明说,“路修好了,铁车跑得快,他坐着铁车回来。”
李婉清点点头走了。
深夜,叶明还在灯下看公文。边关的战报、太原的信件、商务院的账目。看完了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月亮很圆。老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
妹妹嫁人了,大哥回不来,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到了天亮。可他不能倒下,商务院几百号人等着他拿主意,边关几万将士等着他送粮送刀,妹妹嫁了人也需要他这个哥哥撑腰。
第1642章 秋 实
叶瑾出嫁后的第三天,回门。
天还没亮,李婉清就起来了。杀鸡、宰鱼、发面,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好几年没这么忙活了,可脸上一直挂着笑。丫鬟要帮忙她还不让,说今天要给姑爷做顿好的。
叶明从书房出来,看见厨房里忙成一团,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出嫁那天都没顾上吃娘亲手做的饭。李婉清把他从厨房赶出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去门口等着。他们该到了。”
叶明站在大门口。水泥路面上还有露水湿漉漉的。远处传来马蹄声,一匹马从街角转出来骑在马上。穿军服的年轻人腰板挺得笔直,身后跟着一辆马车。周明远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很,胳膊上的伤看来是真好了。他走到叶明面前扑通跪下:“大哥,我回来了。”
叶明把他拉起来,进了门。
李婉清拉着周明远的手左看右看,说瘦了,在边关是不是吃不饱。周明远笑着说吃得饱,就是操练多,累的。说叶老将军在边关好,胳膊的伤早好了,胖了好几斤。说部落退了,今年应该不会再来了。说他在边关天天想家,想家里的饭菜。
叶瑾从马车上下来,穿着那件大红褙子,脸上有红晕。叶明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周明远,笑了笑。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李婉清一个劲给周明远夹菜,碗里堆成了小山。叶凌云喝了杯酒,话很少,看周明远的眼神里有满意也有欣慰。
周明远说大哥的兵带得好,将士们服他。说他跟大哥学到了不少东西,不光打仗,还有做人。叶凌云点了点头:“你好好干,别给他丢脸。”
周明远把腰板一挺:“不会的。”
叶瑾坐在周明远旁边,给他倒酒。叶明发现妹妹的笑容比从前多了。下午,周明远和叶瑾要走了。叶明送他们到门口,周明远说大哥,边关那边你放心,有我盯着。叶老将军身体好,不用惦记。叶明拍了拍他肩膀:“去吧。”
马车走了。叶明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叶瑾从车窗探出头来冲他挥了挥手。
九月下旬,赵铁柱从通州赶来,西装穿得挺括,人比上次精神多了。他带来了一百把青铜刀剑,镖局的货,银货两讫。
顺带又说了另一件事——福王府的人又来找他了,这次不是挖他,是挖他的徒弟。叶明问他走了几个,赵铁柱一咬牙说走了三个,都是骨干,心疼得他一宿没合眼。
叶明说走了就走了,留下来的人心更齐。赵铁柱说明白了,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大人,草民还想说一句。那几个徒弟走的时候,说福王府也在铸青铜,铸的也是刀剑。”说完他大步走了。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他那辆马车咕噜咕噜地远了。
十月初,保定路开始收费了。头一天的过路费收了八十两银子。周文彬写信来说商人们欢迎得很,说这条路修得好,省时间省车损,八十两银子算什么。叶明把信给方书吏看了,方书吏算了算账说照这个速度,保定的路今年年底之前就能回本。
十月中旬,太原来了信。钱主事又去铁厂了,还是笑眯眯的,还是不硬闯,这回连门都没站,就是在门口转了一圈,跟门卫聊了几句。
问铁厂一天能产多少水泥,门卫说不知道。问青铜刀剑是不是在这儿铸的,门卫说没见过。钱主事笑了笑走了。
叶明把信递给方书吏,方书吏看完,面色沉了沉:“大人,他在摸底。门卫不知道的,他问不出来。可他在试探,看看铁厂的防备有多严。”
叶明没接话。下一步他会怎么走?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不管钱主事怎么走,他都要拦在前面。铁厂是商务院的命根子,丢了铁厂商务院就完了。他输不起。
十月底,叶明收到一封来自朝廷的嘉奖令。皇上说商务院办得好,水泥路、铁车、青铜刀剑都是有功于国的,特赐叶明白银一千两,绸缎十匹,商务院上下赏三个月俸银。
叶明把嘉奖令看了两遍,提笔写了谢恩的折子。一千两银子让方书吏入账,绸缎派人送到边关去。将士们冬天冷,做几件棉袄穿。
十一月初,边关下雪了。大哥来信说将士们穿上了新棉袄,暖和得很,将士们还特意托他写信谢谢商务院。信末说他身体好,让家里不用担心。瑾儿嫁了好人家,他高兴。
叶明把这封信读了两遍,小心地折好收起来。
傍晚回到家,李婉清正在厨房里做晚饭。少了叶瑾,厨房里冷清了许多,小黄狗还是趴在门口往里看。叶明走进去说要帮忙,李婉清说不用,让他去歇着。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李婉清忙碌的背影。
妹妹出嫁了,大哥在边关,爹一个人在书房里,娘一个人在厨房里。商务院几百号人等着他拿主意,边关几万将士等着他送粮送刀,朝堂上还有人盯着他,等着他出错,等着他倒下。他不能倒下。
窗外又下雪了。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月光照着雪地,白茫茫一片,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银毯。
商务院越来越大了,事情越来越多了,可他的心越来越静了。因为他知道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雪下了整整一夜。
叶明第二天起来,推开门,院子里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老槐树的枝丫上积了厚厚一层,压得弯弯的,像是随时要折断。
李武在院子里扫雪,扫帚刷刷地响,每一下都扬起一片白雾。叶明踩着雪走到正堂,下人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馒头、一碟腌萝卜。
桌上少了一副碗筷,那是叶瑾的位置。好几天了,李婉清还是摆四副碗筷,收起来又摆,摆了又收。
叶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不烫,温温的,刚好入口。李婉清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叶明说娘您也吃,李婉清说她不饿。
她说梦见叶瑾了,梦见她还小,扎着两个小揪揪,在院子里追蝴蝶,追着追着就不见了。
叶明放下碗,说瑾儿嫁了人也在京城,想她了就去看看。李婉清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能天天往娘家跑。说着眼眶红了,站起来去厨房了。
叶明一个人把粥喝完。馒头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放回盘子里。
到了商务院,林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封信。太原来的,刘三写的,加急。叶明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显然很急。草民该死,钱主事昨晚带人闯进了铁厂。拿的是户部的公文,说矿务司有权检查矿场周边所有工矿设施。
门卫拦不住,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进了铸造车间,把里里外外看了个遍。青铜刀剑的事,他全看见了。草民拦不住,草民该死。
叶明把信看完,没说话。他把信纸折好放进袖子里,走进公事房,在桌后坐下。林远跟进来站在一旁,也不敢吭声。
钱主事这回不装了。不笑眯眯的,不套近乎,不打擦边球了。他拿着户部的公文硬闯铁厂,把青铜刀剑的事看了个底朝天。这是撕破脸了。
“林远,你帮我拟个折子。参钱主事滥用职权,强行闯入商务院下属企业,刺探机密。”林远说参他什么罪名?叶明说:“滥用职权,刺探机密,够了。”
折子递上去的第三天,于侍郎来了。他穿着便服,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见叶明就坐在他对面,把手抄在袖子里,半天没出声。
良久,他才说了一句:“你参钱主事的折子,皇上看了。”
叶明问皇上怎么说,于侍郎垂下眼睛说皇上没说话。于侍郎说你别急,容他再想想。
于侍郎走了。
第1643章 冬暖
叶明坐在公事房里,把刘三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铸造车间里里外外看了个遍,青铜刀剑的事他全看见了。这是商务院最大的机密,也是商务院最大的底牌。这张底牌现在被人摊在桌上了。
钱主事看到的不只是青铜刀剑。他看到的是商务院在私造兵器。朝廷的兵器由兵部统一铸造,商务院私造兵器,往小了说是越权,往大了说是谋反。
福王手里攥着这张牌,什么时候打出来,他不知道。他能做的就是赶在福王出牌之前,把这张牌从对方手里抽掉。他铺开信纸,给大哥写信。青铜刀剑的事朝廷知道了,要打仗了,不是跟部落打,是跟朝堂上的人打。
十一月中旬,京城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赵铁柱从通州赶来,脸色灰败,进门说福王府的人又来挖他的徒弟,这回走了五个。
叶明说走了就走了。赵铁柱急了说大人,再这么走下去,学堂就空了!叶明知道急也没用,福王出的价码比商务院高出一倍,谁不动心?
“你回去,把剩下的徒弟拢一拢,核心的技术别教了。能教给他们的都教了,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了。至于福王府,他们想学让他们学,学得会算他们本事。”
赵铁柱愣住了,说大人您这是要散伙?叶明苦笑:“散伙?散不了。福王能挖人,挖不走人心。你赵铁柱没走,我就有信心。”
赵铁柱的眼眶红了,搓着布满老茧的手,又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草民不走。草民死也死在学堂里。”
十一月底,叶明收到一封来自边关的信。不是大哥写的,是周明远写的。信上说边关的雪比京城大得多,营帐快被埋住了。将士们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挖雪。
叶老将军身体好,带着将士们操练,风雪无阻。让我跟您说一声,家里的事他都知道,让您别担心。信末尾说瑾儿好吗?告诉他我想她。边关的野花早就谢了,明年开了再给她采。
叶明把这封信带回家给叶瑾。叶瑾回门后就没再回来,叶明骑马去的周家。周家住在城东一条安静的胡同里,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叶瑾正在屋里绣花,见叶明来了又惊又喜,扔下手里的活跑出来,大哥大哥地叫了好几声。
叶明把信递给她,她拆开看了,低下头笑了。她笑完了又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叶明让她别哭,她说没哭,就是高兴。
叶瑾留叶明吃饭,叶明说不吃了,娘在家等着。叶明出了门,翻身上马。叶瑾站在门口挥手,大哥慢走。回到府里,李婉清果然还在等他。
饭菜摆了一桌,用碗扣着,还冒着热气。他端起碗,说瑾儿挺好的。她胖了点,气色也好,周家待她不错。李婉清说那就好那就好。
十二月初,朝堂上终于出事了。
林远从户部打听到消息,几个御史联名上折子,弹劾商务院私造兵器,图谋不轨。折子里把青铜刀剑的事写得清清楚楚,连铸造车间的炉子有几座、工匠有多少人、每月能铸多少把刀剑,都列得明明白白。
叶明听完,反而出奇地平静。暴风雨酝酿了几个月,终于来了。
他让林远去打听,那几个御史是谁的人。林远去了半天,回来报了几个名字,叶明都不认识。
林远又说了一句让叶明的心彻底沉下去的话:听说福王府的管事最近跟这几个御史走得很近。
果然是福王。他手里攥着商务院私造兵器的把柄,挑了年根底下发难。这时候发难,皇上要过年,不想惹事,说不定就顺水推舟把商务院处置了。
叶明坐在公事房里。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他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关了门。私造兵器的事,朝廷知道了,有人要整商务院。你们都想想,怎么应对。
周文彬眼睛瞪得铜铃大:“大人,咱们铸青铜刀剑,皇上知道吗?”叶明说知道。他给皇上报过,皇上批了。周文彬说那怕什么!有皇上的旨意,他们再闹也是瞎闹。
可那旨意是口谕,没有白纸黑字。皇上要是翻脸不认账,商务院就是私造兵器,就是图谋不轨。
方书吏说大人,下官有个主意。叶明让他快说。方书吏推了推眼镜,说干脆把青铜刀剑的事公开,不藏着掖着了。
皇上既然知道,就不怕他们知道。把刀剑送到兵部去,让兵部验看,验完了公事公办,该归兵部管就归兵部管。这样一来,谁也说不了闲话。
叶明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把刀剑送到兵部去,意味着商务院放弃了青铜刀剑的管辖权。可换来的,是一张护身符。兵部收了刀剑,就是承认了商务院铸刀的合法性。福王再拿这事做文章,就是跟兵部过不去。
叶明拍了板:“送。挑最好的刀剑,送到兵部去。请他们验看,请他们试用。兵部要是愿意接手,商务院拱手相让。”
几个分司郎中面面相觑,都没有异议。
散会后,叶明一个人坐在公事房里。窗外的雪终于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响。他看着那些雪花,心里头忽然松了一口气。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历史书,那些改革家没一个有好下场。
商鞅被车裂了,王安石郁郁而终了,张居正死后被抄家了。他一个穿越者,能走到今天已经不容易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商务院几百号人,边关几万将士,他不是一个人在扛。
夜深了。雪还在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商务院的院子里亮着灯,林远还在屋里加班,方书吏屋里也亮着。他们也是不回家的人。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那几盏灯一盏一盏灭了,才转身收拾桌上的公文。
妹妹嫁了人,大哥在边关,娘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这个家越来越冷清了,可他不能冷。他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是商务院的主心骨。他冷了这个家就冷了,商务院就散了。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叶明走出公事房,雪落在他的肩上。
第1644章 冬雪
叶明走出公事房的时候,雪已经下大了。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廊下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光线昏黄。老槐树的枝丫上落了厚厚一层,压得往下沉,像是一个佝偻的老人。
他踩着雪往外走,脚下咯吱咯吱响。身后的公事房里,炭盆还没灭,微弱的红光透过窗纸映出来,暖融融的,和这漫天的冰雪格格不入。
李武已经把马车赶到门口了。车顶上积了雪,马背上也落了白,马打着响鼻,不耐烦地刨着蹄子。叶明上了车,李武一甩鞭子,马车在雪地里慢慢走。
整个京城都睡了,黑漆漆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口还透着灯光。打更的老头缩在屋檐下,锣也不敲了,抱着手跺着脚。
叶明回到家,正堂里还亮着灯。李婉清坐在灯下做针线,低着头一针一线缝得很慢。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说回来了?厨房里有热汤,让你去喝。叶明说不饿。
李婉清说不行,天冷,喝了暖暖身子。丫鬟端了一碗热汤进来,鸡汤,上面漂着一层金黄的油。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李婉清看着他喝汤,忽然说了一句:“你大哥过年不回来了,你也不回来了?一个一个的,都不着家。”
叶明放下碗,说过年不忙,就回来陪您。李婉清说忙你的吧,说着端过空碗,走出去,脚步很慢。
叶明坐在灯下,又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赵铁柱从通州赶来了。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头上落了一层雪,进门也不掸,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大人,兵部来人了。来学堂了,说要验看青铜刀剑。”
叶明心里咯噔一下:“谁派来的?”赵铁柱使劲咽了口唾沫,说兵部侍郎周大人——周明远的爹。叶明猛地站起来。
周侍郎不声不响地去了通州,没打招呼,没带随从,直接进了机械学堂。他是什么时候去的,去干什么,是谁让他去的,叶明一概不知。可他知道,周侍郎不会害商务院。
他套上马车就往通州赶。路滑,车走不快,他心里急可嘴上不催。到通州的时候快中午了,赵铁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说周侍郎在工坊里待了一个多时辰,看了每一道工序,问了每一个徒弟,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叶明进了工坊。工坊里干干净净的,炉子灭了,铁砧上没放东西,徒弟们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个个垂着头。赵铁柱跟在后面,声音发抖,说周侍郎来的时候没说自己是兵部的,就说是个做买卖的,想看看刀剑的成色。
徒弟们让他看了,他把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还用刀砍了一根铁棍,砍完了把刀还给徒弟,问这刀是谁铸的。徒弟说是师傅。他说了句好刀,就没再问了。
赵铁柱擦着冷汗说:“大人,草民是不是闯祸了?”
叶明说:“没有。他迟早要来。早来比晚来好。”
周侍郎看到了商务院最好的刀剑,也看到了商务院最好的工匠。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认为商务院私造兵器是图谋不轨?
他是周明远的父亲,是叶瑾的公公,是商务院的亲家,可公是公私是私。他要是觉得商务院有罪,也不会因为是亲家就放过。
周侍郎走后第三天,兵部的公文到了。公文很正式,措辞很官方,大意是:青铜刀剑经兵部验看,质量上乘,可用于装备边关军队。
商务院铸刀铸剑,为国分忧,应予嘉奖。自即日起,青铜刀剑的铸造由商务院与兵部共同管理,商务院负责生产,兵部负责验收和分配。
叶明把公文看了两遍。这一局,他赌赢了。兵部接了刀剑,就是承认了商务院铸刀的合法性。福王再拿这事做文章,就是跟兵部过不去。
腊月十五,朝堂上终于有了结果。那几个弹劾商务院的御史,被皇上驳了回去。皇上的原话说得也挺重:“商务院铸刀铸剑,朕是知道的。为的是边关将士,不是图谋不轨。以后谁再拿这事做文章,先来问问朕。”
消息传到商务院,周文彬当场就笑了,说皇上这是给咱们撑腰啊。方书吏推了推眼镜说皇上撑腰是好事,可咱们也不能太张扬,该低调还得低调。叶明没说话,他想起福王。福王这次输了,他不会甘心。下一次,他出的牌会更狠。
腊月二十三,小年。叶瑾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大红褙子,头上戴着银簪子,脸上带着笑。一进门就喊娘,喊得李婉清眼泪都出来了。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一阵笑一阵。
叶明站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笑了。叶瑾带了一只烧鸡、一坛黄酒,都是周明远让她带来的。她说周明远在边关回不来,让她替他给岳父岳母拜个早年。
小黄狗认出了叶瑾,扑上去舔她的手。叶瑾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说你还认得我呀。狗摇着尾巴,汪汪叫了两声。
一家人坐下吃饭,终于又凑齐了。叶凌云多喝了几杯,说了不少话。说周明远那小子不错,有出息,瑾儿嫁对了。说大哥在边关苦,等仗打完了让他回来好好歇歇。说明儿你也不容易,商务院的事那么多,别太累。
叶明端起酒杯敬爹一杯。
叶瑾坐在叶明旁边给他夹菜。三哥你瘦了。叶明说哪有。叶瑾说就有,下巴都尖了。叶明没接话。
夜深了,叶瑾该回去了。李婉清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不放。叶瑾说娘过了年我就回来。李婉清说好。叶瑾上了马车,马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李婉清还站在门口。
叶明扶着李婉清进屋,雪又开始下了。
正月初六,商务院开印。周文彬从保定回来,黑了不少也精神了不少。说保定的路开始赚钱了,过路费一个月能收二百两,明年年底之前能回本。孟谦说商会那边又加了三千家会员,总数快两万了。
方书吏说账上的银子够花到明年夏天了。赵铁柱说机械学堂又招了二十个徒弟,福王府挖人的势头也缓了,那几个走了的徒弟想回来,问他收不收。
叶明说不收。走了就别回来,学堂不是菜园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赵铁柱点了点头。
叶明站在院子里,老槐树的枝头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嫩芽。今年的春天来得早,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645章 国府
正月初六,商务院开印。叶明从衙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口,门房老刘提着灯笼迎上来,说三少爷回来了。
叶明点点头,穿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国公府是前朝的老宅子,五进的大院,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廊下的灯笼亮着,照在青石板上泛着幽光。丫鬟们端着茶水果品进进出出,见了他都低头问好。
正堂里灯火通明。叶凌云坐在上首,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袍,手里拿着一本书,见叶明进来放下书:“回来了?商务院的事忙完了?”
叶明说忙完了,给爹请安。李婉清从里屋出来,让他快去换衣裳吃饭。
饭桌上,叶凌云问起商务院的事。叶明把青铜刀剑、福王、御史弹劾的事简单说了。
叶凌云听完放下筷子:“福王那边,你不要硬碰。他毕竟是皇上的亲叔叔,皇上可以动他,你不能动。”
叶明问那怎么办。叶凌云端起茶杯:“等。等皇上动他。商务院把该做的事做好,不该做的事一件别做。皇上心里有数。”
叶明点了点头。国公府在朝中根基深厚,当年老太爷跟着太祖打天下,封了国公。几代人下来,虽然不如从前风光,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动的。福王想动商务院,也得先掂量掂量国公府的分量。
正月初八,叶瑾回娘家。这回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带着周明远。周明远穿着崭新的军服,腰里别着青铜匕首,见了叶凌云就跪:“岳父大人,小婿给您拜年了。”
叶凌云把他拉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嗯了一声。
一家人坐下喝茶,叶瑾挨着李婉清。周明远坐在叶明对面,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端着茶碗却不敢喝。叶明看他拘谨的样子,想起当年自己穿越过来头一回见叶凌云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周明远说起边关的事。去年冬天部落退兵之后,今年应该不会再来了,损失太大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叶老将军让他们抓紧练兵,说是乘他病要他命。叶明问什么时候回去。周明远说过了正月十五就走。
叶瑾低着头没说话。
正月十五元宵节,国公府张灯结彩。老刘带着下人在院子里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紫的,照得满院通明。
叶瑾带着周明远回来看灯,两个人手牵着手在廊下走,小黄狗跟在后面摇尾巴。李婉清站在正堂门口看着他们,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是翘着的。
叶明站在老槐树下。那棵老槐树是老太爷当年亲手种的,一百多年了,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伞罩着整个院子。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个世界里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过元宵节。
不想了,回不去了。这个世界的他有爹有娘,有大哥有妹妹,有商务院几百号人,有边关几万将士。这里就是他的家。
正月十六,叶明去了一趟通州。机械学堂的工坊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赵铁柱光着膀子站在炉前,手里夹着一块烧得发白的铜锭往模具里倒。徒弟们各忙各的,添煤、拉风箱、打磨刀剑。
青铜刀剑的事公开之后,订单多得接不过来,边关的、兵部的、各地驻军的、镖局的,连福王府都派人来问价了。赵铁柱跟叶明说这事的时候,两只眼睛瞪得铜铃大。
叶明说卖,为什么不卖?他出银子你就卖,一分不能少。
赵铁柱压低声音说可是福王他挖咱们的人。叶明摆摆手:“生意是生意,挖人是挖人,两码事。他买刀剑,你卖给他。他挖你的人,你加钱留下。留不住的让他走。
一句话,别怕他。他有银子,咱们有技术。技术在他手里变不成刀剑,在咱们手里能。他买几把刀剑回去拆了仿造,等他仿出来,咱们的下一代刀剑又出来了。他永远跟在咱们屁股后面跑。”
赵铁柱似懂非懂地摸了摸脑袋,又回去干活了。
正月二十,叶明收到一封来自太原的信。刘三写的,说钱主事又来了。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工部的几个官员,说是来考察矿场的。刘三按叶明之前的嘱咐,核心区域不许进,关键设备不许碰,账目不许看。
钱主事这回没闹,笑眯眯地说考察完了就走。走的时候跟刘三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刘掌柜,铁厂的事,下官不争了。争也争不过。可下官不争,有人争。您转告叶大人,让他小心。”
叶明把信看了两遍,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最后那句话。钱主事不争了——是真心话还是烟雾弹?“有人争”——谁争?福王?还是别的什么人?
二月二,龙抬头。保定路和济南路都开始赚钱了。方书吏把账本拿给叶明看,进项多了,开支稳了,账面上的银子够花到明年年底了。方书吏难得露出了笑容,说下官在户部干了二十年,没见过哪个衙门像商务院这样,年年赚钱年年扩张。叶明说别夸得太早,日子还长着呢。
方书吏走后,叶明一个人站在窗前。商务院越来越大了,事情越来越多了,盯上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可他不再怕了。不是因为国公府撑腰,不是因为皇上信任,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干得对。
二月下旬,边关来信。大哥的信写得比往常长。说部落的使者来了,说要讲和。说要称臣纳贡,求朝廷赐个封号。大哥在信里说仗打了这么多年,部落也打不动了。大周也打累了,讲和是好事。
叶明把信给叶凌云看了。叶凌云看完沉默了很久,说你大哥在边关苦了这么多年,总算没白苦。他去了书房,对着老太爷的牌位点了三炷香。
窗外,天渐渐暖了。老槐树的枝头嫩芽变成了绿叶,春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叶明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新叶子。妹妹嫁了好人家,大哥要回来了,商务院稳稳当当。福王的刀子悬在头顶上,可他不在意了。他有路,有车,有刀剑,有学堂,有几百号跟着他干事的人,有皇上撑腰,有国公府做后盾。还怕什么?
商务院的路修到哪里,民心就到了哪里。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646章 归期
二月二一过,天气就彻底暖了。老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密匝匝的,把院子罩得严严实实。叶明每天从商务院回来,都要在树下站一会儿,听头顶上叽叽喳喳的鸟叫。
边关讲和的消息传到京城后,朝堂上炸了锅。有人说部落狼子野心,讲和是假,休整是真,等缓过劲来还得打。有人说打了这么多年,百姓苦,将士苦,能讲和就讲和吧。
争来争去,谁也说不动谁。最后皇上拍了板——讲和可以,但部落得称臣,得纳贡,得送质子。条件递过去,部落那边没吭声,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这么拖着。
大哥来信说部落的使者还在边关,每天好吃好喝供着,可正事一句不谈。大哥说这是在耗,看谁耗得过谁。
他不急,商务院的刀剑源源不断地送来,将士们的手越来越稳,耗到天荒地老他也不怕。
叶明把信念给叶凌云听。叶凌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大哥的脾气随我,犟。
三月初,京城的生意人开始躁动了。铁车通到天津,水泥路通到济南、保定,商人运货运得快,卖货卖得多,银子赚得哗哗的。
有人开始琢磨,能不能把路修到自己家门口来。京城的商会派人来商务院打听,修路的银子怎么出,路修好了过路费怎么收,铁车什么时候能通到他们那儿。
叶明让孟谦去跟他们谈。孟谦谈了好几天,带回来一份长长的意向书。十几个县城的商会联名,愿意出钱出工,求商务院把路修过去。
叶明看着那份意向书,心里头热乎乎的。不是他叶明有本事,是这条路有本事。路通了,货畅其流,百姓得利,商人赚钱,谁不愿意?
他把意向书递给方书吏,让算算修这些路要多少银子。方书吏扒拉了半天的算盘,报了个数,叶明咬了咬牙,批了。
三月初八,叶瑾回娘家。这回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带着周明远,还带了两条鱼、一坛酒。李婉清高兴得合不拢嘴,亲自下厨房炖鱼。
叶瑾跟在她娘后面帮忙,厨房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叶明和周明远坐在正堂里喝茶,周明远穿着便服,腰里还别着那把青铜匕首。
叶明问他边关的事,他说部落的使者在边关待了一个多月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就是不谈正事,叶老将军也懒得理他们了,该操练操练,该种地种地。
周明远压低声音说,大哥,福王那边最近在招兵买马。
叶明的手顿了一下。周明远说他在兵部听说的,福王以看家护院的名义,招募了一百多个退伍老兵,个个都是上过战场的,刀马娴熟。
叶明问他爹知道吗,周明远说他爹知道,兵部那边已经报上去了,皇上没吭声。
叶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皇上知道,皇上没吭声——这是皇上心里有数,还是皇上也在等?他不敢深想,想多了睡不着。
三月中旬,商务院开了一季度的总结会。四个分司郎中各自报了进度,周文彬说商路分司新开了两条路,京城的铁车增加到每天二十班。
孟谦说商会分司会员总数到了两万二千家,新增了两千家。方书吏说保险分司的保单破了十万份,机器布的利润涨了三成。林远说屯田分司今年又扩了一千亩,玉米和土豆都种下去了。
叶明听完说干得不错。散会之后,他把林远留了下来。
“福王那边的事,你那个同乡还在查吗?”
林远说在查,可最近没什么进展,福王府的防备比以前严了,外人进不去,内鬼收买不到,他那个同乡也着急。
叶明让他告诉他那个同乡别急,安全第一,查不到就查不到,别硬来。林远应了。
三月下旬,大哥又来信了。部落的使者终于松口了,答应称臣纳贡,答应送质子。
不过有前提——大周得开放边关互市,允许部落的牧民来大周买卖货物。大哥说他答应了,互市是好事,牧民有了生路就不会来抢了。朝廷要是怪罪,他一个人担着。
叶明把这封信看了好几遍。大哥这个人,打仗不怕,担责任也不怕。他提笔给大哥回信说互市的事商务院来办。他来安排。
三月的最后一天,赵铁柱从通州赶来,脸色很难看。他说福王府的人又来挖他的徒弟了,这回不是挖一个两个,是挖一窝。一口气走了八个,都是骨干。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几张图纸。
叶明问什么图纸,赵铁柱说是青铜刀剑的铸造图纸。不算核心,核心的图纸他锁在保险柜里,钥匙自己随身带着。
可就算是外围的图纸,流出去也是大麻烦。叶明让他回去把剩下的图纸全部锁好,核心的技术分开保管,一个人掌握一部分,合在一起才能用。赵铁柱说我明白了。
赵铁柱走后,叶明一个人在公事房里坐了很久。福王挖人挖不走赵铁柱,就去挖他的徒弟;拿不到核心图纸,就拿外围的。一步一步,蚕食商务院的家底。
他不是不想反击,是不能。福王是皇上的亲叔叔,没有皇上的旨意,谁也不能动他。他只能在商务院的篱笆上加高加厚。
四月初,边关互市的事定下来了。皇上批了,商务院承办。叶明让周文彬去边关考察市场,看什么货好卖,什么货能换部落的马匹和皮毛。
周文彬去了半个月,带回来一份长长的清单。草原上最缺的是茶叶、布匹、铁锅,草原上最多的是马匹、牛羊、皮毛,两边正好互补。叶明让孟谦通知各地商会组织货源,第一批互市的货物下个月就出发。
大哥来信说互市的消息传开后,部落那边高兴坏了,几个部落首领联名写信感谢朝廷。信末尾大哥说:三弟,互市的事办好了,比打十年仗都管用。
叶明把信收好。
四月中旬,叶瑾怀孕了。消息是周明远亲自来报的,他骑了一个时辰的马从城东赶到城西,冲进门就喊我要当爹了。
叶凌云正在书房里看书,听见喊声手里的书差点掉了。李婉清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是翘着的。叶明站在廊下,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家人,忽然笑了。
国公府要有第四代了。老太爷在天有灵,也该笑了。
晚上,叶明给大哥写信。信写了很长很长,写了互市的事,写了商务院的事,写了福王的事,写了瑾儿怀孕的事。信末尾说大哥,你要当舅舅了,边关的事忙完了就回来看看吧。
四月底,第一批互市的货物从京城出发了。一百辆大车,拉着茶叶、布匹、铁锅,浩浩荡荡地往北走。周文彬亲自押车,腰里别着青铜匕首,意气风发。
叶明站在商务院门口目送车队远去,耳边只有风吹槐树叶的沙沙声。水泥路面在阳光下泛着白光,车队在路的尽头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大哥要当舅舅了,瑾儿要当娘了,福王的刀子还悬在头顶上。可他不怕了。商务院的路修到哪儿,民心就到了哪儿。民心在商务院这边,他就不怕。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647章 胎动
互市的车队出发后第七天,周文彬从边关派人送回来一封急信。信上说车队已经到了边关,部落的商人早早就在互市口等着了,茶叶和布匹一卸车就被抢购一空,铁锅更是供不应求。
有个部落老头抱着铁锅不撒手,说家里的锅用了二十年,早就漏了,一直买不到新的。
周文彬在信里感慨道:“大人,一个铁锅就能让部落的人高兴成这样,早知如此,何必打这么多年仗。”
叶明把信递给方书吏看。方书吏看完,推了推眼镜说铁锅的订单得追加,让太原铁厂多铸一些。叶明问成本,方书吏说铸铁锅比铸刀剑便宜多了,利润也不低。叶明点了点头。
叶瑾怀孕的事,在国公府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李婉清开始往周家跑,三天两头去送补品,鸡汤、鱼汤、燕窝、银耳,大包小包地提着。
叶凌云嘴上不说,叶明有好几次看见他一个人在书房里翻黄历,嘴里念念有词,像在算瑾儿的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叶明端着茶进去,叶凌云把黄历合上,轻咳了一声。“爹,您算什么呢?”叶凌云把黄历往抽屉里一塞,没算,随便翻翻。
五月初,福王那边又有了新动作。林远从他那个刑部的同乡那儿打听到,福王府最近在大量采购铜料。京城的几家铜铺都接到了大单子,价格比市价高两成,要求是尽快供货。
福王要那么多铜干什么?铸钱?还是铸兵器?叶明不敢肯定,但不管他想干什么,大量采购铜料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商务院的青铜刀剑也需要铜,铜料涨价,刀剑的成本就得涨,边关将士的装备就得受影响。
叶明让方书吏去打听京城铜料的价格,看看有没有被福王府抬上去。方书吏去了半天,回来说价格已经涨了一成了。
叶明说让太原铁厂直接去矿山买铜,绕过京城的铜铺,省得被福王卡脖子。方书吏说太原那边已经在办了。
五月中旬,边关互市的第二批货物出发了。这次运的不光是茶叶、布匹、铁锅,还有商务院新开发的瓷器、漆器、药材。
大哥来信说部落的商人胃口很大,什么都要,说草原上什么都缺。信末尾说周明远那个小子天天往互市跑,比打仗还积极。部落的女人们织的羊毛毯子,他就想买几条回来给瑾儿铺床。
叶明看着信笑了。
五月下旬,叶明收到一份来自户部的公文。公文的内容很简单——矿务司钱主事调任,另有任用。新任主事不日到任。叶明把公文看了两遍,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钱主事走了,不是被罢官,是平调。表面上是正常的人事调动,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只有背后操纵的人知道。
他把公文放进抽屉里,林远问钱主事走了是不是好事。叶明说走了一个钱主事,还会来一个张主事、李主事。只要福王在,商务院就安生不了。
六月初,天气热得像蒸笼。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头耷脑,蝉叫得人心烦意乱。叶明在公事房里批公文,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林远跑进来说周明远来了。叶明走出公事房,看见周明远站在院子里风尘仆仆,衣服上还有干了的泥点子,脸上却有掩饰不住的笑。
大哥说部落那边已经正式递交了国书,称臣纳贡的手续也办完了,质子下个月就送到京城。他爹让他先回来报个信,顺道看看瑾儿,过几天还得回去。叶明把他领到正堂,让人倒了茶。
周明远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抹了抹嘴说瑾儿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把李婉清心疼得直掉眼泪。郎中说是正常现象,过一阵就好了,可她就是不放心。
叶明说当娘的不放心是正常的,让她多操操心,比什么都强。
周明远把茶碗放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大哥,还有一件事。福王那边,最近动静不小。”
叶明心里一紧,让他说。周明远说他在兵部听说的,福王以看家护院的名义招募的退伍老兵已经超过两百人了,还在京郊买了一处庄子,说是修别院。可听说是修校场,练兵的校场。叶明问兵部不管吗,周明远说他爹在兵部提过这事,被压下来了,上边有人不让查。
叶明端起茶杯:“上边有人——谁?”
周明远没吭声。茶已经凉了,叶明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
周明远待了一天就走了,叶瑾舍不得。叶明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远去,叶瑾倚在门框上摸着肚子,六月的身孕还不显怀,她那个下意识的动作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叶明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别站久了。叶瑾说三哥,福王的事你别太操心,总会有办法的。叶明说他知道。
六月中旬,新任矿务司主事到任。姓李,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跟钱主事完全是两个路子。他来拜访叶明,态度很谦虚,说他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争地盘的。
商务院的事他不插手,矿务司的事也希望商务院多支持。叶明不软不硬地回了几句,既不应承也不拒绝。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不吃这套,可也不会主动得罪人。
六月底,边关互市的第三批货物出发了。这次规模更大,二百辆大车,装的货物也更多,还加了一百把青铜刀剑。不是卖给部落的——朝廷严禁铁器出口——是给边关驻军的补充。
大哥来信说刀剑收到了,将士们很高兴,说商务院没忘了他们。信末尾说周明远那小子又立功了,互市的秩序好,部落的商人守规矩,多半是看在青铜刀剑的面子上。
七月初,叶瑾的肚子开始显怀了。李婉清给她做了几件宽大的衣裳,淡蓝色的,领口绣着兰花。
叶明去看她,她挺着肚子在院子里散步,周明远他娘陪着她。见叶明来了,叶瑾拉着他的手说三哥你看我的肚子是不是又大了。叶明说大了,快了快了。叶瑾红了脸。
回家的路上,叶明一个人骑着马慢慢地走。妹妹要当娘了,商务院还在往前推,路还在往前修,刀还在往前铸,福王的刀子悬在头顶上可他不在意了。他有路,路修到哪儿,民心就到哪儿。民心在商务院这边,他怕什么?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648章 暗锋
周明远回边关后的第三天,叶明正在公事房里批阅公文,林远进来说兵部周侍郎来了。
叶明放下笔,亲自迎出去。周侍郎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两鬓的白发比去年多了不少。
“世伯,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叶明将周侍郎迎进公事房,亲手给他倒了茶。
周侍郎接过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没喝,放下,看着叶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两人对面坐着,中间的桌案上堆着成摞的公文,最上面那份是边关互市的账目。
“明儿,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周侍郎的声音不大,语速也比平时慢,像是每个字都掂量过了才出口,“福王那边,最近动作越来越大。”
叶明端起茶杯,没喝:“世伯说的是他招募退伍老兵的事?”
周侍郎点了点头:“你也知道了。两百多人,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刀马娴熟,放到边关个个能当小校。他现在把人聚在京郊的庄子上,说是看家护院。你见过谁家看家护院需要两百多个老兵?”
叶明放下茶杯,目光微垂,片刻后抬眼看向周侍郎:“世伯,兵部那边……”
周侍郎摆了摆手,苦笑了一下:“我在兵部提过,没人接茬。有人压着,不让查。你猜是谁?”
叶明没接话。两人对视,答案都在心里。
周侍郎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我今天来,不光是说这事。你爹让我带句话——国公府几代人,什么风浪没见过。让他别怕,该干什么干什么。”
叶明心头一热,嘴上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给周侍郎续了茶。周侍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两人沉默了片刻,周侍郎忽然换了话题:“互市的事,办得不错。兵部那边对青铜刀剑的质量很满意,边关的将士们用了都说好。”
叶明说那就好,世伯费心了。周侍郎说不是他费心,是叶明自己干得好。又说起周明远,说他这回回来瘦了不少,在边关吃苦了。叶明说年轻人吃点苦有好处,世伯别心疼。周侍郎笑了笑:“我不心疼,他娘心疼。”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周侍郎起身告辞。叶明送到门口,阳光正好,照着周侍郎的背影,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腰板依然笔直。叶明忽然想起爹说的话——国公府几代人,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
送走了周侍郎,叶明回到公事房。林远跟在后面,把门带上,压低了声音问:“大人,福王那边,咱们就这么等着?”
叶明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树上的蝉叫得正欢,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不等。你去告诉你那个同乡,福王招募老兵的事继续查,查到具体人数、驻扎地点,还有他到底在铸什么。让他小心,别打草惊蛇。银子不够跟我说。”
林远说那要是被福王发现了呢?叶明说发现就发现,没有证据的事他不敢怎么样。他有福王撑腰,咱们有国公府撑腰。谁怕谁?
林远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下午,叶明去了一趟通州。机械学堂的院子里晒满了青铜刀剑,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赵铁柱光着膀子在炉前干活,见叶明来了,扔下手里的铁钳跑过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叶明问那几个走了的徒弟有回来的没有,赵铁柱一说起这事就来气:“没有!在福王府干得好好的,听说还升了工头,谁舍得回来?大人,草民不是心疼那几个徒弟,草民是气不过。福王府拿着咱们的技术铸刀铸剑,过几年跟咱们抢生意,那时候怎么办?”
叶明说那时候咱们的下一代刀剑又出来了,他永远跟在咱们屁股后面跑,永远追不上。赵铁柱愣了一下,说你上次说过的。叶明说你记住就行。
赵铁柱嘿嘿笑了笑,说对了大人,草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他搓着手说学堂的徒弟越来越多了,地方不够用,想再扩几间房。叶明说扩,需要多少银子跟方书吏说。赵铁柱又说还想再招几个洋人师傅,教洋文和洋机器。叶明也准了。
赵铁柱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大人您就等着吧,草民一定把机械学堂办成大周最大的学堂。
叶明拍了拍他那油腻的肩膀,心里头暗暗说了一句:我等着。
傍晚回到家,叶凌云在书房里看书,李婉清在厨房里忙活。叶明换了身家常衣裳,去厨房帮忙择菜。李婉清不让,说君子远庖厨。叶明说帮自己娘择菜不丢人。李婉清笑了,递给他一把韭菜,两个人坐在厨房门口择菜,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婉清一边择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叶瑾的事:“瑾儿今天吐了三次,吃什么吐什么。我让周家给她炖点陈皮粥,陈皮开胃,不知道炖了没有。”
叶明说您不放心就去看看。李婉清说哪能天天去,人家婆家该有意见了。叶明说您是她娘,去看自己闺女,谁能有意见?
李婉清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韭菜择得飞快:“明儿,你说你大哥今年能回来不?”叶明说我写信催催他。李婉清说别催,他在边关忙,让他忙完了再回来。叶明说嗯。
晚上,叶明给大哥写信。信上写了周侍郎来的事,写了福王招募老兵的事,写了赵铁柱要扩建学堂的事。写到最后,他犹豫了一下,加了一句:娘问你能不能今年回来,我说能。你要是实在回不来,我替你跟娘说。写完折好。
窗外月亮又圆又大,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吹灭油灯,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格子。他躺下,闭着眼睛。
明天还要去商务院,后天也要去,大后天也要去。事情一件接一件,永远忙不完。可他喜欢忙,忙了日子才有盼头。
第1649章 夜 话
大哥的回信比预想的快。
八天后,信就送到了叶明手上。信纸还是皱巴巴的,边角磨得起了毛,一看就是在路上颠簸了好几天。大哥的字写得比往常更潦草,墨迹浓一处淡一处,像是一口气写完没来得及歇。
“三弟,信收到了。娘想我,我也想娘。可边关的事没忙完,走不开。部落虽然称臣了,草原上还有小股人马不安分,周明远那小子在互市盯着,我一个人走不开。你替我跟娘说,明年,明年我一定回来。”
叶明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袖子里。他推开公事房的门,穿过院子走到马厩,李武正在给马上料。
“备车,回府。”
李武看他的脸色,没多问,套上马车,一甩鞭子。车轮碾过水泥路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进了府门,叶明没去正堂,直接去了后院。李婉清在厨房里熬汤,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围着一条蓝布围裙,额头上沁着细汗,见叶明进来,头也没抬:“明儿,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
叶明没应声,走到灶台边,把信从袖子里抽出来递给她。
李婉清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急着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她看得很慢,眼睛一行一行地移,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默念。
叶明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光线从厨房的窗户斜照进来,照在她的头发上,那些白发又多了几根。她以前没有白头发的,这两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根一根,藏不住。
李婉清看完信,沉默了片刻,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塞进袖子里。她转身揭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汤,声音很平静:“明年就明年。也不是没等过。”叶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搅汤的动作,一下一下,很慢很稳。砂锅里的汤已经熬成了乳白色,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她的脸。
“娘,大哥他……”
“没事。”李婉清打断他,把锅盖盖回去,转过身来。她的眼睛有点红,可嘴角是翘着的。“你大哥在边关干的是正事,比在家里待着强。你也是。你们都忙你们的,家里有我。”
叶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说娘我帮您择菜,李婉清说不用,你坐着。她搬了把小板凳递给他,两个人坐在厨房门口,面前是一簸箕豆角,她教他怎么掐头去尾,怎么抽筋,怎么掰成一段一段。
叶明一根一根地掰着豆角,掰得慢,掰得笨,有的掰长了,有的掰短了。李婉清看了一眼,没纠正他,只是把自己的那一堆掰好,拨到他面前。她说你小时候,也帮娘择过菜。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够不着灶台,搬个小凳子踩在上面。你大哥不择菜,他光会吃。你妹妹也不择菜,她光会捣乱。
叶明说后来呢?李婉清说后来你们就长大了,该走的走了,该嫁的嫁了。她又掰了一根豆角,说走了也好,省得在家烦我。
叶明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可嘴角还是翘着的。
傍晚,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桌上的菜不多,四菜一汤,都是李婉清亲手做的。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凉拌黄瓜,汤是莲藕排骨汤。
叶凌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说瑾儿今天来信了,说孩子会动了,在肚子里踢她。叶明一愣,说真的?叶凌云说她自己说的,还说了周明远他娘对她好,天天给她炖汤。李婉清放下筷子:“她在婆家过得好就行,我就放心了。”
叶凌云又夹了一块鱼,吃得很慢,嚼得很细。他忽然放下筷子说:“明儿,福王那边的事,你别怕。”叶明心头微震,抬起眼看着他爹。叶凌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国公府这杆旗,还没倒。他福王想动你,得先问问我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
李婉清看了叶凌云一眼没说话,又给叶明夹了块排骨。
吃完饭,叶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窗外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只剩一抹暗红,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摇晃。
大哥明年回来。他给大哥回信:“大哥,娘等你了。明年你不回来,我就去边关把你绑回来。”
第二天一早,叶明到了商务院,林远在门口等着,说他那个刑部的同乡孙德茂来了,在偏厅等着,脸色不太好。叶明快步走进偏厅,孙德茂站起来见礼,脸上没了往常的笑容,多了些凝重。
叶明让他坐下,问他有什么消息。孙德茂压低声音:“大人,福王府那边的事,草民查到了一些。可不太好查,他们防备很严,草民差点被发现。”叶明说安全第一,查不到就别查了。孙德茂摇头:“大人,不是草民不想查,是这事太蹊跷。福王府招募的那些老兵,不光是看家护院,他们还在练阵法。草民有个朋友,以前在边关当过兵,被福王府招募去了。他说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操练,练的是冲锋陷阵的阵法,不是看家护院的架势。”
叶明沉默了。
孙德茂又说:“还有一件事。福王府最近买的那些铜料,不是铸钱,是铸炮。”
叶明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歪,差点翻倒。“铸炮?什么炮?”孙德茂说火铳,大炮,能打铁弹丸的那种,洋人的东西。他们从洋人那里买了图纸,照着铸。那个从机械学堂出去的徒弟,就是被福王拉去铸炮的。
叶明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福王在铸炮。两百多个老兵,冲锋陷阵的阵法,加上能打铁弹丸的火炮,他要干什么?造反?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孙德茂,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孙德茂说没有。铸炮的工坊在福王府后院,外人进不去,他那个朋友也只是听说,没见过实物。没有亲眼见过。叶明在原地顿住脚步:“没有证据就不能动。他是王爷,没有铁证谁也动不了他。”
孙德茂垂下头,沉默良久,说草民再去查。
叶明问他朋友可靠吗,孙德茂说可靠,跟草民从小一起长大的,不会骗草民。叶明说那就够了,不用查了。孙德茂一愣,说大人您信了?叶明说信了。可光我信没用,得让皇上信。
孙德茂走了之后,叶明坐在偏厅里一动不动。林远端着茶进来,看他脸色不好,问大人您没事吧?叶明说没事。
福王要反。他以前只是怀疑,现在他确定了。招兵、练兵、铸炮,不是造反是什么?可他没有证据,孙德茂也没有,孙德茂那个朋友也没有。没有证据,皇上就不会信。
他端起凉茶一饮而尽。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凉的茶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放下茶碗站起来。
“林远,你帮我拟个折子,我要见皇上。”
林远问什么时候,叶明说现在。
第1650章 天 听
折子递上去的当天下午,宫里的太监就来了。来的是御书房当差的赵公公,四十来岁,白白净净,说话尖声尖气,可办事利索。他站在商务院的正堂里,手里拿着一柄拂尘,笑眯眯地看着叶明。
“叶大人,皇上说了,让您明儿个早朝后去御书房。您有空吧?”
叶明说有空,有劳赵公公了。赵公公笑得更欢了:“叶大人客气。皇上这几天老念叨您,说商务院办得好,水泥路修得好,铁车跑得好,边关互市也办得好。您这是要发达了。”叶明客气了几句,送赵公公出门。赵公公上了轿子,轿帘放下之前,忽然探出头来说了一句:“叶大人,皇上今天心情不错,可您说话也得悠着点。”
叶明心里一凛,知道赵公公这是在提点他。他拱手说多谢公公提点。赵公公笑了笑,放下轿帘走了。
叶明回到公事房,关上门。林远跟进来,问他明天要不要准备什么。叶明说不用,该带的东西都在脑子里。
林远欲言又止,说大人,福王的事,您打算怎么跟皇上说?叶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实话实说。把查到的东西告诉皇上,请皇上定夺。”
林远说那万一皇上不信呢?叶明睁开眼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不信也得说,不说就是欺君。
第二天一早,叶明穿上官袍去了皇宫。早朝他没资格上,在御书房外面的偏殿等着。赵公公给他倒了杯茶,说皇上正在见几个大臣,让稍候。叶明接过茶道了谢。
赵公公压低声音说今天来的是兵部和户部的人,说的是边关互市的事,跟您有关。叶明心里一动,问边关互市怎么了。
赵公公说没什么大事,就是部落那边想多换点铁锅和茶叶,兵部的人不放心,怕铁器流到草原上去。户部的人说互市有利可图,应该扩大。两边争了半天,皇上没吭声。
叶明点了点头。赵公公又说叶大人您的事,皇上会留出时间的,别急。
等了小半个时辰,御书房的门开了。几个大臣鱼贯而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见了叶明,有的点头有的不点头。叶明站起来整了整官袍,赵公公进去通报,很快出来说皇上让您进去。
御书房不大,陈设也不奢华。一张大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皇上坐在桌后穿着一件明黄色的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叶明跪下磕头,皇上说平身赐座。
叶明谢了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皇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他说商务院的事办得不错,边关互市的事也办得不错,朕很满意。
叶明说谢皇上夸奖,都是皇上英明。皇上摆摆手说别来这套虚的,说正事。
叶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跪下,说你起来,坐着说。叶明又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说:“皇上,臣要弹劾福王。”
御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皇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他看着叶明,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弹劾福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叶明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臣知道。臣有证据。”
皇上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得很慢,一下,两下。叶明知道这是皇上在思考时的习惯。他等皇上开口。
“什么证据?”皇上问。
叶明把福王招募退伍老兵、操练阵法、采购铜料、私铸火铳的事一条一条说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皇上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叶明,窗外能看到皇宫的飞檐和远处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皇上才转过身来,声音低了许多:“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明说商务院有暗探,专门打听朝堂上的消息,怕有人对商务院不利,所以留了个心眼。皇上在屋里踱了几步,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踩在叶明的心上。
“福王是朕的亲叔叔。”皇上停下脚步。
叶明说臣知道。
皇上回到桌前,抓起一本折子又放下。“你下去吧,朕知道了。”
叶明站起来跪安。他走到门口,皇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明,福王的事,不要再查了。也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
叶明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臣遵旨。”
出了御书房,赵公公等在门口,见他出来,低声说叶大人脸色不好,要不要喝杯茶再走。叶明说不用了,多谢公公。赵公公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叶明出了宫门,李武赶着马车在门口等着。他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皇上说不要再查了,也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这是要保福王,还是要保他叶明?他不知道。可他不能再查了,圣旨不能违抗。不是他不查就不查了,是有人替他查了。
马车到了国公府门口,叶明下了车。李婉清在门口等他,说明儿回来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叶明说没事,有点累。李婉清没多问,说汤炖好了,去喝一碗。
叶明跟着她往里走。路过正堂的时候,看见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父子俩对视了一眼。叶凌云没问,叶明也没说。有些话,不用问,不用说。
夜深了,叶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桌上的公文还堆着,他一份也没看。他看着窗外那一轮圆月,心里头翻江倒海。皇上让他不要再查了,可他查不查已经不重要了。
福王要反,这是铁一样的事实。皇上知道了,皇上会怎么做?他不知道。可他相信皇上,相信那个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远处的天子,不会让这个江山断送在自己叔叔手里。
他铺开信纸给大哥写信。写了几个字就写不下去了,把纸揉成一团扔在一边。
窗外,月亮很亮。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在这片沉沉的夜色里孤独地沉默着。
第1651章 暗夜
从皇宫回来之后的第三天,叶明一直没睡好。
每天晚上躺下,脑子里就是皇上那句“不要再查了”,翻来覆去,像一张破唱片卡在同一道纹路上。
他知道皇上说这话不是怕他查出什么,是怕他查下去会出事。福王是皇上的亲叔叔,就算真要办,也得皇上自己动手,轮不到他叶明。
可他心里堵。明知道有人要造反,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着。这种感觉像坐在一间着了火的屋子里,看着火苗从门缝往里钻,手里端着水盆却不敢泼——因为不知道门外面是火还是人。
第四天早上,叶明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商务院。林远在门口等着,见他脸色不好,犹豫了一下说:“大人,孙德茂来了,在偏厅。”
叶明脚步一顿,转身去了偏厅。
孙德茂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脸色比上次更凝重。他见叶明进来,拱了拱手:“叶大人,草民又来了。”
叶明让他坐下,林远倒了茶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孙德茂端起茶碗没喝,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大人,福王府那边,草民又查到了一些。”
叶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皇上不让他查,可孙德茂不是他派去的——至少明面上不是。他没有阻止,只是沉默着看着孙德茂。
孙德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草民那个朋友,昨天从福王府跑出来了。”
叶明眉头一皱:“跑出来了?怎么回事?”
孙德茂说:“福王府后院铸炮的工坊,前几晚出事了。一门炮试射的时候炸了,炸死了三个工匠,伤了五六个。草民那个朋友被炸断了两根手指,趁乱翻墙跑了出来。他说福王大发雷霆,把负责铸炮的管事关了起来,还下令封锁消息,不许往外传。”
叶明的后背一阵发凉。炮炸了,炸死了人。福王不但不收手,还要继续干。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你那个朋友,现在在哪儿?”叶明问。
孙德茂说:“在草民家里藏着。他不敢出去,怕福王府的人抓他回去灭口。”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摊开在桌上。布上画着一张图,歪歪扭扭的,可关键部位标得很清楚。
“大人,这是草民朋友画的福王府后院布局图。铸炮的工坊在这里,火药库在这里,住人的房子在这里。他还画了福王府的守卫分布,白天多少人,夜里多少人,换岗的时间。”
叶明低头看着那张图。画得粗糙,可信息量很大。他心里快速地盘算着——这张图交给兵部,兵部就能摸清福王府的底细;交给刑部,刑部就能派人查。可他不能给。皇上说了,不要再查了。
他抬起头,看着孙德茂:“你把这张图收好。东西先放在你那儿,谁也不给。”
孙德茂一愣:“大人,为什么?这可是证据!”
叶明苦涩地笑了一下:“孙德茂,你以为皇上不知道福王在干什么?你以为朝堂上那些人不知道?他们都知道。可为什么没人动?因为福王是皇上的亲叔叔。动他,得有皇上的旨意。没有旨意,谁动谁就是逆臣。”
孙德茂的脸涨得通红:“那怎么办?就这么等着?等他铸好了炮,练好了兵,打到京城来?”
叶明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等。皇上让等,就得等。可皇上不会一直等。你放心,该来的,迟早会来。”
孙德茂攥着拳头,半晌才松开。他把那张图重新叠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大人,草民听您的。可草民那朋友……”
“让他先在你这儿躲着。等事情了了,商务院给他安排个差事。铸炮的手艺人,商务院用得着。”
孙德茂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叶明坐在偏厅里,一个人待了很久。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手上,可他感觉不到暖。
他知道自己坐在一把看不见的椅子上,椅子下面是一根细细的绳子,绳子下面是万丈深渊。可他不能站起来,一站起来,椅子就翻了。他只能坐着,等着,等那个该来的人来。
傍晚回到家,叶明先去给李婉清请安。李婉清正在正堂里做针线,见叶明回来,放下手里的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明儿,你这几天脸色不好,是不是衙门里的事太多了?”
叶明说不累,没事。李婉清说还说没事,眼窝都陷下去了。她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碗鸡汤出来,让叶明趁热喝。
叶明端着汤碗喝了一口,汤很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说瑾儿今天回来了吗?李婉清说没有,昨天回来的,今天就没回来。说瑾儿吐得不厉害了,能吃下饭了,周家伺候得好,她放心。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叶明:“你大哥来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大哥的信写得不长:“三弟,边关一切都好。部落的质子到了,住在大营里,每天跟着操练,晒得像黑炭。周明远那小子教他骑马,摔了七八次,没哭。这小子有骨气。家里的事你多操心,跟娘说我好着,别惦记。”
叶明把信递给李婉清。李婉清看了,眼眶红了,嘴上却说:“谁惦记他,我才不惦记。他爱回来不回来。”
吃完晚饭,叶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
他把福王府那张布局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铸炮的工坊、火药库、守卫的换岗时间——这些信息就像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关着野兽的门。
现在钥匙在他手里,可门上贴着皇上的封条。他只能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等着封条自己脱落。
窗外,月亮很亮。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叶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皇上,您可别让臣等太久。
第1652章 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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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3章 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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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4章 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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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5章 冬 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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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6章 开 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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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7章 边 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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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8章 春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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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9章 家 信
草原上的风,吹到四月初,已经带了暖意。
叶秋坐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那封京城的来信,看了第三遍。信纸已经起了毛边,折痕处快要磨透了。他把信小心地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拍了拍,嘴角微微翘起来。
三弟信上说承平会抓东西了,抓住就不撒手,谁掰他跟谁急。那小子,跟他爹一个脾气。
周明远从操练场回来,铁甲哗啦哗啦响,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叶秋旁边,抓起水囊灌了几口。大哥,三弟信上还说啥了?叶秋说不啥,就说了家里的事。周明远说瑾儿信上还说啥了?叶秋斜了他一眼,你自己的媳妇,你问我?周明远咧嘴笑了笑。
叶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走,看看巴图那小子去。周明远也跟着站起来,两人往互市的方向走。
互市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大周的商人们摆开了摊子,茶叶、布匹、铁锅、瓷器,琳琅满目。
部落的牧民们牵着马、赶着羊,在摊子前讨价还价。巴图穿着一件新做的青色长袍,脚蹬牛皮靴,头发也梳成了大周样式,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忙得脚不沾地。
叶秋和周明远站在高处看着,周明远说这小子越来越像大周人了。叶秋说像了好,像了才能管好部落。巴图看见他们,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叶秋。将军,我爹来的信。
叶秋接过信,拆开看。信上还是那些话:互市好,牧民日子好过了,感谢朝廷。希望今年能再扩大些。信末尾说巴图在大营学得好,他放心。
叶秋把信折好,说给你爹回信,就说互市的事朝廷在考虑,让他别急。巴图点了点头,跑回去忙了。周明远说你真让他爹别急?叶秋说不急是假的,可朝廷有朝廷的规矩,不能他说扩就扩。
五月初,商务院的路修到了密云。周文彬从工地上来信,说路基已经铺好了,正在浇水泥,月底就能通车。信上还说他瘦了十几斤,不过身体好,没事。
叶明把信看完,递给方书吏。方书吏看了看,说银子又超了,不过还在可控范围内。叶明说超了就超了,路修好就行。
傍晚,叶明回到家,叶瑾正带着承平在院子里。承平穿着一件小短褂,露着藕节似的胳膊,坐在铺在地上的毡子上,手里抓着一个布老虎,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塞进嘴里啃。
叶瑾从他嘴里抢出来,说你这孩子,什么都往嘴里塞。承平瘪了瘪嘴,没哭,抓起布老虎又啃。
叶明蹲下来,承平看见他,扔了布老虎,伸出两只手要他抱。叶明把他抱起来,承平揪着他的衣领,嘴里咿咿呀呀地唱,口水糊了他一肩膀。
叶瑾说三哥,他最近可爱叫人了,就是不知道叫的是谁,反正嘴巴不闲着。叶明看着承平,说像他爹,话多。叶瑾笑了,说周明远话才不多呢,他跟你也没几句话。叶明说那是跟我不熟,跟你话多不多?叶瑾脸红了,说三哥你胡说什么。
李婉清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鸡汤,让叶明喝。叶明说等会儿,李婉清说不等,凉了不好喝。叶明一手抱着承平,一手端碗喝汤。
承平看着碗,伸手要抓,叶明赶紧把碗举高,承平抓了个空,急得直蹬腿。李婉清赶紧接过去,抱着承平哄了哄。叶明三口两口把汤喝完,擦了擦嘴。
五月中旬,密云的路通了。铁车从京城出发,一路向北,穿过怀柔,直达密云。车上坐满了人,有去密云办事的商人,有去看亲戚的百姓,还有几个是专门去体验新路的。周文彬从密云来信说,铁车到密云那天,密云百姓夹道欢迎,比过年还热闹。
叶明把信放到一边,心里头算着日子。密云通了,下一步是古北口。古北口通了,就出关了。出关之后,就是草原。草原上的路修好了,大哥就能坐着铁车回来了。他算了算,后年,后年大哥就能回来了。
五月下旬,边关来信。大哥写的,信上说互市扩大后,部落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今年没闹灾,牛羊肥壮。巴图进步很快,大周话说得比部落话还利索了。信末尾说:三弟,路修快点。
叶明把信收好,铺开信纸给大哥回信。密云的路通了,下一步是古北口。关外的路也快了,你等着。写完了折好,让林远送出去。
傍晚,叶瑾带着承平又来了。她下了马车,看见叶明站在门口,笑了。三哥,你猜承平今天会叫什么了?叶明说叫什么?
叶瑾说叫舅舅,虽然叫得不太像,可他就是在叫舅舅。承平趴在叶瑾肩膀上,看见叶明,伸出手,嘴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就就”。
叶明愣了一下,接过承平。承平抓着他的衣领,又叫了一声,还是“就就”。叶瑾说你看你看,就是在叫你。叶明没说话,看着承平,承平也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睛,映出他的脸。
叶明鼻子忽然有点酸。
六月,草原上的草长到了一尺高。风吹过来,像一片绿色的海。巴图骑在马上,在大营和互市之间跑来跑去。他爹又来信了,说部落今年的牛羊比去年多了三成,感谢朝廷,感谢互市。
叶秋看完信,递给巴图,说给你爹回信,就说好好放牧,别搞事。巴图接过信,说将军,我爹不会搞事的。叶秋说不会最好。
互市上,大周的商人带来了新货——水泥。部落的人没见过这东西,围上来问东问西。巴图告诉他们,这是修路用的,修好了,马车跑得比草原上的马还快。部落的人不信,巴图说我亲眼见过的,不信你们自己去看。
叶秋站在远处看着,嘴角微微翘起来。周明远站在他旁边说大哥,你笑啥?叶秋说没笑啥。周明远说你笑了,叶秋说你看错了。
傍晚,太阳沉下地平线,把整片草原染成了暗红色。叶秋站在营帐门口,夕阳把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帐篷上,拉得很长很长。商务院的路修到了密云,古北口也快了,关外的路也快了。快了快了快了,他对自己说了三遍。
草原上的风还在吹,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远处的草在暮色里翻涌,天边最后一抹光慢慢沉了下去,像一只温暖的大手合拢在草原上。
可他心里头已经不那么冷了,因为他知道,路正往这边修,春天正往这边走,弟弟妹妹和爹娘都在京城等着他,还有那个会叫“就就”的小东西,他的外甥——他还没见过呢。
第1660章 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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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1章 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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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2章 坚守
十月的草原,天高地阔。风从西伯利亚吹来,带着刀子似的寒意,把枯草压得贴在地皮上。
周文彬站在帐篷门口,裹紧了棉袄。棉袄是商务院发的,厚实,可挡不住草原的风。风像一把无形的刀,专门往领口、袖口、裤腿里钻。
帐篷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远处的山丘光秃秃的,像一个个沉默的坟包。
碎石路从脚下延伸出去,一条灰白色的带子,笔直地刺向远方,看不到尽头。路基已经铺了七十多里,可离边关大营还有二百多里。
工人们从帐篷里钻出来,一个个缩着脖子,搓着手,嘴里哈着白气。一个年轻的工人蹲在灶台边生火,打火石敲了好几下,火星溅在干草上,灭了,再敲,又灭了。
他骂了一句,旁边一个老工人走过来,蹲下来,用身子挡住风,拿过打火石,啪啪两下,火着了。
年轻工人赶紧凑过去,把干草拢在手里,吹了几口气,火苗窜起来,映红了他那张被风吹得粗糙的脸。
老工人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草原上的风,不挡着点,火都生不着。”
吃了早饭,工人们扛着工具上路了。碎石堆在路边,像一座座小坟头。工人们把碎石装进独轮车,推到路基上,一锹一锹地铺开,再用石碾子压平。
石碾子是用马拉的,马也不耐烦了,走了几步就不肯走了。工人举着鞭子,舍不得抽,骂了两句,马甩了甩尾巴,又慢吞吞地走了起来。
周文彬跟着工人们一起干活,帮着推车、铺碎石、拉石碾子。他的手上全是老茧,脸上被风吹得起了皮,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一笑就渗血,可他不在乎,边干活边跟工人们聊天。
他问一个年轻工人,家里是哪儿的,年轻工人说是密云的,家里还有爹娘和一个妹妹,妹妹明年出嫁,他想回去喝喜酒。周文彬说等路修到边关,就放你回去。年轻工人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周文彬说快了,后年。
年轻工人没再说话,低头推着独轮车走了。
中午,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工人们蹲在路边吃干粮,杂面饼子夹咸菜,就着凉水,一口一口地啃。周文彬也蹲在路边,啃着饼子,望着远处出神。
他想起京城的商务院,想起叶明,想起那些在公事房里批公文的同僚们。他们在屋里坐着,他在草原上趴着,各干各的,都一样是为了这条路。
午饭吃完了,工人们又干了起来。下午的日头短,过了申时就开始暗了。天黑之前,他们要把今天计划的这一段铺完。
石碾子吱呀吱呀地响,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独轮车的轱辘在风中呜呜地转,工人们的吆喝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刘斥候骑着马从远处跑来,马气喘吁吁,嘴里喷着白沫。他翻身下马,跑到周文彬跟前,说周大人,北边发现了一队人马,七八个人,骑着马,带着弓箭,在远处转悠,不像部落的牧民。
周文彬扔下手里的铁锹,问有没有朝工地来?刘斥候说没有,就是转悠,估摸着是来踩点的,看看防守严不严。周文彬让他再加派几个巡逻,晚上轮流值夜,眼睛睁大点。刘斥候翻身上马,跑远了。
晚上,工人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帐篷。伙夫已经煮好了饭,小米粥,咸菜,还有一小锅炖羊肉——周文彬自己掏钱买的,隔几天给工人们改善一次伙食。
工人们端着碗蹲在帐篷外面吃,一边吃一边聊天,说说笑笑,一天的疲劳似乎都散了不少。
周文彬端着碗坐在帐篷门口,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吃完了,把碗放在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草原上的星星比京城的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十月下旬,叶明收到周文彬的信。信写得很长,写得很细,写草原的风,写石碾子的响声,写马生气了不肯走路,写工人想回家喝喜酒。
信末尾说:“大人,下官昨晚梦见商务院门口的老槐树了,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下官忽然想起来,那棵树是您爹当年种的,一百多年了。一百多年了,它还在。下官想,这条路,一百年后也还在。”
叶明把信折好,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正在往下落,一片一片,在风里打着旋儿。他想起周文彬信上的话——一百年后也还在。
商务院不一定在一百年后还在,他叶明也不在,可路在。水泥路在,铁车在,刀剑在。他给大哥的信上写着后年路修到边关,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草原上的路太难了,没有石头,没有水,没有树,连路基都要从百里外运来。可他不能让大哥知道这些。大哥在边关等了太久了,娘也等了太久了。
十一月初,边关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草原上,像给大地铺了一层白纱。周文彬从工地上写信来,说工人们还在干活,雪落在碎石上,化了,结成冰,脚底打滑,有几个工人摔了跤。
他让工人们在鞋底绑上草绳,防滑。信末尾说:“大人,下官不把路修到边关,就不回京城。”
叶明看完信,叹了口气。
傍晚,叶瑾带着承平来了。承平穿着一件厚棉袄,戴着一顶虎头帽,走路摇摇晃晃的,像只小企鹅。
他见了叶明,伸出双手,喊了一声“就就”。叶明把他抱起来,承平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糊了他一脸口水。
叶瑾笑着说三哥,他学坏了,见人就亲。叶明说亲了不好吗?叶瑾说好,就是口水多。
承平又从叶明身上挣扎着下去,摇摇晃晃地走到老槐树下,仰起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嘴里咿咿呀呀地唱。
叶瑾说他在跟树说话。叶明说树能听懂吗?叶瑾说不知道,反正他说得挺高兴。
李婉清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热姜汤让叶明喝。叶明接过碗,喝了一口,辣,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问李婉清娘您喝了吗,李婉清说喝了,让他别操心。承平跑过来,扒着叶明的腿,仰头看着碗,伸手要。
叶明说你不能喝,辣。承平不听,伸手就抓,手指碰了一下碗边,烫得缩回去,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叶瑾赶紧过来抱他,哄了好一阵。
傍晚,叶瑾带着承平走了。叶明站在门口,看着马车在薄雪里慢慢走远,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十一月中旬,关外的路铺到了一百二十里。周文彬的信越来越短,不是没话说,是累。他的手冻僵了,写字费劲。
信上只有几行字:“大人,路基铺到一百二十里了。石料不够了,得从更远的山上运。刘斥候说,再过几天雪大了,路就封了,马车进不来。下官想趁着雪没封路,多干几天。”
叶明给他回信:“别太拼,身体要紧。雪大了就歇着,明年开春再干。路可以晚点通,人不能出事。”
十一月底,雪终于封路了。草原上一片白茫茫,分不清哪是路哪是草原。
工人们撤回古北口,在长城脚下的营房里猫冬。周文彬从古北口写信来,说工人们身体都好,没人生病,就是闷得慌,整天在营房里窝着,有劲没处使。
有几个工人自己找了些木板,削了几把木剑,在院子里比划着玩。他让人去古北口镇上买了些瓜子花生,大家坐着嗑瓜子聊天,日子倒也过得快。
叶明看了信,心里踏实了些。
腊月初五,叶明收到大哥的信。大哥在信上问:“三弟,路修到哪儿了?部落的首领又在问了。他说部落的牧民盼着铁车,盼着去京城看看。我不知道怎么回他,你说我怎么回?”
叶明铺开信纸回信:“大哥,你跟他说,路已经修到草原上了。雪大了,停了,开春就接着干。让他把牛羊看好,别踩了路基。路通了,第一个请他坐铁车。”
信送出去那天,叶明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雪落满了枝丫,压得弯弯的,像一位驼背的老人。他忽然想起周文彬信上的话——一百年后也还在。
他不知道自己一百年后在哪儿,商务院一百年后还在不在,可他相信这条路会在。水泥路会在,铁车会在,大哥会在,娘会一直在等他。
第1663章 冬 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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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4章 融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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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5章 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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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6章 槐 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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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7章 炊 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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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8章 铁 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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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9章 汽 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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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0章 归 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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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1章 团 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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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2章 商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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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3章 花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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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4章 花期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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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5章 出 塞
六月底,草原上的路彻底通了。不是碎石路,是铁轨路。铁车从京城出发,沿着水泥路到古北口,出了关,换碎石路,一路北上,两天一夜就能到边关大营。赵铁柱亲自跑了一趟,说比马车快了三天。
叶秋站在铁轨边上,看着那辆黑色的铁车从远处驶来。车轮碾过铁轨,咔嚓咔嚓,越来越近。车头冒着白烟,白烟在草原的风中飘散,像一条长长的尾巴。车停了,赵铁柱从车头跳下来,说将军,货到了。
叶秋点了点头,没说话。
赵铁柱又说这回运的是粮食,还有布匹,还有一批新铸的青铜刀剑。叶秋问刀剑多少把,赵铁柱说二百把,够装备一个营。
叶秋蹲下来,打开一个木箱子,拿出一把青铜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他握住剑柄,对着旁边一根木桩劈下去,木桩应声而断。赵铁柱咧嘴笑了。
赵铁柱走了,铁车也走了。叶秋还站在铁轨边上,看着两道铁线伸向南方,一直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巴图从互市回来,跑到叶秋跟前,说将军,我爹来信了,说路通了,他想坐铁车去京城看看。
叶秋说想来就来,铁车天天有。巴图眼睛一亮,那我能去吗?叶秋说你是质子,不能离开大营。巴图低下头哦了一声。
周明远从操练场回来,手里拿着沈静之的小报。第四期了,头版头条是铁车货运的数据——这个月比上个月又增加了两成。
二版是一封牧民来信,一个部落的老汉说他卖了二十只羊,换了一口铁锅、两匹布、一包茶叶。
周明远把小报递给叶秋,说大哥,沈先生的报越办越好了。叶秋接过来看了看,没说话,贴在营帐的墙上。
墙上的信和报越来越多,从一张变成两张,从两张变成一墙。叶秋站在墙前,一张一张地看,看了很久。
京城,国公府。
承平会跑了。不光是跑,还会跳。他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几步,跳一下,跑几步,跳一下。蝴蝶飞到了槐树上,他仰着头,够不着,急得直跺脚。
叶瑾坐在廊下做针线,看了他一眼,说你够不着,别追了。承平不听,站在树下仰着头,等蝴蝶飞下来。蝴蝶没下来,他蹲在地上捡石头,往树上扔。石头没扔上去,掉下来差点砸到自己。
叶瑾放下针线走过去,把承平抱起来,说你砸到自己怎么办。承平指着树上的蝴蝶,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转。叶瑾说别哭了,明天让你爹给你抓一只。
承平问:“爹呢?”
叶瑾说在边关。
承平又问:“边关在哪?”
叶瑾指了指北边。承平往北看,什么也没看见,看见了院子外面的屋顶,看见了远处灰蒙蒙的天。
傍晚,叶明从商务院回来。承平跑过来拉他的手,就就,爹呢?叶明说爹在边关。承平又问边关远不远,叶明说远,可坐铁车很快就能到。承平说我要坐铁车去找爹,叶明摸了摸他的头说等你长大。
承平说我现在就长大了,说着踮起脚尖,挺起胸脯。叶明笑了,叶瑾也笑了。
七月,草原上的草长到一人高了。
风吹过来,草浪翻滚,像一片绿色的海。铁车在草原上奔驰,车轮碾过铁轨,咔嚓咔嚓,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赵铁柱又押车来了,这回运的是一批新式农具——铁犁、铁耙、铁锄。赵铁柱说这是机械学堂新造的,比旧式的省力,一头牛能顶三头牛用。叶秋拿起一把铁犁,翻了翻,说好,送到屯田那边去。
赵铁柱问将军,路通了,您什么时候回京城看看?叶秋没回答。
赵铁柱没敢再问,走了。
晚上,叶秋坐在营帐里,桌上摊着信纸。他提笔给叶明写信——三弟,路通了,铁车跑了,可边关离不开人。
部落的首领隔三差五就来问东问西,巴图的功课不能断,互市的事要盯着,屯田的庄稼要管。
我不是不想回去,是走不开。写到这里停了笔,把信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重新铺开一张,只写了一行字:三弟,一切都好,勿念。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把地上那团纸捡起来展平,看了一遍,叠好,收进抽屉里。
沈静之的小报出到第六期了。印数从一百份增加到了二百份,不光在互市上卖,还托铁车带到京城去卖。
孟谦在商务院的例会上提了一句,说沈先生的报在京城也卖得不错,商人们爱看,能了解草原上的行情。
叶明说那就多印点,印五百份。银子从商务院出,别让沈先生自己掏腰包。孟谦说沈先生说了不用商务院的银子,他说小报能自负盈亏。叶明笑了笑,说行,那就由他去。
七月十五,叶瑾带着承平来商务院。承平一进门就跑到院子里那棵槐树下,仰着头看树叶。
叶子密了,绿得发亮,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了一地碎金。他蹲下来,捡起一片叶子,举起来对着太阳看,阳光透过叶片,照在他脸上,绿莹莹的。
叶瑾站在廊下喊他别乱跑,他不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跑到公事房门口探头探脑,一会儿跑到库房门口拍门。
林远从公事房出来,看见承平,笑了,蹲下来问他你是谁家的孩子。承平说我是我爹家的。林远说你是谁爹?承平说周明远。
林远摸了摸他的头说原来是周参将的儿子,你爹在边关打坏人,你可别给他丢脸。承平挺起胸脯,我不丢脸,我娘说了,我是男子汉。林远忍不住笑出了声。
傍晚,叶明送叶瑾和承平回家。承平在马车上趴着车窗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瓜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承平喊要糖葫芦,叶瑾说不买,牙疼。承平嘴一瘪,没哭。
糖葫芦摊子过去了,他的目光追着那一串串红果子,随着它们一起远了。
叶明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大哥在边关,能吃到糖葫芦吗?草原上没有糖葫芦,只有风和草,只有铁轨和铁车,只有无边无际的日子。
第1676章 家 书
七月底,京城热得像蒸笼。
商务院公事房里摆了冰盆,可还是不顶事。叶明脱了官袍,只穿一件细布短褂,手里摇着蒲扇,看一份沈静之从边关寄来的小报。
第七期了,印得比上期齐整些,墨色也匀了。头版是一篇关于铁车货运的长文,写得扎实,数字、人名、地名,样样不差。
叶明看完,把报纸递给孟谦。孟谦接过去翻了翻,说沈先生这报办得越来越像样了,京城好些商户都订了,说能从上头知道草原上的行情。
叶明说那就好。
林远从外面进来,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封信。大人,边关来的,叶将军写的。叶明接过信,拆开。大哥的字还是一样硬朗,一笔一划都像刀刻的。
“三弟,信收到了。承平画的那匹马,不像猪,像马。你眼光不行。”
叶明笑了笑,继续往下看。
“路通了,铁车跑了,互市也热闹了。部落的首领隔三差五就来问东问西,问铁车能不能再跑快些,问铁锅能不能再便宜些。巴图的功课没落下,天天读书,《三字经》背完了,开始背《百家姓》。
周明远那小子操练完就抱着儿子的画像看,我说他没出息,他说大哥你有出息,你不也天天看三弟的信?我无话可说。”
叶明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傍晚,叶明回到家。
承平正蹲在院子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不是画马了,这回画的是一个人。
圆圆的头,两根棍子当胳膊,两根棍子当腿,肚子上画了几个点当扣子。叶明蹲下来,问他画的是谁。
承平说:“爹。”
叶明看了看那根歪歪扭扭的人棍,忍住笑。你爹长这样?承平说嗯,我爹就这样。叶瑾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绿豆汤,看了一眼地上的画,哭笑不得。
叶明说这是你爹?承平点了点头,说是,就是我爹,我爹好看。叶瑾把绿豆汤递给他,说喝汤,别画了。
承平接过碗喝了一口,把碗还给她,继续画,在“爹”旁边又画了一个小的,圆圆的头,两根棍子当胳膊,两根棍子当腿。
叶明问这是谁,承平说是我。叶明说你不像你爹,你像你娘。承平说我也像爹。叶瑾笑着摇了摇头,端着碗走了。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给大哥回信。
“大哥,承平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和他。你长得像两根棍子,他也像两根棍子。娘说这孩子的画还得练练。”写到这儿,自己笑了,接着写。
“商务院一切都好,铁车跑得顺,互市也热闹。沈先生的报越办越好,京城商户都爱看。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就是娘老念叨你,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大哥,路通了,铁车也跑了,你该回来就回来。”
边关大营。
叶秋收到叶明的信,坐在营帐里就着油灯看。看到承平画的那一段,嘴角翘了一下。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站起来,走出营帐。
月亮很大,把整片草原照得亮堂堂的。铁轨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两道平行的线伸向远方。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草原青草的味道。
周明远从操练场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走到叶秋面前。大哥,瑾儿来信了。叶秋接过来,没拆,问写的什么。周明远挠挠头,说没看,不知道。
叶秋进了营帐,拆开信。叶瑾的字比以前好看多了,一笔一划都认真。
“大哥,承平会画人了,画的是他爹。我把画像寄给你,你看看像不像。娘昨天又念叨你了,说边关苦,让你注意身体。三哥也瘦了,忙的。路通了,铁车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叶秋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一沓信,有叶明的,有叶瑾的,有周明远他爹写来的。他把抽屉关上,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外面有虫叫,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
他闭上眼,想起京城,想起国公府,想起那棵老槐树。槐花应该谢了,叶子绿着,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在跟谁说话。
八月初,草原上的风凉了。
巴图穿着那件紫色绸缎做的长袍,在互市上走来走去,像一只骄傲的公鸡。翻译问他,你娘做的?巴图说嗯,我娘做的,好看不?翻译说好看。
巴图咧嘴笑了。
沈静之在旁边看着,把这一幕记了下来。他在小报上开了一个新栏目,叫“互市见闻”,专门写这些细小的、生动的事。
第1677章 风 起
八月初,草原上的风转了向。从南边吹来的风带着湿气,闷闷的,黏黏的,吹在人身上不舒服。
巴图穿着那件紫色绸袍子,在互市上走来走去,衣角被风吹得飘起来。翻译跟在他后面,说你穿这颜色真精神,巴图说那当然,我娘做的。
翻译笑了。巴图也笑了。
沈静之站在摊子旁边,手里拿着笔和小本子,把这一幕记了下来。他在小报上开了一个新栏目,叫“互市见闻”,专写这些小事。他写巴图穿新衣裳,写部落妇人买铁锅,写商人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这些小事情,比那些大数字更有人味儿。
叶秋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沈静之的小报。第八期了,印得越来越像样,错字也少了。他把小报折好,塞进袖子里。
周明远从操练场回来,满身大汗,铁甲哗啦哗啦响。他端起桌上的水囊灌了几口,抹了抹嘴,说大哥,互市那边出了点事。
叶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事?”
“有个商人卖假货。把粗布染了色当细布卖,部落的人买了回去,洗了一水,褪色了,来找他退钱,他不退。部落的人急了,围了他的摊子,不让他走。”
叶秋没说话,迈步往互市走。周明远跟在后面,铁甲片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远。
互市上围了一大群人。大周的商人,部落的牧民,翻译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那个卖假货的商人姓马,四十来岁,脸圆圆的,穿着一件绸衫,肚子挺得老高。他站在摊子后面,脸涨得通红,嘴里喊着:“不退!我卖的就是细布,你们自己洗坏了,关我什么事?”
部落的人听不懂他说什么,可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能感受到那份强硬与敷衍。几个年轻牧民往前挤,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叶秋走进人群,没人敢拦他。他站在马商人面前,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沉沉的,像两块石头。
“你卖的什么布?”
马商人认出叶秋,脸上的气焰一下子矮了半截,声音都低了下来:“叶将军,草民……草民卖的是细布,正宗的江南细布,是他们不识货。”
叶秋蹲下来,从摊子上拿起一匹布,摸了摸,又扯了扯,布断了。断面处丝线松散,颜色外层蓝、里层白,分明是染的。
他把布扔回摊子上,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是细布?你管这叫细布?”
马商人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叶秋没看他,转过身对着部落的人说了一句:“这事,我管。该退的钱退,该罚的银罚。”翻译把他的话翻过去,部落的人安静了下来。马商人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汗。
傍晚,叶秋回到营帐。周明远跟进来,说你真罚他银子了?
叶秋说:“罚了。一百两。布钱退给部落的人,剩下的充公。”
周明远说那马商人会不会告到京城去?叶秋说让他告,卖假货还有理了?
周明远没再问了。
沈静之把小报第八期印出来,头版头条就是这件事。标题写得硬邦邦的:“互市查获假布,商人被罚百两。”文章写得不长,把事情经过、叶秋的处理、部落的反应都写清楚了。末尾加了一句:互市是朝廷的脸面,谁给朝廷丢脸,朝廷就砸谁的饭碗。
孟谦把这份小报拿给叶明看,叶明看完,把报纸放在桌上。这马商人,是京城人?
孟谦说:“是。京城布商,姓马,在大栅栏开了个铺子。”
叶明说:“你去查查,他在京城有没有卖过假货,查实了,把他的铺子封了。”
孟谦应了,转身去了。
八月中旬,叶瑾带着承平来商务院。
承平一进门就跑到院子里那棵槐树下,仰着头看树上的叶子,叶子密了,绿得发亮。他在树下转了几圈,蹲下来,捡起一片落叶,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又把叶子放在地上,用小脚踩了一下。
叶瑾走过来,说你又踩叶子,叶子跟你有仇?承平说叶子是坏的,落下来了,就是坏的。叶瑾说叶子没坏,是秋天要来了。承平问秋天是什么,叶瑾说秋天就是叶子变黄,落下来。
承平问:“那爹什么时候回来?”
叶瑾说:“秋天。”
承平问:“秋天什么时候来?”
叶瑾说:“快了。”
承平蹲下来,又捡起一片叶子,举起来对着太阳看,阳光透过叶片,照在他脸上,绿莹莹的。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桌上摊着沈静之的小报,第八期,头版头条。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互市是朝廷的脸面,谁给朝廷丢脸,朝廷就砸谁的饭碗——这句话说得硬气,像大哥说的话。
他提笔给大哥写信。
“大哥,小报我看了。那件事处理得好,该罚就罚,不能手软。马商人的铺子在京城,我已让人去查了,若查出问题,该封就封。互市是朝廷的脸面,不能让人糟蹋。”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亮,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看了很久。
第1678章 立 秋
草原上的风转了向。从北边吹来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人身上干爽爽的,不再黏腻。
巴图把那件紫色绸袍子收进了包袱里,换上了大周士兵发的棉布衣裳。翻译问他怎么不穿了,巴图说天凉了,绸缎不暖和,等明年夏天再穿。翻译笑了笑,没说什么。
互市上,马商人被罚之后,别的商人都老实了。没人敢再卖假货,连价钱都不敢乱开,标的价码实实在在,部落的人买得放心。沈静之在互市上转了一圈,跟几个商人聊了聊,在本子上记了不少东西。
一个布商跟他说,叶将军这一罚,罚得好。以前有些商人不守规矩,乱开价,卖假货,咱们这些老实做生意的人也跟着吃亏。
现在好了,大家都知道规矩了。沈静之把这话记了下来,准备登在小报上。
叶秋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沈静之的小报。第九期了,头版写的是互市整顿的消息。他把小报折好,塞进袖子里。
周明远从操练场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瑾儿来的。
他坐在营帐门口拆开信。叶瑾的字越来越好了,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
“周明远,承平会画人了,画的是你。我看了半天,才认出那是个人。他说他画的是爹。我把那幅画收好了,等你回来看。娘昨天又念叨你,说边关冷,让你多穿衣裳。我给你做了一件棉袄,让铁车捎过去,你收到了回信。”
周明远看完信,把信折好,揣进怀里。从包袱里拿出那双新棉鞋,穿上了,在地上走了几步,鞋底软,合脚,比那双旧的好多了。他低头看了很久。
八月中旬,草原上的草开始发黄了。
风吹过来,草浪翻滚,绿的黄的交织在一起。巴图骑着马从互市回来,手里拿着一卷纸,跑到叶秋跟前,说将军,沈先生的新报,印了三百份。
叶秋接过来看了看,头版是互市整顿的消息,二版是一封牧民来信,写的是一个部落的老汉买了一口铁锅,高兴得不得了。
他把小报折好,贴在营帐的墙上。墙上已经贴了十几份了,从第一期到第九期,整整齐齐,像一堵报纸糊的墙。
周明远走进来,看见那面墙,说大哥,你这都快成沈先生的库房了。叶秋没理他,把那封牧民来信又看了一遍。
京城,商务院。
叶明坐在公事房里,面前摊着沈静之的小报。第九期,印了三百份。他把小报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开始发黄了。几片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落在地上,又被风卷起,送到院墙的角落里。蝉也不叫了,天凉了,它们就安静了。这院子,忽然就静下来了。
林远进来送茶,说大人,方书吏让我问您,关外修路的尾款什么时候结。叶明说月底,银子从商务院的账上出。林远应了,退了出去。
傍晚,叶明回到家。
承平正蹲在院子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不是画人了,这回画的是树。一根粗树干,上面画了几个圈当树叶。叶明蹲下来,问他画的是什么。承平说树,槐树。
叶明看了看那棵歪歪扭扭的树,问你爹呢?承平往旁边一指,地上画了一个人,圆圆的头,两根棍子当胳膊,两根棍子当腿,站在树旁边。叶明说这是你爹?承平说嗯,我爹在树下。
承平又问:“就就,我爹什么时候回来?”
叶明说秋天。承平说秋天到了吗?叶明说快了。承平蹲下来,在那个人旁边又画了一个小的,圆圆的头,两根棍子当胳膊,两根棍子当腿。叶明说这是谁。
承平说是我,我跟我爹一起站在树下。风吹过来,把他画的树枝吹歪了。承平赶紧用手护着,蹲在那里,小身子蜷缩成小小一团。
八月下旬,边关来了信。不是叶秋写的,是巴图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可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叶大人,你好。我是巴图。将军让我给你写信,说你的字写得好,让我跟你学。我写了好几天,写了撕,撕了写,终于写成了这一封。将军说,写不好不能寄。我不知道这封写得好不好,可我想寄了。互市很好,铁车很好,将军很好,周参将很好,我也很好。叶大人,你那里好吗?”
叶明看完信,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他铺开信纸给巴图回信。
“巴图,信收到了。你的字写得很好,不用跟谁学,就这样写。我这里也好,槐树叶子黄了,天气凉了,你那边也凉了吧?多穿衣裳。”
互市上,沈静之把小报第十期印了出来,印了三百五十份。头版头条是一篇关于铁车运输的报道,写了铁车开通以来互市的变化,写了数字,写了人,还写了一句话:“草原上的风,吹不动铁轨,吹不动铁车,也吹不动互市。”
叶秋把这句话看了两遍,把小报贴在墙上。墙上的报纸越来越多了,从墙角贴到门框,从门框贴到窗口,那一墙的字密密匝匝的,像一部沉甸甸的历史。
第1679章 归 期
草原上的草黄了大半。风吹过来,草浪翻滚,黄的绿的搅在一起,像一匹没染匀的布。
巴图骑着马从互市回来,身上穿着大周士兵发的棉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兵,跑到叶秋跟前。
“将军,沈先生的新报印出来了,三百五十份。”巴图把一卷报纸递过去,气息还没喘匀。
叶秋接过来,翻开。头版是一篇关于铁车运输的文章,写了数字,写了人,还写了一句话:“草原上的风,吹不动铁轨,吹不动铁车,也吹不动互市。”
他把这句话看了两遍,把小报折好,塞进袖子里。墙上的报纸又多了几份,从墙角贴到门框,从门框贴到窗口,密密匝匝的,像一部沉甸甸的账本。
周明远从操练场回来,满身是汗,铁甲哗啦哗啦响。他端起桌上的水囊灌了几口,抹了抹嘴,看了一眼那面墙,说大哥,你这都快成沈先生的库房了。
叶秋没理他。
周明远走到墙前,蹲下来,从最底下那一排抽出一份小报。第一期,手抄的,字迹工工整整。他翻了翻,又塞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大哥,瑾儿来信了,说承平会背诗了。
叶秋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背什么诗?”
“床前明月光。”周明远说,“背了好几遍,第一遍念成了窗前明月光,第二遍对了。瑾儿说他不认字,跟着她念的。”
叶秋没说话。他走到营帐门口,站在那里望着南边,风吹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远处草原的尽头,天和地连成一片,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看见了。看见一个小人儿站在老槐树下,仰着头,嘴里念着“床前明月光”。念错了,又念一遍,又念一遍,念到对了为止。
互市上,沈静之站在摊子旁边,手里拿着笔和小本子。他在记一个部落老妇人的话。老妇人穿着破旧的皮袍,脸上皱纹像刀刻的,手上全是老茧。
她买了一口铁锅,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翻译在旁边说,她这辈子没用过新锅,家里那口锅是她婆婆的婆婆传下来的,底都漏了,拿铁丝缠着用。
沈静之问她的名字,老妇人摇摇头,说自己没有名字。她是部落的人,部落的女人都没有名字。
沈静之愣了一下,在本子上写:部落女人,没有名字。她买了一生中第一口新锅,双手捧着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冲沈静之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好几颗牙的牙床。沈静之也笑了一下。
老妇人走了。沈静之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很多。
京城,国公府。
承平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册子是叶瑾给他买的《唐诗三百首》,带画的,每首诗旁边都有一幅小画。
他翻到《静夜思》,画上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月亮,旁边还画了一张床。他指着画上的人,奶声奶气地念:“床前明月光。”
叶明蹲下来,问下一句呢?承平想了想,说疑是地上霜。
叶明说再下一句呢?承平又想了想,说举头望明月。
叶明说再下一句。承平不说话了,把册子翻过来翻过去,低头找了一会儿,说低头思故乡。
叶明摸了摸他的头,夸他背得好。承平把册子合上,仰起头看着老槐树,树叶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他忽然说了一句:“就就,我爹什么时候回来?”
叶明说秋天。承平说秋天到了吗?叶明说快了。承平蹲下来,捡起一片黄叶子,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把叶子放在地上,用小脚踩了一下。
叶子碎了,他蹲在那里,小手指捏着碎叶片,一片一片地捡,放在掌心里,然后站起来,张开手,让风吹走。碎叶片在风中飘散,像一群飞不高的蝴蝶。
叶明看着那些碎叶片,想起了草原。草原上的草也该黄了,大哥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看着南边,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看见了。看见老槐树下的那个小人儿,看见那个小人儿蹲在地上捡叶子,看见叶子在风中飘散,看见那些叶片落在了铁轨上,落在了草原上,落在大哥的脚下。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给大哥写。
“大哥,承平会背诗了,背的是《静夜思》。你教他的?他没说。我问了瑾儿,瑾儿说是周明远教的。周明远在信里写了几句,瑾儿念给承平听,他听了几遍就会了,这孩子聪明。秋天到了,叶子黄了,娘让你回来看看。爹没说,可我知道他也在盼着。”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亮,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跟谁说话。
第1680章 秋 信
边关的秋意比京城来得早。草黄了,风硬了,连天都高了几分。叶秋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捏着叶明刚寄来的信。
信纸还是那种厚实的宣纸,折得方方正正,边角压得很平。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读,读完了一遍,又从头看起。
周明远从操练场回来,铁甲片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清脆。他走到叶秋跟前,见他脸色没什么变化,可那双握惯了刀剑的手在微微发颤,信纸也跟着抖动起来。
“大哥,三弟说什么了?”
叶秋没回答,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站了片刻才开口:“承平会背诗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背什么诗?”
“静夜思。你教的。”叶秋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在信里写的,说承平背得好,一字不差。”
周明远咧嘴笑了,可笑着笑着,笑意又慢慢收了下去。他蹲在营帐门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本子里夹着叶瑾的信,还有承平画的画——画上是一个圆圆的头、两根棍子当胳膊、两根棍子当腿的小人。页角卷得厉害,纸张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大哥,你说我是不是该回去看看?”周明远没抬头,声音压在嗓子底下,“承平都会背诗了,我还没听过。”
叶秋没应声,望着南边。草原的尽头灰蒙蒙的,天和地连成一片。铁轨从脚下延伸出去,两道银线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边关离不开人。”叶秋说了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力气。
周明远把小本子合上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知道。”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等明年开春吧。开春暖和了,带承平出来走走,让他看看草原。”
互市上,沈静之正在和几个商人说话。
小报印到第十一期了,印数从三百五十份增加到了四百份。他雇了两个帮手,一个负责刻字,一个负责印刷,自己只管写稿。
头版头条是一篇关于秋日互市的报道,写了铁车运输的货物种类和数量,写了部落牧民采购过冬物资的热闹场面,也写了一个牧民老人蹲在铁锅摊子前摸了一口又一口,摸了半天没舍得买,最后还是走了。
那口锅后来被一个年轻牧民买走了,老人走远了还回头看了一眼。
沈静之把这件事写在报纸上,末尾加了一句:草原上的冬天很冷,一口锅就是一家人过冬的指望。一个部落商人把报纸翻到那一版,指着那段话问翻译写的什么。
翻译念给他听。商人听懂了,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银子买了五口锅,让翻译带路送到那个老人家里去了。
沈静之在旁边看着,把这事也记了下来。
巴图从部落回来了。
他骑着马,马背上驮着两大包东西,鼓鼓囊囊的,用粗布缝的口袋装着。他翻身下马,把包袱卸下来,搬到叶秋营帐里,解开系口的麻绳,里面是风干的羊肉,还有几条厚厚的羊毛毯子。
“将军,我娘让带给您的。”巴图脸上挂着笑,额头上有汗水往下淌,“羊肉是自家羊,草原来的,不膻。毯子是新织的,草原上的手艺,暖和。”
叶秋看了看那堆东西,没推辞,让人收到库房去。
巴图坐在营帐门口,手里捧着一碗奶茶。他看了看叶秋的脸色,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将军,部落那边最近来了几个生面孔。我爹让我问问您,知不知道这事。”
叶秋不动声色:“什么生面孔?”
“外面来的,操着大周口音,跟部落的人打听互市的事。”
巴图声音压得很低,“我爹让人盯着了,他们住在草原深处一个小部落里,整天不干正事,不知道在等什么。”
叶秋没说话,走到桌前坐下,铺开信纸。
巴图喝完奶茶站起来,抱起空碗走了。
京城,商务院。
叶明正在看一份太原来信。刘三写的,信上说钱主事调走之后,新任矿务司主事是个老实人,不找麻烦。
铁厂又添了两座高炉,水泥产量翻了一番。关外的路修好了,对水泥的需求量没减,修路、修桥、修码头,到处都要用。刘三问要不要再扩产能。
叶明看完,批了两个字:可扩。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叶子黄了大半,稀疏了不少,阳光透过枝丫照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秋天真的来了。
林远进来送茶,把茶碗放在桌上,随手递过一封信:“大人,边关来的,周参将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
周明远的字比以前好看了不少,一笔一划都在认真写。
“三弟,大哥最近话更少了,一个人在营帐里看信,一看就是半天。我问他是不是想家了,他说不是。我问那你在想什么,他没回答。三弟,大哥这人你知道的,有苦不说,有泪不流。我嘴笨,劝不了。你多给他写信,他看到你的信高兴。”
叶明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一摞信,有大哥的,有周明远的,有巴图的,有沈静之的。他把那摞信拢了拢,压平,关上抽屉。
傍晚,叶明回到家。
承平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唐诗三百首》翻来翻去。书页边角已经卷了,有些地方还被口水洇湿了。
他翻到《静夜思》,指着画上的人,嘴里奶声奶气地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念完了,把书合上,仰起头看着光秃秃的槐树枝丫。
叶明蹲下来:“念得真好。”
承平转过头看他,黑溜溜的眼睛亮亮的,忽然问了一句:“就就,我爹会背诗吗?”
叶明说会。承平问:“那他怎么不背给我听?”
叶明说你爹在边关,等回来了就背给你听。承平低下头,捡起一片落叶,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让风吹走。那片叶子的叶脉清晰得像一幅小地图,承平盯着它,直到它飘过院墙看不见了,嘴里还念着那两句诗。
叶明听着那奶声奶气的童音,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了一下。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
给大哥写。“大哥,承平会背整首诗了,四句,一句不落。周明远说他还没听过,等他回来让承平背给他听。秋天到了,娘让你回来看看。爹没说,可我知道他也在盼着。
路通了,铁车也跑了,你该回来就回来。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商务院有我。可有些东西我替不了你——娘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喊的是你的名字,爹看信的时候先找你的笔迹。”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秋亲启”四个字,他的字不够硬朗,可一笔一划都认真。
他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着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照着光秃秃的树枝上最后几片黄叶。风一吹,叶子飘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承平白天蹲过的地方。叶子落了,明年还会长。人呢?人走了,什么时候回来?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可有些路,再快的铁车也跑不通。他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可他等得起。
娘等得起,爹等得起,瑾儿等得起,承平等得起。草原上的风还在吹。远处的铁轨泛着冷光,弯弯曲曲地伸向南方。
第1681章 草原月
八月十五,中秋节。
草原上的月亮比京城的大,也比京城的亮。银白的光铺下来,把整片草原照得如同白昼。
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两道银线伸向远方,仿佛一直通到月亮上去。叶秋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月饼。
月饼是叶明托铁车捎来的,京城老字号做的,五仁馅,油纸包着,打开来还是完整的,没碎。他咬了一口,五仁的香味在嘴里散开,甜丝丝的,粘牙,是京城的味道。
周明远从营帐里出来,手里也拿着一块月饼。他蹲在叶秋旁边,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嚼了几下咽下去,说大哥,这月饼比边关做的好吃多了,边关的太硬,硌牙。
叶秋没应声,又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的中秋,那时候他还没来边关,一家人坐在国公府的院子里,娘切月饼,爹喝酒,瑾儿还小,吵着要最大那块。
三弟不说话,坐在角落里看书,他把那块最大的月饼偷偷塞到三弟手里。三弟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把月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
“大哥,你想啥呢?”周明远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叶秋没回答,把剩下的月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互市上,沈静之没回去。
他坐在摊子旁边,手里拿着笔和小本子,就着月光写东西。小报第十二期明天要印,稿子还没写完,就差一篇中秋见闻。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低头在本子上写:草原上的月亮比京城的大,也比京城的亮。部落的人不过中秋节,可他们也看月亮。
一个老妇人坐在帐篷门口,手里捧着一碗奶茶,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她死去的丈夫,也许在想她远嫁的女儿,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在看月亮。看完月亮,她端着空碗进了帐篷。
沈静之把本子合上,笔别在耳朵上,仰头看着那轮圆月。
巴图从部落回来了。他骑在马上,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翻身下马跑到叶秋跟前,把包袱递过去:“将军,我娘做的月饼。草原上的月饼,跟你们的不一样,您尝尝。”
叶秋打开包袱,里面躺着几块圆圆的饼子,不是烤的是蒸的,白色的面皮上点了一个红点。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甜,带着奶香。
“好吃。”叶秋说。
巴图咧嘴笑了。
京城,国公府。
院子里摆了一张圆桌,桌上放着切好的月饼、瓜果和一壶酒。李婉清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月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说这月饼不如去年好吃。叶凌云说每年都这么说,也不知道是真不如还是嘴刁了。
叶瑾抱着承平坐在旁边,承平手里拿着一块月饼啃得满脸都是渣。他啃了几口不想啃了,把月饼递给叶瑾。叶瑾说你不吃了?承平不吃了。
承平从叶瑾身上滑下来,跑到叶明跟前,拉着他的手指:“就就,月亮上有兔子吗?”叶明说有。承平问兔子在哪儿,叶明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说你看那个阴影就是兔子。承平仰着头看了半天说看不见。
“你仔细看,那团灰的就是兔子耳朵。”承平又看了一会儿,说看见了,那兔子怎么不动?叶明说它在睡觉。承平说那它什么时候醒?叶明说明天。
承平满意了,跑回去找叶瑾。
夜深了。叶明送叶瑾和承平出门。承平趴在车窗上,朝叶明挥手。“就就,拜拜。”叶明也挥了挥手。马车走了,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叶明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转身进了院子,走到老槐树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托着那轮又圆又大的月亮。
他忽然想起大哥。边关的月亮比京城的大,也比京城的亮。大哥站在营帐门口看月亮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家?想爹,想娘,想瑾儿,想承平,想他。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可有些路,再快的铁车也跑不通。
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不知道。可他等得起。娘等得起,爹等得起,瑾儿等得起,承平等得起。草原上那棵老槐树,也会一直在那里等着,等着那个从边关归来的人,在树下卸下行囊。
第1682章 秋 实
八月十六,草原上的月亮还没完全褪去,天边还挂着一轮淡白的影子。
叶秋起得很早。他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草原上的晨风很凉,吹在脸上干爽爽的,带着青草被霜打过之后特有的清苦气味。
铁轨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铁轨,指尖冰凉,铁轨表面湿漉漉的,像淌了一夜的泪。
周明远从营帐里出来,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他走到叶秋旁边,蹲下来,也摸了摸铁轨,嘶了一声缩回手:“凉。”
叶秋没理他。
周明远站起来,搓了搓手指,往操练场走。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说大哥,今天铁车该到了吧?叶秋说嗯。周明远问运什么来,叶秋说粮食,布匹,还有一批新农具。周明远点了点头,走了。
巳时,铁车到了。
汽笛声从远处传来,悠长悠长的,划破了草原的寂静。赵铁柱从车头跳下来,满手油污,衣服上全是煤灰。他跑到叶秋跟前,行了个礼,说将军,这回运了三千斤粮食,五百匹布,还有二百把新式锄头。
叶秋点了点头,赵铁柱咧嘴笑了一下,又说将军,草民还有一件事——机械学堂新造了一种铁犁,一头牛能顶三头牛用,这回带来五部,您试试,好用的话下回多造。
叶秋走到最后一节车厢,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五部铁犁,黑漆漆的,犁铧磨得锃亮。他拿起一部,掂了掂,沉,压手。
赵铁柱跟过来说这东西看着重,可拉起来轻,设计上改了犁头的角度。叶秋把铁犁放回箱子,让人送到屯田那边去。
巴图从互市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小报。第十二期,印了四百份。头版是一篇中秋见闻,写的是部落老妇人看月亮的事。
末尾那段话他看了两遍——看完月亮,她端着空碗进了帐篷。他问巴图,沈先生呢?巴图说在互市。叶秋把小报折好,塞进袖子里,往互市去了。
互市上人来人往。沈静之站在摊子旁边,手里拿着笔和小本子,正在跟一个商人说话。
那商人指着摊子上的铁锅比划,说这种大号的锅卖得最好,部落的人家里人口多,小锅不够用。沈静之低头记,口中念着让他慢点说。
叶秋走过去,沈静之抬头看见他,连忙放下笔,拱了拱手:“叶将军。”
叶秋说小报写得好。沈静之愣了一下:“将军过奖。”
叶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沈静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翻开本子,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傍晚,周明远坐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叶瑾写的,信封上贴着个小纸片,纸片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几个字:“爹收。”不用想也知道是承平画的。
周明远笑着拆开信,里面掉出一幅画。画的是一匹马,四条腿,一条尾巴,头上有两只耳朵。
肚子还是画得有点圆,可比起上次那幅像猪的,这回已经像马了。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给爹。”
周明远看了半天,把画举到眼前,又放远,来回看了好几遍。
叶秋走过来看了一眼,说比上回强。周明远问大哥你觉得像马吗?叶秋说像,就是肚子大了点,怀孕了。周明远没忍住笑了,笑着笑着把画小心折好,塞进信封里,揣进怀里。
京城,国公府。
承平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唐诗三百首》。书翻到《悯农》,画上一个人弯着腰在地里干活,锄头举得高高的。
他指着那个人,嘴里奶声奶气地念:“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念完了,合上书。
叶瑾从屋里端着一碗银耳汤出来,喂了他一口。他喝了,指着地上晒着的黄豆说:“娘,豆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叶瑾愣了一下,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不能浪费。
叶瑾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给大哥写。
“大哥,承平会背《悯农》了。我跟他说不能浪费粮食,他就记下了。这孩子聪明,像你。商务院一切都好,互市也热闹,沈先生的小报越办越好,京城商户都爱看。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就是娘老念叨你,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大哥,铁车跑得快,回来也就两天的事。”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秋亲启”四个字。他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缺了一角,没那么圆了。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他忽然想起白天承平背诗的样子。那孩子站在太阳底下,晒得小脸通红,指着地上的黄豆粒粒皆辛苦。
大哥在边关,是不是也盼着这样一个孩子在他身边,背诗给他听?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月亮爬上树梢,夜风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在地。
第1683章 暗 箭
九月初三,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霜。
叶明早晨出门的时候,看见商务院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他站在廊下哈了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老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上蹲着几只麻雀,蓬松着羽毛,挤在一起取暖。
林远从公事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递给他,说大人,方书吏刚才来过,说户部那边有人在查商务院的账。
叶明接过茶碗,没喝:“查什么?”
林远说不知道,方书吏没细说,只说户部来了几个人,要调商务院近三年的账目。方书吏没给,说要大人签字才行。
叶明端着茶碗进了公事房。茶有点烫,他放在桌上,坐下来。户部查商务院的账,这事不寻常。商务院的账每年都报户部备案,年年都是清的,他们不是不知道。现在突然来调账,分明是有人想找茬。
“让方书吏来一趟。”
林远去了,不一会儿方书吏抱着账本进来。方书吏脸色不太好,把账本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说大人,户部那边来了个姓钱的主事,说要调商务院近三年的账目,下官没给。
那人态度很强硬,说商务院虽升格了,可户部仍有监督之责。下官说商务院直接对皇上负责,不归户部管。那人说那更要查,怕有人从中渔利。
叶明冷笑了一声:“姓钱?跟之前的钱主事什么关系?”
方书吏说远房堂兄弟,也是太原王家的人。
叶明靠在椅背上。王家还没死心。福王倒了,他们又攀上了谁?朝堂上那些人,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
“账不能给。让他们去找皇上要旨意。没有圣旨,谁也别想碰商务院的账。”
方书吏点了点头,抱着账本走了。
下午,叶明收到边关来信。不是大哥写的,是周明远写的。信上说大哥最近话更少了,一个人在营帐里看信一看就是半天。周明远问他是不是想家了,他说不是。
问他那你在想什么,他没回答。周明远在信末尾说:“三弟,大哥这人你知道的,有苦不说,有泪不流。我嘴笨,劝不了。你多给他写信,他看到你的信高兴。”
叶明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一摞信,有大哥的,有周明远的,有巴图的。他把那摞信拢了拢,压平,关上抽屉。
傍晚回到家,叶瑾正带着承平在正堂里。承平趴在地上,面前摊着一本画册,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乱画。叶瑾说他今天不肯写字,非要画画。
叶明蹲下来,问承平画什么。承平指着一团黑说草原,又指着另一团黑说铁车。
叶明看了看那团乱七八糟的墨迹,忍住笑问他铁车在哪儿。承平指着那团黑的最下面几根歪歪扭扭的线,说这是铁轨。
叶瑾说三哥,他天天念叨草原,说要去边关找爹。
承平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叶明:“就就,草原上有狼吗?”
叶明说有,大灰狼。
承平缩了缩脖子,又挺起胸脯:“我不怕,我爹有刀。”
叶瑾把他抱起来,说不怕不怕,你爹有刀,砍狼。承平搂着叶瑾的脖子说娘我也不怕。叶瑾笑了。
夜深了,叶明在书房里给大哥写信。
“大哥,户部有人来查商务院的账,我没让查。王家的人还没死心,换了个人又来。你放心,商务院的账目一清二楚,不怕他们查。我就是觉得烦,正事还忙不过来,还要应付这些。承平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草原,还有铁车。他问我草原上有狼吗,我说有。他说他不怕,他爹有刀。”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院,林远就迎上来,脸色不对。
“大人,出事了。昨晚有人在京城几个城门贴了告示,说商务院假公济私、贪污受贿、私造兵器、图谋不轨。告示上还盖了户部的假印。”
叶明心头一震。贴告示,假公章,这是要往死里整商务院。
“告示还在吗?”
林远说揭下来几张,还有被百姓撕了。顺天府已经派人去查了。顺天府尹来问大人要不要追查。叶明说追,查到底,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林远犹豫了一下:“大人,会不会是福王残余的人?”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福王倒了,可他的残余势力还没清干净。王家旁支、福王的旧部、朝中那些眼红商务院的人,这些人拧在一起,比福王一个人还难对付。他们不敢明着来,就玩阴的。
“你去找孙德茂,让他帮忙查查。刑部那边路子广,比顺天府好使。”
林远应了。
午后,于侍郎来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没穿官袍,也没带随从,一个人从户部走过来的。叶明迎出去,于侍郎摆了摆手,说别客气,进来说。
两人在公事房里坐下。林远倒了茶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于侍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叶明:“告示的事,你听说了?”
叶明点了点头。
于侍郎说这事不是冲商务院来的,是冲你来的。商务院树大招风,你叶明更招风。福王倒了,有些人坐不住了。他们不敢动福王的人,就动你。
叶明问于侍郎知不知道是谁干的。于侍郎沉默了一阵,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纸上是几个名字。
叶明接过来看了一眼,有四五个名字,有几个他认识,是朝中的御史,以前参过商务院。还有一个他不认识,姓刘,是新任的户部侍郎,钱主事背后的人。
叶明把纸折好,还给于侍郎。于侍郎摆了摆手说不用还,撕了吧。
叶明把纸撕了,碎片扔进炭盆里。火苗窜起来,纸片卷曲发黑。
于侍郎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商务院的账给我一份。”
叶明说好。
傍晚,叶明回到家。
承平正蹲在院子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他画了一个人,圆圆的头,两根棍子当胳膊,两根棍子当腿。叶明蹲下来,问他画的是谁。承平说是我爹。
叶明看着他画出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忽然想知道大哥在边关是不是也蹲在地上,用手指画着什么。也许画的是铁车,也许画的是铁轨,也许画的是一家人的脸。
他站起来走进书房,铺开信纸,给大哥写信。写了两行,又停了笔。窗外有风吹过来,他把信纸折好收进抽屉里,明天再写。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朝堂上有人要整他,他不在乎。可这条路他修定了,他非要修到大哥脚底下不可。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握笔的手上。他想起了承平画的那个小人,歪歪扭扭的,可那是他爹。
就像这条路,歪歪扭扭的,可那是家。他对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轻轻吐出一句: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1684章 暗 查
贴告示的事在京城闹了两天,顺天府抓了三个贴告示的人,一审才知道是花钱雇的街溜子,每人给了二两银子,让半夜去贴,背后指使的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三个街溜子挤在顺天府大牢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顺天府尹也审不出新东西。
叶明坐在商务院公事房里,面前是顺天府送来的案卷。他翻了翻,合上,放在一边。方书吏站在旁边,怀里抱着账本,额头上沁着细汗。
“大人,户部那边又来人了。还是那个姓钱的主事,说商务院拒不配合查账,他要回去禀报侍郎大人。”
叶明抬起头:“让他禀报,户部有查账的权力,可商务院不归户部管。他要查,拿圣旨来。”
方书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抱着账本走了。他走到门口,叶明叫住他:“等等。账本你保管好,谁来了都不给。除了皇上,谁也不能动商务院的账。”
方书吏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下午,林远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上戴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进门才摘下来,正是孙德茂。
他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他把毡帽放在桌上,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大人,草民查到了一些东西。”
叶明让林远关上门,自己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孙德茂接过去,没喝,双手捧着茶杯,拇指在杯沿上来回搓,像是要把那层薄釉搓掉似的。
“城门贴告示的事,是户部刘侍郎的人干的。姓钱的主事跑腿,背后出主意的是一个幕僚,姓周,太原人。”
叶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太原人?”
“王家的远亲。福王倒了之后,王家的人投靠了刘侍郎。刘侍郎今年刚升上去,想在朝堂上立威,就拿商务院开刀。告示的事只是个开头,试探一下大人的反应。”
孙德茂把茶杯放下,那杯茶一口没喝,杯壁上印着他粗大的指纹。他往叶明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大人,草民还听说一件事。福王虽然倒了,可他手底下的人没清干净。有几个带兵的旧部跑到了边关,投了草原上的小部落。”
叶明心头一震:“跑到边关?我大哥知道吗?”
孙德茂摇了摇头:“叶将军知不知道,草民不清楚。草民也是刚从刑部的线报里看到的,还没有确认。”
叶明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公事房里显得格外沉重。孙德茂坐在椅子上没动,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拇指不停地搓着食指。林远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想说什么又没敢开口。
叶明停下来,转过身,说福王旧部投了部落这事不能瞒着大哥,他要写信告诉大哥。告示的事先放一放,顺天府那边已经立案了,跑不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楚福王旧部到底有多少人去了边关,去了哪个部落,部落的首领知不知道。
孙德茂站起来:“大人放心,草民继续查。”
傍晚,叶明回到家,叶凌云正站在院子里看那棵老槐树。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袍,双手背在身后,腰板还是挺得笔直。
叶明走过去叫了声爹,叶凌云嗯了一声,没回头,盯着树上那几片还没落尽的黄叶。
“商务院的事,我听说了。”叶凌云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语气平静得像秋天的湖面。“有人贴告示污蔑商务院,你打算怎么办?”
叶明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查。查出来是谁干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叶凌云转过身看着他。那目光不像是父亲看儿子,倒像是老将看新兵,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光查不行。你得让人知道,国公府不是好欺负的。”
叶明心头一凛,看着父亲。叶凌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书房。门关上了,里面没有点灯,黑黢黢的。叶明站在门口听了听,什么也听不见。
李婉清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让叶明端去书房给他爹。叶明接过碗,敲了敲门,里面没应声。他推门进去,把汤放在桌上。叶凌云坐在黑暗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也不知道看不看得见。
叶明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月光照进来,落在书桌上。叶凌云没有看书,手里拿着的是一封信,信纸已经起了毛边,折痕处快要磨透了。
“你大哥上个月来的信,说边关一切都好,部落也老实。”叶凌云把信放下,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儿子。“他说周明远那小子打仗不要命,让他悠着点,他不听。”
叶明说大哥带兵有一套,将士们服他。叶凌云嗯了一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已经不烫了。
“爹,大哥今年能回来吗?”
叶凌云没回答。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月光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在地上投下一片交错的影子。那些影子像一张网,把整个院子都罩住了。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给大哥写的。
“大哥,户部刘侍郎的人在城门贴了告示,诬蔑商务院贪污受贿、私造兵器。我已经让顺天府去查了,你不用担心。福王有几个旧部跑到了草原上,投了小部落。人数多少、去了哪、部落首领知不知道,还没查清楚。你那边多留个心眼,部落的事你比我熟。”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把信纸拿起来看了一遍。这些话太硬了,像公文,不像家书。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重新铺开一张。
“大哥,商务院出了点事,有人在背后使坏,我能应付。福王有几个旧部跑到草原上去了,你那边小心些。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承平问我草原上有没有狼,我说有。他说他爹有刀,不怕。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又圆了些,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黑白色的水墨画。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这句话他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念到嘴角微微翘起来。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压在承平白天画的那幅画下面。画上有一个圆头圆脑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爹收。”
第1685章 风声
边关的秋天比京城来得猛。
风从草原深处灌过来,带着沙土和枯草的气味,打在帐篷上沙沙响。叶秋坐在营帐里,手里拿着叶明刚托铁车送来的信。
信纸还是那种厚实的宣纸,折得方方正正,边角压得很平。他把信看了一遍,又从头看起,视线停在最后那一行——“福王有几个旧部跑到草原上去了,你那边小心些。”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掀开帐篷帘子,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哗哗响。
周明远正从操练场回来,铁甲片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满身是汗。他见叶秋站在营帐门口,脸色跟平时不太一样,走过来问大哥怎么了。叶秋说福王有几个旧部跑到草原上来了,你带几个人去查查,看看在哪个部落。
周明远没多问,转身去点人了。
叶秋站在门口看着周明远走远,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想起三弟信上那句话——“你那边小心些”,三弟在京城替他操心,他在边关替三弟操心。这兄弟俩,隔着一千多里地,操着同一份心。
傍晚,周明远回来了。他带了三个人,骑了四个时辰的马,去了草原深处两个小部落。身上的铁甲被风吹得冰凉,嘴唇也裂了,渗着血丝。
“大哥,查到了。福王的旧部一共七个人,去年冬天跑过来的,投了草原北边一个叫乌恩的小部落。乌恩把他们收下了,安排在牧场放羊,没给兵器,也没让他们靠近部落的核心区域。
部落的首领说,这些人就是逃难的,不是来刺探军情的。他说他不会跟大周作对,互市开得好好的,不想找麻烦。”
周明远说完,解下腰间的皮囊灌了两口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铁甲上。
叶秋没说话。七个人,不多,可这是一个信号。福王倒了,他的人四散奔逃,有的被抓了,有的被杀了,有的跑到草原上来了。这些人现在放羊,将来呢?将来要是有人招揽他们,他们会不会拿起刀枪?
“你明天再去一趟,告诉乌恩,这七个人不能留在草原上。”叶秋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是在铁砧上锻打过的。
周明远愣了一下:“让他把人交出来?”
叶秋说不是交出来,让他们走,去哪儿都行,不能留在草原上。草原上的部落是大周的藩属,收留大周的逃犯,说不过去。乌恩要是为难,你就说这是朝廷的意思。
周明远说要是他不肯呢?叶秋说他会肯,互市的好处他尝到了,不想为了七个人丢了铁锅和茶叶。
周明远没再问了。
互市上,沈静之正在写稿。小报第十三期要印了,他正在写一篇关于草原风沙的稿子。他坐在摊子旁边,笔在纸上沙沙地走,写草原的风从北边来,带着沙土,打在脸上像针扎,可商人们不怕,牧民们不怕,铁车也不怕。
巴图从部落回来,走到沈静之跟前,递给他一壶奶茶,说沈先生,喝口热的。沈静之接过壶喝了一口,奶茶咸咸的,烫嘴,他嘶了一声。巴图咧嘴笑了,问他写的什么,沈静之说写草原的风。巴图说风有什么好写的,沈静之说你这个小伙子,什么都不懂,风里有故事。
巴图不懂,蹲在旁边看他写。
晚上,叶秋坐在营帐里,面前摊着信纸。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一跳一跳,他的影子在帐篷壁上忽大忽小。他提笔给叶明回信。
“三弟,信收到了。福王的旧部查到了,七个人,在草原北边一个小部落放羊,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你放心,边关的事我有数。户部查账的事,你该硬气就硬气,商务院的账不怕查。谁想动商务院,先过我这关。”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明亲启”四个字,他的字硬朗,一笔一划像刀刻的。
京城,商务院。
叶明收到大哥的回信,坐在公事房里就着窗外的光看。福王旧部的事大哥已经处理了,他松了一口气。可户部那边的事还没完,姓钱的主事隔三差五就来,今天要查账,明天要问询,他不烦叶明都烦了。
方书吏推门进来,脸色不好看:“大人,户部来公文了。说商务院拒不配合查账,要上报内阁。下官担心他们来硬的。”
叶明接过公文看了一遍,冷笑一声把公文扔在桌上:“让他们报。内阁阁老们要是信他们不信商务院,我亲自去解释。”
方书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抱着账本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问要是他们来封库房怎么办。叶明说让他们封,封了库房商务院就不干活了,互市停了,边关的粮草断了,看谁着急。
方书吏点了点头。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这回画的不是人了,画的是一个方方的盒子,盒子上还有几个圆圈。叶明蹲下来问他画的什么,承平说铁车,这是轮子,这是烟囱。
叶明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盒子,问他你见过铁车?承平说见过,娘带我去看过,铁车好大,跑得快,呼哧呼哧的。叶明说你想不想坐铁车去找爹?承平说想。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说三哥,他这几天天天念叨坐铁车,我说明年开春带他去,他不干,非要现在去。叶明站起来说明年开春暖和了,草原上好走,现在去冻坏了。承平听见了,扔了树枝跑过来抱着叶明的腿说不冷不冷。
叶明把他抱起来,他趴在叶明肩膀上,嘴里嘟囔着要找爹。
第1686章 硬 仗
九月初九,重阳节。京城没有登高,商务院门口倒是来了几顶轿子。户部的人,一拨接一拨,领头的是那个姓钱的主事,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一只苍蝇——想吐吐不出来,想咽咽不下去。
他站在正堂里,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叶大人,这是户部的文书,请商务院三日内将账目移交户部核查,逾期不交,后果自负。”
叶明坐在桌后,没站起来,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钱主事。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下属。
“钱大人,这话你说了好几回了。我说了,商务院的账目,没有圣旨,谁也不能动。你回去告诉刘侍郎,想要账目,先请旨。”
钱主事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攥着公文边角,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旁边的方书吏往前站了一步,抱着账本挡在叶明面前,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钱主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叶明一眼,把手里的公文往桌上一拍,转身走了。那声闷响在正堂里回荡了好几息。
方书吏把账本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大人,刘侍郎不会善罢甘休的。”
叶明说我知道,账本你保管好,一只老鼠都不许进去。
边关,草原北边,乌恩部落。
风很大,吹得帐篷上的牛皮绳啪啪响。乌恩是个五十来岁的部落首领,脸膛黑红,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穿着一件破旧的皮袍。
他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干肉,嚼了半天没嚼动,又吐出来放在旁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他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周明远,眼睛里带着戒备,也有几分不安。
“周将军,那七个人,我不能交。”乌恩的声音沙哑,大周话说得磕磕绊绊,像是一块石头从山坡上往下滚,磕一下,顿一下。
“他们可怜,逃难来的。草原上有规矩,逃难的人不能赶。”
周明远蹲下来,从腰里拔出青铜匕首,插在地上。刀刃没入土里半寸,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乌恩看了一眼那把匕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乌恩首领,这七个人不是逃难的,是大周的逃犯。你收留他们,就是跟大周作对。”
周明远的声音不急不缓,可每个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字。“互市还想不想开了?铁锅还想不想要了?茶叶还想不想喝了?”
乌恩不说话了,低头看着那把匕首。
周明远拔出匕首插回腰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明天我再来,你给个答复。”
他翻身上马走了。乌恩蹲在帐篷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把手里的干肉扔给旁边趴着的老狗。
傍晚,叶秋来了。
他骑着一匹黑马,身后跟着十几个骑兵,马蹄声踏碎了暮色。乌恩站起来,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弯了弯腰,叫了一声叶将军。叶秋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士兵,走到乌恩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
“乌恩,互市开了两年,你的部落富了没有?”
乌恩愣了一下,想了想,点了点头。富了,以前冬天饿死人,现在饿不死了,老婆子都能穿上新衣裳了。
叶秋说:“互市是大周给的,大周能给你,也能收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可乌恩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叶秋没看他,转身走到马前,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乌恩:“那七个人,明天离开你的部落。你可以给他们一袋干粮、一壶水,让他们往北走,走得越远越好。”
乌恩低下头,看着地上被马蹄踩碎的草根,像是要把那些碎草一根一根数清楚。他沉默了很久,抬起头说好。
叶秋调转马头,带着骑兵走了。马蹄声渐渐远去,暮色四合,乌恩部落的帐篷里亮起了灯,昏黄的火光在风中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京城,国公府。
承平站在老槐树下,仰着头看光秃秃的树枝。树上没有叶子,没有花,只有几只麻雀缩着脖子蹲在枝头。他看了半天,回头问叶瑾:“娘,树为什么不长叶子了?”
叶瑾说秋天了,叶子落了,明年春天再长。承平又问春天什么时候来,叶瑾说明年。
承平蹲下来,捡起一片干枯的落叶,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把叶子放在地上,用小脚踩了一下,叶子碎了。
叶瑾走过来牵起他的手,说该回去吃饭了。承平跟着她走了两步,忽然挣脱她的手跑回树下,捡起一片叶子,转身跑向叶明,举着那片叶子说:“就就,给我爹寄去。”
叶明蹲下来,接过那片叶子看了看,叶脉清晰,像一幅小小的地图。“好,给你爹寄去。”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给大哥写信。把那片叶子夹在信纸里,写道:“大哥,承平捡了一片槐树叶,让我寄给你。他说这是他的心意。商务院的事还没完,户部那边盯着不放,我能应付。你在边关小心,福王的旧部处理了就好,别留后患。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承平也好。就是大家都想你。”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因为里面夹了那片叶子。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压在承平的画下面。画上画了一个方方的盒子,盒子上有几个圆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给爹的铁路”。
窗外的月亮缺了一角,没那么圆了。老槐树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疏疏朗朗的。
他想起大哥今天在边关处理福王旧部的事。大哥的性子他知道——不会手软,可也不会乱来。乌恩部落收留那七个人,不是什么大事,但不管就是大事。草原上的部落多,一个学一个,今天收留七个,明天收留十个,后天边关就不安宁了。
他把信收好,明天让人送出去。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朝堂上有人要整他,他不在乎。可有些路,再快的铁车也跑不通。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棵老槐树,想起了大哥。大哥在边关看月亮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家?商务院的灯火在身后亮着,窗前的槐树在风中沉默着,远处的铁轨伸向北方,消失在夜色里。
第1687章 家里的宴习
九月初九,重阳节。
商务院的公事房里,叶明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林远进来收走了。方书吏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说大人,户部那边今天没来人。叶明说知道了,让他早点回去过节。方书吏推了推眼镜,抱着账本走了。
叶明站起来,披上外袍,出了门。马车在门口等着,李武掀开车帘,说三少爷,夫人让您早点回,说今晚家宴。叶明上了车,马车吱吱呀呀地走着。
街上很安静,偶尔有行人挑着担子匆匆而过。路边的摊子收了,铺面关了门,家家户户门口亮着灯,窗户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回到国公府,天已经黑了。
正堂里灯火通明,丫鬟们端着碗碟进进出出,脚步声细碎而轻快。李婉清站在廊下指挥摆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这儿擦一下那儿抹一下,说那盘红烧肉放中间,那是你爹爱吃的;那条鱼放靠左,瑾儿爱吃鱼肚子;汤别先端,等人都到齐了再上。
叶明走进院子,正堂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映得青石板地面泛着红光。下人们换了新衣裳,见了叶明都低头问好。老刘头站在台阶上指挥挂灯,嗓门比以前低了不少,到底是上了岁数。
叶瑾已经在了,坐在炕沿上,承平趴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乱画。叶明走过去,低头一看,纸上画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马又像狗。
叶瑾说三哥你来了,承平画了一下午,非要画铁车,画了撕、撕了画,手都染黑了。承平抬起头,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奶声奶气地说:“就就,你看我画的铁车。”
叶明看了看那团黑,忍住笑说画得好,明天挂你爹屋里。承平高兴了,又趴下去继续画。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穿着一件半新的藏青色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正堂门口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摆好的桌椅,没说什么,转身坐到上首的椅子上,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李婉清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递给叶明,让他先垫垫肚子。叶明接过碗喝了一口,不烫,温温的。李婉清念叨说你大哥在边关不知道有没有月饼吃,去年托铁车捎去的他说收到了,也不知道吃了没有,好吃不好吃。
叶明说明年多捎点。李婉清又说也不知道边关冷不冷,棉袄够不够穿。叶凌云放下书,说吃饭吃饭,别念叨了,念叨也没用,他又听不见。李婉清不念叨了,转身进了厨房。
丫鬟们开始上菜了。
先上了凉碟,酱牛肉、拌黄瓜、桂花藕片。接着上热菜,红烧肉、清蒸鱼、炖羊肉、炒时蔬,最后端上来一大锅莲藕排骨汤,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汤汁浓白,香味扑鼻。李婉清招呼丫鬟把汤摆在桌子中间,说今天菜多,摆不下放旁边。
叶明扶着叶凌云坐到桌前,自己坐在他左手边。叶瑾抱着承平坐到他旁边,承平扭来扭去,不肯坐,非要自己坐一张椅子。叶瑾没办法,把他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又用碗给他盛了半碗米饭,夹了一块鱼肉,挑干净刺,放在他面前。
承平抓起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着小脸说烫。叶瑾赶紧递过水碗,喂他喝了一口,他咽下去了,又伸手去抓红烧肉。够不着,急得直拍桌子,小手拍得啪啪响。
叶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他抓起来啃,啃得满脸是油。叶瑾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不听,几口就啃完了,又伸手要。
叶明说这孩子胃口好,像他爹。叶瑾说像什么像,他爹小时候吃饭用盆,他可没那个饭量。叶明笑了笑,又给他夹了一块。
李婉清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没怎么吃菜。她看着满桌的菜,忽然叹了口气,说这桌菜要是你大哥在就好了。叶凌云没抬头,说他在边关吃得好,你别瞎操心。李婉清说边关再好能有家里好?
叶明放下筷子,说娘,大哥在边关有周明远陪着,有将士们陪着,不是一个人。李婉清说她当然知道,可知道归知道,想归想。
叶瑾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李婉清碗里,说娘,您吃鱼,凉了就腥了。李婉清低头吃了,没再念叨。
叶凌云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下,看着承平。承平正用手抓排骨,抓得满手是油。
叶凌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这孩子像明儿小时候。”叶明说他小时候可没这么能吃。叶凌云说你小时候比他还能吃,有一回吃撑了,半夜起来吐,哭了一宿。
叶瑾笑了,叶明也笑了。
承平不知道大人们在笑什么,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啃排骨。
吃完饭,丫鬟们撤了碗碟,端上茶水和水果。月饼切好了摆在盘子里,五仁馅的,豆沙馅的,还有一块枣泥馅的。
李婉清拿了一块枣泥的递给承平,承平接过去啃了一口,眉头皱起来,说不好吃。叶瑾说你不是爱吃甜的吗,承平把月饼放在桌上,说不甜。
叶明拿起来尝了一口,确实不甜,枣泥少了,面多了,大概是在外头铺子买的,不是家里做的。李婉清说这月饼不如去年好吃,叶凌云说每年都这么说,也不知道是真不如还是嘴刁了。
承平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叶明跟前,拉着他的手指,说就就,月亮上有兔子。叶明说你看见了?承平指着天上说看见了,兔子在睡觉。
叶明抱起他,走到院子里。月亮很圆很亮,挂在老槐树梢头,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墨笔画。
承平指着月亮说兔子耳朵,叶明说嗯,兔子耳朵。承平说兔子怎么不动,叶明说它在睡觉,明天就动了。
叶瑾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手里端着一杯茶。
夜深了,叶瑾抱着承平要回去了。承平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月饼渣。叶瑾把他裹在毯子里,抱得紧紧的。叶明送到门口,马车在月光下等着。
叶瑾上了车,从车窗探出头来,说三哥,你给大哥写信的时候,替我跟他说,我给他做了件棉袄,铁车捎过去了,让他记得穿。
叶明说好。
马车走了,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叶明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拐过街角,灯笼的光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叶明回到书房,灯还亮着。他坐下来,摊开信纸,提笔给大哥写信。
“大哥,重阳节家里吃了团圆饭。娘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爹喝了两杯酒,瑾儿带着承平回来了。一家人都在,就差你。
娘念叨你,说边关冷不冷,棉袄够不够穿。瑾儿给你做了件棉袄,铁车捎过去了,你记得穿。
承平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铁车,他说要坐铁车去找你。户部那边还在闹,姓钱的主事隔三差五来,我不怕他们。
商务院的账目清白,皇上心里有数。你那边福王旧部的事处理好了就行,别的不用操心。”
他停了笔,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信纸上,把那些墨迹染上了一层银白。
他继续写。
“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承平也好。就是大家想你。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秋亲启”四个字,他的字不如大哥硬朗,可一笔一划都认真,像在石板上刻字。他把信放在桌上,压在承平画的那幅画下面。
那幅画画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铁车”。车的下面还有几条线,大概是铁轨。
他看着那幅画,忽然想起大哥信上说过的那句话——“三弟,路修好了,我坐着铁车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沙沙响。老槐树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疏疏朗朗的。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可有些路,再快的铁车也跑不通。可他知道,大哥会回来的。因为娘在等他,爹在等他,瑾儿在等他,承平在等他,他也在等。
夜风大了些,吹得窗棂吱吱响。他关了窗,转身回到桌前,把信和画收好,吹灭了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桌面上,照在那封写好了的信上,照着承平画的铁车,照着那一句没有写完的话。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1688章 边关的信件
重阳节过后的第三天,边关大营收到了铁车捎来的家信。信是叶明写的,厚厚一沓,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还夹了一张纸,折成方块,边角已经磨毛了。
送信的骑兵把信交到叶秋手上,行了个军礼,转身跑了。叶秋拿着信,没急着拆,站在营帐门口把那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风从草原深处灌过来,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远处的铁轨在秋阳下泛着冷光,两道银线伸向南方,一直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拆开信。信纸折得方方正正,叶明的字一笔一划都认真,看得出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思量过了才落笔。
“大哥,重阳节家里吃了团圆饭。娘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爹喝了两杯酒,瑾儿带着承平回来了。一家人都在,就差你。”
叶秋的目光停在这一行上,把这句话又看了一遍。他把信纸拿远了些,眯着眼,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娘念叨你,说边关冷不冷,棉袄够不够穿。瑾儿给你做了件棉袄,铁车捎过去了,你记得穿。承平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铁车,他说要坐铁车去找你。”
叶秋把信纸翻过去,背面还有几行字。
“户部那边还在闹,姓钱的主事隔三差五来,我不怕他们。商务院的账目清白,皇上心里有数。你那边福王旧部的事处理好了就行,别的不用操心。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承平也好。就是大家想你。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叶秋把信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手指碰到那件棉衣的硬角才想起来——这件棉衣是去年冬天瑾儿捎来的,穿着确实暖和,领口袖口都缝得密密实实。他摸了摸衣兜外面那块凸起,是信纸,也是别的什么。
周明远从操练场回来,满身大汗,铁甲哗啦哗啦响。他见叶秋站在营帐门口发呆,走过来问大哥怎么了。叶秋说没什么。
周明远看见他手里攥着信封,说三弟来信了?写的什么?叶秋说家里的事,重阳节家宴,瑾儿做了棉袄,承平画了铁车。周明远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有点涩:“承平画铁车?他画得像吗?”
叶秋说像。
周明远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蹭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又抬起头说大哥我能不能看看那幅画。叶秋从信封里抽出那张折成方块的纸递给他。周明远接过去,两只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把纸展开,像捧着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纸上是承平的画。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得出是铁车,有轮子,有烟囱,底下还有几条歪歪扭扭的线,大概是他以为的铁轨。
旁边写着几个字——“给爹的铁车”,字歪歪扭扭的,笔画粗细不匀,有的地方墨重,有的地方墨淡。
周明远看了很久,把画翻过来看背面,又翻过来,指腹在那几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把画折好,还给叶秋。
“大哥,你说我是不是该回去看看?承平都会画铁车了,我还没见过他画的画。”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叶秋把画塞回信封,揣进怀里。他望着南边,草原的尽头天和地连成一片,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边关离不开人。”
周明远不说话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铁甲片碰撞的声音渐渐远了,操练场那边传来士兵们的呼喝声。叶秋站在原地没有动,风把他的披风卷起来又放下,一下一下的,像在点头,又像在摇头。
傍晚,巴图从互市回来。
他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卷报纸。沈先生的新报第十四期印出来了,四百五十份。
他翻身下马,把报纸递给叶秋,说将军,这期头版是互市秋日见闻,写了好几个牧民的故事。
叶秋接过来翻开,头版是一篇长文,写一个部落老汉用二十只羊换了一口铁锅和一匹布,写他蹲在摊子前摸那口锅摸了半天舍不得放手,最后还是买了,抱着锅走的。
文章末尾写了一句:“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冲我笑了一下,缺了两颗门牙,笑得像个孩子。”
叶秋把小报折好,塞进袖子里。巴图还站在那里,没走,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叶秋问还有事?巴图挠了挠头,说将军,我爹让我问您,互市冬天停不停。叶秋说不听,铁车冬天照跑,互市照开。
巴图咧嘴笑了,说那好,我爹怕冬天停市,部落里存的东西不够过冬。叶秋说够,让他放心。巴图走了,脚步轻快了许多。
互市上,沈静之正在跟一个商人说话。那商人姓陈,卖布匹的,从京城来,操着一口京腔,嗓门大得隔好几个摊子都能听见。
“沈先生,你这报写得真好!我那口铁锅的生意,自从你写上去之后,买的人多了三成!他指着报纸上那篇关于铁锅的报道,手指在纸面上点了几下,像是要把那些字按得更牢些。沈静之说那是你自己货好,不是我写得好,跟我没关系。”
陈商人说有关系,说部落的人看了报才来找他的,以前都不知道他卖铁锅。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沈静之在本子上记了下来,又问他草原上的牧民还缺什么。陈商人想了想,说缺棉衣,边关冬天冷,牧民穿的皮袍太薄,扛不住。卖棉衣的商人不多,去边关的太远,运费贵。
沈静之在本子上写:边关缺棉衣,可考虑从京城调货。他合上本子,笔别在耳朵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风从北边来,带着凉意,草原上的冬天快了。
晚上,叶秋坐在营帐里,煤油灯的光摇曳着,把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把叶明写的那些话从头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那句——“就是大家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有回信,把信纸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他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
月亮挂在草原上空,又圆又亮,光秃秃的草原在月光下泛着银白,像铺了一层霜。
铁轨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两道银线伸向南方,伸向京城,伸向国公府门口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下的那个小人儿,手里拿着笔,趴在纸上画铁车,画完了举起来喊“就就,你看我画的”。他看见了。隔着千里草原,隔着风沙雨雪,他看见了。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可有些路,再快的铁车也跑不通。他望着南边,轻声说了一句:“快了。”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风说的。
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卷走了。
京城,国公府。
叶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信纸。他给大哥写了好几封信,大哥只回了一封短的。
他不怪大哥——大哥那人,写信比打仗还难,有些话说不出口,写也写不出。可他还是要写,娘要问大哥什么时候回来,他答不出来,但信里的每一句都是替娘问的,也是替自己问的。
窗外月光很亮,他提笔写下“大哥”两个字,顿了笔。
窗外又起了风,吹得老槐树的枝丫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他侧耳听了一阵,什么都没听见。他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明天再写。
他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可他知道,商务院的路修到边关,不是为了让大哥坐在铁车上看风景。他是要让大哥坐着铁车回家。
窗外的风停了,月光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在地上投下一片静默的影子。他把灯吹灭,在黑暗中坐了片刻,月光将他拢在一片银白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月光照亮了他微红的脸、微湿的眼眶,还有嘴角那一丝苦涩的笑意。他没有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第1688章 边信(续)
周明远走了之后,叶秋一个人在营帐里站了很久。他手里还捏着那封家信,信纸被他捏出了褶子。
他低下头,把褶子抚平,又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那件棉衣的衣兜很深,信纸塞进去,贴着胸口,硬硬的,硌人,可他没有拿出来。
巴图从互市回来,手里拿着一卷报纸,第十四期,印了四百五十份。他走到营帐门口,看见叶秋站在那里,愣了一下,说将军,沈先生的新报,这期写了好几个牧民的故事,可好看了。叶秋接过来,翻开。
头版是一篇关于棉衣的报道,写的是一个部落老人买了一件棉衣,穿在身上不脱了。记者问他热不热,他说不热,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叶秋把小报折好,塞进袖子里。
巴图还站在那里,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将军,我爹说,那七个人走了,往北走了,走的时候没闹事,也没回头。”
叶秋没说话,望着南边,草原的尽头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看见了,看见了那棵老槐树,看见了树下的那个小人儿。
京城,国公府。
叶瑾带着承平回娘家,承平一进门就跑到老槐树下,仰着头看光秃秃的枝丫。树上没有叶子,没有花,只有几只麻雀缩着脖子蹲在枝头。他看了半天,回头问叶瑾:“娘,树为什么不长叶子了?”
叶瑾说秋天了,叶子落了,明年春天再长。承平又问春天什么时候来,叶瑾说明年。
承平蹲下来,捡起一片干枯的落叶,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叶脉清晰,像一幅小小的地图。他把叶子放在地上,用小脚踩了一下,叶子碎了。
叶瑾走过来牵起他的手,说该回去了,承平跟着她走了两步,忽然挣脱她的手跑回树下,捡起那片碎叶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举到叶瑾面前:“娘,给我爹寄去。”
叶瑾蹲下来,接过那片碎叶子,说好,给你爹寄去。承平满意了,跟着她走了。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信纸摊开,他提笔写道:“大哥,承平又给你捡了一片叶子,他让我寄给你。这孩子天天念叨你,说要坐铁车去找你。我说明年开春带他去,他不干,非要现在去,闹了好几天。
户部那边还在闹,姓钱的主事隔三差五来,我不怕他们。商务院的账目清白,他们查不出什么。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承平也好。就是大家想你。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写完了,把承平捡的那片碎叶子夹在信纸里,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秋亲启”四个字,他的字不够硬朗,可一笔一划都认真,像在石板上刻字。
他把信放在桌上,压在承平画的那幅画下面。那幅画画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给爹的铁车”。
他看着那幅画,忽然想起大哥信上说过的那句话——“三弟,路修好了,我坐着铁车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很圆,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沙沙响。
互市上,沈静之正在写稿。小报第十五期要印了,他正在写一篇关于草原冬天的稿子。他坐在摊子旁边,笔在纸上沙沙地走,写草原的风从北边来,带着沙土,打在脸上像针扎。
写完这一段,他放下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端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奶-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又放下。
巴图从部落回来,走到沈静之跟前,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他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系口的麻绳,里面是几条厚厚的羊毛毯子,草原上的手艺,织得密密实实。巴图说沈先生,天冷了,这是我娘让我带给您的。
沈静之愣了一下,说我不能收,无功不受禄。巴图说您写我们部落的事,写得那么好,部落的人都感激您,您不收我回去没法交代。
沈静之想了想,收了一条,把其余的推回去,说一条就够了,多了用不了。
巴图咧嘴笑了。
晚上,叶秋坐在营帐里,面前摊着信纸。油灯的光摇曳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忽大忽小。
他提笔给叶明回信:“三弟,信收到了。承平捡的叶子我收到了,夹在书里,不会碎。你告诉他,等明年开春,铁车通了,我去接他。边关一切都好,部落也老实。户部的事你该硬气就硬气,商务院的账不怕查。谁想动商务院,先过我这关。”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明亲启”四个字。
他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月亮挂在草原上空,又圆又亮,光秃秃的草原在月光下泛着银白,像铺了一层霜。铁轨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两道银线伸向南方,伸向京城,伸向国公府门口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下的那个小人儿,手里拿着笔,趴在纸上画铁车,画完了举起来喊:“就就,你看我画的。”他看见了。隔着千里草原,隔着风沙雨雪,他看见了。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可有些路,再快的铁车也跑不通。他望着南边,轻声说了一句:“快了。”
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风说的。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卷走了,卷向了南方,卷向了京城,卷向了那棵老槐树。
第1689章 硬账
九月中旬,户部的人终于来硬的了。不是姓钱的主事,是刘侍郎亲自来了,带着四个户部的官员,还有两个顺天府的差役。
马车停在商务院门口,刘侍郎掀开车帘,打量着那块“商务院”的匾额,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屑。
林远跑进来通报时脸色发白。叶明正在公事房里看账本,听了之后放下账本,站起来整了整官袍,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他走到正堂门口,刘侍郎已经进了院子。他五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走路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直直地盯着叶明。
“叶大人,久仰。”刘侍郎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没到眼睛。
叶明拱手还礼:“刘侍郎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进。”
两人进了正堂,分宾主坐下。林远倒了茶退出去,把门带上了。刘侍郎端起茶碗,用碗盖拨了拨浮沫,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从茶碗上移到叶明脸上。那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掂量什么。
“叶大人,商务院的账目,户部查了好几次了。您一直不配合,本官只好亲自来一趟。”
叶明端起自己的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刘侍郎,商务院直接对皇上负责。您要查账,请先拿圣旨来。没有圣旨,商务院的账目谁也不能动。”
刘侍郎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大人,商务院虽升了格,可终究是朝廷的衙门。朝廷的衙门,户部就有权查。这是规矩。”
叶明放下茶碗,迎着他的目光:“刘侍郎,规矩是人定的。商务院从商务总司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规矩,是办事。路修好了,铁车跑了,互市开了,边关的将士吃饱了穿暖了。这些事,户部办得了吗?”
刘侍郎的脸色变了一瞬,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像是咬紧了牙。他沉默了片刻,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公文,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叶大人,这是内阁的批文。内阁同意户部核查商务院近三年的账目。您看看。”
叶明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内阁的批文,不是圣旨。刘侍郎,您还是去请圣旨吧。”
刘侍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叶明,目光里多了几分怒意:“叶大人,您这是在跟朝廷作对。”
叶明也站起来,不慌不忙:“刘侍郎,我跟朝廷作对?商务院这些年给朝廷赚了多少银子,您去户部查查账就知道了。水泥路、铁车、互市、青铜刀剑,哪一样不是朝廷的功绩?刘侍郎不去查这些,反倒来查商务院的账,这是什么道理?”
刘侍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盯着叶明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冷:“叶大人好口才。本官说不过您。可账,本官迟早要查。”
他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四个户部官员跟在他后面,顺天府的差役走在最后,看了叶明一眼,低着头出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方书吏从偏厅探出头,确认人走远了,才抱着账本走过来,额头上全是汗。他推了推眼镜,声音还在发颤:“大人,内阁的批文都来了,咱们还能顶多久?”
叶明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
“顶到皇上开口。皇上不说查,谁也别想查。”
方书吏点了点头,抱着账本回偏厅了。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他画了一个方方的盒子,盒子上有几个圆圈,旁边还有几条线。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画什么。承平说铁车,这是轮子,这是烟囱,这是铁轨。
叶明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铁车,说画得好。承平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问了一句:“就就,我爹什么时候回来?”
叶明说快了。承平说快了是什么时候?叶明说明年开春。承平低下头,用小脚踩了一下地上的画,把那团黑踩花了,说我想我爹了。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哼。叶明摸了摸他的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头皮上,手心潮了一片。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说三哥,今天承平又念叨了一整天,说不通。
叶明站起来,说明年开春带他去边关,让他看看草原,看看铁车,看看他爹。叶瑾说真的?叶明说真的,路通了,铁车跑得快,两天就能到。
承平听见了,扔了树枝跑过来,抱着叶明的腿,仰着头说:“就就,我明天就要去!”
叶明把他抱起来,说明天不行,天冷。承平说不冷,我不怕冷,我要找我爹。叶明说等天暖和了,树长叶子了,就带你去。
承平瘪了瘪嘴,趴在叶明肩膀上不说话,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爹有刀,我不怕冷。”
声音闷在叶明肩窝里,带着委屈。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摊开信纸,写了几行又停了笔,把笔搁在砚台上。
窗外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枝丫沙沙响。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想起大哥信上说的那句话——“谁想动商务院,先过我这关。”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可朝堂上有人要拆这条路,他不在乎。他有大哥在边关撑着,有于侍郎在朝中帮着,有皇上在背后信着。这条路,谁也拆不了。
他重新拿起笔,写下今天的事。户部刘侍郎来了,拿了内阁的批文,我没让查。他生气了,走了。我不怕他,商务院的账目清白,不怕查。
娘让我问你,棉袄收到了没有,穿着合不合身,边关冷不冷。承平今天又念叨你了,说要坐铁车去找你。
我说明年开春带他去,他等不及,闹了一下午。大哥,你那边福王旧部的事处理干净了吗?会不会有后患?你小心些。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秋亲启”四个字,他的字不如大哥硬朗,可一笔一划都认真,像在石板上刻字。
他把信放在桌上,压在承平画的那幅画下面。画上画了一个方方的盒子,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给爹的铁车”。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在地上投下一片交错的影子,那些影子像是用墨笔勾出来的,疏疏朗朗,该有一场雪了。
第1690章 硬账(续)
刘侍郎走后第三天,京城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商务院院子里的青石板地上,溅起一层白雾。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叶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被雨水打湿,黑黝黝的,像铁铸的一样。
雨水顺着枝丫往下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积起的小水洼里,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林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户部的红印,红印的边角被雨水洇湿了一小块。他走到桌前,把信放下,说大人,户部来的。
叶明转过身,拿起信拆开,抽出信纸。信写得不长,措辞很官方。大意是:商务院的账目问题,户部将上报内阁,由内阁定夺。请商务院做好准备,届时配合核查。
叶明把信看了一遍,放下。方书吏从偏厅过来,站在门口,手里抱着账本,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水雾。他问大人,户部怎么说。叶明说上报内阁,让咱们等着。方书吏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说内阁那边有几个阁老跟刘侍郎走得近,怕是不好办。
叶明靠在椅背上:“不好办也得办。账目清白,不怕他们查。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查出问题,我辞职。查不出来,他们自己收场。”
方书吏推了推眼镜,没说话,抱着账本走了。他走到门口,叶明叫住他:“账本你保管好,谁来了都不给。除了皇上,谁也不能动商务院的账。”方书吏点了点头,脚步比来时重了几分。
边关,草原上的风更大了。
叶秋坐在营帐里,面前摊着叶明写来的信。他看了一遍,把信折好塞进衣兜里,站起来掀开帐篷帘子,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哗哗响。他把帘子放下,走出去。周明远正从操练场回来,铁甲上全是沙土,脸上也蹭了一道灰。
“大哥,三弟来信了?说什么了?”
叶秋说户部的人去商务院闹了,内阁也掺和进来了。三弟没让查,顶住了。
周明远皱着眉头,说内阁那些人吃饱了撑的,商务院修路、铸铁车、开互市,哪一样不是为国为民,他们不去帮忙,反倒来找茬。叶秋没说话,望着南边,草原的尽头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周明远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他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蹭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又抬起头来说大哥,我昨晚梦见承平了。
叶秋问他梦见什么了。周明远说他梦见承平会写字了,写了一封信给我,上面就两个字——爹回。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披风猎猎作响。操练场那边传来士兵们的呼喝声,有人在喊号子,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得很远。
互市上,沈静之正在跟一个商人说话。
那商人姓周,卖棉衣的,从京城来,四十来岁,圆脸,说话慢条斯理。他指着摊子上的棉衣说这批货是刚从京城运来的,厚实,抗风,草原上的牧民穿正合适。沈静之蹲下来,摸了摸棉衣的袖口,针脚细密,棉花填得足,压了压又弹起来。
“周掌柜,这棉衣卖得好吗?”沈静之抬起头问。
周掌柜说卖得好,铁车通了之后,运费便宜了,棉衣的价格也降下来了,牧民买得起。上个月卖了二百件,这个月估计能卖三百件。沈静之在本子上记下来,又问牧民们还缺什么。周掌柜说缺棉鞋,草原上冷,光穿棉衣不行,脚冻坏了走不了路。
沈静之写在本子上,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他合上本子,笔别在耳朵上,站起来,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风从北边来,带着凉意,草原上的冬天快了。
京城,国公府。
承平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爹”字,歪歪扭扭的,笔画粗细不匀,有的地方墨重,有的地方墨淡。他蹲下来看了看,不满意,用手抹了,重新写。又写了一个,还是歪。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承平抬起头,说娘,我写不好。叶瑾走过去蹲下来,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先写撇,再写点,再写横,再写竖弯钩。
承平跟着她的笔顺,写出来的“爹”字还是歪的,可比刚才好了些。他说娘,我会写了。叶瑾说那你写一个给娘看。承平低下头,认真地写了一个,抬起头举着笔说娘,你看。
叶瑾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爹”字,鼻子一酸,嘴角翘了起来:“写得好,等你爹回来给他看。”承平说我现在就要给爹看。叶瑾说爹在边关,远着呢,等铁车通了,咱们去看他。承平说铁车什么时候通?叶瑾说明年开春。
承平低下头,在地上又写了一个“爹”字,这回写得比刚才好一些。他蹲在那里,手里攥着笔,小小的手背上有几道墨痕。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拉到老槐树的根部。那棵老槐树在秋风中沉默着,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窗外的月光很好,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疏疏朗朗的,像一幅淡墨的画。
他提笔写道:“大哥,户部的人走了,说要上报内阁。我不怕他们,商务院的账目清白,皇上心里有数。你那边福王旧部的事处理好了就行,别的不用操心。承平今天学写字了,写了一个‘爹’字,写了十几遍才写像样。他说明年开春要坐铁车去找你。我答应他了。”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他把信放在桌上,压在承平写的那张纸下面。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爹”字,旁边还有几个墨手指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风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了半边月亮。明天是个晴天。他合上窗,吹灭了灯。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封信上,照着封面上“叶秋亲启”四个字,也照着承平歪歪扭扭写下的那个“爹”字。窗外的老槐树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个在等谁归来的老人。
第1691章 硬账(再续)
刘侍郎上报内阁的第三天,内阁的批复下来了。批复写得不长,可措辞比叶明预想的要温和——不是“严查”,不是“必究”,而是“着商务院自行梳理账目,以备核查”。叶明把批复看了两遍,靠在椅背上。
方书吏站在桌前,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好几下,声音里带着疑惑:“大人,内阁这个批复……是什么意思?”
叶明把批复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意思是,他们暂时不想硬来了。自行梳理,就是让咱们自己把账目整理好,等他们随时来查。不是不查,是缓一缓。”
方书吏推了推眼镜:“那咱们怎么办?”
“整理账目。把近三年的账目全部重新抄录,一式两份,一份存商务院,一份送户部备案。让他们看,看完没话说。”
方书吏点了点头,抱着账本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大人,那姓钱的主事要是再来呢?”
叶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再来就说账目在整理,整理好了送过去。不用他来拿,咱们自己送。”
方书吏应了一声,脚步轻快了些。
下午,叶明去了一趟通州。
机械学堂的院子里晒满了青铜刀剑,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赵铁柱光着膀子站在炉前,手里夹着一块烧得发白的铜锭,往模具里倒。铜水从炉口倾泻而出,亮得刺眼,热气扑面而来。徒弟们在旁边忙碌,有的添煤,有的拉风箱,有的打磨刀剑,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赵铁柱看见叶明,把手里的铁钳交给旁边的徒弟,跑过来,满手油污往围裙上擦了擦:“大人,您怎么来了?”
叶明说来看看。赵铁柱咧嘴笑了笑,说大人来得正好,草民有样东西给您看。
他领着叶明走到工坊角落,地上摆着一辆新式的铁车模型,比正常的铁车小了十倍,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车轮、铁轨、锅炉、汽笛,样样都有。赵铁柱蹲下来,指着锅炉说这是草民新琢磨的,把锅炉改了改,烧煤少了,跑得快了。
叶明蹲下来,摸了摸那个小铁车,铸铁的车轮冰凉,表面浇铸的纹路清晰可见:“能跑吗?”
“能!”赵铁柱站起来,从旁边端来一盏油灯,放在锅炉下面。过了一会儿,锅炉里的水烧开了,蒸汽从烟囱里冒出来,小铁车缓缓移动,沿着地上的铁轨往前跑,跑得不快,可稳稳当当。
叶明看着那个小铁车从这头跑到那头,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赵铁柱蹲在旁边,咧嘴笑了,说大人,等这个大车造出来,铁车跑得比现在快一倍。叶明拍了拍他肩膀说好好干,银子不够跟方书吏说。
赵铁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声音低了些:“大人,草民听说户部在查商务院的账?”
叶明说没事,账目清白,不怕查。
赵铁柱点了点头,没再问。
边关,草原上的风更大了。
叶秋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叶明刚寄来的信。信上写着户部的事暂时缓了,内阁让商务院自行梳理账目。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望着南边。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操练场上士兵们在跑操,口号声一声接一声。
周明远从操练场跑过来,满身是汗,铁甲哗啦哗啦响。他说大哥,三弟来信了?说的什么?叶秋说户部的事缓了,内阁让商务院自己整理账目。周明远说那就是不查了?叶秋说不是不查,是缓一缓。
周明远皱着眉头,腮帮子鼓了一下又松开。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枯草,在手里折来折去,折断了扔在地上,又捡起一根,说大哥,我想请假回京城看看。叶秋看着他,没说话。周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算了,不回了,等开春再说。铁甲片碰撞的声音渐渐远了。
互市上,沈静之正在写稿。小报第十六期要印了,他正在写一篇关于草原冬天的稿子。他坐在摊子旁边,笔在纸上沙沙地走,写草原的风从北边来,带着沙土,打在脸上像针扎。写完这一段,他放下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一个部落的老妇人走过来,蹲在摊子前,看着那些铁锅。她穿着一件破旧的皮袍,手上全是老茧,脸上皱纹像刀刻的。她摸了摸一口小锅,翻过来看锅底,又翻过去看锅口,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
沈静之蹲下来,比划着问她喜欢哪个,老妇人指着一口小锅,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摊子上。
沈静之把银子收起来,把锅递给她。老妇人接过锅,双手捧着,站起来,冲沈静之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好几颗牙的牙床,转身走了。
沈静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风把她的皮袍吹得紧贴在身上。
京城,国公府。
承平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爹”字,比昨天写的好看了些,笔画没那么歪了。他蹲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一撇一捺,写的很慢,像是怕写错。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去了。
承平写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仰头看着老槐树。树上光秃秃的,几只麻雀缩着脖子蹲在枝头,蓬松着羽毛。他看了半天,对着树上那群麻雀说了一句:“我爹快回来了。”麻雀听不懂,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他提笔写道:“大哥,户部的事暂时缓了,内阁让商务院自行梳理账目。我让方书吏把近三年的账目重新抄录,该备的案备了,该送的送了。他们想看就看,看完没话说。
赵铁柱造了一辆新式的铁车模型,跑得快,比现在的快一倍。他说明年就能造出大车来。承平今天又写了‘爹’字,比昨天写的好看多了,他说明年开春要坐铁车去找你。我答应他了。”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他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缺了一角,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疏疏朗朗的。风停了,院子里很安静。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第1692章 账 清
九月的最后一天,方书吏把近三年的账目全部重新抄录完毕。三百多本账册,码在商务院正堂的长桌上,摞起来比人还高。
他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刚抄好的新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放心地放在最上面。
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袖子口磨得发白——他在库房里关了整整七天,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大人,都整理好了。”方书吏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磨过的木头。
“旧账存档,新账备查。一本不多,一本不少。”
叶明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字迹工工整整,每一笔都写得认真。数字清清楚楚,每一笔账都有出处。
他合上账本,放在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摞账册上,封面上“商务院”三个字在光线下格外醒目。
“送去户部吧。派两个人,用铁车送,别用马车。”
方书吏愣了一下:“大人,真送?”
“送。账目清白,不怕他们看。他们要看,就给他们看。看了就知道商务院这些年干了什么。”
方书吏点了点头,去安排人手了。
户部,刘侍郎的公事房。
账册摆在桌上,三百多本,占了大半张桌子。刘侍郎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几页,合上,又拿起另一本,翻了几页,又合上。钱主事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本,翻了翻,放下,拿起另一本。
“侍郎大人,这账……”钱主事的声音有些发虚,目光在账册和侍郎之间来回游移。
“怎么?”刘侍郎抬起头。
“太清了。”钱主事把账本放下,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连一两银子的去向都写得明明白白。查不出问题。”
刘侍郎没说话,把那本账册又翻开,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公事房里很安静,只听见窗外院子里偶尔传来的人声。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那份内阁的批复,看了一遍,放下。声音沉沉的,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商务院的账目没有问题。”
钱主事问那怎么办。
刘侍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钱主事。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远处的屋顶上落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他转过身来说商务院的账目没有问题,可商务院的问题不仅仅是账目。
叶明这个人,才是最大的问题。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里攥着商路、铁车、互市、青铜刀剑,还有边关几万将士的粮草供应,他想干什么?
钱主事的脸色变了:“侍郎大人,您的意思是……”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刘侍郎走回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账查完了,没问题,就如实上报。内阁那边,本官去说。你下去吧。”
钱主事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京城,国公府。
承平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爹”字,又写了一个“娘”字,两个字并排站在一起,“爹”字比“娘”字大了一圈。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
承平抬起头,问娘你看我写的。叶瑾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说为什么爹字比娘字大?承平说爹大,娘小。叶瑾说娘哪里小了?承平想了想,说娘不矮,可爹高。叶瑾忍不住笑了,说你爹是高,可他没你高。承平站起来踮了踮脚尖,说我也高。
叶瑾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等你爹回来,你跟他比比。承平搂着她的脖子说娘,我爹什么时候回来?叶瑾说明年开春。承平说那我再写一个“回”字,等爹回来给他看。他从叶瑾身上滑下来,蹲下,在地上写了一个“回”字,字歪歪扭扭的,“口”字写成了三角形。
叶明从商务院回来,走进院子,看见承平蹲在地上写字,问瑾儿今天学字了?叶瑾说学了一天,写了“爹娘回”三个字,写了十几遍。叶明蹲下来看,说写得好。
承平指着地上那几个字,奶声奶气地念:“爹,娘,回。”念完了仰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叶明问就就,我爹收到我的字了吗?叶明说收到了,你爹把你的字贴在营帐墙上。承平问真的?叶明说真的。承平高兴了,又低头写字去了。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
窗外月光很好,老槐树的枝丫在地上投下一片疏朗的影子。他提笔写道:“大哥,商务院的账目已经整理好了,送去了户部。账目清白,他们查不出问题。刘侍郎那边没再闹,大概是无话可说了。你那边福王旧部的事处理干净了吗?部落那边有没有动静?承平今天写了三个字——爹、娘、回。他问我说你收到他的字了吗,我说收到了,你贴在营帐墙上。他高兴了一下午。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就是大家想你。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秋亲启”四个字,他的字不如大哥硬朗,可一笔一划都认真。他把信放在桌上,压在承平写的那张纸下面。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爹”、“娘”、“回”。他看着那三个字,想起大哥信上说过的那句话——“三弟,路修好了,我坐着铁车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信纸上,把那些墨迹染上了一层银白。窗外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安静地站着,枝丫光秃秃的,像一个在等谁归来的老人。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可有些路,再快的铁车也跑不通。可他知道,大哥会回来的。因为娘在等他,爹在等他,瑾儿在等他,承平在等他,他也在等。
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他侧耳听了一阵,什么都没听见,就把窗户关上了,只留下一道缝。月光从那道缝里挤进来,细长细长的,像一根银线,落在承平写的那个“回”字上,把那歪歪扭扭的三角形照得透亮。
第1693章 北 风
十月初三,草原上刮起了入冬以来第一场真正的大风。
风从西伯利亚来,裹着沙土和枯草的碎屑,打在帐篷上噼啪作响。叶秋站在营帐门口,眯着眼睛往北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操练场的旗帜被风吹得笔直,旗角撕裂了一个口子,在风中啪啪地抽打着旗杆。
周明远从互市回来,满身满脸都是沙土,头发里也藏着沙子。他走到叶秋跟前,吐了一口嘴里的土,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大哥,互市那边撤了。牧民们都回去了,商人们也收摊了。风太大,帐篷都搭不住。”
叶秋没说话,转身进了营帐。周明远跟进来,把门帘放下,风被挡在外面,帐篷里安静了许多。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稳住。周明远摘下头盔放在桌上,从腰里解下水囊灌了几口,用手背抹了抹嘴:“大哥,三弟来信了吗?”
叶秋从衣兜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他。周明远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拆开,抽出信纸。他看得很慢,眼睛一行一行地移。看到承平写“爹”“娘”“回”那一段,停下来,把信纸拿远了些,又拿近了些,反复看了两遍才继续往下看。看完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还给叶秋。
“大哥,承平会写‘回’字了。‘回’字那个口,写成了三角形。”周明远的嘴角翘着,可声音有点涩,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叶秋把信揣回衣兜里:“三角形也是字。他才多大,能写字就不错了。”
周明远没接话,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帐篷外面的风呼啸着,把门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说大哥,我想给承平写封信。叶秋说写。周明远坐在桌前,摊开信纸,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戳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出来。他把笔放下,说大哥,我不知道写什么。
叶秋看着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给三弟写信的时候,也是这样,提笔千言,落笔无语。有些话说不出口,写出来又觉得不够。他走到周明远身后,看了一眼那张空白的信纸:“写你会的。”
周明远又拿起笔,写了几个字:“承平,爹在边关。”停了笔,看着那几个字,又写:“这里风大,天冷,可爹不怕。等开春了,爹回去看你。”写完了,看了几遍,折好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了几个字:“承平收。”
信封上没有地址,可他相信这封信能寄到。寄到京城,寄到国公府,寄到老槐树下那个小人儿手里。
京城,商务院。方书吏从户部回来,脸色比前几天好看了些。他抱着空账本走进公事房,把账本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说大人,户部那边把账册退回来了。三百多本,一本不少,说核查完毕,没有问题。
叶明正在批一份关于互市货物调配的公文,听了这话放下笔,抬起头来问刘侍郎怎么说。方书吏说刘侍郎没出面,钱主事把账册交给下官的,说了一句‘商务院的账目没有问题’,就走了,脸色不太好看。
叶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把茶碗放下:“账目没有问题,他们就没话说了。商务院的事,他们插不上手了。”
方书吏点了点头,抱着空账本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大人,那姓钱的主事以后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吧?叶明说不好说,可短期内应该不会来了。方书吏松了口气,脚步轻快了许多。
下午,叶明去了一趟通州。机械学堂的院子里,赵铁柱正带着徒弟们造那辆新式铁车。车架已经焊好了,车轮也铸好了,锅炉正在安装。赵铁柱蹲在车架下面拧螺丝,满手油污,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
叶明走过去蹲下来,说赵师傅,这车什么时候能试跑。赵铁柱从车架下面钻出来,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脸上那道黑印更大了。
“大人,再有一个月就能跑。草民改了锅炉的结构,烧煤少了,蒸汽压力大了,跑起来比现在的铁车快一倍。”
他拍了拍车架,铁架子发出沉闷的声响。“您瞧这车轮,草民用了新式的轴承,青铜的,耐磨,跑起来稳当。”
叶明站起来,看着那辆还没完工的铁车,车头比现在的铁车矮了一些,烟囱更细更长,车轮更大,辐条更密。阳光照在新铸的车轮上,泛着冷光。他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铁车跑快了,路修远了,大哥就能早点回来了。他转过身,说好好干,干完了,给你放长假。
赵铁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承平收”三个字,字歪歪扭扭的,可一笔一划都认真。他看见叶明,举着信封跑过来:“就就,爹给我写信了!”
叶明蹲下来,接过信封。信封上没有地址,只有“承平收”三个字。他认出那是周明远的笔迹,比以前好看了些。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折了好几折,折痕很深,纸边磨毛了,显然是被反复展开又折回去过。信纸上只有几行字:“承平,爹在边关。这里风大,天冷,可爹不怕。等开春了,爹回去看你。”
他把信念了一遍,承平仰着头,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信纸。叶明又念了一遍,承平听懂了“爹回去看你”这一句,伸手抢过信纸,抱在怀里。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问三哥谁来的信。叶明说周明远的,给承平的。叶瑾走过来,蹲下来,从承平手里拿过信纸,看了一遍,眼眶红了,可嘴角是翘着的。
承平抢回信纸,抱在怀里不撒手,嘴里嘟囔着:“爹的信,我的。”
叶明站起来,看着承平抱着信纸在院子里跑,风吹着他的头发,他跑得跌跌撞撞的。叶瑾站在廊下看着,叶明转过身进了书房。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他提笔写道:“大哥,户部那边把账册退回来了,说商务院的账目没有问题。刘侍郎没再闹,大概是无话可说了。赵铁柱在造新式铁车,跑得快,比现在的快一倍。他说下个月就能试跑。承平今天收到周明远的信了,抱着不撒手,谁要都不给。那小子现在认得字了,虽然不多,可‘爹’字认得了。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就是大家想你。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秋亲启”四个字。他把信放在桌上,压在承平那张写着“爹娘回”的纸下面。纸上的“回”字,口还是三角形的。
窗外,月亮很亮,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他站在窗前,想起大哥信上说过的那句话——“三弟,路修好了,我坐着铁车回来。”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朝堂上的人也不闹了。一切都在往好处走,可大哥还没回来。他对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轻声说了一句:“快了。”
风吹过来,把老槐树的枝丫吹得沙沙响,像在回应他。他把窗户关上,月光被挡在外面,屋里暗了下来。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承平的梦呓声从隔壁传来,含混不清的,像在叫谁。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细细一道,落在桌上那封信上,落在“叶秋亲启”四个字上。
第1694章 冬 信
十月初十,草原上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枯黄的草茎上,一会儿就化了。风还是那么大,吹得铁轨上积不住雪,两道银线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格外醒目。
叶秋站在营帐门口,伸手接了几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里,还没看清就化了。周明远从操练场回来,铁甲上落了一层白,他一边走一边拍,拍得哗哗响。
“大哥,下雪了。今年的雪比去年早。”
叶秋没应声,望着南边。雪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看见了——京城也该冷了,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承平该穿上棉袄了。他转身进了营帐。
周明远跟进来,把头盔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叶秋:“大哥,瑾儿来信了,还有一幅画。”叶秋接过信拆开。信纸折得方方正正,叶瑾的字比以前好看了许多,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看得出是认真练过的。
“大哥,边关下雪了吧?京城也冷了,娘给承平做了新棉袄,蓝色的,他穿上不肯脱。承平又学了好几个字,会写‘边关’了。写了好几遍,‘边’字走之底总是写不好,娘说多练练就好了。他让我问你,边关的雪大不大,冷不冷,他爹有没有穿棉袄。他还画了一幅画,说是草原,我看了半天,看不懂。他说那是雪,白色的。我也没见白色,大概是用笔太使劲了。”叶秋笑了笑。
信末尾写着:“大哥,娘身体好,爹精神好,三哥也好。就是大家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叶秋把信折好塞进衣兜里,又拿起那幅画。画纸上涂满了黑乎乎的线条,中间留了几块空白。承平说那是雪,白色的。他把画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看了好一会儿,折好放进抽屉里。
周明远凑过来问画的是什么。叶秋说草原上的雪。周明远看了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没看懂。叶秋说承平画的,看不懂就对了。周明远不问了。
互市上,沈静之正在写稿。小报第十八期要印了,他写的是草原上的第一场雪。他坐在摊子旁边,笔在纸上沙沙地走,写雪落在枯草上,一会儿就化了,可落在铁轨上,积不住,风一吹就散了。写完这一段,他放下笔,搓了搓手,端起桌上凉透了的奶茶喝了一口,把碗搁回桌上。他看着远处的铁轨,两道银线伸向南方,一直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冬天了,互市的人少了,牧民们都在准备过冬,商人们也回去了。可他没走,他要留在草原上,把这个冬天记下来。
巴图从部落回来,牵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两大包东西。他把东西卸下来,搬到沈静之的帐篷里。沈静之问他这是什么,巴图说羊肉干、奶豆腐、羊毛毯子,我娘让我带给您的。沈静之说太多了,我吃不了。巴图说他吃不了可以分给别人。沈静之想了想,把羊肉干和奶豆腐收下了,羊毛毯子留了一条,其余让他带回去。巴图不干,非要把毯子留下。沈静之说一条够了,多了盖不过来。巴图只好把多余的毯子又搬回马背上。
京城,国公府。
承平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边”字,走之底还是歪的,他蹲下来看了看,不满意,用手抹了,重写。写了好几遍,终于写出了一个走之底不那么歪的“边”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承平,写好了吗?”承平说写好了,娘你看。叶瑾走过去看了看,说走之底还是歪的,承平说歪也是“边”字。叶瑾忍不住笑了说是是是,歪也是“边”字。承平满意了,又蹲下来写了一个“关”字,这回写得比“边”字好看些。他站起来,看着地上那两个字,问叶瑾娘,边关是不是很远?叶瑾说远,坐铁车要两天。承平说那我要坐铁车去找爹。
叶明从商务院回来,走进院子,看见承平蹲在地上写字,问瑾儿今天学什么字了。叶瑾说“边关”。叶明蹲下来看了看那两个字,说写得好。承平仰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问就就,我爹收到我的字了吗?叶明说收到了,你爹把你的字贴在营帐墙上,天天看。承平高兴了,又低头在地上写了一个“回”字。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窗外有风,吹得老槐树的枝丫沙沙响。他提笔写道:“大哥,承平会写‘边关’了。写了好几遍,‘边’字的走之底总是歪的,他说歪也是‘边’字。这小子脾气犟,像你。商务院一切都好,户部那边没再闹,赵铁柱的新式铁车快造好了,下个月就能试跑。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就是大家想你。大哥,草原上下雪了吧?边关冷,你多穿衣裳。棉袄不够穿,跟家里说,让瑾儿再做一件。”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秋亲启”四个字。他把信放在桌上,压在承平写的那张纸下面。纸上写着“边关”两个字,“边”字的走之底还是歪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亮,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疏疏朗朗的,像一幅用淡墨勾勒的画。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新式铁车也快造好了。一切都在往好处走,可大哥还没回来。他对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说了一句:“大哥,快了。”
风吹过来,把老槐树的枝丫吹得沙沙响,像是在替他回答。他关上窗户,月光被挡在外面,屋里暗了下来。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第1695章 试 车
十月十五,通州机械学堂的院子里挤满了人。赵铁柱蹲在那辆新造的铁车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挨个拧车轮上的螺丝,拧一个,看一眼,拧完最后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旁边站着二十多个徒弟,有的端着油壶,有的拿着抹布,有的抱着备用零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车头看。
赵铁柱走到车头,摸了摸锅炉,回头喊了一声“点火”,几个徒弟赶紧往炉膛里添煤,点火的徒弟打了好几次火石,火星溅在干草上灭了,又打,终于着了。
火苗舔着炉膛,锅炉里的水开始加热。蒸汽从烟囱里冒出来,先是一缕,后来越来越浓,白茫茫的,把车头都笼住了。围观的人群往后退了几步,有人咳嗽,有人揉眼睛,可没人走开,脖子伸得一个比一个长。
赵铁柱盯着锅炉上的压力表,指针慢慢往上爬。他等了一会儿,伸手拉了一下汽笛,声音又尖又长,把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几个徒弟捂住了耳朵,有胆小的往后缩了缩,又忍不住往前凑。赵铁柱把汽阀缓缓打开,车轮开始转动,先是慢悠悠的,然后越来越快,铁车沿着铁轨往前跑,车轮碾过铁轨,咔嚓咔嚓,一声接一声,节奏均匀得像心跳。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跑了跑了!”,底下顿时炸开了锅。赵铁柱站在车头,两只手紧紧攥着扶手,眼睛盯着前方的铁轨,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往后倒。铁车越跑越快,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铁轨尽头。赵铁柱从车头跳下来,蹲下来摸了摸车轮,又趴下去看了看底部的轴承,站起来,眼眶泛红。
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商务院。林远跑进公事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人,赵师傅的铁车试跑成功了,跑得快,稳当,比现在的铁车快一倍。叶明放下手里的公文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嘴角翘了翘。快一倍,大哥回来就更快了。
边关的雪越下越大。叶秋站在营帐门口,伸手接了几片雪花,雪花在掌心里停留了片刻,融化了,留下一小片湿痕。身后有人在喊“将军”,他转过身,巴图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将军,京城的信,叶大人写的。”叶秋接过信拆开,信上写着新式铁车试跑成功了,跑得快,比现在的快一倍。明年开春就能用上,到时候从京城到边关,一天就能到。他把信折好塞进衣兜里。
巴图还站在那里,搓了搓手,又哈了一口气,白雾在他嘴边散开:“将军,新式铁车跑得快,我爹说他想坐铁车去京城看看。”
叶秋说会坐上的,让他等着。
巴图咧嘴笑了笑,跑了。
周明远从操练场回来,身上落了一层雪,铁甲片碰撞的声音被雪闷住了,听起来闷闷的。他走到叶秋跟前说大哥,三弟来信了,新式铁车试跑成功了?叶秋说嗯。周明远说不信,明年开春就能用上?叶秋又嗯了一声。
周明远低下头,脚在地上蹭了蹭,蹭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雪落在那道痕迹上,一会儿就盖住了。
“大哥,开春了,我想回去看看。”他的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
叶秋望着南边,什么也没看见,雪雾蒙蒙的,连铁轨都看不清了。
“回去看看也好。”
周明远抬起头,愣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身,铁甲片的声音又响了,这回清脆了些,慢慢远了。
京城,国公府。承平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快”字,笔画多,写得歪歪扭扭的,像一堆乱柴火。他蹲下来看了看,不满意,用手抹了重写,又写了一个“回”字,这回写得好些。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承平,写什么呢?”
“写字。”承平头也不抬,在地上又写了一个“家”字,这个字笔画也多,可他写得比“快”字好看些。写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仰头看着老槐树。
树上光秃秃的,几只麻雀缩着脖子蹲在枝头。他看了半天,对叶瑾说:“娘,树什么时候长叶子?”叶瑾说明年春天。承平问春天什么时候来,叶瑾说明年。承平低下头,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字,把“快”字点花了,说我想我爹了。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窗外有风,老槐树的枝丫轻轻摇晃。
他提笔写道:“大哥,新式铁车试跑成功了,跑得快,比现在的快一倍。明年开春就能用上,到时候从京城到边关一天就能到。你明年开春能回来吗?承平又写了几个字——‘快’、‘回’、‘家’。‘快’字写得不好看,像一堆柴火,可‘家’字写得还行。他说他想你了。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就是大家想你。”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秋亲启”四个字。他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很好,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疏疏朗朗的,像一幅用淡墨画的小品。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新式铁车也快用上了。一切都在往好处走,只差大哥还没回来。他对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说了一句:“大哥,明年开春,能回来了吧。”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枝丫沙沙响。月光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在地上投下一片交错的影子。他关上窗户,屋里暗了下来,桌上那封信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第1696章 新 机
新式铁车试跑成功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京城。第二天一早,商务院门口就围了一圈人,有商户,有百姓,还有几个穿着官袍的陌生面孔。林远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哑了:“别挤,别挤!叶大人还没来!”
叶明从马车上下来,看见门口黑压压的人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林远挤过来,凑到他耳边说:“大人,这些人一大早就来了,有打听新式铁车的,有想订货的,还有几个不知道什么来路,在人群里转悠,问东问西。”叶明说让他们进来,分批进,别一起涌进来。
林远应了。
正堂里,叶明坐在桌后,面前站着一个商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新的绸袍,脸圆圆的,说话时两只手不停比划。他姓王,在京城做粮食生意,听说新式铁车跑得快,想包几节车厢专门运粮。
叶明说铁车的事还没定,等定了再说。王商人急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上面写满了数字,说大人,草民算过了,新式铁车跑得快,运费能省三成,一年能省好几千两银子。
叶明看了那张纸,数字密密麻麻,算得倒仔细。他问王商人你怎么知道新式铁车跑得快?王商人说昨儿个通州试车,草民就在现场亲眼看见的,跑得快,稳当,比现在的铁车快一倍。
叶明把纸还给他:“铁车的事,等商务院定了规矩再说。你先回去。”
王商人还想说什么,林远已经走过来,笑眯眯地请他出去了。
接着进来的是几个商人,有卖布匹的,有卖茶叶的,有卖瓷器的,都是来打听新式铁车的。叶明让孟谦去接待他们。孟谦把这些商人领到偏厅,一一登记了姓名和铺面,答应等铁车的事定了再通知。
人群散了之后,方书吏从偏厅过来,把登记的本子放在桌上,说大人,光今天上午就有二十多个商人来打听新式铁车。
京城到边关这条线,货运量本来就大,新式铁车跑得快,运费低,商人肯定抢着用。叶明翻了翻本子,合上,说货运的事你盯着,先把规矩定好,别到时候乱套。
方书吏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大人,还有一件事。新式铁车要批量造,需要大量银子。旧式铁车也要维护,两条线同时跑,开销不小。户部那边虽然不闹了,可银子不会给。商务院的利润虽然可观,可要同时办这么多事,怕是紧巴巴的。”
叶明靠在椅背上:“银子的事我想办法。你先把新式铁车的成本算清楚,一条铁车线需要多少辆,一辆需要多少银子,多久能回本。算清楚了,我找于侍郎商量。”
方书吏应了,抱着账本走了。
下午,叶明去了一趟户部。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看公文,见叶明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摘下眼镜。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比去年深了,但精神还好,说话还是不紧不慢的。
“新式铁车的事我听说了,跑得快,好。你打算怎么办?”
叶明说全线换装。京城到边关这条线,全部换成新式铁车,旧车调到别的线路上去。新车的速度快,货运量能翻一番。
于侍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银子呢?换装要花不少银子。”
叶明说商务院的利润不够,想请户部拨一笔。
于侍郎沉默了一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户部今年也紧,北边几个州府遭了旱灾,要赈济,南边修河堤也要银子。你那边要换装,我这边要赈灾,都缺银子。皇上那边,你直接去说。商务院的事,皇上比户部清楚。”
叶明点了点头。
边关,雪停了。叶秋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叶明刚寄来的信。信上写着新式铁车要全线换装,明年开春就能用上。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望着南边。雪后初晴,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铁轨上的雪被风吹散了,两道银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周明远从操练场回来,靴子上沾满了雪,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他走到叶秋跟前说大哥,三弟来信了?叶秋说嗯,新式铁车要全线换装,明年开春就能用上。周明远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发紧:“大哥,你不是说开春让我回去看看吗?”
叶秋说让你回。周明远不说话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过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说大哥,你呢?你回不回?叶秋没回答,望着南边。
京城,国公府。承平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承平收”三个字,歪歪扭扭的。他举着信封跑进正堂,嘴里喊着娘娘,爹来信了!叶瑾正在做针线,放下手里的活接过信封拆开。信纸折了好几折,折痕很深,纸边磨毛了。
信上写着:“承平,爹在边关。雪停了,天晴了,地上白白的,很好看。你见过雪吗?等爹回去,带你堆雪人。你在家好好写字,听你娘的话。爹明年开春就回去了。”
叶瑾把信念了一遍,承平听懂了“堆雪人”和“回去了”这几个词,抢过信纸抱在怀里,跑到院子里蹲在老槐树下,把信纸展开铺在地上,用小手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念。他认得的不多,可他念得很认真,奶声奶气的。
叶明从商务院回来,走进院子,看见承平蹲在树下念信,问瑾儿他念什么呢。叶瑾说周明远来信了,说明年开春回来。叶明蹲下来,听承平念。
念到“堆雪人”那一句,承平抬起头问叶明雪人是什么。叶明说雪人就是用雪堆的人,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子,等下了雪,舅舅给你堆一个。承平高兴了,又低头念信去了。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窗外有风,老槐树的枝丫轻轻摇晃。他提笔写道:“大哥,新式铁车的事定了,明年开春全线换装。我明天去见皇上,请户部拨银子。
你那边交接的事安排好了吗?谁来接替你?周明远说他明年开春要回来看看,你呢?你回来吗?娘昨天又念叨你了,说边关冷,让你多穿衣裳。爹没说话,可他翻黄历算日子了。
承平今天收到周明远的信,念了一下午。这孩子现在认得不少字了。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就是大家想你。大哥,明年开春,能回来了吧?”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秋亲启”四个字。他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在地上投下一片交错的影子。
明年开春,新铁车跑了,大哥该回来了。风吹过来,老槐树的枝丫沙沙响,像是在替他应了一声。
第1697章 定 策
十月十八,叶明进宫面圣。
御书房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皇上坐在桌后,穿着一件明黄色的便袍,手里拿着一份折子,正看得入神。赵公公进去通报,叶明在门口等了片刻,听见里面说了一声“进来”,才迈步走了进去。
他跪下磕头,皇上说平身赐座。叶明谢了恩,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皇上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新式铁车的事,朕听说了。跑得快,好。你打算怎么办?”
叶明说全线换装。京城到边关这条线,全部换成新式铁车,旧车调到别的线路上去。新车速度快,货运量能翻一番,边关的粮草供应更快,互市的货物运输也更顺畅。
皇上点了点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得很慢,一下,两下。叶明知道这是皇上在思考时的习惯,他等着。
“银子呢?换装要花不少银子。”
叶明说商务院的利润不够,想请户部拨一笔。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叶明。窗外能看到皇宫的飞檐,远处灰蒙蒙的天,几只麻雀落在琉璃瓦上。
“户部今年也紧。北边遭了旱,南边要修河堤,到处都要银子。”皇上转过身来,“不过商务院的事,朕心里有数。银子朕来想办法,你把车造好就行。”
叶明站起来跪下,说臣替边关的将士谢皇上。皇上说行了,起来吧。叶明站起来,坐回椅子上。皇上走回桌前坐下,又拿起那份折子翻了翻。
“你大哥在边关,几年没回来了?”
叶明说五年了。
皇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叶明知道不能再问了,站起来跪安。
出了宫门,李武赶着马车在门口等着。叶明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皇上说银子他来想办法——这话说得含糊,不知道是真是假。可他信皇上。皇上要是不信商务院,就不会让他来见;要是不信他叶明,就不会问大哥几年没回来了。
马车吱吱呀呀地走着,街上的声音渐渐远了。
边关,雪又下起来了。
叶秋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沈静之的小报。第十九期,印了五百份,头版写的又是互市的事。他翻了翻,看见一篇关于棉衣的报道——写一个部落老人买了一件棉衣,穿上不脱了,问他热不热,他说不热,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他把小报折好,塞进袖子里。
巴图从互市回来,身上落了一层雪,脸冻得通红。他跑到叶秋跟前,说将军,沈先生让我问您,互市冬天要不要停。叶秋说不停,铁车冬天照跑,互市照开。巴图说那好,我爹怕冬天停了,部落里存的东西不够过冬。叶秋说够,让他放心。
巴图跑了。
京城,国公府。
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雪。承平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爹”字,又写了一个“回”字,两个字并排站在一起。写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承平,冷不冷?”
“不冷。”承平搓了搓手,“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叶瑾说明年开春。
承平低下头,用脚尖把“爹”字旁边的雪踩了踩,把那个字圈了起来,说娘,我给爹写封信。叶瑾说好,你写。承平跑回屋,趴在桌上,拿着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回”。写完了,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递给叶瑾:“娘,寄给爹。”
叶瑾接过信封,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回”字,鼻子酸了一下。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
窗外有风,老槐树的枝丫轻轻摇晃。他提笔写道:“大哥,今天见了皇上。皇上说银子他来解决,让咱们把车造好。新式铁车明年开春就能跑,到时候从京城到边关,一天就能到。你交接的事安排好了吗?谁来接替你?周明远说他明年开春要回来看看,你呢?你回来吗?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承平今天给周明远写了一封信,就一个字——‘回’。那小子现在认得字了,写得也不错了。”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把老槐树的影子映在地上,疏疏朗朗的,像一幅淡墨的画。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新式铁车也快用上了。皇上给了银子,朝堂上的人也不闹了。一切都在往好处走,只差大哥还没回来。
明年开春,新式铁车跑了,大哥该回来了。
第1698章 岁末
十月二十二,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雪片子铺天盖地,一夜之间把整座城裹成了白的。商务院门口的台阶上积了厚厚一层,林远带着差役扫了半天,扫完又落,落了又扫,索性不扫了。
叶明踩着雪走进院子,靴子陷进去半尺深,身后的脚印被新雪慢慢填平。老槐树的枝丫上堆满了雪,压得弯弯的,像一座座小雪山。几只麻雀缩在枝头,蓬松着羽毛,挤在一起取暖。
方书吏在公事房里生了一盆炭火,屋里暖烘烘的。叶明脱了外头的皮袍,坐到桌前,拿起一份通州来的报告。
赵铁柱写的,说新式铁车的图纸改了三轮,材料也备齐了,下个月就能批量造。工人不够,还要招人。叶明批了招人的银子,又写了几句嘱咐的话,让林远送出去。
林远接过信,没走,站在桌前犹豫了一下:“大人,顺天府那边来了个消息。城门贴告示的案子破了,贴告示的抓着了,是户部一个书吏雇的人。那书吏已经招了,说是钱主事让他干的。顺天府尹问大人要不要追究。”
叶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钱主事,又是他。告示的事查了这么久,终于查到了根上。可钱主事背后是刘侍郎,刘侍郎背后是谁,他不清楚,也不想知道。朝堂上的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让顺天府按律办。该抓的抓,该罚的罚,不用问我。”
林远应了,转身出去了。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爹”字,又写了一个“回”字。
雪地软,树枝划下去,笔画歪歪扭扭的,可他能认出那两个字。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承平冷不冷,承平说不冷,搓了搓冻红的小手,把树枝递给他,说就就,你也写一个。
叶明接过树枝,在旁边写了一个“家”字。承平看了看,说这个字我认识,是“家”。叶明说对,是“家”。
承平蹲下来,用手指在那个字上描了一遍,描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仰头看着老槐树,雪落在他的脸上,他眯了眯眼睛,没躲。雪花停在他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喊他们进去吃饭。承平拉着叶明的手,踩着雪往回走,脚印一大一小,歪歪扭扭的,从树下一直延伸到正堂门口。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响。他提笔写道:“大哥,京城下大雪了,承平在雪地里写了一个‘家’字。那小子蹲在树下,脸冻得通红,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
新式铁车的事定了,赵铁柱下个月开始批量造,明年开春就能用上。你交接的事安排好了吗?谁来接替你?周明远说他明年开春要回来看看,你呢?你回来吗?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就是大家想你。大哥,五年了,你该回来了。”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
边关,雪停了。
叶秋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叶明刚寄来的信。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远处铁轨泛着冷光,两道银线伸向南方。
他把信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衣兜里。周明远从营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走到叶秋跟前,说大哥,我给承平写了封信,你帮我看看,写得好不好。
叶秋接过信纸展开。信纸上写着:“承平,爹在边关,这里雪很大,地上白白的,像铺了一层棉被。你见过雪吗?等爹回去,带你堆雪人。你在家好好写字,等你爹回去。”
叶秋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说行,寄吧。
周明远把信封揣进怀里。他站在叶秋旁边,望着南边。月光下,雪地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看见了。看见老槐树下的那个小人儿,蹲在雪地上写字,写了一个“爹”字,又写了一个“回”字。
“大哥,你说承平收到我的信,会不会高兴?”周明远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叶秋说会。
周明远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雪,蹭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抬起头望着那一轮圆月,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卷走了。
沈静之坐在帐篷里,就着油灯写稿。小报第二十期要印了。他写的是草原上的冬天——雪落在枯草上,积住了,越积越厚,把整个草原都盖住了。铁轨上的雪被风吹散了,两道银线在白色的草原上格外醒目。
他合上本子,吹灭油灯,躺下来。帐篷外面,风在呼啸,铁轨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两道银线伸向南方。京城在南方,国公府在南方,老槐树在南方。风吹过来的方向,也是南方。他裹紧了毯子,闭上眼。风吹了一夜,他也听了一夜。
窗外月光照着雪地,老槐树的影子落在雪上,疏疏朗朗的,像一幅用淡墨画的画。叶明对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轻声说了一句:“五年了。”
风吹过来,枝丫上的雪簌簌往下落,落在地上,落在树下的脚印上,落在承平白天写的那个“家”字上。
那个字已经被雪盖住了,看不清了。可他知道,它在雪底下。明年开春雪化了,它还会露出来。
第1699章 铸 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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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0章 铁 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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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0章 铁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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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1章 春近
十一月十五,通州机械学堂的第二辆新式铁车总装完成。
赵铁柱站在车头前,手里拿着一把锤子,轻轻敲了敲车轮,声音清脆,回音悠长。他蹲下来,摸了摸轮毂上的铜箍,铜箍磨得光亮,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旁边的徒弟们围成一圈,谁也不敢出声。
“点火。”赵铁柱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几个徒弟赶紧往炉膛里添煤,锅炉里的水开始加热。蒸汽从烟囱里冒出来,白茫茫的,在冷空气中格外显眼。压力表指针慢慢往上爬,赵铁柱盯着那根指针,等到它停在红线位置,伸手拉了一下汽笛。声音又尖又长,把院子里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铁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咔嚓咔嚓,节奏均匀。这次比第一辆跑得更稳,烟囱里的白烟更浓,车轮的声响也更沉。赵铁柱跟在车旁边走,眼睛盯着车轮,耳朵听着声响,一直跟到铁轨尽头。车停了,他蹲下来摸了摸车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成了。”他的声音不大,可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消息传到商务院时,叶明正在和方书吏商量明年互市的货物调配方案。林远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大人,第二辆新式铁车造好了,跑得稳当,比第一辆还稳。”
叶明点了点头,没有笑,可眼睛里的光是亮的。他转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地图,手指从京城划到边关。两条铁轨线,一条是旧的,一条是新的。新的那条笔直,比旧的短了一截。
“方书吏,新式铁车的运营方案写好了吗?”
方书吏推了推眼镜,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过来:“大人,写好了。新式铁车投入运营之后,客运和货运分开。客运专跑人,货运专跑货。速度不同,票价也不同。货运按货物种类和重量收费,客运按里程收费。下官算过了,新式铁车的运营成本比旧式低两成,票价可以降一成,客货运量至少能增加三成。”
叶明接过方案,翻开看了几页,数字密密麻麻,算得仔细。他合上方案,放在桌上。
“票价降一成,货运量能增三成。账算得不错。可你有没有想过,票价降了,旧式铁车怎么办?”
方书吏愣了一下。叶明说旧式铁车调去跑别的线路,不能闲置。京城到天津,天津到济南,这些线路用旧车足够。新车跑长途,旧车跑短途,各得其所。方书吏点了点头,在方案上添了几笔。
下午,叶明去了一趟兵部。
周侍郎正在公事房里看地图,见叶明进来,放下手里的放大镜,示意他坐下。叶明把新式铁车的运营方案简要说了,周侍郎听完,沉默了片刻。
“新式铁车跑得快,边关的粮草供应就更快了。这是好事。可你有没有想过,新式铁车跑得快,运兵也快。朝堂上有些人,怕的不是你运粮,是怕你运兵。”周侍郎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明说商务院只管运粮运货,不管运兵。运兵的事,是兵部的职责。周侍郎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话是这么说,可有些人不会这么想。商务院树大招风,你小心些。”
叶明从兵部出来,上了马车。李武一甩鞭子,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吱吱呀呀地走着。天阴沉沉的,要下雪了。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春”字,笔画多,写得歪歪扭扭的,像一堆乱柴火。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春”字跟谁学的。承平说娘教的,娘说春天树就长叶子了,爹就回来了。
叶明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春”字,笔画挤在一起,“日”字底写成了“口”。他问承平这个字下面是什么,承平说是“日”,太阳的“日”。叶明说“日”字是扁的,不是方的。
承平低下头,用手把下面的“口”抹了,重新写了一个扁扁的“日”。叶明说写得好。承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说三哥,他这几天天天写“春”字,写了十几遍了。叶明说快了,春天快了。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窗外有风,老槐树的枝丫轻轻摇晃。他提笔写道:“大哥,新式铁车第二辆造好了,跑得稳当。明年开春之前,至少能有十辆。到时候从京城到边关,一天就能到。
兵部周侍郎说,商务院树大招风,让我小心些。我不怕,商务院的账目清白,事办得正,谁想动商务院,也得掂量掂量。承平今天写了一个‘春’字,写了一下午。
他说春天到了,树就长叶子了,爹就回来了。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就是大家想你。大哥,五年了,你该回来了。”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
边关,风停了。
叶秋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叶明刚寄来的信。天阴沉沉的,要下雪了。远处铁轨泛着冷光,两道银线伸向南方。他把信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衣兜里。
周明远从营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走到叶秋跟前。
“大哥,我给承平写了封信,你帮我看看。”
叶秋接过信纸展开。信上写着:“承平,爹在边关。这里雪很大,天很冷,可爹不怕。你在家好好写字,等爹回去看你。爹明年开春就回去了。爹想你。”叶秋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说行,寄吧。
周明远把信封揣进怀里,没走,站在叶秋旁边,望着南边。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看见了,看见老槐树下的那个小人儿,蹲在雪地上写字,写了一个“春”字,歪歪扭扭的。
“大哥,你说春天到了,树真的会长叶子吗?”周明远的声音被风刮走了。
叶秋说会。
沈静之坐在帐篷里,就着油灯写稿。小报第二十三期要印了,他写的是草原上的冬天——雪越积越厚,互市的人越来越少,可铁车还在跑。写完了合上本子,吹灭油灯,躺下来。帐篷外面没有风,很安静。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慢。铁轨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两道银线伸向南方。京城在南方,国公府在南方,老槐树在南方。他裹紧了毯子,闭上眼睛。
月光照着雪地,老槐树的影子落在雪上,疏疏朗朗的。叶明对着窗外那棵老树说了一句:“快了。”
风吹过来,枝丫上的雪簌簌往下落,落在树下的脚印上,落在承平白天写的那个“春”字上。那个字已经被雪盖住了,看不清了。可他知道,它在雪底下。明年开春,雪化了,它还会露出来。
第1702章 融 雪
腊月初三,草原上的风忽然软了。
叶秋站在营帐门口,伸手试了试风向。风从南边来,带着湿气,吹在脸上不扎人了。远处的铁轨上,积雪开始融化,露出底下黑灰色的枕木和发亮的铁轨。
周明远从操练场回来,靴子上沾满了泥,铁甲片碰撞的声音比往常闷了许多。他走到叶秋跟前,顺着他的目光往南边看了看。
“大哥,雪要化了。”
叶秋没应声。周明远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雪,雪已经不松脆了,湿漉漉的,一捏就成团。他站起来,把手上的水甩了甩。
“大哥,三弟上次来信说,新式铁车下个月就能跑了。到时候从京城到边关,一天就能到。”周明远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
叶秋说嗯。
周明远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蹭了蹭,蹭出一道浅浅的泥沟。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伸手捋了捋,说大哥,我回去给承平写信了。转身走了,铁甲片的声音渐渐远了。
互市上,沈静之正在收拾摊子。冬天互市的人少,他打算把摊子撤了,专心写稿。
小报第二十四期已经印出来了,五百份,头版写的是草原上的雪开始融化了。他蹲在地上,把剩下的几份报纸叠好,用绳子捆起来,站起来伸了伸腰。
巴图骑着马从部落赶来,马背上驮着两大包东西。他翻身下马,把东西卸下来,搬到沈静之的帐篷里。沈静之跟进去,解开包袱一看,是羊肉干、奶豆腐,还有一条新织的羊毛毯子。
“沈先生,我娘让我带给您的。”巴图的脸上带着笑,耳朵冻得通红,说话时嘴里哈着白气。
沈静之说太多了,我吃不了。巴图说吃不了留着慢慢吃。沈静之想了想,把羊肉干和奶豆腐收下了,羊毛毯子留了一条,其余让他带回去。巴图不干,非要把毯子全留下。沈静之说一条够了,多了盖不过来。巴图只好把多余的毯子又搬回马背上。
京城,商务院。
叶明坐在公事房里,面前摊着赵铁柱从通州送来的报告。新式铁车已经造好了六辆,第四辆和第五辆正在总装,第六辆的零件已经开始铸造了。赵铁柱在报告里说,年底之前十辆能全部造完,明年正月初六就能投入运营。
方书吏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新算好的账册,推了推眼镜:“大人,新式铁车投入运营后,旧式铁车调去跑京城到天津线,下官已经安排好了。京城到天津的客运和货运,全部用旧车,票价降半成,货运量能增加两成。”
叶明接过账册翻了翻,合上,放在桌上:“京城到边关的新线,票价定了吗?”
方书吏说定了。客运分三等,三等最便宜,二等有座位,一等有卧铺。货运按货物种类和重量收费,粮食和布匹这类民生必需品便宜些,贵重物品贵些。叶明让他把票价贴出去,让商人们都知道。
方书吏应了,抱着账册走了。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字。雪已经化了多半,地上湿漉漉的,树枝划下去,笔画歪歪扭扭的。他写了一个“春”字,又写了一个“天”字,两个字并排站在一起。
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写什么。承平说“春天”,娘说春天到了,树就长叶子了,爹就回来了。叶明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春”字,“日”字底还是写成了“口”,不过比上次好了一些。他说写得好。承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树枝上冒出了几个米粒大小的芽苞,灰蒙蒙的,不仔细看还瞧不出来。叶明也看见了,心里头动了一下。春天真的快到了。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说三哥,新式铁车下个月能跑吗?叶明说能,正月初六就开。叶瑾说那大哥能回来了?叶明说能。
承平听见了,跑过来抱着叶瑾的腿,仰着头:“娘,爹要回来了!”叶瑾蹲下来,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眼眶红了,嘴角却是翘着的。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窗外有风,老槐树的枝丫轻轻摇晃。他提笔写道:“大哥,新式铁车已经造好了六辆,年底之前十辆能全部造完。明年正月初六就投入运营,到时候从京城到边关,一天就能到。你交接的事安排好了吗?谁来接替你?周明远说他明年开春要回来看看,你呢?你回来吗?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承平今天写了‘春天’两个字。他说春天到了,树长叶子了,爹就回来了。老槐树的枝头冒芽了,春天真的快了。大哥,五年了,你该回来了。”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
边关,雪化了大半。
叶秋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叶明刚寄来的信。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草原上,泛着金光。铁轨上的雪已经化完了,两道铁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一直伸到天边。
他把信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衣兜里。周明远从营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走到叶秋跟前。
“大哥,我给承平写了封信,你帮我看看。”叶秋接过信纸展开。信上写着:“承平,爹在边关。这里的雪化了,草要绿了,天也暖和了。你在家好好写字,等爹回去看你。爹很快就回去了。爹想你。”叶秋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说行,寄吧。
周明远把信封揣进怀里,没走,站在叶秋旁边,望着南边。阳光照在草原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地平线上,有几只鹰在盘旋。
“大哥,春天真的要来了。”周明远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闷,带着一点笑意。
叶秋没说话,可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沈静之坐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笔和小本子,写草原上的雪化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风从南边来,带着泥土化开的气息。
小报第二十五期要印了,他写的是一篇长长的见闻——草原上的雪化了,铁轨露出来了,铁车跑得更快了。互市要开了,商人们要回来了,牧民们也要来了。
他合上本子,笔别在耳朵上,站起来,望着南边。天很蓝,云很白,铁轨伸向远方。
国公府,老槐树的枝头,芽苞又大了一圈。叶明站在树下,伸手摸了摸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指尖触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意。春天,真的快了。大哥,也该回来了。
第1703章 归期倒计时
腊月十二,通州机械学堂的院子里停着八辆新式铁车,黑漆漆的车身一字排开,烟囱细长,车轮比旧式的大了一圈。阳光照在铁板上,泛着冷光。赵铁柱站在第一辆车头前,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挨个检查车轮上的螺丝。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徒弟,有的拿着油壶,有的拿着抹布,有的抱着备用零件。
第八辆是昨天刚下线的,锅炉还没试过火。赵铁柱走到车头,拉开锅炉的门,往里看了看,又关上,走到车尾检查了刹车装置。他蹲下来看了看底部的轴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第九辆的零件铸好了吗?”赵铁柱回头问身后的徒弟。
一个年轻的徒弟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翻了几页:“师傅,车轮和轴承铸好了,锅炉板还在加工,估计三天后能铸完。”
赵铁柱说抓紧,年底之前十辆必须全部造完。徒弟在本子上记了,跑回工坊。
赵铁柱转身走到第一辆车头前,摸了摸车头的铁板,铁板冰凉,表面平整,铆钉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坐在铁皮座位上,看了看面前的仪表盘——压力表、水位计、汽阀手柄,一样一样检查了一遍。压力表指针在零位,他用手弹了弹表盘,指针跳了一下又回到零。
他爬出来,关上车门,对着旁边的徒弟说再去催催锅炉板,年底造不完,过年都别想歇。
徒弟跑了。
下午,叶明去了通州。赵铁柱领着他看了八辆新式铁车,一辆一辆介绍,这辆是上月造的,跑得快,那辆是前几天造的,跑得稳。他指着最后那辆说这辆昨天刚下线,还没试过火,明天试。
叶明走到车头前,伸手摸了摸车头的铁板。铁板冰凉,铆钉排列整齐,和第一辆一模一样。他问赵铁柱,第十辆年底能造完吗。
赵铁柱说能,草民就是不吃不睡,也把车造出来。叶明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脸上被炉火烤得粗糙,嘴唇干裂起皮,眼眶却亮亮的。拍了拍他肩膀,说别不吃不睡,身体要紧。赵铁柱咧嘴笑了。
叶明走出工坊,站在院子里。天阴沉沉的,要下雪了。远处铁轨伸向北方,消失在灰暗的天际。他想起大哥上个月来信说边关的雪化了,草要绿了。快了,快回来了。
京城,商务院。
方书吏在正堂里贴了一张告示,黄纸黑字,写着新式铁车明年正月初六投入运营的消息,下面列着票价和时刻表。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门口就围了一群人,有商人,有百姓,还有几个穿着官袍的陌生面孔。
一个布商挤到最前面,指着告示上的票价,回头跟旁边的人说比以前便宜了一成,以后运布去边关,省不少银子。旁边的人说可不是。
方书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摞告示,见人就发。发完了,人群散了,他转身回了公事房。
“大人,告示贴出去了,反响不错。商人们都说票价便宜了,货运量肯定能上去。”方书吏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笑。
叶明说那就好。互市的货物调配方案定了吗?
方书吏说定了。明年开春互市一开,第一批货物就用新式铁车运。茶叶、布匹、铁锅,都是牧民急需的。叶明点了点头。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雪已经化干净了,地上湿漉漉的,树枝划下去,留下浅浅的痕迹。他写了一个“回”字,又写了一个“家”字,两个字并排站在一起。
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承平写什么。承平说“回家”,爹要回家了。叶明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说写得好。承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仰头看着老槐树。
树枝上那些米粒大小的芽苞又大了一圈,有的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头嫩嫩的绿。叶明也看见了,心里头动了一下。春天真的快了。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问叶明新式铁车的事定了吗。叶明说定了,正月初六就开。叶瑾问大哥能回来了吗。叶明说能。
承平听见了,跑过来抱着叶瑾的腿,仰着头喊娘,爹要回家了,爹要回家了。叶瑾蹲下来,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是翘着的。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窗外有风,老槐树的枝丫轻轻摇晃。他提笔写道:“大哥,新式铁车造好了八辆,年底之前十辆能全部造完。正月初六投入运营,到时候从京城到边关,一天就能到。
你交接的事安排好了吗?谁来接替你?周明远说他明年开春要回来看看,你呢?你回来吗?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承平今天写了两个字——‘回家’。他说爹要回家了。老槐树的枝头冒芽了,春天快了。大哥,五年了,你该回来了。”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
边关,草原上的雪化了大半。
叶秋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叶明刚寄来的信。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草原上,泛着金光。远处铁轨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两道铁线伸向天边。
他把信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衣兜里。周明远从营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走到叶秋跟前。
“大哥,我给承平写了封信,你帮我看看。”叶秋接过信纸展开。信上写着:“承平,爹在边关。这里的雪化了,草要绿了,天也暖和了。你在家好好写字,等爹回去看你。爹很快就回去了。爹想你。”叶秋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说行,寄吧。
周明远把信封揣进怀里,没走,站在叶秋旁边,望着南边。阳光照在草原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地平线上,有几只鹰在盘旋。
“大哥,你说承平收到我的信,会不会高兴?”周明远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闷,带着一点笑意。
叶秋说会。
沈静之坐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笔和小本子,写草原上的雪化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
风从南边来,带着泥土化开的气息,和着青草被踩断后散发出的淡淡清香。小报第二十六期要印了,他写的是新式铁车即将开通的消息,写了票价,写了时刻表,写了商人们的反应,还写了老槐树发芽的事,听说是从京城的来信里知道的。
合上本子,笔别在耳朵上,站起来望着南边。天很蓝,云很白,铁轨伸向远方。春天要来了。京城在南方,国公府在南方,老槐树在南方。他站了很久,直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铁轨边上才转身回了帐篷。
月光照着老槐树,枝头上的嫩芽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叶明对着窗外那棵老树轻声说了一句:“快了。”
风吹过来,枝丫轻轻摇晃。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新式铁车也快通了,一切都在往好处走。大哥,你该回来了。
第1704章 归期倒计时(续)
腊月十五,边关大营的操练场上,士兵们正在做年前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操练。刀光剑影,呼喝声震天,铁甲片碰撞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叶秋站在点将台上,双手抱胸,目光扫过方阵。
周明远站在台下,手里拿着一面令旗,不时挥动一下,调整方阵的队形。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好像要把这一年的力气都在年前使完。
操练结束,士兵们列队回营,操练场上安静下来。周明远把令旗交给旁边的副将,走上点将台,站在叶秋旁边。
“大哥,新式铁车正月初六就开了,你什么时候动身?”周明远的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叶秋没回答,望着南边。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远处的铁轨泛着冷光,两道银线伸向南方。
“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周明远急了,往前迈了一步,铁甲片哗啦一声响。
叶秋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两潭深水:“急什么。”
周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点将台上的尘土,蹭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抬起头时,嘴唇动了几下,声音闷闷的:“大哥,我等了五年了。”
叶秋没应声,转身下了点将台。周明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风吹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站了一会儿也下去了。
下午,巴图从互市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他跑进营帐,把信递给叶秋,说将军,京城的信,叶大人写的。叶秋接过信拆开,信上写着新式铁车已经造好了九辆,第十辆月底就能造完。正月初六准时开通,到时候从京城到边关,一天就能到。信末尾问大哥你什么时候动身,娘天天念叨你。
叶秋把信折好塞进衣兜里。巴图还站在那儿没走,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气,白雾在嘴边散开:“将军,您要回京城了?”
叶秋没回答。巴图又说我爹问您,您走了之后谁来管边关。叶秋说朝廷会派人来,巴图问那个人凶不凶。叶秋说不凶,比我还好说话。巴图咧嘴笑了笑,跑了。
京城,商务院。
方书吏在正堂里贴了一张新告示,黄纸黑字,写着新式铁车正月初六开通,即日起开始预售票。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有商人,有百姓,有几个穿着皮袍的部落人,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赶着马车来的。林远搬了张桌子坐在门口,一个一个登记,收银子,发票据。
一个商人挤到前面,说要买十张一等座的票,从京城到边关。林远愣了一下,说一人限购两张。商人不乐意了,说我要带伙计去边关收货,十个人,十张票。林远说那也不行,这是规矩。商人还想争辩,后面的人喊别耽误时间,买不买?不买让开。商人只好买了两张,气呼呼地走了。
一个部落人挤到前面,不会说大周话,比划了半天。林远找来翻译,才知道他要买五张票,带着家人坐铁车去京城看看。翻译问他坐过铁车没有,他摇摇头,说没坐过,听说跑得快,想试试。林远卖给他五张票,部落人捧着票走了。
傍晚,方书吏拿着账本走进公事房,说大人,今天卖了一百多张票,收入不错。叶明接过账本翻了翻,合上,放在桌上。
方书吏推了推眼镜,又开口:“大人,还有一个事。新式铁车开通那天,要不要搞个仪式?请几个官员来剪彩,热闹热闹。”叶明想了想说不用,铁车跑得好不好,老百姓说了算。请官员来剪彩,他们来了,说几句空话,走了,老百姓还得过日子。方书吏点了点头,抱着账本走了。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正”字,又写了一个“月”字,两个字并排站在一起。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写什么。承平说“正月”,娘说正月爹就回来了。
叶明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正”字,横不平竖不直,“月”字写成了“月”。他说写得好。承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仰头看着老槐树。树枝上的芽苞又大了一圈,有的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头嫩嫩的绿。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问叶明大哥什么时候动身。叶明说快了,正月初六铁车就开了,大哥肯定赶那趟车回来。叶瑾说那还有二十天。承平听见了,跑过来抱着叶瑾的腿,仰着头喊娘,爹二十天就回来了。叶瑾蹲下来,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眼眶红红的。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窗外有风,老槐树的枝丫轻轻摇晃。他提笔写道:“大哥,新式铁车已经造好了九辆,第十辆月底就能造完。正月初六准时开通,票已经开始卖了。你什么时候动身?娘天天念叨你,爹虽然不说,可我看得出来,他也盼着你回来。承平今天写了‘正月’两个字,他说正月爹就回来了。老槐树的芽苞裂开了,绿了。大哥,五年了,你该回来了。”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秋亲启”四个字,他的字不如大哥硬朗,可一笔一划都认真。他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照着老槐树,嫩芽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对窗外那棵老树轻声说了一句:“快了。”风吹过来,枝丫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新式铁车也快通了。一切都在往好处走。
大哥,你该回来了。
第1707章 归 途
正月初六,天还没亮,京城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灯笼在晨风中摇晃,昏黄的光照着黑压压的人群。
有背着包袱的商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几个穿着皮袍的部落人,伸长脖子往铁轨尽头看。
蒸汽从铁车头喷出来,白茫茫的,在灯笼光里翻滚。车身漆黑,烟囱细长,车轮比旧式的大了一圈,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赵铁柱站在车头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挨个检查车轮上的螺丝。他拧一个,摸一下,直起腰,往后退了两步,从头到脚打量着这辆崭新的铁车。
徒弟们站在旁边,有的端着油壶,有的拿着抹布,有的抱着备用零件,谁也不敢出声。赵铁柱转身对他们说都检查一遍,车轮、轴承、锅炉、刹车,一个地方都不能漏。徒弟们散开,各自忙去了。
叶明站在站台上,林远跟在身后。他穿着一件新做的藏青色棉袍,腰板挺得笔直,可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泛白。方书吏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说大人,票已经卖完了,连站票都卖光了。叶明点了点头。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来了”,所有人都往铁轨尽头看。一道白光从远处射来,越来越亮,铁轨开始微微颤动。汽笛声从远处传来,悠长悠长的,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铁车从晨雾中钻出来,车头的灯像两只眼睛,刺破了灰蒙蒙的天。车轮碾过铁轨,咔嚓咔嚓,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站台上的人群沸腾了。
铁车缓缓进站,蒸汽从车轮下喷出来,白茫茫的,把站台都笼住了。车门打开,人们蜂拥而上。叶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铁车,没有动。铁车的车身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京城—边关”四个字,字是赵铁柱写的,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笔都认真。
叶明转过身,对林远说:“走吧。”
林远愣了一下:“大人,您不坐第一趟?”
叶明说不坐了,让老百姓先坐。林远没再问,跟在他身后走了。方书吏站在原地,看着叶明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推了推眼镜,转身去维持秩序了。
边关大营,天还没亮。
叶秋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包袱不大,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厚厚一沓信,那些信是三弟写的,瑾儿写的,周明远写的。他摸了又摸,怕弄丢了。
周明远从营帐里出来,手里也提着一个包袱。他走到叶秋跟前,叫了一声大哥。叶秋看了一眼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问他带了什么。周明远说给承平带了几块草原上的石头,好看,还给瑾儿带了一张狼皮,保暖。
叶秋没说话,转身往铁轨方向走。周明远跟在后面,铁甲片已经脱了,换了一身灰布棉袄,走起路来脚步轻快了许多。操练场上士兵们正在跑操,口号声在晨风中回荡。
巴图从互市赶来,骑着一匹黑马跑到叶秋跟前,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说将军,您要走了?叶秋说嗯。巴图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说将军,给我爹带的信,您帮我捎到京城寄出去。叶秋接过信,揣进怀里。巴图咧嘴笑了笑,又翻身上马跑了。
铁轨从草原深处伸过来,两道银线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铁车还没来,站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有士兵,有商人,有部落的牧民。他们看见叶秋,纷纷让开一条路。
周明远蹲下来,摸了摸铁轨,铁轨冰凉,沾着露水。他站起来搓了搓手指,说大哥,铁车快来了。叶秋望着南边。天边泛起鱼肚白,铁轨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汽笛声从远处传来,悠长悠长的,在草原上传得很远。
叶秋攥紧了手里的包袱。铁车越来越近,他能看清车头了,黑色的,冒着白烟,像一个从南边赶来的信使。车轮碾过铁轨,咔嚓咔嚓,一声接一声,节奏均匀得像心跳。
铁车缓缓进站,蒸汽从车轮下喷出来,白茫茫的,把站台都笼住了。车门打开,周明远第一个上了车,回头喊大哥,快上来。叶秋上了车,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穿军服的士兵,有穿皮袍的牧民,有穿绸衫的商人。看见他上车,都站起来叫将军。
叶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周明远坐在他旁边,把包袱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紧紧攥着包袱的系口,指节泛白。
汽笛又响了,铁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咔嚓咔嚓,越来越快。窗外的草原在飞速后退,远处的山丘、河流、牛羊,一闪而过。
周明远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说大哥,草原真大。叶秋没接话。周明远看了一会儿,缩回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叶秋望着窗外,看着这片守了五年的草原。铁轨伸向南方,伸向京城,伸向国公府门口那棵老槐树。他看了很久,直到草原消失在天际线,才收回目光。
京城站台上人山人海。叶明站在最前面,林远和方书吏跟在身后。人群中有人在喊来了来了,所有人都往铁轨尽头看。汽笛声从远处传来,悠长悠长的,铁车从铁路尽头钻出来,车头的灯在阳光下已经灭了,可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越来越响。
铁车缓缓进站,蒸汽从车轮下喷出来。车门打开,人群蜂拥而上。叶明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车门。一个穿灰布棉袄的年轻人从车上跳下来,怀里抱着一个包袱,东张西望。
那是周明远。他看见叶明,抱着包袱跑过来,叫了一声三弟。叶明说你回来了,周明远说回来了,又问大哥呢。
周明远往旁边让了让,身后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半旧的军服,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脸上带着疲惫,可眼睛亮亮的。
叶明看着那个人,鼻子一酸,叫了一声大哥。
叶秋站在车门台阶上,看着站台上黑压压的人群,看着人群最前面的三弟。他下了车,走到叶明面前,没有拥抱,没有拍肩膀,只说了两个字:“来了。”
叶明点了点头,眼眶红了,嘴角却是翘着的。他看了大哥半天,说大哥,你瘦了。叶秋说没瘦,还是那个分量。周明远在旁边咧嘴笑,手里还紧紧攥着包袱。
叶明说你回去看看瑾儿和承平,他们等了你一天了。周明远说好,抱着包袱跑了。他跑了没几步,又折返回来,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石头递给叶秋说大哥,这块给你,留着当个念想。叶秋接过石头,看了看,揣进怀里。
京城,国公府。叶瑾站在门口,手里牵着承平。承平穿着一件新做的蓝棉袄,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已经啃了好几颗。
他仰头看着叶瑾,问娘,爹什么时候到。叶瑾说快了。承平又问就就呢,叶瑾说舅舅去接你爹了。
承平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门槛,把门槛上的漆蹭掉了一小块。他又抬起头说娘,我爹长得什么样。叶瑾蹲下来,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高高瘦瘦的,眉毛很浓,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承平说那我爹好看吗。叶瑾说好看。
马蹄声从巷口传来。一匹马停在门口,马上的人穿着灰布棉袄,怀里抱着一个包袱,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承平看着那个人,愣了一下,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那个人蹲下来,把包袱放在地上,伸出手想摸承平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嗓子有点哑:“承平,爹回来了。”
承平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喊了一声“爹”。那个人的眼泪掉下来了。
叶瑾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眼泪也掉下来了。
叶明和叶秋并肩走在街上。街上很热闹,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瓜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叶秋看着这一切,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五年了,京城变了很多,路宽了,房子高了,人也多了。
叶明说大哥,商务院换了新地方,比原来大了一倍。铁车也换了,跑得快,比以前稳当。叶秋说我知道,你在信里写了。
叶明又问大哥,边关那边交接好了吗,谁来接替你。叶秋说交接好了,接替的人是个老将,打过仗,有经验,边关交给他放心。
兄弟俩并肩走着,穿过大街,穿过小巷,走到了国公府门口。老槐树站在院子里,光秃秃的枝丫上已经冒出了嫩芽,绿莹莹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叶秋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棵一百多年的老树,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站了很久。叶明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任风吹过老槐树的枝丫,沙沙响。
叶秋转过身,说了一句:“五年了。”
叶明说嗯,五年了。
叶秋往正堂走去,脚步很慢。叶明跟在他身后,想起当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官袍都不会穿。
现在他已经是商务院的院长,修了路,造了铁车,开了互市,铸了青铜刀剑。可大哥还是大哥,站在老槐树下一句话也没说,他就知道大哥在想什么。
正堂里亮着灯,李婉清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看见叶秋,抹布掉在地上。
叶秋走过去叫了一声娘,李婉清没应声,眼泪掉下来了。叶秋又叫了一声娘,李婉清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摸,说瘦了。叶秋没说话。李婉清说回来就好。
正月初六,铁车跑了,大哥也回来了。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新式铁车也通了。一切都在往好处走,大哥回来了,这个家圆了。他对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轻声说了一句:“回来了。”
风吹过来,枝丫上的嫩芽轻轻摇晃。月光照在芽苞上,泛着银光,像一双双刚刚睁开的眼睛。
第1708章 团 圆
正堂里灯火通明。丫鬟们端着碗碟进进出出,脚步细碎而轻快。李婉清亲手摆桌,红烧肉放中间,清蒸鱼靠左,炖羊肉在右,炒时蔬围了一圈。她看了又看,挪了挪盘子的位置,叶秋小时候爱吃鱼,鱼肚子对着他那边。
叶明站在旁边,说娘,大哥又不是客人,不用这么讲究。李婉清说五年没回来了,比客人还稀罕。叶明没再说话。
叶秋坐在桌前,手里端着茶碗,没喝。他的目光在屋里慢慢转了一圈,五斗柜上多了一对青花瓶,墙上挂了一幅新字画,是瑾儿绣的喜鹊登梅。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穿着一件半新的藏青色棉袍,头发白了不少,腰板还是直的。他走到桌前坐下,没看叶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叶秋叫了一声爹。叶凌云嗯了一声。父子俩没有再说话,声音被丫鬟们的脚步声淹没了。
叶瑾带着承平从外面进来,承平手里还攥着周明远给的那块石头,另一只手牵着周明远的手指,紧紧攥着不肯松开。周明远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脸上带着笑。
叶瑾走到叶秋面前,叫了一声大哥。叶秋看着她,说胖了。叶瑾说没胖。叶秋说胖点好。叶瑾的眼眶红了。
承平躲在叶瑾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叶秋,看了好半天,小声问了一句:“你是大舅?”
叶秋蹲下来,说嗯,我是大舅。承平从叶瑾身后走出来,走到叶秋面前,仰着头,伸出那只攥着石头的手,把石头递给他:“大舅,给你。”
叶秋接过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灰白色的,边缘被磨得有些圆润,大概是承平从路边捡的。他问哪儿捡的,承平说门口捡的,好看。叶秋把石头揣进怀里。承平满意了,又跑回叶瑾身后。
周明远上前叫了一声大哥。叶秋看了他一眼,说回来就好。周明远咧嘴笑了。
一家人坐下了。李婉清给叶秋夹了一块鱼肚子肉,说边关吃不到鱼吧,多吃点。叶秋说吃得到,冰河里凿的鱼,没这个鲜。李婉清又夹了一块,说那更得多吃点。叶秋低头吃鱼,很慢。
叶凌云端起酒杯,看了叶秋一眼:“敬你。”叶秋端起酒杯,跟爹碰了一下,仰头干了。叶凌云也干了,把酒杯放下,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李婉清说少喝点,叶凌云说今天高兴,喝不醉。
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拿着一块排骨啃得满脸是油。他啃了几口不想啃了,把排骨扔在碗里,伸手去够远处的红烧肉,够不着。
周明远帮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承平抓起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含含糊糊地说:“爹,我还要。”周明远又夹了一块,嘴角翘得老高。
叶秋看着周明远,又看了看承平,低头继续吃鱼。
叶明坐在叶秋旁边,给他倒了一杯酒。叶秋端起来喝了,叶明又倒了一杯。叶秋说你倒这么多,我喝不完。叶明说喝不完我喝。叶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端起酒杯慢慢喝。
商务院那边,正月初六的运营非常顺利。方书吏在公事房里整理了一天的数据,傍晚时拿着账本走进来,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难得舒展。
“大人,新式铁车第一天运营,客座率九成以上,货运车厢全部订满。下官算了一下,光是今天的收入,就够一辆新式铁车一个月的运营成本了。照这个速度,半年就能回本。”
叶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刚泡的,烫,可他不觉得。他想起赵铁柱今天早上站在铁车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挨个检查车轮上的螺丝,拧一个,摸一下,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可每一个动作都稳稳当当。
他不怕账本上的数字,他怕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朝堂上的眼睛,暗处的刀子。新式铁车跑得快,可跑得越快,盯着它的人就越多。
他放下茶碗,让方书吏把新式铁车的运营数据整理好,每月报一次,一条都不能漏。方书吏应了,抱着账本走了。
晚上,客人散了。正堂里安静下来,丫鬟们收拾碗碟,脚步声很轻。李婉清坐在椅子上,看着叶秋,眼眶红红的,可嘴角是翘着的。叶秋说娘您别看了,李婉清说五年没看了,看够了再说。叶秋不说话了,任她看。
叶凌云站起来,走到叶秋面前,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只说了两个字:“歇着去。”叶秋说嗯。叶凌云转身回了书房,门关上了,里面没有点灯,黑黢黢的。
叶明站在院子里,老槐树的枝丫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嫩芽已经绿了,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叶秋从正堂出来,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着那棵树。兄弟俩谁都没说话,风从南边吹过来,很软,不冷。叶秋在树下站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晒得黝黑的皮肤照得发亮。
叶明看着他大哥,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大哥教他骑马,他从马上摔下来,大哥把他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说没事,摔一跤就学会了。想起大哥去边关那天,骑着马出了巷口,没有回头。
想起大哥信上写的那句话——“三弟,路修好了,我坐着铁车回来。”月光照着老槐树,照着叶秋那张被风沙磨砺过的脸。他叫了一声大哥,叶秋没应声,抬头看着枝丫上的嫩芽。
那嫩芽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刚睁开的眼睛。京城的风软了,草原上的冰雪该化了。叶秋该回来了,也真的回来了。
第1709章 踏访
正月初七,叶秋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灰蒙蒙的,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露水。
他站在廊下,披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那棵一百多年的老树。嫩芽比昨天又大了一圈,有的已经展开了,露出两片小小的绿叶,在晨风中轻轻颤着。
李婉清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秋儿,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边关苦,回来了就好好歇着。”
叶秋接过粥碗说睡不着。李婉清说习惯了早起。叶秋没接话,低头喝粥,粥很烫,他吹了吹,慢慢喝。
叶明从房里出来,穿着一身官袍,腰带系得整整齐齐。他走到叶秋跟前,说大哥,今天去商务院看看。叶秋问去看什么。叶明说去看看你不在的这五年,商务院干了什么。叶秋把粥碗喝完,把空碗递给李婉清,说好。
商务院门口,林远已经在等着了。他看见叶秋,愣了一下——没见过这位边关的将军,可一看见那张和叶明有几分相似的脸,就猜到了。他连忙上前行礼:“叶将军,下官林远,商务院书吏。”
叶秋点了点头。林远引着他们往里走,穿过院子,进了正堂。正堂里已经有人在了,方书吏站在桌前整理账本,推了推眼镜,看了叶秋一眼,弯了弯腰。
叶明带着叶秋参观公事房。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地图上画着京城到边关的铁轨线,用红笔标着,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细长的血管。
叶秋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问这是不是新式铁车的路线。叶明说是,从京城到边关,一天就能到。叶秋伸出手指,从京城划到边关,划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叶明说大哥,去看看铁车吧。叶秋说好。
通州机械学堂的院子里,停着十辆新式铁车,黑漆漆的车身一字排开,烟囱细长,车轮在阳光下泛着光。赵铁柱站在车头前,手里拿着扳手,正在检查一辆车的刹车装置,满手油污,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他看见叶明,放下扳手跑过来,看见叶秋,愣了一下。叶明说这是我大哥。赵铁柱连忙行礼,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声音洪亮:“叶将军!草民赵铁柱,见过将军!”叶秋说免礼。
赵铁柱领着他们参观铁车,从第一辆走到第十辆,一辆一辆介绍,哪辆跑得快,哪辆跑得稳,哪辆装货最多。他指着一辆车头说这辆跑得最快,从京城到边关,半天就能到。
叶秋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车头的铁板,铁板冰凉,铆钉排列整齐。
赵铁柱在旁边搓着手,嘴里念叨着:“将军,草民在边关修路的时候,您给草民派过骑兵,草民一直记着呢。”
叶秋看了他一眼,说你是那个修路的。赵铁柱说对对对,草民就是那个修路的。叶秋点了点头,又摸了摸铁板,没说话,走回叶明旁边。
赵铁柱站在铁车旁边,两只手不知道放哪儿好。叶明说赵师傅,你去忙吧,我们自己看看。赵铁柱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工坊了。
叶明和叶秋并肩站在铁轨旁边。铁轨伸向北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远处有人在干活,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随风飘来。
叶秋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铁轨,铁轨冰凉,沾着露水。他站起来,搓了搓手指,说这路修得好。叶明说修了两年。叶秋说我知道,周文彬信上写了。兄弟俩不说话了,风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乱了。
周明远从铁轨那头走来,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手里抱着承平。承平趴在他肩膀上,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昨天捡的那块,攥得紧紧的。他看见叶明,喊了一声“就就”,又看见叶秋,愣了一下,小声叫了句“大舅”。
叶秋伸出手,承平从周明远身上滑下来,跑到叶秋跟前,仰着头,举起手里的石头:“大舅,给你。”
叶秋又接过石头看了看,和昨天那块差不多,灰白色的,边缘磨得圆圆的。他问承平从哪儿捡的,承平说门口,好多,都好看。叶秋把石头揣进怀里,和昨天那块放在一起。承平满意了,又跑回周明远身边。
周明远走到叶秋跟前叫了声大哥,叶秋问瑾儿呢。周明远说在家做饭,说要给大哥做顿好的,在边关吃不到的。叶秋说好。
傍晚,一家人围在正堂里吃饭。菜摆了满满一桌,比昨天还丰盛。李婉清一边夹菜一边念叨,秋儿多吃点,这个是你爱吃的鱼。那个是你爱吃的红烧肉。
叶秋低头吃,碗里堆成了小山。叶凌云喝了几杯酒,话多了些,说明儿商务院办得好,秋儿边关守得好。叶明和叶秋都端杯敬爹。叶凌云喝了,放下酒杯,看着两个儿子。
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抓着一块红烧肉啃得满脸是油。啃了几口不想啃了,把肉扔在碗里,伸手去够远处的排骨。周明远帮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承平抓起排骨啃,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爹真好。周明远嘴角翘得老高。
叶瑾看着他们,眼眶红红的。她转头看着叶秋,说大哥,边关苦不苦。叶秋说不苦。叶瑾说不苦你瘦了这么多。叶秋没接话,端起酒杯慢慢喝。
叶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家人。大哥回来了,娘不念叨了,爹的话也多了。
瑾儿笑了,承平在啃排骨,周明远在给承平擦嘴。赵铁柱的铁车在跑,方书吏的账本在算,于侍郎的茶在喝。一切都在往好处走。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新式铁车也通了,大哥回来了。
正月初七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老槐树的枝丫上。嫩芽已经展开了,两片小小的绿叶在风中轻轻摇着。叶秋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绿叶,看了很久。
叶明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兄弟俩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树枝沙沙响。叶秋伸出手,摘了一片嫩叶,放在掌心,看了又看,然后揣进怀里,贴着那两块石头的旁边。
五年了,叶秋看着叶子,声音很轻:“这树,还活着。”叶明说活着,一百多年了,还会再活一百年。叶秋没说话,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第1710章 寻常
正月初八,叶秋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的鸟叫。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边关也有鸟,是鹰。鹰不叫,在天上盘旋,无声无息的。他坐起来,披上棉袍,出了房门。
廊下已经扫过了,青石板干干净净。丫鬟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说大少爷,洗脸。
他接过毛巾,擦了脸,把毛巾递回去。站在廊下看那棵老槐树。嫩芽又展开了一些,两片小叶子的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淡绿。
叶明从书房出来,穿着一身家常衣裳,头发还没梳,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叶秋说好。叶明笑了,说娘怕你睡不惯,半夜起来看了两回。叶秋说不知道。叶明说你睡着了,当然不知道。
两人站在廊下,丫鬟端了粥来,一人一碗,就站在廊下喝,像小时候一样。叶明说大哥,今天于侍郎想见你。叶秋问哪个于侍郎。叶明说户部的,帮了商务院不少忙。叶秋把粥喝完,空碗递给丫鬟,说行。
于侍郎家在城东,一条安静的胡同里。门口没有石狮子,没有灯笼,就是两扇黑漆木门,门环是铜的,磨得发亮。叶明上前拍了门环,一个老门房开了门,把他们领进去。
院子不大,种着几竿竹子。于侍郎站在正堂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见叶秋,上下打量了一眼,拱手道:“叶将军,久仰。”
叶秋还礼,叫了一声于侍郎。
于侍郎笑了:“什么侍郎不侍郎的,今天不是官场。进来坐。”
正堂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于侍郎亲手倒了茶,把茶碗推到叶秋面前,自己也端了一碗。他喝了口茶,看着叶秋,说边关苦,叶将军辛苦了。
叶秋说将士们更苦。
于侍郎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起边关的事。部落那边老实吗?互市顺利吗?新式铁车通了以后,粮草供应跟得上吗?叶秋一一回答了,话不多,可每条都说到点子上。
于侍郎听完,说叶将军在边关五年,边关稳了五年。朝廷应该早些把你调回来。叶秋没接话,端起茶碗慢慢喝。
于侍郎看了叶明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意思,又很快收了回去。他站起来,从书架上取下一幅字,展开,递给叶秋。
是一幅草书,笔走龙蛇,写的是“铁骨”两个字。边关风大,这个字能镇得住。叶秋接过字,看了好一会儿,说谢谢于侍郎。
下午,叶明和叶秋在街上走着。街上很热闹,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瓜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叶秋看着这些,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五年了,京城变化很大。路宽了,房子高了,人也多了。路边多了好多铺子,卖的都是他没见过的玩意儿。
叶明说大哥,咱们去看看瑾儿的绣坊。
叶秋说好。
绣坊在城东一条热闹的街上,两间铺面,门口挂着“瑾记绣坊”的匾额。叶瑾正在铺子里跟客人说话,看见他们来了,笑着迎出来。
叶秋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块匾,问谁写的。叶明说她自己写的,写了十几遍,选了最好看的一块挂上去。叶秋说写得不错。叶瑾带着他们进去参观,前头是铺面,后头是工坊。几个绣娘坐在窗下绣花,针线在她们手里飞快地穿梭,绣的都是花鸟鱼虫,活灵活现的。承平蹲在工坊角落的地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块碎布上画画,旁边还放着一把小剪刀,大概是想剪出个形状来。
叶秋蹲下来,问他画什么。承平说画铁车,舅舅家那边有铁车,好大。叶秋看了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问烟囱呢?承平指着上面说这是烟囱。叶秋说烟囱不是弯的,是直的。承平看了看,用笔把弯的涂掉,画了一根直的。
叶瑾走过来,把承平抱起来,说大哥,你看他,天天画铁车,画了撕,撕了画。
叶秋从承平手里拿过那块布,看了看,还给他说画得好。承平高兴了,挣扎着从叶瑾身上滑下来,又蹲下去接着画。
晚上,一家人围在正堂里吃饭。菜还是那么多,李婉清还是那么会劝菜,叶凌云还是喝了几杯酒,话也比平时多。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拿着一块排骨啃得满手油,问他爹还要。
周明远又给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
承平抓起排骨啃,含含糊糊地说爹真好。周明远嘴角翘得老高,伸手擦了擦他嘴边的油。
叶瑾看着他们,眼眶红红的,可嘴角是翘着的。她转头看叶秋,说大哥,边关还有什么没办完的事吗?叶秋说没有了。叶瑾说那就不走了?叶秋没接话。
叶明放下筷子,看了大哥一眼,又看了看娘,说大哥不走了,商务院缺人,大哥来帮忙。
叶秋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叶明。
叶明说大哥在边关管了五年兵,管人管钱管粮草,比商务院那些书吏强多了。
叶秋问叶明让他管什么,叶明说管边关互市。
铁车通了,互市要扩大,商务院缺一个懂边关的人。大哥你是最懂边关的。
叶秋沉默了。
李婉清看着叶秋,筷子举在半空中没动。叶凌云端着酒杯,也没喝。
叶秋端起酒杯,说行。
叶明也端起酒杯,兄弟俩碰了一下,干了。
李婉清的眼眶红了,这回嘴角没翘,眼泪掉下来了。
第1711章 互 市
正月初九,叶秋第一天去商务院。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这是五年边关生活留下的习惯,改不掉。他穿上叶瑾给他做的新棉袍,深蓝色的,领口绣着云纹。
叶瑾说大哥你试试,他穿上站直了,叶瑾看了说袖子短了点,他摇摇头说不短,正好。叶瑾还要改,他说不用改,边关的衣裳比这个还短。
李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出来,放在他面前,看着他喝。
“秋儿,商务院的活儿累不累?”
叶秋说不累。
李婉清又问那比边关呢?
叶秋说边关累,商务院不累。
李婉清放心了,转身回厨房了。叶明从书房出来,穿着官袍,手里拿着一份公文,看见叶秋穿着新棉袍,说大哥,这衣裳好看。叶秋拉了拉袖口说瑾儿做的,有点短。叶明说不短,刚好。
两人出了门。马车在门口等着,李武掀开车帘,叫了声大少爷。叶秋上了车,叶明跟上来,马车吱吱呀呀地走着。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摊子支着,热气腾腾的,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叶秋看着窗外,说京城比以前热闹了。叶明说路通了,生意好做了,人就多了。
马车到了商务院门口,林远已经在等着了。他看见叶秋,连忙上前行礼,叶将军早。叶秋点了点头,跟着叶明往里走。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书吏们抱着文书匆匆走过,见了叶明都低头问好,见了叶秋都愣了一下。
方书吏从公事房里出来,手里抱着账本,推了推眼镜,说大人,边关互市的货物调配方案已经做好了,您过目。
叶明接过账本,翻了翻,递给叶秋。叶秋接过账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很快。数字密密麻麻,可他看得认真。
“粮食够了,布匹不够。”叶秋把账本还给方书吏,“草原上的牧民冬天穿皮袍,春天换布衣。开春之后,布匹的需求量会翻一倍。现在的调配量,只够半个月。”
方书吏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又翻了翻账本:“叶将军,下官是按照去年的需求量算的。今年互市扩大了,牧民也多了,需求量确实应该增加。”叶秋说再加五成。方书吏看了看叶明,叶明点了点头。方书吏在本子上记了,抱着账本走了。
下午,叶明带叶秋去了通州。
机械学堂的院子里,赵铁柱正带着徒弟们造新车。新式铁车已经造了十辆,可订单还有一大摞,天津的、济南的、保定的,都来订货。赵铁柱光着膀子站在炉前,满手油污,脸上的皱纹在炉火映照下格外深。
他看见叶秋,放下手里的铁钳跑过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叶将军,您来了!草民正想着您呢!”
叶秋问他什么事。赵铁柱搓着手说,草民想去边关看看铁轨,冬天冻了,春天化了,路基有没有变形,铁轨有没有移位,得检查检查。叶秋说派人去就行了。赵铁柱说草民不放心,别人去草民不放心,得自己去。
叶明在旁边说大哥,让他去吧,他这人犟,不让他去他睡不着觉。
叶秋看了赵铁柱一眼,说行。
赵铁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傍晚,叶明和叶秋回到家。
承平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互”字,又写了一个“市”字,两个字并排站在一起。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写什么。
承平说“互市”,娘说大舅去管互市了,互市就是做买卖,好多好多的东西。叶明说写得好。
承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仰头看着老槐树。嫩芽已经变成了小绿叶,在夕阳中泛着金边。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对叶秋说大哥,衣裳改好了,你试试。叶秋接过棉袍,抖开,袖子果然长了一点。他穿上站直了,叶瑾看了看说这回好了。叶秋说不短不长,刚好。叶瑾笑了。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菜还是那么多,李婉清还是那么会劝菜,叶凌云还是喝了几杯酒。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油。他啃完了,把骨头放在桌上,伸手去抓另一块。周明远帮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又替他擦了擦嘴。
叶明喝了口酒,放下杯子:“大哥,互市的事你多操心。商务院的事多,我顾不过来。”
叶秋说好。端起酒杯,兄弟俩碰了一下,干了。李婉清看着他们,眼眶红红的,可嘴角是翘着的。
叶凌云放下酒杯,看了两个儿子一眼,说了一句:“一个管商务,一个管互市,兄弟齐心。”
叶明和叶秋都没说话。叶凌云又端起酒杯,自己喝了。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互市也扩大了。大哥回来了,娘不念叨了,爹的话也多了。
瑾儿笑了,承平在啃排骨,周明远在擦嘴。赵铁柱的铁车在跑,方书吏的账本在算,于侍郎的茶在喝。一切都在往好处走。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老槐树上。绿叶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挂了一树的小银币。
叶明站在树下,想起大哥刚回来那天,站在这里摸着树皮,说“这树还活着”。五年了,它还活着,活得挺好。大哥也活着,活得也挺好。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他转身回了屋。
第1712章 开 市
正月十二,边关互市正式开市。
天还没亮,叶秋就起来了。他穿上那件改好的棉袍,袖口长了的那截被叶瑾改得服服帖帖,针脚密密实实的。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瘦,脸颊凹进去一块,颧骨比五年前高了不少。
李婉清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说秋儿,今天第一天去互市,吃碗粥暖暖身子。叶秋接过粥碗,几口喝完。李婉清又递过来一个馒头,他接过来揣在怀里,说不饿,留着中午吃。
马车在门口等着。李武掀开车帘,叶秋上了车,叶明已经坐在里面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大哥,互市的货物清单,你再看看。”叶秋接过来看了一遍。粮食、布匹、铁锅、茶叶,数字比他上次定的又增加了一些,粮食加了五百石,布匹加了一千匹。他问方书吏改的?叶明说嗯,他算了算库存够。叶秋把清单还给叶明,说够就行。
互市在边关大营南边的一片空地上,搭了几排帐篷,围成一个方形的市场。
铁轨从市场旁边经过,新式铁车停在临时站台上,工人正在卸货,粮食袋子一袋一袋卸下来,码得整整齐齐,布匹一捆一捆搬到仓库门口。
叶秋下了车,站在市场入口。风很大,从草原深处灌过来,吹得他的棉袍紧贴在身上。他眯着眼睛看了一圈,市场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部落的牧民骑着马赶来,有的赶着牛羊,有的驮着兽皮。商人们站在摊子后面,吆喝着招揽生意。翻译在人群中穿梭,忙得满头大汗。
巴图从市场里跑出来,跑到叶秋跟前,气喘吁吁的。
“将军!您来了!我爹也来了,他带了二百只羊,一百匹马,说要换铁锅和茶叶!”
叶秋说让你爹来找我,互市的事以后归我管。巴图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跑去告诉他爹了。
叶明站在铁车旁边,看着工人卸货。方书吏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拿着本子,推了推眼镜,说大人,货物都到了,粮食、布匹、铁锅、茶叶,一样不少。
叶明点了点头,问商人那边怎么样,有没有闹事的。方书吏说没有,都很规矩,上回罚了一个,都老实了。
叶明转过身,看着市场里人来人往。牧民们蹲在摊子前,摸着铁锅,翻着布匹,掰着茶叶,脸上带着笑。商人一边算账一边交货,手忙脚乱,可脸上的笑是藏不住的。翻译在人群中跑,嗓子都快喊哑了。
叶秋走过来,站在叶明旁边,说三弟,互市办得不错。
叶明说大哥来了,会办得更好。
叶秋没接话,看着市场里那些牧民。
巴图他爹叫乌兰,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膛黑红,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穿着一件崭新的皮袍,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腰带。他牵着马,马背上驮着两张狼皮,走到叶秋面前,把狼皮卸下来,双手递过去。
“将军,草原上的规矩,开市要送礼。”
叶秋接过狼皮,交给旁边的士兵收好。乌兰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叶秋,说我儿子写的,麻烦将军帮我看看,写的对不对。
叶秋拆开信,信上写着:“爹,我在大营很好,将军对我很好,您别惦记。互市的货物收到了,铁锅好用,茶叶好喝。您保重身体。”叶秋把信折好,还给乌兰,说写得好。
乌兰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傍晚,互市散了。
牧民们骑着马走了,商人们开始收摊。叶明站在铁车旁边,看着工人装货。铁车明天一早返回京城,要带回草原上的皮毛和牛羊。
方书吏拿着本子走过来,说大人,今天的成交额不错,比去年同期增加了三成。铁锅卖得最好,其次是布匹,茶叶也卖了不少。叶明说你记好,回去算账。
叶秋站在市场入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可已经不刺骨了。草原上的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黑黄的草根。春天真的快了。
叶明走过来,叫了声大哥。叶秋转过身,说三弟,互市交给我,你放心。叶明说放心。兄弟俩并肩站着,风吹着他们的头发,谁都没说话。
京城,国公府。
承平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互”字,又写了一个“市”字,然后画了一个圆圈,把两个字圈在一起。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问他画什么。承平说互市,大舅去管互市了,好多东西,铁锅、布匹、茶叶。叶瑾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问这是啥。承平说这是市场,围起来的,东西都在里面。
叶瑾笑了。承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仰头看着老槐树,绿叶又多了几片。
周明远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他走到承平跟前蹲下来,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石头,灰白色的,边缘磨得很圆。
承平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问你从哪儿捡的。周明远说门口,好看。承平把石头揣进兜里,兜里已经有好几块了。
晚上,叶明回到家。一家人围在正堂里吃饭。叶秋也回来了,比叶明早到家,正坐在桌前喝茶。
李婉清端着菜进来,看见两个儿子都在,笑了,说今天菜好,多吃点。叶凌云放下书,坐到桌前,端起酒杯。叶明端起酒杯,叶秋也端起来,三个男人碰了一下,干了。
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拿着一块排骨啃,啃了几口不想啃了,把排骨扔在碗里,伸手去够远处的红烧肉。
周明远帮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承平抓起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含含糊糊地说爹真好。周明远嘴角翘得老高。
叶明看着这一家人,大哥回来了,娘不念叨了,瑾儿笑了,承平在啃排骨,周明远在擦嘴。互市开了,铁车跑了。一切都在往好处走。
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互市也扩大了。大哥回来了,这个家圆了。风吹过来,老槐树的枝叶沙沙响。
第1713章 立 威
正月十五,元宵节。边关互市开市的第四天,叶秋一个人去了互市。叶明留在京城,商务院有事走不开。
天还没亮,叶秋就起来了。李婉清给他煮了碗汤圆,白白胖胖的,咬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他吃得很快,几个汤圆几口就咽了。李婉清又给他盛了一碗,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叶秋放慢了速度,慢慢吃。
马车在门口等着。李武掀开车帘,叶秋上了车。车里少了叶明,空荡荡的。马车吱吱呀呀地走着,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扫街的差役在路灯下忙活。叶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想着今天的事。
互市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商人们把摊子摆得整整齐齐,货物码得满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牧民们骑着马从草原各处赶来,有的赶着牛羊,有的驮着兽皮,有的牵着马。翻译们在人群中穿梭,嗓子都快喊哑了。
叶秋下了车,站在市场入口。风还是凉飕飕的,可已经不那么刺骨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腰带系得紧紧的,腰里别着一把青铜匕首。这是赵铁柱送他的,刀鞘上镶着一块绿松石。
巴图从市场里跑出来,跑到叶秋跟前,说将军,我爹又来了,带了三百只羊,说要换铁锅。叶秋说让他等着,先把羊赶到那边去,别挡路。巴图应了,跑回去找他爹了。
叶秋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粮食摊子前围了不少人,牧民们在问价钱,商人们手忙脚乱地称重、算账。布匹摊子前也围了不少人,几个部落的女人在挑布,摸着布面,扯一扯,比比划划。翻译在旁边帮着说价钱。
叶秋走到铁锅摊子前。一个商人正跟一个牧民争价钱,商人说要五两银子,牧民说太贵,只能给四两。两个人争了半天,谁也不让。
叶秋走过去,说三两五,多了没有。
商人和牧民都愣了,看着他。叶秋说铁锅的成本是三两,运费五钱,卖三两五不亏。商人还想争,叶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沉沉的,像两块石头。商人不敢争了,把锅卖给牧民。牧民付了银子,抱着锅走了,回头看了一眼叶秋,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好几颗牙的牙床。
商人不高兴了,嘟囔道叶将军,您这价压得也太低了。叶秋说铁锅的成本是多少,你心里有数。赚了就行,别贪。商人不吭声了。
下午,市场里出了点事。一个卖布匹的商人跟一个牧民吵起来了。商人说牧民少给了他银子,牧民说他给了。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翻译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
叶秋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商人说这个牧民买了两匹布,应该给十两银子,他只给了八两。牧民说给了十两。叶秋看了牧民一眼,牧民的眼神有点躲闪。他又看了商人一眼,商人的眼神也不对,腰板挺得太直了,像是故意在装理直气壮。
叶秋蹲下来,从地上捡起几块碎银子,掂了掂,问牧民这是不是你的。牧民说是。叶秋说几两?牧民说五两。叶秋又捡起几块,说你丢了几块。牧民想了想,说丢了四块,两块的,一块的,还有一块小的。叶秋数了数手里的碎银子,正好四块,两块的、一块的、五钱的,还有一块两钱的——加起来三两七钱,不是五两。
牧民的脸红了。
叶秋问他到底给了多少,牧民低下头,说八两。那两匹布,他给八两。叶秋把银子还给牧民,说把布留下,银子拿走。牧民还想说什么,叶秋看了他一眼,他不说了,把布放下,拿着银子走了。
商人站在那里,脸上又青又白。
叶秋说你的布卖多少钱一匹,商人说五两,两匹十两,他给八两,不够。叶秋说你的布值五两一匹吗?你心里有数。商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叶秋说布留下,你走吧,下次别来了。商人不干了,说凭什么不让他来。叶秋说互市有互市的规矩,乱开价,坑牧民,这样的人不能留。商人还想争辩,旁边的两个士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商人看了他们一眼,收拾东西走了。
傍晚,叶秋准备回去。
巴图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说将军,我爹让带给您的,草原上的奶豆腐,您带回去给家里尝尝。叶秋接过包袱,掂了掂,分量不轻。巴图又掏出一封信,说将军,这是我爹让我转交给您的,说谢谢您今天帮牧民做主。叶秋接过信,揣进怀里,说回去替我谢谢你爹。巴图咧嘴笑了,跑了。
叶秋上了马车。李武一甩鞭子,马车吱吱呀呀地走着。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互市的事比他预想的复杂。商人想多赚钱,牧民想少花钱,翻译在中间来回传话,有时候传错了,有时候故意传错。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天快黑了,远处有炊烟升起。他想起三弟说过的话,商务院缺一个懂边关的人。他懂。他比谁都懂。他懂草原上的风沙,懂牧民的心思,懂商人的算计。他懂。
京城,国公府。
一家人围在正堂里吃元宵。李婉清煮了一大锅,白白胖胖的元宵在锅里翻滚。她捞了一碗递给叶秋,说秋儿,今天累不累。叶秋说不累。李婉清又捞了一碗递给叶明。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勺子,舀起一个元宵,吹了吹,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叶瑾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承平嚼了几下咽了,说娘,好吃,还要。叶瑾又给他舀了一个。周明远在旁边替他吹凉了,放在他碗里。承平舀起来吃,这回没烫着。
叶明喝了口酒,看着大哥,说互市那边顺利吗。叶秋说还行,有几个不守规矩的,处理了。叶明说处理得好,互市不能乱。叶秋端起酒杯,兄弟俩碰了一下,干了。叶凌云放下酒杯,看了两个儿子一眼,说一个管商务,一个管互市,兄弟齐心。叶明和叶秋都没说话。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互市也走上了正轨。大哥回来了,娘不念叨了,瑾儿笑了,承平在吃元宵,周明远在替他吹凉。一切都在往好处走。叶明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窗外月亮很圆,老槐树的叶子又多了几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对着窗外那棵树,轻声说了一句:“挺好的。”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
第1714章 寻 常
正月十八,天晴了。连阴了好几天,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李婉清把被子抱出来晒,一件一件搭在绳子上,拍得噗噗响。丫鬟们端着铜盆进进出出,水声哗哗的,脚下打滑,差点摔了。李婉清骂了一句毛手毛脚,丫鬟缩着脖子跑了。
叶秋站在廊下,看着满院子的热闹。五年来,院子里没有过这么多人的时候。他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嘴角微微翘着。
叶明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公文,走到他旁边,说大哥,你在这儿站了一早上了。叶秋说不累。叶明说你不是不累,你是没事干。叶秋说你管得真宽。
叶明笑了。叶秋也笑了。兄弟俩并肩站着,看丫鬟们晒被子。
下午,周明远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手里提着两尾鱼,鱼还活着,在草绳扎着的网兜里扑腾,尾巴甩得啪啪响。
承平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拖拉着。周明远看见叶秋,把鱼递给丫鬟,叫了声大哥。叶秋说瑾儿呢?周明远说在家,说要给孩子做棉袄。
叶秋说承平的棉袄不是有了吗?周明远说不是给承平的,是给……他的话卡在半截,挠了挠头,说不下去了。
叶秋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有一点光。周明远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连忙说大哥,我去厨房帮忙。转身跑了,承平跟在他后面,也跑了。
李婉清从厨房探出头来,问这两条鱼谁买的。叶秋说周明远。李婉清说这孩子有心,你们兄弟俩今天多喝两杯。
傍晚,叶明在书房里批公文。互市的货物调配方案、新式铁车的运营数据、机械学堂的扩建预算。他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批。方书吏站在桌前,抱着账本,等着拿批复,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巴眨巴,脸上的褶子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大概是又熬了好几个夜。
“大人,新式铁车上个月的利润出来了,比预想的多两成。下官已经入账了。”方书吏推了推眼镜。
叶明把批好的公文递给他,说你辛苦了。方书吏接过公文抱在怀里,说大人辛苦,下官不辛苦。转身走了。
叶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他睁开眼,走到窗前。老槐树上的叶子又多了几片,嫩绿的,在夕阳中泛着金边。树枝上站着一只麻雀,歪着头看他。他看了麻雀一眼,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叶秋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茶,放在桌上,说娘让你喝,说你一下午没出来。叶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不烫不凉刚好。
他问大哥,你在边关的时候,想家吗?叶秋坐在旁边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想。”
叶明问想什么。叶秋说想娘做的红烧肉,想爹翻黄历的样子,想瑾儿小时候追蝴蝶的样子,想你坐在书房里写信的样子。
叶明没说话。兄弟俩都不说话了。窗外的鸟又飞回来了,站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
晚上,一家人围在正堂里吃饭。菜摆了满满一桌,有鱼、有肉、有汤。李婉清给叶秋夹了一块鱼肚子肉,说多吃点,在边关吃不到的。叶秋说吃得到,冰河里的鱼,没这个鲜。李婉清说那更得多吃点。叶秋低头吃了。
叶凌云喝了几杯酒,话多了些。说叶明商务院办得好,说他叶秋边关守得好,说他这辈子值了。叶明和叶秋都端起酒杯,敬爹一杯。叶凌云干了,放下酒杯,看着两个儿子。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啃得满脸油光,嘴巴上全是酱汁。
啃了几口不想啃了,把排骨扔在碗里,伸手去够远处的红烧肉。周明远帮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承平抓起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含含糊糊地说:“爹真好。”
周明远嘴角翘得老高,替他擦了擦嘴。叶瑾看着他们,眼眶红红的,嘴角也是翘着的。
她转头看叶秋,说大哥,边关的事都办完了吗?叶秋说办完了。叶瑾说那就不走了?叶秋说三弟让我帮他。叶瑾问帮什么。叶秋说商务院的事,边关互市,还有铁车。叶瑾说那你不走了?叶秋说嗯。
李婉清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叶秋一眼,没说话,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她没说什么,可眼眶红了。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互市也扩大了。大哥回来了,娘不念叨了,爹的话也多了。
瑾儿笑了,承平在啃排骨,周明远在替他擦嘴。一切都在往好处走,那些苦的、累的、忍着不说的时候,都过去了。
叶明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窗外月亮很圆,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对着窗外那棵树,轻声说了一句。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替他回应。他把酒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伸出手摸了摸老槐树的枝干,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掌心,硬硬的,可他知道里面是活的。春天来了,它就发芽。秋天来了,它就落叶。一年一年,从来不急。他也学会了不急。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715章 新 局
正月二十,早朝。叶明站在大殿角落里,听着文武百官议事。他不常上朝,商务院直接对皇上负责,有事单独奏对就行。可今天于侍郎特意让人传话,让他来一趟。他没问为什么,来了。
朝堂上正在争论今年南方的水患。工部说要多拨银子修堤,户部说银子不够,要削减开支。两边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皇上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叶明知道那是皇上不耐烦了。
争论了小半个时辰,皇上开口了:“商务院今年能出多少银子?”
所有人都看向叶明。他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到中间,说回皇上,商务院今年预计能出五十万两。朝堂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嗡嗡声四起。
有人在算账,有人在嘀咕,有人盯着叶明看,眼神里什么都有,有惊讶,有艳羡,有嫉妒,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皇上点了点头:“五十万两,够了。修堤的事,工部拿方案,商务院出银子。户部把银子用到该用的地方去。”
皇上看了户部尚书一眼,那目光不重,可户部尚书的脸色变了。他跪下领旨,额头上沁出了细汗。
叶明退回到角落里。于侍郎站在他前面,没有回头,可声音低低地传过来:“你出五十万两,不怕商务院周转不开?”叶明说够了,账上还有。于侍郎不再问了。
散朝后,皇上让叶明去御书房。赵公公在前面引路,脚步轻快,拂尘在手里一甩一甩的。叶明跟在后头,走过长长的回廊,穿过两道宫门。御书房里炭盆烧得旺,暖烘烘的。皇上换了便袍,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折子。
“平身,赐座。”叶明谢了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皇上把折子放下,看着叶明:“商务院今年能出五十万两,朕没想到。”
叶明说商务院这几年利润稳定,新式铁车投入运营后,收入还会增加。皇上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朕想在全国推行商务院的模式。商路、铁车、互市,不能只在京城和边关搞,各州府都要搞。”
叶明心头一震。全国推行,这是他想了很久的事,可一直没敢提。摊子太大了,他怕撑不起来。现在皇上自己提了,他不能再犹豫了。
他说皇上,全国推行需要大量人手和银子。商务院现有的人手不够,得从各州府抽调。银子方面,可以先选几个州府试点,试成了再推广,这样稳妥。
皇上问他想选哪几个州府。叶明想了想,说江南选苏州,苏州商贸发达,商户多;湖广选武昌,地处中部,交通便利;川蜀选成都,物产丰富,互市潜力大。
皇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能看到皇宫的飞檐,远处灰蒙蒙的天。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说:“试点的事,你来办。人手不够,从各州府调。银子不够,从内库拨。”
叶明跪下领旨。皇上说行了,起来吧。叶明站起来,坐回椅子上。皇上走回桌前坐下,又拿起那份折子翻了翻。
“你大哥回来了,边关谁在守?”
叶明说周明远回去了,新式铁车通了,京城到边关一天就能到,有什么急事,一天就能赶过去。
皇上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下午,叶明回到商务院。他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关上门说了全国试点的事。周文彬刚从济南回来,晒得黑黑的,瘦了不少,可精神头足。他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大人,这是好事啊!商务院的模式推广到全国,以后咱们就是大周的商务院了!”
方书吏推了推眼镜,说试点需要银子,皇上说从内库拨,那就不用愁了。孟谦说选苏州、武昌、成都,这三个地方都不错。林远说人手不够,得从各州府抽调,下官去拟个名单。
叶明说你们各自写方案,十天之内交上来。散了吧。四个人应了,分头去了。
叶明靠在椅背上。全国试点,这是商务院成立以来最大的一件事。办成了,商务院就成了大周商务的枢纽;办砸了,他叶明就成了笑话。可他不想退,也退不了。
傍晚,叶明回到家。一家人围在正堂里吃饭。李婉清做了红烧肉、清蒸鱼、炖羊肉、炒时蔬,摆了满满一桌。叶凌云喝了几杯酒,问叶明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叶明说上朝了。
叶凌云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上朝,可那眼神里藏着一句话,父子之间不用说出来。
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啃了几口不想啃了,把排骨扔在碗里,伸手去够远处的红烧肉。周明远帮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承平抓起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含含糊糊地说爹真好。
周明远嘴角翘得老高,替他擦了擦嘴。
叶明看着这一家人,大哥回来了,娘不念叨了,瑾儿笑了,承平在啃排骨,周明远在替擦嘴。
全国试点的事定了,商务院的模式要推广到全国了,商路、铁车、互市,都要在全国铺开了。那些曾经只在京城和边关才有的东西,很快就要出现在大周的每一寸土地上了。
叶明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窗外月亮很圆,老槐树的叶子又多了几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对着窗外那棵老树,轻声说了一句:“路还长。”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第1716章 试 点
正月二十五,苏州知府周明远的信到了京城。
信写得不长,字迹工工整整。叶明拆开看时,正堂里炭盆烧得旺,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信上说苏州商会的商户们听说商务院要在苏州搞试点,都高兴,说这是好事,早该搞了。
又说会馆地方不够用,每次开会人都挤不下,问能不能拨银子扩建。叶明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一摞信,有苏州的,有武昌的,有成都的。他把那摞信拢了拢,压平,关上抽屉,站起来去了公事房。
方书吏正在整理账册,桌上摆了一大堆,摞起来比人还高。叶明推门进去,他连忙站起来。
“方书吏,苏州试点的事,你拟个方案。银子从商务院出,人手从当地调,先把架子搭起来,再慢慢完善。”
方书吏推了推眼镜,应了。他重新坐下,翻开一本新账册,提笔写了几行字,又停下来,翻前面的账册查数字,眉头皱得紧紧的。
傍晚,叶明回到家。
承平正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苏”字,笔画多,写得歪歪扭扭的。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写什么。承平说“苏州”,娘说苏州有好吃的,还有好玩的,娘还说她要带我去。
叶明说写得好。承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仰头看着老槐树,绿叶又多了几片,密密匝匝的。他的手上沾着泥土,在衣襟上蹭了蹭,留下一个模糊的泥手印。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问大哥呢。叶明说在书房。叶瑾说吃饭了,去叫他。
叶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书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承平一眼,他已经蹲下去继续写字了,写了“州”字,又把“苏”字描了一遍。
二月初二,龙抬头。全国试点的事定下来了。皇上批了折子,苏州、武昌、成都三个地方同时启动。商务院派了三拨人,一拨去苏州,一拨去武昌,一拨去成都。
周文彬主动请缨去武昌,说那边他熟。孟谦去成都,说那边商会的事他一直在跟。方书吏留在京城,统筹三地的账目。林远跟着去苏州,说要去看看周明远那小子把商会搞成什么样了。
叶明站在商务院门口,看着三拨人陆续出发。马车一辆接一辆驶出巷口,车轮碾过青石板,声音沉闷而悠长,渐渐远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公事房。
桌上已经堆了一摞新送来的文书。他坐下来,一份一份看。苏州的商户名单、武昌的商路图志、成都的货物清单,还有于侍郎让人送来的户部公文。他看得很慢,不时停下来想一想,在纸上记几个字。
二月十五,林远从苏州来信。信上说苏州试点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商会扩建了会馆,商户们很积极,第一批加入的有一百多家。周明远那小子干得不错,商户们都服他。
叶明看完信,把信纸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老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铺开信纸,给林远写回信。抓紧办,别拖。
武昌那边,周文彬也来了信。信上说武昌的商路情况比较复杂,水路多,陆路少,关卡设在码头上的多,设在路上的少,得重新制定规矩。叶明给他回信说因地制宜,不着急。
成都那边,孟谦的信也到了。成都的物产丰富,丝绸、茶叶、药材都有名,商户们对互市很感兴趣。已经有好几家大商户报名了,想通过商务院把货卖到边关去。
叶明回信说好,让他们先报名,把货物种类和数量统计清楚。又要孟谦注意当地的茶叶品质,成都的茶不比江南的差,该卖到草原上去。
三月初三,叶秋去了通州。
赵铁柱正在工坊里造新车,看见叶秋来了,扔下手里的铁钳跑过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叶将军,您怎么来了?草民正想着您呢!”
叶秋说来看看。赵铁柱领着他参观工坊,看了新造的几辆铁车,车架、车轮、轴承、锅炉,一样一样介绍。又看了新招的徒弟们干活,添煤的添煤,拉风箱的拉风箱,打磨的打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一个年轻徒弟站在炉前,手里端着长柄铁钳,夹着一块烧得发白的铁坯,往模具里倒。
铁水从炉口倾泻而出,亮得刺眼,他往后退了一步,眯着眼睛,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赵铁柱在旁边看了,吼了一句稳当点,徒弟的手抖了一下,铁水溅出来几滴,嗤嗤冒烟,他赶紧稳住了。
叶秋站在炉前看了很久。热气扑面而来,烤得脸发烫。赵铁柱在旁边搓着手,说将军,草民有个想法,想跟您说说。
叶秋说讲。赵铁柱说草民想在边关也开个机械学堂分堂,专门培养修铁车的工匠,铁车跑得多了,坏了没人修,不行。叶秋说行,你去找方书吏批银子。赵铁柱咧嘴笑了。
三月初八,承平过生日。三岁了。叶瑾给他做了一件新衣裳,红色的,领口绣着金色的小老虎。他穿上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问娘好不好看。叶瑾说好看,虎头虎脑的。承平说我不是老虎,我是人。
叶瑾笑了。周明远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蹲下来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只木雕的小马,栩栩如生,四条腿站在地上,尾巴翘着。承平接过去看了半天,问他爹哪儿买的。周明远说买的,通州买的,专门给你订的。承平抱着小马不撒手,说爹真好。
一家人围在正堂里吃饭。菜比平时多,有鱼有肉有汤,是李婉清亲手做的。叶凌云喝了几杯酒,难得地笑了,说这孩子长得快,一晃都三岁了。
叶明端起酒杯,看了承平一眼。承平正抱着小马,不肯放手,一手抱马,一手抓排骨,啃得满脸油。叶明说承平,生日快乐。承平说谢谢舅舅。叶秋也端起酒杯,说承平,大舅祝你平安长大。承平说谢谢大舅。叶瑾看着他们,眼眶红红的,可嘴角是翘着的。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全国试点也铺开了。那些曾经只在图纸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变成了真的。
路,车,互市,商会,一样一样,都在大周的疆土上铺展开来。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叶明站在树下,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碎银似的。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1717章 暗 礁
三月初十,苏州试点刚起步,就遇上了麻烦。林远的信写得比平时长,字迹潦草,墨迹几处洇开,像是写得急了。
“大人,苏州这边出了点事。商会扩建会馆的地皮,本来已经谈好了,银子都付了。可临到动工,地的主人反悔了,说地不卖了,银子退回来。下官去查了一下,背后有人在捣鬼。苏州本地的几个世家大族,联合起来抵制商务院的试点。他们说商务院抢了他们的生意,断了他们的财路。商户们有些怕了,不敢加入商会。”
叶明把信看了两遍,放在桌上。
方书吏站在桌前,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看信,眉头皱得紧紧的。叶明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苏州的世家大族,他早有预料。商务院动了不少人的奶酪,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大人,要不要派几个巡查使过去?”方书吏小心翼翼地问。
叶明摇了摇头。巡查使是查商路关卡的,不是去跟世家打交道的。对付这些人,得用别的法子,硬来不行,软来也不行,得让他们自己知难而退。
他铺开信纸,给林远写回信。先稳住商户,告诉他们商务院不会不管。地皮的事,先放一放,不急。那几个世家大族,你摸摸底,看看谁在领头,跟官府有没有关系。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
下午,叶明去找了于侍郎。
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看折子,见叶明进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面前堆着一大摞公文,脸上的疲惫藏不住,眼袋比上次见时又深了些。
“苏州的事听说了,几个世家闹事,不奇怪。商务院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能不急?”
叶明说于侍郎,下官想把商务院的商法在全国推行。统一度量衡,统一票据,统一交易规则。规矩立了,大家都按规矩办,谁也没话说。
于侍郎靠在椅背上,看着叶明,那目光沉沉的,像在掂量什么。他沉默了好一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得很慢,一下,两下。这是叶明熟悉的节奏。
“商法的事,皇上那里你直接去说。商务院的事,皇上比户部清楚。”于侍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小心。商法一旦推行,动了太多人的利益。那些世家大族,不会善罢甘休。”
傍晚,叶明回到家。
承平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只老虎,歪歪扭扭的,可虎纹画得挺像。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画什么。承平说老虎,大老虎。周明远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嘴角翘得老高。
叶瑾问叶明,大哥呢?叶明说在书房。叶瑾说吃饭了,去叫他。叶明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承平一眼。他已经在老虎旁边画了一只小老虎,说是虎宝宝。周明远蹲下来问他虎妈妈呢,承平想了想,在两只老虎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圈,说这是虎窝,它们住在一起。
叶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三只老虎,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给林远写,给周文彬写,给孟谦写。商法的事要提前准备,让商户们心里有底。那些世家大族要闹,让他们闹,闹大了,朝廷自然会管。写完了,把三封信放在一起,折好,塞进信封。
三日后,叶明进了宫。
御书房里,皇上正在批折子。赵公公进去通报,叶明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听见里面说了一声“进来”。他进去跪下磕头,皇上说平身赐座。叶明谢了恩,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皇上放下手里的折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苏州的事,朕听说了。几个世家闹事,你打算怎么办?”
叶明说臣想在全国推行商务院的商法,统一度量衡、统一票据、统一交易规则。规矩立了,大家都按规矩办,谁也没话说。世家要闹,没有道理,闹也闹不起来。
皇上沉默了一阵,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得很慢。他的目光从叶明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窗外能看到皇宫的飞檐,远处灰蒙蒙的天,几只麻雀落在琉璃瓦上,叽叽喳喳地叫。
“商法的事,你回去拟个折子,朕看看。”皇上收回目光,语气和缓了些。
叶明跪下领旨。
出了宫,叶明上了马车。李武一甩鞭子,马车吱吱呀呀地走着。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皇上没有反对,也没有说准。他听进去了,在想。这就够了。皇上要想的事太多了,能分出一点心思想商务院的商法,已经不容易。
京城,国公府。
老槐树的叶子密了,绿得发亮。承平站在树下,手里举着一只风筝,是周明远给他做的,蝴蝶形状,翅膀上画着五彩的花纹。他举着风筝跑了几步,风筝没飞起来,拖着尾巴在地上划拉。叶瑾站在旁边,说跑快一点,承平跑快了,风筝还是没飞起来。周明远走过来,接过风筝,举高了,迎着风跑了几步,风筝摇摇晃晃地升起来了,越飞越高。
承平仰着头看,高兴得直拍手,喊着爹真棒,爹真棒。周明远把线轴递给他,他攥着线,仰着头,不敢动。风筝在天上飘着,线在手里一扯一扯的。
第1718章 商 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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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9章 余 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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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0章 钱 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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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1章 银 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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