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武帝》 第一章 雪峰魂断 暮色四合,铅云浩瀚,偌大的苍惘山脉雄踞于此。此间山峰相连,山脊处嶙峋如铁,黝黑蜿蜒,顶上终年积雪,寸草不生。 只见一处平整的山石上,雪被山风吹得一粒不剩,突然有一只宽大的手掌攀上,肌肤有被尖石割伤的痕迹。 不多时,那人爬将上来,是一个年逾弱冠的青年,五官清秀,身长八尺,丰神俊秀,只是面容风霜难掩,一身麻衫被山石磨得破碎不堪。 他背着药篓,盘膝喘息了一阵,又起身四望,认准了西边的高处,大步行去。正在这时,突然看见夜空中飞来一道青芒,那青年以为夜色中看花了眼,忙揉搓了一下眼,定神细视,只见青芒之后又有一道黄色光芒。两道光芒一闪即逝,在对面的山头落下。 那青年心道:“莫不是神仙么?有诗曰‘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苍惘山在九州之中虽算不上是什么名山,但是在当地,也称得上是山中之雄。” 好奇心的驱使,那青年已然向那座山头觅路而行。 却说那道青芒落下,竟化作一青衣女子,一拂衣袖,转过身来。明眸皓齿,肌肤赛雪,威凛之余,又有着楚楚动人的灵韵。当真不似尘世中人,直如画中走出一般。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那道黄芒也已经现出身来,只见是一位中年道人,身穿素袍,难掩其气度非凡,他面无表情,双手背负。细看时,周身隐隐有光华流动,雪粒一触碰周身,登时消散无踪。 二人相视,还是青衣女子先开口了:“万天抒,你就不能放过我这一次吗?” 那中年男子轻轻摇了摇头:“你盗走了本门宝物,在下不得不夺回,望你体恤,将东西归还在下,我再也不为难你。” 青衣女子凄然一笑道:“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你已经追了我三天,我依然无法摆脱。其实以你的修为,哪里会需要三天,在我离开洛仙峰之前你就有机会将我擒住,交由掌门发落。可是——呵。” 万天抒不发一语,只得默认。 “其实你大可不必,当日我混进山门,盗取宝物,若不是我利用你,你也不会受到离火之刑,所以,你出招吧!”青衣女子咬着牙道。 “楚婷,我不想跟你打,我只想要你归还本门的东西,以往一切,既往不咎。”万天抒摇头说道。 楚婷呵呵笑了一声道:“所以你这次还是打算自己扛?” 万天抒道:“我只是在承担自己犯下的过错。” 楚婷道:“要回东西是不可能了,就算死我也不会交给你。” 万天抒动怒了,一挥衣袖道:“好言说尽,念你本性不坏,知错能返,哪知执迷不悔,那么休怪我了。” 说罢,骈指刺空,一道火红的剑光捅破夜幕,刺的楚婷的眼一阵发烫。“天光云影剑”中的“气冲斗牛”,气势凌云,在天上形成一道巨大的剑气,饶你如何躲避,只得硬接。 楚婷眉头一皱,盘膝坐下,右手在双膝上缓缓抚过,幻化出一台瑶琴来。琴声铮然脆响,哗啦啦如流水一般,登时在他周遭已有一道光华结界。 剑光骤然落下,楚婷的琴音转急,直如疾风骤雨一般。震天轰响之后,万天抒的剑气犹自不绝,后劲不断,在那个瞬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天际黑云滚动,恐有恶龙破云而出。 万天抒见那女子脸上痛苦之意甚是凄烈,心有不忍,撤了部分力量。 “你斗不过我的,把东西交出来!”万天抒的语气中已有逼迫之意。 楚婷见压力骤减,已经蓄力拨弦,山中的积雪仿似听到了召唤一般,竟悄然汇聚到了一处,不多时,一只十丈多高的雪人便挡在了她的身前。 雪人一跃而起,一拳挥出,当有山呼海啸之势。万天抒急忙收剑回防,那一拳刚好打在了格挡的长剑之上,万天抒被打退数丈。站定之时,雪人的双手已经将自己的上空罩住,泰山压顶,势不可当。 他使出浑身解数,勉力使剑架住攻势,大喝一声,向上一推,竟然掀开了雪人的双臂。趁此机会,他人剑合一,化为了一道身披赤焰的火龙,旋身迎向雪人。火光霎时像一道闪电从雪人身体里穿行而过。 万天抒收剑定身,身后雪人轰然倒下,碎成一地。 楚婷没有放弃攻势,琴声一波一波,每一道旋律都是无形的剑气,没有光影翻飞,只有不断被激起的雪浪和万天抒上下起伏的掠影。 万天抒步步向她缩短距离,只有一丈后,万天抒的双脚突然被青藤缚住,骇然之下,用剑斩断,腾然跃起,地上数十条青藤破雪而出直向他缠裹而去。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什么术法,竟然能够操纵草木之灵。听到楚婷的琴声自方才起一直未绝,适才醒悟。他抖动长剑,剑身引起火焰,向那一团锦簇的藤蔓横贯斩去。登时火光飞溅,遍地落下枝蔓残骸。 万天抒趁机来到楚婷身前,欲要举剑劈下,但是她毫无惧色,并不躲闪。就在此时,有呼啸的山风拂过,掠起了她的裙袂。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谧了,万天抒的脸上全是讶异、不解、痛楚······ 因为他看到了,楚婷的下半身已经不在了,或者说已经变成了藤蔓,深深扎进了雪地里。 “原来你······是妖!”万天抒的脸上既有痛惜也有憎恶。 楚婷的脸上泛着诡异的笑,让他顿时肌肤生寒,趁他讶异怔然,一条粗壮的青藤已经贯胸而过。 “啊——”万天抒揭斯底里的大叫,长剑愤然脱手掷出,刺中了她的小腹。 看着她因喷血而变得惨白的脸,在这一刻,这位奇特的女子真正让他感到心痛。 楚婷受此重创,青藤尽数召回,凄惨一笑:“好······就是这样······就该这样······”说着,裙下一簇青藤又突然张开,张牙舞爪,向万天抒汇聚。 万天抒提剑起身,胸口的伤兀自流血不止,怒气上涌,喝了一声,长剑颤动不绝。一阵剑气纵横,藤蔓已然七零八落。 然后剑指楚婷,他的周遭同样聚集了许许多多的剑光,渐渐地,漫天都是,形成了金光灿灿的穹顶。 “天光云影剑”第九式“万剑朝宗”,他自忖自遇敌以来,都仗着这一式的威力,未有败绩。与她的恩怨纠葛,也将在这一招下结束。手腕一翻,剑身一震,万千剑气蜂拥而至。 楚婷浑不为周遭变故所动,纤纤素手在琴弦间飞扬起落,一首悠扬的曲子随夜风飘送。那些剑气宛如虚无,就如同在她面前遁入了一面镜子后消失无踪。万天抒正自诧异,这曲子与方才的弹奏不同,宫商角徵羽,显得古朴动听,悠扬悦耳,意境如深山幽谷,空灵高远,竟是一首完整的乐曲。 万天抒听得有些痴了,不知何时,竟已经闭上了眼。当他下一刻张开眼时,万物春风沐尽,满眼都是盛放的花事,已经置身于漫天花海之中,移步于桃树之间,却见每一株桃树都在疯长。旁边的一株桃树分明才有拳头大小的粗细,在下一个瞬间,已经有碗口大了,渐渐地,已经长成一株大树。而脚边的一株小树才刚刚破土而出,转眼间已有一人多高。 他惊骇莫名,难道深陷那妖女的幻境中了吗?他猛然闭眼,固守本心,欲用心力挣开幻境束缚,可是无从使力,他不放弃,纵身飞跃而起,但见整个山头都是一片火红斑斓。 在这地质坚硬的山顶,按理说连草都不容易生长,怎会生长出这么一大片桃林?他寻觅楚婷的踪迹,发现她正在自己不远处。两人的位置根本没变,只是置身于茂密的桃林之中,一时没有发现,原来这根本就不是幻境。 万天抒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大喝:“妖女,你究竟施了什么妖术?” “呵呵,妖术,连你们洛仙门的宝物都不认得吗?”楚婷有着癫狂的笑意。 “风——雪——引,你——你会被反噬的。上古典籍,怎能轻易修习驾驭,快住手!”万天抒大喊着。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楚婷充耳不闻,兀自抚琴。她曲调一转,急如雨落湖中,涟漪阵阵,扰的人阵阵心悸。 就在这时,万天抒只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的流逝,他惊骇之下,立马运转全身灵力,护住自己的整个身体。 满眼整个世界,目之所及,无处都在发生着奇妙的变化,落花散尽,零落尘泥,继而枝头又生长出新的花朵,不断上演一场又一场的繁华与凋零。 四时逆转,颠倒乾坤,时空错乱。这正是“风雪引”的惊世骇俗的威力,若不是楚婷修为尚浅,那当真是山河倒倾,日月颠覆,星辰易位,整个世界都为之变更。 琴声曲调愈来愈急,四时变幻愈加迅速,不断地消耗整个山头的生命力。万天抒虽然有灵力护住身体,但是“风雪引”的威力是何等强大,渐渐地已经把持不住,就要被时光的暗流侵蚀生命。 他在苦苦支撑,扛住一刻是一刻。突然,只听得琴弦崩断的声音,万物恢复平静,同时,他已筋疲力竭,轰然倒地。眼睛合上之前,却见万花深处,那个青衣女子已是形容枯槁、鹤发鸡皮的老妪,脸上尤有泪痕,风过处,连同瑶琴,化为一片流萤,四散飞去。 那青年远远看见对面山头有光影翻飞,心念定是有各路神仙做法,心中兴奋,只盼不要错过,能一睹仙人尊容,便加快了步伐。 刚开始还见山头上雪浪阵阵,光怪陆离。一会了又变的花开遍野,层林尽染,偌大的山峰顿时回春,怎不叫他惊喜万分。 可是不一会儿之后,又恢复平静,那青年怕神仙走了,欲要回去,可是望见山顶的奇景,想想看看神仙留下的仙迹也是好的。于是便坚持爬了上去。 青年在桃林中寻寻觅觅,不多时,便看见一位中年男子倒在地上,口角溢红,当胸被利器贯穿,看样子必死无疑。但他还是上前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觉还有气息,便松了口气。将他救下,找了附近一个风穴,为他医治。 青年解开他胸口的衣襟,看了看伤口,不禁轻“咦”了一声。按理说常人受此重创,早就一命呜呼,可是这人,伤口明明在自己愈合中,他不禁感到万分讶异。看了看他的面容,颇有着仙风道骨的感觉,难道是一位仙人也说不定啊。念及于此,便在怀中掏出银针,为他诊治。 第二章 绝顶采药 星光隐去,长夜将尽,风雪兀自呼啸个不停。 青年见病人脉象平稳,便伸了伸双臂,打了一个呵欠,望着洞外的微光,凉风扑面,想了想一些旧事,困意袭来,靠壁入睡。 翌日清晨,青年被病人的呓语惊醒,只听得他嘴上不停地喊道:“你······不要······婷儿······不要······我不逼你······” 青年忙凑到跟前,欲要查探病情,却被又一声大喊“不——要——”惊醒。那中年道人呼喊的同时登时坐了起来,牵动了胸口上的伤势,痛得龇牙咧嘴。 青年道:“道长,你没事吧?” 那男子正是万天抒,他被楚婷的“风雪引”耗尽所有的心力,再加上伤势过重,便晕了过去,此时醒来,浑不知今夕何夕,听到有人说话,这才注意到他。 “贫道多谢小哥救命之恩,这里是哪儿?”万天抒整个人显得虚浮无力。 那青年道:“区区小事,道长不必多礼,在下本来就是一介山野郎中,救死扶伤是在下本分,这里还是苍惘山之中,离你晕倒之处不远。敢问道长尊姓大名,仙乡何处,不知为何会受此重伤一个人晕倒在此呢?” 万天抒望了望青年一身正气,言语间自有一股光明磊落,想想对方是救命恩人,应该不予隐瞒,便叹了口气道:“贫道本是洛仙门弟子,是为追踪一名女子,追寻本门宝物而来。可是那女子宁愿形神俱灭,也不愿归还于我。” 那青年想想心道:“别人门派自己的事,我还是不要多问为好。”于是道:“道长还是不要多想,这世间的纷纷扰扰,你争我夺,当真说不清。我觉得,我的就是我的,你的就是你的,何必要你争个你死我活呢?” 万天抒道:“这世人多贪欲,总以为别人的就是最好的。此事非同小可,那女子偷走的是我派镇派之宝‘风雪引’,一旦入世,必定搅得天下大乱。”说到这里,他猛然记起,问道:“小哥,你救我的那个地方,可还发现一个卷轴?” 青年道:“当时天黑,我没仔细看,要不我现在去找找?” “我跟你一起去,此物非同小可,必要将它找到。”说罢,青年将他扶起,来到昨晚的地方。 桃花烂漫,在这严寒冬日显得格外不协调,但二人无心理会这些,在地上到处搜寻。 两人仔仔细细搜索了小半日功夫,仍是无果,万天抒已经牵动了伤势,便停止了搜寻道:“没有在这里。” 万天抒想了想当晚,楚婷身体灰飞烟灭之时,那东西应该就会掉在她附近,然而现在什么也没有,会不会······他望了一眼那青年,见他仍是眉头紧锁,正在寻觅。此人正气凛然,应该不会欺骗我。对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东西根本就没在楚婷身上。 万天抒想到这里,无奈叹了口气,茫茫尘世,线索已断,该到哪里去寻找? 他盘膝坐下,招呼那青年道:“小哥。” 那青年应了一声,径直跑了过来道:“道长有何吩咐。” 万天抒道:“别找了,应该不在这里。” 青年道:“那该怎么办,这件东西对道长来说无比重要。” 万天抒叹了一口气道:“看来都是天意,我又何必强求。芸芸众生,当有此劫。” 青年忽觉他的话中有深意,不知说些什么,便听万天抒又道:“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小哥姓甚名谁呢?” 青年道:“道长不必客气,在下只是一介山野村夫,你唤我凌子扬便是。” 万天抒道:“那不知昨日深夜上山是为何事?此地且高且险,你能来到此处,当真不易。” 凌子扬叹了口气道:“我有个朋友,身染重疾,需要雪菱花救治。传闻苍惘山绝顶就生长着这种花,所以不远千里前来采撷。” 万天抒点点头道:“凌兄弟重情重义,着实让贫道钦佩,如若贫道没有受伤,倒是可以御剑上得顶峰,采到雪菱花。” 凌子扬道:“道长心意,我心领了,只不过这是我的私事,我想自己解决。更何况你还有伤在身,不可妄动筋骨。” 万天抒道:“这样吧,我传你一套身法,你学成之后,瞬息之间越过山峦叠嶂,这都不在话下,更方便你你日后上山采药,以报答凌兄弟的救命之恩。” 凌子扬一听此言,欣然道:“如此,便多谢道长。” “到我前面盘膝坐下,我传你口诀。”凌子扬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万天抒起身,伸出手按在他的百会之处,一种奇异的感觉灌顶而入,并通向四肢百骸。它不经诧异,自己深谙医理,人体奇经八脉再也熟悉不过了。可是这种感觉的走向完全没有经过人体经络,如同地下暗河,纵横交错比之更加复杂难寻。 万天抒道:“‘飞云渡’乃是正道仙学,我现在必须为你打通灵脉,如此便可修习。” 凌子扬合上眼睛,只觉得体内忽然川流不息,各行其道,如数十条河流循环往复,最后演变成数百条,乃至万川归海。 灵脉已通,凌子扬睁开眼,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身体里里外外都被重新清洗过一样,气韵悠长,由内而外,都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接着,万天抒告诉他“飞云渡”的口诀,凌子扬默念几遍,试着跃向旁边的一块一丈高山石,当真身轻如燕,不禁蘧然道:“多谢道长。” 万天抒道:“曾闻雪菱花生长在绝顶,附近有异兽出没,你此行定要小心,我这里有一法宝,你且带上。” 凌子扬从山石上跳了下来,走到万天抒面前,接过他手中的物事,只见是一只比较大的龟壳。 “此物乃是千年玄武甲,可抵御烈火寒冰,承受千钧重力,我想应该对你有所帮助。”万天抒道。 凌子扬作揖道:“道长援手,我真不知何以为报。” 万天抒摆摆手道:“你我有缘,一见如故,你救了我,我助你采药,说什么谢不谢呢,此时天色尚早,你且去吧。” 凌子扬又行了一礼,去山洞拿了药篓,便施展飞云渡奔行而去。他现在基本不用双手,张开双臂,竟然能够在山壁上奔跑如飞。 小半天的功夫,他来到了西首最高峰的半山腰。连续催动飞云渡两个时辰,确实吃不消了,便寻了一处凸出的山石上休息了一阵,又继续向上奔行。 终于来到山顶,却见此处有与别的地方也不一样,竟是绿草如茵,微风和煦,对面山崖边缘斜斜的长着一株大树。 凌子扬向正中走了几步,却发现树荫下正趴着一只动物,大约有马那么大,通体火红,生狮尾,鹿身,牛脚,脑袋看上去,似狐非狐,似犬非犬,不禁叹道:“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这句话真是一点儿都没错。”他见那异兽没有动静,又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它双眼紧闭,身体微微起伏,竟然在睡觉。 他不敢惊动那头异兽,虽然心里十分害怕,小时候被街头的狗追了十里路的经历又浮现在了眼前。他强自镇定,咽了一口唾沫,环顾四周,发现了雪菱花的生长之地。一大片的全是雪白色的花朵,外形跟传说中的描述分毫无差。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药材,凌子扬心中的喜悦取代了之前的惊惧,仿佛看到了心爱的女子绽开了笑颜,呼唤着他的名字。“你知道吗?你有救了,你有救了······” 正当他举着步子轻轻地靠近雪菱花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一声锐利的鹰啼。那异兽立即惊醒,发觉了凌子扬。 凌子扬大骇,随即是又气又怒,对上空的那只鹰破口大骂:“****你祖宗,长毛的畜生,我得罪你了吗?这么整我,你给老子下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骂归骂,那苍鹰已经飞的远了,那点影子兀自在上空盘旋,一只畜生怎么听得懂人话呢?且说那只异兽已经向凌子扬冲了过来,宛如一头牛,要将他撞飞。 凌子扬根本没有与其一战的能力,它跑了过来,自己也只能逃。飞云渡施展起来,竟能完胜那头异兽,他暗自寻思,我待会跑过雪菱花附近,顺手将其采撷,然后便趁机下山。 可是刚一这样想,那头异兽,突然四蹄生风,离地奔跑,蹄下火焰四射,风火相伴,简直迅捷异常。只在一瞬的功夫,便已经紧跟在凌子扬身后。 凌子扬只觉得后背有着大山般的压迫感,急忙回头,却见异兽已经凌空而起,要将自己扑倒在地。他急忙掏出“千年玄武甲”,护在自己的胸口。顿时千年玄武甲变得如同一口铁锅般大小,成为了一面盾牌。 异兽撞在那上面,顿时感觉地动山摇,凌子扬功力尚浅,不能完全驾驭法宝。这一撞之下,只觉得气血翻腾,无休无止。 异兽被凌子扬的法宝弹开,像是更加激怒了它,引颈长啸了一声,以更加威猛的气势冲撞了过来。此时凌子扬已经没有了逃跑的罅隙,只能用千年玄武甲格挡,飞云渡在这只异兽面前,竟然毫无用武之地。 凌子扬咬牙坚持,实在不能忍受之时,竟然向异兽开口道:“在下只是想采点药救人,绝没有想要与尊下为敌的意思,方才打扰清修,实属罪过,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我这次。” 异兽歪着脑袋,好似想了想,然后又向他撞了过来,凌子扬倒吸了一口气,心道:“它这是几个意思,我都已经道歉了,会不会没听懂我说的话?” 凌子扬见它软的不吃,于是怒道:“喂,你这只畜生,别不知好歹,刚刚是天上那只鹰吵醒的你,又不是我,你也要分清孰是孰非啊喂。” 这次,那只异兽再也没有了反应,一股脑儿地向他冲撞。凌子扬回头看看退路,只见身后就是那株大树。他想也不想,这次用千年玄武甲震退异兽后,转身窜到了树上去。 那异兽朝着凌子扬直吼,就是不能上得树来,别看他四腿能够离地,就是不能够飞起来,也不能攀援。凌子扬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这次便有足够的时间想想对策,取得雪菱花。 看来也只能等它睡着之后,再悄悄下树采药,但是这样一来,还没等他睡着,自己便先饿死了。 他仰头睡在一根粗大的枝桠上,突然看见上方结着一枚熟透了的果实,火红欲滴,让人垂涎三尺,奇怪的是偌大的树上,就只结着这一枚。 凌子扬精通医理,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毒的样子。再加上此时腹中有些饥饿,便也没多想,摘下胡乱吃了。一经下肚,一股热流顺着肠道进去腹中,丹田暖意融融,灵脉渐渐变得汹涌澎湃。全身上下变得燥热难当,直欲宣泄。 凌子扬惊道:“我行医这么多年,难道这次看走眼了,这果子莫不是穿肠毒药,不行,就算死,我也要采到雪菱花。” 他跳下树来,直奔雪菱花生长的地方,这次竟然瞬息而至,刚要俯身采撷的时候。感觉后背又是一阵犀利的压迫,这次凌子扬来不及使出千年玄武甲,只得徒手硬接,连他自己也想不到的是,这次竟然接住了,他攥住了异兽的前蹄,力气暴增了不少,竟然能够与异兽抗衡。同时体内的力量得到宣泄,大为缓和,竟也没先前那般难受了。 凌子扬不禁大为惊异,难道刚才吃的果子是仙果不成,我早就应该想到,在这绝顶之上,仍还能长出草木,本就奇特。此处生长出的这些植物,现在看来定然不是凡间所能长出的生命,包括这头异兽。 异兽有些急了,猛然甩了甩头,向凌子扬咬去。凌子扬避开它的利齿,紧紧抓住它上下的正中的牙齿,让它咬合不得。 就在这时,先前天空中的那只鹰竟然猛然俯冲下来,但目标却不是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人一兽。 异兽突然暴躁起来,猛然一个翻滚,逃脱了凌子扬的束缚,急忙奔向那只苍鹰。可还是晚了一步,那苍鹰已经叼了一只小兽飞离地面。 凌子扬恍然大悟,原来这老鹰开始惊醒这头异兽,已经部署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这一切,他望着那只老鹰,直恨得牙痒痒的。 凌子扬对异兽大声道:“兽兄,我来帮你。” 他双腿微屈,蓄满了力,猛然像老鹰冲去,此次竟然能乘奔御风,完全在天空翱翔。其实,自从方才吃了那枚朱果之后,身体的变化就曾时时刻刻注意到。身体比之前打通灵脉之后也轻了许多。 老鹰并没有飞得很高,凌子扬脱离地面也已经到了极致,但还是有一段距离,急中生智,将千年玄武甲向那老鹰掷去。 千年玄武甲仿似有灵性一般,脱手的时候变得犹如磨盘大小,直中那老鹰。老鹰被击中后,直直的坠入山崖,那头小兽却已经被千年玄武甲稳稳接住,飞回到了凌子扬的手里。 凌子扬将变小的千年玄武甲收回,抱着那头小兽,来到异兽跟前。那头异兽“咕咕”叫了两声,从他怀里跳出来,与异兽耳鬓厮磨。 “恭喜兽兄母子团聚,可喜可贺。”凌子扬打着哈哈道。 可是异兽一老一少对他理也不理,径直回到树下,趴下,闭上了眼睛。只剩下凌子扬张大了嘴巴,尴尬得笑了笑。 凌子扬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去采雪菱花,他也不贪多,只采了几株放进药篓,便下得山去。 第三章 祸福与共 凌子扬惊异发现,此时自己的身体变得更轻,在山峦中奔行跳跃,比之先前更加灵活自如。他再加快速度,整个人就如同在空中滑翔一般,有着说不出的畅快惬意。 现在没有花多少时间,凌子扬就已经回到山洞,他奔行进去,并喊了一声:“道长,我回来了。” 万天抒也十分诧异,按理说,他推算的时辰似乎比预计的早了些,忙让他坐下,询问此行遇到的情况。 凌子扬便把他遇到的事尽皆告诉了万天抒,万天抒思忖了一阵道:“你遇到的异兽应当是传说中的‘猁螭’无疑,猁螭一般生活在人迹罕至的世外之地,虽说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灵兽,但是很少有人亲眼目睹。至于你服下的朱果,我猜想应当是‘赤麟果’,千年开一次花,千年结一次果,凡人吃了不仅百病不侵,还能增寿百年,修仙之人吃了,便能增加百年修为。此物堪称难得的天材异宝,更奇异的是,一株大树,一次只能开一朵花,结一次果。你能遇上,真是莫大的机缘。” 凌子扬恭敬道:“若不是遇见道长,我哪有这么好的运气,要说机缘,那应该是结识道长,才是我莫大的机缘。” 万天抒哈哈大笑道:“不卑不亢,男儿本色,此时若是有酒就好了,你我相见恨晚,当痛饮三杯。” 凌子扬也是豪爽道:“那有何难,等道长你伤好了,我带你到我家做客,我们一醉方休。” 万天抒道:“古人曾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今日遇到小兄弟你,才知道知己难寻。今日你不计我老道士年长,愿意以酒相待,我也不把你当外人,以后就叫我一声‘大哥’如何?” 凌子扬大喜道:“如此甚好,万大哥,请受小弟一拜。”说着,跪下行礼。 万天抒急忙将他扶起道:“说起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怎能对我行如此大礼?” 凌子扬道:“这是应该的。” 此时万天抒叹息了一声,转过头去,望向洞外,眉头紧皱。 凌子扬诧道:“怎么了,万大哥,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万天抒道:“此件事了,我可能没时间跟你回去一起开怀痛饮了,此次来到苍惘山是为了追回我派至宝‘风雪引’戴罪立功,可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我只能回到山门受罚。” 凌子扬道:“万大哥······那你不会有事吧?” 万天抒道:“自己犯下的错,就要自己承担,都怪我轻信他人,犯下了不可估量的过错。” 凌子扬道:“那我们还有相见的一天吗?” 万天抒道:“放心吧,我可还记得你欠我一顿酒呢?我可是会讨回来的,你可不要到时不承认?” 凌子扬笑道:“我可不会忘,我就害怕你会忘记约定。” 二人畅谈整整半日,天色将晚,凌子扬将携带的干粮拿出来一起同食,之后万天抒继续打坐疗伤,凌子扬却独自出得山洞,来到桃林。 此时刚刚夜幕降临,天地一片混沌,只有远山残雪映着微光,勉强能够视物。凌子扬想着家乡思念的人,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向山崖前走了几步,突然发现那里好像伫立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是一个女子的背影。心里便奇道:“会是什么人呢?” 凌子扬向前走近,只见那女子身着青衣,身材甚好,她那一头不加装饰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让人奇怪的是,那秀发竟然是从未见过的青碧色,比她那身衣服的颜色都还要鲜艳三分。衣裙飘逸,长发舞动,整个人宛若要随风而去,在夜风中显得如同山间的精灵。 凌子扬看着那背景,不知不觉间,竟然看得痴了。 那女子像是感觉到身后有人,便转过身来,那一张容颜便这样深深映入他的眼里,秋水迷离,眉目如画,清丽孤芳,绝俗人世。凌子扬内心只有一个感觉,眼前的这女子,绝非凡世之人。 “我问你,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和我一样穿着青色衣服的女子,年龄比我要稍大一点。”那女子看着凌子扬,面无表情。 凌子扬此时还在怔怔出神,因为听着那女子的话语声清脆悦耳,浑如天籁,已经深深陶醉。 那女子见他不说话,又“喂”了一声,他这才如梦初醒道:“我······不曾见到。” 那女子道:“结结巴巴,定有古怪,这座山就只有此处灵力充沛,并且有婷姐留下的灵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凌子扬道:“我真的是没看见你的姐姐。” 那女子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一下,又问道:“那好,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凌子扬道:“我来这里是为采药救人。” “救什么人?”那女子紧问不放。 “为救······心爱之人。”凌子扬语气渐弱。 “扑哧”那女子竟然一笑道,“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呀,像这种事你竟然说得出口,真是个呆子。” 凌子扬感觉那女子性情有些捉摸不定,不禁苦笑,看着她笑的样子,不禁想起了远在家乡的她,不知道她的病好些了吗? “怎么了,想你的意中人了?”那女子背负双手,俏皮道。 凌子扬不答,只感觉到自己的脸发烫,忙岔开话题道:“你姐姐她还没到吗?” 那女子现出落寞的神色道:“还没有,我跟她约定好时间在此地会合,只盼她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你姐姐她已经死了。”就在这时,桃林中传来万天抒的话,此语一出,如平地惊雷。 那女子惊道:“你说什么?怎么可能······婷姐她竟然······臭道士你骗我对不对······我不信······” 万天抒已经走了出来道:“你难道还没感觉到吗?这里,楚婷的灵力通过风雪引为媒,融入这万千生灵之中了,她以草木之躯得道,其灵力又化为草木,来也如此,去也如此,这对她来说,也许是最好的归宿。” “你住口!”那女子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定是你······一定是你逼死她的······对不对?” 万天抒耸然动容,脸上又是痛苦的神色,此时牵动伤势,胸口一窒,“哇”地呕出一滩鲜血。 凌子扬万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种地步,忙过来将他扶着,对那女子道:“姑娘,万大哥是个好人,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呵!”那女子冷然道,“你问问他,是不是误会?” 万天抒低下头痛惜道:“是我罪孽深重,发生了这么多事,全都是我的错,婷儿是因我而死。我本来是可以死在她的手上,可是他却用风雪引帮我疗伤,是我害了她呀。” “哼,你明明知道婷姐对你一往情深,可你还要斩尽杀绝,你还是人吗?”那女子藕臂一抬,手指指向万天抒,她的周身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树叶飞旋,犹如一把把利刃。“我要让你偿命!” 凌子扬看得胆战心惊,自问生平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他忙将千年玄武甲拿出来,挡在万天抒身前。 那些绿叶化为两道细流,遽然交错袭至,力道之大,匪夷所思。饶是凌子扬有着赤麟果带来的功力,也只能堪堪抗衡。 “子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女子能够操纵自然之力,定当不是修仙之人,但也不是妖怪。你我对她法术知之甚少,无从取胜。” 凌子扬道:“那该如何是好?她对你仇深难解,怕是今日要置你于死地。” 万天抒道:“死又何妨,这是我欠她的,必须要还。” 凌子扬咬牙道:“那就让我们一起还吧!” 万天抒摇摇头道:“此事与你无关,你且抽身离去,我想那女子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凌子扬笑笑道:“万大哥,你也太小瞧小弟了,我绝不会置朋友于危难而不顾的。” 万天抒苦笑道:“唉,也不知跟你结交,对你是好是坏呢?” 凌子扬哈哈大笑道:“不管好坏,我都认了!” 只见那女子身后又多出了两道绿叶汇聚的气流,转向二人的后方,万天抒运气使出一掌,抵挡攻势。他毕竟受过重伤,抵挡一阵,便支撑不住了,猛然向后倾倒。凌子扬急忙将他携起,施展“飞云渡”,瞬息之间,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凌子扬奔至山洞,将万天抒放下,为他查看了一下伤势,紧皱眉头道:“万大哥,你本来已经快愈合的伤口,又在方才裂开了。” “看来是我的大限将至了。”万天抒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痛意。 凌子扬道:“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万事都会有回旋的余地,我去找那位姑娘周旋,我虽胜不了他,但可以将她牵制,你再趁机逃走,我想那姑娘跟我无仇无怨,应该不会对我怎样的。” 万天抒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她要杀我,也没有错。” “万大哥,”凌子扬道,“我相信你不是故意要杀她姐姐的,你为什么不解释呢?” “有些事情是解释不清楚的,又何必要多费口舌呢?”万天抒转过头去。 凌子扬心知再说无用,便到洞口放哨,这样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经看见那女子的身影了,他心急如焚,心中对策全无。 他怕被那女子看见,急忙退回山洞内。就在这时,就听得那女子高声呼道:“臭小子,你们别躲了,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束手就擒吧,我要杀的是臭道士,你出来,我放你走。” 凌子扬惊出一身冷汗,强自镇定道:“你千万别进来,你进来你会后悔的?” 第四章 灵女之伤 那女子“咯咯”直笑道:“怎么?难道你还会吃了我不成?” 凌子扬道:“不是,姑娘······你还没有意中人对吗?” 那女子“咦”道:“你什么意思?” 凌子扬道:“我是说姑娘你就像一个冰清玉洁的仙子,应该不会愿意被我玷污吧?” “你······”那女子话语声突然转厉,像是暴怒,“你可以试试看呀,就凭你······啊······你个臭流氓······你不要脸······臭小子我要杀了你。”原来就在女子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冲进山洞,却看见凌子扬已经把上衣脱掉,做出正在解开裤子的动作。顿时满腮通红,大叫一声,转身奔出洞外。 凌子扬额上也是渗出了层层细汗,生平第一次做出这种有伤风化之事,想到自己也是够拼的。将那女子惊出洞外,他便穿好衣服,走到洞口附近道:“我都说了让你别进来,你不听,那就别怪我咯。” 那女子背对着洞口,咬牙切齿道:“臭小子,我碧灵儿不把你碎尸万段,我就······我就一头撞死算了。” 凌子扬“扑哧”一笑道:“原来姑娘你叫碧灵儿啊。” 碧灵儿怒道:“你是在嘲笑我名字难听吗?” 凌子扬急忙道:“没有没有,姑娘的名字很好听,人如其名,就如同精灵一般。” 碧灵儿哼道:“夸我也没用,本姑娘决定了,定要先将你舌头割掉,再卸去你的两条胳膊,然后是你的双腿,最后是脑袋。” 凌子扬听得打了一个寒战,事到如今,他倒信得过眼前这蛮横的女子做得出这等事来。 碧灵儿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便心软道:“喂,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为什么定要维护那个恶人呢?” “我不觉得他是恶人,我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凌子扬忙道。 碧灵儿道:“可是连他自己都承认了。” 凌子扬垂头道:“那他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碧灵儿道:“反正你是铁定要护着他了?” “同进并退,生死与共,如果你要杀他,便先杀了我。”凌子扬话语中有着不容回拒的决绝。 碧灵儿咬着嘴唇,同样是决绝,大声道:“臭道士,你就这样做一个缩头乌龟吗?你没胆识,没担当,没魄力,你给我出来。” 凌子扬深知万天抒乃是正人君子,绝对经不起这样的言语相激,便怒道:“你这丫头,当真好深的心机。” 碧灵儿转过身来,见他已经穿好衣服,嗤道:“比起你,那还是小巫见大巫,没教养!” “你······”此刻凌子扬真的动怒了,虽然刚才用下流的手段逼得碧灵儿不得进洞,但那是情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但此刻对方侮及自己父母,怎能气得过,便拿出千年玄武甲充当暗器,掷向碧灵儿。 碧灵儿早在方才对敌之下就注意到这法宝的威力,没有小觑,但她没有躲避,待那变大的千年玄武甲近身,他的足下突然喷出一团水流,将其团团包裹,只见那玄武甲滴溜溜的变小,最后稳稳落在碧灵儿的手中。 “怎么样?臭小子,你不是我的对手吧。”碧灵儿轻蔑地望着他。 凌子扬顿时气结,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万天抒已经出得山洞道:“姑娘,子扬方才的所作所为,贫道向你赔罪了,望你体谅他一片真心,不要为难他,我的性命,你尽管取了便是。” 这时凌子扬忙道:“如果你杀了万大哥,我也会找你拼命,找你报仇,我凌子扬说到做到。” 碧灵儿冷哼一声道:“你们两个我谁都不会放过,臭道士你我血仇滔天自不必说,臭小子你污我清白,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凌子扬看到她说到自己的时候,眸子里有泪光闪动,心道:“她到底还是个女孩子,归根究底起来,还是我对不住她。” 当她运起灵力,绿叶汇聚的时候,凌子扬挡在了万天抒的前面。这时候,万天抒却说话了。“婷儿······她是自愿牺牲的。” 碧灵儿瞪大了眼睛道:“我不信,你撒谎!”她气息紊乱,绿叶登时消散。 万天抒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婷儿抵达这里的时间刚好比你们约定的时间早一天吗?” 碧灵儿哽咽道:“你是说,婷姐是故意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万天抒道:“你们既然是在一起的,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碧灵儿道:“我只知道婷姐她要帮我从洛仙门偷一件宝物,她说这件宝物可以帮助我们青萝灵谷重新焕发生机。” 万天抒道:“青萝灵谷,原来你非人非妖,竟然是传说中的精灵——山鬼。可是楚婷她是妖,与你根本不是同类啊。” 听到这里,凌子扬耸然动容,若有所思。 碧灵儿道:“婷姐是我人间唯一的好姐妹,她待我一直很好。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天抒叹了一声道:“楚婷当初用计混进洛仙门,我当初是在众妖围攻之中救得她的,当时的她已经奄奄一息,身受重伤,回到山门,禀报师尊,让她作为洛仙门的一名普通弟子,她渐渐博取了我的信任,我傻到竟然带她闯过了禁地机关,让她取到了我派镇派之宝风雪引。或许她知道这样对不起我,才选择错开与你会合的时间,死在我的面前。” “怎么会是这样?婷姐竟然是为了我而去偷······”碧灵儿突然蹲下,抱头痛哭。 万天抒接着道:“这外面的桃林,就是楚婷用生命催动风雪引而留下的,你看这些桃树,生命之强盛,即使在这严寒的冬日高处,依然焕发出勃勃生机。” 碧灵儿突然大哭着,转身奔走,万天抒也咳了两声,差点瘫倒在地。 凌子扬把万天抒扶到山洞后,两人交谈了一阵。他有些放心不下那个女子,便偷偷去寻找。 桃林尽头,依然是初见她时的那处悬崖边,这次她是埋头坐在那里的。 凌子扬悄悄走进,距离她还有一丈的时候,却听碧灵儿大呼:“你走开,我用不着你可怜。” 凌子扬没有理会,径直在她身边坐下道:“我可没有可怜你,你很坚强,比我强多了。” 碧灵儿仍然将头埋下,没有说话。 凌子扬继续道:“我十岁那年,爹娘就去世了,从此一个人过活,我是看父亲留下来的医书学习治病救人的本领活下来的,在我们那个地方,大夫是被别人看不起的,再加上我没爹没娘,邻里不管大人小孩都欺负我,从来我只有忍气吞声,不敢去报复别人,真的很是懦弱。只有一个人,她从来都不会看不起我,还跟我一起玩,帮了我很多。” “就是你心仪的那个女子吗?”不知何时,碧灵儿已经悄悄地把目光一角望向他。 “是的,”凌子扬点了点头道,“但是她得了一种怪病,性命垂危,我这次上得苍惘山,就是为她采药。” 碧灵儿道:“哦,可是你说你懦弱,那我怎么觉得你是胆大包天呢?” 凌子扬望着她道:“哦?何以见得?” 碧灵儿装作愤恨道:“你竟敢惹本姑娘。” “扑哧”凌子扬忍不住一笑。 “你还笑,你知不知道,本姑娘可饶不了你!”碧灵儿使出两只粉拳在凌子扬脑袋上一阵锤打。 凌子扬立马正经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就饶了我吧。” 碧灵儿道:“饶了你也可以,包括臭道士我也可以考虑······” “真的!你真的能不计前嫌放过万大哥吗?”凌子扬欣喜若狂。 碧灵儿道:“我话还没说完呢,要我放过你们可以,不过你——必须答应为我做三件事。” 凌子扬道:“好,一言为定。” 碧灵儿诧道:“咦,你就不怕我让你去死,让你去摘星星月亮,让你和你心爱的人永不相见吗?” “啊——”凌子扬一听这话,心想有理,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咯咯咯”碧灵儿捂嘴直笑,“看你那样,直愣愣的,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去死,也不会让你去摘星星月亮,更不会拆散你和你心爱的女子的。” 凌子扬听了这话,顿时放松,但听她又道:“不过,我想应该也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吧,反正你做好心理准备就是了。” “好,我们击掌为誓,不得反悔。”凌子扬道。 “谁反悔谁是小狗!”碧灵儿不服输,两掌相击,清脆响亮,誓约已成。 凌子扬心头阴霾消散,心情登时舒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向碧灵儿问道:“碧姑娘!” “嗯?” “你真的是传说中的山鬼吗?” “对啊,我们生活的地方是青萝灵谷,不在人间的。” “你跟传说中的山鬼又像又不大像。” “这怎么说?” 凌子扬这时哼唱道:“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碧灵儿诧道:“这是什么意思呀,听不懂。” 凌子扬解释道:“这几句歌词的大概意思是:好像有人在那山隈经过,是我身披薜荔腰束女萝。含情注视巧笑多么优美,你会羡慕我的姿态婀娜。” 碧灵儿娇嗔道:“那你说我跟山鬼又像又不像到底几个意思,你说啊!” “额······”凌子扬立马起身,转头就跑。 “喂,臭小子,你说清楚!”碧灵儿起身追将上去。 第五章 月下传剑 凌子扬回到山洞,迫不及待喊道:“万大哥,灵儿姑娘同意不杀你了。” 正在打坐疗伤的万天抒闻言,不由诧道:“此话当真,怎么会?” 凌子扬道:“她亲口对我说的,其实灵儿姑娘看起来虽然有些蛮横,但是绝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这时,却见碧灵儿进来,冷哼一声道:“臭小子,奉承的话对我可没用,我是说过会放你们一条生路,可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你要记得我的条件是什么。” 凌子扬道:“灵儿姑娘,你有什么事就尽管吩咐吧,只要大家和和气气,不要弄得头破血流,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碧灵儿咧嘴笑道:“好,现在我要你答应我第一件事,你我二人比试一场,只要你赢了,我就放过你们,并保证今后绝不寻仇。” 凌子扬和万天抒相视一怔,不由心底生出一丝凉意,皆想:“好个蛇蝎女人,先是给我们希望,然后又亲手将希望打破,什么三件事,全是糊弄我的,打一开始,你就没有真的决定放过我们,你这样折磨我们,真是令人发指。” “刚开始明明说得好好的,你怎么能反悔?”凌子扬指着他,愤慨说道。 碧灵儿白了他一眼道:“我是答应放过你们,不过我也跟你说得清清楚楚,我不会让你做那些不切合实际的事,不会让你去死,不会针对你心爱的人,但我让你做的事也绝不会那么简单,如果你们想活命,就必须付出点代价。”说完她又踱了几步,继续道:“我这样做已经是对你们法外施恩了,我说会给你们一条生路就绝不会食言,只不过要看你怎么争取。” 凌子扬哼道:“早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我······” “你怎么?”碧灵儿接过话道,“你就不会去安慰我,跟我谈心?” “你——,我说不过你,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大不了一死。”凌子扬气得转过身去。 碧灵儿笑道:“那你死了,怎么去救你的心上人呢?” 凌子扬心中一怵,黯然神伤。 这时,静候在一旁的万天抒道:“子扬,答应她吧,我们别无选择。” 凌子扬闭上眼道:“好吧,那就跟你拼了。” 碧灵儿道:“可事先说好,你可不许再用下三烂的手段。” 凌子扬道:“好,一言为定。” 万天抒这时想了想道:“子扬,你附耳过来。” 凌子扬闻言过去,只见万天抒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阵,最后他点了点头,便对碧灵儿道:“今天我有些累了,我们明日再比。” “好,听你的。”碧灵儿爽快答应,接着又说道,“你们出去,这山洞归我了。” 凌子扬不愿与她再争,便道:“万大哥,我们走吧。” 万天抒点了点头,便和他走出山洞。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月明星稀,远山积雪一片银白。桃林中,夜风呼呼地刮着二人的衣袍,远处传来风雪的怒号。 凌子扬见离山洞远了,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万大哥,你真有法子让我胜过她。我今天见到了她使出的法术,太神奇了,我自忖就是修炼个十年,也不是她的对手啊。” 万天抒道:“如果你还是昨天的你,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是如今你灵脉已通,又机缘巧合食得赤麟果,得到百年的修为,这些都是你取胜的筹码。现在你空有一身灵力宝藏,却无处施展,实为可惜,我便传你一套剑诀,将灵力化为凌厉剑气,当有能力与碧灵儿一战。” 凌子扬惊道:“万大哥,你要传我仙功?” 万天抒正色道:“不错,本门仙法秘籍,不得私自教授,传于外人,但这套剑诀是我自创,也不算破了门规。碧灵儿的修为虽说及不上她的姐姐,但是奇诡莫测,防不胜防,不好对付,所以今夜剩下的时间,你一定要抓紧,修习剑诀容不得松懈半分。” 凌子扬道:“我记住了。” 万天抒一抬手,黄芒一闪而过,一柄古朴的利剑赫然在握。“我这套剑诀每一式的名字,都取自前人所作的一首诗,你且看且听,必须牢记在心里。” 不等他说话,万天抒已经长喝了一声道:“鸡鸣紫陌曙光寒。”登时,剑光如影,纷繁如花,寒光映得周遭黯然失色,隐隐有风雷之声。刹那间,无数花瓣被剑气击落,飘扬似梦。“莺啭皇州春色阑。”紧接着下一式已经接上,但见他冲天而起,有若潜龙出渊,剑指长天,周围的剑影紧紧环绕,随着一声喝起,剑气直击长空,一泻汪洋,仿佛夜里的云都被惊散。 “接下来是第三式,金阙晓钟开万户。”只听得一声大喝,剑影更多,如同绽开了一朵巨大的剑花,将朵朵花瓣搅碎成齑粉,那寒光都要比地上的残雪颜色都要凌艳三分。 “玉阶仙仗拥千官。”此时,他的身影已经变得极快,都已经出现了数个幻影,每一个幻影都是不同的招式。凌子扬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感觉到那些剑招源源不断地涌进脑海,他竟然连记下的时间都没有。 “花迎剑佩星初落。”这时候,万天抒手中剑已经脱手而出,剑随身走,心意相通,仿佛那柄剑成了他的一个分身,剑与人的影子交相辉映,配合之妙,浑然天成。 接下来几招更是让凌子扬惊魂不断,剑招并不复杂,但是剑气纵横,每一道都有着江海般的气魄和意象,时而如风如火,时而如雷如电,大有开天辟地的气势。 直到最后一式“阳春一曲和皆难”使将出来,凌子扬竟不知道自己是该惊呼还是哭泣,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并未看见万天抒如何出手,漫天的剑气一泻千里,就已经铺天盖地袭来,有若面对万千神将,无力之极。 万天抒收剑定身,漫天剑影登时消散不见。 凌子扬额上满是汗珠,见他舞剑完毕,便走上前去道:“此剑诀威力惊人,叫什么名字?” 万天抒道:“额······还没有起名字。” 凌子扬想了想道:“不如就叫‘万凌剑诀’吧!” 万天抒想了想道:“万凌剑诀?与这套剑法的意境倒也十分贴切,由此也可作为你我二人今日兄弟相交的纪念。” 凌子扬点了点头,思绪回转,脑中一片汹涌,竟有些站立不稳,急忙盘膝坐下,抱元守一,静空一切,灵台一片澄明,方才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放慢了速度在脑海中重演,他只感觉到脑中密密麻麻的全是凌乱交错的剑气。 这时候,却听到万天抒道:“剑招不用刻意去记,所谓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所要掌握的是剑意,切记。” 凌子扬听罢,长舒了一口气,任凭一个小人在自己的脑海里将万凌剑诀一一演示,这时候,他只需要一遍,就能将所有剑招全部记住,直到最后那返璞归真的一剑,倏然惊惧睁开双眼。 其时天光大亮,红日初升,群山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凌子扬望了望四周的大好景色,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畅快淋漓,折下了一根桃枝,就此舞将起来。 桃枝细软,但是此时在凌子扬的手中,却发挥了超越金石的力道,“唰唰”之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空气的哀鸣,舞至酣处,只见枝影不见人,乐得一旁的万天抒不住微笑点头。他不禁暗自唏嘘:“常人数十年都不能尽数掌握的要领,他竟然一夜之间全部融会贯通,真乃当世奇人。虽然以树枝为剑,但是剑气雄浑,与我比之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碧灵儿出得山洞,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便到处寻找凌子扬,突然想到他可能会连夜逃走,便急忙大喊了几声“臭小子!” 她此时突然闻到一股肉香,便寻着香味穿过桃林,来到悬崖边,却见凌子扬和万天抒隔着烧着的柴火正对坐着,烤着一只山鸡,正饮酒畅谈。 却听凌子扬道:“万大哥,昨日相识无酒,大煞风景,今日刚好补上,小弟敬你一杯。” 万天抒道:“你我同干,共饮此杯。” 碧灵儿气得直跺脚,愤恨道:“你······你们······” 凌子扬看着她,笑道:“哟,灵儿姑娘这么早就醒了?” 碧灵儿道:“我问你,你这鸡,还有这酒是怎么来的?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些?” 凌子扬道:“我刚下山去打的一只野鸡,至于这酒嘛,就不得不说我的运气太好了,我碰到了一只猴子从树上摔下来受了伤,我便为它包扎医治,事后为了答谢,特意送了我这千金难求的‘猴儿酒’。” 碧灵儿暗想:“此地山高万仞,险峻难攀,且距离山脚路途遥远,若非御剑,绝难一夜之间往返。万天抒重伤在身,此行绝无可能,要说是臭小子,昨晚是溜得比兔子还快来着,但是那样也远远不及御剑的速度,更别说还有足够的时间捉野鸡、给猴子看病了。” 她殊不知此时的凌子扬已习得万凌剑诀,将赤麟果的灵力化为己用,修为之高,可匹敌当世修仙界一流高手,“飞云渡”施展起来,御风而行,速度可堪比御剑飞行。 第六章 曲终人散 但这些缘由她是想不到的,一大早起来见到凌子扬意气风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存心想要教训他一下,便催动灵力,想要控制水流浇灭柴火,溅他一脸,让他清醒清醒,告诉她惹恼本姑娘的下场。 可是没想到,此时的凌子扬不知怎地,反应竟是如此灵敏,下意识衣袖一挥,水柱立时被他弹回,碧灵儿来不及躲闪,竟被浇了一个落汤鸡。 “啊——对不住,灵儿姑娘。”凌子扬也是吓了一大跳,急忙站起来道,“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 碧灵儿呆立当场,这件事是她始料未及的,好像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过了一会儿,她才愤恨地喘了几口粗气,大声道:“臭——小——子——我——跟——你——没——完——” 万天抒见这情景,连忙知趣走开,乐呵呵地在远处看着二人,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凌子扬打着哈哈道:“女孩子嘛,不能这样的对不对,吼那么大声,别人还以为我对你怎么样了呢。我······你的衣服我帮你洗还不成吗?”说到最后,竟然底气不足,越来越小声。 但是在碧灵儿听来,越是来气。“我要杀了你。”她双手在胸前交叉,一仰头,身旁周围布满了绿叶,继而一个接一个,按顺序排列,化为两道长鞭,挥舞着直袭凌子扬。 凌子扬一跃,在空中折下了一根树枝,“刷刷刷”三下,将袭来的绿叶打散。碧灵儿十分诧异,寻思道:“莫不是昨晚臭道士教了他一些道行,我倒要看看,一夜之间,你练到了几成火候?” 只见碧灵儿的攻势还未完全化解,绿叶化整为零,每一片都是穿喉利器。凌子扬曲腿横扫,卷起一大片花瓣,桃枝在手中旋转不绝,那些落红,犹落旋涡,将对方激射过来的绿叶尽数卷入其中。 一波未尽,又一大片绿叶急旋着朝他面门射来。这次见那劲道十足,不敢托大,忙使出一式“鸡鸣紫陌曙光寒”,剑影翻飞,就像长了十双手一般,每一只手使出的剑气都分别迎上了一片绿叶格挡。 桃枝被灌满了劲道,十分坚韧,绿叶难挫其分毫,纷纷坠落。碧灵儿大急,一时间催动更多的绿叶,漫天一碧,将凌子扬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凌子扬嘴角一斜,显得胸有成竹,他大喝一声道:“莺啭皇州春色阑”,顿时剑气密集,每一道都裹狭着雷霆万钧之力,朝着四面八方劈去,他便从上方突破,一跃而出,落在碧灵儿的面前。 碧灵儿气急败坏道:“你一夜之间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凌子扬笑道:“因为我天赋异禀啊!” 此时万天抒在旁却是暗想:“没想到子扬使出这套剑诀,竟然专克碧灵儿的法术。” 碧灵儿哼了一声道:“你别得意得太早,精彩的还在后头呢。”话音刚落,四周的景色突然一变,朦胧绿色,如烟如雾,什么也看不清。面前的碧灵儿脸上泛着迷离的微笑,青草般颜色的头发四散飞扬,如影如魅。突然,她的手臂一抬,握着一柄就像树根的匕首当胸刺来。凌子扬欲去击她的手腕,一触碰她的身体,立时化为烟雾,无影无踪。 山鬼是山间的精灵,是魑魅魂灵,善于用幻术迷惑对方。凌子扬见她消失,惊讶万分,却又感觉背后一片冰凉,回防已是来不及,急忙仰头侧身躲开,那根奇怪的匕首擦着他的鼻翼划过,惊得他一身冷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灵儿姑娘呢?”凌子扬此时心境已乱,不知如何是好,碧灵儿无时不从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偷袭,让他的一根弦绷得紧紧的,不敢松懈半分。 不一会儿,他突然想到昨夜万天抒跟他说起的一句话“所谓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所要掌握的是剑意。”那么这道理是不是相通的呢?我又何必在意她的出招,招式大部分都是迷惑敌人的,只有揣测到对方真正的意图,方能一击必胜。 昨夜修炼剑诀的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又来了,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碧灵儿的气息。不一会儿,脸上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涟漪,睁开眼睛,往前大步踏出,并持着树枝往前横削。 伴随着“啊”的一声惊呼,周遭恢复了先前的景象,但见前方已是万丈悬崖,刚刚踏出的那一步,刚好将碧灵儿逼入绝境。此时出招,无异于将她置于死地。凌子扬发现已是晚了,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向后跌去。 危急之下,凌子扬竟然也和她一起跳了下去,并把她的腰肢一揽,紧贴怀中,在这一刻,他只觉得对方的腰肢纤细,入手光滑,柔弱无骨,隔衣接触的地方,一片火烫。 二人只是坠落了丈余,便又停下,原来碧灵儿一手握着一根青藤,一手从凌子扬的肋下穿过,将他紧紧托着。那根青藤竟然是从她的衣袖中生长出来,直没入山体之中。 碧灵儿一脸悲戚,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傻,我可是要杀你啊,你还要救我?” 凌子扬还未反应过来,见她楚楚动人的样子,由衷道:“我想起了当年爹跟我说的一句话,在大夫眼里,病人没有好人和坏人之分,所以如今不管是谁落难,我都要救她。” 碧灵儿一笑道:“真是个傻小子!”说着,身体腾空而起,两人一同立足地面。 凌子扬松开她,向后退了两步,躬身作揖道:“多谢相救。” 碧灵儿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便道:“你不用谢我,最开始你是想要救我来着,是你赢了。” “啊?”凌子扬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道:“她会这么容易认输吗?” 碧灵儿道:“你不用质疑,当时我掉下去,你若是作壁上观,我便会操纵藤条将你拉下来,我便由此借力上去。是我小看了你,你确实真的是个好人,我不能杀你。”她掏出一物向凌子扬抛去,并道:“呶,东西还你。”凌子扬接过一看,正是被他收去的千年玄武甲。说罢,她的身体化为一团绿叶,随风飘下山去,就像一阵绿色青烟,须臾之间,已经没有踪影。 此时凌子扬才回过神来,对着山下大喊了一声:“多谢灵儿姑娘不杀之恩!” “别高兴得太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剩下的两件事没帮我办完之前,你的命还在我的手里······”碧灵儿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最后便被山风吹散。 万天抒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道:“灵儿姑娘是有意放过我们的。” 凌子扬诧道:“此话怎讲?” 万天抒道:“她并未使出全力,或者说真正的实力一点儿都没有使出来。传说中青萝灵谷的山鬼,怎会这点微末本领。如今你小试牛刀,倒让她知晓了你招式路数,以后若是再遇上她,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凌子扬轻轻叹了口气,显得有些落寞。随后便将千年玄武甲递给万天抒道:“如今我已不复当日,这东西也用不上了。” 万天抒想想也是,跟他又闲聊了几句,便回得山洞,继续疗伤。 接下来的这几日,过得十分平静,万天抒闲暇之余,便为凌子扬指点剑诀,就这样过了三日,他的伤已经痊愈了五六成,御剑飞行已不成问题,便对凌子扬道:“子扬,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我兄弟便要分离了,我受伤这几日,还多劳你照顾,实在是感激不尽。” 凌子扬道:“万大哥言重了,小弟这几日功力突飞猛进,全仗你指导有方,是我该谢谢你才是。” 万天抒想了想道:“你有没有想过入我洛仙门,修习更上乘的仙法道术,从此御剑天下,斩妖除魔,最后或许有机会得道大成,位列仙班。” 凌子扬一笑,想也不想道:“我只是个乡野郎中,没有什么有远大的抱负,只想平平安安地过自己的生活,和自己最心爱的人白头偕老,其他的事我没有想过。” 万天抒叹了口气道:“就知道你的为人,云淡风轻,超然物外,修仙这样的事,对于普通人来说,可是莫大的诱惑,有多少人一生都无此机缘,可你偏偏就是不为所动。” 凌子扬带着歉意道:“万大哥好意,子扬怕是要辜负了,我红尘中尚有俗事,就算跟你去洛仙门修仙,也放不下许多牵绊。” 万天抒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佩道:“此物与我相伴多年,今日转赠与你,若今后遇到什么难事,便带着它到洛仙门来找我。” 凌子扬接过,内心有着即将离别的忧伤。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万天抒抱拳一礼。 凌子扬长揖至地道:“万大哥一路走好。” 望着黄色剑光消失在天际深处,凌子扬心中一片怅然,短短数日时光,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让他感觉就像是一场梦。此时的苍惘山孤静无人,十分静谧,天空又开始飘起了小雪,他不禁想到此行的目的,自言自语道:“我已多耽误了几日时光,需得赶快回去。” 第七章 往事如烟 蓬溪镇,位于苍惘山以东二百余里,自古乃交通要道,商贾众多,很少有天灾人祸。往西百里便是当今修仙界第一大门派瑶玑宫,此镇得其庇佑,自古妖魔退避,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 这个镇子可以说是方圆数百里最繁华的地方,家家户户白墙黑瓦,烟柳画桥,连夜里都灯火璀璨。要说蓬溪镇最繁华的建筑,便属镇北夏家的府邸了。 这日夜里,夏府里里外外灯火通明,可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里,有一个人影倏然而逝,此人身负药篓,衣衫褴褛,风尘仆仆,正是凌子扬。他此时来不及回家换上干净的衣服,便直接来到了这里。 凌子扬已经今非昔比,当日花了三天才爬上苍惘峰,今日提气奔行,只需小半天的功夫,便已经下得山麓。一路上,他专找寂静无人的小路,施展“飞云渡”,只用了一天,便在傍晚时分,已经到达了蓬溪镇。 他轻车熟路,巧妙地避开了巡夜的仆人,来到后院一处灯火通明的房屋外。他静静地站在窗外,因为他发现屋里的人不只他心上人一个。 他悄悄蹲在墙外,用蘸了口水的食指捅破窗纸,朝里望去,却见一个白衣男子正坐在床边,床上躺着的,正是他日日夜夜、魂牵梦绕的那个人。 只见那白衣男子拉着床上女子的手,脸上尽是忧虑之色,之后,竟又将那女子的手伸到自己的脸上摩挲。这一切凌子扬看在眼里,拳头攥得紧紧的,真有冲进去劈死他的冲动。 就在这时,忽听院子里传来急促细碎的脚步声,他连忙克制住自己的怒意,到一处阴暗的转角处藏好。但见一名丫鬟从前方走来,到此处轻轻叩门,轻声道:“秦公子,空月道长找您,请到前厅议事。”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那男子剑眉朗目,气宇轩昂,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只听得他道:“好的,我马上就来。” 目送那名丫鬟走远,那男子转身看了一眼里面的女子,便关好房门,转身离去。 凌子扬从暗处出来,迫不及待地进入房间,甫一进门,却又将步子放得极缓,他一步一步朝着朝思暮想的女子走去,许久的相思,抵不过这一眼一念。 走到床边,却见那女子正在熟睡,气息均匀,不施粉黛的脸上显得异常苍白,毫无血色。凌子扬看得心疼,不觉间落下了两行清泪。 他静静地凝视了她一会儿,便又听到一阵细碎的步伐,便推窗离去。 屋外,还是刚才那名丫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轻轻推门进去,那女子好像被吵醒,睁开眼偏头一看道:“环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那名丫鬟道:“初到二更,小姐,你该吃药了。” 女子在丫鬟的帮助下起身坐起,问道:“有子扬的消息了吗?” 丫鬟摇了摇头,女子落寞低头,抬起时忽然看见屋内正中桌子上放着三株奇怪的植物,每一株都绽开着白色的花朵,显得分外艳丽。她问丫鬟:“刚刚是有谁进过我房间吗?” “秦应寒秦公子方才来探望过小姐。”丫鬟如实说道。 女子若有所思,见丫鬟将药端过来,便趁热喝了,躺在床上,思虑重重。 凌子扬离开房间后,就偷偷来到前厅外的花园里,在一处假山后藏身。却听见里面有着议论之声,前厅大门是开着的,望见里面有四个人,一名老者背负双手,笔直站立,一袭深色长袍难掩其雍容华贵,这人凌子扬是认识的,是自己心上人的父亲夏江。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名中年女道人,身着白色长袍,背负一柄深紫色的仙剑,脸上有淡淡的皱纹,但是一头长发却是乌黑亮泽,凌子扬便猜是丫鬟所提到的空月道长。 空月道长身后一左一右分别站着一名白衣男子,其中一个凌子扬也已经见过,正是在自己心上人房间中见过的那个人,凌子扬遥遥望见,恨得咬牙切齿。而另一名男子比他矮了半个头,神色倨傲,显得飞扬跋扈。 只听得空月道长说道:“令爱这病,十分罕见,体内火毒攻心,应是积年累月长久积患。” 夏江忧心忡忡道:“道长所料不差,小女自小体弱,看过无数大夫,都说只是单纯的身体差而已,可以她从小爱动,舞枪弄棒,样样都行,要说强身健体,她如此锻炼,应当身体强于常人的。可是一个月前不知怎的,总是晕厥,任何大夫都看不出病因,让人束手无策。” 空月道长叹了口气说道:“此病应当是摂炎症,需要雪菱花才可根治。” 夏江神情一动,显得十分惊讶,若有所思。这些都被秦应寒看在眼里,以为他有难处,便道:“雪菱花虽说长在高山绝顶,不易找到,但是对于我们修仙之士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事,夏员外尽管放心,我和师弟明日定会带回此物。” 夏江道:“我不是担心这个,而是想到一个月前也有一个郎中为小女诊治过,也说是这种病。” 凌子扬听到这里,回想起当日跪下苦苦哀求夏江,要求见她一面,夏江本对他没有好感,又加上女儿重病缠身,心绪烦躁,一个穷小子,还总想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便对下人命令,乱棍赶走。可是他宁死不走,夏江见他也是一名大夫,便心软让他对自己的女儿查看病情。 当日说出摂炎症这三个字,也是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相应记载,他也十分拿不准,但是看到心上人病魔缠身,决定一试,这才冒死爬上苍惘山寻求灵药。此时听到确确实实是那种病,心下顿时一松,这一个月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他听到这里,见心上人康复有望,便悄然离去。 慢慢走回家,已是半夜,却见自家院落狼藉一片,满地药材撒得到处都是,他不禁感到一阵愤怒。“又是那帮泼皮!”他将拳头在柱子上狠狠一击。 他将家里一切收拾好已经是翌日清早,准备休息时却见篱墙外一个瘦小的青年领着四五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叫嚣。 “喂,凌子扬,你可回来了,这一个月躲哪儿去了?你让老子好找,你这月例行交的供钱兄弟们已经花完了,赶快拿出点,要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这狗窝。” 凌子扬哼了一声,道:“又是你这泼皮,你是来找死的吗?” 那瘦小青年道:“哟呵,你还以为夏家那娘们能为你撑腰啊,实话告诉你吧,且不说她得的这劳什子病,不堪一击,就说最近她又勾搭了一个小白脸,早就不管你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凌子扬听了这话,怒气上涌,一双眸子狠狠地瞪过去。 那瘦小汉子不禁一惧,后退半步道:“你······你想干嘛?要打架不成?上!” 身后几个汉子大喝着朝着凌子扬冲过来,瘦小汉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好戏。“切,让你吓我。” 瘦小汉子再望向凌子扬时已经张大了嘴巴,只见那些五大三粗的大汉已经个个深陷地下,其状极惨,爬都爬不起来,这些人平时飞扬跋扈惯了,他也没有手下留情,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你再说一遍!”凌子扬向那瘦小汉子走近。却见他已经坐倒在地,脸上全是惊惧的表情。 凌子扬存心想要威慑他,让他长长记性,便走到家门口一株垂柳前,深吸一口气,凝满了力,一拳击中树干。碗口粗的大树顿时截断,平平地飞了出去,落在了五丈之外。 瘦小汉子吓得屎尿直流,话都结巴地说不出来了,凌子扬只说了一个字“滚”,他便连滚带爬地去得远了。 凌子扬回到院落,一手一个,将那倒地不起的汉子扔了出去,也不知是死是活,反正等他又一次从房间里出来,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踪影。 他把一切收拾停当之后,便到夏府去打探夏家小姐病况,走在大街上,却遥遥望见人群中那一袭粉红衣裙,就像一只彩蝶,翩然在许多飞蛾之间,显得如此突出,她就是他的梦,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可是他看到旁边的人时,心下不禁黯然,秦应寒为他撑着伞,一步一缓,说说笑笑,两人看上去显得亲密无间。他怔立在当场,浑身软弱无力,有一种想要大哭的冲动。他努力克制,双脚就像灌满了铅,迈不开半步。 不多时,夏家小姐已经在人群中看见了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绽开了笑颜,朝他快步走近,问道:“子扬,好久不见,最近可好?” “好······”凌子扬艰难的说出一个字,强装笑颜问道,“你的病,好些了吗?” “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你看我都可以下床走动逛街了呢?这多亏了秦大哥,是他独自去采的雪菱花。听闻雪菱花附近常有异兽出没,就算是修道之人,没有很高的本领,也绝难采到。”说着深情地望了一眼旁边的男子,又继续道:“我想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舞刀弄剑了,要是有人还敢欺负你,记得告诉我,我伤好后,一定找他们算总账。” 凌子扬的脑中轰然一声炸响,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至于她后面说的,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凌子扬不断地质问自己。 “你怎么了,子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夏小姐关切问道。 这时那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凌兄弟,你可有什么难事?需要我帮忙的事尽管说,轻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虽然是极有礼貌的一句话,但是在凌子扬听来,却是十分的厌恶。 “我没事,有点累,我回去了。”凌子扬不愿继续面对他们,没等他们答话,便转身往回走。 往事如烟,一幕幕重现,昔年年幼,双亲暴亡,无依无靠,一度靠乞食为生。夏家小姐夏轻云年长他一岁,天生是个爱打抱不平的性子,见他受人欺负,便将他带到府中谋职,当个下人。本以为从此生活有了转机,夏家老爷见他跟女儿十分亲密,长此以往,心中恼怒,便又将他赶出府外。 生活所迫,凌子扬又挑起了父亲的行当,研读祖上传下来的医学典籍,自学医术,做起了大夫,生活还算勉强度日,但他与夏轻云的感情一日胜过一日,经常外出玩耍,河边捞鱼,山中猎鹰,夏轻云浑不在意他是一个穷酸小子,愿意跟他相交,开心度日,倒也快活。 可是如今,这种快乐,已经不复往昔了。 第八章 轻梦非梦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冬日的萧索紧紧将他缠裹,饶是灵力护体,也不禁打了个寒噤。 此地为蓬溪镇西郊,林深叶茂,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茫茫然迷失了方向。他找了棵树,靠在上面,百无聊赖,想到自己的挫折,不禁苦笑。他摇了摇头道:“凌子扬啊凌子扬,你也配?你也不看看你是谁,怎配得上堂堂夏家大小姐。” 襄王有心,神女无梦。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却深深地爱上了别人,有什么法子?就算你有钱、你有权、你可以去杀了她喜欢的那个人,去修魔修道,成仙成神,力量大到足以去毁天灭地,但是人家就是不喜欢你,你有什么办法?这应该是什么办法都没有的,这种悲痛无论是谁都是无法化解的。 凌子扬落下眼泪,心中悲痛无以言说,既然她不喜欢我,我又何必纠结是谁抢了我的功劳呢?当初去采雪菱花,本就抱着一丝采到后她就会喜欢我的希望,可是如今,她终于还是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这些都不重要了。 蓬溪镇,虽说是我生我养我的地方,但是看着周围的那些人,竟然没有丝毫感情。夏家小姐已经有了自己的归宿,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我孑然一身,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摸出了当日万天抒送给他的玉佩,一阵感慨,心道:“也不知道万大哥怎么样了?他回到山门,究竟会有什么惩罚?如今让我牵挂的,也只有他了。”拿定主意,内心一定,便重拾信心,往回走去。 正走着,突然听见身后有着大喊“救命”的呼声,回头一看,却见一个小姑娘拔足奋力奔跑,脸上带有惊惧的泪痕。而后面,是那个曾在夏府见到的和秦应寒在一起的修道之人正在紧追不舍。 倏然,那人手指向前,身负的长剑瞬间出鞘,斩向那个小女孩。凌子扬见情势危急,纵身一跃,右脚蓄力一踢,正中飞剑剑柄,长剑飞旋着回到了那人手中。 只见那人道:“来者何人,竟敢私通妖孽?” 小女孩这时已经躲到了凌子扬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朝着那道人怒目而视。 凌子扬向后一看,只见她虽然是个小女孩儿的模样,但是耳朵细长,绝非人类所有。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妖怪,虽说以前听说妖怪的可怕,但是此时亲眼看到如此可爱的小妖,反生亲近之意。便拱手道:“这位道兄,天下苍生,同根同源,小妹妹如此羸弱,虽然非我族类,但是又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你说什么混账话,妖就是妖,祸害人间,人人得而诛之,识相的赶快走,莫怪我剑下无情。”那道人趾高气扬,说得条条是理。 凌子扬又向小女孩问道:“小妹妹,你可曾害过什么人?” 小女孩摇了摇头道:“我从不害人,我见到人都躲得远远的,我害怕。” 只听得那道人道:“哼,妖怪的话你也信?” “我相信他!如果你要杀她,先过了我这一关。”凌子扬负手而立,稳如泰山。 “我周峰剑下除了妖魔,从不斩无名之辈,你报上名来。” “凌——子——扬” “好,我记住你了!”周峰持剑斜劈,一道火红的剑气直逼而至,凌子扬纵身跃起,落在他身前。 那人吓了一跳,情急之下跟他拆了数招,奈何凌子扬有无寸铁,只得跟他采取近身搏斗之术,仗着飞云渡的步伐,身形飘忽,虽在方圆一丈之内,周峰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看住机会,一指戳向周峰的手腕。 周峰吃痛,长剑脱手而出,凌子扬一跃而起,接住那把剑,往后急退,立在小女孩的身前。 凌子扬看着这把剑,通体火红,看不出质地,应当是修仙之人的法宝,把玩一阵,用剑指向对面之人道:“你的剑,我要了!” “呵呵,什么?修道之人,剑比命都重,你这样做,与强盗何异?”周峰按着手腕,痛得龇牙咧嘴。 “那你私自剥夺他人生命,难道就不是强盗行径?”凌子扬大义凛然说道,然后不理周峰,蹲下对小女孩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安安!” “安安啊,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已经没有家了,我爹爹,娘亲,还有平平都被他杀了。”安安指着周峰,双目含恨。 “我从没杀过人,但是你该死!”凌子扬紧皱眉头,这句话是对身后的周峰说的。 周峰露出狰狞的大笑道:“你可知我是谁?当今第一修仙门派瑶玑宫的入门弟子,你敢杀我?” 凌子扬站起,慢慢转身,凶光毕露,一个字一个字道:“我——有——何——不——敢?” 周峰双眼中饱含恐惧,突然朝着凌子扬跪下道:“你饶我一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除妖了。” 凌子扬心道:“我如果杀了他,他师门日后必定前来寻仇,我既已决定前去洛仙门投奔万大哥,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的好。”于是便道:“好吧,我放你一条生路,你走吧。”说罢,拉着小女孩的手,转身即走。 凌子扬刚走了几步,突然感到后颈一片火烫,并听到一阵大笑:“看我的离火弹,轰不死你?” 他遽然转身,将安安拉到身后,一式“金阙晓钟开万户”迅速使出,顿时火焰升空,化为数条巨龙,咆哮着席卷周遭,便如陨石坠地,方圆数十丈内,皆是一片焦炭。 凌子扬望着手中的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以前只是用树枝对敌,没想到用修道之人的仙剑使出“万凌剑诀”,竟然威力至斯,周峰早已在这片火海中化为了灰烬。 “爹爹、娘亲、平平,仇人已死,你们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安安望着仇人焚尸大火,留下了泪水。接着又对凌子扬道:“大哥哥,你真是个好人,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我现在要走了,我要努力修炼,变得强大,这样以后才能保护我重要的人。” 凌子扬道:“以后一定要小心些,别再让这些道貌岸然的修道人抓住了。” “我一定会记住的,大哥哥再见。” “再见!”凌子扬朝她招招手,目送她消失在丛林深处,这才离去。 凌子扬回到家推开柴扉之时,却见夏轻云和秦应寒在院落里等候,他不由得一诧,却是夏轻云先道:“子扬,今日见你好像不太舒服,我放心不下,特意和秦大哥过来看看你。” 凌子扬心道:“夏姐姐的真心我定不会怀疑,可那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么好心的样子。”但他还是笑了笑,道:“我已经好些了,我去给你们倒茶。” “慢!”秦应寒铁青着脸,盯着凌子扬手中的剑道,“请问凌兄弟,我周师弟的赤龙剑怎会在你的手中?” 凌子扬心中一震,暗道:“坏了,明知道周峰那小子和他是同门,我怎么忘了事先把剑藏起来,如今捉贼拿赃,铁板钉钉,要让他知道我杀了人,那可怎生是好?” “我是在外面捡的。”凌子扬事到如今,只得随口胡说。 “捡的?”秦应寒和夏轻云面面相觑。 秦应寒将信将疑道:“在修道者眼里,自己的仙剑等同于生命,剑在人在,剑失人亡,周师弟自己怎么可能那么不小心?” “我哪儿知道?”凌子扬白了他一眼,自忖演技一流。 秦应寒“刷”的拔剑,指着他道:“周师弟恐怕现在已经遭遇了不测,你身上有着浓郁的妖气,今日肯定跟什么妖怪在一起,今天早上周师弟明明都跟我说要去收妖来着,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凌子扬一声冷笑,面对他毫无惧色,这时却听到夏轻云道:“秦大哥,我了解子扬,他是绝不可能撒谎的。” 她的话刚说完,却听凌子扬道:“周峰,就是你的那个师弟吗?” “不错!你见过他?”秦应寒问道。 “我带你去找他。”凌子扬面无表情,径直走出院子。秦应寒和夏轻云随后跟上。 三人来到西郊,凌子扬手刃周峰的地方,地下一片焦黑。秦应寒问:“周师弟到底在哪儿?” 凌子扬指了指正中的位置道:“今天他就是站在那里,最后被自己的剑劈成了灰烬。”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二人呆立当场,望着大片的焦土,说不出话来,实在不敢想象有什么人能有这么高深功力。 “你们知道是谁杀了他吗?”凌子扬低沉说道。 二人缓缓看向他。“是我!”凌子扬突然发难,使出一招“花迎剑佩星初落”,人剑分离,一左一右分袭秦应寒,不得不说此人的修为比周峰高出不少,危急之下竟能与凌子扬分庭抗礼。 两人拆了十多招,凌子扬使出万凌剑诀,仗着仙剑之威,处处压制着对方。但秦应寒的仙剑也是不俗,青光灼灼,灵活如蛇,迅捷如电,也让凌子扬颇为忌惮。 但仙剑本身的威力视持剑者修为而定,凌子扬灵力浑厚,剑招刚猛大气,如风如火,吞吐闪烁间,如同云中之龙,睥睨着足下的小小青蛇。 秦应寒欲要扭转局势,奋力架开凌子扬的攻势,大喝一声:“劈空斩。”紧随其后,凌子扬也使出一招“独有凤凰池上客”拼力相搏,顿时红电青霜,如同绽开的焰火,绚丽非常。可是结果,凌子扬后退半步,气息一阵混乱。而秦应寒则被震飞在地,口中狂喷鲜血,显然内脏已经被震伤。 凌子扬保持身形站稳,却见夏轻云张开双臂,护在秦应寒前面。恍惚间,他仿佛回到过去,看见一个比自己大的小女孩把自己挡在她的身后,勇敢地环视四面包围而来的坏小子。 夏轻云含着泪道:“子扬,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回来吧,回来吧······” 凌子扬鼻子一酸,内心却在疯狂地呼喊:“你被他骗了,你被他骗了······”终于他说了出来:“雪菱花是······”可是刚要说到“我”字的时候,他却突然说不出话了,只觉得灵力被封,浑身动弹不得。 这时却听到后面有一个犹若雷霆的声音:“杀我爱徒,伤我爱徒,私通恶妖,巧舌如簧,罪不容诛。你罪恶滔天,必将你拿回瑶玑宫,听候发落。” 凌子扬认识这声音,是那空月道长。 第九章 恶夜暗战 凌子扬痴痴地望着含泪的夏轻云步步走近,距离咫尺之遥,他想说话,可是嘴唇怎么也张不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啪——”一个耳光响亮之极。这一巴掌打醒了他,他想起了古人的一句话“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心中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也。”世间太多的假,他不禁想,世人披着这张皮到底累不累啊?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我好累,真的好累!手中的剑,好沉重,是挥动,还是放下? “原来你还是会伤心流泪啊,我以为你已经成魔了呢!”夏轻云的话字字如刀,割得他的心血肉模糊,突然脑中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之时,是一处黑暗的房间,明明灵力已经被禁制,但冰冷的铁链还是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天窗投射进来一道微光,隐隐可以看见一缕月色,此夜孤寂撩人,让他伤痛难消。 没有一个人来看他,想想也该如此吧,在蓬溪镇连一个朋友亲人都没有,现在思念的唯有万天抒和那个与自己有过节的碧灵儿。 想到碧灵儿,竟然有一种特别想见到她的冲动,那个精灵一般的女子神秘莫测,给他的感觉竟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 “喂,臭小子!” 口干舌燥,一天滴水未进,他们是要饿死自己吗?隐隐间,仿佛听见从遥远的苍惘山传来那个女子嗔怒。 “臭小子,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这次的声音却是响在耳际,温柔地不像是那个女子本该有的声音,他模糊的眼就算睁开,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正当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双唇被另一张唇吻上,清凉柔软,犹如芬芳的青草,山间的甘泉,一股奇特的灵力源源不断的流进自己的喉咙、腹中、丹田、灵脉乃至四肢百骸。 “灵儿姑娘!是你吗?我感觉到了,你就在我的身边。”凌子扬此时禁制已解,那种奇妙的感觉之后,体力和灵力都恢复了不少。 碧灵儿看着他凄惨的样子,柔情道:“你还记得我啊?” 凌子扬发自肺腑道:“我一直在思念着你呀!” 碧灵儿轻轻一笑,又蹙眉道:“是谁害你成这样子的?我帮你讨回公道。” 凌子扬摇摇头道:“算了,这仇不报也罢,都是我自找的,与人无尤。对了,你怎么会找到我?” 碧灵儿道:“我遇上了一件难事,想想也只有你能帮到我,于是便来寻你,但总找不到你,今天我遇到了安安,从她的身上找到了你的讯息,她帮我找到了她的朋友喜鹊,喜鹊召集百鸟四处打探你的下落,最终画眉说你被带到了夏府的地牢之中。” 凌子扬一阵感动,听到对方为了自己如此奔波,竟然说不出话来。碧灵儿道:“我先救你出去。” 只见碧灵儿双手手指捏成兰花指的模样,在自己胸前交叉,顿时身体周围飞旋着绿叶。绿叶随着一股气流围绕在凌子扬的周身,遽然加速,只听得“叮叮叮”之声响彻不绝,身上的那些铁链,已被锋利的叶片绞成碎粒。 碧灵儿搀扶着他从天窗破出,刚飞到天际,一道亮紫的剑气当空罩来,势不可当。碧灵儿大喝一声,身体之中灵力迸发,周围全是碧色的氤氲之气,随即化为一只雄鹰,引颈长鸣,锐啸刺耳,划破长空,将那剑气生生震散。 碧灵儿抵挡住了攻势,便与凌子扬落下地来,轻声问道:“臭小子,可还有余力再战?” 凌子扬一笑道:“定当誓死一搏。” 碧灵儿微微一笑道:“这是我第一次与男子一起共抗强敌,到时可顾不上你,你可别把小命丢了,到时候臭道士找我要人,我可没办法?” 凌子扬见她危急时分仍是气定神闲,拿自己开着玩笑,心中顿时豪气万丈,不服输道:“以二敌一,我们胜券在握。” 夏府的后院,一只灵气汇聚的巨鹰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前面那位持剑的女道,下前方是两名并肩的俊男美女,男子血迹斑驳,女子碧发乱舞,灵力蠢动,只待一声惊雷,天地重开。 两人心有默契,碧灵儿从左侧攻去,凌子扬则奔向右方,中间巨鹰咆哮一声,长驱直入。三管齐下,那道人神色一凛,剑指长空,天际黑云滚动,本来晴朗的夜空突然暗沉了下来。 整个夏府的上空,如同恶鬼张开了大嘴,一道金光遽然击落,在空月的剑尖处一分为二,分袭凌子扬和碧灵儿。 凌子扬徒手无法格挡,这一轰之下,顿时剧痛,身体如同散了架的风筝一般,跌入了草丛。碧灵儿用绿叶作为屏障,阻挡了大部分的力道,但同时也被震退数步,气息混乱,疲惫不堪,发现凌子扬倒地不起,连忙跑过去,关切道:“臭小子,你没事吧?” 凌子扬艰难爬起,胸口一阵烦闷,说不出话来,只是摇了摇头。 碧灵儿抬头一看,见到巨鹰与空月正斗得如火如荼,那巨鹰是由自己的灵力操控,消耗巨大,灵力终有穷极之时,非久战之计。这时听到后面一声惊呼:“师父,一定要当心啊。” 碧灵儿和凌子扬同时回头一看,正是那秦应寒,原来他听到院落中有动静,便来一探究竟。碧灵儿见凌子扬恨得牙痒痒的,问道:“就是他害你成这个样子的吗?” 凌子扬点了点头,却听她又道:“我去帮你料理了他。”刚要举步,却被凌子扬拉住,回头见他无奈摇了摇头。 “放心吧,我不会伤他的。”说完,化为一阵烟,不知不觉就来到秦应寒的身后,趁他不注意,倏然拔出他身后的仙剑,抛给凌子扬道:“接着。” 凌子扬接过仙剑,却见碧灵儿一手按在秦应寒的天灵盖上,大声道:“老婆子,你弟子在我的手中,若不想让他死,就放我们走。” 空月气得脸色铁青,一剑逼退巨鹰,指着她便道:“妖女,竟然用如此招数,卑鄙。” 此时,那只巨鹰突然消散,院落中恢复平静。 碧灵儿厉声道:“放不放?” 空月一咬牙道:“你们走,放下我徒儿。” 正在这时,凌子扬却听见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放开秦大哥。” 他心神一震,回头一看,只见夏轻云拿着一把匕首,正抵对着他的背心,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碧灵儿看他神情,便知那女子是谁,便对她道:“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放人。” “不可,轻云,凌子扬已经堕入魔道,不可纵虎归山。”秦应寒嘶声喊道。 夏轻云流着泪,摇了摇头,显得十分痛苦,凌子扬看着她的样子,心如刀绞。心中不由得将那男子千刀万剐,死到临头,依然大言炎炎,不知羞惭。 局势僵持,如此拖延下去,反会累及碧灵儿,凌子扬念及于此,转过身来,往前踏出一步,那柄匕首便刺入他的心窝子。 夏轻云突然睁大眼睛看着他,却听到他决绝道:“这是我还你的,至此以后,你我情义,恩断义绝。” 碧灵儿见状,惊呼一声,连忙舍了人质,奔过来一掌推开夏轻云,将他揽在怀里道:“臭小子,你这是做什么?” 凌子扬道:“欠别人的,始终要还,更何况现在我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碧灵儿看着他的表情,知悉他内心无比痛苦,低下头在他的伤口上呼出一口气,凌子扬只觉伤口处顿感清凉,痛楚消减了不少。 “还能撑住吗?”碧灵儿担心问道。 “嗯。”凌子扬答应了一声,便站直了身体,渊汀岳峙。 此时他们背靠着背,碧灵儿面对着空月道人,而凌子扬却面对着夏轻云和秦应寒。 风过无声,夜里极冷,凌子扬衣衫破碎,被灌进了冷风,伤口上就像被撒了把盐,但是身体上的伤哪有心中的伤痛呢? 空月突然发难,连劈数道剑气,皆被碧灵儿的法术一一化解。凌子扬望着对面的二人,无话可说,却是夏轻云道:“子扬,今日之局面,是我万万没想到的,只要你不再伤人,你和那位姑娘找到机会就走吧,只是以后千万别再回来了。” “你带他走吧,他的剑我用完就还。”凌子扬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说完就去相助碧灵儿。 他已深知用修仙者的仙剑使出的万凌剑诀威力不俗,以此为战,定有胜算。对方修为高深,上前便不留余地,使出一式“金阙晓钟开万户”,当日就是用此招诛杀了她的徒弟周峰。 哪知对方像是料到了他的招式一般,往后急退数步,张开了一道结界,剑气难伤其分毫。当此之时,碧灵儿的攻势也如同疾风骤雨,漫天绿叶伺机发动攻击,不时让空月手忙脚乱。 此时局势逆转,凌子扬近身抢攻,越战越勇,碧灵儿伺隙发动远程攻击,配合之妙,天衣无缝。 不多时,那空月道人已有些烦躁,喘着粗气,大喝一声:“玄风剑诀,破!”凌子扬并未看清对方如何出招,就有无数道磅礴剑气裹挟着风雷之声迎面罩来,他急速后掠,仍然中了剑招,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口、腹部、双臂乃至双腿,都有着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血痕。 凌子扬只是一笑,大呼“痛快”,又欺身攻上,大喝一声:“独有凤凰池上客”,身形一晃,一分为九,四面八方乃至上空都是他劈出的凌厉一剑。与此同时,碧灵儿漫天的绿叶尽数飘下,没入地中,整个后院,但凡有方寸泥土,皆瞬间长出荆棘,如同插上满地的钢刺。 空月一惊,只得跃上半空,但凌子扬的剑气已经袭到,她不禁发出一声悲叹:“我命休矣!” 但是凌子扬事先答应过夏轻云不得杀人,便没有攻击要害,剑气只是擦着她的皮肤划过,惊得那女道一身冷汗。 这时凌子扬朝着碧灵儿使了个眼色,碧灵儿立刻会意,飘身来到他的身旁。只见他运剑使出“花迎剑佩星初落”,手中秦应寒的仙剑脱手而出,直射那空月道人面门。 空月原本以为自己万幸捡了一条命,心道诸神护佑,哪知危机又突然降临,见到那柄仙剑要击中自己的脑门,满脸惊惧之色。 可是这一剑也是虚招,仙剑透过她的发髻,带着她的身体,钉在了屋檐下的柱子上,不至于让她掉落,万刺穿心。 空月连遭两次鬼门关,不由得浑身战栗,不得言语,面色苍白无神。凌子扬看住机会,拉着碧灵儿的手,两人双目一对之后,同时转身,施展“飞云渡”,逃之夭夭。 第十章 伉俪情结 凌子扬提了一口气,连奔数十里,这才停下,这时候牵动了伤势,不得不坐下休息。 此时已是清晨,二人身在一处无名山林之中,四周鸟雀啁啾,雾气升腾。 碧灵儿道:“瑶玑宫距离蓬溪镇咫尺之遥,他们门派很快便会得到消息,前来寻仇。” 凌子扬望了她一眼道:“灵儿姑娘,你能来相救,这份恩情,我没齿不忘,但是我现在已是一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杀,跟着一个成为众矢之的人,总是危险,你还是走吧。” 碧灵儿白了他一眼道:“我是那种贪生怕死、弃朋友生死于不顾的人吗?再说我有件事,也只有你能帮我。” 凌子扬听到她拿自己当朋友,心中一阵暖意,就像久被尘封的积雪,适才融化。于是问道:“有什么事?会需要我帮忙?” 碧灵儿道:“此地不宜久留,瑶玑宫的人御剑很快便能追上我们,还是等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再与你细说。” 凌子扬喟叹一声道:“天大地大,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瑶玑宫既然是天下正道领袖,定然会联合发动所有修仙门派通缉我,洛仙门,我已经是去不了了。” 碧灵儿道:“天无绝人之路,放眼九州,也不是唯瑶玑宫独大,据我所知,至少有三个地方你可以去。” 凌子扬诧道:“真的吗?是哪三个地方?” “第一个是人界的魔教领地,地处南疆,千百年来与中原正道对峙,势力足以匹敌瑶玑宫,你在那里,瑶玑宫的势力是绝对不可能渗透进去的。第二个就是妖界,是不同于人界的另外一个天地,但是你是人,除非变成妖,他们便会愿意让你留在那里。这最后一个嘛,便是青萝灵谷,是我们山鬼的地方,虽然地方不大,但是完全隔离人界,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找到你的。且不说妖界,就说人界,地域何其宽广,有多少我们未知的地方。在九州之外,还有四海,相传比陆地还大。”碧灵儿踱了几步缓缓道来。 凌子扬想了想,站起身来道:“好,我跟你去青萝灵谷。” 碧灵儿走了过来拉着他道:“好,刚才是你带着我,现在便由我带你走吧。”说完,身体离地而起,二人如同乘上了清风,驶向一片白茫茫的未来。 从清晨一直飞到傍晚,饶是碧灵儿灵力充沛,也不禁气喘吁吁,最后他们便在一处森林中的山谷处降落。 此地四面环山,满目苍翠欲滴,只是他们的正前方是一处光滑的崖壁,像一道巨大的屏障,藤蔓叶子稀疏点缀,显得这一片十分瘦削。 碧灵儿放开他的手道:“这里安全了,他们现在是找不到我们的。” 凌子扬走了几步,环顾了一下四周的风景,“嗯”了一声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让我帮你什么了吧?” 碧灵儿脸一红,显得有些忸怩,赧道:“我想让你做我的夫君。” 凌子扬差点惊呼出声,眼睛直直地看向她道:“你······你说什么······让我做你的······夫君?” 碧灵儿跺了一下脚,嗔道:“哎呀,我们又不是做真正的夫妻,就是应付一下我的姥姥,这就当你为我做的第二件事了。” 凌子扬哭笑不得,暗想怎会有女子提出这样的要求,灵儿姑娘当真与别的女子大不一样,便道:“那好吧,我答应你。” 碧灵儿蘧然一笑道:“你就不问我为什么会对你提出这样的要求?” 凌子扬抱着臂无奈道:“反正你提的要求每次都让人出乎意料,现在想来也在情理之中,因为你太让人捉摸不定了。” 碧灵儿瞪他一眼道:“你是说我这个人反复无常咯?” “本来嘛,女人一段时间总有那么几天脑洞大开,提出一些让人无语的要求,自从遇上你,我都已经习惯了。”凌子扬这时候将悲痛之事抛开,恢复了当前的情绪。 碧灵儿扑哧一笑,又佯怒啐了一口道:“你认识我才几天啊,对我就已经习惯了。” 凌子扬脸一红,由衷道:“灵儿姑娘,你知道吗?不知为何,那日在苍惘山一别,你突然离去,我的心里就空落落的,我明明知道自己那时候有喜欢的人,可是那种感觉当真说不清。” 碧灵儿一怔,脑中突然出现那日一幕,眼前的臭小子不顾安危,毅然跟自己跳下山崖,虽然是自己有意试探,但是还是忍不住怦然心动。她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的凌子扬,见他俊朗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心神不由得悠悠一荡。 碧灵儿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连忙整理好思绪,又忖道:“既然你愿意帮我,那么有些事就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 凌子扬诚恳答应,便听她悠悠说道:“那日我离开苍惘山,不久就收到姥姥传来的讯息,说是妖界的王子来青萝灵谷提亲,我就算是死都不会嫁给他的。奈何妖界势大,青萝灵谷势单力薄,难以抗衡。所以,我便来寻你帮我,只要你跟我假装夫妻,我跟姥姥说我在人间已经跟你成亲了,有苍天为证,日月为凭,那么姥姥就不会逼我嫁给那个什么妖界王子了。” 凌子扬带着怒意道:“两个人在一起定要两情相悦,你姥姥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不喜欢你么?” 碧灵儿凄楚道:“姥姥一直待我是极好的,只是近年来,不知怎的,青萝灵谷的水脉逐渐衰竭,大有不能再恢复的迹象。虽然青萝灵谷完全隔绝人界,但是与妖界却有互通的通道,以前我们有结界隔绝,是不怕妖界的,但是这次结界好像也受到了影响,力量不断减弱,姥姥也是没有办法。” 凌子扬想了想道:“可这也是下下之策,此举若是将那王子惹急了,来攻打青萝灵谷怎么办?” 碧灵儿道:“这你就放心吧,这次去往人间,我已经找到了应对之法。” 凌子扬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她冒死来解救自己,心下笃定,此时她有难处,必舍命相陪,以报恩德。 “对了,”碧灵儿低头道,“所以你以后不能叫我灵儿姑娘了,这样会显得生分,会引起大家怀疑的。” 凌子扬一笑道:“那我以后就直接叫你‘灵儿’,你便叫我‘凌哥哥’,如何?” 碧灵儿眼睛一亮道:“如此甚好,只是以后不能唤你‘臭小子’了,心里定会痒痒的。” “那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就仍然叫我‘臭小子’,倘若有第三人在场,你就叫我‘凌哥哥’。”凌子扬这时显得柔情万分。 碧灵儿俏皮一笑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一阵说笑,关系似乎比以前更加亲密了些。却听碧灵儿正色道:“这个山谷,鲜有人知,却是唯一连通青萝灵谷与人间的通道。通道开启之法只有山鬼掌握,就算有其他人知道秘诀,也无法打开。” 她说完,便向前走了几步,望向天上,捏了个奇怪的手势,口中低声诵咒,念完双手向上一摊,顿时灵气乍现,耀人眼目,直冲斗牛。 虚空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雾气朦胧,视线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凌子扬开始还以为进入青萝灵谷的大门在这崖壁之上,正自诧异间,碧灵儿已经挽着他的胳膊,升向天空。 甫一穿过窟窿,凌子扬顿觉头重脚轻,明明方才脑袋在上,可是现在身子完全颠倒过来。透过重重雾气朝下望去,山峦起伏,河流蜿蜒,浑然一碧,发现此时自己正处在万里高空,顿时惊得魂飞魄散,他想喊,可是罡风扑面,胸腔紧闭,完全喊不出声来,只得紧紧闭上眼睛。 这时候听见身边之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别怕”,他便转向碧灵儿,却见碧灵儿把自己紧紧抱住,整个人慢慢变得透明,乃至一个大致的轮廓,最后化为一阵风将自己紧紧缠绕,拖住了下降的趋势,下去的势头一缓,同时头朝上、脚朝下倒转过来。如同仙人乘上了一朵云,缓缓驾临凡间。 四周大好景色尽收眼底,满目苍翠,古木参天,远处青山隐隐,绿水迢迢。 下降的时间极为漫长,可凌子扬还是意犹未尽,落地之时,一阵惆怅。此时望向四周,不知名的野蔓青翠非常,直没人膝,青草掩映处隐藏着一弯小溪,清澈见底,几只像是鸳鸯的禽类正在畅游。远处不知名的动物十分惹人怜爱,成群结队,正在埋头吃草,似牛非牛,似羊非羊。天上有着五彩缤纷的飞鸟不时从他的脑袋上方路过,驶向远方。这些植物、动物,竟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望着美好的风光,凌子扬心中有一种久违的平静,此时想问碧灵儿是不是这就是她的家乡青萝灵谷,便叫了一声,可是没有回音,四下一望,哪里还有她的踪影。他不禁心下焦急,不断四顾寻找,又大声呼唤了一声:“灵——儿——” “凌哥哥,我在这里!” 正寻寻觅觅间,凌子扬突然听见后面传来的声音,蓦然回首,但见一个俏生生的美丽女子站在不远处,碧发飞舞,含情脉脉。 凌子扬拔足奔去,在她的跟前驻足,却见此时的碧灵儿已经褪下了青衣,更换了另一种装束,头戴七彩花环,紧致的酥胸上围着一条深绿色的抹胸,身披薜荔,腰束女萝,下身是一袭不知是什么植物织成的翠绿色短裙,一双赤足显得格外洁净白皙。雾鬓风鬟中饱含着淡淡的清素,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平添几分清丽的风情。轻颦浅笑如她,高洁素雅如她,清灵空幽如她,秀婉脱俗如她,温柔几许如她,天姿绝色如她,至真至纯如她。 凌子扬痴痴地望着,暗想:“就算天人,也不过如此吧。” 碧灵儿见他的样子,捂嘴一笑道:“凌哥哥,你看够了吗?” “看不够,一辈子都看不够!”凌子扬仍是痴痴地望着。 碧灵儿一皱眉,恶狠狠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嗔道:“臭小子,你是刚才掉下来吓傻了吧?” 凌子扬吃痛,这才如梦初醒道:“对不住灵儿,我是没想到你这么好看,一时间看忘神儿了。” 碧灵儿听了这话,心里甜滋滋的,但还是佯怒道:“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凌子扬无辜道,随后又问,“对了,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碧灵儿娥眉即竖,抬臂欲打,凌子扬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求饶,说了许多溢美之词,这才使她展开笑颜。 碧灵儿莞尔一笑道:“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沿着小溪朝下游走去,凌子扬不断四顾,欣赏美景,这时却听碧灵儿说道:“此地沃野千里,是我们山鬼的起源之地,唤作‘原始之野’,要说最美丽的风景还在里面呢。”说着指向不远处的翠屏高山。 第十一章 青萝灵谷 两人行进高山,从一夹道穿过,初时逼仄狭隘,渐渐豁然开朗,复行数十步,从里面出来时,但见前方光明骤现,一派明丽风景。 前方是一处断崖,对面崖壁上有一绿色光幕挡住去路。碧灵儿望着凌子扬道:“我们到了!” 他们附近生长着一株老树,一根有腰肢粗细的枝桠斜斜地探出来,刚好掠过他们的头顶,直伸向对面崖边。 碧灵儿举目四望,正瞧见前方枝桠上垂下了一根粗藤,她灵机一动,一手绕过凌子扬的腰肢将他紧紧搂住,旋即腾空跃起,另一手攥紧那根粗藤,悠悠地荡了过去,身姿和何其曼妙动人。凌子扬侧过头,只见她的脸庞近在咫尺,闻到她身上有种独特的野蔓清香,脸上发烫,心脏不由得噗噗乱跳。 二人着地,碧灵儿当先走到屏障跟前,高声道:“我——回——来——了——” 这时,听到结界里面传来一个声音:“灵儿姐,你怎么才回来,想死我们了,你都不知道,你走了这么久,谷里都冷清了不少。” 碧灵儿嗤道:“切,我才不相信哪,我们这么多的姐妹,论调皮捣蛋,花样百出,我们的沐风数第二,我看没人能称第一吧。” 里面的声音又道:“哪有?灵儿姐你可别冤枉我啊,我平时有这么讨人厌吗?” 碧灵儿听出其中的委屈,扑哧一笑道:“我看你最近活动频繁,又惹姥姥不开心了对吧?要不然也不会又被罚到这里看守结界。” 那人叹了一口气道:“唉,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灵儿姐。” 碧灵儿不耐烦道:“闲话少说,快放我们进去啊。” 那人道:“哦哦,好的,稍等……不对,我们?还有谁?” 这时结界上破开了一个窟窿,又迅速合上。“灵儿姐,青萝灵谷曾有祖训,不得让异族进入谷中,我不能让他进来。” 碧灵儿指着结界道:“好你个沐风,连我都不相信是吧?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自家人?” 那人道:“他?他不就是个人类吗,凡人是不能进入我们山鬼的世界的,你还是送他回去吧,兹事体大,我不能擅自做主让他同你进来。” 碧灵儿气的颐指气使道:“你竖起耳朵听好了,他——可是你姐夫!” “啊——?”结界之后传来一声惊呼,那人十分不相信道,“灵儿姐,你可别诓我,你——你此话当真?” 碧灵儿笃定说道:“比真金还真。” 在旁的凌子扬很是尴尬,眼见结界消失,现出一位少女来,她手持长矛,身着绿色植物编织的衣裙,一头碧色短发,比灵儿还要矮上半个头,活像一个假小子。 凌子扬见她瞪向自己,顿时不知所以,只得笑笑道:“你好,小妹妹。” “嗯?”沐风双目吐火,大声道:“小妹妹?我可一百零三岁了,你敢叫我小妹妹?”说着挥舞着长矛步步逼近。 凌子扬吓了一跳,连忙道:“对不住,我……” 碧灵儿笑得咯咯直笑道:“好了,沐风,你就别吓唬他了,你哪有一百多岁,以他的年纪,在人间都是当大叔的人了,人家叫你一声小妹妹也不为过啊。现在他也算是你的姐夫,所以以后要叫凌大哥,不许没大没小。” 沐风哈哈大笑道:“好了好了,我不拿你开心了,再说了,人家真的也不小了,虽然没有一百零三岁,但是再过一年我就成年了。” 凌子扬道:“你们成年是多少岁?” 沐风龇着嘴道:“一百岁!” 凌子扬倒抽一口冷气,不禁看向碧灵儿,那样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怪物。碧灵儿抬起粉拳生气道:“干嘛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想死吗?” 凌子扬连忙摇头道:“没、没有!” 碧灵儿道:“哼,我们山鬼的生命极其漫长,你们人类的生命在我们看来,就像蜉蝣生于天地,转瞬即逝,我今年一百三十岁,如果按照你们人类的寿命来看,我才满十九岁,你懂了吗?” 凌子扬暗恨自己刚才的举动,心想有没有伤到他,于是由衷道:“我懂了,对不起。” 碧灵儿诧异得看向他道:“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们之间,不必道歉言谢。” 凌子扬突然醒悟他们之间的关系,心照不宣之下,点了点头。 沐风故作感动道:“真是夫妻情深呀,令人动容。” 碧灵儿嗔道:“你又想找打了吗?” 沐风见她摩拳擦掌,顿时求饶道:“我错了,灵儿姐。姥姥一直在等你的消息,你赶快去见她吧。” 碧灵儿道:“好吧,这次我就放过你。”说着拉过凌子扬朝前走去。 前路古木参天,足下水泽遍地,四野极为阴暗幽深,周围没有一点儿声响,显得深邃而又神秘。凌子扬抬头望天,俱是一片墨绿色的屏障,那些枝叶极为茂盛,将天幕悉数罩住,不留半点罅隙。 两人踩着水中裸露出来的岩石,一直前行,不多时,地势渐高,地上已无积水,只是泥土湿润,踩上去软软的,说不出的舒服。 转过一处山坳,却听闻一声兽鸣,有若惊雷,在这幽静凄清的山林里显得尤为突兀刺耳。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吼,这次声音又近了些。 隐隐约约,由远及近传来美妙的笛声,乐曲古朴动听,悠扬悦耳,仿佛在诉说着大自然的心声。清风吹过来,拂过去,将那音乐尽数荡进耳中心里,如此清越,又是那样婉转,跳动的音符,有如清晨草叶上的露珠,随着日色流转,反射出淡银的晨曦,令人仿佛沐浴在仙境的奇妙里。 碧灵儿欢喜呼道:“蝶裳,你来了?” 话音刚落,从山坳处转出两头巨兽,一头是体格壮硕的黑熊,上面坐着一位吹笛的女子,碧色长发披肩,美如春兰,看年纪比碧灵儿稍大一点。另一头则是色彩斑斓的猎豹,凛凛生威。 那位被称作“蝶裳”的女子温和道:“灵儿,你回来了。” 碧灵儿答道:“嗯。” 待那头黑熊走近,蝶裳有意打量了一眼凌子扬,向他友好一笑,便转向碧灵儿道:“我已经收到了沐风传来的信息,跟我走吧,姥姥在大殿等你。” 碧灵儿点了点头便一下子跃上了那头猎豹的背上,向凌子扬伸手道:“凌哥哥,快上来。” 凌子扬见猎豹双目紧紧盯着自己,喉咙有些发干,不由得倒退一步。蝶裳见状,不禁莞尔一笑。 碧灵儿道:“别怕,小黄是很温和的,你试着跟他亲近。” 凌子扬战战兢兢伸过手去,却见小黄把头在他的手掌上轻轻摩挲,不禁道:“小黄真乖!” 凌子扬惧意全无,一个翻身骑到了猎豹背上。两人翻山越岭,向密林深处继续前行,沿途颠簸,凌子扬差点摔下去,这才紧紧搂住碧灵儿的腰肢。 碧灵儿没有拒绝,只是脸色涨得红红的,为了不让蝶裳发现端倪,这才转移注意力,与蝶裳谈论一些近来谷中发生的趣事。 凌子扬无暇听闻,双目不住张望,周遭景色宜人,比之世外桃源都多了几分艳丽绝俗。越往深处,奇景越多,前方已无路可循,但两兽仍能找准方位前行。天色愈加昏暗,但是周围的景色仍能看的清楚,原来仔细可以发现,那些不知名的植被上栖息了一种奇特的昆虫,背上双翅合拢宛如牵牛花,并发出微弱的光芒,远远看上去,万物如同泛着微光,如同月下静海。 蝶舞吹奏笛子,那些昆虫如同受到了召唤一般,光芒忽然变强,整个天地如同夜尽天明一般,朝霞初生,霓霞明灭。 曲调继而高亢激昂,两兽驻足,却见周围无数昆虫冉冉升起,漫天浮游在空中,景象光怪陆离,蔚为大观,如梦如幻。 凌子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离奇的景象,不觉看得痴了,他伸出手来,一只昆虫竟也不惧,稳稳地停留在他的指尖。 有着微弱的温度,可以感觉到这样小生命的绚丽多彩。凌子扬将手移到面前轻轻道:“你好,小家伙。” 蝶舞停止吹奏,向他道:“它们唤作’幻萤’,是一种十分弱小的动物,但是却与万物为善。它们是夜间的精灵,整个黑夜都是它们的舞台,无拘无束,十分受人欢迎。” 凌子扬若有所思,如若人能有这般生活的话,该有多好。想想自己的经历,不禁怅然,当回过神来,那只幻萤已然远去。 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他见识非凡,只怕这一生再也没有如此机缘面对这样的神仙福地。 约莫小半个时辰,二人来到了一处古树前,此树不知是何种类,竟能长得这般巨大,约有十人合抱之粗。 “我们到了!”碧灵儿道,“凌哥哥,我先进去向姥姥禀报,你先在这里稍作歇息。” “嗯,好。”凌子扬从猎豹身上下来,就立在原地,此地生疏,不敢到处走动。见到碧灵儿拉着蝶舞的手从巨树穿过,心中顿时一阵惊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 如果她姥姥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执意要与妖界王子和亲,我受苦受罪没关系,只可惜灵儿一生都不会幸福。我已经决意要相助她挺过难关,定要誓死抗争到底。 想到这里,凌子扬牙关紧咬,神情坚毅。正当此时,忽闻阵阵惊呼,他循声望去,却见密林深处,一个小女孩正拔足狂奔,后面有一头剑齿虎奋力追赶。他见小女孩生命受到威胁,赶紧施展飞云渡追过去,那头虎奔跑的速度极其迅速,几乎快要赶上自己了,想到那女孩的性命危在旦夕,不敢轻怠,硬是将功力提升到了十重,饶是如此,也将近奔行了十里,这才堪堪将她追上。不可思议的是,小女孩奔跑的速度也很快,竟能够与它不相上下。可是此时再往前,就是一处瀑布,那下面云雾缭绕,不知深浅。 他提气纵身,直掠向那名小女孩,可是为时已晚,那头剑齿虎已经将她逼上绝境,惊慌之下,跌入万丈深渊。 凌子扬惊得一声冷汗,忙朝下望去,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到。他想替她报仇,教训一下那头剑齿虎,可是四顾之下,哪有什么动物的影子。 他惊疑不定地往回走,刚才发生的一切,好似做梦一般,虚虚实实,真假莫辨,手心里湿湿的。可是前方哪有什么回去的路,到处都是茂密的不知名的植物,不变方向。此时心里一慌,忙找定一个方向行去。 林中深处,晦暗难辨,凌子扬不觉打了一个突。时间流逝,怕是灵儿现在到处在寻找自己。可是现在自己人生地不熟,不知如何走出这里。 不经意间,透过枝叶缝隙看到一个人影,他连忙向前走几步,却见那个小女孩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凌子扬大喜,连忙跑过去道:“你没死?” 只见那个女孩缓缓看向他,幽幽道:“为什么不救我?” 凌子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背心陡然一片冰凉,眼见小女孩双脚离地,慢慢飘向空中,居高临下,双手伸向自己,一袭碧色长发飘逸恍如鬼魅。 凌子扬双腿一软,欲要逃跑,可是一转身,那张面无情绪的脸凑在近前,他吓了一跳。这一前一后都是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封住了他的前路和后路,凌子扬不禁大叫:“救命啊!” 两个小女孩同时说道:“你都不救我,为什么还要别人救你呢?” 凌子扬只是说出了“我”字,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没能救下她,害得她身赴黄泉,已是无比自责,又能强辩些什么呢? “哈哈哈”凌子扬深陷无比懊悔之中,突然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哑然看向两个小女孩,不明所以。 这时却听到碧灵儿的声音,略带谴责道:“欣雅、欣怡,你们闹够了没?” 两个小女孩一起躲向凌子扬的身后,向碧灵儿道:“灵儿姐姐,我们再也不敢了。” 凌子扬这才恍然大悟,这两个小女孩原来是一对双胞胎,难怪如此相像。于是到:“灵儿,孩子顽皮,就别计较了。” 碧灵儿道:“你是不知,这两个小鬼顽皮得紧,若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怕是以后都寝食难安。” 凌子扬嘿嘿一笑道:“没这么恐怖吧,他们到底还是个孩子,是顽劣了些,但也不打紧,况且我不是没什么事吗?” 第十二章 此心不渝 碧灵儿娇嗔道:“就属你是个滥好人。以后若是她们再欺负你,我可不管你了。” 凌子扬无奈,向欣怡、欣雅道:“你们玩去吧。” 她们走后,碧灵儿忧心忡忡道:“姥姥她要见你!” 凌子扬暗想:“该来的始终要来。”于是拉着碧灵儿的手,凌空而去。 来到巨树跟前,二人从树干畅通进入,却见里面有一甬道,一直通向地底。碧灵儿走在前,拉着他不疾不徐的下去。只是二十级阶梯,空旷华丽的大殿便赫然映入眼帘。 地毯翠色欲滴,细看之下,那上面竟然生长着青色的小草,毛茸茸的,踩上去分外舒服。四周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萝植物,零星点缀着些五颜六色的小花,遍布整个四壁。抬头看去,正中镶着一颗磨盘大的夜明珠,极为耀眼,周围四方各有一颗略小的夜明珠,五颗明珠交相辉映,将整个大殿镀上了金碧辉煌的色彩。 凌子扬大步迈入殿中,一眼便看见正前方的木椅前站着一位杵杖的老妪,碧发鸡皮,结萝缠身,满脸的皱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白眉灰眼却放射出骇人的精光。 她左右各伫立着一名女子,右首的蝶裳他已认识,左边的那位少女同样是山鬼的装束,但是衣裙上全是或粉或黄的鲜花,连头饰都是数朵雏菊点缀,所以看上去尤为惊艳,亭亭玉立,美艳孤芳,面无表情,不见喜怒,丽绝人世,一双眸子如同一汪清泉,给人一种至清至纯的感觉。 碧灵儿始一进殿,神情便变得尤为凝重,心神慌乱之下,便蹙眉望向身边的男子。 凌子扬见殿中三人神情严肃,心知若不坚持己见,力护灵儿,怕今生再也不能与她相知相守了。于是定了定心神,双手作揖,向那老妪恭敬道:“姥姥在上,小婿有礼了。” 那老妪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手杖在地上狠狠一杵道:“你与灵儿虽然已经拜堂成亲,但是既无媒妁之言,也无长辈证婚,这伉俪之名,恐怕作不得数,这一声’姥姥’,老身受不起。” 这种境遇,是他早已料想到的,只是现在到了这一步,心头仍是一滞。“姥姥,虽然你不认同我与灵儿,但是我与灵儿真心相爱,天地可鉴,如若无她,我活着已没什么意思,希望您看在我们同甘共苦的份上,成全我们。” 凌子扬这话出自肺腑,夏轻云心中另有所属,自己也被人间正道通缉,这个世间已与他无多大瓜葛,唯一牵挂的便是近日相识的碧灵儿,虽然他们是假借夫妻之名,但是其中情愫,怕是早已暗生。 “如若我偏不让你们在一起呢?”老妪面如寒霜,厉声喝道。 凌子扬向前踏出一步,亦是毫不退让,哈哈笑道:“原想青萝灵谷远离尘世,诸位山鬼必定也如同传说一般敢爱敢恨,卓识非凡,遇恶决不妥协,万万没想到,现如今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不辨是非,牺牲他人……” “住口——”那名身着花衣的女子话音刚落,足下生长出一簇花藤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凌子扬只是冷笑,老妪叹了口气道:“飞花,你退下,你让他说。” “青萝灵谷本是灵儿的家,可是这个家却要将她推进虎口,既然你们如此对她,我便要带她离去。”凌子扬愤然说道。 老妪嗤之以鼻道:“离开,你们又能去哪儿?” 凌子扬道:“天大地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就算在人间为奴为仆,也好过这假仁假义之地。” 老妪怒极反笑道:“好个假仁假义,臭小子,你以为青萝灵谷就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飞花,将他的头颅给我割下来。” 飞花应声而上,屈指成爪,直取他的咽喉。但见凌子扬早已暗中提了一口气,挣开藤蔓,施展飞云渡,快速移到飞花后方,一拳挥出。 瞬息间花飞满天,那一拳却没有击在实处,原来对方来不及闪躲,便汇聚了一团落红挡在其间,阻挡了力道。 “好小子,功夫不弱。”那老妪发出一声赞叹,其中并无怨怼之意。 这时蝶裳道:“凌子扬,飞花是青萝灵谷中除了姥姥外的第一高手,你是赢不了的,还不如当即与灵儿话别,出得谷去,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凌子扬道:“要我跟灵儿分开,除非我死。” 飞花一听此言,出招更急,每一式必定席卷一片落红,不断附着跟进,割裂衣衫皮肉。 凌子扬深知飞花的功力远在自己之上,她久攻不杀,正是留有余地,此时手中无剑,万凌剑诀施展不出,只得以飞云渡与她周旋。 “飞花,不必跟他徒费气力,杀了了事。”只听得老妪说道。 飞花暗道低声道:“对不住了,黄泉之下,一路走好。” 凌子扬见对方迅捷出手,身手竟然比刚才快了数倍,一掌击在自己的小腹上,痛呼了一声,远远地跌了出去。 他趴着身子抬头看去,前方一只由花瓣汇聚的巨大人头,张着幽深的大口,发出惨绝人寰的嘶声叫喊,向着自己迎头吞噬。 凌子扬心头不由得一惧,紧紧闭上了双眼,在一刹那只有一个念头:“永别了,灵儿。” 心识腾空了很久,仿佛自己从这世上消失了一般,当他回过意识,心道已经到了黄泉么?于是睁开了双眼。 满天的落红兀自徐徐飘下,可是殿中诸位已经换了一副颜色,尽皆微笑着望着他。凌子扬傻了眼,不知此时到底是在阳世还是幽冥。 只见老妪一连笑了三声道:“不错不错,贤婿没有让老身失望。” 凌子扬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愣愣道:“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老妪笑着摇了摇头,在场众人也都掩嘴轻笑。飞花见他还未回过神来,便道:“恭喜你,凌子扬,你已经通过了我们的考验。” “啊……”凌子扬这才恍然,原来这一切竟是姥姥精心布的局,考验我是否对灵儿真心来着。 碧灵儿来到他跟前幽幽道:“对不起,凌哥哥,我……” 老妪道:“这你可不能怪灵儿,是我千叮万嘱要求灵儿不准向你泄露此事,若非如此,怎能放心将灵儿的一生托付给你呢?” 凌子扬惊喜万状道:“姥姥,那么你是同意我跟灵儿在一起了 ? ” 老妪道:“先前灵儿向我汇报此事时,心中尚且不放心,现在见你对灵儿一往情深,痴心一片,我又有什么理由拆散你呢?尽管青萝灵谷数千年来虽有与异族相恋者,但却从未有过与异族男子通婚的情况,但是万物平等,凡事都有第一次,我辈乃万物之灵,断不可如此迂腐。” 凌子扬道:“姥姥见识不凡,方才小婿胡乱言语,您万万不可放在心上。” 老妪道:“既然你已是自家人,说话也就不用那么生分,你也说了,老身也不是迂腐之人,方才本就有以试探你,情急之下,言语偏激,也情有可原,更何况在那种情况下能说出那样一番话,真的是很不容易。老身是这青萝灵谷之主,名’落藜’,承接山鬼一族已有千年,山鬼不同于其他万物生灵需要延绵后代,我们皆是这谷中自然之气所化,所生之灵,皆为女子。与生俱来便被大自然赋予了灵气和法力,现如今整个青萝灵谷有姐妹二百九十九位,加上你,便添了一个整数。” 凌子扬叹道:“也只是有大自然才能孕育出如此美丽的精灵吧。” 落藜道:“不错,大自然鬼斧神工,塑造了万事万物,包括人类。” 凌子扬眉头一紧,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忙道:“姥姥如今成全了我们,那么妖族来犯怎么办?” 此言一出口,大殿内众人面面相觑。落藜缓缓说道:“此事我心中已有主意,你不用担心,飞花、蝶裳,你们送子扬下去疗伤。” 凌子扬向前一步道:“姥姥,你为了成全我跟灵儿,已将青萝灵谷的存亡推向了风口浪尖,心中实在有愧,如若有用得着小婿的地方,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落藜道:“不错,我们青萝灵谷已经面临着亘古以来最大的浩劫,但这并不是妖族单方面的。放心吧,虽然情势危急,但是这次灵儿前往人间已经找到了解救之法,不日便能让青萝灵谷转危为安,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治好你的伤,不然你重伤之躯,怎么力保我青萝灵谷。” 凌子扬心知确实如此,心头一松,却突然眼前一黑,倒地不醒。这是他数月以来第一次感到无比放松,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一个月前日夜兼程为夏轻云采药,刚回来时却又被秦应寒算计,让他师父空月打成重伤,辗转一日来到青萝灵谷。帮助碧灵儿抵抗家族压力,已是他所保存的最后一点体力,此时消耗殆尽,终于支撑不住了。 第十三章 苦情巨树 凌子扬醒来时已经是夜幕降临,一睁开眼,就看见碧灵儿端坐床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只见她嘴角含笑,温和道:“你醒了?感觉怎样?” 凌子扬亦是报之一笑道:“这一觉睡得好香,好久都没有睡过这么香的觉了。”说完便要伸一下懒腰,一抬手便牵动到自己胸前和双肩的伤口,这一下痛的几乎都无法呼吸了。 躺在这么舒适的床上,他已经忘了自己曾经受过伤,此时回想到前几日的惊心动魄,不禁有着恍如隔世之感。 “不要乱动,安心躺下。”碧灵儿的话虽然温柔,但却有种不容回拒的语气。凌子扬听了,只得照做。 他发现自己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全部细心包扎过,如果静卧不动,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我的伤口都是你亲自上药包扎的吗?”凌子扬脸上有些灼热。 碧灵儿想也不想道:“当然了,谷中又没有男子,我们又是夫妻,你说还能有谁能把你的衣服剥光,给你上药?” “啊——”凌子扬大叫出声。 “啊什么啊?当初在苍惘山上,可不是你说的要脱裤子的嘛,我现在就帮你脱了,有什么意见吗?”碧灵儿蛮横道。 “没……没有意见。”凌子扬额上渗出冷汗。 就这样在床上躺了几日,伤势渐渐好转,其间蝶裳、飞花等众多姐妹都来探望过自己,心中有着久违的温暖,这才像家的感觉,尽管自己和灵儿是假夫妻,夜夜同床共睡,但都从未有过越礼之举,这种合家欢乐的感觉让他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勇气。 五日后,经过碧灵儿同意,凌子扬已经能下床走动。当他走到房门前往外望去时,又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只见外面千树万树笔直伫立,粗大的枝桠横斜逸出,满目绿色葱茏一片。往下望去,却见地面远在百丈之外,几乎都看不清楚了,注视之后,头脑一阵天旋地转,连忙回到屋里来。 原来这里的住所都是在大树内部,难怪屋里四壁全无棱角,凌子扬突然变得十分喜欢这里了,感觉就像变成了一只翱翔天际的鸟,树上的房子就是自己的归宿。 接下来这几日,碧灵儿带着他翱翔天际,到各家窜门拜访,青萝灵谷内所有山鬼几乎都认识他了。 又一连过了五日,这天深夜,凌子扬正在睡熟,却被身旁的碧灵儿唤醒。 只听见她道:“凌哥哥,你伤已经全好了对吧?” 凌子扬道:“是,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了。” 碧灵儿道:“几日前,姥姥给我安排了一项秘密任务,我便要去做,可是姥姥说什么也不让我独自去,非要我等你伤好后一同前往。” 凌子扬暗想此事定当非同小可,于是道:“到底什么事?” 碧灵儿道:“说来话长,我在路上跟你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要是等天色亮了,我们便不好行动了。” 凌子扬见她将事情说的刻不容缓,便立即穿衣下床,随同她一直往山林的更深处飞去。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凌子扬发现这里的树木多为凋枯,很多已经黄了半数的叶子,枯枝遇风即折。 他突然想到那日在苍惘山上,碧灵儿曾说青萝灵谷的水源逐渐枯竭,难道这便是水源枯竭所致。 飞得越远,树木枯萎的情况越糟糕,最后便看到有许许多多的植物已经死亡,山鬼们赖以生存的家园,竟然面临着如此浩劫。 他们一路穿行,已经出得树林,眼前土地龟裂,仿佛干涸的伤痕。但见前方有一棵比之大殿所在的那棵树更为巨大的树笔直伫立在远处,树冠已经插入云霄,树干周围也围绕着几缕白云。 “那便是苦情巨树了,它的年纪比我们青萝灵谷的任何一个生命都要久远,苍茫岁月,亘古万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已经生长在那里了。”碧灵儿指着它道。 凌子扬诧道:“苦情巨树?好独特的名字。” 碧灵儿道:“你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它并没有名字,它之所以被称为苦情巨树,是因为我们山鬼曾有一位前辈爱上了一位凡人,那个凡人也很爱他,可是前辈终究没有跟他在一起。” 凌子扬奇道:“这又是为何?” 碧灵儿幽幽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一个诅咒,我们山鬼与人类相爱者不在少数,可最终都不得善终。也许那位前辈是为了保护自己爱着的人才那样做的,后来前辈相思成疾,进入苦情巨树,就再也没有出来,从此以后巨树越长越茂盛。情之一字,本就如此,初时极甜,其后便苦,难以回味,这也许就是这树名的由来。” 凌子扬搂紧她,柔情道:“灵儿,你放心,我们不会像前辈们的,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碧灵儿点点头,笃定道:“嗯,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两人相视笑了笑,便又望向前方。凌子扬抬头唏嘘道:“真的是难以想象,这世界上真的还有这么粗壮的树。” 碧灵儿一笑道:“恐怕它是这世界上最大的一棵树了,走,我带你去瞧瞧。” 二人急速掠近,在近处观察,苦情巨树仿佛是一座直插入云的高峰,直通往天界。碧灵儿急速向上飞行,誓要一睹云层之上的尊容。 凌子扬只觉得呼吸艰难,但是能够在高空之上飞翔,又是无比的畅快。终于登上了巨树第一个分枝,顺着主干向上望去,树冠却仍然遥不可及。 碧灵儿拉着他的手坐下,却见前方霞光万道,云海波涛起伏,一轮红日正在升起,破海而出,景象光怪陆离,蔚为壮观。 “好漂亮啊!”凌子扬胸中久久不能平静,一阵狂喜,心念平生能见到此景,真是死也无憾了。 碧灵儿道:“是啊,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就来这里看日出,总是能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散。” 太阳慢慢升起,驱散了云雾,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下方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但见远处青峰连绵,绿水迢迢,竟能够望见凌子扬初来这里时的那处原野,碧油油的仿佛绿色的海洋。 凌子扬道:“青萝灵谷如此美丽,我们都要守护好它!灵儿,我们继续走吧。” 碧灵儿答应了一声,便托着他继续向上飞去,来到一处四个枝桠分枝处。此地有一处树洞,两人鱼贯进入。 碧灵儿站定洞中中心位置道:“此地有一处法阵,可以带我们通过苦情巨树的枝干,经由根须,直通地底。青萝灵谷的水源是来自于地下,如今地下水已经不在涌出,势必下面出了什么问题。” 只见碧灵儿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奇怪的手势,并低声诵咒,足下方圆一丈之内出现了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碧灵儿已经一把拉住他的手道:“我们走!” 凌子扬惊呼一声,整个身子已经快速下陷,急剧下坠,不消半会功夫,已经置身于一片荧光幽幽的世界。 凌子扬环顾四周,但见足下黝黑的土地起伏,遍地石笋石凌,宛如一丛丛的荆棘。上方亦是黝黑色的顶部,和地面一样蜿蜒起伏,不时垂下几根钟乳,水珠晶莹剔透地从尖端处滴下,发出“滴滴答答”的清响。 按理说此地远在地底深处,应该日月无光才是,但是整个地下世界无处不散发出幽光,有淡黄色的光,有青色的光,有红色的光……五光十色,虽然光芒不是很强盛,但仍是绚丽多彩。 碧灵儿道:“虽然我们青萝灵谷的地下世界满眼全是黑黝黝的岩石和土地,但仍是有很多珍贵的矿石,你仔细看每一处土地,都有着或大或小的石头裸露在外,这些光全是它们散发出来的。” 凌子扬惊叹道:“的确很神奇,想不到地下的世界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碧灵儿道:“地下也有很多河流交错,我们去寻找水源吧。” “好的。”凌子扬率先往前走去。 碧灵儿边走边道:“现在可以告诉你此行的目的了。那日你昏倒之后,蝶裳和飞花送你回家,姥姥单独把我留下……” 话说当日,大殿内只余下落藜和碧灵儿两人。落藜在大殿外张起结界,这才放心向碧灵儿问道:“灵儿,东西可曾到手?” “幸不辱命!”碧灵儿一伸手,一卷轴赫然在握。 落藜一阵狂喜,将卷轴接过来道:“好,风雪引在手,青萝灵谷定然不怕妖族来犯,如若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碧灵儿愁容顿现道:“姥姥,这卷轴怕是个不祥之物,当日婷姐的性命就断送在这卷轴上。” 落藜叹了口气道:“你可知这风雪引的来历?” 碧灵儿摇了摇头道:“我只知道他是人间洛仙门的镇派之宝,据说有毁天灭地的威力。” 落藜道:“不错,传说风雪引是千年前一位仙人所谱写的曲子,曲成之日,山呼海啸,斗转星移,它的威力足可移山填海,破宇灭宙,人人可畏。后来仙人也不知去了哪里,独留下这一卷轴,妖魔人三界不断哄抢,后来洛仙门开山祖师机缘巧合得到此物,为避免众生涂炭,便以绝强阵法封印,历代严加看守。你也知道了,此物是仙人所创,所以也只能适合仙人修炼弹奏,若是常人修炼,必遭反噬。” 碧灵儿急道:“那姥姥你……” 落藜道:“放心吧,灵儿,动用风雪引也只是我最坏的打算,目前的情势还不算太坏,我们尚有余地能扳回局面。青萝灵谷水源枯竭,料想是地下水源受阻。” 碧灵儿道:“既然知道了原因,那为何我们不下去一探究竟?” 落藜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青萝灵谷近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仔细琢磨了许久,怕是我们中间出现了内鬼。” “啊?怎么可能?”碧灵儿惊讶道。 落藜干脆利落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青萝灵谷与妖族的结界数千年来都没发生什么状况,为何就在最近结界的力量突然减弱,并且水源又出现了问题,这两件事任意一件都足以为山鬼一族带来灭顶之灾。” “可是怎么可能呢?都是朝夕相处的姐妹,会有谁对自己的家园不利呢?”碧灵儿十分不愿意相信是这样的结果。 落藜叹了一口气道:“灵儿,世道在变,即使最纯洁的心也会被利益所诱惑。人间有句老话叫做’人心难测’,你既已在人间走了一遭,这个道理还不懂吗?” 第十四章 暗潮汹涌 碧灵儿含着泪道:“姥姥,我明白了。如果最后真的如你所说,能否答应灵儿,放她一条生路?” 落藜道:“如果真是谷里的姐妹包藏祸心,我也不忍心她死。” 碧灵儿道:“谢谢姥姥。” 落藜道:“灵儿啊,按理说你和子扬刚刚回来,应当尽享齐人之福,可是青萝灵谷内外交困,已是半刻也闲不得。待子扬伤好之后,你们速去地下查探水源,临行之前也不必向我辞行了。” 碧灵儿想了想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落藜道:“不可,此行难免会有什么意外,子扬功力高深,足可助你一臂之力,现如今,整个谷中,我也只能相信你了。” 碧灵儿向她跪倒道:“灵儿定当不负姥姥之命。” “切记,兹事体大,此时你知我知,除了子扬之外,任何人都不能透露。” 碧灵儿将那晚的谈话娓娓道来,凌子扬听得聚精会神,等她终于说完,这才问道:“灵儿,你说风雪引在你的手里,这怎么可能。我听万大哥说起过,那天晚上风雪引是随着楚婷一起消失的,而你是第二天晚上才来到苍惘山的。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我和万大哥在桃林仔仔细细的找了个遍,就是没有见到卷轴的影子,最后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手里?我实在想不通。” “哎呀,笨!”碧灵儿使劲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一下道,“其实婷姐盗取风雪引的那天,我就在洛仙门外接应,她将风雪引交到我的手中,自己则引开追兵,我们双方约定时间在苍惘山汇合。至于万天抒所提到的风雪引一定是假的,婷姐定是偷盗卷轴的时候看了一些,把内容记住,所以才在最后关头发动风雪引将那个臭道士打伤的。” 凌子扬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碧灵儿心虚望向他道:“凌哥哥,你不会怪我吧?” 凌子扬不解道:“嗯?怪你?怪你什么啊?” 碧灵儿顿了顿道:“怪我一直瞒着你这件事,怪我偷了你万大哥的镇派之宝。” 凌子扬笑道:“原来是这个,你不算隐瞒,现在你不是把整件事都告诉我了吗?我想,要是万大哥知悉了事情原委,一定会原谅你和楚姑娘的。” 碧灵儿释然一笑道:“凌哥哥,你人真好。” 凌子扬道:“凌哥哥?你打算要一直这么叫么?” 碧灵儿奇道:“那要不然呢?” 凌子扬仰着头道:“当初我们约定在先,有旁人在的时候你就叫我凌哥哥,若无旁人,你便唤我臭小子,你都忘记了吗?” 碧灵儿假装叹了一口气道:“可是本姑娘已经叫习惯了,不想改口了,你想听,可永远也听不了了。” 凌子扬欢喜道:“我还是喜欢听现在的这个称呼,不改口最好!” 碧灵儿啐道:“等你那天把我惹不开心了,我一定会改回来的。” 凌子扬道:“不会的,灵儿,我永远都不会让你不开心的。” 碧灵儿歪着头哼了一声道:“那可不一定,我在人间可听说男人十之八九没个好东西,总是让女人吃亏,那知你以后会不会欺负我!” 凌子扬正严肃道:“我凌子扬对天发誓,今生今世绝不会辜负灵儿……” 话未说完,却被碧灵儿急着打断:“喂,你干嘛?谁教你发誓了,以后不许这样了。” 凌子扬见她此话说得柔情,心头一暖,不禁一笑。 不多时,二人便听见有淙淙流水之声,便加快脚步。来到地下河水岸边,却见这里的景象又是一番天地。水色波光粼粼,泛着迷人的幽光,荡漾起来,整个地底世界宛如浸在水中,光影交错,如梦如幻。 岸边生长着茂盛的红色花朵,长势甚好,大约齐腰的高度,那些植物本身就泛着荧荧之光,无风自动,一起左右摇晃,摇曳身姿,宛如跳着一支不知名的舞蹈。 凌子扬走到近前,一触碰花朵,一只幻萤竟然悠悠跃起,缓缓飘向空中,紧接着,一大片一齐飘飞起来,远远看上去,流光溢彩,霓霞翻涌,端是景象万千,云蒸霞蔚。 此时万千幻萤齐聚河岸,或在空中随意翻飞,或在草间枝头展翼小憩,便造就出这个光华流泻、如水晶尘埃沉浮于天地的奇景。 凌子扬道:“想不到,这里也竟能见着幻萤。” 碧灵儿道:“你别看幻萤如此弱小,它们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就是为黑夜而活。不过……这花,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它的样子好奇怪。” 凌子扬道:“这是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是传说中生长在黄泉的花朵。” 碧灵儿不禁打了一个寒噤道:“你可别吓我。” 凌子扬打趣道:“怕什么?你堂堂山鬼,法力无边,还怕鬼么?” 碧灵儿神色忧虑道:“我当然不怕了,只是这里静悄悄的,心里总感觉不踏实。岂止是在这里,自从这次回来,就明显感觉到整个青萝灵谷虽然表面上跟往常一样平平静静,但是在不为人知处却暗潮涌动,心里焦躁不已。” 凌子扬温柔道:“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碧灵儿蹙着眉道:“不是啊,凌哥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安静的缘故,自从刚到这地下,我就感觉有人一直在后面紧跟着我们。” 凌子扬被她说得心里发毛,颤抖着问:“灵儿,你此话当真?” 碧灵儿“噗嗤”一笑道:“当然是假的了,看把你吓得,一愣一愣的。” 凌子扬松了一口气,无奈摇了摇头,自顾向前走去。 可是凌子扬并没有看见,碧灵儿神色又突然严肃,轻微偏过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见凌子扬走远,便追了上去。 二人越走越深,经过多次河流汇聚处,终于到了河流尽头,却见一口泉眼已被阵法封印,泉眼附近有一条粗壮的沟壑,延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碧灵儿怒道:“原来地下泉眼被人动了手脚,到底是谁这么可恨?” 凌子扬望向她道:“我们快将阵法解除吧。” “好,此阵法有些难解,凌哥哥,我需要你的功力。”碧灵儿说完,已经捏了个法诀,将灵力注入泉眼。 凌子扬依言走到她的后面,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到她的体内。 正在这时,忽听一个声音道:“灵儿,子扬,我来助你。” 凌子扬听见大喜道:“蝶裳,你怎么来了?” 碧灵儿听到,想到落藜对她说起的事,不禁心神大震,暗叫不好,欲要提醒凌子扬堤防她。可是蝶裳却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一拳击在凌子扬的后背。 二人灵力相连,皆是狂喷了一口鲜血,跌在了地上,看样子都受到了同等程度的伤害。 碧灵儿凄楚道:“没想到,内鬼竟然是你,我怀疑过飞花,怀疑过沐风,怀疑过谷里的任何一个人,就是没有怀疑过你,蝶裳,我最好的姐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蝶裳面部狰狞,阴狠说道:“你不用知道为什么,你记住,青萝灵谷注定会成为妖界的领地。” 凌子扬见蝶裳对碧灵儿步步逼近,脸上杀机骤现,顿时一跃而起,拔断一根钟乳,使出一式“莺啭皇州春色阑”,剑气连绵不绝,直搅向蝶裳。 蝶裳未曾料到,他重伤在身,竟还能使出这么雄浑的剑气。连忙急速躲闪,下一个瞬间,她就已经出现在凌子扬的上空,屈指成爪,直取天灵盖,招式阴狠毒辣,危及性命。 当此之时,一道藤鞭如电扫来,蝶裳只得撤招后退,落地之时,身子急旋,漫天利芒激射而出,整个空间内,竟无躲闪之处。 碧灵儿急忙挡在凌子扬的前面,不断挥舞着青藤,格挡了那些利芒。可是最后,连青藤也被割断。凌子扬又急忙抢身而出,大喝一声:“独有凤凰池上客”,刹那间,剑气磅礴,势如闪电,凌子扬人剑合一,化为一条游龙,在整个空间内来回飞旋,将利芒悉数打散,最后泰山压顶,直袭蝶裳。 “子扬,不要杀她。”关键时刻,碧灵儿立时喊道。 凌子扬收剑回掠,却见蝶裳披头散发,被他的剑气震开了老远。 “呵呵呵。”蝶裳颤巍巍地站起,笑得极为癫狂道,“想不到你的功力如此深厚,我真是看走眼了,不过你们以为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蝶裳,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告诉我为什么。”碧灵儿伤心欲绝。 蝶裳大笑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说罢,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转身即走。 凌子扬大喝了声“休走”便立马追了上去,可是刚跑了几步,便听见了一声轰然巨响。前方突然塌陷,唯一的道路立时被封死。 “她一切都已经算计好了,前路封死,我们困死在这里了。”碧灵儿说完,呜呜大哭。 凌子扬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去找找别的出口。” “没有了,这里已经是尽头了,就算我们现在把阵法解除,到时水源涌出,不能畅通流出,我们也只能淹死。”碧灵儿的话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凌子扬见她哭得伤心,也不知怎么安慰,最好的姐妹却是祸害家园的罪魁祸首,这件事任是发生在了谁的身上,都不会好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碧灵儿的身边,将她抱在怀里,任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垂泪。 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碧灵儿停止了哭泣,转为发呆,凌子扬百无聊赖,随意四顾,不经意间竟看见角落里有一只铃铛,便走过去捡起来把玩。 碧灵儿听见铃铛脆响,心神一震,急忙跑过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东西道:“你在哪里发现的?” “呶,就在那儿。”凌子扬指向那个角落。 碧灵儿走近蹲下,注视了一会儿,竟又大哭起来,这次哭得竟然比方才更要悲惨凄厉。 凌子扬忙问:“这到底怎么了?” 碧灵儿道:“这铃铛……是我与蝶裳互相交换的信物。” 凌子扬奇道:“就这事?既然蝶裳已经堕落至此,那你就不要为她伤心了。” 碧灵儿连忙道:“我早该注意到,我回到谷中时,蝶裳的腰间已经没有了这个铃铛。我早该察觉到,我们如今见到的这个蝶裳,根本就是假的。” 凌子扬大为震惊道:“假的?那……真正的蝶裳在什么地方?” “她就在我的脚下。”碧灵儿声音颤抖。 凌子扬走过来仔细看去,发现地上有一滩莹莹发光的磷粉,只听得碧灵儿解释道:“我们山鬼死后,身体就会像植物一样,化为灰尘泥土。这些东西,全是蝶裳的气味,定是她独自前来探查水源,所以遭遇不测。” “是那个假蝶裳,我凌子扬定要让她付出代价!”说着,将方才用来对敌的钟乳狠狠地插在泥壁上,顿时三尺多长的钟乳竟然直没进去。 凌子扬诧异之下,急忙又多插了几下,不时就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窟窿,顿时大喜,向碧灵儿道:“灵儿,这里有路。” 第十五章 神女有心 碧灵儿闻言立即过来,向他道:“凌哥哥你让开,让我来。” 凌子扬急忙后退,却见碧灵儿纤指一抬,大片飞叶汇聚成龙,听从她的指令,急速涌向那个窟窿,破开阻碍,顿时一条甬道入口呈现在他们眼前。 凌子扬抱臂一笑道:“我就说嘛,天无绝人之路。”说罢,当先向前走去。 这条甬道极为狭长,一直延伸,好像也没有尽头,但是当下后路已无,只得向前。 就这样行进了半个时辰,终于见到了出口,凌子扬迫不及待地拉着碧灵儿向前奔去。出得洞口,却见是一个更大的地底空间,比之青萝灵谷的大殿都要大上一倍。 洞内也没有别的杂物,只有正中有一个女子的雕像,体态娇丽,衣饰华美,天生丽质,身披水草般的衣裙,栩栩如生,只是神情悲戚,惹人心怜。 碧灵儿看着雕像出神,眼中尽是惊喜之色,凌子扬问道:“灵儿,这雕像巧夺天工,活灵活现,宛如生人,当真神奇,真不知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碧灵儿道:“我也不知道是哪位能工巧匠独有匠心,不过我认识她,她便是我跟你说起过的那位前辈,曾经爱上了一个凡人,后来进入苦情巨树,再也没有出来,青萝灵谷祖祖辈辈都记得她的名字——瑶姬。曾经是我们山鬼最伟大的谷主,一生之中,不仅为谷里尽心尽责,还为人间做了许许多多的好事,在人间都知道她的鼎鼎大名,尊其为神女。” 凌子扬恍然大悟道:“巫山神女?” 碧灵儿点了点头道:“嗯,我说吧,连你也认识她。” 凌子扬道:“当然了,巫山神女何止鼎鼎有名,简直是家喻户晓。当年三峡堵塞,以至于洪水肆掠,荼毒生灵,瑶姬娘娘愤然治理,解救众生于危难,造福于后世。” 碧灵儿道:“不错,后来瑶姬前辈就一直守在那里,护佑百姓世世代代,直到很多年以后,她遇到了一个男人,从此为情所困,回到青萝灵谷,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凌子扬奇道:“襄王有梦,神女无心,难道你说的是这件事?可是人间盛传,襄王与瑶姬娘娘在梦中相见,对其一见倾心,可是瑶姬娘娘却不喜欢她,拒绝了跟他在一起啊。” 碧灵儿也是疑惑道:“那我就不清楚了,此事时隔有一千多年了,可能传言也不尽属实,这些也只有瑶姬前辈自己清楚了。” 凌子扬心想也是,见碧灵儿跪下行礼,自己也连忙跪下,心中祷告:“愿神女护佑我等平安脱险,解救青萝灵谷于危难之中。” 他的话在心中刚刚说完,却见眼前的雕像突然发出绚丽的五彩之光,石像内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依稀可见正是这石像的面貌,不禁叫道:“瑶姬娘娘显灵了!” 碧灵儿闻言也立即抬眼望去,蘧然道:“真的是瑶姬前辈!” 只见神像的幻影微笑着,极为温和善目,看着二人道:“我正是瑶姬,身在此处的只是我的一缕残魂,你们方才所说,我已尽皆听闻。时光飞逝,转瞬千年,想不到在这日月无光的地底,还能见到族人。” 碧灵儿激动道:“晚辈也是一样,在晚辈的心中,您就是神一般的存在,能够遇见你,真的是感谢苍天命运,不知前辈为何身在此间,不愿离去呢?” 瑶姬道:“正如你们方才所说,我爱慕一位人间的男子,欣赏他的才华,忍不住在梦中与他相见。可是他是人间的王,注定要入世治理国家,而我却是山间的精灵,不能耽误了他的理想抱负,为了天下社稷,我只能无情的说我不喜欢他。后来他走了,我万念俱灰,觉得就算我活的天长地久,也没什么意思了,就来到苦情巨树的底部,把我的所有灵力奉献给苦情巨树,愿它护佑青萝灵谷永生永世。千百年来,我的灵力早已耗尽,只剩下肉身化为石头,永远暗藏在此处,直到你们的到来,用真心唤醒了我仅有的一点神识。” 两人听得伤心欲绝,如此动人的故事堪比绝唱,久久不能自已,却听得瑶姬又问:“那你们为何会找到这里呢?” 凌子扬便把青萝灵谷的现状和下来的原因尽皆告诉了瑶姬,瑶姬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千年之后,青萝灵谷竟然遭遇了如此大劫。你们不必灰心,青萝灵谷地下水源的源头不止一个,既然以前的泉眼已经封印便不去理会,去寻找下一个水源便是。” 碧灵儿惊讶道:“难道还有其他的泉眼?” 瑶姬道:“当然,上面万木飘零,你可曾见苦情巨树掉下一片叶子?巨树何其之壮,支撑整个青萝灵谷怕以不下万年,它的根须早已扎向地底深处。” 碧灵儿惊喜道:“多谢娘娘指点迷津,我们只要顺着巨树的根须,就一定能找到下一个泉眼。” 瑶姬道:“不错,照你们所说,水源枯竭,实是人为,就算你们找到水源,引向地表,怕是也不能根除谷内的危机。” 碧灵儿愁容顿显道:“也不知为何,妖界和青萝灵谷的结界渐渐松弛,怕是有妖怪逾越结界跑到谷内来了,他们狼子野心,定是垂涎我们青萝灵谷的资源已久。” 瑶姬道:“时间久了,结界自然会松弛,若要青萝灵谷继续独居世外,便要重新加固结界封印。” 碧灵儿连忙道:“那要怎样加固封印呢?” 瑶姬道:“加固结界封印,需要极其强大的法力和灵力,就算是我重生,也未必能办到,我记得上一次加固封印,是一位仙人所助。” 凌子扬道:“难道是谱写风雪引的那位仙人?” 瑶姬道:“千年以来,世间无数生灵,也仅有一人成仙,一人成魔,你说的那个人,极有可能是他。” 碧灵儿凄然道:“可是仙人早已远离凡世,寻他怕是不可能了。” 凌子扬道:“灵儿不必伤心,既然仙人离世,但风雪引尚存世间,它是仙人毕生心血所着,必能成功重新加固结界。” 碧灵儿一听,顿时喜上眉梢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瑶姬这时仔细端详着凌子扬道:“你是凡人,为何谷里却让你进来?” 凌子扬一惊,忙道:“神女娘娘恕罪,我······” 瑶姬莞尔一笑道:“你不必惊惶,我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我想其中定有什么隐情。” 凌子扬这才将和碧灵儿假结夫妻抗婚之事说了出来,瑶姬认真地听他讲完,才道:“想不到你们的故事如此离奇,便是当年我也远远不如,料想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你们也应该是情投意合,患难出真情了吧?” 凌子扬道:“我是深深爱着灵儿的,就算海枯石烂,我也要跟她在一起,绝不容许她受半点委屈。” 碧灵儿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身旁的男子说出如此动人心扉的话,眼角有泪光闪动。 瑶姬又转向碧灵儿道:“你呢,可曾喜欢他?” 碧灵儿脸上泛着红晕,垂下了头,又转向他道:“凌哥哥,你知道吗?有一件事在我心中隐藏了很久,第一次在苍惘山见你的时候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感觉,更觉得你是一个小小的人类,简直弱小的可怜,根本不在意你。之后你假装脱裤子吓我,帮助臭道士开罪,我又觉得你挺讨厌的。直到比试之时,你把我逼下悬崖,却又奋不顾身的救我,我又实在想不通,对你恋恋不舍,所以后来才会又去找你,直到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悬崖上的那一次奋不顾身,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 她的话说的凌子扬心神荡漾,心中不住地狂喜呼唤:“原来她也是喜欢我的。” 瑶姬笑道:“既然你们两情相悦,不如就在此地喜结连理,我就给你们当个证婚人,圆了我和襄王当初的梦想,可好?” 凌子扬和碧灵儿相视一眼,大喜,齐道:“多谢瑶姬前辈”“多谢瑶姬娘娘。” 二人依照人间之礼,拜过天地,瑶姬在上,尊为先辈,又拜过高堂,直到夫妻对拜,双方这才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碧灵儿喜极而泣,紧紧抱向凌子扬。 瑶姬提高声音道:“礼成,恭喜两位新人,如此便圆满了,你们也不必纠结之前的假结伉俪之事。” 碧灵儿向凌子扬使了个眼色,凌子扬立刻会意,同时向瑶姬磕头,同声道:“瑶姬前辈之恩,我等夫妇二人感激不尽。” 瑶姬道:“我们也算得上是自己人,你们不必拘礼,能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心下实在欣慰。如今青萝灵谷外有劲敌,内有隐患,你等二人若不能守住家园,我怕也难以长眠,现如今我便传给你们一套旷世绝学。” 碧灵儿道:“瑶姬娘娘要传给我们功法?” 瑶姬道:“不错,就算送给你们新婚的礼物,你们且走上前来。” 二人起身走近,却见瑶姬伸出双手食指,分别点中凌子扬和碧灵儿的额头。 凌子扬闭上眼睛,感觉体内灵脉浩然汹涌,周围有着数不尽的温热灵气从自己的皮肤渗入到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整个地底就是一片深海,自己就是一个漩涡中心。 接下来,瑶姬传他口诀,又引导他的灵脉走势,如此循环几次,整个人好像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仿佛跟大自然已经融为了一体。 小半天工夫过去,瑶姬这才收回双手道:“此功法名为’梦殇蝶影’,需要两人一起发动,阴阳调和,才可发挥出巨大的威力,你们既是夫妇,默契十足,定当将此功法发挥到极致,使青萝灵谷转危为安。” 凌子扬道:“谷在人在,谷亡人亡,有了前辈的帮助,我们青萝灵谷上下团结一心,定能渡过难关。” 瑶姬点了点头道:“我残存的法力已经维持不了多少时间,这次是终于要消亡了,我即刻打开传送阵,只要是苦情巨树根须所抵达的地方,整个青萝灵谷,无论是哪里,我都能送你们过去,不过找到泉眼怎么出去,就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凌子扬作揖道:“瑶姬前辈,永别了!” 瑶姬微微一点头,便在手上结了一个法印,他们二人足下便出现了一个阵式,凌子扬将碧灵儿拉着,顿时没入阵中。 第十六章 无尽之海 须臾工夫,二人循着瑶姬的指引,来到另一处地下空间,此处已比方才所在之地更深,但是四顾望去,奇花异卉,灵气逼人,花香四溢。 凌子扬道:“此处生命力充沛,定是水源丰厚,我们便在此地施法,打开一处泉眼,引向地表。” “好。”碧灵儿一应声,便即刻施法,在他们前方出现了一个青色法阵。她源源不断地给其中注入灵力,不多时,一股水柱便捅破泥土,喷射在空中,随即扩大法阵,让水流量尽最大限度的喷涌而出。 “这样便好了,水源不断涌出,迟早会溢到上边,青萝灵谷有救了。”碧灵儿气喘吁吁,满脸的疲惫之色丝毫掩盖不住她的欣喜若狂。 凌子扬长吁一了口气道:“不负姥姥所望,此事终于办妥,那我们现在就想办法回去吧。” 碧灵儿抬头望向上面,叹了口气,束手无策。 凌子扬道:“事到如今,已别无他法,我们就往前走吧,或许这条路就能通向地面也说不定呢。” 碧灵儿深知现在已经在很深的地底了,如若能够重见天日,那真是天大的幸运。尽管知晓这样做根本没有多大的希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里的光线已经暗了许多,两人徐徐前行,碧灵儿走在后面,只能看见凌子扬的背影一个大致的轮廓。 二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显得犹为安静,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再也无一点声响,如果仔细聆听,竟然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显得非常急促和不安,一种恐惧已经悄然袭到,慢慢侵蚀着他们的心志。 碧灵儿终于忍不住问道:“凌哥哥,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 凌子扬勉强一笑道:“不会的灵儿,绝处逢生,否极泰来,我相信定会如此。” 碧灵儿的心稍定,看见心爱的男人一直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心中一阵温暖,忽然有一个感觉,就算我和他葬身地穴,此生死也无憾了。不知不觉,便加快脚步,从后面穿过他的双肋,揽过他的腰,将他紧紧抱住。 “灵儿。”凌子扬嗓子发干,唤了一声。 碧灵儿啜泣道:“我不要,凌哥哥,我们共患难了这么多事,在一起才没几天,我不要就这样死去。” 凌子扬感同身受,也幽幽道:“是啊,我们才刚刚成亲,接下来还要生孩子,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我教他识字,医术,你便传他法术。如果是男孩,还得张罗他的终身大事,若是女孩,便要她嫁给一户好人家。” 碧灵儿心驰神往,眼中的未来仿佛触手可及,深情地说道:“你说的这些是我从来都没有奢望过的,我们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凌子扬转过身来,凝视着她的双眼道:“一定会有的!” 碧灵儿狡黠一笑道:“好,此地正好无人,我们大可以实现第一个愿望。” 凌子扬呆了呆,见对方含情脉脉,自己的心已被融化,情不自禁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双唇。还是那样的柔滑,只不过这次却有些微微发烫,贝齿互咬,双舌交缠。不知不觉间,二人衣衫尽除,倒地缠绵。 仿佛火与柴的相互吞噬,水与雾的缱绻难分,凌子扬觉得顷刻间整个空间内都是一片火烫,唯有姣喘不息让他魂飞天外,在这如同地下火山般的温柔乡里陷溺着、陷溺着…… 在这黑暗的环境下,也不知时间的流逝,当凌子扬醒来时,碧灵儿正蜷缩在他的怀里。 他不忍将她吵醒,轻轻地移开身子,穿好衣物,静静地凝视着她一会,便向四周看了看。 就在这时,碧灵儿也幽幽醒转,在暗处也看不清她羞涩的面庞,凌子扬温柔地说道:“灵儿,我们继续走吧。” 碧灵儿“嗯”了一声,起身穿好衣物,随他向前走去。又不知走了多久,四周愈发的晦暗,竟然伸手不见五指了。凌子扬拉紧碧灵儿的手,并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他知道,不向前走,就没有未来。 凌子扬突然驻足,惊骇莫名,双脚被陷在其中动弹不得。碧灵儿也惊呼一声,看来情形也是一样的。刹那间,二人越陷越深,上方也突然坍塌,瞬间就将二人埋葬,不断地下陷。 碧灵儿刚呼唤了一声“凌……”便再没了声音,凌子扬大急,抓紧她的手没有放松,不断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但也只是喊了几声,口中便被灌进了泥土,再也说不出话来。全身都被禁锢,不能动弹分毫,只知道自己不断地下陷着,最后因为窒息,再无意识。 风中漂浮着草木特有的清香,原始之野一望无垠,碧灵儿就在那野蔓的掩映中若隐若现,对他频频微笑,那笑容仿佛高原上的光,灿烂无暇。 他对着碧灵儿深情凝望,终于迈开步子向她奔去,可是再怎么用力加快速度,她却离他越来越远。但是他仍不放弃,仍然追寻着她的踪迹,并大声痛呼着:“灵儿,不要离开我!” 突然,他见到,碧灵儿身后突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硬生生地将她吞噬,在她消失的那一刻,依然保持着最灿烂的微笑。 “不,灵儿——”凌子扬遽然睁开眼,连忙起身,额上全是豆粒大的汗珠。他不断环视周遭,却见上天混沌一片,下面却是一望无际的水面,哪儿有碧灵儿的身影? “这是哪儿?”这是凌子扬清醒后的第一个念头。 “灵儿呢?”焦急的他只能不断地转动身子,因为他置身于一块圆滚滚的黝黑的礁石上,哪里也不能去。 “灵——儿——”这次他又大声地呼唤了一声,声音远远地传了开去,依然没有回声。 “是谁吵醒了我睡觉?”就在这时,一个声若洪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知其声在何方。 凌子扬吓了一跳,连忙道:“你是谁?” 那声音哈哈大笑了几声才说道:“小娃娃,你要先回答我,是我先问你的,要懂礼貌。” 凌子扬抽泣道:“打扰您的清修,实在对不住,我和妻子在地下遇险,我当时昏了过去,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这里,可是我的妻子现在也不知在哪里?是生是死?” 那声音道:“哦?原来是这样。此地名叫’无尽之海’,地处青萝灵谷之下千里之深,为芸芸众生水源的源头,之所以称为’无尽’,其意是指无边无界,无深无浅。你如果要在这里找人,那无疑是徒劳。” 凌子扬急道:“那可怎么办?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那声音道:“不论是什么事,办法总是有的。” 凌子扬道:“阁下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怎么找到我妻子。” 那声音不紧不慢道:“小娃娃莫急,既然你方才吵到我了,你便要向我赔罪不是,一万年了,也没有人陪我说话,简直快闷死了,为了表示歉意,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如此我便原谅你了。” “一万……年了,那您老人家今年高寿?”凌子扬差点摔倒,双腿打颤。 “嗯……一万二……不对不对……一万五……哎也不对……我也记不清自己多少岁了。”那声音说的有些糊涂。 凌子扬冷汗直冒,小心翼翼问道:“您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刚一问完,又觉不妥,怎么能直呼这位老前辈为“东西”呢?念及于此,有些心惊胆战,害怕他发怒惩罚自己。 但那声音好像浑不在意,向他道:“哎,你快给我讲故事,别管其他什么东西不东西的了。” 凌子扬垂头道:“晚辈也不知道如何讲故事。” 那声音道:“那便讲你是如何掉入这无尽之海的吧。” 凌子扬叹了一口气,便将青萝灵谷受到妖界威胁之事告诉了他,又慢慢将自己和碧灵儿下得地底探查水源,受到妖界奸细的暗算,无意间流落至此的经历悉数告知,其间自然而然省略了他与爱妻的缠绵悱恻之事。 哪知那不知名的声音义愤填膺,厉声问道:“你说青萝灵谷受到前所未有的灾难,此话你可当真?” 凌子扬道:“当然是真的了。” 那声音悲怆道:“想不到啊,过去了这么多年,我竟不知道上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当年听从你的命令,守护这无尽之海,你说只要无尽之海安然无恙,青萝灵谷便能永享太平。可是没想到,即便无尽之海风平浪静,山鬼一族也受到如此灾难。” 凌子扬奇道:“是谁让你在此守护无尽之海的?” 那声音道:“是主人。” 凌子扬又问:“你主人是谁?” 那声音大怒道:“主人便是主人,还能是谁?” 凌子扬吓了一跳,连忙住口,想了想又问道:“是青萝灵谷的前辈吗?” 那声音道:“这里以前可不叫青萝灵谷,这个名字是主人取的。” 凌子扬恍然大悟,暗想:“他口中的主人原来是山鬼的祖先,创建青萝灵谷之人。” 第十七章 万年玄武 凌子扬安慰道:“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我们已经重新找到了新的水源,加固结界也指日可待,青萝灵谷定能如你主人所愿,永享太平。” 那声音叹了一口气道:“若不是此地尚有牵绊,我定要上去将那个什么劳什子妖界一锅端了。” 凌子扬暗想:“上古前辈,法力通天,说不定真有这实力。” 刚一这样想,却感觉到脚下巨颤,礁石不断升高,刹那间就像一座山丘浮出水面。那礁石末端从水下捞起一跟粗壮的蟒蛇来,首端一颗硕大的龙头高高举起,引颈长鸣。 龟蛇合体,壳上有腾蛇弯曲缠绕,凌子扬讶异叫出声来:“是玄武!” 原来他所在之地根本不是什么礁石,而是一只玄武的龟壳。见凌子扬讶异,玄武道:“我是当年主人所收留的神兽,奉主人之命,守护无尽之海。小娃娃,我现在尚且不能离开此地,若是我走了,下面那个畜生恐怕要兴风作浪,我得留在这里看住它,我送你一件东西,你便用它来保护青萝灵谷。” 说完,从它口中飞出一物事,凌子扬接过一看,沉甸甸的,竟是一根丑陋的树根,乌漆墨黑的,带点棕色,凌子扬诧道:“前辈,这是?” 玄武道:“此乃万年木精,本身具有极为强大的法力,应该对你有用?” “啊?万年木精?可是这怎么看都只是普普通通一截树根而已啊。”凌子扬抠着后脑勺。 玄武哼哼一笑道:“它的妙用要等你自己去发现。” 玄武话音刚落,万年木精的外形突然发生了变化,只见青光流转,那截树根已经变成了三尺青锋,发出湛青的利芒。虽然还是树根的纹理和颜色,但是却有一种古老的剑魄蕴含在其中。 凌子扬惊喜万分道:“多谢前辈赐剑,此剑可有名字?” 玄武道:“它还并未有主人,所以没有名字?” 凌子扬想了想道:“就叫魂殇刃吧,荡尽天下诸邪,让邪恶魂飞魄散。” 玄武此时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道:“我想我知道你妻子在什么地方了,因为我已经闻到了生人的气味。” 凌子扬惊喜道:“真的吗?她在哪个方向?” “我带你去。”说着,玄武转动了一下身躯,朝着前方游去。 无尽之海果真无边无际,玄武载着凌子扬游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仍是见不到任何陆地。凌子扬朝着行进的方向一直目不转睛,满脸急切之色,忽然看见前方水面上漂浮着一只七色花环,他连忙施展飞云渡踏水而去,将其拾起,又一个纵身落在玄武背上。 “这是灵儿的东西。”凌子扬的声音在打颤。 玄武道:“别急,快到了。” 果不其然,远远地便望见一位女子静静地浮在水面之上,绿衣绿发,不是碧灵儿是谁? “灵儿——”凌子扬大叫一声。 玄武忙道:“没事,无尽之海是淹不死人的,除了铁块石头那些东西,都是可以浮起来的。” 凌子扬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催促道:“玄武前辈,麻烦你快点。” 正在这时,却见前方水面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有着比之更快的速度移向碧灵儿,玄武凝重道:“是它,麻烦了!” 凌子扬道:“怎么了?” 玄武道:“是一个宿敌,好几次从我手中逃脱。” 凌子扬面如寒霜道:“我去救她!”说完,身形就如同一道霞光,倏然间就已经来到碧灵儿上方。他此时所用的正是瑶姬传授的“梦殇蝶影”,速度之快,可堪比流光。但是几乎在同时,那水里的东西突然急剧下沉,猛然间,一血盆大口破水而出。电光石火间,凌子扬已经横抱着碧灵儿高高跃起,但是那巨口仍在他们二人的下面紧跟上来。 突然,一颗硕大的礁石飞旋着将那头恶兽撞开,顿时一片翻江倒海。正是玄武将首尾收进壳中,把自己充当暗器,凌空直撞而来,救了凌子扬的性命。 凌子扬脱离虎口,向玄武道:“多谢前辈相救。” 玄武道:“小娃娃,你离远一点,免得误伤了你。” 凌子扬的上半身浮出水面,将碧灵儿紧紧抱着,便向远处游了数丈。回头却见玄武与一头通体黝黑的蛟龙斗在一处,波涛怒卷,鳞爪飞扬,甚是壮观。 玄武毕竟巨大,力气强于蛟龙,待蛟龙的巨尾横扫过来时,瞧着机会,一口将其咬住,扔出老远。凌子扬看见,不禁大声叫好,拍手称快。 蛟龙怒不可遏,离开海里,翱翔天际,张开巨口,喷出水柱,冲击力极强。玄武也不躲避,同样张开大口,竟然喷出火焰,欲要与其一较高下。 顿时,水火相济,龙龟交汇,白色的蒸汽迷蒙一片,弥漫在整个海域。远远望去,但见二兽如在云中交手,变化万端,斗得十分激烈。 时间已久,玄武占得上风,将蛟龙逼退,让它一时不敢近身,只得在半空来回徘徊,无意间朝着凌子扬这边看了一眼,便迅速飞了过来。 凌子扬大骇,急忙将碧灵儿放在水面,面对着如此巨大的对手,不敢有半分松懈,手持魂殇刃,大喝一声,用尽了浑身力气,使出“万凌剑诀”最后一式“阳春一曲和皆难”。顿时,巨大的剑气如同山岳倾倒,魂殇刃所发出的青光照得整个海面绿莹莹一片,如同梦幻。 但见蛟龙都来不及悲鸣,便被剑气搅为齑粉,化为虚无,只余下上方的穹顶上一条幽深的沟壑,如同彩虹般,横亘天际。 玄武远远叫道:“小娃娃,想不到你功力如此深厚,这小蛇在你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啊。” 凌子扬道:“哪里哪里?全仗前辈所赐的魂殇刃,才能发挥出这么巨大的威力。” 玄武道:“不管如何,这次是你帮助了我除掉这个祸患,是该感谢你。” 凌子扬道:“前辈先前救我一命,又让我与爱妻团聚,二比其一,还是晚辈应当谢你。” 玄武哈哈大笑道:“你这人实在有趣,若非使命在身,真想与你交个朋友。” 凌子扬道:“那又有何不可?” 玄武叹道:“你一旦离去,怕是永不再回到这里了。” 凌子扬也有些黯然,想到玄武千万年来幽居在此,无人可以说话谈心,实在可怜,本想与它多呆一会,但是青萝灵谷局势变化莫测,已容不得再多呆半刻。 玄武看出了他的心思,便说道:“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凌子扬道:“我叫凌子扬。” 玄武道:“小凌啊,你不用伤心,分分合合,万法皆然,各有其道,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他日你若能想起我,知道还有我这个朋友,就帮我好好守护青萝灵谷,只要青萝灵谷不灭,我便一直好好的。” 凌子扬沉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一定!” 玄武道:“如此我便安心了,你曾说过是通过了许多法阵才到了地下,我已经感知到了地面法阵的位置,你到我的背上来,我用法阵把你们送上去。” 凌子扬大喜:“多谢前辈!”说完,他抱着碧灵儿踏水奔行,跃到玄武背上。 “准备好了吗?”玄武问道。 “我已经准备好了。”凌子扬立在它背上,坚毅的面容上泛着不舍之情。 只见玄武背上的腾蛇图案光芒大盛,将凌子扬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随即只听得它说了一声“一路顺风”,凌子扬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走,恍若时光溯流,一种压力迫使自己紧闭双眼,屏住呼吸。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凌子扬这才缓缓睁开眼,却发现前方是一片弧形的绿色,望不到边际,向远处俯瞰下去,流云翻滚,波飞浪卷。天格外的蓝,因为长时间身在暗处,强烈的阳光刺得他一阵眩晕。 或许是因为阳光太刺眼的缘故,碧灵儿在睡梦中感到不适,嘤嘤醒转,一睁眼便看见阳光掩映下一张久违的笑脸。 “凌哥哥,我们是在天界吗?我们真的死了?”碧灵儿神情忧伤,不禁哭出了声。 凌子扬一笑道:“傻灵儿,我说过什么话来着,绝处逢生,否极泰来,我们是最受上天眷顾的一对夫妻,怎么会轻易殒命呢?” 碧灵儿惊讶了一声道:“我们难道没死?” 凌子扬道:“那当然了,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碧灵儿躺在他的怀里看了看四周,觉着十分陌生,又觉着十分熟悉,看见他单足立在树巅之上,那叶子竟然是苦情巨树的叶子。 “天哪!我们在苦情巨树的顶端。”碧灵儿惊呼道,“凌哥哥,连我都没有这个能力上来,你是怎么带我来到这里的?” 凌子扬道:“不是我,是玄武前辈。” 碧灵儿疑道:“玄武前辈是谁?” 凌子扬便把在无尽之海的经历都告诉了她,只听得她唏嘘了一声道:“想不到青萝灵谷千里之下竟然还有这么一处所在,此次地底查探,你真是因祸得福,得到了两次机缘。” 凌子扬长舒了一口气道:“是啊,这几日所遇到的事情真是令人难以相信,现在出来,真有着恍如隔世之感。” 碧灵儿从他怀里下来,拉着他的手道:“可为什么你带我从无尽之海上来,不是在地面,也不是在半腰的阵法入口,而是在这万丈之高的树顶呢?” 凌子扬想了想道:“这苦情巨树之上应该有两个阵法可以出入,一个在半腰,另一个则在树顶,玄武前辈定是见我一剑斩杀蛟龙,有点不服气,有意彰显自己的法力,所以传送的越远,正好可以证明它的法力越高。” 碧灵儿啐道:“定是你胡乱瞎掰的吧,玄武前辈的年纪与天同寿,气量哪会这么小?” 凌子扬哈哈大笑,搂着碧灵儿,她则顺势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远处的云山雾海变幻莫测,天穹高远,湛蓝之色延绵到天之尽头,给人的感觉就仿佛就已经身临天界一般。 罡风呼啸,刮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身姿挺拔,长发舞动,顿时豪气万丈,将魂殇刃指向长天大声道:“我回来了,妖王,若敢染指青萝灵谷一寸之地,定叫你付出代价。” 第十八章 梦影蝶殇 青萝灵谷的局势瞬息万变,二人也不在此多加逗留,运起梦殇蝶影的功力。他们的身体渐渐笼罩着一重光晕,凌子扬是金黄色的,碧灵儿青色的,如同两颗流星般,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穿过云层,向地面飞去。 他们落在林中,见那些枯木有着回春的迹象,不禁欣慰万分,想到那个假的蝶裳仍在谷里为祸不浅,又是忧虑不已,念及于此,便匆匆向大殿飞去,欲向落藜报告此事。 林中显得十分安静,碧灵儿皱眉道:“大家都不在家,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这时,一只画眉刚好停留在他们前方的枝头上,朝着他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碧灵儿听闻后,脸色大变,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那只鸟又叫了一连串,可凌子扬实在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便向碧灵儿问道:“灵儿,出什么事了?” 碧灵儿焦急道:“妖界来人了,虽然来的人不多,但是来势汹汹,怕是有大事要发生,大伙儿都在大殿内与他们对峙。” 凌子扬暗想:“虽然妖族来的人少,但是料想能够越过结界,想必也不是易与之辈。”便道:“我们赶快过去,现在的情势未必对我们不利,至少人数上如此,要是那个假蝶裳在里面从中作梗,那就糟了。” 碧灵儿听他说得有理,便拉着他的手,再次施展梦殇蝶影,疾奔而去。 到了大殿门口,凌子扬却拉住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我们不必堂而皇之地进去,先听听里面的动静。” 碧灵儿听从他的建议,点了点头,素手在他和自己的头上一拂,顿时二人的身体慢慢隐形,拉着他,偷偷潜进大殿,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待着。 大殿内分成两个阵营,山鬼一方整齐的站在落藜身后,另一方则由一个公子哥带领了四个随从站在了大门这边。 只见那位公子哥手摇折扇,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那头长发花花绿绿,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简直把“纨绔子弟”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只听得那个公子哥悠哉道:“此次来到贵谷,小王别无他意,只是为了兑现当初父王与姥姥的约定,准备迎娶灵儿姑娘,可是姥姥百般阻拦,还搞了个这么大的阵势,小婿真是惶恐。” 落藜面沉如霜道:“我已经说过了,灵儿在人间已经嫁做人妇,恐难再另嫁他人,你还是走吧。” 公子哥“哈哈”笑着踱了几步道:“姥姥不必用这么低级的借口来搪塞我,虽然灵儿姑娘现在对我暂时还有些偏见,但是我对她却是一片真心,相信我们接触的时间久了,定会改变她的心意。” 凌子扬听到这里,拳头攥得紧紧的,真想冲向前去揍他一通。碧灵儿见他如此,便握紧他的手,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凌子扬问道:“他便是欺负你的那个什么妖界王子吗?” 碧灵儿点了点头道:“嗯,他叫萧霆,是妖王的小儿子······” “噗嗤。”她话还未说完,凌子扬忍不出笑出声来道,“消停?我看他一点了也不消停。” 正在这时,那公子哥身后一名剑客模样的中年竟然察觉到了他们,沉声喝道:“是谁在哪里?” 大殿内,数百双眼睛同时循着他的目光扫向凌子扬这边,凌子扬心知已经暴露,便让碧灵儿解除隐身术,大步走向殿中,站在了落藜的前面,碧灵儿便站在了他的身边。 落藜惊喜道:“灵儿,子扬,你们没死?去了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们已经······” 碧灵儿道:“姥姥何出此言呢?” 落藜道:“数日前见你们久久不归,我便同几位姐妹下去找你,遍寻不获,发现有泉眼的那个洞口已经坍塌,以为你们已经罹难。” 正在这时,身在落藜身旁的蝶裳见到他们,已是吃惊不已,暗中往后退去。可是这一切早已被凌子扬发现,倏然身形瞬移,挡住她的去路,魂殇刃离她的咽喉不到一寸。 落藜见状大喝:“子扬,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对自家姐妹兵戈相向?” 碧灵儿连忙道:“姥姥,她不是蝶裳,谷内的奸细就是她,真正的蝶裳已经葬身地底,而她就是罪魁祸首。”碧灵儿用手指着她,眼中俱是悲愤之意。 落藜眼中讶异道:“原来是她,虽然早已料到谷内有内奸,万万想不到竟是妖族假扮。”说完,对萧霆怒目而视。 大殿内众位山鬼知晓真相,无不悲痛,沐风此时冲向前来,她双眼泪光盈盈,用长矛指着“蝶裳”道:“我要杀了你,替蝶裳姐报仇。” 碧灵儿立刻止住她道:“沐风,现在还不能杀她,我们要用她来向妖族讨个说法。” 沐风恨声道:“好,反正不能放过她,我要亲自了结了她。” 碧灵儿清楚,沐风是除了自己便是和蝶裳最为要好,此时看到她悲痛的样子,感同身受,鼻子也是一酸。 这时,“蝶裳”向那位剑客道:“裂天将军,救我。” 萧霆转向那位剑客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位叫裂天的剑客道:“是大王吩咐让千面狼潜进青萝灵谷做卧底,此时他有难,我们必须相救。” 萧霆将折扇一合,怒道:“父王怎么能这样,他明知道我要迎娶灵儿姑娘的,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残害他们同伴呢?他这样做,明显是把我的婚事完全不放在眼里。” 裂天道:“殿下息怒,大王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萧霆冷笑道:“我看,他就没有真心想与山鬼一族和亲,全是骗我的,只是为了利用我达到它的目的而已。” 裂天道:“如今妖界三分天下,大王偏安一隅,资源有限,无力与其他两国分庭抗礼,欲要夺得整个妖界,就必须得到青萝灵谷的灵力。” 萧霆重重的吐出了一口粗气,恨声道:“罢了,今日不管怎样,一定要把灵儿姑娘夺过来。” 裂天道:“遵命!” 这时,萧霆又换了一副颜色道:“不知尊驾是何人?看样子并非是山鬼吧?” 落藜道:“他便是灵儿的夫君。” 萧霆哈哈大笑道:“可有证婚人,如若没有,那便是假成婚。” 凌子扬心道:“坏了,定是那夜我和灵儿在地底的谈话被这冒牌的蝶裳听了去,然后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落藜见他和碧灵儿脸色骤变,心下起疑,便道:“灵儿,他说的可是真的?” 碧灵儿心下急道:“姥姥,此事有诸多隐情,容我们退敌之后再行商量,好吗?” 萧霆道:“是被我说中了吧,既然如此,娘子还不随我而去,拜堂成亲。”说着,让身后一名长相奇特的妖怪拿出一锦盒,打开之后,珠光宝气,熠熠生辉,耀人眼目,只见里面躺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落藜道:“千年独角龙的内丹,王子殿下好大的手笔。” 萧霆道:“迎娶灵儿姑娘,这聘礼必不能寒碜,还请姥姥笑纳。” 落藜道:“不好意思,老身消受不起,还望王子殿下恕罪。” 萧霆忍无可忍道:“本王子一忍再忍,老婆子,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知道,你我两界之结界正在减弱,迟早要消亡,最终这里还不是沦为我妖族的领地。你们若是冥顽不灵,不向我们俯首称臣,便将你们全都抽去灵力,沦为娼妓,让我族男儿们爽翻。” 如此不堪入耳的话一出口,山鬼众位姐妹已经血脉贲张,暗中蓄力,空中绿叶飘飞,枝蔓交缠。可是凌子扬已经先一步出手,执剑反劈,剑气凌人,直逼萧霆。 但见萧霆临危不惧,因为他身后的裂天也已经拔出身后的剑,迎了上去。两剑相交,同时剧震。凌子扬退步翻身,立在碧灵儿跟前,他与碧灵儿对视一眼,便同时运起灵力,化作两道流光,交织在一起,又倏然分开,轨迹形成了一个圆,将萧霆一行困在核心。 “殿下,你退下。”萧霆见裂天神色凝重,急忙退出一丈。同时他也已经出手,执剑劈向右方,只见右方有人抵挡住了他的攻击,但瞬间已经不在那里。 两道光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在裂天方圆一丈之地,形成了一道光壁。裂天朝上望去,却见两道光影手牵着手,身后竟然长出了一对光翅,宛如仙子。那黄色光影如同一道闪电骤然劈下,自己忙挺剑格挡,可是只听得铮然脆响,手中的剑被击落,胸前受此一击,顿时闪架。 此时却听得众多山鬼为此惊呼,落藜更是惊讶道:“是瑶姬神女当年的绝技梦影蝶殇。” 裂天大骇,神色中多了一份狂怒,大吼一声,震天彻地,四肢青筋暴涨,头发散开,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狮子。顿时,一种大力自他而发,竟然将光幕震开,一跃而起,一拳挥向那二人。 凌子扬和碧灵儿瞬间被弹开,急速向后掠去,一触碰到大殿墙壁,便折而回返。碧灵儿从上方应敌,凌子扬则从地面包抄,裂天力量之大,不可想象,只能以速度和身手取胜,万不可硬拼。 凌子扬想到这一点,无不避开他的招式,此时碧灵儿诱攻,他则手执魂殇刃,攻他的防守薄弱之处。此时裂天一跃而起,向碧灵儿横扫,一种大力瞬息而至,他的后方已没有防备,欲要下手,可见碧灵儿形势危殆,忙过去合力对抗。 这样下去几个回合,裂天只受了一些皮外伤,而凌子扬和碧灵儿气血翻腾,气喘吁吁,显示被他的气劲所波及到了。 萧霆此时见裂天以一敌二,虽然没有落败,但也已经处于下风,长时间耗着对己方不利,心道:“裂天的功力我是知道的,妖族之中可算一等一的高手,可此时却被两个小辈牵制,他们的功力,可见一斑。”便道:“见识到了青萝灵谷高手如云,我等改日拜会。” 说罢,便招呼裂天等人回来,一回头便走。 此时却见假蝶裳忙喊:“殿下救我!” 萧霆头也不回,不耐烦道:“哼,没用的东西,坏我大事。” 这时裂天不忍道:“殿下······” “别管他,我看见他就是气,让他自生自灭好了!”萧霆又迈开了步伐。 裂天叹了口气道:“是。”他也只得从命。 见众妖离去,落藜一挥手杖,将假蝶裳击倒在地,顿时现出原形来,竟是一只尖嘴的灰狼。“哼,狼有千面,害人不浅,沐风,将它的内丹击碎,把肉身喂给小黑。” “是!姥姥。”沐风将它托起,直往殿外走,殿内所有山鬼竟一同跟了上去,势要目睹残害蝶裳的凶手最后的惨状。 第十九章 两族交战 此时大殿内只剩下落藜和凌子扬夫妇三人,见落藜面沉如霜,碧灵儿赶紧跪下道:“灵儿知罪,请姥姥责罚。” 凌子扬随即也跪下道:“子扬愿与灵儿一起受罚。” 落藜诧道:“子扬,你不是与灵儿假结夫妻吗?为何还要跟她一起受罚?” 凌子扬道:“虽然之前我与灵儿假结夫妻,但是此次地底之行我们共过患难,并且已经在瑶姬前辈面前拜过天地,已有了夫妻之实,理应同甘共苦。” 接着,碧灵儿便将遇到瑶姬之事告诉了她,并将加固结界的方法说了出来。 落藜想了想道:“你们刚才使出了瑶姬的梦影蝶殇,配合十分默契,便对你们之间的感情深信不疑,没想到你们此次地底之行竟然有如此奇遇。罢了,你们起来吧,当初为了青萝灵谷的安危,逼迫灵儿远嫁妖界,是我做得不对,现在想来,妖界狼子野心,和亲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迟早会对我们青萝灵谷不利,万幸没将灵儿送入虎口。” 凌子扬大喜,忙扶着碧灵儿一起起身,向落藜道谢。 落藜道:“你与灵儿今后定要刻苦修炼梦殇蝶影这门功法,今日初试神功,便有如此威力,将妖界高手处处压制,其巅峰的实力可想而知。” 凌子扬道:“为守护青萝灵谷,我等必尽全力。” 落藜点了点头望着他手中的剑道:“此剑又是从何而来?” 凌子扬便将在无尽之海的事悉数告知,落藜拿过魂殇刃细看了一会儿,便道:“果然是把有灵性的剑,若能适当炼化,必成绝世神器。但今日你使用此剑,未能将其威力发挥出万中之一,应当好好用以心灵与剑魄沟通。” 凌子扬道:“剑魄?可是我并未感觉到啊?” 落藜道:“修炼仙剑之法为人间道门精通,也只有他们知晓心剑合一之术,我等山鬼并未有使用剑者,所以也爱莫能助。” 凌子扬暗想:“来日方长,待以后有机会去洛仙门看望万大哥,便向他讨教炼剑之法。” 落藜道:“好了,现在危机已除,我便要闭关参详风雪引,以找到加固结界封印之法,我稍后便任命飞花带领姐妹严守结界,你们也当勤练功法,保卫家园。” 凌子扬说了一声“是”,便和碧灵儿退出大殿。 青萝灵谷遭遇一次妖族挑衅,比之以往更加风声鹤唳,这天,凌子扬一出房门,便明显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谷里的姐妹已经停止了玩耍,大都在勤练法术,操纵木灵,几位年幼的小女孩也在稍大一点的孩子教导下修炼。凌子扬在谷里转了一圈,发现沐风也舞动着长矛,教着欣雅、欣怡姐妹俩练习拳脚,她们学起来还有模有样。 来到青萝灵谷的结界前,却见飞花和十多位姐妹来回巡逻,紧绷着神经。见凌子扬来到,飞花笑着跟他打了招呼,并闲聊了几句。 凌子扬站在悬崖上,望向结界,一张光幕如同透明的墙壁,无限延伸,显得巍峨壮观。脸上坚毅的神情被飞花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是她巡逻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感到放松。 正在这时,有一位山鬼向凌子扬报讯,样子十分急切,只听得她说了一声“灵儿晕倒了”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凌子扬来到林中,听说碧灵儿已被沐风扶回了家,便急忙飞到大树上,一进门去,却见碧灵儿躺在床上,脸色发白,显得非常虚弱。忙问沐风:“她怎么样了?” 沐风道:“刚才灵儿姐教我们法术,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晕倒了。” 凌子扬坐在床边,一把脉,神色凝重,却又轻“啊”了一声,脸上呆了呆,又是一阵狂喜。 沐风见状,忙道:“凌大哥,灵儿姐到底是怎么了。” 这时,碧灵儿也疑惑地望向他。只听得他道:“灵儿,你知道吗?你马上就要当娘了,而我就要当爹了。” 沐风大叫一声,手舞足蹈,紧接着冲出门外,逢人便大声呼道:“灵儿姐要生小宝宝了。”这可是青萝灵谷从未有过的大事,众位姐妹一听,皆是雀跃不已,本来安静的原始丛林,刹那间热闹起来。 碧灵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本来苍白的脸上浮现了红潮,啐道:“沐风真是,这样的事还要弄得大家都知道。” 凌子扬呵呵笑道:“小孩子心性,便由她去吧。”随即又严肃道:“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可妄动灵力,平时要注意休息。” 碧灵儿点了点头道:“嗯,我听你的。” 至此以后,凌子扬陪碧灵儿的时间便多了些,但是灵力的修炼也没有落下,修为日臻精进,身手竟然超过了飞花,放眼整个青萝灵谷,除了落藜,怕是再也无人能敌。 一连过了三个月,妖界也曾有人逾越到结界这边来,但都被飞花等人击杀,凌子扬向她道:“近日闯过结界的,都是一些小喽啰,看来结界真的已经弱得不行了。但是修为高深的妖怪并未出现,着实令人不安。” 飞花道:“暴风雨之前一般都是极为平静的,实在想不到之后会有怎样的变故。” 凌子扬脸色凝重道:“我们要做好准备,不久的将来,便是妖界的大举进攻,不出则已,一出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攻势,只要我们能挺住姥姥出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飞花笃定道:“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凌子扬向她笑了笑,互相勉励了几句,便回去探望碧灵儿。见碧灵儿的肚子一天天隆起变大,便感到无比欣慰,他突然有一个可怕的想法,也不知这孩子能不能等到他出生,念及于此,心下难忍,不禁看向了碧灵儿。 碧灵儿看出他的心意,便有心转移他的注意力,免得太过忧心,只听得她道:“凌哥哥,若是我们的孩子出生,你说该取个什么名儿?” 凌子扬想了想道:“不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叫他’风儿’吧,希望他跟母亲一样,就像一阵风,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凌风,这名字显得飘逸脱俗,又不失大气,我们的风儿,一定是个男孩,而且还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碧灵儿笑道。 凌子扬将碧灵儿抱在怀里,耳鬓厮磨,柔情道:“我一定会保护你们母子平安的,一定!” 碧灵儿感觉这个男人变得非常让人渴望依靠,心生柔情蜜意,一张嘴,吻上了他的唇。 青萝灵谷的形势每况愈下,天气愈发地阴冷,连这几日的天色都变得晦暗,远没有了昔日的明丽和朝气。 正是在这个情况下,凌风便要出生了! 这日晚上,产期已至,碧灵儿腹内剧痛,谷里姐妹都不懂得接生之道,凌子扬是一名大夫,以前在医书上有所涉猎,便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同时,看守结界的一名山鬼传来急讯,妖界已经破开结界,直闯进谷来,此事令凌子扬心神巨震。 飞花拍了拍他的肩道:“尽管青萝灵谷的存亡极为重要,但是灵儿和她腹中的孩子也不能有事,那里就交给我,你一定要负责灵儿和孩子的安全。”她说完便带领门外的山鬼离去,房间里便只剩下凌子扬和嘶声痛呼的碧灵儿。 凌子扬双手颤抖,泪水溢出,望向碧灵儿,大步走近,在床上稳住她的身体,并大声向她鼓劲:“灵儿,加油,使劲······” 碧灵儿在剧痛中却很清醒,只听得她嘶声裂肺叫喊:“凌哥哥,这里我一人足够,你快去帮助飞花她们。” 凌子扬哭道:“不管如何,我也不能丢下我妻子一人。灵儿,你要挺住,你想想看,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团聚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 碧灵儿脑海中浮现出美好的画面,心生动力,便牟足了劲。凌子扬见她大汗淋漓,叫声更为凄厉,鲜血如同河流决堤,流了一地,心都碎了。 幸好半个时辰之后,一声啼哭破碎了黑夜的沉寂,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凌子扬抱着孩子,涕泗横流,破声痛哭,碧灵儿虚弱道:“快把孩子给我看看。” 凌子扬连忙将孩子抱到床边,只见那孩子只有他父亲手臂粗细,头上的胎毛跟他母亲一样是绿色,碧灵儿望着他道:“风儿,恭喜你来到这世上。” 凌子扬将孩子放在枕边,亲吻了一下妻子和孩子,深情道:“灵儿,你便跟风儿待在一起,我去相助飞花她们。” 碧灵儿道:“我等你回来。” 凌子扬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便推开门,一阵狂风迎面扑来,远处天际红霞斑斓,正是结界已破,从妖界那边透过的天光。 结界附近,但见群妖集结,天上或大或小有着张开肉翅的妖兽,上面有着人模怪样的妖怪伏在背上。而悬崖上的妖怪就更多了,怕是不下一千之众。 群妖聒噪,与众位山鬼拼死抵抗,一波死去,其后补上,后援不断。但山鬼区区百人,怎敌得过群妖大军,一夜之间竟有数十位姐妹丧命。 凌子扬远远瞧见,虚空之上,飞花正与一名身材甚高的虎妖死斗,她体力不支,已快被对方的铁锤砸到。便施展梦影蝶殇,化作一道流光打退他的攻势。 凌子扬一句话也不说,怒视那名妖怪,使出一式“鸡鸣紫陌曙光寒”,手中剑影化作万千,对方也不知如何接招,便被剑气斩杀。 群妖见凌子扬举手之间斩杀一员大将,皆是怒骂不已,妖兽之上的妖怪咽不下这口气,尽皆用弩箭向他招呼。 凌子扬只是冷笑,身形如魅如影,在虚空之中不断变换位置,尽管箭镞密如飞蝗,但还是觅得罅隙,尽皆躲了过去。不等群妖有上弩的机会,使出一招“莺啭皇州春色阑”,他这招配合梦影蝶殇的身法,快速冲向长天,身子急转,万千剑影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激射,如同天降剑雨,虚空之上的妖兽尽皆殒命。 众位山鬼姐妹见凌子扬功力超群,有如神助,须臾间斩杀妖族上百人,皆是对他充满了期望。 正在这时,一声雄厚的声音自结界之外传来:“让我来会会你!” 第二十章 妖界之王 凌子扬神情凝重,深感对手妖力非凡,便落在崖边,严阵以待。 但见从结界虚空中走出一位魁梧大汉,衣服半敞,露出古铜色的肌肉来,他身后斜斜背着一柄巨剑,竟比他的个头还要长出几分。 只听得他道:“你便是凌子扬?” 凌子扬身子笔直伫立,面无喜怒道:“在下正是!” 魁梧大汉哈哈大笑了几声:“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能与裂天战成平手,他对我说起时我还不信,没想到今日一见,举手之间斩杀我妖族同胞百人,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凌子扬道:“如果你今日只是来谬赞于我,那大可不必,我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说罢,一抖魂殇刃,剑气环绕。 魁梧大汉道:“果然快人快语,如若我们不是阵营不同,倒真想跟你交个朋友。” “废话少说,受死!”凌子扬一剑斩去,剑气喷薄而出,一泻千里。但见对手并不躲避,同样抽剑斩去,以攻为守。刹那间犹若雷击长空,轰然巨响,气劲的波及犹自未绝,紧接着长空之上又是那魁梧大汉的猛烈一击,凌子扬运足灵力,挺剑格挡,这次却成了敌攻我守。 两轮攻击之下,凌子扬毫无还手的机会,虽未直接受伤,却被对手的气劲震及肺腑,不禁狂吐鲜血。他大笑三声道:“这样打才痛快。”说完又大喝一声“柳拂旌旗露未干”,顿时将魂殇刃抛出,一跃而起,踏在剑上,御剑疾驰,瞬息逼至。 那魁梧大汉,又是一剑横斩,凌子扬忙从剑上跳起,让开剑气,欺身来到他上方,一拳挥去,砸在他的脸上。 大汉皮糙肉厚,这一拳下去,只将他打得眩晕,差点栽倒,并未伤及血肉。凌子扬转过身去追上被对方剑气所击远的魂殇刃,抚摸着剑柄道:“让你受苦了。” 那大汉回过神来,也没有生气,遥遥望向凌子扬道:“竟没想到,还有你这种打法,方才是我大意了,再来!” 凌子扬道:“我看你的招式路数跟裂天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往无前,只攻不守,所以才想到此招。” 那大汉道:“原来如此,裂天是我弟弟,我叫破天,妖王帐下之将。” 凌子扬道:“好狂傲的名字!” 破天道:“狂又如何?妖族男儿,个个都是好汉,征战四方,破天裂地,怎受不起一个狂字?” 凌子扬沉声道:“难道这就是你们侵略青萝灵谷的理由?” 破天义正言辞道:“成王败寇,自古如是,我族身在边界蛮荒,条件苛刻,若不能征得领土,夺取资源,怕不等妖界其他两国攻打我们,我们自己便都饿死了。” 凌子扬厉声道:“再怎么说那也只是你们妖界的事,关我们青萝灵谷何干?” 破天道:“青萝灵谷灵气丰厚,物华天宝,令各界垂涎三尺,如今结界消亡,即便是我族不攻占你们,那么也会有别的势力打你们的主意,人心无欲,渴念无穷,此乃万物之道,你为何还是看不破?我族妖王雄才伟略,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受降,定不会为难你们,青萝灵谷这块丰腴之地,你们可与我族共享。” 凌子扬冷笑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兽心作祟,我告诉你,只要我凌子扬还有一口气在,你们休想再往前踏出一步。” 破天无奈叹了口气,欲要举剑攻来,却听见结界之内又响起了一个威严的声音:“破天,你且退下,要是都像你这般婆婆妈妈,不立下狠手,怎能成就我族千秋伟业?” “是,大王!”破天朝着结界行了一礼,便让开道来。 凌子扬大吃一惊,暗道:“妖王便就在里面吗?” 只听得一声兽吼,一只饕餮载着一名更加魁梧彪悍的壮汉从里面走出来,他牛高马大,虎背熊腰,如同崔巍如山的巨猿,加上那头散发披在肩头,整个人就如同一头狂狮,每走一步,好似都牵动了雷霆之力。 只听那妖王道:“凡人,如若不想死的话,赶快让开。” 凌子扬见他不怒自威,还未出手便感觉到有无穷大的压力迫使自己喘不过气来,心道:“妖界之王,果然不同凡响。”但他还是强自镇定道:“我说过了,青萝灵谷,寸土必争,你若敢来犯,便以死相拼。” 妖王嘴角一斜,也不说话,手往虚空一抓,一支宛如被火炉冶炼得通红的长矛便已在手中,指着凌子扬。 凌子扬欲先发制人,在气势上赢得优势,震退众妖,大喝一声:“阳春一曲和皆难”,一道磅礴的剑气势如海啸,汹涌难当,直逼向群妖。 但是那妖王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挥动长矛,他的攻势便被硬生生地挡了回来,自己便被这巨大的剑气袭到,轰然落地,全身已被鲜血浸染。 “子扬——”飞花连忙飞过去将他接住,众姐妹无不心恸。 “我······还没死!”凌子扬说完这句话,竟又站了起来,拾起魂殇刃,拖着沉重的步子,剑指妖王。 妖王此次不禁用正眼望向他,见他逼近,手中的剑斜砍过来,便动也不动,魂殇刃还未碰到他的身体,便被一种大力震开。 倒地,又起,如此往复。 飞花见他如此,便也向妖王冲了过去,半途之中,破天却挡在了她的前面,两人激斗在了一起。 凌子扬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也不知是什么赋予了他如此顽强的生命力,竟然又颤巍巍地站立起来,朝着妖王一步步走去。 妖王冷冷道:“凡人,你能死在本王手中,虽死犹荣。”说完,这次一拳挥出,便有雷霆万钧之势,凌子扬受此一击,便横飞出去老远,也不知落向何方。 同时,破天也将飞花砍伤,被剑气带了出去。 妖王仰天大笑:“青萝灵谷,是我的了!” 话音刚落,群妖一起冲了过来,众位山鬼见凌子扬、飞花落败,虽然心痛,但毫无退意。此时结界之中,不断冲出妖兵,战车云梯,皆已送了过来,天际火石穿空,乱箭如蝗,敌众我寡,山鬼众位姐妹已经支撑不住了,便且战且退。 时间流逝,青萝灵谷血流成河,树倒山摧。此时进得谷中的妖怪已经上万,浩浩荡荡,一路所向披靡。 碧灵儿听见动静,轻轻抱着婴儿,下得床来,推门一看,但见外面一片火海,那些千万年的古树倒得倒,焦得焦,本来无星之夜,却被火海照的如同白昼。 “凌哥哥呢?”碧灵儿声音发颤。 此时一位姐妹路过此地,见到碧灵儿便道:“灵儿,快带着孩子走。”话刚说完,一颗硕大的火石便将她砸到,化为灰烬。 碧灵儿张大嘴巴,都忘了惊呼,赶紧抱着孩子离开树屋,飞向深邃的夜空。 碧灵儿身在高空之中,不断搜索着凌子扬的身影,无意中看见众多姐妹正在往苦情巨树那边逃离,便连忙过去问道:“你们看见凌哥哥了吗?” 众位山鬼面面相觑,然后低下了头,碧灵儿大急,又问了一遍,这时候沐风才从人群中出来,大声哭道:“凌大哥他······被妖王打成重伤,不知所踪。” 碧灵儿一听此言,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此时,便由沐风抱着孩子,另外两名山鬼扶着碧灵儿,一起向苦情巨树这边撤离。 大火蔓延开来,黎明之前,便已经烧毁了整个原始森林,整个青萝灵谷的姐妹死伤过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她们只能在苦情巨树下跪下,声称未能守护好青萝灵谷,实乃本族罪人。 此时,碧灵儿悠悠醒转,见局势如此,只得面对,面色沉静地望向远方的敌人。 眼见天上群妖已经将剩下的山鬼团团围住,面临着亡族之祸的她们反而镇定了,其中一位山鬼道:“就算我们死,也要多杀几个妖怪,我们分成八组,待会儿朝着八个方向杀过去。” 正在此时,苦情巨树上一位年老的山鬼怀抱着一台瑶琴,缓缓落了下来,在虚空之上盘膝而坐。 沐风惊道:“是姥姥!” 众位山鬼齐声惊呼,大呼:“我们有救了,青萝灵谷有救了!” 此时,落藜望向她们,手指在琴弦上一挥,一个无形的屏障便将她们罩住,随后一首悦耳动听的曲子便如同天外传音般流淌了出来。 琴声徐徐飘了出去,整个世界便如同一幅水墨画一般,一种黯然的灰白色自落藜为中心,慢慢地晕染开去。 那些灰白色去势很快,火势一触碰它,便瞬间消散,树木渐渐发芽长大,恢复成了本来的样子。 妖怪见状,本能得往后跑,可哪里有它那么快,被它笼罩之后,整个身体瞬间被停滞,如同被定格在画卷中,随即灰飞烟灭。 一会儿工夫,妖族大半便都已经葬身在这灰白色之下,妖王见状,面色恐惧之极,大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说着,抓起一个逃窜的妖怪问了一个同样的问题。 那妖怪吓得说不出话来,连连摇头,妖王大怒,一下子便将他掷了出去,随后便要冲上前去,见识一下那灰白色的威力。 这时候,破天拦住他道:“大王,你听!” 妖王便凝神细听,一首曲子已经传送到了他的耳中,便诧异道:“是谁在弹奏?” 破天道:“尝闻有一种曲子,能重塑乾坤,时空逆位,你看如今情形,当真与其有些相似。” 妖王惊诧道:“你说的莫非是风雪引?” “以眼下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就是!”破天冷汗直冒。 妖王钢牙紧咬,旋即大喝一声:“退——” 群妖听到号令,奔跑的更快,向结界蜂拥而去,妖王不甘地望向那颗巨树,毅然回头。 灰白色还未蔓延到结界处,群妖便已经消失在了青萝灵谷的土地上。此时落藜曲调一转,换了一首曲子,自她的琴弦间涌现出五光十色的氤氲之气,飘向结界。此时灰白色像湿了的画卷般,被阳光照射,如同水汽,慢慢飘散在空气中。 结界的颜色也是五光十色,慢慢地加厚变广,不多时,落藜灵力耗尽,停止弹奏,就一动不动地盘膝在虚空。直到一位山鬼叫了一声“姥姥”,便突然化作流萤,漫天散去。 众位山鬼见状,皆是俯首跪拜,大恸不已。 虚空之上,一个卷轴缓缓落了下来,碧灵儿欲要伸手去接,却见有一个人影在空中一闪而过,将卷轴抢了去。 碧灵儿看见来人,大惊道:“萧霆,你怎么在这里?” 第二十一章 阴阳相隔 来人正是萧霆,只见他一脸阴邪,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手中的卷轴,贪婪的神色令人作呕,昔日一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模样已然荡然无存。 碧灵儿大惊失色,怒道:“萧霆,快将东西还我。” 萧霆自顾自说着:“风雪引,我得到风雪引了,有了它,我便能称雄妖界,踏遍洪荒,让三界万众俯首。”说罢,又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碧灵儿大急,忙向众位山鬼道:“姐妹们,快将卷轴夺回来。” 众姐妹一听她号令,漫天绿叶旋飞如潮,向萧霆攻去。碧灵儿也欲动用灵力,却被身旁的山鬼制止道:“灵儿,你刚刚分娩,切不可妄动灵力。” 碧灵儿望着同伴关切的表情,心中一暖,便点了点头,立在原地。 正在此时,长空之上,一道磅礴剑气将山鬼们的攻势打散,一人持剑落在萧霆的身前,来人正是裂天。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场中两人皆是妖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众姐妹遇此劫难,早已对他们咬牙切齿。 场中有人说了一句:“姐妹们,妖魔横行,杀我族人,灭我家园,定要他们血债血偿。”说完一共九十多名山鬼将二人团团围住,一起施展法力。 裂天将剑挥舞的密不透风,形成的剑气似一道铜墙铁壁,不断反弹开那些绿叶,将自己和萧霆护在其中。 裂天虽然悍勇,但以一敌百,而且山鬼之中不乏灵力高强之人,全无必胜把握,渐渐毫无招架之力,额上见汗,回头对萧霆道:“少主,今日我们怕是难以脱身,我用窃魂影之法送你冲出重围,你自己逃生去吧。” 萧霆见裂天说得悲戚,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四面楚歌,环视周围山鬼个个血脉偾张,怒意高涨,不禁冷汗直冒,战战兢兢道:“裂天,我的好兄弟,我平时待你不薄,你一定要带我走。” 裂天压力骤升,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将长剑一抛,手中捏了个法诀,将萧霆一推,大喝了一声:“走!” 顿时,萧霆好似穿过了虚空,下一个瞬间,竟然出现在了几十丈之外,遥遥望去,山鬼们竟还不知道他已经溜了出来,暗喜之下,也不顾裂天的安危,正要离去,无意间看见碧灵儿抱着孩子神情专注盯着场中的战斗。 他醋意大起,决心要报当初凌子扬夺妻之仇,便慢慢向其靠近。 裂天灵力溃散,已经把持不住众女的进攻,长剑“叮”的一声,断为两截,随后又被锋利的叶片绞为齑粉。 屏障已失,山鬼们的攻势蜂拥而至,不消半刻工夫,他便已经随同佩剑化为粉尘,散入空气,没入尘土。 众女还未缓过气来,却听见碧灵儿嘶声喊道:“我的孩子!还我孩子······” 原来萧霆趁着碧灵儿空防,一掌将她推倒,顺手已经将婴儿夺了过去,此时风雪引和婴儿都在他的手中,料定山鬼们不敢拿自己怎样,笑得更加恣意张狂。 “你们再往前一步,我便杀了这雏儿。”萧霆双目圆睁,环视着众人,面色可怕,无人敢上前一步。 “哈哈哈哈哈,看吧,你们都是惧怕我的,我才是妖界真正的王,我才是······”萧霆疯狂地挥舞着手臂,碧灵儿的目光不断地跟随着他手中的婴儿,不时发出一声惊呼,生怕孩子摔在了地上。他的话还未说完,一簇花藤竟从他的脚下生长出来,爬便全身,扼住了他的咽喉。 一位身披花衣的山鬼从远处飞来,碧灵儿大喜道:“飞花,你没死,太好了!” 来人正是飞花,她向碧灵儿微微一点头,便去取婴儿,谁想到萧霆倏然大吼一声,竟然举起双臂。 “不——”碧灵儿惊惧睁大眼睛,大喊道。其余姐妹也发出惊呼,欲要阻止萧霆下一步的动作。 可是已经晚了,萧霆将孩子狠狠地摔了下来,地上顿时溅起了一滩血泥,碧油油的草地上红惨惨的鲜红,触目惊心。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碧灵儿脑中一片空白,双目仿佛死去,毫无灵动的色泽。 这时候,一声大吼惊天彻地,惊醒了碧灵儿,她回头一看,一个浴血的男子手持一柄利剑,呆呆立在那里,脸上全是野兽才有的狰狞。方才的咆哮,已将他们的所有希望震散。 往事,未来,灰白一片! “生命、时间、爱情、家园这些守住了又如何?我们这么拼命又为了什么?天道循环,命运轮转,为何要跟我们过不去?我们只想一家人团聚而已,不在乎什么名利财富。世间生死,人妖存亡,跟我们有何相干?”凌子扬剑指长天,愤愤说道。 萧霆见事情到了这一步,后悔不迭,不该亲手断送了手中的唯一筹码。凌子扬咆哮一声,吓得他肝胆俱裂。“放了我,我是妖族三王子,敢对我不敬,我让父王出兵荡平你青萝灵谷。” 凌子扬见他说话,步步走近,刚才萧霆还在威胁,见他越走越近,又转为哀求,但他充耳不闻,举起魂殇刃,便要下杀手。 萧霆知道自己再难有活路,便运足全身灵力震开花藤,见魂殇刃劈来,忙展开手中的风雪引格挡。 刹那间,只听得“刺啦”一声,卷轴从中间竟然被劈成了两半。一阵炫目的五彩之光充斥着整个空间,令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在改变。 闪现,静止; 倒退,溯流; 时间被绞碎,空间被撕裂。 就像水乳相融,周围一丈以内的满目所及的颜色都在不断地混合搅拌,不消一会儿,四面都是混沌一片,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不断高速旋转的空间,和空间内的凌子扬、碧灵儿、萧霆和躺在地上的婴儿。 凌子扬这一剑劈开了卷轴,虽然卷轴材质不明,但十分有韧性,卸了魂殇刃大部分的威力,但是余下的剑气依然将萧霆砍伤。他见一击并未将对手置于死地,便要走过去补上一剑,但在此时,空间内有不明的东西横冲直撞,挡在了他们二人之间,凌子扬往后一个趔趄,定身之后往前看去,见那颜色是与周围连接在一起的。 萧霆哈哈大笑着,便被那股不知名的力量拽走,消失在空间里。 凌子扬狠狠地向前一劈,剑气一遇那股力量,顿时没入,好似被吸收了一般。 回头见碧灵儿时,见她缓缓走到婴儿面前,躬身将其缓缓拾起,把襁褓抬到耳边摩挲,那样子看得凌子扬分外心疼。 凌子扬回到母子跟前,碧灵儿也将婴儿环抱在双臂中,一股青色的灵力如同大河开了一个缺口,源源不断地涌进婴儿的身体里。 凌子扬大惊道:“灵儿,你这是干什么?” 碧灵儿一笑道:“凌哥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希望你能够尊重我的决定。此生有你,有风儿,死也无憾。愿你以后善待风儿,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幸福,因为你们也要把我的这份生命一起活下去,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切不可把我的死迁怒给孩子,你要知道,我的死是我自愿的,不要让他背负这份歉疚,因为他今后便是我们一家人的希望,我这样做,值得!” 凌子扬静静听着,脸上全是痛意,嘴唇抽搐着,就是说不出话来。 碧灵儿接着道:“凌哥哥,千万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虽然我们遇到了这么多的挫折,但是回想起来,我不后悔,能跟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我走了之后,一定要好好照顾风儿,你要待他就像待我那么好,如果他不听话,你可以打,可以骂,但就是不能太过分,我不奢望他出人头地,但也要培养他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凌子扬重重的点了点头,将母子二人拥入怀里。 碧灵儿灵力将尽,声音虚弱,但还是低下头又对婴儿说道:“风儿······娘亲有好多话想要对你说,只可惜现在理不清到底该对你说些什么,不能陪你长大,是娘亲亏欠你的。成长路上多艰辛,定要不忘爹爹今后的教导,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儿!” 碧灵儿说出这些话,早已泣不成声,抬头又对凌子扬道:“凌哥哥,你还记得你曾答应过我三件事吗?” 凌子扬点点头道:“我当然记得,第一件事是要我跟你比试,要是我赢了,你就能放过我和万大哥,第二件事是要我跟你假结夫妻,骗过姥姥,让她收回与妖族和亲之命。” 碧灵儿抚摸着他的脸,极尽柔情道:“第三件事,我要你······好好活着,······我知道你虽然活了二十几年,但是命途多舛,生活凄苦,其实是没有过上几天快活日子的。所以我希望你今后一定要快乐地活下去,不算为了我和孩子,只为你自己······我快不行了······孩子、凌哥哥······永别了······” 她曼妙的身影顿时在凌子扬的眼中化作了万千流萤,向空中飘散,不知飞向何方。 凌子扬抱着啼哭的婴儿,向着长天呼唤了一声:“灵——儿——”但是没有回音,他不信碧灵儿就这么离开自己了,又呼唤了几声。这时,空间里突然暗流纵横,交错袭至,他连忙将婴儿护在怀里,便被一阵强大的力量带入未知的空间深处。 第二十二章 人界危机 衔月谷,位于九州东南,是一个隐世的修仙门派,藏于山林之间,四周景色宜人,仿佛世外桃源,虽比不上瑶玑宫、洛仙门那样的大派,但也守得一方安宁,少有妖魔现世。 这日,衔月谷谷主穆朔真人正在品茗,忽然门外一个弟子冒冒失失地跑进来道:“师父,不好了,有人闯进谷来了。” 穆朔真人眉头一紧,放下茶杯道:“是何人有如此本事,竟能闯过山门的九宫环索阵?” 那弟子道:“我也不认识他,不像是玄门中人,但对阻拦的师兄弟们也并没有痛下杀手。” 穆朔真人舒了一口气道:“那看来也不是来找麻烦的,待我去会会他。”说罢,便让那位弟子引路。 来到大殿上,穆朔真人当先看见一位青年身负棕色长剑,怀里竟然还抱着一名婴儿,不禁大感诧异,双手作揖道:“不知阁下莅临我衔月谷所为何事?” 那青年转过身来,望着穆朔真人,脸上古井无波,带着一种久经沧桑的凄楚之色,这个男人给人一种看透生死的感觉。 此人正是凌子扬。那日卷轴一分为二,凌子扬一家三口和萧霆被卷入了未知虚空之中,碧灵儿以命换命,让孩子得以存活,自己香消玉殒,随后凌子扬便带着孩子消失在了无尽虚空之中。 当他从爱妻之死的悲痛中缓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置身于一片树林之中,四周无比的熟悉,问了问路过的樵夫这是哪里,才知道现在已经不在青萝灵谷了。 此时已是夏末,阴雨绵绵,气候有些湿润,怀中的孩子冻得瑟瑟发抖,他便找了一处猎人所废弃的小屋,生了火,并在屋里找到了一些米,熬了一碗粥给孩子喂下。 待雨停了之后,草草收拾了一下,便又带着孩子去寻找人烟繁华之地,好安顿下来,专心照顾孩子。行在半途之中,竟又发现几只小妖背着行囊迎面走来,小妖们见着了他,皆慌忙地四散逃开,但其中一个小女孩却是大喜道:“你们别怕,这位大哥哥是好人,他曾经救过我呢。” 凌子扬看见那位小女孩,仿佛故友重逢,亲切问道:“安安,最近还好吗?” 安安难过摇了摇头道:“大哥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好朋友能够一起生活,可是妖界传来消息,说妖王亲征青萝灵谷失利,便转战人间,想在人间夺取资源。妖界的那些大妖怪一向看不起我们这些在人间土生土长的小妖,这次攻占人间,我们肯定会受到欺负,所以只有往远处逃。” 凌子扬大惊道:“安安,你这消息可靠吗?” 安安的朋友们这时一齐聚集过来,其中一个道:“当然是真的了,离此地百里的黑风坳有一个巨大的法阵,据说是将妖界那边的妖怪传送过来之用。” 凌子扬道:“你们可知离此最近的修仙门派在哪儿?” 另一个小妖想了想,指了一个方向道:“是衔月谷!” 凌子扬摸摸安安的头道:“安安,你和你的朋友们要躲得远远地,最近这里即将要发生大战了,怕是要生灵涂炭。”他回想起当时青萝灵谷发生的灾难,心中一阵后怕。 安安道:“好,大哥哥,你也要小心啊!” 凌子扬点了点头,便目送安安一伙人离去。随即运转灵力,施展梦殇蝶影,直往衔月谷而去。 凌子扬看着这位穆朔真人一身正气,便生出好感,手中抱着孩子,不能行礼,便微微一弯腰,以示尊敬。 “在下前来,只为一事禀报,妖界大军即将攻入人间,望谷主早做准备。” 穆朔真人闻言大骇,正色道:“阁下所言可否属实,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消息?” 凌子扬道:“自然是从妖界传来的消息,如若谷主不信,可派遣弟子前去黑风坳查探。” 穆朔真人将信将疑,想了想道:“妖界入侵,非同小可,我需要查证一番,望阁下海涵。” 凌子扬仍是面无表情道:“是。” 穆朔真人召集两名弟子道:“周青、木易,你们去黑风坳查探,若有情况,立即回来禀报。” “弟子遵命!”两名弟子领命之后,快速走出大殿。这时穆朔真人对凌子扬道:“虽说还未证实阁下消息的真假,但是阁下心系天下安危,特来报讯,老夫心存感激,敢问尊姓大名。” 凌子扬想了想才道:“在下凌子扬。” 穆朔真人眉头一锁,暗想:“凌子扬?这名字好生耳熟。”想想还是无头绪,便道:“凌少侠,一路走来,多有风尘,我命人带你下去休息,我门下弟子御剑出行,应该很快便会有消息传回来。” 凌子扬道:“如此甚好,不知贵派可有奶娘?” 穆朔真人一呆,旋即望向他怀中的婴儿,明白过来道:“有的,我稍后就命奶娘过来。” “谢过谷主!”凌子扬又躬身一礼。 凌子扬跟随着一名弟子来到一处庭院,却见此地院落中奇花异卉,清香四溢,沁人心脾。不多时,那名弟子又带着一名年过五旬的奶娘来此,凌子扬将孩子抱给她,并嘱咐了几句,见她走进屋里,便信步走在庭院之中。 凌子扬立在当地,负手望着满院花色,怔怔出神,不觉间时光流逝,日头西移。 忽觉后面有人来到,转过身一看,却见一个俊朗年轻的男子抱臂靠在柱子上,脸上泛着玩世不恭的微笑。 那男子看上去比凌子扬还小上一两岁,却像一个大孩子,稚气未脱,向凌子扬傲慢道:“你便是凌子扬?” 凌子扬冷冷道:“是!” 那男子哼了一声道:“差不多十个月前,瑶玑宫曾向天下各门各派发起了一份通缉令,上面所通缉的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凌子扬心中一凛,想到当时自己一怒斩杀周峰,并将秦应寒和空月师徒打伤,害怕瑶玑宫追杀,所以才逃到青萝灵谷。见眼前这人将此事说出来,怕是来者不善。 那人见凌子扬脸色已变,便摆摆手道:“放心吧,我杨骏飞光明磊落,是不屑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的。” 尽管他如此说,可凌子扬并不相信,仍是横眉冷对。 杨骏飞接着道:“听说你今天带来了一个消息,声称妖界即将踏足人间,哼,我觉得此事要不是你杜撰,便是魔教派来的奸细。人妖两界千年来一直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怎会突然发难?只有一直地处南疆的魔教余孽一直对中土正道虎视眈眈,你当初曾受正道通缉,必不是什么好人,搞不好就是魔教中人,看剑——”说完拔出身后的长剑,剑指凌子扬。 凌子扬嘴角一斜,负手而立,见对方长剑急刺而来,动也不动。明明看见杨骏飞的剑刺向他的胸口,可是一瞬间,他却在原地突然消失了。 杨骏飞大惊,暗觉不可思议,急忙回头,却见凌子扬就在身后不远处站着,就好像从未动过一般。他心下动怒,大喝一声:“雀鸣斩!” 话音刚落,他的长剑化为一只火鸟,急速向凌子扬掠近。凌子扬神情一凛,飞向长空,可那只火鸟如影随形,紧跟其后。饶是他将梦殇蝶影催发到极致,也不能将它甩掉。 凌子扬本不想先动手伤人,见对方如此,只得使出一式“金阙晓钟开万户”,魂殇刃青光灼灼,剑影纷繁,如同在他手中绽开了一朵青莲,将那只火鸟绞散。 杨骏飞目瞪口呆,问道:“这是什么剑诀?好强的威力!” 正在这时,穆朔真人面色铁青,迈入庭院之中,走近杨骏飞,一个耳光抡过去。只听得“啪”地一声脆响,杨骏飞摸着脸颊,低着头跪了下去。 这时从庭外又奔进一名身着黄衫的少女,连忙跟随着杨骏飞一齐跪了下去,哀求道:“师父,大师兄也是为了衔月谷着想,这才冲撞了凌少侠,徒儿请你网开一面,这次就不要罚他了。” 穆朔真人道:“凌少侠前来传讯,实为本门恩人,若不是他,妖界突然来犯,首当其冲的便是我衔月谷,如今大敌当前,你还对凌少侠兵戈相向,真是不知好歹。” 杨骏飞讶道:“你是说妖界真的要来攻打人界了?” 穆朔真人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时候旁边的那位少女悲戚说道:“是的,消息是周师兄冒死传回来的,妖界大军已经在黑风坳集结,一出师,便是破竹之势,横扫周围大小数十个修仙门派都不在话下,而木师兄他深陷重围,已经遇难了。” 杨骏飞呆若木鸡,怔立当场,喃喃道:“想不到是真的,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凌子扬道:“妖界人多势众,需要人界各门派众志成城,方可有一拼之力。” 穆朔真人道:“可是各修仙门派遍布九州,难以合力,如今局势迫在眉睫,远水也解不了近渴。仅凭我们衔月谷区区数百人,联合周围门派才一千多人,怎么和妖界抗衡?” 凌子扬道:“离此最近的修仙大派是哪个门派?” 穆朔真人道:“是洛仙门,可是也远在千里,如果御剑赶过去,怕是也要两日的时间,等他们出山相助,修为高深的弟子一日便可抵达,加起来至少都要三日的时间。但是看黑风坳的情势,怕是一两天之后,就会对人界发动攻势,要是他们出了黑风坳,破了我们衔月谷,向四面发散,那局面便不好控制了。唯一能解救众生黎民的,便是守护好我们衔月谷这最后一道防线。要是我们被突破,整个天下怕都是要生灵涂炭了。” 凌子扬听见洛仙门这个名字,第一时间便想到万天抒,暗道:“也不知此次能不能再见到万大哥?”听到衔月谷对整个人间极为重要,于是道:“妖族想要进一步入驻人界,便只有突破衔月谷,这也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所以我们只要守好衔月谷,便能守住人界,衔月谷在则人界在,衔月谷亡则人界亡。” 杨骏飞这时道:“凌兄言之有理,我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穆朔真人怒道:“快讲!” 杨骏飞吓了一跳,连忙道:“事到如今,仅凭我们衔月谷是阻挡不了妖界大军的,只有寻求外援这一个办法了,人界各修仙门派这次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闻讯后势必会倾力相助。我们选派一名修为卓越的弟子日夜兼程前去洛仙门报信,再另选八名普通弟子奔赴八方,召集附近各大门派。我们所能做的,必不是与妖族血战,而是守好防线,周旋到底,等待洛仙门的救援。到时候,消息传出去,九州各大门派高手到齐,便可对妖族发动猛烈攻势。” 凌子扬眼睛一亮道:“不错,所以,守住这一道防线尤为重要,稍有不慎,便再难挽回。” 第二十三章 众志成城 穆朔真人暗忖杨骏飞说得有理,便让他们师兄妹二人起来,按照他所说,吩咐下去。此时整个衔月谷各路弟子东奔西走,一派风声鹤唳。 夜幕降临,凌子扬独自登上衔月谷后山,往前望去,却见微弱的月光下,群山黑压压的耸立着,天上难见得几颗星子,被屡屡薄云掩盖,显得极为暗沉。这几日湿润阴冷的天气,让夜风冷得像刀子,刮在肌肤上,遍体生寒。 “凌兄,怎么一个人在此?”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多时,杨骏飞便与他肩并着肩。 凌子扬长舒了一口气道:“我想静一静。” 杨骏飞道:“你也在担心接下来的这一战吗?” 凌子扬道:“妖王的实力,是你们谁也无法想象的。” 杨骏飞的脸上已然消失了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妖界之王的实力,可想而知,兴许只有像瑶玑宫、洛仙门那样大派的一派掌门能与他有一搏之力。” 那日与妖王一战的情景在凌子扬脑海中一闪而过,当时的他在妖王面前根本不值一哂,弹指间便可置人于死地,如今也定是一样的结果。 在这样的情势下,他还是扭转不了局面,就像当日阻挡不了妖王,让妖兵攻入青萝灵谷一样,他什么也做不了。明知道自己是如此的弱小,可是为何还要去做? 正在这时,却听见身后一声娇叱:“杨——骏——飞——” 杨骏飞吓了一跳,急忙躲在了凌子扬的身后。却见那位黄裳女子插着腰,双目含嗔,走过来对他颐指气使道:“你为什么要跟师父说,让我去洛仙门搬救兵?” 杨骏飞勉强挤出笑容道:“你不是没去吗?” 黄裳女子道:“哼,我青柠可不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人,还有我的事以后你都不要管了。” 杨骏飞凄苦道:“柠儿,你又是何苦呢,与妖族一战,必定是尸山血海,你一个女孩子,还是不要跟着的好。” 青柠大声道:“我说过了,我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你和众位师兄同衔月谷共存亡,难道就让我当一个缩头乌龟?”说着就跑过来拧着杨骏飞的耳朵。 杨骏飞连连叫痛,连忙说道:“柠儿,我不敢了,你放了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替你做决定了。” 凌子扬呆呆地望着二人,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恍然间,他好像听到从那遥远的苍惘山上传来的一声嗔怒:“臭小子,我跟你没完!我要杀了你!” “灵儿——”凌子扬不禁叫出声来。杨骏飞和青柠不觉一怔,望着他凄楚的神情,青柠问道:“凌大哥,你没事吧?怎么哭了?” 凌子扬抹了一把脸,手上果然湿湿的,对二人报以歉意的一笑道:“我没事。” 此时杨骏飞趁机挣脱青柠,忙躲了开去。此时望天,周围许许多多的流光都向衔月谷这边汇聚,凌子扬知道,附近修仙门派陆陆续续都收到了讯息,都御剑向这边赶了过来。 杨骏飞道:“此时诸派定都去了大殿商议,我们也去听听情况,凌兄,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凌子扬想到自己还在被各大门派通缉,就算衔月谷的人友好,不针对我,其他门派就难说了,于是摇了摇头道:“我就不去了!” 青柠道:“好的,那我和大师兄走了,回见。”说着便拉着杨骏飞朝山下奔去。 凌子扬遥遥便望见,夜色下青柠将杨骏飞拉得跌跌撞撞,只听得杨骏飞直呼:“你慢点,哎,你看路啊······” 他不禁露出羡慕的神色,随即又怅然望向夜空。 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两天,不时有探子回报黑风坳的情况,探子每回来一次,穆朔真人的脸上便多了一重寒霜,敌我实力实在悬殊得厉害,旁若无人之时,他的四肢都在打颤。 终于挨到了第三日凌晨,天未破晓,苍穹混沌一片,天际一颗硕大的火球朝着衔月谷的方向砸了下来,在地上瞬间炸裂,响声震天,周遭一大片树木尽皆成了焦炭。 凌子扬身在后山,远远望见,叹了一声:“终于开始了。” 修仙门派弟子大抵上千人,在衔月谷前的断崖上列成数列,法宝仙剑,都成了反抗妖怪的兵器。 妖族们所用的都是攻城利器,接下来,又是数颗火石飞来,这次却是准确无误地砸向修仙者们所埋伏之地。当下便有数位衔月谷的弟子凌空而起,杨骏飞便在其中,只见他们手中捏诀,身后长剑倏然如离弦之箭,朝着火石劈下。顿时火石爆裂,焰火四射,如天女散花,煞是壮观。 紧接着火石更多,便也有另外很多弟子用仙剑劈开火石。同时,远处山坡山冲下了妖族大军,推着战车,扛着云梯,浩浩荡荡,拔山倒树而来。 很多没见过世面的修仙者都暗自心惊,唏嘘不已,见敌人蜂拥而至,却没有生出退意。杨骏飞御剑升至半空,运足灵力大声喊道:“各门派的师兄弟们,如今这些修成人形的畜生们想要取代我们人类的位置,我们乃万物灵长,炎黄后人,怎能让这些畜生钻了空子,你们说是不是?没有抵抗,就没有未来,就算是战至最后一个人,最后一滴血,也要守住这里,等待援军!击退妖魔,还我河山!” “击退妖魔,还我河山;击退妖魔,还我河山······”霎时间,各路英豪血脉偾张,心中豪气万丈,直冲斗牛。 凌子扬也是热血沸腾,顿时对杨骏飞刮目相看,便施展梦殇蝶影,瞬间便到了他身旁,拉着他的手臂将他拽了下来。 几乎在同时,一支利箭从他刚才所处的空间呼啸而过,将一颗合抱之木射穿。 杨骏飞惊得一声冷汗,忙向凌子扬道谢,凌子扬道:“一定要小心,活着才会有希望。” “我知道了。”杨骏飞重重一点头,便过去抵挡火石箭镞。 妖族大军离崖下两百步左右,他们所处的树林之中突然一连片的炸响,如同鞭炮般,响成一线,奔跑在前的妖怪尽皆成了炮灰。 “烈炎派爆裂符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威力惊人啊!”这时一名年逾花甲的老者哈哈大笑道。 另一人又附和道:“事先设好陷阱,果然有备无患,让那群畜生大吃苦头。” 但是妖界大军何其众多,前面的妖怪死了,后面的妖怪又迅速补上,如同浪潮,前浪已逝,后浪不断。 离崖下不远,妖怪们又栽入了修仙者们事先挖好的陷阱,一条沟壑足有十丈之深,里面插满了木刺。但是这又好比一条小河阻挡不了肆虐的洪水,须臾之间,妖怪们的尸体又将沟壑填满,成为了平地。 众妖已经来到崖下,每一搭好云梯,皆被飞剑斩断。如此一连战到了天明,修仙人士们占了地利,不断地削弱妖族们的力量。但是他们便如同跗骨之蛆,源源不断,便如同一个巨人,明明斩断了他的手臂双脚,却还能长出来。 杨骏飞这时道:“各位同道,这样下去,那些畜生迟早会将我们拖垮,我们不如分为两组,轮番上阵,一组力疲,另一组便又上,如此循环,便可储备我们的力量。” 众人听他说得有理,便按他所说的,两组轮换,这样一来,果然轻松了不少。 这一日的天气仍还是阴雨绵绵,这肃杀的天地便如同这残酷的战场。生杀予夺,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事情,半日下来,妖族尸体堆积如山,后来的妖兵便踩着同伴的尸体搭着云梯,朝崖上攀援,这残酷的局面哪是人类能够想得到的,世间之冷血,不过如是。 修仙人士这边,也折损了一百多人,差不多都是修为比较低的弟子,大部分人都挂了彩,但皆是不顾伤痛,浴血奋战。 凌子扬瞧着惊心,这激烈的场面,便是在青萝灵谷对抗妖兵都不曾见到,心中也升起无穷战意,吼声连连,将万凌剑诀施展的酣畅淋漓。 顿时长空之上,火石利剑尽皆被一种黄色闪光拦下,无一支箭镞穿过。这正是他用梦影蝶殇的身法使出的万凌剑诀,以一人之力便能抵百人之功。 场中很多人都不知道凌子扬的来历,但皆对他赞叹不已,杨骏飞更是激动道:“凌兄,想不到你剑术如此精妙,若能退敌,定要向你讨教一二。” 凌子扬一笑道:“好啊!” 正在这时,天际有着数不尽的妖兽载着妖怪飞来,想要从天上一举突破关卡。这时候凌子扬凌空飞起,大喝一声:“阳春一曲和皆难”,一道磅礴的剑气化为滔天巨浪,裹狭着雷霆万钧之势将天上荡平,顿时恢复风平浪静。 这一招威震当场,不仅震慑了群妖,连修仙之士这边也都忘了惊呼,在众目睽睽之下,宛若神明。 这时候,只听得一声哈哈大笑,震天彻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凌子扬,当日青萝灵谷一战,你竟然没死。” 凌子扬嘴角一斜,冷冷道:“托您的福,妖王,我凌子扬大难不死,必将你挫骨扬灰,以祭奠亡妻的在天之灵。” 只见一魁梧大汉披发散肩,骑着一只饕餮,一下跃上山头。威风凛凛,如同迎着朝阳的雄狮。 妖王亦是冷冷道:“这么说?碧灵儿是死了?” 凌子扬面如寒霜道:“当然,拜你儿子所赐。” 妖王大惊道:“你知道霆儿在哪儿?” 凌子扬一阵冷笑道:“你说的是那没用的废物?早被我一剑宰了!” “你······”妖王一阵暴怒,通红的长矛凭空出现在手中,如同霹雳,直向他当头罩来。 凌子扬欲要格挡,却见有一个灰影提前挡在了自己面前,红光一阵耀眼,一只硕大的红色飞禽身披烈焰,发出一声锐利长鸣,迎头撞向妖王。 妖王连忙凌空倒翻,躲了开去,可是他的坐骑已经葬身火海。 凌子扬惊讶地看着来人道:“谷主。” 穆朔真人偏过头道:“凌少侠,你去相助其他人,妖王就交给我。” 凌子扬看了看他,又望了望那只火鸟,对他信心倍增,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斩杀其他妖怪。 这时又遇到杨骏飞,便向他问道那红色的鸟儿是什么。杨骏飞回答道:“是我们衔月谷的镇派之宝火焰翅,能化作火凤,就算是神仙见了,也都要退避三舍。” 凌子扬唏嘘道:“想不到你们门派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法宝。” 杨骏飞得意洋洋道:“那当然了,我们衔月谷虽然比不上当今一流的门派,但是历史悠久,也曾今辉煌过,其中实力定不容其他门派小觑。” 这时候又听见一声大喝道:“凌子扬,你说少主被你杀了,那我弟弟裂天呢?他如何了?” 第二十四章 沧桑一战 凌子扬一听,又是“老熟人”,便哈哈大笑道:“连他主子都死了,你说他还会活着吗?” 来人正是破天,他身负一柄巨剑,极为威武慑人。只见他双目充血,逼问道:“是谁杀了他?” 那日裂天被众山鬼围攻,自己也远远看见他的下场,深知他是个忠烈之人,也算是一条好汉,不忍骗他兄长,便道:“他是为了救你们那个没用的少主牺牲的。” 破天仰天长啸,嚎啕大哭,一双眼睛被血充得红肿,面目极为瘆人。凌子扬看着心生同情,便对他道:“如果你要报仇就找我吧,妖界与青萝灵谷的结界已封,你已经进不去找各位姐妹报仇了。” 破天痛哭道:“我深知我王穷兵黩武,侵犯他界,本就是有违天道,但是手足之仇,不共戴天,不得不报,凌子扬,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凌子扬神色一凛,握紧了魂殇刃,见对方持剑斜劈过来,忙使出一式“独有凤凰池上客”与其对抗。顿时灵气乍泄,青白两道剑光极为夺目,须臾间,二人已经近身格斗了一百余招。 破天膂力惊人,妖力源源不竭,越战越勇。而凌子扬自方才使出了“万凌剑诀”最后一式之后,灵力衰竭,体力也有些不支了,现在面临着妖界大将疾风骤雨般的攻势,确实有些吃不消。 凌子扬节节败退,到最后就只有不断躲避的份儿了,正在这时,一道火红的剑光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将破天的衣服烧着。 “凌兄,我来助你!”只见杨骏飞满脸血污,本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现出了难得的凝重神情,他气喘吁吁,已现出极为疲惫之色。 此时二人勠力同心,共同对抗破天,但还是处处被其压制,一时间二人的灵力都被他震散,口角不断溢出鲜血,最后杨骏飞终于被他一脚踢翻,掉下山崖。 凌子扬大惊之下,顾不得破天,身体化为一道流光,迅疾将他接住,当此之时,破天极有威力的一剑宛如大山压顶,直向他们二人当头劈来。 说时迟,那时快,穆朔真人的那只火凤如同红色的闪电遽然赶来,一头就将破天撞飞,远远地跌了出去。 可是当凌子扬向穆朔真人看去时,却见他双眼直盯着自己这边,他的胸口已被妖王的长矛贯穿。 “师——父——”杨骏飞竭嘶底里地大吼。 同时崖上又有许许多多的痛呼,凌子扬听在耳中,催人泪下。 临死之前,穆朔真人只说出了一句话:“骏飞,衔月谷的未来,就交给你了,不要让······为师失望。” 说完,身子直往下坠,落入一片妖兵之中,被无数双脚践踏着。 这时候,残月谷众弟子吼声震天,御剑朝着崖下义无反顾冲了下去。杨骏飞也杀红了眼,不断地寻找穆朔真人的遗体。 妖王见到这样的景象,仰天大笑,仿佛自己就是无敌的存在,只要有忤逆自己的人,便都是这般的下场,青萝灵谷是这样,人间亦是这样。 崇山峻岭之间,宛若两股潮水相互交融吞噬,凡过处,必留殷红的痕迹,长空地下,哀鸿遍野,血流尸横,渐斗渐烈。 修仙人士这边的防守因为衔月谷弟子的主动冲锋已然变得脆弱,妖兵爬上山崖,突破关口,直捣衔月谷山门。 凌子扬望着一望无际的残酷景象,耳中轰然一阵巨响,内心大喊道:“破了······破了······衔月谷的防守破了······大势已去······” 只见现在有十多名修仙人士在长空与妖族大将激战,互有损伤,但是他们的身后,妖族大军已经长驱直入。 凌子扬朝着后面望去,只见青柠指挥着数十名女弟子在山门前摆出了一个大阵,凌子扬看着熟悉,才知道那是两天前自己入谷时闯过的阵法。 青柠一个女孩子,神情无比坚毅,指挥众弟子游刃有余,临危之下,依然坚守至此。 就这样一个看似简简单单的阵法,横亘在两山之间的一条狭窄的石阶里,也足足阻挡了妖族大军两个多时辰,最后终于迫于压力,几名弟子身死,阵法被破。 凌子扬望了望天色,日头已经偏西,离天黑差不多还要有三四个时辰,洛仙门的救兵最快也只能天黑后赶到。但是现在我方人数已经伤亡过半,实在没有实力守住这最后的堡垒。他暗忖:“看来不管我们怎么努力,依然阻挡不了妖族的入侵,看来只能······” 他双手颤抖,探手入怀,一只卷轴便从中拿了出来。 风雪引,能改变世间一切的曲谱,看来也只有它能改变眼前的局面了。 可是,只有半卷?能成功吗? 凌子扬暗下决心,又望了望四周,却远远看见青柠被一只狼妖逼退在一个角落里,忙过去解围,一剑料理了那只狼妖。 青柠的脸上已满是血污,已经看不出来本来的面目,但是一笑之下,依然如同春风拂面。 “谢谢你,凌大哥!”她抹了一把脸,盈盈道。 凌子扬望着她,突然注意到她腰上一根翠色玉箫,眼睛一亮道:“青柠姑娘,能否将你的箫赠予我?” 青柠有些讶异,看他的神情凝重,便取下了玉箫看了看,有些不舍,最后还是递给了他道:“凌大哥,你拿去吧。” 凌子扬双手作揖道:“多谢。”说完,便展开卷轴,仔细看着,神情变了又遍,暗道:“这曲子果然神奇,那些曲调婉转的音符,竟然闻所未闻。在那记叙繁杂、长篇累牍的音律之中,竟然隐藏着一种诡秘超然、近乎逆天的强大力量。” 看了一会儿,又想:“只可惜另一半记叙的能逆转时间的卷轴下落不明,只余下这一卷改变空间的谱子,要不然更能有颠倒乾坤、重塑宇宙的威力。” 他浏览了一遍之后,闭上眼想了想,终于谙熟于心,向青柠道:“青柠,你找个地方躲起来,要是你有任何闪失,杨骏飞定会为你伤心。” 青柠俏脸一红,点了点头。 凌子扬跃上长空,远远便向妖王喊道:“妖王,你忘记当初在青萝灵谷惨败的教训了吗?今日你入侵人间,也必是一样的下场。” 妖王见他重提旧事,怒不可遏道:“要不是你们耍诈,用上古神曲对付我们,我堂堂十万之师,岂会折损在你们手里。” 凌子扬哈哈大笑,随即冷笑道:“我劝你赶快鸣金收兵,要不然······”说着便将玉箫凑到嘴边。 妖王大惊道:“凌子扬,你要干什么?” 凌子扬手一顿,冷冷道:“你说我要干什么?你们狼子野心,屠戮青萝灵谷在前,侵略人间在后,我定也要让你们亲自尝尝绝望这种滋味。” 他按照风雪引上的曲子吹奏,每送出一个音符就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流失一分,极为难受,但还是苦苦支撑。 但见天际突然变得暗沉,从厚重的云层之中不断地吐出巨大的蓝色球体,一落下地来,顿时摧毁一座山峰,“哗啦啦”响彻不觉,不断波及碾压周围的一切。 此时,地面之上所有的妖怪和人类都停止了杀戮,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空,仿佛对天的恐惧骤然压了下来。 接着,又是几颗雷球击下,全都落在了妖怪密集之处,一颗下去便是千名妖怪化为灰烬。 妖王面露恐惧,咆哮一声:“风雪引,又是风雪引,凌子扬,你给本王记着,有朝一日,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凌子扬哈哈大笑道:“对不住,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日,你以后没有机会了。” 妖王大吼道:“全体将士,后撤——” 这一声令下,众妖忙不迭的往回跑,那些冲破了防线的妖怪为了保住性命,也丢盔卸甲,不要命的往后跑。那些把守着山门的衔月谷弟子不觉一松,颓然坐在了地上。 凌子扬暗自高兴,心道:“这正是我想要的。”随即向修仙之士们大喊:“诸位快退到防线以内来。” 那些修仙人士见到凌子扬如同天神降世,皆听从他的号令,御剑上得崖上。 凌子扬成竹在胸,大声喊道:“妖王,你就留下来吧,用你的鲜血、皮肉乃至身体的所有部位来祭奠被你族迫害的生灵。” 说完,他曲调一转,变得激扬澎湃,顿时山崖以外远处的地面竟然被对折过来,天空遮天蔽日,仿佛世界颠倒。那一幕,就像一群柔弱的蚂蚁面对着即将倒下的巨墙,无处躲闪,只得接受上天的制裁。 妖王双目含血,怒视凌子扬道:“我跟你拼了。”说着化为一头雄狮,脚下踩着红色的闪电,瞬息逼至。在他越过山崖的时候,身后的两重土地遽然合拢,十万雄师,便这样永远埋葬在土地里。 凌子扬面对着妖王,动也不动,快接近他的时候,从他身前的土地上迅速破出一根尖锐的石笋,穿破妖王的身子。 化成狮形的妖王被石笋带上长天,只见苍穹之上云层飞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间却有一个硕大的窟窿,仿佛洞开了天界之门。 紧接着,便听见云层里隐隐传来几声雷鸣,声势骇人。 不一会功夫,一道巨大的闪电瞬间便劈在了妖王的身上,轰然巨响,震耳发聩,瞬间灰飞烟灭。 “九天雷劫······真的是九天雷劫······连大罗神仙都不能承受的九天雷劫······”这时候一位年老的修仙者跪在地上惊呼。 一切都结束了,凌子扬曲调转缓,土地重新变换着形状,只消一会儿工夫,眼中一切皆已经恢复了原貌,青山绿水,一片祥和,浑没有了当时的那些尸横遍野的景象。 要不是发现同门弟子皆已不在身边,众位浑身是伤,定会认为只不过是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而已。 众人无不对凌子扬顶礼膜拜,大呼神仙,起身之后,却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第二十五章 凌风何渡 修仙人士不住张望,却再也找不到凌子扬的踪迹,其中有人认为这奇怪的年轻人定是上天派下来助人界度此劫难的,不禁涕泗横流,只有杨骏飞和青柠二人的脸上泛着感激的神情,望着他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夜色悄然来到,众位修仙弟子已前往衔月谷疗伤,这时候却见天幕上几道剑光如同流星般拖着长长的尾巴,速度极为之快,瞬间已经降临在衔月谷山门前,不一会儿,其中一道黄色剑光又冲天而起,在高处大声喊了一声:“子扬——” 没有回音,只有夜风阵阵,刮得漫山遍野的树叶刷刷作响。待那到黄色剑光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中,在他来的方向,无数剑光排着长长的队形,似天际霞光,流入衔月谷中。 只见那黄色剑光上站着一人,年约四旬,雄姿英发,不是万天抒是谁?他在衔月谷方圆百里不断搜索寻找,一圈又一圈地往外扩展,一直徘徊到第二日清晨。 这时候,他远远看见前方路口处一个人的背影像极了凌子扬,但又突然隐匿于树林之中,大喜之下,连忙喊了一声,御剑疾驰过去。近身的时候,他将仙剑收回,奔过去将那人的肩膀一拍。 那人的头微微一偏,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万天抒见他形容枯槁,弓着背,头发花白散乱,遮住了面容,是一位垂朽老人。但是他的怀中却抱着一个婴儿,那婴儿的头发竟然是绿色的,万天抒不禁有些诧异。 他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但还是不放弃道:“老先生,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差不多有你高,长得很英俊的年轻人从这里经过?” 老人缓缓摇了摇头,便不理他,径自向前走去。 万天抒见他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走得急缓,怕是要寿终正寝了,可怜还带着一个孙儿,真是让人心生悲悯。 他叹了口气,转身御剑离去。 老人这时两颗硕大的眼泪滴落在婴儿的襁褓里,婴儿却突然大哭了起来,此时飞鸟雌伏,野兽驻足,天地仿佛只剩下这如泣如诉的声音。 这老人不是别人,正是凌子扬,昨日为抵抗妖界大军攻破衔月谷,毅然催奏风雪引力挽狂澜。当时若不是风雪引只有半卷,威力折损,消耗的灵力减少了一半,再加上在最后关头魂殇刃竟然发出了青光,将一部分的灵力注入到他的灵脉之中,这才奏完一首完整的曲子。要不然,他的下场也定会如同楚婷和落藜一般,灰飞烟灭。饶是如此,他也付出了昂贵的代价,寿命流逝,青春一去不返。 他破敌之后,见自己这般模样,心灰欲死,自忖再也没有面目见人,便悄悄潜回到衔月谷,将孩子抱走,也没有向熟人告别,偷偷从后山离去。 凌子扬也不知走了多久,最后来到一处渡口,岸边只停着一艘小船。那艄公远远瞧见,便唤道:“老人家,你是要坐船吗?” 凌子扬点了点头,便上了船。 “您要去哪儿?”艄公又问。 凌子扬呆了呆,暗道:“我该去哪儿?我还能去哪儿?”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给了艄公,将小船买了下来。 他也不撑船,只是立在船头上,让小船儿随波逐流,直往下游而去,小船渐行渐远,消失在一片茫茫水雾里。 凉风初起,黄叶始飞,万木开始凋零,空气中一片肃杀。此时天上传来沙哑的啼声,一只孤鹜掠过一缕薄云,朝着天际飞去。 第一章 遗命 九州之南,玄灵教总坛,鳞次栉比的建筑隐匿在群峰之中,绿野滔滔,美轮美奂,可是在和煦的微风中,处处弥漫着血腥之气,久久挥之不去。 一座奇峰之顶,赫然有一石阵,中心盘膝坐着一人,那人看上去已到中年,散发披肩,剑眉墨髯,正在运功,罡气鼓荡不绝。 一声锐利的鹰啼撕破长空的沉寂,但见苍穹之上一只鹰隼盘旋不定,那打坐之人睁开眼来,起身走到山崖边,左手向上一招,那鹰隼便落到他的肩头。 只见他熟练地取下鹰腿上绑着的一只信筒,取出信纸展开一看,眉头一舒,复又一紧道:“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他了。” 他将手臂一扬,放飞鹰隼,那鹰又飞向远方。不远处,一位身穿紫色衣裙的少女仰头看去,鹰隼就从她的上方划过,但她兀自驻足原地,被轻纱遮盖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她用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道:“压抑许久的六道众生,即将有一场新的变革,这一场血与火的洗礼,不知——” 在她的身后,一位老仆抚须若有所思,也将目光投向长空,徐徐接下了她的话:“有多少幽魂嗟叹!” 在一处无名山岭中,一粗布麻衣的孩童正在踏足狂奔,他顶着一头飘逸的绿色短发,身手矫健,追赶前方一拼命逃窜的山猪。那山猪看似笨拙,但速度丝毫不逊色那孩童,且忽纵忽下,忽左忽右,忽止忽行,上蹿下跳,逃生显得极其灵活自如。 可那孩童仍是如影随形,丝毫没有被它落下距离,不管山猪怎样摆脱他,他都紧跟其后。 丛林之间,枝繁叶茂,蚁虫遍布,鸟兽齐鸣,杂乱无间,仰之参天枝茂,俯之过膝蔓草,人若行于其间,定感不适,但对这灵物来说,堪称生息之所,天堂乐园,惬意舒适。 眼见前方枝蔓渐稀,已无躲避之处,那山猪自知技穷,但更不欲落入敌手,只得猛向前狂奔。孩童大喜,先前山猪躲蹿无章,让他大伤脑筋,现在看它一眛向前奔跑,不像先前那般躲闪,不愿错失良机,展开扑势,下定决心,定要将他逮住不可,不然怎能对得起这许久追赶之后消耗的体力。见那山猪已离不远,他便猛然跃起,向其扑去,刚触及猪身,却更刺激了那山猪的逃生之欲,嗷鸣数声,比先前溜得更快,如鱼儿般从孩童手间滑过,犹自逃向前方去了。 孩童扑空,摔得坠地啃泥,脑袋七晕八素,但觉手中空空如也,怒火高涨,啐骂道:“你这畜生,竟敢戏弄我,看我不把你烧成又香又脆的烤乳猪。”说到此处,孩童先前的怒意转瞬即逝,露出可掬之态,砸吧嘴巴,好似回味餐食之境。 山猪已然逃远,孩童也不怠慢,起身便追,这山猪已经激起他的心头怒火,怎能让它逃脱? 紧追不久,但闻前方有阵阵流水之声,声势雄浑,看来快至急湍。那孩童蓦地欢喜大叫一声,看来已将山猪逼至绝境,可轻松将其抓获。 果然,前方出现一山涧,流水声从山下传来,两侧皆为山崖绝壁,高不可攀。绿树环合,竞相生长在岩缝之中,山猪非像猿猱,可攀援直上,自是不能从此处脱险。现在山猪已陷入绝地,怔在了当场,随后嗷嗷乱叫,在原地打转,模样煞是可笑。 孩童亦是笑的前仰后合,直抚掌称快道:“再乱嚷也没用,快乖乖的成为我的午餐吧!”说罢,向其逼将过来。 山猪嗷叫不绝,瞋目瞪向孩童,好似仇敌一般,孩童见状,不怒反喜,摩拳擦掌,慢慢向它靠近。山猪见孩童笑容洋溢,倍感惊悚,四肢剧颤,且叫声愈见胆怯。 孩童张开双臂,已经走近,只待一举抓获,山猪又叫了数声,自知无用,且又向后退去。一脚踩空,惊慌得叫了一声,又爬了上来,后面已是深涧,无生还之路,再也无挪动的空间。又急得不断嚎叫,使得林中众鸟皆惊,扑翅散去,林已空寂。 山猪好像自知末路,便放弃嚎叫,竟自向孩童慢慢踱来。这等送羊入虎口的事,孩童还是头一次遇到,自是欢喜不得,于是见怪不怪,双手欲擒,这等送上门的午餐,他又怎能放弃。 待到山猪快要接近孩童之时,猛然掉头,向后面的深涧拔腿冲去,孩童猛然醒悟,也追了上去。 原来,孩童猜到了山猪的意图,他早已暗中观察了此处地势,虽有绝壁所困,但深涧对面却有一羊肠小径,激流湍急,白浪滔滔自绝壁下流过,显得惊险万分。且此地离对面足有两三丈有余,极难越过去,稍有不慎,便可能坠涧而亡。这山猪自知已躲不过这孩童的围追堵截,便放弃突围,觉得走这条路还有一线生机。 山猪奔至崖边,前肢一曲,后腿用力一蹬,腾空掠起,直取对面平地。孩童也同样卯足劲儿一跃,竟后起而先至,跃到山猪上方,知机会难得,不容多想,将肥壮的身躯夹于胯下。眼见一人一猪就要坠下深涧,此时离对面的着地之处还有四五丈的距离,孩童丝毫不惧,双腿用力一夹,他们竟又自跃起数丈,一齐掠至对面的草地。 “扑通”一声,山猪已栽入泥地,却不得一丝惨嚎,幸好山猪在下垫底,孩童虽然也摔了一跤,但并未感觉到疼痛。故而未等山猪逃脱,解下腰上的绳子,将它五花大绑,扛在肩上,哼着小曲,满载而归。 那孩童来到一处屋舍,一座由竹子盖的房子虽然简陋,但却显得分外雅致。房子前是一大片药圃,长得繁杂茂盛,葳蕤生机。他没有直接从正门进去,而是绕过房子来到后面的池塘,把山猪扔到一边,一头扎进水里,胡乱地把身上洗了一遍,头发被池水滋润洗涤,更加翠意盎然,分外惹眼。 “风儿——”这时屋内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孩童用袖子擦干头发,走进屋,叫了一声“爹爹”,并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换上。 此时天色渐暗,屋里极为幽暗昏惑,孩童将桌上的油灯点燃,便能看见床上盘膝坐着一位老人,白发苍苍,鹤发鸡皮,瘦削的脸上骨骼都清晰可见。 他连忙道:“爹,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我去做饭。” 此人正是被风雪引侵蚀寿命的凌子扬,那孩童自然便是他与碧灵儿的儿子凌风了。 凌子扬道:“不必了,风儿,你来陪为父说说话。” “好。”凌风过去坐在了床沿上,细细看着凌子扬。 “为父想跟你秉烛夜谈,聊聊当年我年轻时候的事儿,在我二十岁以前,生活一片惨淡,没什么好说的,我就从什么时候遇到你娘开始说起,那些事现在想来,就像做了一场梦,一场美妙而又让人心酸的梦,让人欲罢不能,当年我为救一人,前去苍惘山采药······” 凌子扬讲完已是深夜,讲到动情处,不禁潸然泪下。凌风听罢,露出欣然向往的神色,暗想:“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 凌子扬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道:“风儿,接下来给你讲的事你要好好听,关系到你自身以后。” 凌风点了点头,认真聆听起来。 凌子扬道:“这世间远远比你想象的要大,正所谓天外有天,大有仙、魔、鬼、人、妖诸界,小有你娘亲故乡青萝灵谷之界,其中仙、魔、鬼三界都是虚无缥缈的,或在九天碧落之上,抑或在九幽黄泉之下,无人知其存在,但是它们的传说却一直流传后世。凡人世世代代的修道者无不想位列仙班,遨游于苍穹之上,可是成仙哪有那么容易,成魔亦是如此。千年以来有所记载的,也只有一人得道飞升成仙,另有一人修成天魔,但是却也没有确切的传说和事迹流传下来。 “斗转星移,沧桑轮回,人类无不在生老病死之中轮回,所谓修仙之人,也只不过比其他凡人活得更为久远一点,到最后还是不能超脱生死。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修仙者前赴后继,想以证大道,把毕生心血都花费在了修仙上,到最后还不是成为一具枯骨。 “时至今日,人们修仙也不仅仅是为了长生不老,与天同寿,而是除魔卫道,造福世间。人界修仙门派盛行,其中尤以瑶玑宫、洛仙门、玄天宗、古月府、碧云轩为五大支柱,名气最为鼎盛。 “其中瑶玑宫建派已有八百多年,门下弟子上万,为修仙界第一大门派,威名赫赫,山门所处是一块悬浮在高空的陆地,遥在云层之上,极为雄壮,乃天下公认的正道众门派之首。仅次于瑶玑宫的门派便是洛仙门了,它建派历史悠久,门人大都隐世修行,其中弟子高手如云,深处于高山深壑之中,山峰林立,与世隔绝,最主要的有洛仙、无妄、瑶光、落霞、扶摇、凌霄、药王、天柱八峰,各掌一脉。 “剩下的三个门派虽然远不及瑶玑宫和洛仙门的香火鼎盛,但也算得上是九州之中首屈一指的大派。玄天宗和古月府的威名虽然比不上瑶玑宫和洛仙门,但是一直发愤图强,厚积薄发,经过五百多年的发展,在九州之地也是威名赫赫。剩下一个门派碧云轩,排名虽末,却是因为人数较四大门派要少许多,并且皆是女子,而且建派时间也不长,但是能够名列正道五大门派之中,那当是不以人数论短长,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地处九州西陲的便是魔道的势力了,那里门派繁杂,大小门派数不胜数,其中有四个门派势力最大,分别是魁星殿、魔泯宫、天魔教以及玄灵教。其中魁星殿和魔泯宫是最近几百年才兴起的大门派,一直快速发展着,颇令正道担忧。而天魔教和玄灵教是千年前天玄圣教所分裂而成,两派千年来一直争斗不休,难以和睦。 “另外值得一提的还有隐世三大门派,天道宗、魔神门和浮梦岛,门下弟子极少,而且很少有弟子行走世间,所以对它们并未有多大了解,只知道天道宗属于玄门正道,魔神门属于魔道,而浮梦岛不问世事,太过隐秘,我对其知之甚少。” 凌风听得怔怔的,完全被吸引,目光炯炯,紧紧盯着父亲。 凌子扬摸摸他的头,接着讲述:“话说千年前曾经爆发过一场正魔大战,当时的门派除了洛仙门之外,尽皆不复存在了。魔教方面也好不到哪里去,曾经它们的势力空前统一,被称为“天玄圣教”,实力空前强盛,让正道诸派都感到寝食难安,可是却因为那场大战,一分为二,元气大伤,实力大打折扣,再也无力与正道分庭抗礼,只得偏安一隅,韬光养晦。” 凌子扬说完,凌风仍不住问道:“爹爹,这些传奇故事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讲过?” 凌子扬脸色黯然,复又镇定,娓娓道来:“今天你外出还未回来,我无意发现天上出现了一只鹰隼,一举一动,大为反常,猎物在侧,也不多看一眼,应当训练有素,当是有人驯化,你若再不走,便会惹上麻烦,所以有很多重要的事嘱托于你。” 凌风惊道:“爹爹你不走吗?” 凌子扬摇摇头道:“我大限将至,走是走不了了。你趁天还未亮便离去,临走之时,放把火把屋子连同我一起烧了。” “啊?”凌风掩口惊呼。 凌子扬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我们躲藏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密林之中,就是为了不让那件东西现世,若是被歹人得到,必定危害苍生,一场浩劫在所难免。一把火不仅可以烧了蛛丝马迹,让他们无迹可寻,还可以让我随着袅袅轻烟,魂归天上,去与你娘相会。” 凌风听了这话,面露凄楚的神色,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凌子扬宽慰道:“你也是学医的,爹爹这身体状况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花开花谢,人生人死,天道使然,无可厚非,你也不必太难过。我教给你的医术是我们凌家祖传的本事,今后不论做了什么,都不能忘本。” 凌风眼角流泪,抹了一把道:“好的爹,若有机会,我一定会把我们凌家的医术发扬光大。” 凌子扬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两样东西,一根卷轴和一枚玉佩,交到他的手里,郑重道:“为父走后,你务必尽快赶到洛仙门参加他们一甲子一次的收徒入门考试,你天资聪颖,定不负我所望。到了那里,将这个卷轴和玉佩亲手交给一位叫做万天抒的长辈,他与为父兄弟相称,见到信物定会好好照顾你。切记,这卷轴万不能私自打开,否则后患无穷。” 凌风听他这么说,不敢大意,将玉佩系在了脖子上,卷轴用袋子封好,贴身藏在怀里。这才道:“爹,你放心吧,你交代的事,孩儿赴汤蹈火也会完成的。” 凌子扬欣慰点点头道:“风儿啊,我想了又想,觉着你血脉非凡,天资过人,他日定非池中之物,今后的成就不可估量,万万不能就此埋没于这等深山老林之中,外面的世界还等着你去闯。你虽然继承了你娘的外貌,生得十分俊俏,但是性子却像极了我,行走世间不可让自己吃亏,遇到不忿之事,能忍则忍,不忍就放开了干,世事纷扰,不如随性而为,但就是要对得起自己。自己认为对的事,不管别人什么眼光,只要自己的心认为是正确的,就放心走下去。” 凌风道:“孩儿都记住了。” 凌子扬接着道:“为父一身修为尽废,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留给你的,唯有家里那把尘封多年的魂殇刃,它乃万年木精所化,十分难得,你拜师洛仙后,习得炼器之法,便能将此剑的潜力所激发出来,据说若能炼化,便是一件绝世神器。为父平生已无牵挂,只想尽快去追寻你娘,奈何就是放心不下你,今年你已经十二岁了,正好赶上一个月后洛仙门招收弟子的年龄,再加上你从小到大一直十分乖巧,惹人怜爱,今后行事,我大可放心。” 说完,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色,徐徐道:“不悔经行处,只恨太匆匆。”,一双眼睛突然望得很远,仿佛看到万花丛中,一位碧发女子一笑嫣然,恍如隔世。 凌风听在耳中,只觉得话语中饱含莫名的苍凉与心酸,见父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许久没有说话,便唤了一声“爹爹”,但凌子扬毫无反应,一动未动,他又轻声喊了一声,仍是如此,便将手指伸到他的鼻息下,毫无气息,原来与世长辞了。 凌风终于按捺不住,扑到凌子扬的怀里,泪水夺眶而出。 第二章 传人 凌风牢记父亲临终之言,草草收拾了一下行礼。忍着痛意在厨房放了一把火,火势渐渐燃烧了起来,吞没了整栋房子。他磕了几个头后,趁着夜色,发足狂奔,行进中痛哭不已。 天色渐渐翻开了鱼肚白,晨曦晕染开来,山岚美不胜收。 凌风行走于山林之中,向鸟雀问路,直往洛仙门而去,行至一处山崖边,却见前方有两个人影。他于是放慢了脚步,轻轻拨开枝叶望去,却见前方两人正在交谈。 一人锦服着身,极为雍容华贵,另一人身穿黑衣,大白天的却蒙着面。此时他们面对悬崖,而凌风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凌风不想让他们发现,便想绕过去,这时却听见他们谈到“凌子扬”三个字,让他大为疑惑,便蹲着继续凝神细听。 只听得那锦服之人道:“自从十二年前凌子扬仗着风雪引之威在衔月谷与妖族一战,下落不明,我天魔教从那之后无不在寻找着他,可是收获甚微,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时至今日,经过多方打探,也只知道他来了这一带。” 那蒙面人道:“洛仙门方面,万天抒也曾许多次派遣门下弟子去寻找他的下落,自己更是亲身数次查探,可仍是一无所获。” 锦服之人道:“本想此次风雪引出世,我天魔教若是能得到此物,定能光复我天玄圣教千年基业,唉,看来是天意啊。” 蒙面人道:“既然如此,光复圣教,教主当另寻他路了,不过这寻找风雪引方面也不能放松。” 锦服之人道:“不错,你继续卧底洛仙门,一有风雪引的消息,立刻通知我。” 蒙面人作揖道:“属下遵命!” 这时候,凌风听完他们的谈话,便要走开,他起身后退一步,脚下踩着了一块圆滚滚的石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动静过大,此时那锦服之人已经察觉到了他,便回过头来,朝他的方向大喝一声:“是谁在哪里?” 凌风惊得一身冷汗,忙要夺路而逃,可是身子却被一种极大的吸力拉了过去,最后被那锦服之人抓在手里。 此时那黑衣人闻到风吹草动,为避免身份暴露,早已去得无影无踪。凌风被他擒在手中,不断挣扎:“快放开我,你要干嘛?” 锦服之人冷冷道:“小东西,你听到了不该听的,虽然你年纪小,但是也留你不得。” 凌风听到大惊,忙极力挣扎,拿过他的另一只手臂,一口狠狠咬了下去,那锦服之人吃痛,大骂了一声“小杂碎”,一手将他掷向了身后悬崖。 凌风只是一个小孩子,下落过程中,吓得遽然晕了过去。 他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崖下的罡风卷了又卷,卸了一部分的力,穿过云层,下方是一片莽莽森林,他正好落在了其中一颗最茁壮的树上,树枝折了又折,最后被卡在了主干的树杈上。 当他醒来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身在鬼界了,可是过了几个时辰,肚子又饿得“咕咕”叫,发现身上的骨头痛的要死,便朝着崖上怒骂了几句,然后去找出谷的路。 他走出一程,看见前方一条小溪,清澈见底,碧澄如玉,溪流蜿蜒曲折入层峦叠嶂之中,两岸奇峰竟秀,翠林藏莺,繁花戏蝶,飞泉鸣琴,一步一景,幽静美妙,秀丽动人。 凌风不禁看得痴了,他循着水流往前走,最后来到一处深潭,前方再也没有去路。他见深潭十分清澈,一眼望不到底,溪流源源不断流入潭中,可是却始终不见满溢,可见下面另有暗流。 凌风孩子心性,想要下去冒一冒险,一探究竟,便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进去。他在水里越潜越深,发现一条甬道,他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水流都向那里流去,便也循着水流,向那里游去。 水里极为昏暗,但凌风并非凡人,听力极佳,他听见前方有着极大的水流声,便加速向前游去。 快到出口的时候,凌风见到前方有一团白色光圈飞旋,仿佛时空隧道一般透露着一股神秘。就算他想躲开或者回去,可是那阵吸力越来越强大,他只能不断地被吸过去。 穿过光圈的时候,并未有什么异样,只是长久的窒息让他有点不适。他甫一出光圈,却见外面无比的开阔亮丽,天空格外的得蓝,下面则是一望无际的白云。 他被水流冲了出来,往下看去,白茫茫一片,他身子离下面的云海差不多有着千丈的距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喊“救命”,此时却有一只仙鹤从他身旁经过,将他接住。 凌风拍拍胸脯,向仙鹤说了声“多谢”,便回头望去,却见一条青色的巨龙雕塑栩栩如生,横空而卧,张开巨口,一道狭长的瀑布就从它嘴里喷薄而出,水雾弥漫,煞是壮观。他方才就是从巨龙的口中被水流冲了出来。 瀑布没入云海,也不知流向哪里。凌风往前看去,却见前方一道巍峨的山门,上书“天道宗”三个大字,字体龙爪飞扬,威武大气,自有一种无可言述的魄力蕴含在其中。 仙鹤落在山门前,凌风一跃而下,再次向它道了一声谢,便举头望向山门,又向四周望了望,显得空空荡荡,发现自己在此地显得极为渺小,他暗道:“天道宗?这是哪儿?我不是在潭中吗?为什么会到这里?” 他百思不得其解,便在山门前往里面大呼:“有人吗——?有没有人——?” 喊了几声,没有人应答,便进得山门。山门后便是一眼望不到顶的石阶,他拾级而上,差不多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上去了,眼前便又多了一处整齐巍峨的大殿,雕梁画栋,极尽仙家气象。 他向其走近,惊叹连连,远处天际没有一丝云影,苍穹显得离人很低,仿佛一伸手便可以触碰到天幕,他暗道:“我不是在做梦吧?这难道是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此地难道是天上?” 凌风见这里处处透露着不可思议,竟然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他拍拍自己的脑袋,掐了掐自己的手,还感觉到疼痛,发现自己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高兴之下,便推开前方大殿的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却见前方有一个巨型雕像,人首蛇身,长发披肩,手上拿着尺规,威严正视前方。凌风认得,这雕像是伏羲。 他心生敬畏,朝着伏羲大神走近跪了下去,磕了几个头。这时候,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长发飘逸,衣袂浮动,但是身体却是透明的,他就这样在凌风上前方微微起伏着。 “千年之期已至,你终于来了!既然已经向祖师爷磕了头,那便是我天道宗第十八代传人。”那人影说了话,令凌风吓了一大跳。 “你是人是鬼?”凌风往后一倒,惊惧说道。 看那人影面容极为英俊,十分年轻,长发披肩,衣袍宽松,整个人显得极为大方洒脱,但就这样漂浮在空中,着实也会让人吓一大跳。那人微微一笑说道:“我是天道宗第十七代宗主原啸天,你说我是鬼,这话本也不错,在千年之前我就已经死了,临死前分出了一个元神留在这里等待我的传人。” “啊?千······千年前?”凌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啸天道:“千年前我刚修炼成仙不久,本想在人间找一个传人延续天道宗的香火,再登临仙界,远离尘世。但是我的死对头伊梦斜不久后竟也修成了天魔,联合人界魔道各派,组成天玄圣教,向正道玄门发动战争,想一统人界。我不得已之下,只得出山相助于玄门正道,那场大战持续了好几年,互有胜负,最后伊梦斜约我到盘古遗迹比斗,想以我们二人之间的决斗来结束这场正魔大战。我念想这样也好,我们二人做个了断也总比成千上万的人界生灵跟着遭殃要好。可是万万没想到,等待我的却是伊梦斜精心策划已久的陷阱——阴煞天绝阵,是一种专门对付天仙级别修道者的顶级阵法,我深陷其中,灵力消散,在最后一刻,聚集所有的灵力冲开阵法,那时候我已经没有能力杀掉伊梦斜,只得用以绝强法阵将他封印在至宝‘神农鼎’之内,之后神农鼎又被他的弟子抢走,我的身体灰飞烟灭,极力维持一个元神不灭回到了山门。” 凌风听得惊心动魄,待他讲完,担忧问道:“那伊梦斜还会卷土重来吗?” 原啸天道:“当然会,料想千年之后,封印逐渐减弱,他便会破封而出,继续危害三界,孩子,为了天下苍生,世间和平,你便要肩负起这个责任。” 凌风连连摇头道:“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但是我已经答应亡父去洛仙门拜师学艺,恐怕不能答应你的请求了。” 原啸天道:“天道宗并无这些俗礼,就算你是天道宗传人,亦可去洛仙门拜师学艺,但是堂堂天道宗乃上古门派,哪是洛仙门可以比拟的?” 凌风一笑道:“这我知道,看见祖师爷的神像我就知道了,万万没想到,天道宗的开山祖师竟然是远古神明。” 原啸天道:“不错,天道宗是伏羲大神一手所创,因祖训规定,一直都是一脉单传,到了我这一代已经历经十七位传人了。之所以称为天道宗,是因为我们的宗旨就是维系天道,守护三界的平衡。” 凌风听得欣然向往,便向他道:“原来天道宗竟然有这么远大的抱负,那我刚才拜过祖师爷了,是不是已经就是天道宗的弟子了?” 原啸天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你是拜过祖师爷了,但是还未向我行过拜师礼呢!” 凌风一听,急忙朝他磕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第三章 仙功 原啸天“呵呵”笑道:“徒儿请起。” 凌风站起身来,却见原啸天慢慢走近,抚摸着自己的头道:“想不到我的徒儿竟然是人类与山鬼结合而生的孩子,灵脉得天独厚,天赋异禀,想必今后的成就定会远超于我。” 凌风眼睛一亮道:“这是真的吗?” 原啸天道:“当然,正因为你是山鬼的后代,灵脉与凡人不同,平常人需要修炼一年的功法,你不到一个月或许便能融会贯通,这对于你来说,是父母给予你的一个莫大的恩赐。” 凌风听了,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欢喜。这时候原啸天又正色说道:“徒儿,我们天道宗的独门功法乃是《紫皇傲天诀》,堪称绝世仙功,除了魔神门的《天魔生死经》之外,可破解世间一切法诀,若是修练至第十重,那便是无敌般的存在了。” 凌风道:“真有这么厉害?” 原啸天道:“你可听说过《风雪引》?” 凌风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按住怀里。 原啸天一笑道:“你不必紧张,这神曲《风雪引》便是为师所创。” “啊——”凌风又是一阵惊讶。 只见凌风怀中的卷轴从他领口处飞了出来,被原啸天接在手中,他神情凄楚道:“从你一到这里我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莫非这是天意,遗失这卷曲谱已有千年,如今又重回到我的面前。这卷曲谱是当初我与爱侣琴箫合奏所创,当时她被伊梦斜打成重伤,已成不治,临死前的遗愿便是与我合奏一首曲子,当时我仙功初到第十重,弹奏时便用到了《紫皇傲天诀》的最高心法,后来我将这曲谱默写出来,谁知便是一种绝强的法宝。” 凌风道:“听我爹爹说,这《风雪引》让许许多多的人丢掉了性命,不得善终,是个极为不祥之物。” 原啸天叹了口气道:“这的确是我造下的孽,万万没想到它会给人世间带来这么多的灾难,徒儿,为师拜托你一件事。” 凌风道:“师父请说吧,徒儿义不容辞。” 原啸天道:“虽然《风雪引》现在只剩下半卷,但威力仍是巨大,你得悉心看护,决不能假手他人。另外还得寻回另外半卷,等你修炼到《紫皇傲天诀》第十重之后,便替为师毁掉这卷轴。” 凌风惊道:“可是师父,这可是你和师娘最重要的东西啊,如果毁去,岂不可惜。” 原啸天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不可惜的,我和爱侣已成过眼烟云,都不复存在了,这卷轴空留世上又有何用?” 凌风想想也是,便道:“那徒儿谨遵师父之命。” 原啸天道:“徒儿,为师的元神此番现身,已经维持不了多少时间了,我还要将《紫皇傲天诀》的心法传授于你,更有门中事宜跟你细说,此时便不费唇舌了。” 说完,他将二指轻轻戳向凌风的额头。凌风闭上眼睛,便觉有着数不尽的晦涩难懂的词句源源不绝的流向自己的脑海。不到一刻钟,原啸天将手放下道:“本门心法已经尽数深刻在你的脑海,切记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切不可贪功冒进。心法一到四重为筑基,固本培元,以修炼灵力为主,只有地基扎实,才可高屋建瓴,等修炼到了第五重便可使用心法上所记载的仙法招式,之后每精进一重,能使用的功法便越多,也越来越高深。但是你要记住一点,心法因灵力属性的不同,就算是同一个人修炼同一种心法,使出得法诀类型也因人而异。” 凌风道:“弟子明白。” 原啸天继续道:“伏羲祖师爷天生神力,将自己的神功加以赘述,改变修炼的方式,创出适合凡人修炼的功法,所以称之为仙功,不同于世俗功法,但极难修炼。传了十多代也只有为师一人练到第十重,因为是伏羲祖师爷所创的功法,修炼到顶级的时候,便能直接修成天仙之体,可抵御九天雷劫,跨过地仙的级别,但这些对于你来说还太遥远,到时你就清楚了。” 凌风点了点头,听他又继续说道:“但是徒儿,有一点你要千万切忌,在《紫皇傲天诀》修炼到第七重之前,万不可暴露自己是天道宗传人的身份。” 凌风诧道:“这是为何?” 原啸天道:“你可听说过魔神门?” 凌风茫然摇了摇头。 原啸天道:“魔神门是我们天道宗的死对头,亘古如是,古往今来争斗不休。魔神门是上古邪魔蚩尤所创,所行之道,更是颠覆我华夏文明。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伊梦斜,便是魔神门的门主。数千年来只要魔神门人出世,必定天翻地覆,被逼无奈,天道宗必然会出世制止。相反,如果天道宗传人出世,魔神门的人也会找上门来。时隔千年,伊梦斜被封,魔神门也不知是何景象。” 凌风道:“就怕是这千年以来,都在寻找让伊梦斜破封之法。” 原啸天一脸凝重道:“我也正是担心如此,所以徒儿,你更要强加修炼功法,为防有朝一日伊梦斜重见天日,也只有《紫皇傲天诀》第十重功力能将他天魔之体消灭。在此之前如果遇上魔神门的人,不论对方的修为有多高,只要还未达到伊梦斜的功力,凭借本门仙功,足以自保。” 凌风一脸坚毅道:“师父放心,徒儿一定守口如瓶,决不让旁人知道徒儿的身份。” 原啸天一脸爱惜之色望着他道:“身为人师,便要好好教导于你,可是为师的元神已经支撑不了多少时间。我门下有四大神兽可为你效命,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其中玄武被祖师爷派去为山鬼一族的旱魃镇守无尽之海;朱雀当年随我讨伐伊梦斜,被其杀死,之后我将它置于地火之中,愿它浴火重生,结果化为一颗鸟蛋,还未孵出;青龙不知为何一直横卧在山门前,沉睡不醒。所以现在你能召唤的就只有白虎了。”说着将一枚碧色玉牌交付到他的手中,又道,“这枚令牌是宗主的凭证,只要手持它,白虎便能遵从你号令。” 凌风小心翼翼地接过,揣在了身上。这时原啸天接着道:“既然你父命难违,便在门中逗留些时日,熟悉一下山门,闲暇时领略一下《紫皇傲天诀》其中的奥妙,接下来就去洛仙门吧,但是不论身在何地,一定不要忘记你天道宗传人的身份。” 凌风向他作揖道:“徒儿一定不会忘记师父的传道授功之恩,更不会忘记身为天道宗传人的责任。” 原啸天欣慰地看着他,说了声:“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徒儿,今后好自为之。”说完,他的幻影渐渐消失,再也寻不到一丝踪影。 凌风内心伤感,看着这位除了父亲之后又一位对自己好的人离开了自己,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这时候,在原啸天消失的地方,有一颗火红的蛋突然摇晃起来。凌风非常诧异,想到刚才师父给他讲的门中四大神兽的事,暗道:“莫非这就是朱雀的蛋?它要出生了?” 念头刚起,却见那蛋已有裂纹,不多时破开了一个很小的窟窿,接着窟窿越来越大,一只黄色小鸡破壳而出,浑身湿漉漉的,站都站不起。 凌风张大了嘴巴,一脸不信之色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朱雀?骗我的吧?分明就是一只小鸡啊。” 他见小鸡可怜,便把它捧在怀里,带出大殿,在一处墙角做了一个窝,把它放在里面。 接下来百无聊赖,凌风就在天道宗各处参观了一番,发现后山更是风景胜地。一座座山峰就这样漂浮在空中,上面青山绿水,鸟啭莺啼,白云缠绕,一行行仙鹤从各峰之间翩跹驶过,美不胜收。 只可惜凌风不能飞行,无法抵达那里,更无缘见到远处的风景,只得遗憾回去。他选择了另一条路回大殿,所经之处更为僻静,园林河川,古木仙草,目不暇给。 到了一处宽阔的湖边,他遥遥看见中心有一处凉亭,凉亭之中有一个女子的雕像,亭亭玉立,彩带飘飞,像极了仙女。 凌风感到好奇,心想湖中无船,怎样才能到达湖心亭呢?这时候目光移到前方一处石阶,石阶向下伸进水中,水面一排荷叶笔直地通向湖心亭。 他快步走向前去,却见在微波荡漾下,荷叶竟然纹丝未动。诧异之下,走下一级石阶用手探去,触及粗糙,竟是石头雕成,心下了然。便上得荷叶,向湖心亭走去。 来到湖心亭,走进雕像,却见那女子有着绝世的面容,但是神情落寞,惹人心怜,脸上像是有泪痕般的一道轮廓延清晰可见。 凌风念想:“这里竟然会有如此漂亮的雕塑?可是她为什么哭呢?”他心有所触,便伸出手想为其拭泪。可是刚一碰到她的脸,触及处便生出一道裂纹。凌风大惊,连连摆手道:“对······不起,神仙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那裂纹继续蔓延扩大,最后轰然猝裂,其中霞光四散,现出一位身着淡红宫装的女子来。那女子一肌一容,竟与刚才的雕像一模一样,这次现出真容,当真还比雕塑美丽十倍。 凌风惊讶地看着她,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谁?” 那女子神情落寞,望着他诧异道:“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凌风想了想,鼓足底气道:“我是天道宗现任宗主凌风!” 那女子讶异望着他道:“你是宗主?那主人呢?” 凌风诧道:“你主人?你主人是谁?” 那女子连忙道:“我主人叫原啸天,也曾是天道宗的宗主,他现在何处?” 凌风明白过来道:“原啸天是我师父,他临终前将宗主之位传给了我。” 那女子掩口惊呼道:“主人他······当真已经仙逝了吗?” 凌风掏出宗主令牌道:“令牌为证,师父他老人家真的已经不在尘世了。” 第四章 灵脉 那女子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一阵,信了他的话,竟然啜泣起来,不断自言自语道:“主人,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凌风见状道:“这位姐姐,你到底有何难处?我可以帮到你吗?” 那女子一听,忙抹泪盈盈拜倒,向他道:“小婢柳蝉儿参见主人。” 凌风大惊,连忙将她扶起道:“这位姐姐使不得,我哪里担待得起,我就是一个小孩子罢了。” 那女子道:“我是老主人的丫鬟,你继承了他的衣钵,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主人。” 凌风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道:“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这样尊贵的称呼,让我好生不自在。” 那女子想了想道:“既然你现在是天道宗一派之主,那我便叫你宗主吧。” 凌风想了想道:“这样叫也好,你既然和我师父是同时代的人,大我好多岁,我不能一直叫姐姐吧,嗯——我便唤你’蝉姨’如何?” 那女子莞尔一笑道:“好。” 凌风正色道:“蝉姨,你为何被禁锢在此呢?” 柳蝉儿叹了一口气道:“我是被主人施法,封印在此的,那日主人决意要跟天魔伊梦斜做个了断,我誓死愿跟随,可是主人偏偏不允,便作此决断。” 凌风讶道:“这么说,蝉姨你在这里就这样站了整整一千年?” 柳蝉儿抬头望天喃喃道:“一千年了吗?难怪法术已经失效,想不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可是对我来说,那些事仿佛还发生在昨日。” 凌风讶道:“蝉姨,都过去了一千年,你还是这么漂亮,难道你也跟师父一样,是仙人吗?” 柳蝉儿摇了摇头,一笑道:“我是妖族中的九尾天狐,寿命极为漫长,千年时光对我来说只不过是顾盼一瞬,不足道哉!” 凌风呼出一口气,惊叹了一声道:“想不到天道宗人才辈出。传说狐狸的尾巴越多,法力便越高,能修炼出九条尾巴,便有着通天的法力。” 柳蝉儿掩嘴轻笑道:“宗主谬赞了,就算我族法力通天也敌不过天道宗传人仙功一击之力。再者,我也算不上天道宗门人,天道宗自伏羲大神传下,一脉单传,一个传人只能收一个弟子,身份尊崇,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罢了。” 凌风连忙道:“蝉姨你在天道宗是元老,长者辈分为高,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向你指教。” 柳蝉儿道:“辅佐新一代传人,道阻且长,奴婢定当竭尽所能。” 接下来,两人走出湖心亭,边走边谈,凌风又向柳蝉儿讨教了门中诸多事宜,不觉间来到了后山,面对着千峰竞秀,凌风露出欣然向往之色。 柳蝉儿看出了他的心思,将他手臂扶起,带着他凌空飞渡,穿行于千峰之间。凌子扬此时仿佛一只小鸟一般,心中畅快,大声喊叫,欢笑不已。 却见前方出现一座仙山,比先前看到的山峰都要大上许多,柳蝉儿便带着他折转而上,在上面半山腰落下。 此地飞瀑鸣泉,彩蝶舞风,一种奇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仿佛身体里里外外都被仙泉清洗过一般,分外舒畅。 “这里是青鸾峰,景色宜人,主人以前最喜欢在此地练功打坐,抚琴品茶。”柳蝉儿眼神迷离,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凌风漫步其间,当真有说不出的舒服,到处都是绿色,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回头朝柳蝉儿喊道:“蝉姨,这里莫非是仙境吗?” 柳蝉儿回答道:“你说这里是仙境也并无不可,天道宗的山门是伏羲所建,遥在九天之上,可以说是除了天道宗门人之外,世间无人可以抵达。但是这里终究还是凡尘,不是仙界。” 凌风道:“看来上天对我不薄啊,竟然安排了这样一处神仙福地让我居住。”说完,又想了想,不解道,“我记得当初我来的时候是从山谷一处深潭进来的,怎么会来到九天之上呢?” 柳蝉儿望着他解释道:“天道宗山门在云层之上,不能兴云布雨,所以这上面的水源全部都要在凡间取得。每一处泉眼都要在人间选一处绝密的地方开辟,利用高强的空间穿越法术,将水流引到这里。这种法术也只有《紫皇傲天诀》修炼到第九重才可施展。” 凌风心中不觉对这功法生出敬畏,心中笃定要好好修习。便向柳蝉儿道:“师父传我的这功法,我还不知道该怎么修炼呢。” 柳蝉儿道:“万事开头难,想踏入修仙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想要修炼功法,必须先通灵脉,修炼灵力,最后凭借灵力施展出法诀。所以人们高手对决,灵力深厚的人,往往能克敌制胜。你现在灵脉未通,是不能够修炼法诀的,你跟我来,我助你打通灵脉。”说完,便走过去挽着他继续朝高处飞去。 二人穿过一缕薄云,最后来到青鸾峰顶端,上面有着十丈方圆的碧潭,潭水清澈,水面氤氲着蒙蒙雾气,飘在身上,带有丝丝凉意。 “此乃’碧水寒潭’,是我宗练功疗伤圣地,平时在这里练功事半功倍。你把衣服脱了下去。” “哦······啊?”凌风脸一红。 柳蝉儿轻笑道:“啊什么啊?难道你一个小孩子还害羞啊?” 凌风赧道:“蝉姨你一个大美女把我看着,我脱不了。” “你脱不脱?”柳蝉儿笑意盈盈。 “不脱!”凌风噘着嘴,转过脸去。 “那我帮你脱。”柳蝉儿话刚说完,只见凌风身上的衣物尽数被她收了去,也不知她是怎样办到的,动也未动,瞬间衣服就已经在她手上了。 凌风大叫一声,忙护住下面,身后却被一种大力推下潭去。水中冰凉刺骨,冻得他牙齿磕磕碰撞。 柳蝉儿掩嘴“咯咯”直笑,见他实在受不了了,忙道:“盘膝坐起,抱元守一,心里排除一切杂念,就像平常一样呼吸,不要抗拒周围的冷气,让它们进入你的体内。” 凌风依言照做,可是那寒气如同针扎,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丝毫不抗拒,忍不住道:“蝉姨,我感觉我的身体快冻僵了。” 柳蝉儿愠道:“我说过了,不要去抗拒,试着去接纳那股力量。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如何去做天道宗一派掌门,如何去守卫天地正道?” 凌风听了,心中生出愧意,连忙放松,但是身体仿佛已经不听使唤,竟然动也不能动了。这时候脑袋却是异常地清醒,闭上眼睛,竟能看到自己的体内,什么都是透明的。渐渐的,丹田凉嗖嗖的,一种青色的力量在丹田汇聚,越来越大,之后仿佛一粒种子发芽,长出了许许多多的枝蔓,形成很小的一束向四周扩散,最后游走全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风睁开眼,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像是自己的了,跟以前大不一样,神识非常灵敏,身后大树上飘下了几片树叶,他都不用转身便能知道其确切位置。 这时,岸边的柳蝉儿惊叹道:“想不到宗主竟然是先天灵脉,你的父母应该都不是凡人吧。” 凌风此时身在潭中,竟也感觉不到一丝寒冷了,他点点头道:“嗯,这先天灵脉可有什么讲究吗?” 柳蝉儿道:“按理说凡人本是没有灵脉的,只有经过后天的修炼打通灵脉,继而更上一层的修习。但对于其他族类,比如说妖,修成人形之后,便天生带有灵脉,直接修炼即可。然而普通人打通灵脉是极为不易的,需要数月,甚至几年,若是没有其他修为高深的人在旁相助,有些人就算是数年、几十年也未必能打得通。但是也有许多极有修仙天赋的人,一日便能打通,如果有长辈相助,一柱香的时间便能打通。” 凌风忙问道:“那我刚才用了多久时间?” 柳蝉儿一笑道:“你本身就有灵脉,根本就不用打通,刚才的你已经在开始修炼灵力了,想不到你不仅是先天灵脉,而且还是其中最稀有的生命之脉。” 凌风诧道:“何为生命之脉?” 柳蝉儿道:“你感觉你的灵脉是不是自你丹田开始,往上生长,绵延四肢百骸,就像一棵大树一样,分支众多,往复循环,生生不息?” 凌风喜道:“蝉姨,你说得对极了!” 柳蝉儿道:“这就不会错了,生命之脉,世所罕见,拥有这样灵脉的人,如果受伤,不管内伤外伤,身体都能很快痊愈,这样灵脉修炼的灵力可比得上世上最好的疗伤药。” 凌风喜上眉梢大笑着道:“我家世代行医,想不到就算踏进仙途,将来也可用灵力给人治病。” 柳蝉儿欣慰道:“旁人修炼灵力都想着要比别人厉害,更有甚者凭着高深的灵力仗势欺人,然而你的想法与众不同,竟然想着去救人。” 凌风道:“救死扶伤,这是医者本分,爹爹连临终前都这么教导我。” 柳蝉儿见他神情落寞,便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道:“既然灵脉已通,那便开始修炼吧。好好钻研你师父传给你的心法,记住,万事开头难,遇到难关,千万不可强求。《紫皇傲天诀》原先本就不是人类修炼的法诀,所以有一定的风险,以防走火入魔。” “我记住了。”凌风默念心法,开始依照心法所述,聚集灵力,可是无论如何,一个时辰过去了,按照心法上的方法,根本无法修炼出灵力。 他不放弃,一遍又一遍地修炼,一遍又一遍地默诵前几句心法。就这样一直到了晚上,天上繁星万点,光芒璀璨。 凌风最后一次睁开眼,却见柳蝉儿蹲在岸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神情中尽是关怀之色,不禁心中一暖道:“蝉姨,我好像不得寸进,这法诀好难。” 柳蝉儿柔情一笑道:“本门功法本就是极难修习,你能这样,已经是十分难得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好好休息。”说完便把衣物抛给了他。 凌风穿好衣物,仰望星空,只觉得心情十分舒畅,拉着柳蝉儿的手坐在树下,用手指着夜空道:“蝉姨,这里的星空好漂亮,那些星星感觉好大好耀眼啊。” 柳蝉儿一笑道:“这里本就离天很近,手可摘星辰,说的应该就是这样的景象吧。” 凌风道:“我爹爹说每个人死了都会在天上化作一颗星,所以我娘每天晚上都会看着我,我也很想知道我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于是小时候就每天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希望能看到我娘······蝉姨,我觉得······你就好像我娘,对我又温柔······又有点严厉······啊呼······” 柳蝉儿低下头,却见凌风已经倒在了自己的怀中呼呼大睡,面容上带着孩子特有的纯真无邪,让她的心一阵柔软。 第五章 客栈 翌日,当凌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他起身出门,却遥遥看见柳蝉儿从天际飞来,他手里提着篮子,里面盛满了鲜果,让人垂涎欲滴。 凌风连忙去接过,拿起一枚果子就啃,囫囵吞枣般,一下子就吃了好几个。柳蝉儿连忙道:“别吃急了,容易噎着。” 凌风这才递过几枚较大的果子道:“蝉姨,这果子好甜,你也吃。” 柳蝉儿笑着摇了摇头道:“我采摘果子的时候已经吃过了,你吃吧。” 凌风毫不客气,风卷残云般,一篮果子差不多全都被消灭了。这时候,却听见有着“叽叽”的叫声传来,凌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跑过去,在走廊转角处,却见一只毛茸茸的小鸡颤巍巍的走来。 “小鸡,对不住,我差点把你忘了,应该肚子饿了吧,还剩一枚果子,拿去吃吧,别客气。”凌风将仅剩的一枚果子放在它前面,那只小鸡竟慢慢啄食起来。 柳蝉儿这时从后面走了过来道:“想不到朱雀竟然孵化出来了。” 凌风讶道:“它真是朱雀吗?” 柳蝉儿道:“当然了,它可是神鸟,你别看它现在柔弱地可怜,等它长大了,那可是鸟中之王,可威风着呢。” 凌风慢慢将它拾起,唏嘘道:“我的乖乖,真没想到,原来你真的是来历不凡,以后可劳你罩着我呢。” 柳蝉儿笑道:“毕竟你是它主人,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它哟。” “嗯,好的!小凤,你以后就跟着主人我了,我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凌风将它放在肩头,用小脸蹭它的羽毛,痒痒的,极是舒服。 从此以后,这只被取名为“小凤”的朱雀,就形影不离地跟着他了。 接下来,凌风每日都在刻苦修炼《紫皇傲天诀》,可是成果甚微,一日难于一日,但是他没有放弃。就这样快到一个月了,终于凝聚了发丝那么细的一线灵力,这灵力比之前修炼的不知精纯了多少倍,这教他无比地欣喜若狂,手捧着小凤欢呼雀跃。 这时,柳蝉儿不觉间来到他身后,凌风看见一下子跃到她的怀里道:“蝉姨,我成功了,我修炼出灵力了。” 柳蝉儿摸摸他的头道:“你看你,取得了这么点成绩就高兴地忘乎所以了,要继续努力。” “嗯。”凌风使劲点头。这时像是想起了什么,向她问道:“蝉姨,我来天道宗多久了?” 柳蝉儿想了想道:“再过两天,就满一个月了。” “啊——”凌风大惊道,“糟了糟了!” 柳蝉儿忙问道:“怎么了?看你心急火燎的样子。” 凌风蹲下抱着头道:“我答应爹爹要去洛仙门参加他们的收徒考试,可是我竟然已经在这里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没戏了。” 柳蝉儿道:“那有何难,有我在,不说是洛仙门,就算是天涯海角,四海之内,我瞬息便能让你到达?” 凌风站起身来,蘧然道:“此话当真?” 柳蝉儿摸摸他的脑袋道:“难道蝉姨还骗你不成?” 说着,二人来到山门前,柳蝉儿红袖一挥,前方天际出现了一张巨大的透明地图,上面各点相连,交错纵横,山峦河流,清晰可见。 “这是天道宗的法宝’盘古大陆图’,只要是在人界的任意位置,瞬息便可抵达。”柳蝉儿解释道。 也不等凌风惊讶,她已经找准洛仙门附近的位置,带着他跃进图中。 凌风只感觉到一阵头晕,等回过神来,双脚已经着地。四顾一看,竟身在一处山坳之内。 柳蝉儿道:“翻过这面山,便是洛仙门山门了,以后在里面不要荒废了本门功法的修炼,定要切记不要暴露自己天道宗传人的身份。” 相处一月,即将别离,凌风有些伤感道:“蝉姨,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柳蝉儿假装一本正经道:“别以为到了那里就没人督促你练功了,我会随时来考较你的。” 凌风扑哧一笑道:“过几天我会再想你的,你来看我那便再好不过了。” 柳蝉儿嗔道:“淘气孩子,竟说些讨人喜欢的话。”随后又语重心长道:“宗主,洛仙门的条件不比天道宗,在里面定要吃饱穿暖,照顾好自己。” 凌风拉着她的胳膊道:“蝉姨,我知道了,我都已经不是小孩子啦。” 柳蝉儿无奈摇了摇头道:“离洛仙门收徒考试还有两日,你就在此地客栈住下,顺便四处走走,交交朋友,对你有以后上山大有益处。” 凌风点头答应,随后柳蝉儿又交代了一些生活方面的事便离去了。 凌风长舒了一口气,四处望望,找了一条山路,便向洛仙门山门行去。 离山门越近,人流便多了起来,贩夫走卒,王权富贵,各色人物来来往往。离山门还有五里路,却见有一个镇子,凌风来到这里,见到集市上摩肩擦踵,热闹非凡。 这时候却听见有人谈话,“两日后便是洛仙门的收徒入门测试,九州各地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此地聚集。” “可不是么?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还没见过镇子这么热闹过。” “洛仙门这次报名参加考试的人怕是不下千人,但最终结果只有不到百人被录取,考试规则极为苛刻,没有点底子的人,怕是一点希望也没有。” 凌风听到,心里一阵气馁,但想到父亲临终时的嘱托,便又向自己鼓气道:“加油,凌风,你一定能行的。” 此时肚子有点饿了,便四处走走去找点吃的,他穿过人流密集处,在闹市尽头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家客栈,显得普普通通,牌匾上书“有间客栈”四个大字。 凌风暗想:“这客栈有点意思。”便向前走去。路过一处转角,却被人一撞,差点摔在地上,那人连连道歉,凌风笑了笑道:“没事,以后走路小心点。” 见那人又飞快离去,凌风便走进客栈。有间客栈里人流极少,只有三张桌子上有客人,一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伙计正在忙着。 他找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那伙计便走了过来问道:“客官,要吃点什么?” 凌风道:“一份米饭,再随便来几样小菜。” 不久,那伙计便已经把菜上齐,凌风不禁诧异,偌大的客栈竟然只有一个伙计,连掌柜的都没有,那伙计竟然还是个女孩子,个头跟自己差不多。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享用完了饭菜,他叫了一声“老板娘,结账”之后,便去拿腰上的钱袋,可是一摸却摸了个空,那是他父亲临终时给他的钱,现在却不翼而飞,心下顿时慌了。 这时却突然想起刚才进客栈之前那一幕,暗道:“原来那人撞我是有意的,目的就是偷我腰上的钱。” 凌风愤愤地一拍桌子,这时店里的伙计已经来到他的跟前道:“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凌风见她会错了意,便连忙道:“不是,饭菜很可口,但······” “哦,三十文钱。”凌风话还未说完,那伙计便直截了当道。 凌风“嘿嘿”一笑道:“我是说,我的钱刚刚被人偷走了,能不能先······赊账?” 那伙计一听完暴怒道:“你这种吃霸王饭的人我见多了,最后还不是鞋底抹油溜了,赊账?我以后去哪里找你?” 凌风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指了指旁边一个方向道:“洛仙门啊。” 那伙计一声冷笑道:“我没听错吧,像你这种人,还能混进洛仙门啊,那里面可不是吃霸王餐就能混进去的。” 凌风苦着脸道:“那你说,我还能怎么办?我的钱真的被偷走了。” 那伙计插着腰,想了想,斜睨着他道:“打工——还债!” 凌风一听,喜道:“好的好的!” 那伙计板着手指算着道:“一天的工钱是五文,三十文的话······嗯——,那么就要工作六天,再扣除这几天的伙食费、住宿费,那么一个月就还清了。” “什么?你坑人的吧?伙食费和住宿费哪有这么贵?”凌风暴跳如雷。 那伙计冷笑道:“哼,我的店,价格由我做主,就是这么贵!你现在才嫌贵,晚了。” 凌风啐道:“原来你这店生意这么冷清,没想到竟然是黑店。” 那伙计一听,也怒了,扯着他的衣襟道:“臭小子,你敢再说一遍!” “有什么不敢?黑店!就是黑店!”话音刚落,凌风只觉得身体被一阵大力带了出去,摔在了店门上。顿时店门被砸倒,他又落在了街道上。 此时店里已经没有了别人,街道上的人也寥寥无几,那伙计追上来,将脚踩在他的胸膛上道:“再加上店门的修理费,两个月!” 凌风吃痛,不敢再跟她据理力争,只是心里恨的牙痒痒的,暗道:“鬼才在这里一直跟你浪费时间,一找到机会我就溜。” 凌风便换上了小二的装束,那伙计在厨房里忙,他便负责上菜。店里的生意冷清,凌风倒也不是很忙,闲暇之余便指着厨房破口大骂,但就是不敢出声,装装样子而已,生怕被那母老虎听到。他暗想刚才伙计都没怎么出手,自己怎会就飞出去了呢?难道她深藏不漏,是一位绝世高手,洛仙门附近有这样的人倒也不奇怪,只是她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开客栈呢,她很缺钱吗? 刚有这个念头,又被自己立马肯定,看她那样子,绝对是个守财奴,此时凌风又对她的认识多了几分鄙夷。 晚上的住宿条件也很差,当那伙计也就是老板娘带他到楼下厨房旁边的一间房时,推开门一脸不信之色,抗议道:“这哪里是人能睡的,明明是一间杂物间,连一张床都没有,怎么睡呀?这里不是客栈吗?按理说不是有很多房间吗?” 老板娘道:“切,那又不是给你睡的。”说完,便扔给他一床棉被,转身打了个哈欠离开了。 凌风捏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道:“狗眼看人低!不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嘛,得意什么?” 凌风今天一天都不如意,想了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想还有两天便去洛仙门考试了,之后便会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于是平复了一下心情,将棉被随意铺在地上,倒头大睡。 第六章 仙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凌风还在睡梦之中,房门却被老板娘一脚揣开,大吼:“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做事!” 凌风捂住耳朵,不情愿道:“不是没客人嘛!这么早起来干嘛?” 老板娘道:“去买菜,这两日镇子里汇集了天下名士,我要做几样好菜为本店打好招牌。” “好好好。”凌风慢慢爬起来,睡眼惺忪,揉了揉眼,心中暗道:“就算你菜做得再好,服务这么差,谁还来你家吃饭。” 凌风接过老板娘给的银两,走在路上,暗想这可是逃跑的一个绝佳的机会,却又想到刚出来时,老板娘把自己的行李扣下,自己的佩剑和父亲留下的遗物都在里面,连从天道宗带出来的神兽“小凤”都还待在包袱里呼呼大睡。 想到这里,他垂头丧气地走着,突然看见前面一个人极为熟悉,高高瘦瘦的,像一根竹竿,不是偷他钱袋的人是谁? 凌风大喜,却见他正在下手偷一位老财主模样的人腰上的玉佩,便立马跑过去将他的肩头一拍。 那人急忙把手一缩,回头一看,见是自己的“回头客”,连忙拔腿就跑,可凌风已经把他攥在手里,他身子瘦弱,力气比不过凌风,只得就范。 凌风回想到前一日自己受过的苦,气不打一处来,那些受过的窝囊气尽数发泄在这瘦弱的小偷手上。 拳打脚踢,耳光抡过来抡过去,将他打得鼻青眼肿,这才作罢,至于他说的什么“上有老下有小”之类的求饶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凌风擒着他来到有间客栈,却见老板娘坐在桌上嗑着花生,见到二人道:“小子,菜买回来了吗?怎么带回来一个人?” 凌风恨恨道:“偷我钱的人就是他,可是他把我的钱都花光了,所以他留下在这里打工还债,我走!” 老板娘不慌不忙道:“等等,他留在这里替你打工可以,只是我的店门可是你亲自摔坏的,这笔账记得是清清楚楚,这样吧,你们两个一起在这里打工,你的打工期限降低为一个月。” 凌风见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本想说:“若不是他,我能将你的店门砸坏吗?”想了想老板娘的脾气,便强自把怒火忍了下去道:“好吧,就这样。” 只见老板娘对着小偷一笑道:“孙猴儿,这次你可不怎么走运哦!” 那小偷猪头似的脸“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道:“老板娘,我们讲讲价呗。” 老板娘冷哼了一声道:“我的为人你是清楚的,你认为可能吗?” 凌风诧道:“老板娘,你认识他?” 老板娘道:“本镇出了名的痞子,号称’飞毛腿’的孙猴儿,谁人不识,今日栽在你的手里,可谓阴沟里翻船了。” 就这样,有间客栈便多了两个伙计,今天客栈里依然没有几个人,凌风把菜买回来之后,便趴在桌子上发呆,这时候一个声音凑过来道:“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凌风不耐烦道:“你走开,别跟我套近乎。” 孙猴儿虽然脸上的肿还未消,但还是嬉皮笑脸道:“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嘛,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对我这般冷淡。” 凌风哼道:“要不是你,我何必沦落到这种地步。” 孙猴儿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几声,又转移话题道:“你知道我们老板娘闺名叫什么吗?” 凌风诧道:“难道你知道?” 孙猴儿一脸自豪道:“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这镇子知道老板娘名字的人怕是没几个,虽然她常年待在这里,但是谁也不知道老板娘来自哪里。直到有一日,我看见一名男子御剑落在客栈门前,径直走了进去,那男子身穿靛青色的道服,是洛仙门入门弟子才有的服饰,我感到好奇,就偷偷地躲在门外偷听······” 听到这里,凌风用手指着他道:“好啊,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无耻,下流。” 孙猴儿把他的手挡回去,争辩道:“这怎么无耻,怎么下流了,又不是偷窥良家女子洗澡,你不要想得那么龌龊好吧。别打岔,继续听我说,我听到那男子叫他林师妹,我暗想,老板娘定是洛仙门的高徒。” 凌风不信道:“堂堂洛仙门的高徒到集市上开客栈,说出去了有人信吗?” 孙猴儿道:“对啊,我也不信啊,但是他们言谈举止,像是很熟稔,不由得我不信啊。” 凌风道:“那他们说什么了?” 孙猴儿摇头道:“没听清。” “切!”凌风转过头,嗤之以鼻。 孙猴儿急道:“你别不信啊,后面还有呢,几日后,又有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来找她,还没进门就大喊’霜晴啊,老爹来看你了’,之后经过我多方打探,那中年男人就是来自洛仙门,说不定还是长老级别的人物呢。” “林——霜——晴?这名字还蛮好听的。”凌风若有所思。 孙猴儿喜道:“我们如果把老板娘哄好了,说不定成为洛仙门弟子就有望了。” 凌风恍然道:“原来你打的是这算盘,为什么不光明正大考进去呢?” 孙猴儿泄气道:“能通过考试的,一般都是一些极有威望的修仙宗派掌门的儿女,把他们送到洛仙门修习,以后有成之日,光大门楣,再不就是一些王权富贵,那些人的条件优越,如果从小没有修炼过法术,那么肯定带有什么厉害法宝之类的,通过考试轻而易举,最难受的就是我们这些穷人,没钱没势,拼爹拼不过,打架也认怂,哪里比得过他们?” 凌风想想也有道理,便道:“那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让老板娘帮助我们呢?” 孙猴儿见他答应,连忙道:“最近老板娘遇到了一件难事,如果我们能帮到她,说不定就有希望了。” 凌风道:“她会有什么难事?” “我们去问问就知道了,走!”孙猴儿拉着他径直奔向后院。 “啥,你们要帮我排忧解难?”老板娘正在洗衣服,听到他们伸出热情的双手,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有难处?” 孙猴儿笑呵呵道:“以前见到老板娘,都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然而近日每天都是一副别人欠了你钱的样子,这不明罢着的吗?” 老板娘呵呵一笑道:“好吧,你说你要为我排忧解难,那你们就去后山帮我采一株’幻璃草’吧。” 孙猴儿一脸不信道:“就这么简单?” 老板娘嗤道:“别以为这很简单,幻璃草可是很有灵性的草,只在晚上才生长出来,白天是找不到的,而且还会像个兔子一般,会跑呢。我每天晚上都会去守株待兔,但还是一无所获。” “好,这件事就包在我们身上。”孙猴儿拍拍胸脯,保证道。 老板娘也没说话,继续洗衣服,孙猴儿拉着凌风走开。 凌风道:“孙猴儿,听老板娘这么说,这幻璃草好像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采到的吧,我们两个能行吗?” 孙猴儿道:“为了能进洛仙门拜师学艺,也只能拼了,我们先去后山守着,等天黑了就行动。” “嗯。”凌风一路跟随着孙猴儿来到后山,见此地无比地荒凉,只有几棵老乌桕树孤零零的站着。 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二人便在山里转了转,熟悉了一下地形。等天快黑的时候,二人藏身于高地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偷偷露出两双眼睛,俯视着地面。 夜深了,凌风打了个呵欠,小声道:“到底有没有······”他话还未说完,孙猴儿就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已经出现了。” 凌风精神一振,顿时睡意全无,定睛望去,却见老乌桕树下突然长出了一株绿草,形状就像一个小人,头上顶着一朵小黄花,极是小巧可爱。 孙猴儿朝着幻璃草指了指,又指了指凌风身后的方向,意为分路包抄,凌风点点头,便猱着身子,把步子放得极轻,悄悄靠近。 二人来到幻璃草身后,只见它随着夜风舒张着自己的身体,孙猴儿喜形于色,扑身上去,却抓了个空。 那幻璃草仿佛长了腿一般,竟然移动地飞快,稍不留意,就一溜烟儿地跑得无影无踪。 凌风欲要奋力去追,却被孙猴儿叫住:“等等!” 孙猴儿摔了个狗啃泥,忙从地上爬起,从怀中掏出了两张符,递给了凌风一张道:“这符是我从高人那里花大价钱买来的,本来就是用你的钱买的,便送你一张吧。” “这符是干什么用的?”凌风接过来问道。 “这符叫’疾风符’,贴在腿上,可日行千里,跑得要多快有多快,我们就用它去追幻璃草。”说着,孙猴儿已经把符贴在了大腿上,又道,“走吧,追上它!”说完,凌风的身边好似刮起了一阵狂风,让他的眼睛睁都睁不开,再看身边时,已经没了人影。 “原来你早有准备。”凌风喜上眉梢,也将符贴在了大腿上,一奔跑起来,就如同飞一般,他追上孙猴儿道:“你这玩意儿真管用!”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的东西。”孙猴儿开心大笑。 “看你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的份上,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凌风道。 孙猴儿道:“好啊,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我叫凌风!”凌风望了一眼对方道。 这时孙猴儿停下来,惊喜道:“我看见它了!” 凌风闻言往前看去,果然看见那株幻璃草优雅地生长在悬崖边,便要停下,却发现双腿不听使唤,径直往前冲去。他心下焦急,忙大喊:“孙猴儿,怎么停下啊?” “笨蛋,把符拿下来啊!”孙猴儿此话已经说晚了。当凌风靠近幻璃草时,旁边却又有一个人影斜刺里飞了过来,看样子欲要抢夺仙草。他拿腿上的符已然来不及,只听得两声大叫,就将那个人影撞下了山崖,自己也收脚不及,跌了下去。 第七章 清雪 凌风摔在崖底,却感觉身体一点儿也不痛,身下软软的,极是舒服。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匍匐在一个小姑娘的身上,双手撑在了一处不该撑的地方,顿时大窘。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凌风结结巴巴,心下惊惶失措。 那小女孩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身上一件鹅黄色衫子极是单薄,见一个陌生男孩骑在自己身上,脸上骤现惊恐之色,泪水霎时间就溢了出来。 “啊——”那女孩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又听见“啪”地一声,凌风又摔了出去。 那小女孩满脸仇怨地盯着他,眼神中放射出的光仿佛可以将他杀死。凌风抬起头来,脸颊上一个小小的手印极是惹眼,痛得他眼泪直流。 这时候,只听得上面孙猴儿大喊:“凌风,你没事吧?听得到我说话吗?” 凌风忙道:“我没事!” 孙猴儿喜道:“你等着,我去找人救你。” 凌风望了望上面,发现这崖壁也不是很高,他所处之地就是一处小小的山谷,因为天黑的缘故,四周显得有些幽暗阴森。 凌风此时有些尴尬,望着那个小女孩道:“你没事吧?” 小女孩怒气冲冲道:“要你管。”说着便要站起身来,却一个趔趄,又摔倒在了地上。 凌风连忙便要去扶,可是那女孩手上捏诀,一团火焰凭空出现,将凌风吓了一大跳,连忙止步惊道:“女侠饶命啊!” “不许靠近我,你这禽兽!”女孩忍着泪,竭嘶底里地喊叫。 “好好,我不靠近你,你别乱来啊。”凌风见她一脸凶相,连忙后退到崖壁。 小女孩此时坐在地上,脱了鞋袜,却见她粉嫩的双足变得红肿,凌风见到,大惊失色,想到若不是她在下面垫底,自己早就受伤了。于是悄悄走开,不久便带了几味草药回来。 小女孩发现有人靠近,立马捏诀,火焰升空,照得崖底一片昏黄。只见凌风虽然畏惧,但还是走上前来道:“我帮你看看伤势吧,你放心,我没有歹意。” 那小女孩可没管这些,一团火焰直射过去,凌风连忙闪躲,等小女孩想再次召出火焰时,凌风已经在她身旁蹲下,拾起她的一只脚踝,手法极其熟练地一正,顿时便接好了骨。 那小女孩痛得大叫,以为他又对自己做不轨之事,便又是一个耳光抡了过去。 这次凌风在专心看她的伤势,哪里有所防备,另一面脸颊,便也留下了一只通红的手印。 凌风抿抿嘴,有些气苦,但还是忍着痛将她另一只脚踝接上。随后又将草药放进嘴里嚼碎,均匀涂在她的伤口上,撕下自己的两块衣襟替她包扎好。 做好了这些事情之后,凌风便退回到崖壁坐着,等待救援。黑暗里,两人再也没有说话。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上面传来喊声:“凌风,我和老板娘来救你了。” 凌风闻言大喜,立即站起身来,朝上面喊道:“我们在下面!快拿绳子救我们上去。” “我们?还有谁?”孙猴儿不解问道。 这时候,老板娘竟从上面一跃而下,那小姑娘看见,喜道:“林师姐!” 老板娘这才注意到她,讶道:“清雪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那小女孩顿时嚎啕大哭,老板娘忙走过去将她搂在怀里,发现她受了伤,厉声向凌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凌风一惊,忙道:“他摔下来时,受了伤!” “才不是呢,我来替颜师姐采幻璃草,我都已经用蘼萝香将它吸引住了,正待去抓,他却不知从哪儿冒出横冲直撞过来,把幻璃草惊走了,还把我撞了下去。”那小女孩指着他,哭诉道。 凌风委屈道:“我······不是故意的。” “哼!”那小女孩别过头去。 凌风心下暗自庆幸,幸亏她没将自己唐突她的那件事讲了出来,要不然那自己真是无地自容了。 这时,老板娘又望了望二人说道:“我们先出去吧。”说完,抱着那个小女孩,腾然跃起,旋着身子便上得崖上。 这时候,孙猴儿将绳子放了下来,凌风便由此爬了上去。 “凌风,你脸怎么了?”孙猴儿望着他诧道。 “摔的!”凌风忙捂住脸,现在天黑,暗想旁人应该看不清脸上伤痕的形状。 “哦。”孙猴儿也不多问。 那小女孩望了望四周,又哭道:“我真没用,又让幻璃草跑了。” 老板娘宽慰道:“这件事不怪你,幻璃草跑了,定还会有别的办法找到它的。” “还有什么办法?”凌风忙道,只盼能将功补过。 老板娘盯着他怒道:“蠢货,你们那样去抓幻璃草将它伤了怎么办?” 孙猴儿眼睛一亮道:“原来要抓活的。” “糊涂!”凌风都没看清老板娘怎么出手,孙猴儿就被赏了一个暴栗。“幻璃草乃草木之灵,修行不易,你们竟能如此残忍对待。” 孙猴儿为难道:“既要捉到它,又不能伤它一丝一毫,这怎么可能,除非它自己送上门来。” 老板娘道:“若是简单,我何必每天晚上都来苦苦寻找时机。我们需要的并不是它的生命,而是只需要它身上的一点点灵气。” 凌风这时道:“你们采到这草,是为了救人吗?” 老板娘点了点头。凌风想了想又道:“我或许有办法,但是能成不成,只有看幻璃草自己愿不愿意了。” “你有什么办法?”老板娘脸上露出不信之色。 凌风一笑道:“你等着瞧吧。”说完,便向夜空吹了一声悠扬的口哨。霎时间,夜空中四面八方数不尽的鸟儿都向他这边汇聚,徘徊在他的上空。 见鸟儿都来得差不多了,便向它们道:“朋友们,帮我去找到幻璃草,就说我们没有恶意,只想和它谈谈。”话音刚落,鸟群成群结队地四散开去。 凌风转过身来对他们道:“我们就在这里坐等它们的好消息吧!” 众人望着他,脸上都是惊呆的表情。“你······你······”老板娘说不出话来。 “你竟然懂鸟语?”孙猴儿替她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凌风手一摊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从小就能听懂它们的叫声。” 这次,老板娘不禁用正眼看向了他。 不一会工夫,数只画眉一同飞了回来,朝着凌风“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凌风喜道:“它愿意见我们了。” 于是,画眉引路,老板娘将小女孩背起,一行人快速跟了上去,不久便来到了一片林中。凌风示意他们三人留下,自己则跟画眉进去。 三人差不多等了一柱香的时间,却见凌风已经从林中出来,后面跟着的是幻璃草,它见到生人,也不逃避。 凌风道:“老板娘,它已经同意赠予我们灵气,你过来取吧。” 老板娘将背上的小女孩放下,走向前去,取出一个瓷瓶伸到幻璃草跟前。幻璃草伸出一片叶子,其中流淌出阵阵甘泉般的灵气进入到瓶中,不多时瓷瓶便已将灵气装满。 老板娘封好瓶子,向幻璃草作揖一礼道:“多谢,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幻璃草伸出一片叶子挥了挥,又向凌风点了点头,便没入林间深处。 孙猴儿叹了口气道:“早知道如此简单,我和凌风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啊。” 老板娘此时正眼看着凌风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凌风只是“嘿嘿”笑道:“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说完,瞟向坐在地上的小女孩,脸上一红。 小女孩“哼”了一声,撇过脸去。 “我送清雪师妹回洛仙门,你们两个早点回客栈,明早还要做生意呢。”说完,便抱着小女孩凌空而去。 待二人消失在夜空中,孙猴儿高兴地手舞足蹈,哈哈大笑,凌风不解,问及缘由,只听他道:“今晚真是因祸得福,你没听到么?堂堂老板娘,高冷得就像块冰,竟然对你说欠你人情,哈哈,我看拜师洛仙门,这事儿有戏了。” 凌风一想也对,心中也是狂喜,便道:“那等明日她回来的时候就向她求助。” “我也是这么想的!”两人一拍即合,相互攀着,哼唱着小曲,一路回到客栈。 “不行,这事儿,我爱莫能助!”一大早,凌风和孙猴儿就跪在老板娘的卧房门口,苦苦哀求,可是老板娘伸展着慵懒的身姿,徐徐说道,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求求你了,老板娘,你就看在我们昨晚为你排忧解难的份上,帮我们这一次吧。”孙猴儿丝毫不死心。 老板娘不耐烦道:“凌风,昨晚你为我洛仙门同门师妹求取灵药,我林霜晴非常感激,但是洛仙门一甲子一次的收徒,兹事体大,任谁也不能破坏了规矩。” “我明白了,老板娘,我们会凭着自己的本事通过考试的。”见她如此坚定,凌风知道再怎么说下去也是徒劳。 正在这时,客栈大堂来了几名客人,一名仆人打扮的青年大喊了一声“小二!” 孙猴儿立马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神情迎了过去,大声吆喝道:“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那仆人道:“先吃饭,再开几间上房!” “好嘞!”孙猴儿做起小二来有模有样,客人有吩咐,立马跑动起来。 凌风朝着那几位客人看去,只见五六个仆人簇拥着一位锦服少年,那少年大约十三四岁,一身红衣极为醒目,身后还背着长剑,看来也是来参加明日洛仙门收徒考试的。 他们一行人围了两桌,老板娘在厨房忙的不亦说乎。正用餐时,屋外又响起了叫喊:“小二,把你们店里好吃的好喝的都上过来。” “好嘞,客官里边请!”孙猴儿跑得飞快,脸上的笑容仿佛都可以挤出水来。 只见外面又走进来一位白衣少年,手拿折扇,身后跟着两名魁梧大汉。他们三人选了靠里面的一桌吃饭,虽然店内人多了起来,但是却显得十分安静,只有孙猴儿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彻在大堂与厨房之间。 不多时,一位农夫模样的中年汉子领着一个十岁小童也走进了店里,那小童就跟他父亲一样,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他们只点了两大碗阳春面,慢慢享用着。 这时候整个店里,也只有他们两父子边吃饭边谈话,只听得那农夫语重心长道:“小龙啊,到了洛仙门可不要饿着肚子啊,不吃饱哪有力气修炼啊,你说对吧?” “嗯!”那被叫做“小龙”的小童连连点头,面汤溅得脸上到处都是。 这时候,却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声,凌风循声望去,却见那红衣少年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之后便道:“就凭他这个小不点能进洛仙门,我名字倒过来写。” 那小童不知在嘲笑他,望着他呆呆道:“那敢问你叫什么名字?” 第八章 试炼(上) 那红衣少年抱着臂道:“我嘛,便是堂堂风波山庄少庄主朱祥儒,你应该听过吧?” “额——”那小童想了想道,“那你名字倒过来读就应该叫‘汝像猪’。” 此言一出,那农夫立马将他的嘴捂住,打着哈哈,连连道歉道:“我家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少爷,还请少爷恕罪,别跟他小孩子一般见识。” 凌风在旁,再也憋不住,捧腹大笑,看着那红衣少年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肚子都笑痛了。 “开······开什么玩笑?我堂堂风波庄少庄主竟然被你这个小屁孩嘲笑,传扬出去,我还怎么在九州之中立足,今日若不教训你,难消我心头之恨。”说完,一脚踢翻桌子,一怒拔剑,直冲向那小童一桌。 那小童和那农夫吓傻了,竟然动都不敢动。这时候那白衣少年倏然离地而起,挡在了朱祥儒的前面。 “给我滚开!”朱祥儒一剑挥去。只见白衣少年不慌不忙,手中折扇一挥,一道光幕便将其罩在其中,长剑袭到,如同砍上了烙铁,震得朱祥儒手臂发麻。 “端木世家的‘天罡诀’,果然名不虚传,莫非你就是端木长枫?”朱祥儒冷笑说道,显得极为不屑。 “正是!”端木长枫挥着折扇,悠哉道。 “我教训这不懂事的小子,你来凑什么热闹?”朱祥儒大吼道。 端木长枫道:“我觉得这位小兄弟说得极是有理,你却要对他大打出手,我一时看不惯,便出手相助喽。” “你······你也想打架吗?”朱祥儒愤怒地挥舞着手中的剑。 “愿意奉陪。”端木长枫合扇作揖。 此时客栈中弥漫着浓厚的火药味,双方势力剑拔弩张,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候,一个堪比雷声的尖锐声音响彻店内道:“想砸店呐,要吃饭就好好吃,不想吃老娘做的饭就趁早滚蛋。” 朱祥儒大怒,不耐烦道:“是哪里来的母老虎在嚷嚷?” 凌风一听到这句话,立马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简直说出了这几日来他的心声啊,不禁热泪盈眶。 可是朱祥儒刚把话说完就遭到报应了,仍是当初老板娘对付凌风一样,也不见她如何出手,朱祥儒一行六人尽皆横飞了出去,摔在了大街上。 店内剩下的人都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地望着这位出手不凡的老板娘。 “看什么看,不吃饭的就滚蛋!”老板娘扔下了这句话,就回到厨房里去了。 剩下的两桌人,连忙埋头吃饭,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端木长枫也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慢慢品茗。 凌风走出店门,见到朱祥儒他们一溜烟地跑了,感情也知道这老板娘是个不是那么好惹的主,不禁“扑哧”一笑。 因为临近洛仙门收徒考试之故,有间客栈里住宿的客人便多了起来,其中有贫苦人家,有王权富贵,显得十分热闹。因为孙猴儿跑得十分麻溜,凌风并未感觉到很累,闲暇时便听听这些人的谈话,显得十分有趣。 忙了一天,凌风倒在房间里,想着明日的考试,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思来想去怎么也睡不着,便索性不睡了,静静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已经暗暗运转起《紫皇傲天诀》的灵力来。 第二日清晨,凌风早早收拾好行囊,伙同孙猴儿一起向洛仙门山门的方向行去。孙猴儿走在路上道:“凌风,老板娘真大方,竟然对我们网开一面放我们走,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了,但是她临行前给我们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呀?”他不断把玩着手上的那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凌风不耐烦道:“既然是老板娘给的东西,就好好收着吧,权当留个念想。” 孙猴儿打了个寒噤道:“额,我才不要想她呢,一回想起她的脸,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二人说着,却见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不多时便到了一片空地上,一眼望去,端是人山人海。上空数名身穿靛青服色的年轻人脚踏仙剑,静静地悬在半空,下面的人无不流露出崇敬的神色来。 待人来的差不多了,其中一名比较年长的洛仙门弟子道:“恭候诸位,今日是我们洛仙门一甲子一次的收徒盛事,不过大家也知道,名额有限,我们只招收有一定资质的少年,十岁到十五岁的均可参加······” 这时凌风向孙猴儿问道:“你今年多少岁了?” “十三岁!你呢?”孙猴儿道。 “十二!” “那你以后可得叫我一声师兄啊!” “滚犊子,谁是你师弟?” 接着又听那洛仙门弟子继续道:“想要成为我洛仙门的入门弟子,必须通过三场考验,接下来的第一场考验就在我身后,能通过后面这座桥的,就算过关······” 凌风往后望去,却见一道巨大的黄色光幕横亘在道路中央,那条路正是通向洛仙门的。 那位年长的洛仙门弟子已经把话说完,后面另一位弟子高声道:“请诸位随行家长止步,考试开始——” 话音刚落,人潮争先恐后,全部都向光幕里冲去,留下的全是零零散散的仆人和家人。 孙猴儿也不甘落后,忙拉着凌风往前冲去。穿过光幕,却见前方有一座巨大的石桥,桥面十分宽敞,众位少年已经往前面疾奔而去,凌风和孙猴儿二人也被人流冲散。凌风喊了几声均不见回应,便顾自走上桥去,环顾四周,只见两岸全是瀑布,一泻千里,往下望去,深不见底,极是壮观。 他也跟随着人流向前奔去,跑着跑着,却见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都没了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突然桥面巨震,前方突然垮塌,并向自己这边继续垮塌而来,凌风大惊之下,连忙往回跑。 可是哪里跑得过,桥塌得十分迅速,瞬间工夫,凌风就只觉得脚下剧烈得晃动,身子不稳,便掉了下去。 可是等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周围几位少年就像他刚才那么慌张地往后跑,有人喊:“救命啊,地震啊,快跑啊······”有人喊:“到处都是火,我快被烧死了,快救我······” 凌风听到,大感诧异,无意之中看到一颗珠子掉在了自己脚下,正是老板娘临行之前送给他和孙猴儿的,刚才奔跑途中因剧烈颠簸,所以掉了出来,忙将它拾起,揣入怀中。正在这时,突觉天色暗了下来,后面是滔天巨浪袭来,仿佛大海倾倒在天空,遮天蔽日。 凌风惊诧莫名,急忙又将珠子拿了出来,却见周围又恢复了平静,桥依然是桥,哪里有其他什么灾难。 “这珠子原来······”凌风看着珠子隐隐散发出一种微光,将他罩在其中,心中大喜,不断地在心中感谢老板娘,不禁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 正在这时,忽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救命啊,别追我啊。” 凌风连忙看去,却见孙猴儿往回来的方向奔跑如飞,一脸惊惧地模样,眼泪直往下流。 “你怎么了,孙猴儿?”凌风大声问道。 “凌风,快跑啊,后面有两条大狗在追我!”孙猴儿大声呼道。 “赶快把那珠子拿出来!”凌风又喊道。 “珠子?拿珠子干嘛?”孙猴儿虽然感到诧异,但还是将怀中的珠子拿了出来。 顿时,孙猴儿见危机已除,身体一放松,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他揉揉膝盖,爬起来问道。 凌风想了想道:“一切都是幻觉!” “啊——”孙猴儿下巴伸得老长,“你说这些逼真的场面都是幻觉?” “不错,老板娘定是早就知道了这次入门要考验什么,便在暗中帮助我们。”凌风望着手中的珠子,笃定道。 孙猴儿大声呼道:“老板娘,我爱死你了!” 凌风立马给了他一拳,怒道:“你想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作弊吗?装得像一点,我们往前跑。” “好勒!”孙猴儿跟着凌风直向前奔去。 凌风想到刚才他逃窜的样子忍俊不禁,便道:“刚才看你跑得飞快,原来你飞毛腿的本事就是这么练成的呀?” 孙猴儿干笑了几声,摸着头道:“小时候为了填饱肚子,常常跟街边的流浪狗争食,被追习惯了。” 凌风听到,心里一阵愧疚,暗觉不该嘲笑他。心想他千方百计想进洛仙门,便是想出人头地,活出一个全新的自己吧。 只见孙猴儿在途中不断地惨呼,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凌风见状,心中一阵恶心,暗道:“认识他可真丢人,得跟这蠢货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让人误会。” 这座桥约莫有十里的路程,两人差不多花了两炷香的时间才跑完全程,累得气喘吁吁。 凌风朝左右望去,却见已经有四个人到达了终点。其中便有前一日在客栈中见到过的朱祥儒和端木长枫,两人离得远远的,看来还是在为昨天的过节耿耿于怀。 在他们的不远处有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显得很瘦,不是很漂亮,但是非常清纯,脸上神情淡淡的,看都不看上他们一眼。 凌风看到最后一人时,神情一动,却见那位少年离得最远,一头红发,仿佛炽烈的火焰,他体格壮硕,抱着臂看向别处,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凌风坐下歇息了一会儿,只见陆陆续续有几十个少年都过来了,大都是身负佩剑,衣服华丽,应该都是出自修仙界名门世家。 不多时,只见昨日在客栈遇到的那位小童竟然也跑了过来,他闭上眼睛,拔足力奔,看似简单的办法,但却让凌风颇为敬佩。 朱祥儒远远看见,不屑得“哼”了一声,便将脸转向别处。 这时候,桥上已经没有了通过考验的人。那位年长的弟子御剑赶到,高声道:“祝贺各位通过第一轮考验,下面第二轮考验正式开始。”说完,将衣袖一挥,众人身后又出现了一道光幕。 只听得他又道:“请各位随我来!”说完当先穿过光幕。 第九章 试炼(下) 凌风随着众人穿过光幕,来到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前方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十分湍急。 那年长的弟子见人全部到齐,又一挥衣袖,那道光幕便凭空消失。他收剑落地,站在众位少年前面道:“第二场考验便是渡河,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许用船,大家可以各凭本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身体所沾湿部位仅限于足部,若是有一滴溅到了别的地方,便立即淘汰。”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高声抗议道:“不用船我们怎么过去啊,不用船根本就不可能啊······” “就是啊,我们又不是神仙,怎么个’八仙过海’啊······” “这不是存心为难我们吗······” 这时候,众人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渡河的时间为一个时辰,若是到了时间还没渡过河的话,也要被淘汰。” 孙猴儿惊喜道:“是老板娘!” 凌风寻声看去,果然是她,便和孙猴儿一起走过去,孙猴儿弯腰作揖道:“多谢老板娘相助之恩。” 老板娘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不解道:“我什么时候帮助过你?” 凌风朝他的肚子戳了一拳,压低声音道:“多嘴!” 孙猴儿连忙将嘴捂住,看了看四周。这时,草地上因老板娘发了话而聒噪一片,根本没有听见孙猴儿说的话,于是他舒了口气,又忧心道:“这一关我怕是没希望了,老板娘,也只有你能收留我了,让我在客栈为你打一辈子工吧,反正你脾气那么暴躁,以后也肯定没人要你,至少留下我老了还有人为你送终,你也不亏。”他说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显得极是伤心。 凌风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着他,为他捏了一把汗,心中暗道:“你难道忘了老板娘的可怕了吗?你在这儿发什么疯啊?” 果不其然,老板娘双目喷火,周身衣服竟都飘了起来,隐隐有一股力量蓄势待发。 “我现在就为你送终!”只见她抬起一脚踹向孙猴儿,孙猴儿拖着长长的啊声,翻着筋斗飞向长空,掠过河面,竟然在对面岸边摔了个狗啃泥。 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望着对面那人。过了好一阵子,孙猴儿才慢慢悠悠的爬起,朝这边看过来,十分不信道:“我······竟然过来了吗?” 那年长的洛仙门弟子望着老板娘,一脸不好做的模样。老板娘望了过去道:“怎么?规则上规定了我不许揍人吗?” 那弟子干咳了几声道:“那倒没有!” 这时候,那红发男子径直走进河里,周身火焰熊熊,一进入到水里,“呲呲”之声不绝于耳,顿时弥漫起蒙蒙蒸汽,再也看不见他的人。 不多时,他便已经在对面上岸,抱着臂,面无表情地望着这边,看他身上,衣服根本没有一点沾湿的痕迹。那是水还未碰到他的身体,便被他身体所散发出的高温蒸发。 这时候众人都发出惊呼,这一幕比方才老板娘踢人都要感到震惊。随后,那位冷冰冰的女子竟然也走向前去,凡所走之处,水面尽皆凝固成冰,就如同在这宽阔的河面上开辟了一条冰路。 那少女也过了河,回头望去,却有着一大群人争先恐后地跑到冰面上去,但是冰体脆弱,再加上水流湍急,很快冰桥便碎裂,他们全部都掉进了河里。 这时有人大声呼救,老板娘却道:“不用担心,随着水流过去,你们很快便能回到原来的地方。” 这时候,朱祥儒嗤之以鼻道:“趋之如骛,真是一群蠢货。” 众人听见,皆对他咬牙切齿,他却“哼”了一声,从怀中拿出一样宝物,是一颗硕大的珠子。只见他对着珠子默念了几句咒语,珠子发出一阵光芒,将他罩在了其中,在他身体外面形成了一个结界,如同一个气泡般,慢慢随风飘过河去。 端木长枫看见,嘴角一斜,将折扇展开向对岸掷了过去,自己凌空而起,在扇子上大步奔行,瞬间工夫,便渡过了河。 他这一招,全凭自己的本事,丝毫不仗着法宝的帮助,自觉技高一筹,挥着折扇,下意识地瞥向朱祥儒。 接下来,又有几位少年借助着法宝过了河,其中有位少女掏出了一片叶子放进水里,叶子迅速变大,形成了一叶小舟,载着她悠哉悠哉地过去。 没有法宝的,便凭借自己的身手,有位身材甚高的少年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支长篙,从岸上远处迅速冲向河岸,长篙在水里一撑,身体借力过去,也稳稳当当地渡了河。 接下来也有几人效仿于他,有几人堪堪过了河,但更多的人则是掉进了河里。凌风见这边岸上剩下的人不多了,便也苦思对策,抬头望天,竟然发现了一只洁白的仙鹤从天际驶来,他看着越来越觉得熟悉,发现竟然是一个月前初到天道宗时救过自己的那只仙鹤。 凌风大喜之下,吹了一声极为响亮的口哨,那只仙鹤听到哨声,叫了一声,俯身向下,落在了凌风的跟前。 凌风抚摸着它,爬到了它的背上,再一指对岸,仙鹤便载着他飞了过去,之后便向它告别,目送它飞向长空,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真有你的,凌风,你这能和动物沟通的本事真是帮了你大忙了!”孙猴儿来到他的身后,一拍他的肩膀道。 凌风笑笑道:“哪有你机灵,故意激怒老板娘,让她送你一程,有胆有魄,自愧不如。”说着双手作揖,做了个敬佩的动作。 孙猴儿“嘿嘿”一笑道:“老板娘那么聪明,我这点小心思怕是她早已料到,之所以陪我演这一场戏来帮我,不就是也希望我能成为洛仙门弟子吗?” 凌风想想也是,要是老板娘当真出手的话,他还岂能在这里活蹦乱跳,恐怕早已四肢残废了。 这时候,对面已经没有了人,那年长的弟子御剑过河,正要讲话,却见还有一位少年从远处跑来。 凌风定睛一看,是那被叫做“小龙”的小童,他手里拿着两根长长的竹竿,到了岸上,将两支竹竿插进水里。随后将自己的草鞋用绳索固定在竹竿末端,然后站起身来,套上鞋,站立在竹竿上,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朝着对岸走来。 水流湍急,他几次身形不稳,差点摔倒,但都化险为夷,成为了水中的中流砥柱,最后终于走到了岸边,刚要下来,却因竹竿太长,上不得岸,被土石一挡,几欲摔倒。 凌风见状,忙跑上前去拉了他一把,这才没让他掉进河中。小龙感激地望着他,道了一声谢,这才解开绳索,上得岸上。 此时人已到齐,那洛仙门弟子道:“诸位少年,恭喜你们通过考验,洛仙山门,就在眼前。”他说完,周遭景象突然变化,现出本来面貌来。 只见他们此时身处于一块十丈方圆的空地,地面是白石砌成,前面多了十几位洛仙门弟子,都是刚才入门考试之前见到的那些人。那些人身后便是洛仙门山门,他们旁边一块十丈之高的巨石上用朱色写下了“洛仙门”三个大字,极是巍峨磅礴。 凌风在空地上走了一圈,发现此地已经在极高处,四周群峰林立,众鸟高飞,身在其中,彷如深山隐士,身心腾空,物我皆忘。 这时那位年长的弟子道:“这第三场考验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地走上前来,先报上名字,便由诸位长辈测验灵脉。这次纯粹是考验你们的天赋,若是没有天赋,就算踏入仙途,也没什么成就,如若今日没有机会成为我洛仙门的弟子,也不要灰心,天下通途不止修仙一条,我相信你们定会在其他道路上找到方向。” 他话说完,便有两男一女三位洛仙门弟子走上前来,他们皆已人到中年,其余弟子都对他们毕恭毕敬,看来都是长老一级的人物。 此时众位少年分成了三列,分列在三位长老前面,一个一个地走上前去测试灵脉。 凌风和孙猴儿排在那位女长老前面,两人的心脏都在扑扑乱跳,成败在此一举,不禁浑身都在打颤。 凌风朝着另一列看去,却见已经轮到朱祥儒了,那长老将手掌轻轻放在他的头上,一阵红色的气流从他的百会穴渗进,不久便放下手掌道:“灵脉已通,等级甲。” 凌风暗暗注意,除了少数几名少年是“灵脉已通,等级甲”之外,其余很多人都是“灵脉未通,等级甲”,也有人是“灵脉未通,等级乙”。 除了朱祥儒之外,端木长枫、红发男子、高冷少女皆是“灵脉已通,等级甲”。轮到凌风了,他走向前去,紧张地看着那位中年女道。 那女长老见他那般模样,温和一笑道:“别紧张,放松。”说完便将手掌放在凌风的头上。 只听得那长老轻“啊”了一声,凌风的心“扑通”一跳,暗道:“我灵脉难道有异?” 凌风紧闭双眼,像是等了极为漫长的时间,那长老终于道:“灵脉已通。”后面并未说是几等。 凌风睁眼望着她,颇为诧异,但她只说了一声:“下一位。” 孙猴儿连忙挤了过来,女长老测试之后说道:“灵脉未通,等级甲。” 测完之后,孙猴儿便把凌风拉到一边,问道:“你的测试结果怎么没有等级啊。” 凌风也不说话,茫然摇了摇头。 这时候,场上只剩下小龙一人没有测试灵脉,他走上前去,长老测验之后,摇了摇头道:“灵脉未通,等级丙。” 接下来,原先那位带领众人的洛仙门弟子道:“请测试等级为甲的少年留下,其余的跟随我下山。” 此时洛仙门山门前既有欢呼声此起彼伏,也有阵阵落寞叹息声低回萦绕,更有几位少女“呜呜”蹲下哭了出来。 只见小龙落寞地低下头,正要转身,方才测试他灵脉的那位长老叫住他道:“你灵脉未通,等级为丙是因为你年纪尚小,灵脉还未成型,不过观其气候,两年后灵脉必定有所突破,恰逢那时古月府二十年一次的收徒大试,你可前去试一试。” 小龙听到,喜笑颜开,立时向他跪下一拜道:“多谢长老指点迷津。”说完,便随落榜弟子下山而去。 这时候,凌风茫然无措,却听后面那位女长老唤他的名字,他连忙跑过去。三位长老同时走近道:“你是叫凌风吧?” 凌风点了点头。 女长老又道:“想不到你竟然是世间千年一遇的生命之脉,这下洛仙门可荣获至宝了。” 凌风听到这句话,知道自己已经被收归门下,顿时心中狂喜。 第十章 入门 随后,凌风跟着众位洛仙门弟子上山,洛仙门弟子御剑缓缓在前面飞,众少年们则一路小跑,在崎岖的山路上攀爬。 差不多爬了小半日的时间,天色渐晚,倦鸟归巢,在日落之前,众少年已经到了目的地。 凌风喘着粗气,抬眼望去,却见一栋栋古老的建筑鳞次栉比,庄严肃穆,院落中古老的大树参天,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线,所以显得有些阴暗。 其中带路的一位弟子道:“众位师弟,这里就是你们今后居住的地方,虽然你们已经通过了本门三场考验,但是并不代表已经成为正式的洛仙门弟子。在大家拜师之前,有三年的学习时间,所学内容十分庞杂,但一定要保持成绩优异,待三年期满后便可拜师于洛仙八脉之中。” 这时候,一位严肃的中年道人走了过来,那位弟子介绍道:“这位是公羊祁公羊殿监,是以后三年学习生涯中指导你们的先生,大家快过来问好。” 众少年齐声道:“公羊殿监好!” 公羊祁身量甚高,脸上黑须浓密,给人一种极尽威严的感觉,他扫了一眼众位少年道:“你们现在虽然已经置身于洛仙门之内,但离高处宗门八脉还离得甚远,三年的学习由我来督查,每一科目我都会设定一定的分数,只有最后把所有科目学完,并且取得相应的分数,才可拜师于八脉之内。否则,成绩太差的人,就会被遣送回乡。” 他说到这里,众少年一阵唏嘘,皆在心里暗暗发誓定要好好学习,不负江东父老之望。 “第一年所学的科目为道经、诗词、医药、书法、乐艺、奇闻异志;第二年所学的科目为道经、剑术、星象、符箓、奇门遁甲;第三年所学科目为道经、法术、剑术、铸剑、机关。大家都对今后所学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少年异口同声。 “此地是你们居住的地方,只是晚上会回到这里睡觉,白天你们都要在御剑堂习课,连一日三餐都会在上面饭堂吃饭,明天是药王峰谷青阳谷殿判的课,记得要早起去上课,第一天不许迟到。”公羊祁面色严肃,众人听之不敢违抗。 公羊祁见下面鸦雀无声,满意点头道:“好了,今天考了一天的试,大家辛苦了,接下来在我这里领号牌和御剑堂统一的服装,领到同一种号牌的人,就住同一间屋子,领完号牌之后,大家就早些休息吧。” 孙猴儿争先恐后地抢上前去,不久便带回了两张号牌和两套衣服,将凌风的那份递给他道:“玄字一号房,我们同屋。” 凌风拿着号牌找到了屋子,却见屋里有四个床位,看来每间屋子要住四个人。 不多时,另外两个人也进得屋里来,其中一个是个胖子,长得高大强壮,就像一头猩猩,另一人长得白白净净,五官匀称,和凌风一般高。 那胖子显得十分外向,一走进来就笑容可掬对着凌风和孙猴儿道:“我叫白千翔,今年十三岁,以后三年不仅是同窗,还是室友,请多指教。” 另一个少年神情冷冷的,对着二人道:“我叫叶青,今年十二岁,请多指教。” 凌风和孙猴儿也向他们互通了姓名,当他们听到孙猴儿的名字时,不禁“扑哧”一笑。孙猴儿也不见怪,摸摸脑袋也一同笑了起来。 刚开始凌风觉得叶青神情严肃,定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但是躺在床上,四人交谈,发现他十分热情,只是不喜欢笑而已。 一屋人初到异地,有些难以入眠,一直聊到深夜。 待屋里其他三人熟睡后,凌风悄悄起身出屋,到了附近一处偏僻的树林,这才小声唤道:“蝉姨,你在吗?” 他话音刚落,身后红光一闪,一位身穿宫装的女子就亭亭玉立在此处,正是柳蝉儿。 凌风扑到她怀里,喜道:“蝉姨,我就知道你今天一直在我身边,那只仙鹤是我们天道宗的,是你特意找它来帮我的吧?” 柳蝉儿摸摸他的头道:“今天是宗主入洛仙门大考之日,我无论如何也要来看看你啊。” 凌风“嘻嘻”一笑道:“蝉姨你对我最好了!” 柳蝉儿娥眉即竖道:“几日没见,学会油嘴滑舌了,功夫若不练好,看我不罚你?” 凌风自信满满道:“本门功法我每日都练,只是进境极为缓慢,若是你要考我,须得多留给我一些时日。” 柳蝉儿咬破手指,抬起凌风的手臂,在他小臂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红色图案,凌风只感觉一阵酥痒,稍后她将手臂放下道:“若是以后修炼上有任何问题就问我,我随时都会赶来你身边。我已经用精血在你手臂上画了一个我们狐族特有的印记,除了你自己,一般人是看不见的,一旦你遇到危险,我便能及时收到讯息,赶来救你,若是平时有事需要我了,便将紫皇傲天诀修炼的精纯灵力注入这个印记,我便立时出现。” 凌风赧然道:“我知道了,蝉姨。” 柳蝉儿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小凤近况如何?” 凌风听她一提及,这才一拍脑袋道:“哎呀,怎么把它给忘了,自从上次离开天道宗以后,它便在我包袱里一直睡觉,也不见出来走动,会不会闷坏了?” 柳蝉儿摇了摇头道:“不会的,小凤乃是神兽,平素喜欢睡觉是因为在恢复神力中会消耗大量的精力和体力,等它饿了,自然会自己出来找吃的,你把它看好即可。” 凌风道:“好的,我稍后便回去看看它怎样了。” 柳蝉儿点了点头道:“好了,你不能在外太久,以免被人发觉,快回去吧。” 凌风向她道了一声别之后,便回到了房中,见三人正熟睡着,便轻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悄悄打开包袱,借助窗外的月光朝里面看了看,见小凤仍是在里面躺着,不见动静,心下一宽。 长夜漫漫,所幸无事,他便盘膝而坐,开始了夜复一夜的修炼。他将《紫皇傲天诀》修炼的灵力运转了两个周天以后,困意袭来,便倒下睡去。 到了第二天早晨,钟声响起,四人换上了御剑堂统一的服饰,皆是清一色的靛青色。 四人收拾好后,一同出屋,开始在院落中洗漱。凌风将整个头部都置于脸盘之中,抬起来后墨绿色的头发便愈加鲜艳欲滴。 孙猴儿有些惊奇地问道:“凌风,你这头发颜色好奇怪啊,原来不是染的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长绿色头发的人呢,” 凌风白了他一眼道:“见怪不怪,你说我头发奇怪,那他的头发不奇怪吗?”说完瞟了一眼旁边。 孙猴儿转过头一看,却见是那位红发少年正在旁边洗脸,他连忙将头转过来小声道:“谁敢说他啊?” 这时另一边的白千翔道:“头发而已,没有多少人会注意的,我倒觉得凌风的头发配这一身衣服,极是相得益彰呢。” 凌风无意之中朝着红发少年瞟了一眼,却发现他也向自己这边望了一眼,但只是极短的一瞬。 凌风一行四人收拾好之后,便结伴而行,直往御剑堂而去。 洛仙群峰,高低错落,山势雄奇。山上古树蔽日,山间飞瀑碧潭,草丛林地常有奇兽异禽出没,崖边峰顶终年云雾舒卷缭绕。 凌风往绝壁看去,见断崖侧凿有一条不足一人宽的栈道,只有一条粗粗的铁链沿着栈道固在崖上,算是唯一可以攀扶之物。山间云雾缭绕,不时有流云掠过,那栈道便时隐时现,说不出地虚幻。 四人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山间,差不多走了一个时辰才到了上面御剑堂,在大殿内找了一处靠后的位子坐下。 不久,那位叫谷青阳的殿判从大门进入,见人已到齐,便开始讲课。 凌风早已深谙医术,对这位殿判所讲的草药知识根本无心听闻。便百无聊赖,左顾右盼。发现大殿内男孩众多,都穿得是清一色的靛青服色,而女子则穿的是朱红色。他无心发现女子竟然多了两人,他分明记得通过考试的一共有五十人,其中女孩八人,但今日身穿朱红色衣服的人却有十人,令他颇为诧异。 过了一个时辰,谷青阳已经讲述到洛仙群峰之内八味珍稀草药的神奇功效,他伸出手指在虚空勾勾画画,一株草药便活灵活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凌风一看,便来了兴致,聚精会神地听着。 正听在关键处,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孩正巧回头看着他,两人双目一对之后,神情都是一变,这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去采幻璃草时遇到的那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一见是他,脸上全是愠色,伸出手指在虚空画了一个图案。凌风认真的看完,脸色刷的变得惨白,顿时怒火中烧,暗道:“我不是都已经道过歉了吗?怎么还这么恨我,竟然骂我是猪头。” 正当此时,谷青阳已经看到凌风正在左顾右盼,没有听自己讲课,愠道:“这位同学,你难道已经听懂我刚才讲的课了?今天给大家留的作业本来就是分组采集草药,既然你都听懂了,便不用继续待在这里了,那你在太阳落山之前把这八种草药采集回来吧,不得有误。” 凌风站起身来,怔立当场,冷汗直流,暗道:“坏了,刚被这小丫头打扰,我没看到第八种草药的形状,怎么去找?” 想了想,又看到那小女孩背对着自己窃喜不已,顿时计上心来,便道:“谷殿判,作业是要分组完成对吧,那我可以自主选择同学组队吗?” 谷青阳想了想道:“那你想和谁一组呢?” “我想和第一排的那位师妹一起。”凌风指着那位小女孩道。 小女孩一听,回头一看,瞧他所指的就是自己,顿时大惊失色,忙要说不。可是谷青阳已经笑着道:“杨清雪啊?嗯——那好吧,你们一起去完成吧!” 杨清雪见凌风脸上泛着笑意,顿时怒火中烧,奈何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发作,只得忍气吞声,站起身来道:“是。” 第十一章 寻药 凌风和杨清雪同向谷青阳施了一礼后便告退,他们一路无话来到山间,互相不理睬,草药各找各的,时间一久,杨清雪实在憋不住向他大声道:“喂,你干嘛要拉我下水啊,请你下次做决定前先问问我的意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你不懂啊。谁要跟你一组啊,我事先明明想的是要和颜师姐一组的,你这人真可恶!” 凌风假装没听到,弓着腰自顾在草丛间搜寻着。杨清雪见他不理睬自己,更是来气,凑到他面前大声喊道:“喂,我跟你说话呢,你是聋子吗?” 凌风这才站直了身体,撇撇嘴道:“我不叫‘喂’,也不是猪头,你竖起耳朵听好了,小爷我叫‘凌——风——’!请你下次有什么事直呼我的名字。” 杨清雪嗤道:“哼,还男孩子呢,原来心胸这么狭隘,还记我的仇!” 凌风一听,顿时急了道:“什么叫我心胸狭隘,是你一直纠缠着我不放好吧,要不是你今天在课堂上羞辱我,我们两个会这么倒霉吗,还不是赖你。” 杨清雪自觉理亏,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埋头继续寻找草药。一直到了晌午时分,凌风已经找到了前七种草药,就差还没见过的第八种草药,便向杨清雪问道:“谷殿判所讲的最后一种草药你采到了吗?” 杨清雪撅起嘴道:“你没看到我那时也没听课吗?” 凌风暗道:“这下坏了!” 杨清雪见凌风一阵泄气,便道:“谷殿判所讲的八种草药极为稀有,看了前七种草药形状都跟普通的草药迥异,料想第八种也应该很独特吧,这里满山野草都寻遍了,除了这七种之外我大都认识,其他的都不像是谷殿判所讲的第八种草药,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凌风觉她所言甚是,便道:“那我们去哪里?” 杨清雪站在崖边,透过枝叶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山峰道:“那里是菱琅峰,上面鲜有人至,枝深叶茂,按理说草药也应该特别多,我们去那里碰碰运气吧。” 凌风道:“好是好,可是有点远,我们又不能像师兄们那样御剑飞行,怎么过去呢?” “这好办,我能带你去。”说着,她解下了身上的红色腰带。 凌风见状,连忙伸手遮住了双眼道:“你在干嘛?想冤枉嫁祸于我吗?我告诉你,虽然这里没人,你大可为所欲为,但是如果你再想用‘色魔禽兽’之类的字眼来侮辱我的人格,我也决不怕你,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做人堂堂正正。” 杨清雪听他说了一连串,越听越气,踢了他一脚道:“难道我杨清雪就是那种不堪之人吗?你要是再胡说,我对你不客气。” 凌风这才敢望向她,只见她的腰上还系有一条红色腰带,手中的这条腰带比之更加鲜艳欲滴。 杨清雪举起那条红色的绸带道:“这是宝物‘混天绫’,在我学会御剑飞行之前,它都会带着我飞。” 凌风道:“就这么个红绫,轻飘飘的,怎么带着我们两个人飞?” “接下来就让你见识见识。”说完杨清雪就将混天绫一头绕过凌风的腰,自己则牵着另一头,手中捏诀,大喝一声:“起”。顿时,看似轻飘飘的混天绫便带着二人飞向菱琅峰。 凌风只觉得自己脚下空荡荡的,往下望去,是一道极深的沟壑,身子有些发抖,但看见前面杨清雪淡定自若的样子,不服输的性格一上来,便也不怎么害怕了。 二人来到菱琅峰上空,找了一块空地下降。杨清雪收回混天绫重新系在腰上,便才向凌风道:“走吧,我们去找第八种草药。” “嗯。”凌风跟在她后面。 此处当真和御剑堂所在的山峰不一样,树木茂盛,野草齐腰,根本无路可循。二人在里面转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找到了很多不知名的草药,凌风每一株都是看了又看。 杨清雪见他不断摇头,心下也急了道:“看来都不是,早知道就好好听课了。” 正当她气急败坏之时,无意间抬头看见远处一个气泡越来越近,定睛一看里面包裹着四个人,她大喜之下连忙道:“你看那四个人的服色,好像同是御剑堂的师兄弟。” 凌风也抬头看去,他认得那个气泡,昨日入门试炼时见朱祥儒使用过,便道:“是的,他们朝我们这边飞来了,我们去问问他们有没有采到第八种草药吧。” 这时候,朱祥儒一行四人已经降落在菱琅峰上,他见到凌风和杨清雪,一脸不屑道:“切,原来是你们啊,都整整一天了,还在这儿磨蹭呢,草药都找齐了吗?” 杨清雪见他一脸飞扬跋扈的样子,立马对他没有好感,厌恶道:“要你管,你们也不是还没找齐吗?要不然也不会来这里了。” 这时,与朱祥儒同行的一个少年怒道:“你个小丫头片子,会不会讲话,师兄问你话呢,你就这样跟师兄们说话吗?” 那少年认定杨清雪是个女孩子好欺负,再加上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又有朱祥儒撑腰,说话有恃无恐。 杨清雪怒不可遏,正想出手教训他们,凌风这时却蹙着眉头,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下一步的动作,抢先一步道:“各位师兄,你们采到了谷殿判说讲的第八种草药了吗?” 这时,朱祥儒拿出一株看似普普通通的草药在他们眼前晃了晃,见二人目光紧紧盯着手中的药草,立时洋洋自得道:“怎么,想要吗?这苜蔌草我们采了很多,只要你们求我,我便给你们一两株。” 哪知凌风只是笑了笑道:“谢了。”随即转身,拉着杨清雪就走。 朱祥儒大怒道:“你耍我呢,你知不知道本少爷是谁?” 凌风仍是笑道:“我又没说我们想要,是你自作多情罢了。堂堂风波山庄少庄主‘汝像猪’,鼎鼎大名,当然如雷贯耳。” 杨清雪听到这么奇怪难听的名字,不禁娇笑连连。此举惹怒了四人,都纷纷穷形恶相包围过来,其中朱祥儒有着佩剑,一怒拔出,指向二人。 凌风大惊,忙向他道:“你疯了吗?公羊殿监谆谆告诫,御剑堂弟子不得同门相残斗殴,情况严重者,逐出洛仙门。” 朱祥儒哈哈大笑道:“有谁看见?”随后又问向身边三人道:“你们看见我斗殴了吗?” 那三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朱祥儒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道:“你看,都没有看见,公羊殿监怎么罚我呢?” 杨清雪见他无耻到这种地步,顿时大怒,小小身形抢出,一巴掌扇过去。凌风不禁抽搐了一下,想到那晚对自己出手,脸上火辣辣的痛,朱祥儒一个富家少爷,怎么忍受得了。 朱祥儒正得意间,哪里注意到杨清雪出手,脸上挨了一巴掌之后,人顿时就蒙了。反应过来之后,小脸涨得通红,大怒道:“臭丫头,我要好好教训你!” 杨清雪见他执剑向自己斜砍,忙向后纵身一跃,就这样静静地浮在半空,混天绫飘舞,宛如一个小小的仙子。 朱祥儒冷冷一笑道:“看来你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说完,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向空中的杨清雪直射而去。 杨清雪忙仰身躲过,可是那柄剑竟又在后方掉头,如影随形,他忙挥舞着手中的混天绫,混天绫竟越挥越长,将那柄剑紧紧裹住,被她抓在了手里。 朱祥儒怒道:“臭丫头,把剑还我,你仗着法宝的威力,胜之不武。” 杨清雪得意道:“谁说打架不能用法宝了?” 话音刚落,后面想起了一个威严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兀:“是谁在打架?” 众少年连忙看去,却见是公羊祁负手站在一柄仙剑之上,脸上带有青气。凌风暗道:“这下坏了,被公羊殿监抓个正着,铁板钉钉,一百张嘴也难以说清了。” 杨清雪回头一看,吓得连忙落下地来,正想解释,那朱祥儒却先一步道:“殿监,杨师妹仗着自己的法宝欺负我们,是她先动的手。” 公羊祁见他脸上一个小小的手印极是触目惊心,放眼在场众位少年,唯有杨清雪年纪最小,这个手印也只有可能是她的,便道:“杨清雪,你好大的胆子,掌门开恩,允你免试拜入洛仙门下,竟然罔顾法纪,对同门大打出手!” “我······我·······”杨清雪吓得眼泪直流,就是说不出话来。 公羊祁见她只是个孩子,怕承受不了严厉的言语,语气一缓道:“清雪啊,算起来你也出自名门,家学渊源,怎能凭着所学本事欺压别的同门呢,要是此事被你父亲杨骏飞杨掌门知道了······” “请殿监开恩,不要告诉掌门,也不要告诉我爹,清雪知道错了,以后定不会再犯。”杨清雪连忙央求道。 凌风此时听到“杨骏飞”这个名字,心中一动,暗道:“原来她来自衔月谷,杨叔叔他当上掌门了吗?”他当初曾听父亲凌子扬讲起过往事,对杨骏飞这个名字的印象特别深。 公羊祁叹了口气道:“罢了,罚你今晚闭门思过,不许吃饭!”随即又对众人道:“好了,大家都回去吧。” 朱祥儒四人得意洋洋,纷纷对着杨清雪做了个鬼脸,随即扬长而去,气得她直跺脚。 凌风这时道:“还好还好,虚惊一场,只是闭门思过而已。” 杨清雪立即朝她怒视一眼道:“喂,你倒好,一句话都不说。” 凌风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道:“我能说些什么,看样子公羊殿监很是器重你,应该不会对你做过分的处罚,要是我再得罪他,铁定被逐出师门。” 杨清雪哼道:“堂堂男子汉,做事没担当。”说完,便不理他,径直飞向御剑堂。 “喂,你留下我,我怎么回去啊,我又不能飞。”凌风朝着她的背影大喊了几声,可是她早已去得远了,声音被群峰之间的罡风乱流吹散。 凌风叹了口气,颓然坐到了地上,想了想,便又重新站起身来,去寻找第八种草药。 第十二章 内鬼 凌风四处寻觅,从前山一直搜寻到后山,却怎么也寻不着第八种草药,最后望了望天色,只见落日西沉,山峦易色。 他叹了口气,正举臂想要召唤柳蝉儿,让她带自己回去,目光不经意地顺着手臂望向足下的山谷,在半坡上,正巧看见一株苜蔌草,顿时大喜,忙向下摸索爬去。 此时天色昏暗,凌风下去时倒也小心,步步谨慎。待采撷到草药时,喜悦之意,情难自禁,足下不稳,竟摔进山谷。 好在这个山谷不是很深,坡度较为平缓,他也并未受伤,感觉身下土地松软,如此荒僻之地,方圆一丈竟连野草也无。 此时月黑风高,好像听见远处野狼皋叫,凌风毕竟是孩子,有些害怕,便立即召唤来柳蝉儿。 柳蝉儿见他一人被遗弃至此,心有疼惜,伸掌念咒,一簇火焰宛若火把,就被隔空托在手中,四周顿时亮堂起来。 凌风刚想让她带自己回去,忽觉自己站立的地方与其他地方不同,便蹲下去细细探查,发现此处泥土尤新,像是被人埋藏了什么东西。十几岁的孩子本就有强烈的猎奇心理,于是徒手刨了几下,竟然摸到一颗硕大的头颅,顿时大叫一声,忙起身跳开。 难道是一具尸体?凌风汗毛倒竖,背上凉意袭体,如同深秋结霜。他定了定神,暗想一具尸体而已,应该不会爬起来找我索命,于是让柳蝉儿将火光凑近。 凌风缓缓将目光移向那张脸,看见之后,顿时大惊,柳蝉儿掌上的火光正好映在那张惊恐的面容之上,那双眼睛骇然,紧紧瞪着自己,凶神可怖,死状极惨。 “公羊······殿监。”凌风的口中不可思议地蹦出这几个字,心中百转千回,才见到过不久的公羊祁竟然被人在荒谷随意掩埋,而且再看尸体情形,明显已死去多日,隐隐还嗅到一阵腐烂的气味。 柳蝉儿倒显得平静道:“如果土里这人是真的公羊祁的话,那么你所见的那个人必定是假的。” 由此,凌风突然想到离家那天遇见的情形,洛仙门之中藏有魔门的内应,会不会就是之前自己所认识的公羊祁。 兹事体大,关系到洛仙门的存亡,若是一派之内,内有隐患,便会让魔门有可乘之机。念及于此,暗自思索自己该怎么办,却突然想到一个人,心下暗定,凌风便让柳蝉儿带自己返回住处。 他话别柳蝉儿,回到房间,却见孙猴儿立马迎上来问道:“凌风,这么晚才回来,我们几个打算去菱琅峰找你来着,可是奈何没有法宝,也不会飞,所以······” 凌风微微一笑道:“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只可惜交作业的时间已经过了。” 这时白千翔递给他两个馒头道:“一天都没吃饭吧,这是我从饭堂里顺的,专门给你留的,快点吃吧。” 凌风接过,内心一阵感动,此时透过窗外,月明星稀,远处的御剑堂一片暗黑,只有一处微弱的光火若隐若现,想到一件事,便走出门去。 此时孙猴儿叫住他道:“凌风,是这馒头不合胃口吗?现在上面的饭堂早就关门了,你去了也没吃的啊。” “我忘了一件事,你们先睡吧,待会就回来。”凌风甩下这句话,便向山上奔去。 来到御剑堂,循着火光,走到一处后堂,一处紧闭的房门内灯火昏或,若有如无。只见前方有一位身穿朱红色衣服的少女提着灯笼迎面款款而来,显得极是优雅,两人走近都看见了对方。只见那女子长相清秀,比之杨清雪高了半个头,年纪与凌风相仿,看见凌风,面带笑容,显得格外平易近人。 那少女走近道:“想必你就是凌师兄吧,你也是来看清雪师妹的吗?” 凌风有礼貌的一笑道:“是啊,请问你是?” 少女莞尔一笑道:“小妹颜芷烟,是清雪师妹的朋友。” 凌风突然想到前几日和孙猴儿去采幻璃草,好像就是为了救治杨清雪口中的“颜师姐”。于是道:“哦,原来是颜师妹,你的病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还要多谢凌师兄仗义采药,救小妹一命。” 凌风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道:“都是些小事,不足挂齿。” 这时,颜芷烟从怀中掏出一张手帕,显得有些忸怩,递给他道:“大恩无以为报,这是我的刺绣,小小心意,愿你不要嫌弃。” 凌风原本是想要拒绝的,毕竟拿一个女孩子的东西,本就不好意思,但是看见颜芷烟清瘦苗条的身材,少女的曲线已经凸现,她身上又有一阵清香钻入到自己的鼻中,竟然鬼使神差地接过。 之后两人略显尴尬,凌风朝她报之一笑,便径直走到她身后的房门。还未走近,却听得里面一声大喝:“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凌风止步,叹了口气,呆呆地立在那里。颜芷烟看见他掏出了两个馒头,便道:“清雪师妹性子急烈,过几日气就消了,到那时你再向她道歉也不迟啊。你别担心,我刚为她送过晚饭。” 凌风暗道:“道歉?笑话,我又没错,她这种盛气凌人的性子,正好可以磨一磨。”听到颜芷烟这样说,也便不必替她担忧了,于是道:“颜师妹,天晚了,我们一起下山吧。” “嗯。”颜芷烟轻轻应了一声,二人肩并着肩,随着灯笼的微光,消失在朦胧夜色之中。 行进之中,二人谈天阔地,渐渐问及颜芷烟的病。颜芷烟神色凄婉,幽幽道:“我的病打娘胎起就有了,天生的,就算有灵丹妙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管不了多久的,我能活十二年,也算是个奇迹。能来洛仙门修仙,是因为药王峰的百草师伯曾路过我家,见我药石无用,便把我带回洛仙门。在药王峰呆了一年多,这病依然不见起色,便让我同普通弟子一起修炼,望能够长生健体。” 凌风道:“我爹曾经说过,世上的疑难杂症,并非无药可医,只是还没有找到对症下药的法子罢了,放心吧,就算旁人治不了你的病,我也一定会尽力去治好你的,我们凌家没有别的本事,唯有这世代相传的医术能登得上大雅之堂。” 颜芷烟报之一笑,说实话她并不奢望能遇上名医治好身上的顽疾,只是对凌风的热心肠所打动,心中一阵温暖。 二人来到住处之后便分别,凌风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回想起今日傍晚所见之事,心中思绪翻飞,暗道:“必须尽快面见万大伯,整个洛仙门,我所能相信的,也只有他了。” 翌日,凌风早早起来,推门而出,便看见公羊祁负手立在院落之中,督促众位少年上山学课。他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向公羊祁问好,公羊祁点点头“嗯”了一声,显得极是威严,凌风不觉向他多看了一眼,想找出哪里不寻常的地方,正巧公羊祁也向他看了过来,凌风微微一笑,旋即走开。 今天的课是道经课,授课的殿监是一位年过八旬的蔡长老,只见他让众少年打开《道德经》,问及什么是“道”? 这时大家面面相觑,无人应答,这时候孙猴儿高高举手,蔡长老便让他起身应答。 孙猴儿站起身来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嗯,不错,背诵的很流利,那你知道具体的意思是什么吗?”蔡长老点点头道。 孙猴儿清了清嗓子道:“有一个东西混然而成,在天地形成以前就已经存在。听不到它的声音也看不见它的形体,寂静而空虚,不依靠任何外力而独立长存永不停息,循环运行而永不衰竭,可以作为万物的根本。说得明白一点,道就是万物归一的根本,是一切运行的规律。” 蔡长老欣慰点点头道:“此言得之,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纯任自然,本来如此。”说完,便问及孙猴儿的名字。 孙猴儿大声说了出来,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孙猴儿也摸摸脑袋,哈哈笑道:“其实我本来没有名字,当初镇上的人告诉我,我小时候的襁褓上绣着一个’孙’字,只知其姓,不知其名,乡亲们见我瘦的就像一只猴子,所以就这么唤我了。” 大家听完,皆动恻隐之心,方才大笑之人,也都有些歉疚。凌风望着他一张笑脸,心中为他感到欣慰,即使出身如此,却活得如此开心,人生在世,本就该如此。 蔡长老摇了摇头道:“你既已投师洛仙,便不可再用这俗气的名字,我来给你取一个名字吧,今后你便叫‘孙逸鸣’吧,愿你以后一鸣惊人,光大我派。” 孙猴儿细细咀嚼这个名字,稍后大喜,忙向长老作揖道:“多谢殿判赐名。” 蔡长老示意他坐下,便继续讲课。这时凌风看见第一排一个熟悉的背影,同时那人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示意,原来正是颜芷烟。她旁边的杨清雪也诧异地循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见是自己,冷冷一哼,便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凌风突然想到颜芷烟在洛仙门待了有些时日,应当知道万天抒的情况,便有心询问,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就餐时间。 饭堂内,凌风找到时机向她打招呼,将她带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在旁的杨清雪见凌风从始至终一直没有看上自己一眼,不禁怒意高涨,但想了想还是强自把怒意压了下去,替颜芷烟打了一份饭,端到饭桌上,面如寒霜,竟然没有一人愿意坐到她那一桌。她看了看四周,不禁有些孤独,差点哭出声来。 凌风拉着颜芷烟来到后堂,忙问道:“颜师妹,你可知道洛仙门中万天抒这个人?” 颜芷烟显得有些惊讶道:“万师伯,你问他干什么?” “我······”凌风一时凝噎,不知道该怎么说。 颜芷烟见他话难出口,便不再询问,便道:“万师伯是无妄峰的首座,平时深居简出,我来了一年多,也只是匆匆见其一面。” “那现在有什么法子能见到他吗?”凌风迫不及待的问。 颜芷烟摇摇头道:“洛仙八峰,高不可攀,若无御剑,决难登上。况且门规有言,御剑堂弟子,不得越雷池半步。” 凌风叹了口气,黯然失色。颜芷烟见状道:“要不我传讯给百草师伯,让他想想办法?” 凌风暗想洛仙门暗藏魔门内应之事非同小可,切不可暴露出去,若是被人知晓,自己的安危可就凶多吉少了。于是摇了摇头道:“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之事,我还是等三年学习期满之后,亲自去寻找他吧。”说完,便返回饭堂。 第十三章 欺凌 凌风来到食堂,却见三位好友已经将他的那份午餐领好了,他坐在位子上,静静地吃着。这时孙逸鸣用拿筷子的手肘戳了他一下,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道:“不错啊凌风,颜芷烟可是我们御剑堂女弟子里最漂亮的,昨日朱祥儒和端木云枫他们还刻意去套近乎,接果都碰了钉子。” 凌风小脸一红,白了一眼道:“别乱说,我刚刚只是找颜师妹问了几个问题。” “哟哟哟,什么问题那么隐私,非要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才能说,莫非是那种羞羞的事情······”话还未说完,孙逸鸣的嘴立马被凌风捂上。 凌风紧张地望了一下四周,才怒道:“我警告你,孙猴儿,这种事不准乱说。” 孙逸鸣正色道:“以后请叫我孙逸鸣,这才是我的名字。”说完,又笑嘻嘻道:“放心吧,这种事当然不能到处乱说,女孩子是会害羞的,我懂得。”说话间,又挤眉弄眼朝他使了几个眼色。 凌风无语,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不理他,继续吃着。这时候,却见对面的白千翔用筷子撑着歪脑袋,目光呆滞,口水直流。凌风诧异地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巧看见颜芷烟正在低头用餐,这时,颜芷烟也看向了他,双目一对之后,凌风仿佛触电般急速回头,装作吃饭的样子。 见对面白千翔还是那副痴傻的表情,心下一怒,将他支撑下巴的筷子一把夺过,顿时他一张肥嘟嘟的大脸尽数埋在桌前的饭菜里。 白千翔心中一怒,正要找凌风算账,正巧看见颜芷烟掩嘴轻笑不已,霎时间,那张笑脸犹如光芒万丈,不可逼视,内心的怒气就像被融化一般,于是只得憨憨的笑着。 在旁的叶青只是说了一声“无聊”,便已起身拿着残羹走开。 凌风只想快速离开这个尴尬之地,于是几口扒完饭,忙不迭地离开饭堂。 凌风来到御剑堂学艺已经一个月了,这天傍晚回到住处,却发现已经沉睡了许久的小凤竟然苏醒过来了。它的外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褪去了毛茸茸的黄毛,生长出了淡红色的羽毛,整个身体也似乎大了一圈,倒不像是一只小鸡了,更像一只不久之后便会飞翔的小鸟。 凌风惊喜之下,便试着跟它交流,它虽然偶尔叫出一两声,但是在凌风听来,便如同未满一岁的孩童的牙牙学语,仍然听不懂它在说些什么。 每日清晨,凌风下床,小凤便立马跳上他的肩头,上课吃饭,形影不离,隐然间或许将他当成了“母亲”。 刚开始众位少年看见小凤,以为是一种稀有的鸟类,无不稀奇围观,朱祥儒竟然还妄言出钱买下它,凌风立时不悦,旋即不理。 有了小凤的陪伴,凌风发现跟颜芷烟说话的时间便多了些,每日御剑堂相见,颜芷烟必定自主过来逗弄小凤,反观杨清雪自上次受罚事件之后,再也没有跟凌风说过一句话,颜芷烟过来时,便远远地离着他们,看都不看上一眼。 凌风想了许久,念想杨清雪的性子便是如此,索性也不去理她,就这样挺好。 旁若无人之时,凌风无不想着怎样去面见万天抒,奈何无妄峰高远,且不知在何处,只能仰望着天空出神,盼望着有朝一日万天抒御剑路过御剑堂,能有幸看见。 如此又过了数月,这日从御剑堂归来,凌风去上了趟茅厕,回到房间时却发现小凤不见了影踪,他以为去觅食去了,便不多想。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小凤依然没有回来,凌风便叫上孙逸鸣、白千翔和叶青三人分头寻找。 凌风向南边的山林一路寻去,在途中发现了几支红羽,料定小凤在这个方向,便加快步伐。不多时,却见前方朱祥儒四人渐成合围之势,将小凤逼至一处悬崖,情势危殆。 凌风怒不可遏,跑过去一掌将朱祥儒推开,将小凤捧在掌心。朱祥儒受他一推之力,险些栽下悬崖,立时冷汗直冒,也是大怒,见是凌风,立马抽出宝剑。 凌风见四人将自己逼至绝境,也是心惊胆战,暗道朱祥儒虽是孩童,但做起事来狠辣不留余地,念及于此,立生一计,看着他们身后,大叫一声:“公羊殿监!” 朱祥儒一听是公羊祁在后面,连忙转身跪下,忙道:“殿监,我们只是和凌师弟开个玩笑,当不得真的。” 众少年也纷纷附和,连忙低头认错。 可是没有回答,其中一名少年畏缩朝前看去,哪里有什么人,连忙道:“朱师兄,我们被他耍了。” 朱祥儒抬头一看,哪里有什么“公羊殿监”,啐了一口,骂道:“好你个凌风,看我不抓到你,定要让你乖乖地将那只鸟儿交出来。还跪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凌风奔跑在林间,心中一阵畅快,可是朱祥儒四人竟然乘着一个气泡后来居上,降落在他的前面,堵住了他的去路。凌风无奈,认准了一处枝深叶茂的小路逃去。 那个方向树木高大密集,朱祥儒便不好再用法宝飞行,只得奔跑追了上去。跑了一柱香的时间,凌风渐感体力不支,难以胜过有些修为的朱祥儒,不久就被他擒住。 朱祥儒将凌风按倒,凌风则紧紧将小凤护在身下。 “臭小子,交不交出来,嗯?”朱祥儒骑在他背上,一阵拳头招呼。凌风始终不吭一声,只是坚定吐出两个字“我不!” “好啊,不见棺材不落泪,看我怎么整你。”说着从他身上起来,使劲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上。 凌风疼痛难忍,不禁一声闷哼,这时候朱祥儒的同伴也尽数追了上来,见是凌风受擒,也学着朱祥儒一般对他拳打脚踢。 凌风感觉身上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口角溢血,双眼模糊,泪水溢出,但就是不哭出声来。 “好小子,充好汉是吧?我让你充好汉,给不给我?”朱祥儒一阵气急,双拳两腿如同疾风骤雨一般。 这时候,他其中一名同伴见他如此疯狂,立马止住他道:“朱师兄,我们给他点教训就得了,这样下去,难保会出现人命啊。” 朱祥儒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刮子,怒道:“上次的仇我还没报呢,他跟杨清雪那臭丫头辱我之仇,定要讨个彩头。” 凌风咬牙切齿,见他停止攻击,倏然一跃而起,悍然撞向朱祥儒。对方没有防备,立时被他撞了个人仰马翻。 同伴三人见状,立马一拥而上,重新将他按在地上,凌风大声咆哮,欲要起身,可是三人合力之大,令他再也动弹不得。 朱祥儒一脸狰狞,面色可怖之极,只见他抽出宝剑,步步逼近躺在地上的凌风。正要一剑刺去,可是电光石火间,自己的胸前却被一阵大力撞飞,远远地摔了出去。 不远处,一名身负药篓的白衣少女从天而降,手中拿着一把淡紫色的仙剑,神色威凛,有如仙子。 只听得她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戾气如此之重,同门师弟,你竟然下此杀手。” 朱祥儒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骂道:“这是我跟他的事,识相的赶快走开,要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 白衣女子煞有介事的一笑道:“看来你是想跟我比划比划了,区区御剑堂弟子,难道你自信能胜过我。” 朱祥儒一听,便打量着她,看他年纪约莫二八,论年纪在御剑堂众弟子之上,便不敢在她面前造次,作了一揖道:“敢问师姐芳名,是哪一峰的高徒?” 白衣女子冷哼了一声道:“就凭你也配问我姓名,能在御剑堂学习三年不被开除还未可知,倒是你,如若再敢横行跋扈,欺压同门,定让你爬着离开洛仙。” 朱祥儒嘴角一阵抽搐,心中气愤,但不敢在脸上表露,只是恨声说了一声“我们走”,随即转身离去,随行同伴也赶紧追上。 白衣女子将凌风扶起,问道:“你好些了吗?你那些师兄弟为什么欺负你?” 这时候,凌风怀中的小凤不停地拍打着翅膀叫着,他爱惜地看了一眼小凤回答道:“技不如人,只得受人欺凌,幸好小凤没事。”然后又望了一眼白衣女子道:“多谢师姐仗义相助,请问师姐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凌风定当报答。” 白衣女子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没什么好谢的,我是无妄峰的弟子冷紫凝,你叫我冷师姐就好了。” 凌风一听是无妄峰的弟子,心神大震,于是问道:“你的师父是万天抒吗?” 冷紫凝见他一个御剑堂弟子竟然知道八峰之一首座的名字已是诧异,竟然还直呼师父的名讳,不禁好奇道:“你知道我师父?” “嗯!”凌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道,“我有重要的事找他,冷师姐,你能帮我引荐吗?” 冷紫凝面露难色道:“姑且不论你是御剑堂弟子,不得上无妄峰,就说师父他已经一年都不在洛仙门了。” 凌风惊道:“那你可知他什么时候回来?” 冷紫凝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师父他是去云游寻找一位故人,这位故人对他来说极为重要,所以年年托人去寻找,这次更是亲自下山。” 凌风想了想道:“莫非他是去寻找我爹?可是我爹他已经去世了。” 冷紫凝见他叹了口气,便问道:“你找我师父有什么要紧事吗?等他老人家回来我可以代为转告。” 凌风摇了摇头,神情落寞。 冷紫凝见状便道:“如此,你只有暂时等待我的消息,如我师父回山,我便偷偷带你去见他,如何?” 凌风一听,喜道:“多谢师姐。” 冷紫凝摸摸他的头,一笑道:“我现在正在帮百草师叔采药,须得回去了,有空便找你玩耍。” 凌风点了点头,便目送她离去,此时深感身上剧痛,眼前一黑,还好扶住了身旁一棵小树,这才站稳。 回到房间时,同室三人也都回来了,见小凤寻回,但凌风浑身是伤,问及何故,皆是愤慨,摩拳擦掌,声称须得帮凌风讨回公道。 第十四章 蛊毒 此时叶青嘴角一斜道:“我有一计,可以整整他们。” “快说!”孙逸鸣催促道。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完便躺在床上。 孙逸鸣抓耳挠腮,随即又不屑道:“切,还卖关子。” 待到更深夜静之时,叶青悄悄起身,四顾之下,同屋三人竟然也翻身而起,动作比他还快,不禁讶异道:“你们还没睡啊?” 孙逸鸣道:“一想到今晚要整死那头‘汝像猪’,却怎么也睡不着,快别磨蹭了。” 叶青一笑,翻身下床,穿好外衣,伙同凌风三人悄悄来到朱祥儒房间窗下。四人凝神细听,有一人的呼噜声极为高亢,孙逸鸣掩嘴轻笑道:“想不到这头猪看似长得人模狗样的,原来呼噜声这么大,响声竟然超过了老白。” 白千翔见他嘲笑自己,立马给了他一拳,孙逸鸣吃痛,差点叫出声来,凌风赶紧将他的嘴捂住。 叶青从身上取出一支小小的竹筒,看着它道:“这是我们那儿有名的迷香,一遇空气,便无形无味,令人防不胜防。我们用它来对朱祥儒那厮下手,明日叫他们昏睡一天,上不成课,公羊殿监自会严惩他们。” “妙啊,这招借刀杀人真是妙啊,叶青,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想不到你的鬼点子才是最多的,小弟我甘拜下风。”孙逸鸣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说话间,叶青已经将窗纸用口水沾湿,轻轻将竹筒戳穿窗纸,将迷香吹进房中。须臾工夫,室内呼噜声越来越小,最后便寂静无声。 叶青道:“我们回去睡觉吧,明天可以看场好戏了。” 四人窃喜不已,回到房中,倒头便睡。凌风也感到出了这口恶气,心情也舒畅了许多,不禁对同室三位好友感恩戴德,定了定神,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体内灵力兀自运转起来。 翌日清早,凌风果然没有看见朱祥儒同屋四人起来洗漱,不禁窃喜,收拾了一下,伙同孙逸鸣四人去往御剑堂。 今日的课是乐艺课,他们所处的课堂已不是大堂之内,而是一间各类乐器琳琅满目的房间,授课之人是一位身着淡红罗裳的年轻女子,名叫“姚红芍”,举止优雅,尽态极妍。 这门课是众弟子最喜欢上的一门课,凌风是确确实实对音乐感兴趣,而更多的人,却是更喜欢授课的殿判。 每到乐艺课,便是杨清雪的天下了,小小年纪便对音乐有着非凡的造诣,殿判所提问题,皆能回答地朗朗上口,这一点倒是让凌风敬服。姚红芍也是对她另眼相看,常常私下讨论切磋琴艺。 姚红芍盘膝坐在众少年前面,身前乌木矮桌上横放着一张瑶琴,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空有四个位子,不禁眉头一皱,但随即展颜道:“我们开始上课吧,今日我们来练习《牵影调》,大家先听我弹奏一遍。” 琴音起落间,随凌风而来的小凤竟然又鸣叫起来,和着铮铮琴声,倒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姚红芍一曲奏罢,望向凌风道:“凌风,你便和杨清雪一同合奏一曲如何?” 凌风大吃一惊道:“弟子愚钝,怕弹不好,辱没这么好听的曲子。” 姚红芍轻轻摇了摇头道:“众弟子之中,唯有你们二人曲艺天赋最高,让你们合奏,是要你们领会这首曲子更高一层的奥秘。” 凌风正要答应,却听得杨清雪不悦道:“我不想和他一起合奏。” 此言一出,房内众人无不错愕,姚红芍面子有些挂不住,隐隐有些怒意道:“清雪,你可想好了,顶撞殿判,可知会有什么惩罚。” 杨清雪心底一虚,斜眼瞪了一眼凌风,这才道:“弟子遵命。” 凌风走上前去,取了一根翠箫,杨清雪则环抱起一张瑶琴上前坐在蒲团上,二人一句话也不说,便开始演奏。 乐曲悠扬动听,琴声清脆蔓延,箫声随和低回,此起彼伏,音符虽是同时送出,但丝毫不重叠,渐渐水乳相融一般,形成天籁。 若说杨清雪的琴声如同形,那么凌风的箫声便如影,形影相随,不即不离,渐成一体,激荡在这小小的房间内。小凤闻声起舞,跳跃了几下,竟然飞了起来,在二人头顶上盘旋不休。 霎时间,凌风眼前一暗,抬头只见圆月高悬,四周群星黯淡了光芒,一只红色大鸟身披火焰,冲天而起,围绕着明月飞旋。那明月的影子内,有两个人影若有似无,双手相牵,宛若牵牛织女鹊桥相会。 一曲奏罢,仍有余音绕梁,姚红芍微笑点头赞道:“很好。” 凌风内心澎湃,转眼向杨清雪偷偷看去,却见她小小的脸蛋酡红,似羞还怒,内心不觉一荡。 二人回到各自的位子上,想到方才一幕,不禁垂下了头。这时候,凌风却见颜芷烟回头看向他,微微一笑,好似赞许,于是亦是点头报之一笑。 凌风总感觉乐艺课上得总是很快,不觉间已是残阳西陲,此时御剑堂弟子下山归去。 他正迈出房门,却见孙逸鸣从后面攀上他道:“我们快点走,或许还可以看见朱祥儒他们被公羊殿监处罚的情形。” 凌风一听大悦,急忙道:“走。”便迅疾向白千翔和叶青二人招呼,四人飞也似的冲下山去。 来到住处,却当先看见朱祥儒和其同室三人只身着内衣半蹲在院落之中,头上顶着脸盆,盆中清水满溢,样子及时狼狈。 凌风一行人看见,哈哈大笑,捧腹不已。此时朱祥儒看见了他们,连忙将头埋下,其中一人大叫道:“公羊殿监,他们下课了,我们可以起来了吗?” 这时,屋内传出了一个威严的声音道:“起来吧,下次要是再让我抓住逃课的话,决不轻饶。” “是,是是!”朱祥儒四人忙不迭的起身,奔进屋里,怕被更多下山的人看见,那就真的是颜面扫地了。 凌风心满意足的笑了笑,便回到房中。 至此以后,凌风便将小凤看得紧紧的,以防像朱祥儒那等居心叵测之人将它带走。而且报得上次之仇以后,便有心不与朱祥儒他们起冲突,做事格外小心。 时光匆匆,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度过了大半年,这日上完课后,冷紫凝来找他,带他去了一个僻静之地,这才告诉他,他师父已经回山了。 凌风大喜道:“师姐,我可以去见他吗?” “可是可以,待我去禀明师父,晚些再来带你过去,师父是个随性之人,应该会愿意见你的。” “好,我等你的消息。” 冷紫凝离去之后,凌风欲要回到自己房间,却发现后颈一阵剧痛,便失去了意识。 树林内,公羊祁一手背负,一手揽着凌风,脸上泛着狰狞的诡笑。 凌风躺在床上,醒来时却见窗外昏黄一片,头脑有些昏昏沉沉,便起身出屋想散散步。这时候看向远处,冷紫凝一袭白衣,犹如幽鹤仙子,不染凡尘,看似正在等他。 他走上前去,却听冷紫凝道:“我师父同意见你了,跟我走吧。因为你是御剑堂弟子,身份特殊,要避人耳目,所以才黄昏时来接你。” 凌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冷紫凝身后的淡紫色仙剑倏然出鞘,平平飞到二人足下。她拉着凌风,轻轻跃上仙剑,顿时仙剑载着二人凌空而起,朝着山林深处飞去。 冷紫凝操纵仙剑一直向上飞行,大约半个时辰后,凌风便看见一座巍峨的山峰赫然伫立在前,如同无锋之剑,直破苍穹。 二人在顶峰一座简朴的院落中降落,冷紫凝收剑之后,便拉着凌风走向一处内有烛光的房间。 冷紫凝上前轻轻叩门道:“师父,凌师弟带到。” 房门自开,屋内显得十分简陋,只有一桌一椅,角落里一排书架光鲜亮丽,除此之外,再无多物。 正中有一人的背影,身着道袍,看年纪已到中年,凌风走进跪倒在地,激动道:“万······” 刚说完这个字,却突然感觉到颅内一阵剧痛,又昏厥了过去。冷紫凝大惊,急忙走过去查探,此时万天抒也转过身来,见凌风如此,便欲去一把脉搏。 可是刚一近身,凌风双眼巨睁,一跃而起,竟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匕首,刺向万天抒。 万天抒也是大惊,但这点刺杀本领根本没入他的法眼,神色一凛,袖袂一挥,一种无形大力便将凌风掀开数丈,破门而出,跌落在了院落里。 当此之时,旁边抢出一名老者,将凌风扼住,正是公羊祁,只听他道:“在下身为御剑堂殿监,竟让魔门细作混进洛仙山门,实为失职,今日见此子举止反常,所以留意,见他蒙骗令徒,暗自上山,便料定有事发生,是故一路尾随。现在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的狐狸尾巴终是露了出来。” 万天抒走出房门,打了个稽首道:“公羊师弟不必自责,我已无碍。”随即转向冷紫凝道:“凝儿,交友不慎,必成祸害,你当谨记,此次你险些犯下大错。” 冷紫凝“扑通”跪倒道:“师父,徒儿也不知会成这样,但是凌师弟,真的不像是坏人。” “不是坏人?”公羊祁一阵冷笑道,“那他怎会借你上山,对万师兄暗下杀手。” “我······我·······” “好了,既然真相大白,此子又是御剑堂弟子,便将他交由公羊师弟全权发落吧!”万天抒不愿事情惊扰到其他同门,便出言道。 “如此甚好,便让我这做殿监的将功补过。”说着带着凌风转头欲要离去。 正当此时,凌风已然恢复意识,奈何被扼住喉咙,无法说话,急切间便浑身乱抓。 只听得“叮”地一声脆响,一枚玉佩自他的手间滑落。万天抒看见,双眼圆睁,登时大惊道:“慢。” 他说完走近凌风,见其脸上泪痕斑驳,心下一奇,便俯身捡起那枚玉佩,看了又看,最终面色骤变,向后踉跄退了几步,最终站稳。随即看向凌风道:“这玉佩你是从何而来?” 凌风挣扎了几下,想说说不出。万天抒喝道:“放开他!” 公羊祁眉间一皱,脸上隐有怒意道:“万师兄,他可是魔门细作,狡猾得紧,要是稍有不慎让他逃了,这个罪名你如何担当得起?” 万天抒凛然道:“若是出了什么事,由我一人承担。” 公羊祁见事已至此,怕凌风说出真相,手中已暗中蓄力,只要率先结果了他,便不怕自己的身份败露。 万天抒见他杀机骤现,身形一晃,一股黄色光芒自他而发,生生震开凌风和公羊祁二人。 此时,冷紫凝将凌风接过,公羊祁站在一丈之外与万天抒对峙。 “你到底是谁?洛仙弟子,绝没有如此狠辣的手段。方才我已用气机探查,这名弟子体内已身中蛊毒,所行之事只能任你意念差遣。” 第十五章 故人 公羊祁不答,周身黑气弥漫,欲要反扑,可是万天抒已然抬起右手,一柄小剑自袖中旋转飞出,迅速变大,瞬间已被他握在手里。 二人近身相斗,黑气和黄芒一阵交错,最后黄芒凌厉无匹,将那些缠绕的黑气悉数斩碎,飘散空中。 也不知万天抒是如何让做到的,明明还在公羊祁三步之外,身形却瞬间移到了他的身后,手中的仙剑紧靠着他的脖子。 “再动一下,你必死无疑,快说你是谁派来的?”万天抒面罩寒霜,厉声喝道。 只见公羊祁嘴角一斜,倏然双眼睁得老大,这时候只听得冷紫凝大喊:“师父小心,他要与你玉石俱焚。” 话音刚落,公羊祁的整个身体遽然爆裂,血雾飘散。万天抒往后急退,并在前方张开一道结界,这才免遭于难。 万天抒顾不上其他,急忙来到凌风跟前,凌风看见刚叫了声“万大伯”,便晕了过去。 万天抒抱着他来到自己的卧室,往他身上渡了一些灵力,凌风这才幽幽醒转。见万天抒在自己的身边,展颜一笑道:“万大伯,我终于见到你了。” 万天抒温和道:“听凝儿说你有事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呢?” 凌风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交付在他的手中道:“应父亲临终之托,将此物交到你的手中,不敢大意,所以未有亲信任何人,只有亲眼见到你,才敢取出。” 万天抒诧异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个卷轴,突觉十分熟悉,顿时大惊道:“风雪引?你怎会有此物?”旋即又望向凌风,摸了摸手中的玉佩,问道:“凌子扬是你什么人?” 床前的冷紫凝听到师父说出这个卷轴的名字,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丢失了十多年的本门镇派之宝,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孩童带回来了。 凌风道:“他是我爹,可以说这曲谱让我爹娘的宿命紧紧联系在了一起,可是又害得他们双双离世,真不知是该恨它还是爱它。” 万天抒叹了口气,眼角有泪,恸道:“想不到子扬还有后人,真是蒙上苍垂怜。”随即看了看他的一头碧发道:“你娘是碧灵儿吗?” 凌风点了点头。 “那么卷轴在子扬手中就说的通了,当初我认定卷轴一直在楚婷身上,其实从一开始我就错了。风雪引被盗之后,其实早就转交他人,楚婷只不过是用了调虎离山之计。唉,只可惜种种原委我之后很多年才想通。要是当初早点发现,婷儿也就不会······”说着,万天抒面露凄楚之色。 凌风叹道:“只可惜,风雪引历经多人之手,已成残卷,另一半不知所踪,真是愧对师门。” 万天抒看了看,卷轴果然缺失了半卷,便道:“你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能追寻这半卷,已是万幸。你先在此养伤,让凝儿好好照顾你,我需要连夜面见掌门。”说完,收好卷轴,疾步出屋。 冷紫凝来到床前坐下道:“想不到凌师弟你竟然是师父故人之后,自上次衔月谷人妖大战之后,师父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苦寻凌子扬的下落,现在终于见到了你,也算是了却了夙愿。” 凌风道:“看来万大伯对我爹真是兄弟情深。” 冷紫凝望着他激动道:“凌师弟,你知道吗?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师父为了这个本门宝物不知吃了多少苦,当初宝物丢失,师父被罚离火之刑,之后便去追寻,以盼能够戴罪立功,可是找了两年还是无功而返,便被门规处置,在禁地不归谷面壁八年,前两年才从里面出来,便又惦念你父亲的安危,出山寻找。” “想不到,有这么多人为了这个卷轴尝尽了苦头,更有甚者付出了生命。”凌风叹道。 冷紫凝舒了一口气道:“还好宝物已经完璧归赵,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凌风摇了摇头道:“不然,另有半卷仍然遗失在外,不知因为它又有多少生灵遭殃。” 冷紫凝望着他,幽幽叹了口气。“当务之急,你现在要好好养伤,师父方才的一掀之力,已让你体内的气息紊乱,余下的事,自有洛仙门的长辈们去做,你已经尽力了。”说完攀扶着他的身躯躺下,替她盖好被子,互道了一声晚安之后,旋即离开。 凌风静静躺着,发现体内多了一股外来的黄色灵力,转念一想便知那是万天抒替自己疗伤之时滞留在体内的灵力,于是不去管那些,开始修炼《紫皇傲天诀》。 体内原先那股至纯的青色灵力在体内灵脉之中流转不息,竟然渐渐将那股外来的灵力压制融合,之后变粗了一些,但与先前灵力相比,变化还是显得微不足道。 翌日清晨,凌风发觉自己身体好了许多,便起身下床,在附近散了散步。在一处竹林,远远便看见冷紫凝正在修习剑法,只见她招招妙绝,不同凡响,舞至酣处,只见剑影不见人,登时看得呆了,便走近观摩。 冷紫凝看见他来了,便收剑定身,问了一声早,便向他走了过来。 凌风向四周看了看道:“原来无妄峰这么安静啊,都没有见到别的师兄师姐们。” 冷紫凝道:“无妄峰只有我和师父两个人住,师父他嫌收徒太麻烦,所以只收了我一个徒弟传承衣钵,现在你来了,师父肯定会把你收归门下的,以后我们可能就是名副其实的师姐弟了。” 凌风正要说话,却见天际一道黄芒骤然落下,万天抒从中隐现,望了望冷紫凝,又看着凌风,叹道:“生命之脉果然不同凡响,伤势已然大好。” 凌风一笑道:“多谢万大伯替晚辈疗伤。” “欸,”万天抒止住他的话道,“你的伤本就是我无意造成的,你不必言谢,昨日之事我已禀明掌门师伯,他要见你。” “啊——掌门师祖要见我?”凌风讶然道。 这时冷紫凝喜道:“凌师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呢,像其他同门恐怕从进山到现在一眼都没有瞧见掌门师祖的尊容。” 万天抒见他有些不知所措,便道:“掌门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虽然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是其实是一位极为慈祥的老人,很是疼爱你们这些孩子。” 凌风听他这么说,心中还是极为忐忑,但还是鼓足勇气道:“万大伯,我们走吧。” 向冷紫凝道别之后,凌风便被万天抒带上,御剑凌空而去。天际罡风呼啸,流云翻浪,不时一排仙鹤自二人旁边驶过,穿云掠雾,凡过处,仍留下云雾在原地翻转不休。 万天抒御剑去势很快,黄芒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仿佛天际流火,最后洞穿一重厚厚的云层之后,凌风便看见一座非常雄壮的山峰笔直伫立,仿佛擎天之柱,竟然比无妄峰大了不知多少倍。 “这里便是本门主峰洛仙峰,按规定御剑弟子不得在其上空飞行,如若敢犯,便会触发九转无极阵,被其中力量轰为齑粉。”话说完,万天抒便降落在了山门前。 守门的左右两名弟子见是万天抒,一齐躬身作揖道:“万师叔好。” 万天抒微一点头,便已经领着凌风进去。 他们当先来到剑坪,只见前方数百弟子列阵演习,声势浩大,柄柄仙剑矫龙惊蛇,穿云刺雾,看得凌风不住啧啧惊叹。 穿过剑坪,再经过一排排亭台楼阁,前方有一座宏伟的大殿,虽然比不上天道宗的大殿,但也算得上是气势恢宏。 凌风暗想掌门应该就在那里,但是万天抒却折转了方向,找了一个小巷而行,去往后山。 走了一程,来到一片树林,却见前方一道瀑布飞流直下,前方有一弯石桥,石桥通往一处凉亭,凉亭之内有一位身穿白色道袍的老人。 万天抒立身于石桥之外像那老道作揖道:“拜见掌门师伯。” 凌风也学着他躬身一礼道:“拜见掌门师祖。” 那白衣老道徐徐转过身来,却见他满头白发随意披在肩头,长眉胡须,都是银白。他一挥手中的拂尘,笑道:“师侄不必多礼。”随即望向凌风道:“小娃娃你也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凌风依言抬头,向他望去,却见这位掌门极为慈眉善目,笑容可掬,浑身上下纤尘不染,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嗯,很好,快进来吧!”掌门伸出手势,让两人入得亭中。 掌门凝视着凌风,突然弯腰一礼道:“洛仙门第九代掌门人无崖子感谢凌小哥寻回本门至宝。” 凌风一听,受宠若惊,急忙将他扶住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能受如此大礼?” 这时万天抒也急道:“是啊,掌门师伯,您千金之躯,怎么能够向小辈行礼呢。” 无崖子摆摆手道:“什么千金之躯,风烛残年,苟延残喘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金贵。凌风替本门寻回失散多年的宝物,并揭发了卧底我洛仙门的奸细,消除隐患,不让魔门有机可乘,这等功劳是何等之大。况且他的父亲凌子扬当年力保人界,功勋卓着,我等区区微利,比不上其万中之一,忠烈之后,当受此一拜。” 凌风傻傻地笑了笑道:“我做的这些都不算什么,我爹那才是真英雄。” 无崖子满意点点头道:“不卑不亢,倒有些像极了你的父亲,当初万师侄闲暇时便与我谈起他,称其侠肝义胆,璞玉浑金,一片赤子之心极为难得,本有心招他入门,只可惜他另有归处。” 凌风听他这么说父亲,心中既是高兴又是难过,于是激动道:“我爹在天之灵,见到有这么多的人感激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无崖子点了点头,又道:“我跟你万大伯商量了一下,觉着你功劳非凡,需得给你一些奖励。” 凌风诚惶诚恐,刚想要推辞,却见无崖子已经摸抚着他的头,一股浩然澎湃的灵力自百会涌进。不自觉间,他浑身已经放松,任凭那股灵力源源不断的进入自己的灵脉之中。 少时,无崖子收回手,万天抒便道:“风儿,掌门的灵力至精至纯,会让你终身受用,对今后的修炼也大有裨益,还不快谢过掌门。” 凌风刚要跪下磕头,无崖子拂尘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道阻止了他的下跪之力。 “我都说了,这权当谢礼,还对我说什么谢字。”无崖子虽然笑容洋溢,但话语中却自有一股不容回拒的威压。 第十六章 危机 凌风站直了身体,却见万天抒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袋子递给他道:“万大伯身无长物,想了想便觉得这’乾坤袋’比较有趣,便赠与你。” 凌风道了一声谢,便伸手接过。只听得他又道:“这乾坤袋内藏乾坤,可以任由你装多少东西,随身携带也不会重,以后出山历练,便会觉着十分方便。” 这时,万天抒与无崖子寒暄了一阵,便拜别他,离开洛仙峰。山门前,万天抒对凌风道:“风儿,你现在是御剑堂弟子,不能在此多留,我带你回去吧。御剑堂那里,掌门已经派了另外一名殿监,今后要善用掌门给你的灵力,好好学习。” 凌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说着,万天抒已然带着他,飞向山下御剑堂。 现在这个时辰,众弟子已经去上早课了,万天抒将凌风送至住宿的地方,交代了一些事便离开了。 凌风刚要进屋,却见小凤一下子从窗外飞了出来,立在他的肩头。他逗弄着小凤,看着它的身躯已长有幼鹰那么大,不禁想到当初上乐艺课时与杨清雪合奏的情形。那是它第一次飞,会不会它的成长与音乐有关呢?凌风这样想着,便带着它静静来到一片竹林,摘下一片宽厚的竹叶吹奏起来。 这时有风吹过,满山竹叶萧萧而下,小凤穿梭其间,说不出的美妙动人。 凌风心里念想着,原来小凤也和人一样,也需要修炼,这样才能成长,要不试着用音乐与它沟通,说不定以后就能与它说话了? “凌风。” 冷不防他的身后传来一声娇叱,觉着分外熟悉,不用回头,凌风都能叫出她的名字。 “老板娘,你怎么来了?” 凌风转过身来,看见一名身穿浅红布衣的少女抱臂看着他,脸上泛着熟悉的笑容。 “怎么,看见我很惊讶吗?”林霜晴大步走来,英姿飒爽。 “不是,不会新来的殿监就是你吧?”凌风看着她倍感亲切,说话间也显得毫不拘束。 “是啊,在洛仙,你和孙猴儿可不能再叫我老板娘了,要叫我林师姐。其余的人依然要叫我林殿监,你看我对你们两个多好。”林霜晴拍拍他的肩膀。 “嘿嘿,那敢情好,以后要是谁敢欺负我们,便找你替我们出气。” 林霜晴揪着他的耳朵道:“以后不准给我惹事,听到没?别想着我会法外施恩。” “知道了,老板娘······啊不······林师姐!”凌风痛得大叫。 “看你和孙猴儿当初替我打工又帮忙寻找幻璃草的份上,以后师姐罩着你们。”林霜晴放下他的耳朵,又拍了拍他的胸脯。 凌风一笑,二人又谈论了一些洛仙门其他的事与物。现在凌风对自己的门派便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洛仙门自一千二百多年前一名姓洛的道士所创,出家之后,号洛仙真人,这便是门派名字的由来。 洛仙门深处于高山深壑之中,山峰林立,与世隔绝,最主要的有洛仙、无妄、瑶光、落霞、扶摇、凌霄、药王、天柱八峰,各掌一脉。 其中洛仙峰为门派根基所在,是整个洛仙门的发源地,后来人数越来越多,地盘便越来越大,最后扩大到八峰,乃至方圆数千里各大小山峰。 洛仙门历经千年沧桑而不衰,其中更是经历了几次大规模的正魔大战,依然伫立不倒,时至今日,已然成为正道五大门派之一,与瑶玑宫、玄天宗、古月府、碧云轩鼎足而立,是为仙林巨擘。 洛仙八脉之中,以洛仙峰弟子最多,人数达到八百之数,其次为凌霄峰、扶摇峰、天柱峰,每峰弟子人数均在五百上下,剩下的各峰人数便少了许多,像万天抒所任首座的无妄峰,就只有他和冷紫凝两个人。 八位首座中,除了掌门无崖子之外,皆是比他辈分低一代的弟子。除了落霞峰首座水柔是女性之外,其余皆是男子。所以落霞峰到了水柔这一代,所收弟子,皆是女子。 最后林霜晴还提到,她是瑶光峰林昊乾的掌上明珠,说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洋洋自得。凌风不禁暗自唏嘘:“我说呢,不仅可以随意进出洛仙门,还能在入门试炼之时堂而皇之地帮助孙猴儿,果然是深藏不露。” 两人谈天说地,不觉间日头偏西,林霜晴还有些私事,便先行走开。凌风望了望天色,算了算离御剑堂下课还有两个小时,又见四下无人,便盘膝坐起,默念心诀。 此时他陷入静坐,感觉灵脉之中那股青色灵力运转起来,渐渐又与掌门赐予的灵力交融,逐渐浑为一体。 融合后的灵力突然变得雄浑,焦躁不安起来,在灵脉里乱窜,凌风极力控制,却仍旧无法驾驭,顿时大惊。 “难道天道宗的功法不能与洛仙门的功法融合吗?我现在是要走火入魔了吗?” 凌风越来越难受,感觉灵力似要冲破自己的身体一般,不堪重负之下,急忙默念《紫皇傲天诀》第二重心诀来。 说来也怪,凌风按照这重心诀来引导灵力,体内灵力竟然循规蹈矩,按照规定的路线运转起来。 “难道得到掌门的灵力相助,我已突破玄关,将第一重心诀练成了?” 念及于此,凌风睁开眼睛,张开双臂,顿觉周围景色大不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仿佛它们就是自己的亲人一般,但凡有生命的物体,都可以深深感觉到它们的脉络、它们的呼吸,它们的喜忧。 凌风振臂一挥,使出的一阵力量登时摧毁眼前的一片竹林,竟连一片叶子都没有留下,全都化为粉尘,随风而散。 他掩口惊呼,暗道:“《紫皇傲天诀》果然不是凡间的功法,这威力也太吓人了,我仅仅是刚突破第一重而已。” 凌风见到眼前景象,怕遭到同门起疑,便走到那片土地,闭上眼睛,体内灵力涌往足下,并向周围土地扩散。 但凡有方寸泥土,竹笋都破土而出,渐渐长高,抽芽长枝,须臾之间,一大片竹林便又呈现在眼前,与先前景象一般无二。 凌风看了看四周,满意点了点头,心想:“天道宗功法太过神奇,以后若不是有性命之危,还是不要再用,以免徒增不必要的麻烦,要是被魔神门的人知道我暗藏在洛仙门的话,那可大事不妙了。” 此时寒风袭来,他不禁打了个寒噤,见到万木凋零,算了算时日,来到御剑堂已经满一年了。 他举目望了望远处,但见一座山峰觉着有些熟悉,便想到那是当初与杨清雪一起去采苜蔌草的菱琅峰。 回想起当晚遇见公羊祁的尸体,隐约察觉有什么不对,便又想去查看一番。暗想现在自己已经今非昔比了,御空飞行应该不在话下。便使劲向上一跃,身子果然升起来了,周围有着数不尽的绿叶围绕着自己旋转飘飞。 “这好像是我娘亲的法术,难道我继承了她的血脉,这法术天生就会,只是以前没有足够的灵力,所以无法施展。” 凌风大喜之下,继续催动灵力,自己就如同和这清风融为一体一般,在空中任意翱翔。 此时群峰之间,一团绿叶随风飘去,却没有看见其中有着人影,说不出的奇异。 他来到菱琅峰,下到当初那个山谷,见尸体掩埋之地已无痕迹。便料想当初事情暴露,尸体骸骨已被处理掉。。 “可是他并不知道我已经知晓了他卧底的身份,除了蝉姨之外我也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是洛仙门的卧底,消息不会外泄,按理说我一个对他没有威胁之人,应该不会致我于死地。难道我当初发现尸体时,他就在附近,可是那时候下手杀我岂不方便。但是那时候蝉姨在旁,不可能没有发现周围有人。” 一切都太奇怪了。 凌风转念又想;“既然如此,杀我的原因,可能并不是如此,那到底······”想到这里,脑海中突然显现出当初在断崖旁,锦服之人和那黑衣人的对话。 天魔教中有人混进了洛仙门,看那个假的公羊祁与万天抒对战时的情形,功力平平,浑不似当初见到的那人一般,人站在那里,虽然背对着,但还是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威严与压迫。 “那时候······难道那个黑衣人看清了我的样子,现在便认出了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所以一见我有所动作,便要杀我,不干我是否知道了假公羊祁的身份。”凌风念及于此,冷汗淋漓。 他遽然转身,心中只念着要将此事告知万天抒,洛仙门中的内鬼不止公羊祁一人,他只是一枚随时可以牺牲掉的棋子,真正的威胁,比这要大得多。 刚走几步,前方立现出一个曼妙女子的身影,凌风登时喊出“蝉姨。” 柳蝉儿走了过来道:“宗主,我是来向你辞行的,九州之中已有魔神门传人的踪迹,人间不久之后怕又是一场浩劫,我需要去九黎遗迹去侦察,那个地方毗邻魔界,你我再无感知与联系,以后不能再照看你了。” 凌风听罢,黯然神伤,便道:“蝉姨,天下苍生为重,你去吧,万事小心,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况且洛仙门之中,我还有万大伯可以寻求帮助。” “嗯。”柳蝉儿见他面带愁容,便又问道:“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凌风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柳蝉儿思忖片刻道:“现下情形,如果你去告知万天抒,怕是死得更快,或许还没到无妄峰,便已身首异处。” 凌风听得一声冷汗,急道:“蝉姨,救救我!” “破解此局,倒也不难,我现在神识已达周围数十里,绝无人藏在此地跟踪你,我想洛仙门的内鬼再多不会超过两人,他无暇顾及你的行动,更不会随时随地监视你的行踪。而且据你所知,这内鬼是魔门天魔教的人,那便好办了。”说着她伸出手,掌心多了一枚令牌,呈暗红色,上面有着一些鬼画符的图案,怎么看都看不懂。 见他一脸茫然,柳蝉儿解释道:“这是魁星殿的令牌,我最近去探查魔门时顺手拿来的,要是下次那个卧底再敢暗中加害于你,便亮出这个牌子。他见你也是魔门内应,便不会再加害于你,若有困难,或许还会来找你相助,当你本门神功练至火候,暗中将他除去便是,神不知鬼不觉,岂不妙哉。” 第十七章 宗旨 凌风一听这主意,顿觉高明,抱着柳蝉儿大呼:“蝉姨真乃神人也······蝉姨万岁······” 柳蝉儿也任由他胡闹,又正色道:“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魔门之中,尤以魁星殿的势力最大,其他三派根本无力抗衡,万万不敢惹它。那卧底如若知晓你是魁星殿派往洛仙门的内应,料想不敢拿你怎样。” 凌风将那令牌拿捏在手中,想放进怀里,又怕被人无意看见,让人误解,想了想,便放进了万天抒所赠的乾坤袋中。 有了这道“保命符”,凌风心中再无忧虑,想到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再也不能见到柳蝉儿了,心中又是一阵落寞。两人互诉了离别之情之后,旋即分别。 一年学期期满,御剑堂各科面临着一次大考,皆是笔试。凌风聪明伶俐,成绩位列前十,其实他还是保有底的,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他不喜欢做一个出类拔萃的人,那样会吸引很多人的注意力,对自己这样的身份,未必是一件好事。 新的一年来临,御剑堂弟子便接触到了法术和剑术的修炼。教授这两门课的偏偏又是御剑堂殿监——林霜晴。孙逸鸣一听这个消息,不禁一阵头大。 上法术课时,众少年们在御剑堂附近的一块空地上集合,此地三面环林,一面是悬崖。 林霜晴负手上前,朗声道:“我们修仙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匡扶正义,斩妖除魔,守卫天道,护佑人间?其实这些都不是大家最初的想法对吗?不止大家,每一个修仙人士踏足仙途都不是这样想的。我们想永不生病,长生不死,逍遥自在,与天地同肩,与日月齐光,永不堕轮回之苦,告别病、死、疾、苦,拥有无上法力,不为物质脱累。下可框扶人间,上可游遍三山五岳,与群仙同住蓬赢仙岛,可达三十六洞天福地,更有甚者还想修成真仙,登临仙界,与天地同寿。但是这些,能够轻易实现吗?” 众弟子面面相觑,无人应答。林霜晴又道:“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是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想拜入我洛仙门下?” “因为我想得到荣耀。” “因为我想变得强大!” “我想要斩妖除魔,做一名匡扶天下的仙侠。” ······ 大家众说纷纭,凌风心中也是一片茫然,当初是父亲叫他来洛仙门,他便来了。父亲的遗命也算已经完成了,现在真不知修仙是为了什么。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乃千年之正道,侠之大者,浩然于胸。你们要谨记这句话,侠的含义,要你们以后自己去体会。” 凌风听到这句话,当头棒喝,脑中一片嗡鸣,猛然想到天道宗的宗旨是守卫天道,这也是侠的行径吗? 盘古有训:纵横六界,诸事皆有缘法。凡人仰观苍天,无明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已循因缘,恒大者则为“天道”。 由此可见,洛仙门的宗旨是恪守侠道,为天地立心,而天道宗的宗旨则就远大得多,所及范围,不止人界,还囊括六界。任重道远,天道循环,该如何去守卫? 凌风怅然举目,但见群山巍峨,古往今来一直伫立于此,年年岁岁,纹丝未动,俯瞰历史的风狂雨落。他此时突觉这个世间是多么地美好,日出日落,晚风逝,朝霞升,日月轮转,永不停歇,一切都是那么和谐美好。如果有朝一日,这幅景象被人打破,从此不再有白昼,只有漫漫无尽的黑夜,百花凋零,生命永逝,人间不再是人间,那又该如何? 上古众神既然创造出了这个世界,必然要有人去守护,这就是天道宗存在的意义,也是伏羲大神创立这个门派的原因。 接下来,只听得林霜晴讲道:“我们洛仙门修仙,分为了灵动、灵元、灵寂三个阶段。一千多年来,洛仙门先贤无数,也只有祖师爷一人达到了灵寂之境,但奈何还是不能突破瓶颈,修成仙人之体。” 此言一出,下面一阵唏嘘。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今天的课来讲解灵力的修炼。灵力是我们修仙者必不可少的力量,法术催动,剑术对决,都需要运用到它。往往高手对阵,灵力多寡便成了取胜的关键。每个人的灵力属性都大不相同,按照五行归属,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力。学习同一种心法,每个人最后使出的法术都有所不同。初学时,金属性的灵力能召唤出雷咒,木属性的灵力能召唤出风咒,水属性的灵力能召唤出冰咒,火属性的灵力能召唤出炎咒,土属性的灵力能召唤出岩咒。 “五种属性的灵力相生相克,这一点你们要牢记,拓跋锋、吴小倩你们上前一试。”林霜晴道。 只见那红发男子和冰冷少女应声上前,向林霜晴作揖之后,相离数丈。那红发男子率先施法,掌心之中喷出的火焰形成了一条蟒蛇,蜿蜒着向冰冷少女爬行而去,凡过处,滋滋有声,草地上皆留下焦黑的轨迹。 冰冷少女不慌不忙,双足一动,一行坚冰破土而出,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冰墙,火蛇袭到,根本无法穿透。 众人见状,皆是抚掌称好。 接下来的两年,是凌风过得最艰苦的两年。自从突破《紫皇傲天诀》第一重之后,第二重愈加难以修炼,往往一个月都得不到寸进。想到洛仙门之中还有人随时想取自己的性命,便又是焦急万分,强自增加修炼功法的时间,想早日让自己变得厉害,以便应对可能突如其来的刺杀。 这样一来,常常一夜不睡,第二日上课便昏昏沉沉。有几次在课堂上睡着,被殿监严厉批评,并警告若有下次,便让他成绩不合格,三年期满之后,便自行下山。 凌风知道利害,便更加珍惜时间,每天一下课,便迅速下山回到房间倒头大睡,等到半夜室友熟睡之后,自己便又开始修炼。 日复一日,不觉间又是两年过去了,凌风堪堪将《紫皇傲天诀》第二重功法练成。但是御剑堂的功课,他却成了吊车尾,连孙逸鸣都远超于他。 三年期至,御剑堂有一次专门的试炼,检验众弟子三年所学,依照表现,让洛仙八脉首座挑选弟子。 日期日渐迫近,凌风不敢怠慢,将《紫皇傲天诀》的修炼暂停,全心全意将心思放在御剑堂的课程上。 御剑堂所授给弟子们用来修炼灵力的功法《长生诀》,大家学习了两年时光,天资高者已修炼至第五重,除了凌风,天赋最低的人也已经修炼到了第三重后期,濒临瓶颈。 众弟子中,只剩下凌风仍在原地踏步,连第一重都没有练成。这天晚上,凌风第一次看了看下发的那本纸页泛黄的册子,上面已蒙满灰尘。他吹了吹,翻开书页,开始按照上面所述法门,修炼起来。 凌风只是看了一遍第一重心法,试着练了一下,竟然轻而易举地就练成了,不禁讶异想着:“这有何难,何须要练上两年,我两个时辰就可以练成。”于是趁着这股热劲,通篇看了一眼全书,然后合上眼睛,继续修炼。 他生怕原先《紫皇傲天诀》修炼的灵力将《长生诀》修炼的灵力吞噬,于是想了想,自己本已是先天灵脉,应该还可以像大家一样,再打通一条灵脉吧。于是试了一下,竟奇迹般地在体内又开辟了一条灵脉,将原先的灵脉隐去。 这样,两条灵脉在体内一明一暗,各行其道,互不干扰,差不多两个时辰之后,凌风睁开眼,笑了笑,心想:“长生诀我已经修炼到了顶层第八重,应 该再也不是垫底的了吧。”于是喜悦之情,难以自禁,辗转反则,不得入眠,便起身下床,去往后山竹林。 夜空深邃迷离,明月如水,纤云如缕,黑暗被逼退,远山近树,皆是一片银白。凌风望向空中,几许白絮徐徐飘落,停留在自己的鼻尖,瞬间融化,凉凉的,原来不觉间,已经到了严冬腊月。 竹林内,四野寂静,风敲竹叶,呜咽声细。凌风从乾坤袋中取出了魂殇刃,回忆起剑术课上教的一点一滴,开始练起剑来。 练至正酣,突觉身后有人袭来,一股凉意油然而生,想是先前那个卧底想趁自己孤身一人便来索命,急忙回剑一格,但抬头一看,一个熟悉的脸近在迟尺,鬓发微拂,明眸善睐,一笑嫣然,却是颜芷烟。 此时的她成长了三年,细瘦的身姿带有清冷的竹韵,凌风因为以前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修炼上,所以未曾注意到她的变化,这一看之下,只当成月下仙子,不觉间便怔住了,许久才道:“颜师妹,是你?” 颜芷烟收剑定身,微扬起一张小脸看向天上的明月,柔和的清辉洒在她的脸上,朦胧而灵动。 “怎么?现在认得我了,这两年来都不怎么理我,是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哪有,我这两年来一直没有找到修炼灵力的法门,一直滞留不前,所以整日刻苦修炼,没有注意到其他,所以这才······” “那你接下来的试炼怎么办?”颜芷烟没有怪他,反而担忧道。 “放心吧,前不久我已经找到适合自己修炼的方法,《长生诀》已经练至火候。” “那就好,让我们来比试一下吧。”颜芷烟做了个起手的动作。 “好啊。”凌风用魂殇刃劈断一根竹子,两三下便做成了两柄竹剑,递给她一柄道:“刀剑无眼,我们用这个。” 颜芷烟见他如此心思,内心一动,伸手接过。二人便以此比试起来,地上枯叶被撩起,竹枝上的积雪受到剑气侵扰,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凌风施展这两年所学,见招拆招,但毫无机会可以出手反击,但见对方那步态灵动如山间雀跃奔跑的小鹿,轻盈似溪上悠游的仙子,便很快融入到这意境之中,渐斗渐烈。 疾风忽至,雪花漫天,二人衣袂撩起,灵力激荡回旋,凌风呆呆望着对方,仿佛有什么无法控制的情绪正在月夜里悄然地滋生壮大,鼓噪于心室。 第十八章 考核 御剑堂的课已经停止,众弟子们都在剩下的这几天里刻苦修炼,每日凌风和颜芷烟都在竹林里相互切磋剑术和法术,进步神速。 三日很快过去,考核已至,凌风早早地伙同室友们来到御剑堂学习法术的那块空地上,只见林霜晴已经在那里等候,抱臂望向天际流云。 “林师姐,这次还是你作为考核的评判吗?”孙逸鸣问道。 “不是,这次考核事关重大,是天柱峰首座古木师叔在负责,你们可要好好表现哦。”林霜晴转过身来微笑着对他们说道。 此时,御剑堂弟子三五成群上得山来,不一会儿,却见天际数到剑光向这边飞来,只是须臾工夫,便已经落在了这片空地上,数位道人现出身来。 为首一位已到中年,身着白色道袍,飘然欲仙,面上甚是洁净,丝毫不显老。 “拜见古木师叔。”林霜晴率先躬身作揖。余下弟子见状,皆列阵作揖问好。 古木放眼望了一眼在场的众位弟子,面露笑意,微一点头道:“不错,很有朝气,看来御剑堂三年的磨炼对你们的身心俱有益处。”说完,双手背负,又扬声道:“御剑堂弟子考核,一甲子方有一次,你们的很多师兄师姐,都是上一届御剑堂弟子,现在他们都已经各赴八峰修习道法仙术,有的已经下山历练,斩妖除魔;有的正在执行门中大任,远赴魔门,密探消息;有的则在门中继续深修,窥探仙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只要有坚韧不拔、坚守自我的恒心,必然会扬我洛仙威名,造福苍生。 “此次考核,经由八脉首座商洽,最后才决定考核方式和内容,现在由我向大家说明。距离此地五里,有一处山谷,名为阳坡谷,此谷钟灵毓秀,灵气甚蕃,但也是危机重重,布满机关阵法。你们的任务就是分组采集五种草药和五种矿石。五种草药分别为晗灵果、四合香、龙胆草、紫菁膏、回仙饮。五种矿石分别为绯云火石、云晶石、虹光琥珀、火纹玉、云母。 “你们每组人数不得超过六人,最后根据采集的药石的数量和种类,平均给分,最后还有一个忠告,阳坡谷内有一妖兽,唤作’赤血狂狮’,甚是凶猛,喜食人肉,我派弟子数次前去抓获都无功而返,你们如果有信心,可以合一组之力将其擒获或者杀死,那么便可以另外加分。若是没那个能力,最好避开它的耳目,否则难逃厄运。 “在太阳落山之前,大家必须回到此地,否则就算将上述药石全部找回,成绩也视为无效,大家都听明白了吗?”古木突然提高了声音。 “明白!”众弟子异口同声,声势浩大。 古木点了点头,一挥袖道:“如此,你们便开始分组,准备好了之后就出发吧。”说完,一拂袖,御剑离去。 凌风同宿舍的四人靠在一起,孙逸鸣四处望了望,提高声音问了一声:“我们组还有两个名额,谁愿意跟我们一组?” 这时候,很多弟子都已组队完毕,出发去阳坡谷了,却见颜芷烟拉着杨清雪走了过来。 杨清雪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嘟着嘴,像是谁欠了她什么似的,来到凌风跟前,也不看他。 颜芷烟则显得友善懂事得多,向四个人都打了招呼,于是一行六人结伴而行。 阳坡谷,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狭小的缺口可以通向谷内,就像一个大锅灶一般,虽是到了冬天,但谷内植物苍翠欲滴,生机勃勃。 自从进得谷中,一路上枝深叶茂,无路可循。颜芷烟很是细心,发现了许多隐藏极深的草药和矿石,一时让几位男孩自愧不如。杨清雪倒是面色如霜,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不断四顾,查探未知的风险,凌风见状,回想起当初挨了她两个巴掌,心下不禁一寒,心道:“想不到她的脾性还是这般。” “颜师妹探微寻具,心细如发;凌风识遍百草,见识非凡,真是双剑合璧、无人能敌啊,都没有我们什么事了。”孙逸鸣叹了一口气道。 凌风白了他一眼,知道他人就那样,也不理会。颜芷烟只是一笑,只当成玩笑话。 可是杨清雪却不愿了,粉嫩的脸上突然涨地通红,抗议道:“明明我才是至关重要的,没有我,谁来保护你们的安全啊?” “你?”孙逸鸣不屑道,“小孩子家,能有多大本事。这一路上哪遇到什么危险,还要你来保护,到时妖兽来了,你可别哭鼻子。” 杨清雪一听这话,气得大怒,随手召出一团火焰,登时就在孙逸鸣脑袋上爆裂。孙逸鸣整个身体登时麻痹,七窍冒烟,一头长发根根倒竖,皆已化作焦炭,一碰即化,活像一只刺猬。 其他人看得心惊,暗幸没有惹怒这位活祖宗,大气都不敢喘。凌风看着孙逸鸣,一脸痛惜,心道:“这位杨师妹虽然年纪最小,但是修为早已凌驾于御剑堂众弟子之上,你这样虎口犯险,真是愚蠢。” 其余人知道杨清雪的厉害,都万万不敢得罪于她。此时已经到了谷底中央位置,发现葳蕤的丛林之中,布满了机关陷阱。幸好白千翔在这方面颇有造诣,皆能顺利破解,畅通无阻。 “没想到这次考核,皆与所学课程息息相关,幸好当初认真学了,要不然这次肯定会吃苦头。”白千翔吁了一口气。 孙逸鸣大概查看了一下包袱,道:“只剩下龙胆草和火纹玉没采集到了,凭这效率,我们肯定得第一名。” “龙胆草我看见了,在那儿!”凌风指了一个方向,却见一株紫红色的药草生长在一株枯木旁。 他正要去采撷,奔行途中晴空一个霹雳,溅起一阵泥浪,阻挡了他的去路。只见丛林中走出六人,为首的便是那不可一世的朱祥儒。 “这龙胆草,可是我们先看到的,理应属于我们。”朱祥儒扬起脸,用傲慢的眼神瞥向凌风一行人。 凌风一阵冷笑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两年之前,这里除了杨清雪,或许还没有人有能力敢与他叫板,但是自从开始学习法术之后,各人修为或多或少都有增进,鹿死谁手,拼过才知分晓。 杨清雪见到他,想到当初因为他被公羊祁受罚,火气一生来,一团烈焰便在她手掌上空熊熊燃起。 “快抢!”朱祥儒发号施令之后,他的“手下们”皆向龙胆草一拥而上。 杨清雪一怒之下,用火团掷向他们,只见其中一人手中捏诀,一道水幕挡住了火焰攻势。 她毫不示弱,手中的火焰一个接一个的掷过去,那人继续催动灵力,水幕逐渐扩大,堪堪将他们一伙人罩在其中。 这时,杨清雪不急反喜,哈哈笑道:“你们以为我的灵力是火属性吗,那你们就错了。” 说完,双手推掌,其中一阵浩然的灵力喷涌而出,冰冷刺骨,瞬间就将朱祥儒他们冰封。 “哇,这小丫头也太厉害了吧,她竟然有两种属性的灵力。”孙逸鸣张大了嘴巴。 颜芷烟道:“清雪师妹并非是有两种灵力,只有水属性一种灵力,主修的也是水系法术,但是她家学渊源,出自衔月谷,她们门派的法术大都是火系的,所以从小也学了一些。” “原来如此,在修行上就比我们早了许多年,难怪那么厉害。” 杨清雪拍着手,大笑着走近道:“龙胆草,归我们了,咦,冰里面怎么少了一个人?” “危险清雪,快退!”颜芷烟急忙大喊。 杨清雪豁然回首,只见一道剑气迎面劈来,气势凛然。危急时刻,却见有人将自己的身子往怀中一揽,就像风一般迅速让过剑气,又回到众人这边来。 朱祥儒手持利剑,一脸不可思议道:“凌风,你不是一直是吊车尾吗?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 孙逸鸣也看傻了眼道:“凌风,想不到你一直在隐藏实力,连哥们都被你蒙过去了,真不够意思,你这御风之术,恐怕《长生诀》已经练到第六重了吧?” 凌风朝着朱祥儒一笑道:“你这土遁的本事,也是一绝啊,神不知鬼不觉,防不胜防。” 朱祥儒暗想此时仅剩自己能够迎战,对方没有损伤一人,如若再跟他们争夺草药,得不了好处。再者刚才孙逸鸣所说凌风修炼《长生诀》已经到了第六重,看他身手,不像是虚言,便道:“今日我认栽了,草药你们拿去吧。” 杨清雪从凌风怀中挣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离得远远的。 凌风心下暗道:“你这也太没礼貌了吧,至少小爷我救了你,一句道歉都不说,还瞪我。”转念又想:“还好这次没赏我耳光,我真是谢天谢地了。” “怎么?刚刚是你们挑起事端,还没怎样就想走,你当我们好欺负啊。”杨清雪伶牙俐齿,咄咄逼人。 见朱祥儒突然面露狠色,凌风急忙制止道:“今日都是个误会,多谢朱师兄讨教,我等就此告辞。”说完,去采了龙胆草,强拉着杨清雪就走。 “凌风,没想到你这么怂,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走得远了,杨清雪插着腰,对他颐指气使。 “算了,清雪,凌师兄也是不想多惹事端。”颜芷烟急忙出言劝慰。几个男生大气都不敢出,害怕跟孙逸鸣一样的下场。 凌风有些不耐烦了,便道:“小姑奶奶,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我们是在考核,做给那些师门长辈看的,一言一行,都得考虑周全,料想不差,师门之中每一小组都有人在后面不疾不徐地跟着,考较我们的成绩。我这样做,是为了不犯错误,给他们一种良好的印象,要是平时那头猪欺负我们,我们肯定要狠狠教训他呀。今夕不同往日,你长点心吧。” 听了他这一席话,杨清雪才恍然大悟,但是感觉承认错误有些挂不住面子,便干咳了两声道:“那好吧,既然你出于团队考虑,本姑娘就原谅你了。” 凌风差点吐血,明明是她错了,却还要得到她的原谅,天哪,上辈子造的什么孽? 叶青走在最后,见他木立当场,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便跟了上去。 第十九章 妖兽 六人穿过一片树林,却见前方有一处山谷,沿着陡峭的山坡下去,又有一处水潭,水潭对面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正在这时,另外两队人从其他路线也已经找到了这里,里面包括端木长枫、拓跋锋和吴小倩。 大家见到了同学,熟稔的都相互打招呼。 “山洞本就是盛产矿石之地,这里一定能找到大家想要的矿石。”其中一人说道。 “现在人这么多,要是里面有什么危险,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另一人附和道。 “是啊是啊,我们进去吧!” ······ 拓跋锋仍是一脸无所畏惧的表情,大步向里面走去,吴小倩虽是女流之辈,但也毫不示弱,紧随而上。 众人都知道这二人的实力,有他们开路,此行绝对安全,于是都向里面鱼贯而入。 杨清雪本也是要跟着他们进去,但是却被凌风拉住道:“等等,如果贸然进去,要是有什么不测的话······” 杨清雪甩开他的手,一脸鄙夷道:“现在正是自我表现的时候,你还是这般畏葸不前,真是胆小鬼。” 凌风拉她不住,只得任由她去,颜芷烟见状道:“我怕清雪师妹出什么事,我去跟着她。”说完追了上去。 “他们两个女孩子,要是遇到危险,那还了得,不行我得去保护他们!”白千翔一副英雄救美、大义凛然的样子,也迅速跟进了山洞。 孙逸鸣见状大叫道:“老白,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只顾着自己英雄救美,颜师妹等等,让我来保护你,别理这胖子,他对你另有所图。”说着也追进山洞。 这个时候也只有叶青十分冷静,向凌风问道:“怎么?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凌风盯着水潭,叹了口气道:“恐怕古木首座所说的赤血狂狮,就在这山洞之内。” 叶青惊道:“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凌风指了指这水潭道:“你看这水线,明显比水位高出很多,也就是说在至少一炷香的时间之前,有一个庞然大物来这里喝过水。” 叶青耸然动容道:“那我们要赶快进去通知他们呀!” 凌风摇了摇头道:“杨师妹心意坚决,就算是面对赤血狂狮,也不会逃走,只盼其他人见到妖兽能吓得马上逃走,将赤血狂狮引出洞来。山洞狭窄黑暗,我们并不熟悉地形,那里面却是妖兽的最佳狩猎场,只有在洞外,地形宽阔,我们将它团团包围,这么多人合力对抗,才有取胜之机。怕就怕杨师妹逞一时之勇,奋抗到底,那可就糟了。” 山洞内,拓跋锋走在最前面,他一手抬高,一团火焰便在他手掌上空凭空跳跃,就像一支火把,照亮了前进的道路。 山洞内甬道越来越宽,钟乳石笋遍布,地势高低错落,不时走几步便有一摊积水,整个洞中显得极是潮湿。 走了许久,仍是没有发现任何危险,但是洞中矿石资源丰富,不少人已经将五种矿石找齐,怕这山洞中有什么未知的风险,完成任务后,便向出口行去。 最后,只剩下杨清雪、端木长枫、拓跋锋、吴小倩、孙逸鸣、颜芷烟、白千翔七人。 颜芷烟不断劝慰杨清雪不要以身犯险,这山洞看上去阴森森的,在里面更深处怕是栖息着古木首座所说的赤血狂狮。 但是杨清雪充耳不闻,对自己信心满满,拍着胸脯对她道:“颜师姐,放心吧,我相信自己的实力,我一定会宰了这头狮子,为我们组加分。” 孙逸鸣追上她们,一脸苦相道:“哎哟,姑奶奶,到底分数重要还是命重要,你没听到古木首座所说吗?许多洛仙弟子集体出动都没有将它拿下,其中不乏修为高深之辈,连他们都徒呼奈何,何况我们这些连入门都说不上的小辈。” “哼,那只能说你无能,有此机会,正好可以检验我们三年所学,古木首座既然把这道题出给我们,就是为了考验我们,如果连这都不全力以赴,凡是总担心自己的小命,便妄称洛仙弟子。”杨清雪这句话将两人说地无言以对。 “杨师妹说得对,若能令赤血狂狮毙命,定能在洛仙新进弟子中扬眉吐气,这是一个表现的好机会,既然是御剑堂三年的最终考试,便不会那么容易,依我看,前面的考较都是些小小的牵绊,面对赤血狂狮才是我们真正的试炼。”白千翔面色凝重,说的头头是道,颇令众人信服。 正当此时,吴小倩声音低沉道:“我已经察觉到那东西的气息了,就在前面不远处。” 众人连忙屏气凝神,步子放缓,全力戒备。 孙逸鸣左瞅瞅右看看,再看其他人严肃的样子,不由一乐,便往前大步走去。 “看把你们吓得,哪有什么赤血狂狮啊,不会是古木首座唬我们的吧?” 他自顾自地走着,前面暗黑,突然有一堵墙挡在了前面,没有看见,一头撞上去,额上立马长出一个大包。 “妈的,前面没路了,红头发的那个,你也不帮我照照。”孙逸鸣揉着痛处,气急败坏道。 拓跋锋将火焰举高,催动灵力,火焰高出一丈,光线遍布山洞。除了孙逸鸣之外,其他人望着前方,面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 “怎么了?看你们一惊一乍的。”孙逸鸣恍然回头,一双极大的红目放射出骇人的凶光映入眼帘。 他的前方,那里是什么一堵墙,而是一个庞然大物的肚皮,看样子坚硬如铁。 “我的妈呀!”孙逸鸣距离它极近,一时吓破了胆,双腿一软,屈膝跪下。 那庞然大物原本是趴在那儿的,见到有人闯入自己的巢穴,凶光毕露,缓缓站了起来,体型完全展露在众人眼前,竟然有数人之高。它四肢雄健,浑身赤红,颈处鬃毛极长,宛如雄狮,但是细看之下凶悍程度比之更甚。 拓跋锋迎难而上,双手化作火拳,对它的身体一阵猛击。但是那头凶兽毛皮极是坚硬,烈火难伤它半分,寻常的拳打脚踢根本奈何不了它。 此举已经激怒了那头妖兽,前肢高抬,势要将孙逸鸣踩成肉泥。 当此之时,杨清雪和吴小倩相视一眼,奔上前去同时放出法术,浩然的灵力化作冰冷之气将它的一只前肢冻住。 端木长枫看住机会,抽出长剑,凌空跃起,斜砍纵劈,奈何妖兽皮糙肉厚,难以伤及血肉。 随即,拓跋锋奔行似火,一跃而起,在洞壁上一踏,折转方向,迅疾跃到孙逸鸣跟前将他抱起,来到颜芷烟旁。“他就交给你们了。”说完,便又去助阵杨清雪他们。 两人的冰咒并未将它束缚住多久,它不断用力挣扎,不一会儿就解脱出来。杨清雪和吴小倩不断放出法术,但都再难起作用。妖兽力气暴增,周身竟然发出荧荧之光,仰天大啸,双足乱踢,每一足落下都是雷霆万钧之势,地下立时现出一个大坑。 白千翔见他们四人对抗妖兽,仍是左支右绌,渐渐地已无还手之力,便道:“孙猴儿、颜师妹我们也上吧。” “啊······”孙逸鸣刚回过神来,看见妖兽,仍是后怕。 “好,孙猴儿,你既然害怕,便出去搬救兵,让凌风和叶青赶快来帮助我们。”颜芷烟凝重的望着妖兽,对还坐在地上的孙逸鸣道。 “好好,我这就去。” “不用了,我们已经来了。”孙逸鸣刚爬起身来,就听见凌风的声音传来。 凌风和叶青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见到不断有人从洞内出来,就是不见杨清雪等人,害怕他们遭遇不测,便进得洞来。 此时,古木一行数人伫立在阳坡谷外的一处高崖上,密切注视着谷内发生的一切。 “师父,这赤血狂狮凶猛无比,那些小师弟师妹们未必能够在它爪牙之下逃脱,要不,我们去把他们救上来吧。”一名年轻的弟子问。 古木只是一笑道:“洞内哪里是什么赤血狂狮,而是我从你们林昊乾林师叔那里借来的坐骑啸月狮,被人驯化,不会伤人的,而且凶猛程度远逊于赤血狂狮,虽然不会令弟子们游刃有余,但也会对他们造成一些威胁,不足为虑。” “原来如此,连我们也都被你骗了。”那位弟子松了口气,呵呵笑着道。 此时凌风等人加入,情势稍微好转,他手中的魂殇刃看似滞钝,但是注入灵力施展剑法,威力立显,竟然有剑气破空。 妖兽有些惧怕他手中之剑,不敢用身体接下,只能用利爪撄其锋芒。这时候,凌风已经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妖兽所有的攻势全都针对着凌风一个人,时间一久,压力倍增。 其他人见凌风一个人招架不住,有心相助,分担压力,奈何不断进行攻击,就是不能吸引它的注意力。 杨清雪额上起汗,见凌风单膝跪地,用手中的剑格挡住了妖兽的利爪,苦苦支撑,便迅疾来到了他的身前,手中捏诀,大喝一声。顿时,她手中白光灼灼,从中放射出许多光丝,密如急雨,如同蛛网般向妖兽缠裹,须臾工夫,妖兽便被这光丝束缚,活像个粽子般,动弹不得。 杨清雪此招放出,身体虚脱,站立不稳,凌风急忙将她扶住。 “多谢,杨师妹。”凌风望着她,脸上俱是感激的神情。 杨清雪俏脸一红,还是冷冰冰道:“我这天蚕缚术法将它困不了多久,赶快下手杀了它,要不然等它缓上一阵,竭力反扑就大事不妙了。” 拓跋锋刚要下手,凌风连忙制止道:“且慢,你们看这妖兽,当真是赤血狂狮吗?” 众人听他一说,便认真打量着它,端木长枫眼睛一亮道:“这不是赤血狂狮,你们还记得奇闻异志课上殿监讲过吗?赤血狂狮,毛色鲜红欲滴,利齿长有三尺。但是你们看这头妖兽,毛皮颜色便逊了许多,也没有利齿,明显是被人豢养过的。” 凌风点了点头道:“不错,料想是师门还不至于找一头那么凶狠的妖兽来考验我们,便随便找了一头坐骑充当试炼妖兽,师门定是想不到我们能降服于它,所以才夸下海口,若能将其杀死,便能得分。但是退一步讲,若是我们真将它杀了,主人找上门来,看你怎么能说清,就算是试炼规定如此,主人无话可说,但是私下里就难说了,要是它的主人是哪位师兄师姐还好,若是哪位首座或者长老的话,那以后在洛仙门可就有苦头吃了。” 众人听罢,皆是暗暗点头。 “那怎么办?杀也不能杀,放也不能放?”孙逸鸣一摊手道。 第二十章 卧底 凌风灵机一动,喜道:“有了,我们九人在它的身下留下名字,这样如何?” “这主意不错!”从不爱说话的叶青这次竟然开口赞道。 幸好端木长枫身上带有一些墨汁,众人用手指蘸了,便在妖兽身上写下了各自的名字。 “这墨是用深海乌贼身上取得,不易褪色,大家回去之后,最好用灵力祛除,方不留痕迹。”端木长枫道。 正当此时,他们面前的妖兽突然发狂,身上迸发而出力量顿时将那张光网震碎,一声狂啸,震得众人耳膜嗡鸣作疼。 “不好,它生气了,快逃。”端木长枫喊了一声,众人迅速向洞外逃去。 此时目的已经达到,留在此地继续周旋已是不智之举,况且此时妖兽被激怒,要是再跟它过不去,恐怕会发生生命危险,众人正是念及于此,这才拼了命拔足狂奔。 众人逃出了洞外,见妖兽并没有追上来,皆俯身气喘吁吁。孙逸鸣看着逃出来的人,指着数了数:“一、二、三、四······” “不好,凌风没有逃出来!”孙逸鸣大叫。 颜芷烟等人皆是一惊。 “我们快去救他!”颜芷烟花容失色,欲要进去,却被叶青一把拉住。 “当时情势危殆,若是无人牵制住妖兽,我们这么多人是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的。凌风正是考虑到这样,这才为大家断后,争取逃脱的时间。” 端木长枫面色凝重道:“我们不能让凌风的辛苦白费,不妨让一人前去报信,说是洞内妖兽发狂失控,请求援助。剩下的人埋伏在洞口,等凌风将妖兽引出洞外,一举发动攻击。” 此时除了凌风,几乎所有的御剑堂弟子都已聚集在洞外,听到端木长枫的建议,一名御风之术比较高超的弟子已经破空离去。 凌风的计划本也是这样,可是那妖兽咄咄逼人,凶猛异常,还未奔出洞外,就已经被它重重的压在脚下,动弹不得。他小小的身躯那能够承载这头妖兽的重量,危急关头,便也不在乎暴露身份,体内《紫皇傲天诀》的灵力浩然运转,充塞四肢百骸,大喝一声,竟将妖兽一掀而起。 妖兽重重地仰面摔倒,遽然惨呼一声,四肢乱弹,翻滚不休。凌风感到诧异,往它摔倒之处看去,却见一块尖锐的红色矿石发出荧荧之光,上面有着殷红血珠。 “得来全不费工夫。”凌风跑过去将那块石头捡起,掂了掂,十分沉重,正是火纹玉。 那头妖兽受此重创,爬将起来,双目中放射出仇恨的光芒,凌风不禁倒退一步,口中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妖兽一步一步朝着凌风走了过来,突然一跃而起,血口大开,欲要择人而噬,将他撕成碎片。凌风的背已经紧靠洞壁,退无可退,一咬牙,手中捏诀,周围绿叶飞旋,带着他的身子凌空而起,让开攻势,来到妖兽上方。 凌风一个翻身,身体倒立之时,一手撑着妖兽的背部,一股极大的力道透过坚硬的毛皮,重重地击在它的身体内部。 “咔嚓”只听得骨头断裂的声音,妖兽发出一声惨烈的悲鸣,口喷鲜血,落在地上,双腿一弹,登时毙命。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非要取我性命,出于无奈,我只能将你杀了。”凌风走到尸体旁一脸凝重。 为了掩盖妖兽毙命的死因,怕被人看出自己身怀不俗仙功,便将妖兽上方的一根硕大的钟乳击落,压在它的身上,造成被巨石压断椎骨的假象。 他正要出去,刚走几步,却见前面一个蒙面黑衣人迎面走来。凌风看见他,觉着身形有些熟悉,细想之下,便立马认出了他是当年在崖边见到的黑衣人,便道:“我认得你。” “我也认得你,想不到那么深的悬崖也摔不死你,当真是命大,颇令人意外的是你竟然还来到了洛仙,真是苍天有眼,疏而不漏,就算你没死,最后老天也会将你送到我的眼前,让我有机会可以亲手了结你的性命。这次,你可就没那么好运了。”黑衣人阴恻恻地说道。 凌风强自镇定,向前走了两步,抱着臂道:“这次我还不是依然走运,别以为没人知道,你在这妖兽身上做了手脚,只要一见到我,便会不受控制,置我于死地,但我还是大难不死。我知道,一旦知晓了你们阴谋的人,必须成为死人,但是我告诉你,你要是把我杀了,你们天魔教可就麻烦大了。” 黑衣人一阵大笑道:“难道洛仙门还能帮你报仇不成,不说他们连凶手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们能为了你这个连入门都算不上的弟子找天魔教的麻烦吗?” 凌风也是一笑,语气突然转厉道:“洛仙门当然不会做,但是我们魁星殿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黑衣人讶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干魁星殿什么事?” 凌风脸上现出张狂的神色道:“我不妨告诉你,我是魁星殿三年前打入洛仙门的卧底,你们天魔教潜进洛仙门的事情,我已经向本门报告过了,要是我有什么闪失,我们魁星殿第一个过问的便是你们天魔教。” 黑衣人听了这话,面上现出诧异神色,暗道:“若这小子说的是真的,我暗使公羊祁加害于他的事也必定向魁星殿报告过了。若要是他纯粹扯谎,此时被他溜了,今后拜入八峰之内,取他性命便就难上加难了。”于是便道:“就你的一面之词,我凭什么相信你?” 凌风知道他已经动摇,凭此一问,便知道他已经信了五成,此时心中暗喜,继续道:“本门为了不被起疑,所以派了毫无背景的我拜入洛仙,没有修为,没有势力,一个小孩子,更能掩人耳目。” “你有什么凭据可以证明你的身份?”黑衣人面容上阴晴不定,继续问道。 “这就是凭据!”说着,凌风从乾坤袋中掏出了那块魁星殿的令牌,底气十足道,“天魔教得罪我们魔门第一大派的下场是什么你应该知道,望你好生考虑。” 黑衣人走近看了看道:“不错,这令牌材质独特,原本就不是魁星殿普通弟子所有,你果然是同道中人。” 凌风一喜,乘胜追击道:“既然如此,你何不将面巾摘下来,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以后执行任务,可以互相帮衬。” “那大可不必,你我道不同,不方便透露身份,以后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说完,一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身形突然就不见了。 凌风转头望了望死去的妖兽,心有余悸,平复了一下心情,便向洞口走去。 孙逸鸣见他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跑过去一个拥抱,大叫道:“太好了凌风,你没事。”说完往他身后望了望,又问:“那头赤血狂狮呢?” “死了!”凌风淡淡地回了一句,想起洞中两次惊心动魄,不敢相信自己已经逃出生天。 “死了?怎么死的?”孙逸鸣露出不信之色,诧异问道。 “其实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那头狮子像发了疯一般向我扑了过来,正巧撞在了洞顶上一根粗壮的钟乳上,那根钟乳连根齐折,当时只有裂痕,还紧连石壁,过了会才掉了下来。当时那狮子刚刚站起来,便被钟乳砸中背部,当场就毙命了。”凌风娓娓道来,编的有模有样。 “骗人的吧,这么多人都没将它制服,最后竟然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死了。”在场诸人连连说道,一遍又一遍,实在不相信结果是这样。最后有胆大的人进洞去看,所有人纷纷跟进去,看见啸月狮尸体,这才相信了凌风的话。 这时候古木已经带人进洞,见到啸月狮已经横尸当场,不禁一阵头大,身旁那位弟子道:“师父,事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林师叔那边该怎么解释啊?” 古木没有说话,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仅凭几个御剑堂弟子就能够将其杀死,可事实就是这样,这啸月狮是自己把自己给葬送了,实在是不关乎任何人,这样一来,自己可就成了背锅的。他叹了口气道:“你林师叔那边,就照实说吧。”随后召集弟子,回到御剑堂。 古木派弟子依次检查每个小组采集的成果,最后打出分数,报告给了众弟子们。 凌风一组收获最多,并且全组人员参与了对抗啸月狮的作战,按照开始的考较要求,他们组的组员分数便比其他人高了一些。 众人回到住处,休息了一晚,翌日清晨,少年们在断崖旁等候,差不多一个时辰后,一辆大船竟然从天际破云而来,缓缓下降。 它的两侧桨转如飞,好似鱼鳍,拨云弄雾,在流云之中缓缓穿行,说不出的壮观。 船头上伫立着一人,一袭白衣,年约二十,面如冠玉,气度非凡,背负一柄古朴的仙剑。林霜晴大声道:“是洛仙峰的苏毅师兄,大家排好队,准备去洛仙峰。” 苏毅操纵着大船停留在空地上,向众人作揖道:“师弟师妹们好,我是你们的苏师兄,奉掌门之命,以云梦舟接大家去洛仙峰参加拜师收徒盛会,各位请上来吧。”说着,放下阶梯,迎众位御剑堂弟子上船。 凌风迫不及待地登上船,四处看了看,这船相当地大,容纳这五十多个少年已是绰绰有余。 其他人全部上来之后,苏毅手中捏诀,竟然仅凭自己一人的灵力操纵这辆大船,缓缓掉头,开始升空,穿过云雾,在云海之上翩然摇荡,驶向前方。 凌风凭栏眺望,只见天空辽阔无际,云海茫茫,不时有一座山头探出头来,宛如茫茫大海之中的一座小岛,如此壮观之景,只叫他尘心尽涤,物我皆忘。 此时云梦舟就像茫茫沧海之中的一叶小舟,乘风破浪,激流勇进,不畏艰险,驶向一片白茫茫的未来。 云梦舟的飞行速度虽然不及御剑来的快,但是这样一个庞然之物带了这么多的人仍能够比肩流云,确实不容易,两个时辰后,便已经看见了洛仙门的主峰——洛仙峰。 云梦舟在山门前降落,苏毅向大家道:“师弟师妹们,在你们正式成为洛仙弟子之前,有必要向你们说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洛仙峰御剑,一旦逾越山门,便会五雷轰顶,灰飞烟灭。” 这件事凌风早已知晓,神色如常,其他人皆已张口惊呼,骇然不已。 第二十一章 争徒 众人来到剑坪,却见洛仙八脉首座已经在前等候,正中一老道身形枯瘦,慈眉善目,正是掌门无崖子。 左首四位依次是天柱峰首座古木、落霞峰首座水柔、瑶光峰首座林昊乾、扶摇峰首座宁不凡。右首四位依次是无妄峰首座万天抒、药王峰首座百草、凌霄峰首座风还羽。 众弟子在剑坪按队形站好,只听得古木朗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再也不是御剑堂的弟子了,而是真真正正的洛仙门弟子,接下来,你们将奔赴八脉,学习更上乘的仙功法术。此次你们将按照成绩排名,均匀拜入各脉,洛仙峰和无妄峰已经不再收徒了,所以此次收徒的就只有六脉。念到名字在同一脉的,便站在一起。” 凌风此时脑中一声轰鸣,喃喃道:“万大伯他······不愿收我为徒吗?” 这时候,苏毅走上前来,打开手中的卷轴,一一念道:“天柱峰:刘玉林、李劲、潘伟······” 最后凌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竟然是和杨清雪一同拜入落霞峰门下,这个结果令他颇为诧异。听林霜晴讲过,落霞峰不是不收男弟子吗?会不会把我的性别搞错了。 苏毅已经将名单念完,除了他和杨清雪之外,颜芷烟拜入了药王峰门下,这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药王峰的百草师伯可以继续为她医病,这是早就内定好的。孙逸鸣和白千翔拜入了扶摇峰门下,叶青则拜入了凌霄峰门下。除了自己,大家的归宿都挺好的。 原先御剑堂女弟子除了颜芷烟之外,尽数归于落霞峰,凌风和众女弟子站在一起,万花丛中一点绿,被人指指点点,令他好不尴尬。这时候听到背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却是冷紫凝。 “师姐,你怎么来了。”凌风一笑。 冷紫凝面色凄楚道:“我是来替师父给你说一声抱歉的,本来你是极有希望来我们无妄峰的,可是昨晚发生了一些事,师父当着其他七位首座的面还动怒了。” 凌风讶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因为我吗?” 冷紫凝咬牙点了点头道:“昨晚我随师父来到洛仙峰大殿议事,在门口等候,听到里面······” 话说前一夜,万天抒来到洛仙峰大殿议事,各位首座商洽明日的收徒之事,争相收取的却是杨清雪、拓跋锋、端木长枫这些优秀的弟子,凌风一个公认的吊车尾,是没有人抢着收的,各位首座无不想踢开这个烫手山芋。 可是这些正中万天抒下怀,他正要装作不情愿的样子收下凌风的时候,落霞峰的首座水柔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竟然争着收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徒弟,万天抒丝毫不退让,果断决绝,不留余地。水柔虽是一介女流,却丝毫不“柔”弱,势要将凌风收归囊中,以至于最后两人越吵越凶,甚至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 众位首座见事情越闹越僵,皆从中调停,再加上掌门无崖子语量甚重,这才避免了一场大战。 凌风听得越来越诧异莫名道:“我跟水柔首座素不相识,为何会受到她的青睐,为了收我为徒,竟然还······” 冷紫凝摇了摇头道:“不见得是这样,很多人都知道,师父和水柔师叔当年有过一段往事,年轻的时候他们是洛仙门公认的神像眷侣,最后却被一个新入门的女弟子打破,三人发生了很多误会,导致师父和水柔师叔之间的关系逐渐疏远,以至于最后反目成仇,水火不容。现在门中之事,只要是关于师父的,水柔师叔总是对着干,久而久之,师父乏了,凡事总是避让,很久没与水柔师叔这样针锋相对了,昨日情形,正中水柔师叔下怀,是师叔报复师父的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才起冲突的。” 凌风一阵无语,此时心中好像有一群什么动物奔腾而过。但还是出于礼貌道:“是我给万大伯添麻烦了。” 冷紫凝使劲摇了摇头道:“哪会,自从师父见到了你,别提有多高兴了,整个人都显得特别有精神,不像当初那么落寞了,是你让师父重新振作起来的。” 这时候,各脉收徒已经完毕,掌门无崖子对大家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离去。众位少年跟随自己的师父来到山门,被同门师兄师姐们御剑带上,向四面八方散去。 凌风则是被一位落霞峰的赵楠若师姐带上,他小心翼翼地立在仙剑末端,一动不动,显得十分拘谨。这时候那位师姐轻笑道:“小师弟,你可以再往前挪一挪,不用那么害羞的。” “我······哪有?”凌风脸上一红。 这时旁边另一位女弟子载着杨清雪赶了上来道:“小师弟还不承认,你看他脸都红了,真好玩。” 杨清雪哈哈大笑,朝着他做了一个鬼脸。凌风心脏扑扑乱跳,努力平复心情,转移话题问道:“师姐,我什么时候才能够御剑啊?” “这个就要看你自己的修炼造化了,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要想御剑,必须将自己的仙剑修炼出剑魄,并要与剑魄沟通,一次又一次地练习,做到心意相通,方可施展御剑之术。” “哦。”凌风若有所思,想到方才与颜芷烟相隔甚远,都没来得及道别,得尽快将御剑之术练成,好过去探望她。 凌风又与她聊及落霞峰的一些事,不知不觉间,便已经来到目的地。 远远望去,落霞峰伫立在云雾之中,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绚丽夺目。上面林木密布,郁郁葱葱,不时有鸟雀此起彼伏,恍如神仙福地。 水柔率先在山头降落,弟子们紧随而上,来到一处宽阔的院落。凌风等一行十人在空地站好,一齐向水柔跪拜:“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水柔微笑点头,仿佛冬雪初融,令弟子们的心头一暖,原来这位在外冷如冰霜的师父回到家,就如同慈母一般。 接下来,她亲自讲授洛仙门的门规条例,一直说到日头偏西,凌风站得笔直,腿都有些麻了,而且听得还有些昏昏欲睡,但奈何还是得努力听完。 水柔讲完之后,便让众女弟子们在大师姐赵楠若的带领下去往弟子房安排住处,自己则走向站在末尾的凌风道:“风儿,你随我来。” 凌风跟着水柔一直来到后山,只觉得眼前豁然一亮,此地修竹遍布,青翠满目,溪水流淌,叮咚有声。竹林深处掩映着一片房屋,依山傍水而建,古意盎然。 这建筑全是竹子修建,显得格外雅致,大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境。房屋旁有一汪水池,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清幽无比,令人望而出尘。 凌风呆呆地望着出神,触目想到自己曾经的家,也是这般恬静美好。 两人来到房屋前,水柔柔和道:“风儿,前山都是女弟子的住处,若你也住在那里,多有不便,所以就安排你在此地住下,你是否觉得有些怠慢了你?” “没有没有,我很喜欢这里,有劳师父费心了。”凌风走近一看,走廊栏杆纤尘不染,推门进去,家具一应俱全。旁边还有厨房、书房,皆是干净整齐,显是有人精心收拾了一番。 水柔也走进屋里,从怀中掏出了两本秘籍,交付在他的手中道:“这是我们落霞峰的心诀《凤舞九天诀》,还有一本是你万大伯托我交给你的《天光云影剑诀》,两门仙功皆是我洛仙绝学,你须得刻苦修炼。” 凌风接到手中,倍感沉重,受宠若惊道:“师父,我只是一个初入门的小子,怎能受如此青睐,这功法你还是收回去吧。” 水柔一笑道:“别人看不出来难道我还没看出来吗?洛仙门入门功法《长生诀》旁人最高才练至第五重,你竟然已经练成了,而且只用了短短两年时间,这放眼洛仙门建派数千年,还从未出过这样有天赋的弟子。只可笑其他首座无此慧眼,竟然珠玉不识,让我落霞峰得此便宜。” “可我听说······”凌风刚想说话,却又就此打住。 “听说什么?”水柔问道。 “额······没什么!”凌风一笑,他原本是想说明明万大伯就想收我为徒,却不料被你抢去,怎能说其他首座都无慧眼呢。 水柔又道:“此地清静脱俗,鲜有人至,没有兹扰,正好可以潜心修炼,再过三年,便是洛仙门八脉会武,争取那时一鸣惊人,扬我落霞峰之威。” 凌风郑重一礼道:“弟子定当全力以赴,为本脉争光,不负师父所望。” 水柔欣慰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头道:“以后若是有什么生活上的事,就到前山来找我,其他师姐们也是很乐意帮助你的。” “是,师父。” “后山清静,没人监督,修为上切不可懈怠,我会不定时来考察你的进境的。”水柔郑重提醒道。 随后她又交代了一些琐事,便离去了。凌风在附近转了转,发现这里景色当真美不胜收,天色将晚,却见小凤从天上飞来,口中衔着几枚果子,鲜红剔透,令人垂涎三尺,他便拿来囫囵吃了,仍是不裹腹,便又去猎了几只山鸡,开膛破肚,烤来吃了。 饱腹之后,便回到房间,坐在榻上,翻开了《凤舞九天诀》,开始修炼起来。 凌风体质不同于常人,修炼进度快出常人许多,再加上《紫皇傲天诀》已经突破第二重,这门天道宗的绝世功法到目前为止还并未有什么厉害的招式,只是修炼积累的灵力日渐雄浑,并且极为精纯,作为辅助作用,感觉不管练什么功法都觉得特别容易。 将《凤舞九天诀》练了两个时辰,觉着此功法进度不可太快,以免被别人知晓,太过骇人,应当控制。于是,重新合上眼睛,开始修炼起了《紫皇傲天诀》。 第三重心法又难上一倍,极耗心力,往往灵力运转一个周天,便已全身冒汗,几近虚脱,看来欲速则不达,不可强求,还是得有充足睡眠,养精蓄锐,明日再继续修炼。 说来也怪,刚一躺下,进入梦乡,体内那条暗脉竟然自己浩然运转起来,自己不用多加控制,井然有序。此时心力交瘁,也没管那些,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凌风醒来,只觉得精力充沛,一身气血说不出的浑然。走进林中,周围的灵气直向自己身体内涌来,汇聚在暗脉之中,浩浩汤汤,永无止息。 凌风大喜,暗道:“难道第三重功法竟不需要自己主动修炼,只需要静下心来吸收天地灵气即可,睡觉静坐,都是修炼。那些灵气进入体内,皆化作青色灵力,融入到灵脉之中了。难怪我昨日开始修炼第三重心法时举步维艰,不得寸进,反弄得自己疲惫不堪,原来是方法搞错了。” 第二十二章 御剑 这样以来,凌风只需要着重修炼其他两门功法,白天在竹林中修炼《天光云影剑诀》,夜晚则在榻上打坐,修炼《凤舞九天诀》,《紫皇傲天诀》的灵力任凭它在体内暗自运转,不去管它,急也急不得。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水柔曾来考较过他的修炼进度,凌风留有些底,不敢暴露全部实力,仅用五成功力与水柔切磋。 饶是如此,这也令水柔大加赞赏,对他疼爱有加,给予很高的期望。 时光匆匆,半年光景一瞬即逝,凌风每日练功,倒觉得日子过得充实,只是时间一久,静下心来时,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颜芷烟的倩影。 也不知她这半年来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记得我这个好朋友,她的病好些了吗? 可惜凌风还未学会御剑之术,不能前去药王峰探望于她,不由得一阵怅然。 “小师弟,叹什么气啊?”这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一声银铃般好听的声音。 “大师姐,你怎么来了?”凌风转过头一看,是赵楠若走近。 赵楠若望着他失落的表情,不由一笑道:“怎么了,小师弟,师姐来看你,你还不高兴啊?” “当然不是了师姐,你人很好,后山凄凉,空闲时你总来找我玩耍,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凌风急道。 “那就是——犯了相思病对吧,我好像记得收徒那天,你一直盯着一个女孩子看,长得很是清纯漂亮,好像叫颜——芷烟对吧,现在已经拜入了药王峰。”赵楠若俏皮道。 “师姐,你别乱说,什么······相思病啊。”凌风的目光躲闪开去,不敢看她。 赵楠若笑得花枝乱颤道:“小师弟,你已经长大了,是该有喜欢的人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凌风脸色羞红,暗暗一怒,不再理她。 “若是你想见她,师姐带你去,上次我与杨师妹还一起去拜访过百草师伯呢。杨师妹有一样飞行的法宝,倒不用我带她御剑。”赵楠若这次认真道。 凌风眼睛一亮道:“你带我御剑倒可不必,可以教我御剑术吗?” 赵楠若诧异道:“怎么,你还没有开始学御剑术吗?” “师父没教我啊!”凌风如实说道。 赵楠若一拍脑袋道:“也不知道师父怎么回事?竟然连入门的御剑术都不教你,现在落霞峰刚入门的弟子从半年前就开始修习御剑术了,现在很多师妹们都已经完全掌握了。” 凌风沮丧道:“我在这里从来没有与外界联系,同门师姐妹们修炼什么,我一无所知。” 赵楠若哑然道:“那你整天在后山修炼什么?” 凌风从怀中掏出那两本秘籍给她看了看,她脸色骤变,惊道:“是本脉至高无上的功法《凤舞九天诀》和万师伯的成名绝技《天光云影剑诀》,天哪!没想到师父竟然对你寄予厚望,把这么宝贵的功法让你修炼。” 凌风诧道:“我还以为你们每日也是修炼这些功法呢?这功法很难得吗?” 赵楠若真想狠狠揍他一拳,镇定道:“《凤舞九天诀》这套功法我们落霞峰只有极少数的弟子能够修炼,都是一些天赋较高,进境较快,将其他功法练到家的,师父才能传授。我来到落霞峰已经好几十年了,才将《凤舞九天诀》堪堪练到第二重。师弟你练到第几重了?” 凌风心底一搐,暗道:“原来这功法这么难练,我修炼了半年,已经达到了第五重,为了掩饰我练功的进境,给师父说我才修炼了第三重,天哪!我应该再减两重的。”努力平复心情,勉强挤出一张笑脸道:“比你快那么一点点。” 赵楠若真是要吐血了,这小师弟的天赋也太逆天了吧,但是还挺为他高兴的,毕竟落霞峰能出这样一个优秀的弟子,自己这个做大师姐的也跟着有光。 以往,落霞峰都被洛仙峰、天柱峰、凌霄峰、扶摇峰这些弟子较多的各脉压制,没有出头之日,就连只有一个弟子的无妄峰也被人称道,原因是以冷紫凝不满二十岁的年纪,修为就已经达到了灵元之境,放眼全派同代弟子,达到这个境界的,也只有她和洛仙峰苏毅两人而已。 赵楠若将秘籍还给他道:“既然这是师父给你的东西,切要好好保管。若你想学御剑术,师姐来教你。” 凌风欣喜若狂道:“真的,大师姐,你真是太好了。” 赵楠若拉着他盘膝坐下,让他把自己的剑拿出来放在地上,并道:“将灵力注入到剑内,试着用心灵去感应它,修炼剑魄说来也简单,只是培养自己与法宝之间的默契,掌握窍门的,不消几日就可学会。你的仙剑一旦有了剑魄之后,便可以此催动,让它凭着你的意念,上天遁地,翱翔于九霄之上。” 凌风依言照做,可是魂殇刃一动不动。赵楠若慰道:“御剑之术,虽然易学,但也博大精深,非朝夕可成,切不可急躁,影响与剑魄之间的感应。” 天色将晚,赵楠若已经回去,凌风兀自继续摸索与魂殇刃之间的感应。 夜深人静,凌风毫无睡意,看着手中这把暗棕色的长剑,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凌子扬临终前讲起往事,他讲述的年轻时候的那些奇遇,令还幼小的凌风向往之极。 这魂殇刃是当初在青萝灵谷的无尽之海,玄武老前辈赠予他的,原形为万年木精,应当与山鬼同宗同源。并且在天道宗时,原啸天曾经说过,玄武是天道宗的四大护山神兽之一,又与天道宗的渊源匪浅,或许用《紫皇傲天诀》的灵力能让它的剑魄觉醒也说不定呢。 凌风念及于此,又想到暗脉之中的灵力神奇无比,自己已经见识过了。便将洛仙门的灵力收回,改用天道宗的灵力。 精纯的青色灵力缓缓将魂殇刃包裹,剑身竟然缓缓升起,还颤动不绝。见它有了反应,凌风大喜,继续用心灵去感应它。可是刚坚持了一会儿,魂殇刃突然光芒暗淡,又掉回了床上。 凌风又试了一遍,这次时间坚持久了一些,但结果还是如此。卓有成效之后,他乐此不疲,继续为它注入灵力。 第二日,赵楠若继续来为他指点御剑之术,这次凌风不敢再用暗脉之中的灵力,便用明脉之中洛仙功法修炼的灵力,可是魂殇刃还是纹丝未动,教他大为头疼。 每到夜晚,凌风就用暗脉之中的灵力与魂殇刃感应,一连七日,终于能役使魂殇刃飞行,他走出屋外,踏上魂殇刃,试着御剑飞行,可是只是飞了数丈,便连人带剑摔了下来。 他毫不放弃,又修炼了十日,终于能够御剑上得天际,可以从一座山头,飞向另一座山头。但是白天,终究不敢用此灵力御剑,于是还得努力促使明脉之中的灵力御剑。 有了前面总结的经验,凌风用明脉灵力也能够将魂殇刃祭起,堪堪用了一个月,马马虎虎也能连人带剑跨过一个山头。但是人在高空,还是晃动得厉害。 赵楠若见到自己的教导已有成效,暗想虽然比预期的时间久了一点,但好在已经窥得门径,接下来只需要好好掌握平衡度和加紧练习,方能一鼓作气飞行上千里。 这日,凌风御剑术初成,就迫不及待地飞向药王峰。 此时颜芷烟正在药圃里处理杂草,却见天上掉下来一个人,正巧砸在师父百草最珍爱的那一片七叶灵芝苗中,看清那人面目之后,却发现竟是自己的好友凌风,不禁讶然。 凌风爬将起来,蓬头垢面,满身污泥,朝着颜芷烟痴痴笑着。却见对方扑哧一笑,顿时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凌风竟然看得呆了。 正当此时,百草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见到凌风将自己苦心栽种平时呵护有加的药草付之一炬,顿时火冒三丈,势要将他生吞活剥。 凌风见势不妙,与颜芷烟匆匆道别,赶紧御剑逃走。 这是两人分隔两地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因为这件事,百草将凌风告到落霞峰水柔那里。 水柔一听此事,也是怒不可遏,当即将凌风召到前山罚跪,凤目含威,拿起一根圆木,举杖就落。 落霞峰几乎所有的弟子都跑来观看,见到师父如此生气,也是暗暗心惊,赵楠若等一众稍长点的弟子平时对这个小师弟疼爱有加,有心上前求情,可一见到水柔那严厉的样子,却又不敢再上前了。 前来告状的百草见她体罚弟子竟是如此严厉,气也消了大半,要是再让她这样打下去,区区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修为底子薄,肯定会出人命不可,便上前劝慰阻止,水柔这才作罢,但余气未消,仍叫他跪地不起。 当晚,夜深了,凌风仍旧跪在那里,不敢动弹分毫。此时却见赵楠若从水柔的房间里出来,走到他跟前,欲要扶他起来,凌风却不愿。 “快起来吧,山里的夜晚霜寒露重,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是师父的意思吗?” “当然了,是师父特意吩咐我送你回去的。”赵楠若温柔说道。 凌风这才起来,双腿一麻,又差点摔倒,幸亏赵楠若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了。 “许久没见到师父这么生气了,你明天须得好好地去道个歉才行。虽然你是我们落霞峰仅有的男弟子,年纪又小,但是也不可以调皮,到处惹事生非。”赵楠若嘱咐道。 凌风心想:“这次给师父添麻烦了,其实师父早知道我灵力深厚,才放心下那么重的手。”想到此处关节,不禁感激一笑。 二人缓缓向后山行进,赵楠若将凌风送回住处,这才折回。 凌风躺在床上,思来想去,怎么也睡不着,身上的那些棍伤,不知什么时候就悄然痊愈了,看来自己的治愈能力真如柳蝉儿所说的那般神奇。 他走出屋外,隐隐间见到前山有一处窗外仍亮着烛光,可以认出正是师父水柔的住所。 她还未睡,或许现在及时去向她道个歉,还能得到原谅。这样想之后,便御剑来到前山,隐去气息,悄悄来到她的窗下。 凌风凝神细听,发现屋内还有一个人,听声音正是赵楠若。 水柔正在灯下缝补一件衣裳,眼中尚有疲倦,却听赵楠若道:“师父,你对小师弟真好,还亲手为他做衣裳,真不知你是为了万师伯爱屋及乌还是真真切切为了小师弟。” 水柔面含嗔怒,白了她一眼道:“你们这些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还好都让我省心,没惹出多少麻烦。但风儿这孩子,自小没了爹娘,身世可怜,不知为何,看着挺老实,其实呢真的也很懂事,只是他这个年纪有时候难免会出现差错,如果不加以管教约束,难免会误入歧途,我就是怕呀!” 第二十三章 禁地 “小师弟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一身正气,你还怕他误入歧途不成?”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世事无常,又有谁说得清,我也是护他心切,防患未然。”水柔说完叹了口气。 “这些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小师弟吗?你的一片爱徒之心,莫叫他辜负了。” 水柔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他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天要凉了,他那件衣服今日被我打破了,我今晚就将它赶出来,你明日一早就给他送过去。” “好的,师父。” ······ 蹲在窗外的凌风早已泪流满面,实在没法忍住,倏然离去,在回去的路上,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哭声。 第二日,凌风来到前山院中负荆请罪,水柔见他认错态度良好,便罚他去药王峰为百草抄写医学典籍,不得有误。凌风一听大喜,心中对师父感恩戴德,这样就可以大大方方去见颜芷烟了。 他回到后山草草收拾了一下行礼,就出发去往药王峰。百草见到他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显是还在记恨毁药之仇。 倒是颜芷烟过来把他带到藏书阁,一推开门便看见排排书架鳞次栉比,上面放着竹简、书籍、玉帛,汗牛充栋,琳琅满目。凌风环顾了一圈,大吃一惊道:“想不到这里的医学典籍这么多啊?” 颜芷烟带他来到最后一排书架指着上面道:“这里全是师父从民间搜集来的医学孤本,你的任务是把这些抄写一遍。” 凌风的表情顿时僵住,结结巴巴道:“这些······全部都要······抄写?” 颜芷烟轻笑道:“谁教你那么顽皮把师父精心栽培的药草弄坏了,叫你抄写医书已经是法外施恩了好吧。” 凌风颓然答应道:“好吧,我抄。” “记住哦,抄完才能回去。”颜芷烟拍拍他的肩膀,旋即走出藏书阁。 凌风拿了一卷竹简坐到桌案上,却见桌上的文房四宝早已准备好,墨汁尤新,不禁慧然一笑,开始抄写医书。 凌风抄着抄着,渐渐被这其中的医理吸引,很多疑难杂症竟然是他以前闻所未闻,奥妙无穷,久而久之,不禁看得浑然出神,直到天黑,光线暗了下去,这才如梦初醒。 抬头一看,桌案上放了几样小菜,还未冷却,知道是颜芷烟为自己准备的,心头不禁一热。 凌风刚开始还以为这是一件苦差事,但是投入其中,却发现自己宛如进入了一扇神奇的大门。医道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在这里他见识到了所谓“仙医”,专治那些神奇的怪病,是凡界所不能见到的,不仅充实了自己医学方面的知识,还了解到六界之中神奇的动植物,叫他流连忘返。 半月之后,凌风夜以继日,终将医书全部誊抄完毕。走出房门时,却见百草正含笑等他。 “想不到你竟然对医学如此痴迷,我好几次走到你旁边时,你都浑然未觉。我看了看你抄写的医书,不仅原文丝毫不错,竟然还在旁批注,见地非凡,真是难得。”百草抚须赞道。 “弟子祖传医术,自小便识药草,所以在医药方面有着浓厚的兴趣。这些时日抄书之余,目睹师伯藏书之丰,世所罕有,深感之前所学,乃是沧海一粟,在医道之前,弟子真是井底之蛙,实在惭愧。”凌风谦虚说道。 百草想了想道:“你想不想跟我学习医道?” 凌风闻言大喜道:“当然想了。” 百草呵呵一笑道:“那我明日就与水柔师妹商量,你每逢双日便到我药王峰研习医术。” “多谢师伯!” 凌风拜别百草,御剑回到落霞峰,他先去前山问候师父,说明去药王峰学艺之事,没想到水柔欣然答允。 数月之后,凌风不仅在修为上突飞猛进,还将药王峰藏书阁的典籍浏览了个遍。每逢双日,百草亲身教授医道,凌风一点即通,往往能举一反三,让百草大为欣慰,深感后继有人,不负收此良徒。 一日傍晚,凌风御剑从药王峰回去,却见山峦间小凤的影子瞬息而至,来到了自己身边,盘旋了几圈,又飞走了,他不禁诧异,便跟了上去。 他一连穿过数峰,最后来到一处绝崖,此时残阳斜照,红光照耀在一处石碑上,上面写着“仙人渡”三个字,心头一凛,暗道:“这里是本门禁地,小凤到这里来干什么?” “小凤回来——”凌风大喊了一声,其中带有不容回拒的命令。 只见小风听到了他的声音,便折转飞了过来,在他耳侧不断鸣叫。 “你说这下面有人?怎么可能,这里可是禁地,严禁本门弟子在此逗留,更不可下崖一探究竟,快跟我回去吧。” 小凤依然拍翅鸣叫,颇显急促。 “你说下面那人身受重伤,如果放任不管,怕活不过今晚?但这里是禁地,说不定下面囚禁着什么魔头,我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凌风惊道。 见小凤仍是不肯跟自己走,又想到见死不救并非一名医者所为,便斟酌一番,望了望四下无人,暗想悄悄下去应该没人发觉,便壮大胆子下到崖去。 凌风御剑往崖下飞去,却见半腰有一快凸出的山岩,在旁有一颗古松,根须牢牢抓住那块,才不至于让那凸出的岩石掉下去。 凌风落在岩石上,却见旁边崖壁上有一个矮小的山洞,洞口蜷伏着一位老人,须发灰白,骨瘦如柴,不禁问道:“前辈,你为何在此?” 那老人见有人来到,眼放精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反问道:“你是哪一峰的弟子,不知道此处乃是禁地吗?” 凌风望了一眼小凤道:“晚辈自然知道,小凤说下面有人危在旦夕,所以才下来查看,我不问你为何囚禁在此,只是来救人。”说完便去查探那老人伤势。 他走近看了看,顿时惊呼出声,这老人从高处掉了下来,肋骨断了五根,这还并不是让他最吃惊的,而是把脉之下,发现他体内竟然身中百种剧毒,各种毒素之间相互克制,在体内经络之中循环不息。若是单解其中一种毒素,解药又与另外的毒素融和,形成一种新的毒素,环环相扣,一损俱损,而且每一种毒药珍奇无比,制作工序十分繁杂,下毒者残忍之心,真是令人发指。 如今骨折加上身中剧毒,若无人医治,不出三日,必死无疑。凌风冷汗直流,这等患者,乃生平仅见,真不知该如何医治。 凌风将灵力渡入老者体内,让他的伤势复原,但是体内毒素由来已久,深入骨髓,已毫无解救之法,这等伤患,只有请教百草师伯了。 他束手无策,便在此地转了转,发现洞口藤蔓密布,伸向洞内,爬满整个石壁。再猱着身子走进山洞,向里面行了十几步,发现其内有着微光,一束天光从顶上一个洞口照射进来,让这里面的植物吸收阳光,葳蕤生长。 洞内别有洞天,生长着不知名的植物,一种矮树上长着鲜果,看上去像是无毒,应当十分鲜美,凌风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咬破琼汁,滑进腹中,顿感人间美味。 洞内正中位置,有一棵木桩,上面拴有铁链,并有数道符箓禁制,应当是囚禁那老人用的。树桩因年代久远,早已腐朽,这老人才可以挣脱束缚,走出洞外。 方才看那老人身侧有着许多碎石,料想是他想爬上崖顶,却不料手脚一滑摔了下来,以至于肋骨断裂,动弹不得。 凌风暗觉不妥,虽说身为医者,救死扶伤,无可厚非。若他今日救的是一个大奸大恶之徒,他伤好之后,荼毒人间,对师门下手,那自己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他来到老者身旁,对他质问道:“你为何被囚在此地,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之事吗?” 老者望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老朽一生行事,自问光明磊落,从不后悔,我沦落至此,全是被奸人所害,若有朝一日逃离此地,定将他碎尸万段。” 凌风见他说得无愧于心,言语之中可见其铮铮傲骨,语气一缓道:“你灵力全无,已同废人,竟然还要对你下如此霸道凶险之毒,是谁害得你这般凄惨?” 老者面色凄楚道:“老朽囚禁于此已有上百年,恐怕天下再也无人识得,如若我的仇人还在世,也已经垂垂老矣,天命使然,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凌风见他被困百年,心中仇恨已消,对其心胸深感佩服。念想他的仇人将他囚禁在此,无吃无喝,就算数日饿不死他,但三年五年,他还活得了吗?可不曾料想,他毅力坚韧,再加上洞顶被开了一个缺口,雨水滋润,阳光充实,竟让这里面长满植物,结出鲜果,整日以鲜果为食,活了百年。 这一切是他的仇人不曾料想到的,定以为他的骸骨朽矣。 凌风决定救他,但仅凭自己的能力还差得远,便与他告别,说过些时日找到医治方法再来看他。 凌风带着小凤回到落霞峰,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老者体内的毒素,心中试了试数十种解法,但都因触一发而动全身之故,推倒重来。 过了一日,凌风又去药王峰学习医术,看似无意地向百草提了疑问道:“师伯,你所教授的药理博大精深,其中有的药性烈如火,有的药性寒如冰,毒性相克,方能对症施药。若是同时身中数种毒药,在体内相互克制,解药只能解其一种,不能兼顾其他,这样患者体内没有克制之毒,就只能毒发身亡,这种情况何解?” 百草蹙眉想了想道:“若是发生这种情况,解药也只有下毒者掌握,旁人要想解毒,难上加难。” 凌风一笑道:“这种情况或许别的大夫穷其一生都不能找到解法,但是师伯号称’药王’,定难不倒你。” 百草哈哈一笑道:“不错,就算毒药繁多,只要知晓是哪些毒药,了解毒药的特性和配制工序,量多量少,再详解其中的相生相克之妙,再花费些时日,便能解毒。” 凌风一听大喜,想了想道:“如果有人身中蓖麻毒、相思子、蛇藓散,被人用蚀骨钉打入椎骨,四肢疲软,骨痛钻心,何解?” 百草一惊道:“是谁下手如此狠辣?” 凌风心中打了一个突,不敢说出真相,便道:“是我在藏书阁看到一本毒经,有所感悟,并无人身中此毒。” 百草松了口气,才道:“如果真被人下此毒手,施救者可以用灵力护住伤者心脉,将血蝎毒、凤尾针毒素、伤心叶混合入药,给他服下,用灵力将药力送至骨髓,以毒攻毒,若他能抵过骨髓之痛,便能复原。” 第二十四章 秘辛 凌风暗自记下,又讨教了一些其他医学问题,便又去藏书阁翻看医书。他边看边想:“那前辈身中之毒,哪里才有这三种,只有搞清楚这所有毒素的解法,将各毒之间的关联梳理清楚才敢放心救治。”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直接问这所有毒素一起解该用什么药,只得将那些毒分开来询问,每一次来药王峰便询问一些。 过了两月,凌风从药王峰归来,从百草那里顺了两坛药酒,并在厨房偷了一些熟肉,带给了老人一同分享。 凌风还未进洞,手中的酒便被老人抢过去一坛,老人百年没吃过这么香的肉,没喝过这么好的酒,顿时食指大动,狼吞虎咽,对他倍感言谢。 二人吃着吃着,逐渐聊了起来,老人见他心地善良,便坦诚相待。凌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所惑,便问道:“前辈,你是为何被囚困至此呢?” 老人停止进食,叹了口气道:“你听没听说过洛仙门百年之前门中巨变,很多弟子死于非命,尤其是第九代弟子,所剩无几。” 凌风一听骇然道:“从未听闻,那第九代弟子就应该是掌门那一代,洛仙八脉首座除了掌门师祖,皆是第十代弟子。” 老人点了点头道:“那时魔门大败,隐退许久,九州被正道诸派牢牢占据,气势鼎盛。我派那时第八代掌门刚刚仙逝,门中弟子分裂成两派,一派以无云子为首,主张广纳弟子,发愤图强,与瑶玑宫一争正道魁首的位子;一派以新掌门无崖子为首,主张韬光养晦,出世修炼,与世无争,强调飞升成仙之果。两派争论由来已久,在老掌门去世之后更加激烈,以至于到最后剑拔弩张,不可收拾,引发了一场血战。” “啊!”凌风惊呼出声道,“都是同门师兄弟,何至于此。” 老人叹道:“或许在你现在看来这件事算不了什么,但放在当时,两派教义已经深入人心,都认为自己的教义才是洛仙门今后发展的最光明之路,为了光大我派,双方这才据理力争。我记得当时,战争从洛仙峰开始,在天柱峰结束,整个洛仙门方圆千里山峰,都是战场,同门相残,煮豆燃萁,当真惨绝人寰。曾经相见问好,甚至同舍共眠的师兄弟,都杀红了眼,六亲不认,血染白袍,好好的一个修仙圣地,却变成了真真正正的人间地狱。” 凌风听得胆战心惊,浑身战栗不已,听他讲完,又问道:“那后来呢?” 老人苦笑道:“根据现在情形,无崖子尚在人间,你应该猜得到是哪派赢了吧?” “嗯,是掌门赢了。” “他赢了也就赢了,为何还要将投降的师弟师妹们全部赶尽杀绝,难道就不许另一派教义的火苗存在于世吗?也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将功成万骨枯,他做得够绝、够狠。”老人越说越是激动,一拳砸在石壁上。 凌风顿时明白过来道:“前辈你就是那次大战幸存的弟子吗?那为何你没有被处死,还被人下了如此卑鄙的毒药。” 老人涩声道:“若是我同他们一起被处死也就罢了,一了百了,我也不用在这个鬼地方活受罪,可是我的仇人要我生不如死,品尝世间最残忍的苦痛,将我折磨一番,才肯让我死去,哪知我竟然凭着一股怨气活了下来。这地方雨水充沛,山中时晴时雨,让我不至于渴死。雨水浇透过的地方,长出美味的浆果,让我不至于饿死,承蒙上天垂怜,不让我死,哈哈哈哈。” 凌风听着笑声,心中一酸,暗想世间苦痛,莫过于此,不禁对这老人生出无限同情。突然想起什么,一惊道:“莫非你的仇人就是掌门师祖?” 老人面色凄楚道:“正是,我便是无云子,曾经的天柱峰首座。” 凌风倒退一步,指着他道:“你······你······” 老人看着他道:“你不用惊惶,既然我已经承诺了你不再报仇,便不会食言,你且放宽心。毒解之后,我便悄悄离去,洛仙门之中早已无人识得我,无崖子也早就认为我已经成为枯骨,不会有人在意的。” 凌风将信将疑,但还是打算为他解毒,医者仁心,仅此而已,他此时也不清楚到底谁是谁非,不敢妄下评断。 再过了一月,凌风已将老人体内毒素理清,解法了然于胸,这天傍晚,便决定解毒。他将配置好的解药让老人服下,自己则用灵力为他疏导体内经络,一连用了一日一夜,才将他体内里里外外的毒素排除干净,整个人的血液仿佛重新换过一般。 老人解毒之后,身体受到千疮百孔,已是极度虚弱,需要静养。凌风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御剑回到落霞峰。 来到住处,却见颜芷烟伫立在屋前,好似在等他。她现在也已经学会御剑,所以往来两峰之间甚频。 凌风走近道:“颜师妹,你怎么来了。” 颜芷烟转过身来,嫣然一笑道:“我过来为清雪师妹送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她昨日与人练剑时受了点伤,顺便来看看你!”她说到最后,俏脸一红。 “哦。” “咦?你怎么了,看上去这么疲惫。”颜芷烟注意到了他的脸上。 “没什么,就是练功有些太累,休息一晚就好了。”凌风一笑。 “你呀,就是不好好爱惜自己,整日往来于落霞峰和药王峰,又是学医又是练功的,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颜芷烟微带责怪之意,凌风听来,心中仿佛被冬日暖阳照拂一般。 接着颜芷烟又说道:“我来此是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哦,去哪里?”凌风问道。 颜芷烟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道:“你跟着我来就知道了。” 两人御剑飞行,一直前往群峰深处。不多时,他们冲出一片云雾,眼前出现一座孤峰,其高千仞,满山皆是翠木,其间飞出一条白练飞瀑,飞流直下,水汽漂浮,白鹤脆鸣,似乎来到缥缈仙境一般。 颜芷烟飞在前面,往那孤峰瀑布飞去,在旁边一处平台上落脚。凌风来到她旁边,却见瀑布后面有一山洞,十分狭小,仅容一人通过。 颜芷烟拉着他的手,便向前走去,凌风脸颊火热,只感觉她的手滑腻非常,心脏噗通噗通地狂跳,势要跃出胸腔一般。 他们走进山洞,穿过一条暗黑的甬道,出口赫然在前。出来一看,顿觉豁然开朗,放眼望去,漫天彩霞横空飞舞,绚丽多姿,映射天际一片鲜艳。 此时已是黄昏,天色微暗,天际彩霞横空,琉璃变化万千。眼前的洛仙诸峰,依旧隐藏在云雾之中,半隐半现,令人超然出尘。晚风徐来,云雾翻腾起伏,十分壮观,宛如瑶池仙境,又如缥缈幻界。 凌风侧过头看着颜芷烟,此时夕阳的余晖正好洒在她的脸上,给她的容颜抹上了一股艳丽,当真如同瑶池仙女,绝俗人世。 “这里的夕阳是最美的,我前几天采药无意之中发现的,真的就像仙境一般,真想永永远远留在这一刻。”颜芷烟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 凌风默默地看着她,只觉得人生在世,留住这一刻,是多么地令人奢望,多想与眼前这个女孩携手相伴,每天在这里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等到天荒地老,依然可以拉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芷烟!”凌风轻轻唤了一声。 “嗯?”颜芷烟转过头看着他,眼神中有些疑惑,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惊讶。 “我们以后常来这里看夕阳好吗?”凌风话语中带着深切的希望。 颜芷烟展颜一笑道:“好啊,凌大哥。” 凌风脑中轰然一响,愣愣道:“你叫我什么?” “凌大哥呀,嘿嘿!”颜芷烟俏皮一笑,恍如幽兰。 凌风望着那张笑脸,也柔情蜜意地笑了。 夕阳沉入云海之时,二人依依惜别,御剑驶向不同的方向。 过了几日,凌风照往常一样去探望无云子,却见他已经可以活动自如,便欣慰道:“虽然你现在灵力全无,但好在可以放下仇恨,一身轻松,一有机会我悄悄把你送下山去。” 无云子点了点头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想送你一件东西。” “哦?是什么?” 无云子面色突厉,出手如电,一指戳向凌风的小腹。他始料不及,立时中招,顿感灵脉被封,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你······原来你是骗我的,你的灵力根本没有废除?”凌风此时后悔不迭,原来这老人果然是中山之狼,没安好心。 无云子不理,走到石壁上一跃而起,骈指如戟,剑气飞划,石粉飞扬,坚硬如铁的石壁上赫然出现了“纵横荡魔邪,一剑鬼神惊”十个大字,一笔一划,气魄当真如同鬼神张舞一般。 随后他来到凌风面前,在虚空之上画了一道符箓,往他额上一点,顿时凌风就感觉到整个人如同被鬼神附体,一举一动,竟然毫不受自己意念的控制,不禁大骇。 无云子面色沉静,修身伫立,一手捏着剑诀,一手背负,凌风竟然鬼使神差地照做。 一个大巧若拙的剑招使将出来,竟然有着夺天地造化之功,其中意魄难以言叙。在这一刻,凌风仿佛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那种感觉,身体切切实实的化作了一柄神剑,奉天地之命,斩杀天地诸邪。 一招使毕,凌风整个身体仿佛都被抽空一样,明明没有动用灵力,但是体力似乎已被消耗干净,突然间摆脱无云子的控制,应声倒地,身上果然已经没有了剩余的气力。 无云子深深吐出一口气道:“这是本门至高无上的剑诀《神龙灭世剑诀》,自出世起,就只有一招,以无剑胜有剑,只可惜心法早已失传,不然定能让我洛仙一举盖过瑶玑宫,称雄于正道。” 凌风虚弱地说道:“你为何要传我剑术,你不杀我么?” 无云子不答,反而指向石壁道:“把这十个字记清楚了,你要学的不是剑招,而是剑意,把刚才的剑招最好忘了。” 凌风转头望向他的身后,也不知是不是经过方才亲身演示过那一剑招,那石壁上的十个字一笔一划,竟然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一阵眩晕,脑中剧痛,突然昏厥过去。 第二十五章 鏖战 当凌风醒来的时候,发现石壁上的字已经不见,而他身旁的地上却有用石子写过的字迹: 小哥仁义过人,肝胆至斯,救命之恩,老夫不胜感激,但你此举是祸非福,今后若有人问起,切勿透露见过老夫,更莫将救治之事与旁人说起。 “纵虎归山,洛仙将劫!”凌风身体打颤,泪水瞬间就模糊了他的双眼。 此时,洛仙峰上,一名灰发瘦矍的老人步步逼近大殿,周围弟子将他团团围住,但就是不敢上前,反而随着他的步子,缓缓向后退却。 在他来的方向,一路上全是横七竖八倒着的弟子。那些弟子躺在地上,口角溢血,显是被一种极大的灵力震伤,痛的龇牙咧嘴,就是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深入洛仙峰腹地。 “师兄,何不现身一见?”无云子的声音带着无穷的穿透力,响彻在孤峰的任何一个角落。 见久久没有回音,他又喊了一声:“你就这样做一个缩头乌龟吗?还是不愿被人提及当年的事,让你门下这些小辈知道你犯下的那些滔天罪行?” “是哪里来的妖人,休要妖言惑众。”只见人群中跃出一名年轻的弟子,持剑怒劈而来,他手中的剑气一道接着一道,一道强过一道,但都被无云子随手化解。继而骈指如戟,一道无形的剑气穿透那名弟子的身体,瞬间就让他倒地不起。 “苏师兄——” 人群聒噪起来,连修为凌驾于年轻一辈弟子之上的苏毅都轻而易举地败下阵来,这名看似落魄的老人的修为,究竟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境界? 剩下的人再也不敢上前,迫于他的威压,默默地让开一条道来。在这样的修为之下,他们上前,无异于飞蛾扑火。 正当在场弟子无可奈何之时,天上一阵异动,无崖子轻“咦”了一声,抬头一看,无数剑影就在自己的这片上空盘旋,渐渐地越来越少,合成一柄巨剑,就这样当头坠下。 “好,终于见识到了一个将我洛仙绝学练到家的弟子。”说完大笑一声,双腿微屈,一手背负,一手捏诀指向上空,双方力量堪堪维持了一瞬,无崖子脚下的石板猝然碎裂,双足深陷其中。 “没想到啊,时至今日,洛仙门后代弟子之中竟然还有如此功力之人,尊驾何人,报上名来。”无云子极力抗衡之下,依然谈笑如初。 “无妄峰,万天抒!”只见一道白影倏然落下,衣衫磊落,气质非凡。 “剑招很是华丽,可是灵力终究还是欠了一些火候。”无云子说完,暗一发力,指尖闪出一道利芒,一道更大的剑影冲散上方的巨大剑气,继续刺向长天。 那道剑气还未消散,奔而上行,将天穹上的云层戳破了一个缺口,此时上面的一束阳光投射在洛仙峰上,正好照在无云子的身上,遥遥看去,宛如天神下凡。 万天抒被气劲震开,后退了几步,将手中的仙剑杵在地上,稳住身形,才不至于摔倒。 这时候,一个白衣女子从后面扶住了他,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万天抒站起身来道:“不碍事,只是一时被这老道的剑气震散了灵力,稍等片刻就好。” 来人是水柔,他见万天抒无碍,便冲向前去,手中长剑直指无云子。 她催动灵诀,周遭灵力迸发,一股火热的气浪四散开来。无云子微一闭目,等下次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只火凤向自己逼至,锐不可当,急忙向后退去一步,趁机运出灵力,在自己身前画了一个圆,剑影急旋,当真纷繁好看。 这一招挡住了水柔的攻势,她接着又冲天而起,在天上盘旋一周,又运足灵力,火凤竟又大出一倍,这一次她从上方突破,一种炙烤的温度不断的蔓延开来,周围弟子纷纷退让。 烈焰之中,水柔已经与无云子交上了手,剑气溢出,便就是一道火浪扑面而来,万天抒看得心惊,怕她有什么危险,急忙认准里面那人,使出一式“风驰电掣”向他攻去。 不久,另外五脉首座也相继赶来,加入战团。这时,便成了七人合力对抗无云子一人的情况。 无云子身在核心,兀自从容应战,举重若轻。在危急时刻,借力打力,颇显仙学大家风范。 “我此行是来向无崖子了结一些恩怨,并不想与你们这些小辈为敌,刚才只是与你们小打小闹,并不想伤人,若是你们再纠缠不放,休怪我不客气。”说着托着掌心,一柄小剑凭空应运而生。 “无剑之境!你到底是什么人?所用的功法竟然是我洛仙不传之秘《神龙灭世剑诀》”宁不凡失口惊呼。 “我是什么人?恐怕这世上除了无崖子这老匹夫,再也无人记得我了吧。”无云子叹了口气。 万天抒作揖道:“莫非是洛仙的前辈?” “洛仙?这洛仙还是以前的洛仙吗?”无云子哈哈大笑,其中竟然带着无尽的酸楚落寞。 古木走上前一步道:“不管你是谁,只要敢在洛仙门撒野,便让你尝点厉害,我们上!” 众人只待欺身攻上,无云子倏然面色一厉,手中的无形之剑,遽然脱手而出,向他们激射而去。 那剑在半途中飞速旋转,带着一股飓风,越来越急,霎时间整座山峰周围的云气都聚集而来,一种磅礴之力压得七人透不过气来。 这个老人,当真是神一般的存在吗? 以无剑胜有剑,剑气似无形,可是其中可怕的力量让人心惊胆寒。在这平静幽柔的洛仙门之中,当真隐藏着一位不世出的高人吗? 七位首座已经被那剑气逼到山门前,再往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这时候,大殿的门无风自开,无崖子手持拂尘,缓步走了出来,见到无云子,一笑道:“师弟,别来无恙?” 在场众人听到这个称呼,全部都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神色。 无云子衣袂一拂,撤了招数,惊散了这座山峰上的云气,七位首座压力骤消,不停喘着粗气。 “师兄,你要是早点出来,何至于让你这些徒子徒孙如此狼狈。” 无崖子环视了一下剑坪道:“师弟果然还记着洛仙养育之恩,没有动手杀害洛仙弟子一人。” 无云子冷哼道:“我可不像你这么惨无人道,再者,我所受的千般苦楚,也跟他们没有丝毫干系,我用不着在这里大开杀戒。” “看来百年苦修,静心参道,也淡化不了你心中的仇恨。” “我内心的仇恨,已经化为滔天烈焰,只待你出现在我的面前,便将你焚烧殆尽,以祭奠同门师兄弟的在天之灵。” “当年之事,早已成为了历史,过眼云烟,何足萦怀。况且那件事谁也无法断定谁对谁错,你又何必执着于过去呢?你既已获自由之身,何不逍遥于世,散去烦恼。” “我重获自由之际,便是你身首异处之时。”说完,无云子面色狰狞,跃上虚空,双手在胸前结印,低声喝道“现!” 顿时他的周围立现八柄巨剑,金光夺目,倏然一字排开,猛然向后一顿,便立即刺向无崖子。 无崖子不慌不忙,将拂尘夹在肘上,双手快速结印,张开一道结界,金光灼灼,随即如同气泡般倏然变大,耀人眼目。 “是’纵横八剑’和’浩然天罡’,洛仙门极难修炼的绝学,都是极刚猛霸道的路子,只不过一个是攻,一个是守,矛与盾之间难分胜负。”万天抒望着场中道。 只听得震耳欲聋的炸响,两个人影快速掠向高空,一白一灰两个影子不断交错变位。相搏片刻,两人被一阵大力震开,相视一眼,又同时大喝,金光闪耀,灵力斥空,犹如两道长龙纠缠一起,翻腾起伏,流光溢彩。 二人越战越勇,灵力不断注入,无穷巨力滚滚而落,仿佛天际闷雷。 “师兄,功力不减当年呐,你这修为怕是要不了几年便能突破灵元之境,达到那传说中的灵寂之境了。”无云子说话,依然没有气虚的感觉,看来灵力尚有留存。 “呵呵,师弟也不遑多让,我不知是谁解了你身上的百种奇毒,让你积压许久的灵力迸发而出,修为竟然瞬间提升,远胜当年,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你撑不了多久的。” “只消这一刻,我就足够了。”无云子突然退开数丈,静静伫立,一手背负,一手捏着剑诀徐徐垂下。 无崖子见状,面色神情一动,急忙也手捏剑诀,做了一个看似与其相似的动作。 此时二人已经合上了眼睛,身在虚空,远远对峙,周围的气机仿佛受到牵引一般,都向着某一方向高速运转。 “是神龙灭世剑诀,当年祖师爷传下来的至强剑诀,所有弟子,全部退到山门,御剑撤离。”万天抒耸然动容,急忙向剑坪上的众弟子大叫。 众弟子听到号令,忙不迭地向山口奔去。 洛仙峰周围罡风呼啸,如同飓风形成了密不透风的结界,将一众弟子们围困在内,在外围赶来救援的其他诸峰的弟子则被阻隔在外,任凭功力深厚者,也无法冲破。但是其内,却是平静无比,毫无波澜。 无云子和无崖子几乎同时睁眼,目中精光大炽,大喝一声:“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刹那间,宛如天地崩塌,苍穹黯然失色,洛仙峰摇摇欲坠,想要御剑逃离的弟子,脚下的仙剑黯然失去了光芒,灵力全失,只得下坠。 那一刻,是谁在哭泣? 是鬼神?还是邪魔? 凌风御剑赶来,远远只看见一道巨大的剑气带着深深怒意,从洛仙峰前山愤然突破天际,直冲斗牛。那片天空,暗雷滚滚,隐有龙吟。 天在怒! “天哪!我到底做了什么?”凌风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双眼泛着泪光。若一切能从来,他宁愿自己从不曾学医。 “医人有时也是害人,就算是一名医者,在大是大非面前,也定要做出正确的选择,否则受伤的,不只是你自己。”父亲的教导犹在耳际,令他神魂如归幽冥。 “我——错——了。”凌风大哭出声,全力催动魂殇刃,宛如一颗流星般驶向那座孤峰。 可他能阻止这一切吗? 前方有一种极大的排斥之力骤然向外释放,势不可挡,凌风一触之下,竟然远远地震开,周围许许多多的弟子也如同他那般仰面向后跌去。 那一剑,竟然威力至斯。 第二十六章 问罪 洛仙峰剑坪,一场浩劫过去,等一切风烟散尽,只见除了无崖子,所有人都躺在了地上。 在那时,每个人都感觉到空气变得尤为沉重,令人无法呼吸,迫使自己的身体紧贴地面,因此才免去了一场浩劫。 神龙灭世剑诀,剑气雄浑无匹,充塞天地,竟然让整个洛仙峰上所有的物体都变得十分沉重,在那时就算有多么强大的力量,都会显得微不足道。 风平浪静之后,众人站起身来,只见掌门无崖子仍伫立当场,一袭白衣依然不染纤尘,毫发无损。 而无云子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难道他已经丧生于掌门的神龙灭世剑诀之下了吗?被那磅礴的剑气搅为齑粉,尸骨无存。 洛仙峰众弟子怔立许久之后,正待欢呼,却见无崖子突然狂喷一口鲜血,胸襟白衣上,殷红斑斑,令人触目心惊。 “掌门——”七脉首座同时惊呼,忙不迭地奔过去,令他盘膝坐下,七人环坐一周,为他渡入灵力。 方才那惊天一剑,已经耗损了他巨大的灵力,且被伤及心脉,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性命难保。 凌风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看到洛仙峰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大半弟子身受重伤,药王峰的弟子们东奔西走,各处治疗受伤的同门。 他来到八位首座面前,看到无崖子已经缓缓睁开眼,其他七位首座收回灵力,缓缓起身。 无崖子望了望此时的洛仙峰,喟叹一声道:“该来的始终要来,洛仙门平静了百年,终将是要迎来一场浩劫了吧。” 万天抒道:“掌门师伯,那位叫无云子的洛仙前辈,已经死在了你的剑气之下,怎么会······” 无崖子摇了摇头道:“方才我们两道剑气难分轩轾,他突然撤手,逃走了。” “啊?”七位首座面面相觑,强敌逃遁,洛仙树此大敌,前途堪忧。 无崖子望向长空道:“气运使然,无可逃避,从十七年前本门镇派宝物被盗开始,这个九州就已经开始动荡不安了,我们之前所看到的、经历的,只不过是巨变前兆而已。当初那个人将风雪引交到祖师爷手中就曾预言,神曲一出,天下将劫!毕竟这个世间已经平静整整一千年了,希望那个神秘的门派能有传人出世,扶大厦之将倾。” 凌风听在耳中,如一拳重击敲在他的心头,猛然想到莫非这就是魔头即将现世的预兆吗? “也不知蝉姨她怎么样了?九黎遗迹是魔神蚩尤的故乡,那里邪魔猖獗,她能照顾好自己吗?”凌风担忧想着。 传说伊梦斜有毁天灭地之能,当时只有他一人修成天魔,凌驾于众魔之上,差点让华夏文明毁于一旦,这样可怖之人,我究竟要如何对抗? 单单一个还未达到灵寂之境的无云子,修为就如此惊世骇俗,那传说中的仙魔之力,该是何等地毁天灭地。 剑坪之上人来人往,就凌风一个人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万千世界,就只剩他一人,在这个当口,或许也没有人有心情理会他吧。 八脉首座接下来商榷良久,可是凌风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深深地陷入无比懊悔之中。 不久,只听见古木一声断喝:“到底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小子,将那个无云子救了出来?”说完,下意识得看向了百草。 百草见他面色不善,也是一怒道:“你看我干什么,我百草自入门以来,恪守洛仙门规,怎会明知故犯,私闯禁地?” “哼!就算不是你,也是你门下弟子,你管教不严,也应有罪责。” “你······” “好了!你们看看现在的洛仙,居然还有心情吵架?”宁不凡忍不住出口道。 二人旋即住口,互不理睬对方。这时风还羽语声温雅,但仍是凝重道:“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应当想办法该如何补救,无云子逃出生天,对洛仙的仇恨难解,定会卷土重来,我们应当想好万全之策,普天之下能与他抗衡的没有几人,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 无崖子长舒一口气道:“这是我与他两人之间的恩怨,不关乎你们和洛仙,若他要来找我,你们不必阻拦,百年纠葛,是该做一个了断。” 余人还想说话,却被他一个手势打断。沉寂许久,林昊乾说道:“掌门师伯,我洛仙向来门规严厉,约束门下弟子,绝不是一纸空文,既然有人犯了门规,就应该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古木一听也道:“不错,要是不把这人查出来,众怒难平。” 话音刚落,凌风沉痛走来,双腿一曲,在八人不远处重重地跪了下去。 首座们顿时诧异的看向他,不明所以。 水柔转过来道:“风儿,你跪在地上干嘛?” 这时宁不凡哈哈笑道:“定是此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变故,被吓得四肢疲软,也怪不得他。” 无崖子、水柔和万天抒静静地看着他,料想并非如此简单。 凌风毫无血色的脸上惨然一笑道:“禁地飞云渡崖下那位老前辈,是我救的。” “你说什么?就凭你,开什么玩笑?”水柔勃然大怒,其实凭她对凌风性格的了解,这种事他是做得出来的,若真如此,只是想为自己心爱的弟子开罪。 “是真的,师父。”凌风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性格,再次承认道。 “好啊,水柔,想不到你们落霞峰竟然出了一个如此资质不凡的弟子,他真是比药王峰那一众弟子强太多了,百种奇毒就轻易被这么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小弟子解了,哈哈哈哈!要是传出去,你们药王峰的面儿往哪儿搁?”古木发出癫狂的大笑。 水柔面色乌青,厉声喝道:“凌风,你最好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若有半点隐瞒,便不再是我落霞峰的弟子。” 凌风将事因当着剑坪众人的面说了出来,其中当然略过无云子传剑之事,要不然只怕又多了一项偷师学艺的罪名。 当他说到无云子身中百毒,可怜至极之时,古木打断他道:“你这竖子知道什么,无云子道法通天,那些毒素只是为了压制他体内的灵力。你看看这里,他恢复灵力之后,可有半点可怜,可怜的不是他无云子,也不是你,而是整个洛仙峰弟子。”他这一声纯属咆哮,顿时剑坪之上的弟子们停止了奔走,尽皆围了过来。 凌风环顾了一下四周,却见孙逸鸣、白千翔、叶青赫然在内,面色沉痛。颜芷烟望着自己捂口痛哭,还有那个一直跟自己过不去的杨清雪,也紧紧地盯着自己。 百草无奈摇头,一脸苦笑,似乎在责怪自己不该将医术传授给他。他最后再望向水柔和万天抒,他们皆是一脸痛意,没有一句话跟自己说。 无数道目光都向他投射过来,责怪、怨毒、同情······ 凌风脑中空白一片,就那么静静地跪着,至于后来八位首座说的话,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自嘲:“他们应当都是谈论对我做出什么惩罚之事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落霞峰的,也没有待在后山,而是被水柔关在了一间黑屋子里,没有亮光,没有新鲜的空气,只有压抑的昏暗和尘土扑鼻的气味。 他现在很是适应这种黑暗,因为这样就没人看见他,不会面对那么多的指责和怨恨。 沉默、许久······ 对他的惩罚指令还没有下来,两天都没有见到他师父了,难道在为他苦苦求情,他这样的人,应该不值得被同情吧,是罪魁祸首,是洛仙罪人。 “师弟!”一个声音惊动了他,他才畏畏缩缩地抬起头来,目光穿过门缝,见到了大师姐赵楠若的半张侧脸。 “师姐!”凌风的声音微弱。 “师弟,你这是何苦,为什么要承认呢,反正没有人看见不是么?”赵楠若哭道。 “师姐,我是不是令你们很伤心。” 赵楠若使劲摇了摇头道:“你不用担心,门下姐妹都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师父······” “师父怎么了?”凌风急道。 赵楠若幽幽道:“师父自上次去洛仙峰还没有回来,已经两天了。” 凌风猛然凑到门缝前道:“师父还在为我求情吗?你告诉师父,他不必为我这样的,将我逐出师门就好了。” “笨蛋!”赵楠若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道,“你以为师父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我们落霞峰上下绝不会对同门有所放弃,姐妹们都是一条心,跟你永远站在一起,师父也是一样。” 这时候,外面又响起了一个声音:“大师姐,洛仙峰传来消息了。” 听声音,凌风知道是二师姐吕萍。 赵楠若转过头道:“我们过去说。” 凌风见她们走到很远,门缝里已经看不到她们,便将灵力凝聚于双耳,它使用的赫然便是暗脉中《紫皇傲天诀》的灵力。 “不好了大师姐,情况变得好严重。”吕萍急道。 赵楠若忙道:“别急,慢慢说。” “小师弟触犯了本门两项罪行,其一:擅闯禁地;其二:私救重犯。两罪并罚,按门规应当废除全身修为,逐出洛仙门。昨日只有师父和万师伯替小师弟求情,情况不容乐观,按照规矩,至少有四名首座为他求情,此事才有回旋的余地。所以当天晚上,师父和师伯都分别找了其他首座私下求情,今天早上,百草师伯也站在了我们这边,还有瑶光峰的林昊乾师叔本来不打算为小师弟求情的,结果林霜晴师妹毅然站出来为师父讲话,这才让林师叔转变心意。” 赵楠若欣喜道:“这是好事啊。” “可是······” “可是什么······” “我不久才知道,原来就算有四位首座求情还不成,门中在这条门规上还加了一条限制,必须还要有一位要自愿领受’天罚’之刑。” “那······那是什么?” “所谓天罚之刑,便是用戒刀自封血脉,一年后方可取出,此举非凡人能够承受的。本来是万师伯自愿领受的,可到了关键时刻,竟然是师父抢先出手,将戒刀插入自己的肋骨。天罚已成,小师弟不用被废去修为,逐出门墙,而是改为面壁三年,以观后效,掌门的法旨不久之后便会传到落霞峰的。” 凌风听完,脑中一声轰响,惨呼一声:“师——父——” 赵楠若听到呼声,急忙跑过来道:“师弟,你怎么了?”见久久没有动静,她心下一惊,一剑破开房门,却见凌风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眼角泛着泪光。 凌风醒来的时候,也是浑浑噩噩,如同走尸一般,洛仙峰派弟子前来宣读法旨,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随即便被四个健壮的弟子架走,飞遁向远处。 第二十七章 面壁 四名弟子架着凌风来到一处偏僻的山谷,谷口逼仄狭窄,仅容两三人并排通过。但那四名弟子并未走进,而是将他从谷口扔了进去,便不再理会。 这时候走在最后一名弟子好言提醒道:“不归谷口设有结界,只进不出,好好在里面反省,别妄想要逃走。” 凌风躺在地上,宛如一具尸体。天色由明转暗,再由暗转黑,天穹上星河浩瀚,无比深邃,他渐渐深陷其中,被那迷人的星海世界吸引。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回到现实中来,起身四顾,周围高峰嵚崟,山壁光滑如镜,西北方向有一处山洞,可供他日后避免日晒雨淋。 仅凭谷口的结界是困不住他的,只要御剑便可逾越眼前这座山峰,只是现在他身负重罪,若是出逃,便是罪加一等,师父为了自己已经如此,怎能再给她增添苦痛呢? 想到水柔,他心里又是一阵锥心之痛。 一连数日,凌风都是在无比自责中熬过的,直到五日后,赵楠若只身一人来看他。 赵楠若不能进谷,只能在结界之外与他交谈。 “小师弟,这些日子,你瘦了!”赵楠若望着他,心疼道。 凌风苍白的脸上一笑道:“送的饭菜比较清淡而已,没什么的。”其实,送来的饭菜全都被小凤一扫而光,他被心事所扰,根本吃不下。 “师父让我来给你捎个口信······”赵楠若刚说到这里,的眼中立现神采,认真听她讲道,“在谷中莫要荒废了修炼,面壁三年,虽是对你的惩戒,可也是增长自己修为的一个良好的契机,这里无人打扰,没有多余的事去做,时间尤为漫长,所以对精进修为大有益处。这是我从你住处收拾的一些衣物,给你带来了。”说着把一个包袱递给他。 凌风伸手接过道:“师父她······不责罚我吗?” 赵楠若白了他一眼道:“你还嫌没责罚够啊,师父气已经消了,放心吧,师姐们会照顾好师父的。” 凌风激动流泪,喜极而泣。 赵楠若莞尔道:“好了好了,别哭了,都这么大人了!我不能在这里呆久了,我得回去了,记住好好修行。” “好的师姐,也请你转告师父,我一定不会让她老人家失望的。” 赵楠若一笑之后,御剑离去。 凌风心情舒畅了一些,便在山谷里奔跑了几圈,感受着温暖的阳光。他将水柔的话时时刻刻谨记在心,从早到晚,无时无刻不在修炼。 到了晚上,凌风窥探暗脉之中灵力的走势,发现《紫皇傲天诀》已经到了第三重的瓶颈,预料今晚便可突破第三重,达到第四重的境界。 念及于此,便加紧修炼,一夜过去,他已疲惫不堪,还好已经将第三重心法练成,心中喜悦难以言叙。 其时天色大亮,凌风走出洞外,却见谷口一个倩影柔情伫立,正在往里面张望。 他内心激动,换了一声“芷烟”,便赶紧奔了过去。 结界阻隔在两人中间,不能握住对方的手,但对他们来说,能面对面看着彼此,已经足够。 “凌大哥,你这几天还好吗?”颜芷烟面色凄楚,语音柔软。 凌风看着心碎,急忙强自露出笑颜道:“我没事,在这里无忧无虑的,有人送饭,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挺好的,你别为我担心了。” 颜芷烟听着更是难过,不说话,将药篓里的一个食盒递给他道:“料想你这里吃的伙食应该很差,我便做了一些饭菜,希望你能够喜欢。” 凌风伸手接过,打开闻了一下,热气腾腾,饭香扑鼻,不禁食指大动,三两下就一扫而光,最后还不忘打了一个饱嗝,令颜芷烟捂嘴直笑。 接着二人又聊了一些门内趣事,为了让颜芷烟开心,关键处,凌风还不忘开些玩笑,令她笑得前仰后合。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颜芷烟道:“不归谷是不能让弟子来的,这次是我拜托清雪师妹帮我望风,她在催呢,应该是巡查的弟子来了,我得走了,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嗯,你快走吧,要是别人发现了你就糟了。” 目送伊人离去,凌风又回到谷内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修炼。《凤舞九天诀》和《天光云影剑诀》皆已经修炼到了第六层,照这样的速度,再加上谷内并无其他的事,再过一月,便可将这两门功法练成。 山中无岁月,凌风修炼起来常常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有时在早上开始打坐,等张开双眼时,已是深夜;有时在深夜开始打坐,醒来时却已经是黄昏了。 这样的修炼,时间仿佛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又是一载过去。本派两门功法早已大功告成,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了《紫皇傲天诀》上。 这门功法自从突破第三重之后,第四重功法竟然又需要主动修炼,当然静下心来时,体内灵力也在运转,只是比之前要慢上许多。但困难程度依然不可想象,简直比前三重加起来的难度还要难上数倍。 这日傍晚,凌风练功有些疲惫,却见小凤从山洞里飞了出来,嘴上还衔着一枚果子,丰硕通红,鲜味扑鼻。 “哼,我的饭菜大半都被你吃了,还算你有良心,知道我肚子饿了,给我找东西吃······咦,等等,你从山洞里出来的,那里面哪有果子?”凌风拿过来正吃着,突然诧道。 小凤叫了几声,凌风不信道:“山洞里怎么能出去?” 小凤又朝他叫了几声,随即飞向山洞,凌风经不住好奇便跟了上去。 傍晚的山洞里已经十分昏暗了,他来到最里面,生好篝火,小凤在一块墙壁上盘旋了一圈,竟然不顾阻隔,直没进去。 凌风大惊,急忙唤了一声“小凤”,却见小凤又飞了回来,在他面前不断鸣叫。 凌风奇道:“山洞内竟然有着这样一条通道?我来到这里一年多了,竟然还没发现。”说着,便向其走去,料想能够穿过墙壁,到达另一边,可是却一头撞在石壁上,眼冒金星,额上立马起了一个大包。 他蹲在地上,抽了几口气,骂道:“好你个小凤,竟敢戏耍我。”等疼痛稍减,又转念一想:“分明见到它能够穿过去,说明这墙壁定有蹊跷,可是为什么我不能穿过去呢?” 他站起身来,用手抚摸着洞壁,竟然发现毫无触感,如若虚无,应该是一处隐藏的结界,看来小凤天生神兽,这结界困不住它。 凌风一阵气馁,叹了口气,便又回去继续修炼。 不归谷中寒来暑往,山上那些枫林红了又谢,谢了又红,不知不觉中凌风来到这里已经有两年了。 从前的少年俨然成长为一个挺拔俊逸的青年,唯一没变的,是那一头碧色短发,显得格外清爽飘逸。 小凤在这两年中也成长了不少,黄色的羽毛已经褪去,一身火红的羽毛格外惹眼,体型也大了许多,朱雀的形状已经在开始显现。 这日,凌风终于将《紫皇傲天诀》突破第四重,便迫不及待开始修炼第五重,因为当初原啸天的话犹在耳际,此功法前四重重在筑基,以修炼灵力为主,从第五重开始,才是克敌之功。 未曾料想,这功法的难度竟然一重难过一重,刚刚入坐一会儿,便觉得头晕眼花,虚脱无力。便将它搁置,从乾坤袋中取出了魂殇刃,练起剑来。 正当这时,看见小凤从山洞里飞了出来,这次它嘴里含着三个果子,凌风取来吃了,无意中端详着小凤,发现它已经有半人之高,威风凛凛,隐然有百禽之王的风范,不禁想到:“山谷之中无人可以与我过招,现如今小凤已经今非昔比,或许它可以陪我练功。” 于是挺剑向小凤刺去,他这一剑故意放慢了速度,意在提醒它。 可是没想到它的反应如此灵敏,好似在他没出招之前便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意,展翅轻轻一跃,便已立在了魂殇刃的剑刃上,居高临下,睥睨着自己。 凌风哈哈一笑,施展着天光云影剑诀,与它过起招来。小凤双翅一张一合,双爪攻击扑朔迷离,不时从它嘴里喷出烈焰,凌风竟然要使出全力才能与其对抗。 双方持久力战,凌风渐渐不敌,被逼至山洞,再退到内壁,退无可退,他本想说“好了,我打不过你,我认输。”可是小凤又是一口烈焰喷来,势不可挡,下意识往后闪躲。 可是后面已经是墙壁,躲闪不及,可是没想到整个身体竟然穿了过去,仰面跌倒。 凌风大惊之下,连忙起身,转过身来,眼前立现一副绝美的画卷。 这里又是一处山谷,四面环山,与世隔绝,但是比之不归谷更为广阔。里面山、泉、石、林别具一格,有着清新的空气、潺潺的流水、耸立的怪石、四溢的清泉。青山绿水,吮吸漉漉雾霭,淡了云雾,浓郁了山色。山岭起伏的苍茫掩映着一种超凡脱俗的境界,瀑泻、泉飞、溪绕,银闪闪流淌着世间最纯净的温柔。千年浩浩,涓涓细流淌汇圣洁脉血,固凝之气在这片土地上撒下精华。 凌风所处之地正好在一处高地,可以将这幅美丽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暗想:“原来之前是我修为未到,过不了结界,如今我已经将《紫皇傲天诀》修炼到了第五重,所以才能来到此地,真不知这是哪里,山腹之内怎会隐藏着这样一处神仙福地?” 想着,他已经随同小凤走向谷内,发现这里的空气尤为清新,吸入肺中,一扫胸中阴霾,让人顿觉神清气爽,仿佛沐浴在奇妙的仙境里。 这里地形颇为复杂,山丘起伏,溪流纵横,漫山遍野花树遍布,凌风深陷其中,辩不得方向,还好有小凤在前方引路,他紧紧跟上。 凌风来到山谷另一端,发现有一处茅屋,已经破败不堪,凋残得不成样子,他刚想进入其中,茅屋却突然坍塌,灰尘蔓延。 他一手掩住口鼻,一手在面前挥了挥,驱散了些灰尘,暗想:“这茅屋怕是古迹了,都风化成这个样子,没有一千年也有数百年了。” 他在尘土里翻了翻,找到了一些生活用品,但大都已经腐朽,除了一些陶器还算保存完整。他无意之中抬头一看,却见房屋后面有一处坟冢,碑上无字,在碑前还斜斜插着一柄古朴的仙剑,看样子绝非俗物。 第二十八章 剑诀 凌风转过那片废墟,刚要走近想再细看那柄剑时,可突然那柄剑通体光芒一盛,一阵青烟冉冉升起,在其上空现出一人的半身。 那人全是由灵气化成,栩栩如生,面色一寒,向凌风喝道:“来者何人?竟敢侵犯主人清修之地。” 凌风一惊,看了看坍塌的茅屋,连忙一礼道:“洛仙罪人凌风无意冒犯,还望阁下见谅。” 那人道:“你是如何来到此地的,这里的结界是主人亲自设置,若修为未达到灵元之境,是不能穿过的。” 凌风一怔,暗想:“我难道已经达到灵元之境了,这怎么会?洛仙门之中达到此境界的人屈指可数,无论如何我也不该啊。” 他不知如何回答,那人见他神色慌乱,以为心怀不轨,一掌击出。凌风急忙闪退,背生青色双翅,扶摇直上,让开了那人的攻势。 接着,那人手上法诀变换,青气化为一条飞龙,步步逼近。凌风一个旋身取出魂殇刃全力对抗,顿时两道青光大炽,呲呲之声不绝于耳。 那人见到魂殇刃,神色一慌,气势顿弱,看样子有些惧怕。凌风趁此机会连忙道:“在下无意冒犯,还请阁下恕罪。” 那人撤招道:“能经受住我的灵力,看来你的确已经达到灵元之境了,所用功法也是洛仙绝学。” 凌风释然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乃浛玡之剑灵,在此守护主人英灵。” “浛玡?那是祖师爷的仙剑,莫非此地埋葬的是······”凌风念及于此,连忙在碑前跪下,恭敬道:“弟子凌风,拜见祖师爷。弟子无意间毁坏您的居所,还请恕罪则个。” 浛玡剑灵见他对主人毕恭毕敬,敌意稍减,便道:“你能来到此地也算有缘,当年主人临终前尚有遗愿,你便替他完成吧!” “弟子领命。” 浛玡剑灵身上发出一道剑气,将他身后的崖壁上爬满的藤蔓悉数斩落,顿时平整的石壁上赫然现出两行大字。 “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凌风一见到这两行字,顿时动容,被其深深震撼,字迹笔走龙蛇,凌厉异常,仿佛穿越古今,好似这里面便蕴含着祖师爷当年纵横天下的豪气。 师门传言,千年前洛仙真人凭着这一剑诀扬名九州,令邪魔外道闻风丧胆。 凌风下一眼再望向那两行字时,那些字仿佛活了过来,脱离石壁,化作无数字符,从眼睛涌入脑海,令眼眶一阵刺痛。 他大叫出声,但是过了一会儿,疼痛渐消,睁眼再看向石壁时,那些字迹已经随着石壁外皮剥落,再无痕迹。 “这······”凌风十分不解。 这时浛玡剑灵道:“这是主人的剑法心诀,望你善加利用,当年主人的徒弟皆是些平庸之辈,无一人达到灵元之境,更无法驾驭剑诀的强大力量,实在是不能传承这门绝技。再加上主人思来想去,念及此剑诀流传下来,威力足以毁天绝地,被后人学到,仗着剑诀之威,横行无忌,九州定再起祸端。是故只将剑招传授给他们,心诀则留在了这块石壁上,不至失传,望今后德才兼备的洛仙传人能够学习到这门绝技,光大门派,这也是主人的毕生心愿。” 凌风听罢,暗自唏嘘不已,两年前无云子和掌门同时施展这门剑诀,威力吞天噬地,而且还只是剑招,如果再加上心诀,那应当就能像祖师爷那般纵横天下了吧。 “弟子一定用此剑诀为本派尽力。”凌风站起身来。 这时浛玡剑灵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身怀至强剑诀,修炼大成之前,万不可轻易显露,以免徒增祸端,望你谨记。” “弟子谨记在心。” “好了,此地乃是主人清修之地,你便离去吧,以后不可再来,否则杀无赦。” 凌风打了一个寒噤,忙道:“好的,我这就走,多谢祖师爷授剑之恩。”说完,唤上小凤,御剑离去。 回到不归谷,正当百无聊奈,却见赵楠若随同几名其他峰的弟子来了。 “小师弟——”赵楠若看起来很是开心。 “师姐,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 “嘿嘿,你猜,我今天带来了一个什么好消息呀?”赵楠若俏皮道。 “嗯,猜不到。”凌风面上毫无喜怒。 赵楠若瘪瘪嘴,不说话,这时旁边一位严肃的弟子朗声道:“落霞峰弟子凌风接听法旨。” 凌风一听,连忙跪下聆听。 “落霞峰弟子凌风,因私自放走本门叛徒,祸引本门,是故判其在不归谷面壁三年,以观后效。念及不日本门举行八脉会武,且其在面壁期间及时醒悟,恪守门规,故提前释放。” 凌风听完,仍跪在地,神色怔然,仿佛不相信自己就这么释放了。还是赵楠若在旁边催促道,他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谢过。 念读法旨的那名弟子道:“凌师弟,即刻起,你便可以离开不归谷了。” “多谢师兄!”凌风作揖一礼,随即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去。 这时赵楠若道:“师弟,快跟我回去见师父吧。” “嗯,好,不过,你得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一下东西。”说完,奔向山洞里。 小凤正在山洞里睡觉,凌风将它唤醒道:“小凤,你现在已经长大了,要是旁人知道你是朱雀神兽的话就大事不妙了,不如你先回天道宗吧。” 小凤磨蹭着他的脸颊,依依不舍,哀鸣了一声。 “乖,听话!”凌风抚摸着它的头,看着这只陪伴着他六年的小伙伴,心里也是一阵落寞。 当断则断,凌风取出天道宗掌门令牌,默念口诀,只见令牌浮在空中,立现一道漩涡,开启了一个通道。 小凤又恋恋不舍地望了他一眼,便飞了进去。 凌风舒了一口气,将衣物全都收拾好了,便跟随赵楠若御剑回到落霞峰。 他先去前山拜见师父,水柔见他安然归来,也只是简单问候了几句,情绪上没有多大波澜。 “师父,你的伤好了吗?”凌风不禁问道。 水柔点了点头道:“一年前便已经痊愈,十日后便是本门八脉会武盛会,你接下来就去好好准备,为师期待你这两年之后的表现。”说完,便去指导其他弟子的修为了。 凌风穿过后院,正打算回后山,却见前方一位身穿淡蓝衣裙的绝丽女子迎面走来。她身材颀长,面上白皙无暇,黑发如瀑,腰上别有一根翠色长箫,步步走来,极是优雅,清丽之中带有与生俱来的华贵。 那女子不经意间也看见了他,蓦然驻足,犹如刹那间化为冰山石岩,但随即目光又移到前方,径直向前走去,擦肩而过。 凌风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暗道:“她是······清雪那丫头吗?什么时候长得这般漂亮了?” 他也只是一诧,便回到后山。见到昔日住所里里外外依然干干净净,应该是水柔知他要回来,提前吩咐其他弟子打扫过了,里面的陈设也与两年前一般无二,没有改变,心头不禁一热。 他将行李放下,将屋里收拾停当,闲来无事,便御剑凌空而去。他穿过云层,来到当初颜芷烟带他来的那座无名山峰,落地收剑,穿过石洞,却见伊人在前,望着天空出神。 凌风不忍打扰到她,悄悄走上前去,与她并肩站立。 颜芷烟没有转移目光,而是一笑,轻轻道:“你来了?” 凌风不觉讶异道:“你知道是我?” “当然了,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个地方?”颜芷烟俏皮一笑。 “你不会今天一直就在这里等我吧?” “恩——”颜芷烟轻轻摇了摇头道,“我经常来这里看风景,也不只是今天,再说我也不知道你今天从不归谷出来。” “谢谢!”凌风由衷说了一句。 “嗯?谢我什么?”颜芷烟偏过头望着他。 “谢谢你这两年来给我做饭,随时都来看我,让我一个人不至于寂寞。” 颜芷烟一笑道:“你说这么严肃干嘛?再说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都是应该的。” 凌风心里一暖,下意识地把她的小手握住。颜芷烟有些羞涩,刚想挣脱,可是看着身侧这位成熟的男子,一颗芳心乱坠,还是放弃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于是问道:“凌大哥,这次本门的会武,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凌风想了想道:“在不归谷,我整日除了睡觉吃饭,便是练功,我想此次比武,一定不会让师父师姐们失望的。” 颜芷烟喜道:“那你比武时,我定要好好观摩,为你呐喊助威,这次我也有幸参加,你也要为我加油哦。” “那是一定的······” 二人分别之后,已是黄昏,凌风回到后山,也开始勤加修炼,为十日后的会武做准备。 洛仙峰,大殿内。 八脉首座的脸上笼上了一层阴霾,气氛显得尤为凝重。无崖子见人已到齐,便道:“据瑶玑宫使者来报,他们查探到魔门即将有大的动静,魔泯宫不知用什么法子查探到六道魔帝陵的大致方位。相信不久之后,这个尘封数百年的墓穴便会打开,到时候魔门得到魔帝的宝物和法力秘籍,那对我们正道乃至整个九州都是极为不利的。” 水柔蹙眉道:“传说六道魔帝在三百年前曾经在九州叱咤风云,几乎无人能敌,一身修为接近天魔境界,他留下来的法宝秘籍自是人人艳羡。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让他们得逞,天下气运便会偏向魔门一方。” 无崖子点点头道:“不错,这次不光是五大门派要介入,还包括九州之中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这次我们洛仙也要为正道出一份力,我想让这次八脉会武中表现杰出的弟子前去支援,顺便还可以将他们磨炼一番。” 风还羽忧心道:“这次任务让几个小辈去会不会太······” “你太多虑了,我看第十一代中出类拔萃的弟子不少,苏毅和冷紫凝这两名弟子皆已达到灵元之境,相信过不了多久便可比肩在场诸位了,我看能堪大任。将来的洛仙是要交到他们那一辈的,现在让他们磨炼一番,正好让他们好好成长。” 其他七位一想,纷纷点头,只有风还羽还是显得有些忧虑,但无崖子话已至此,便不再多言。 离会武还有一日,凌风便被赵楠若叫到前山。 此时水柔屋前的院落里只站着十来人,都是落霞峰弟子中的精英,赵楠若、杨清雪、吴小倩也赫然在内。 只听水柔在前讲到:“此次八脉会武,事关我落霞峰一脉的荣耀,大家定要尽心尽力。往届会武,每一脉都会选出一名种子弟子直接晋级参加最后的高手对决,但今年经各脉首座商议,考虑到我派近年来精英辈出,所以种子弟子名额增加到两个,南若,你去年已经有一次种子名额的机会了,这次就让给后进的师妹们吧。” 赵楠若恭敬道:“弟子遵命!”她想到就算自己是种子弟子,到头来还不是会像上一届那样初试就败下阵来,与其出丑,还不如把机会让给别人,于是释然。 第二十九章 会武 凌风见水柔向自己这边望了过来,随即目光又移向别处,顿时松了口气。 “凌风、清雪,这次的种子弟子就是你们两个了,望你们不负为师所望。”水柔接下来的这句话让二人都瞪大了眼睛。 “师父,怎么也不会轮到我啊,我进门才两年呢,而且年纪又小。”杨清雪受宠若惊。 水柔笑了笑道:“你平时的努力,为师都看在眼里,相信数年之后,你和风儿都是我落霞峰的希望。” 杨清雪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凌风,面容上显示出了一丝不服输的坚毅。 凌风有些不解,这个女孩为何处处与自己争锋,难道是因为我受师父青睐有加而冷落了她?还是因为当初那件事? 水柔继续说道:“不是种子弟子的,便要从洛仙八脉参赛的共一百二十八人之中层层晋级,直到十六人为止,与十五名种子弟子一起比试,只要进入前三,便能得到本门无上荣耀。” 这时有人奇道:“为什么种子弟子一共十五人啊,洛仙八脉,应该有十六个人才对啊。” 这时赵楠若解释道:“因为无妄峰只有一个弟子,所以自然就少了一个人咯。” “原来是这样!” “会武的地点设在洛仙峰,在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山峰八个方位各设有一处擂台,轮到自己上场时,务必及时抵达,否则视为弃权。”水柔最后提醒道。 众人答应之后,她又交代了一些应当注意的事情,便让弟子们解散。 凌风伫立在原地,回头望着前面淡蓝色的背影,提声喊道:“杨师妹!” 杨清雪转过头来,一脸漠然道:“有事吗?” “我想问一下,我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吗?或者我做过哪些对你不满意的事?” 凌风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可是她却面色不善地凝视了他一会儿,倏然掉头离去。 一日后,落霞峰几乎所有的弟子都去了洛仙峰,没有参加比试的,都去为同门呐喊助威,偌大的山峰,就只剩下了凌风一人。 他作为种子弟子,数日后才轮到他上场。本来他是要去看颜芷烟比试的,可是听说她也是种子弟子之一,所以便没去看热闹,安安静静地在后山修炼。 凌风正在树林中的一道山泉边打坐,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扰,沙沙作响,极有韵律,不像是自然发声。想到此时落霞峰本该空无一人,便睁眼厉喝:“是谁?” 无人应答,凌风循声转过一座山丘,看到了一直洁白的狐狸趴在那里,看似正在昏迷,九条白尾轻微扫来扫去,与地上的枯叶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那只白狐见有人靠近,睁眼看见凌风,便轻微叫出声音来。 凌风顿时大惊,颤声道:“蝉姨,你怎会······” 三日过去,凌风整日恍恍惚惚,不在状态,被水柔看见,便在他比试前一天晚上来到后山探望。 水柔以为他压力太重,便语气温柔宽慰,说比试输赢并不重要,尽力就行。凌风心中一暖,连连点头,等她离去,面容上又恢复忧虑的神色。 他担忧的并不是接下来的八脉会武之事,而是在三日前,她用天道宗的宗主令牌召唤出白虎,送柳蝉儿的原形回去时,便已忧心忡忡。 “我这三年来都在探查魔神门的行迹,没想到这一代的传人修为极高,收有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弟子,那女子在魔门天魔教和玄灵教之中的地位也是不低。我查探到他们在进行一项不为人知的计划,只可惜此计划绝密,我隐藏身份入魔门内部,也只是探听到一些皮毛,在一次接近此计划的行动中,没想到中了陷阱,修为被压制,被她师徒二人合力打回原形,法力全失,我极力逃脱,在数月跋涉之后,才回来找到了你。” 这是送走柳蝉儿时,她分别前说的话,凌风听闻之后,内心震撼已极。 第二日,凌风早早来到洛仙峰,见到剑坪之上人山人海。这时候听到远处有人叫他,循声一看,却见一名长相颇为俊俏的男子正向他奔来,正觉诧异间,那人已经出口道:“凌风,还记得我吗?” 凌风看着他觉着十分眼熟,渐渐地,眼前这个人的身形与当年陪同他一起来到洛仙门拜师的那位少年渐渐重合。“孙猴儿,天哪,几年不见,你变化真大,是不是扶摇峰的伙食太好,都没以前瘦了。” “你滚犊子,这才叫标准身材好不好?”孙逸鸣在他胸前捶了一拳。 “哎,凌风,是我,好你个孙逸鸣,也不等等我,让我好追。”这时候,孙逸鸣后面又传来一阵呼声。 凌风往后看去,惊喜道:“老白,你的样子倒是变化不大啊。” 孙逸鸣嬉笑道:“哎,你看这点路你都跑得不行了,该减减肥了。” “哈哈哈。”凌风大笑出声。 “对了凌风,两年前的那件事我们······我们本来是想去不归谷看你来着,可是师门管的太严,不许我们去。”孙逸鸣认真道。 凌风一笑道:“没事,我懂,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对了,叶青在哪儿,他没跟你们在同一脉,不知道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白千翔道:“我们前两天倒是跟他见过面,聊过一阵,现在应该还在洛仙峰,只是现在人多,找不到他罢了。对了,八脉会武前几天就开始了,你怎么现在才来看热闹。” “我不是来看热闹的。” “那就是来为同门加油助威的,那还不是一样。” “我是来参加比武的!” “哦,你是来参加······啥,你是来参加比武的,而且是今日来,难道你是种子弟子?”白千翔一脸震惊。 孙逸鸣也不信道:“凌风,你不会是唬我们的吧,你跟我们一样,入门才仅仅三年呐,师门怎么可能选你为种子弟子?就算是能让你参加会武的普通名额你也捞不到啊。” 凌风笑而不答,这时赵楠若远远跑过来道:“小师弟,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呢?接下来参加会武的弟子都去大殿集合了,快跟我走。” 凌风与二人告别后,便被赵楠若急冲冲地拉着,向大殿奔去。 “师姐,我们落霞峰这次战况如何?” “我告诉你,待会见了师父,可千万别提比武之事。”赵楠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凌风大奇道:“到底怎么了?” 赵楠若长叹了口气道:“这次会武,除了你师姐我和新来的吴小倩师妹之外,全都在前几次比武中折戟沉沙,师父可正在气头上呢。” “啊——那师父还不把肺都给气炸了。” 赵楠若给了他一个白眼道:“这次我们落霞峰的希望都系在了我们四个人的身上,一定要好好表现,尤其是师父最看重的你和杨师妹。” 说着,二人已经迈入了大殿门槛,前方已有二十多人井然有序地站着,最前方八脉首座也肃然鹄立,门庭之中显得十分庄严肃穆。 只见古木走到众弟子之前道:“经过前三日的各脉杰出弟子角逐,胜出者十六人,再加上之前各脉选出的种子弟子,接下来参加会武的一共有三十一个人。规则还跟以前一样,抽签决定,抽到一号的弟子和抽到三十号的弟子比试,以此类推,初试共要比试十五场,两两决斗,由于多出来一个人,便让抽到三十一号的弟子直接晋级,参加下一轮的比试。” 此言一出,下面人声嘈杂。 “那抽到三十一号的人岂不捡了一个大便宜。” “那也太便宜三十一号了。” “真希望那个人是我。” ······ “安静!”古木威严喝道,众人顿时静默下来。他接着道:“下面就请各弟子按照次序上来抽签。” 众人排着队一个一个地上前,凌风是最后一个,抽签之后,刚回到自己的位置,就听到古木问道:“那么现在就请抽到三十一号的弟子举手,我看一下。” 凌风见没有人举手,都在互相张望,窃窃私语,于是打开自己的签一看,顿时傻眼了,心道:“我的运气没这么好吧。” “到底是谁?”古木提声又问了一下。 凌风有些胆怯的举起了手。 “他在最后一排!”这时有一个声音喊道。 众目睽睽之下,凌风突然感到有些自豪,他旁边的赵楠若道:“不错嘛小师弟,看来你真不愧是我们落霞峰的天之骄子哦。” 古木点了点头道:“会武马上开始,大家都散了吧,各自去准备。” 凌风和赵楠若走出大殿,赵楠若对他道:“我要去准备比武了,就不陪你了,记得来为我助威哦。” “好的师姐!” 和赵楠若分别之后,凌风走了几步,正巧看见前方颜芷烟和杨清雪谈笑走过,本想去打个招呼,可是想到杨清雪对自己余恨未消,心中一阵怅然,暗道:“还是别打搅她们。” 他来到坎位擂台,看见赵楠若已经立身在场,对面一名俊逸的青年轻轻一跃而上,仿佛风行水上。凌风暗叫不好,此人身法惊鸿一现,修为不俗,师姐不是他的对手。 “天柱峰弟子端木长枫,还请赵师姐赐教。”那人一袭白衣,长身弯腰,温恭有礼,身负一柄亮白色的仙剑。 “是他,难怪有这么好的修为。”凌风嘀咕道。 赵楠若也回礼道:“落霞峰赵楠若,请赐教。” “请!” 二人先礼后兵,两柄仙剑同时出鞘,缠斗而上。端木长枫矫若惊龙,法诀变换极是迅速,且在同时还能牵引仙剑攻击,奇招迭出,在一开始就已经将赵楠若压制。 赵楠若见到对方年纪尚小,但一身修为不弱于自己,于是默念心诀,凤舞九天诀熟练地使将出来,顿时扭转局势。 只见她翱翔于空,灵力迸发,一只火凤绕着她翩然起飞,替她阻挡了对方大量的攻势,他终于有机会可以主动出击。一时间,擂台之上剑气凌人,互不相让,斗得越来越激烈。 可是最后赵楠若剑气越来越弱,终于又被端木长枫抢占上风,终于一着不慎,被他一剑刺来。剑尖离她的咽喉仅有一寸之时,端木长枫随即收剑作揖道:“承让!” 远处的水柔看到此景,脸色铁青,拂袖离去。赵楠若也回了一礼,便走下擂台。 凌风本想去安慰几句,却见赵楠若下了擂台之后,飞也似的跑了过去,那个方向正是水柔刚才站立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向四周望了一圈,正巧看见颜芷烟也上了擂台,于是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颜芷烟正在和一位瑶光峰的弟子比武,双方看起来势均力敌,但是颜芷烟本就体弱,能否胜出还实在不好说。 第三十章 锋芒 颜芷烟久战之下,立显疲势,双方灵力抗衡了一阵,她便已经吃不消,奈何还在苦苦支撑。 与她交手的那名男弟子出言道:“颜师妹,你收手吧,林师姐百般叮嘱我,不可伤你。” 颜芷烟强自提了一口气道:“王师兄,你尽力就是,小妹定当全力一搏,不会有事的。” “唉!”那姓王的弟子叹了口气,又加大了灵力催动。 终于,颜芷烟支撑不住,被对方灵力一震,远远跌开。凌风惊呼一声,连忙抢身上前,凌空而去,将她接在了怀里。 颜芷烟扑闪着大眼睛看着他,脸上蘧然之色顿时浮现。 凌风落下地来,那姓王的弟子赶紧过来问道:“颜师妹,没伤在哪里吧?” 颜芷烟回过神来,面色泛着红晕,连忙从凌风怀里挣脱出来道:“我没事,多谢王师兄手下留情。” 那姓王的弟子道:“你没事就好。”说完又望向凌风,报以感激一笑,转身离去。 这时候杨清雪急匆匆跑过来道:“颜师姐,你没事吧。”凌风就在她跟前,看都不看他一眼。 颜芷烟摇摇头道:“我没事,多亏凌大哥救我。对了,你战况如何?” “赢了!很轻松!” “真的,那真是恭喜你了,当初在御剑堂,就属你的成绩最好,这次会武说不定能夺冠呢。” “没那么容易的,洛仙门水深龙多,很多比我们入门更久的弟子修为精深,不容小觑,听说洛仙峰的苏毅师兄和无妄峰的冷紫凝师姐都已经到了让我们这一辈只能望其项背的地步。”杨清雪怅然道。 “不怕,尽力而为就行。”颜芷烟向凌风道了一声别,便和杨清雪走开了,去观望其他峰的比试。 凌风怔立当场,不知该去往何处,突然自己的肩头被人一拍,一转过头,发现是林霜晴。 他顿时喜道:“林师姐,好久不见,你这次一定也来参加八脉会武了,怎么样?战况如何?” 林霜晴面色一黯道:“别提了,出师不利,刚上场就遇到冷紫凝,没交上几招就败下阵来了。” 凌风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简简单单安慰了几句。林霜晴又向他问道:“刚才那位师妹,是你的红颜知己?” “你说什么呢?林师姐,你也有不正经的时候。”凌风躲过她的目光。 “真的不是?”林霜晴的脸凑近了一寸。 “额······”凌风支支吾吾。 林霜晴叹了口气道:“哎,既然这样,我们瑶光峰有一位师兄自从第一眼见了颜师妹,便惊为天人,顿生爱慕之意,特意拜托我前来打听她是否心有所属,既然这样,那我可就如实对他说了······” “别······”凌风一听,顿时急道。 林霜晴笑得前仰后合,过了一阵子才止住笑意道:“放心吧,都是我瞎掰的。” 凌风顿时气结,甩头就走。林霜晴连忙将他拉住,好言道歉之后,这才得到她的原谅。 不觉间已经过了正午时分,第一轮比试差不多已经谢幕。 第二轮比试开始,凌风依照之前安排的比试日程,跃上了“震”位擂台。未几,一位熟悉的身影也上了擂台,两人相视,不约而同脱口而出:“是你!” “朱师兄,好久不见?”与他对垒的不是别人,正是少年时期曾经结下梁子的朱祥儒,想不到他的实力也不简单,也晋级至此。凌风见到昔日仇人,反倒淡然,按照礼仪,恭恭敬敬抱拳一礼。 “哼,今夕不同于往日,你我再战一场,看看这次究竟鹿死谁手?”朱祥儒语气不善,率先拔剑,又道:“不知凌师弟你用什么兵器?” 凌风从乾坤袋中摸出魂殇刃,轻轻一抖,一阵灵力环绕,剑身“嗡嗡”作鸣。 朱祥儒不敢大意,祭出仙剑,使出一式“碧麟逐日”,倏然攻上,剑招并不冗繁,但蕴含杀机。 凌风只是一笑,凤舞九天诀和天光云影剑诀都已经谙熟于心的他根本没将对手放在眼里。 他亦将魂殇刃祭出,使出一式“万剑朝宗”,化为漫天剑气,将整个擂台上空覆盖,远远看去,剑花纷繁,煞是壮观。 剑坪之上的大半弟子见到此等景象都已围了过来,见到凌风,他们都感到震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竟能将洛仙绝学发挥到这种境地。 凌风接住了朱祥儒的一轮攻势,见他满脸骇然,便道:“若是你为当初欺负我之事道歉的话,我便让你输得体面点,如何?” “休想!”朱祥儒勃然大怒,挺剑斩来,这招剑气极为霸道,看来想与对方来个鱼死网破。 凌风一声冷笑,遽然将剑诀一引,伴随着周围阵阵惊呼,漫天剑气直往他身上刺去。 朱祥儒不经意间仰头看去,剑密如雨,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可寻,前方的路也已被封锁,顿时面如死灰,身体一软,抱头瘫在了地上。 凌风见他如此,剑诀一停,收回剑气,欺身而上,将魂殇刃紧靠在颈侧道:“你输了!” 朱祥儒大口喘着粗气,又暴怒道:“我没输。”倏然面色一寒,一剑刺向凌风下盘。 凌风始料未及,没想到此人这般不要脸,忙急速后掠。朱祥儒蓦地翻身而起,握住仙剑直逼过来,长驱直入,誓要一拼到底。 这时候,负责“震”位擂台的凌霄峰首座风还羽急忙挡在了凌风的身前,他衣袂一挥,一道雄浑之力将朱祥儒掀倒在地。只听得他义正词严道:“洛仙弟子对待同门,竟然使用偷袭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你既然已经落败,何必再战,下去!” 朱祥儒爬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凌风一眼,便跃下擂台,疾步走进人流之中。 风还羽打量着他,点了点头道:“如此年轻便有高深的修为,不错。” 凌风向他施了一礼道:“师叔谬赞。” “你去吧!” 凌风点了点头,也下了擂台,人群纷纷让出一条道来。路的尽头,颜芷烟正含笑注视着他。 他奔了过去,两人互相洽谈了一阵,见天色已晚,便互道了别,各自回去。 凌风歇息了一晚,养精蓄锐,第二日清晨,他自信满满地站到了擂台上,对面上来了一位浓眉剑目的青年。他率先躬身作揖道:“落霞峰弟子凌风,还请师兄赐教。” 那人也是抱拳一礼道:“洛仙峰,程立。” 二人打过照面之后,便亮出兵刃切磋起来。凌风欺身攻上,魂殇刃每划过一处,必留下一道青光。 程立的身形极是灵活,不论凌风使出如何繁杂的招式,总能在其间找到破绽,久而久之,局势竟然胶着起来。 上台之前赵楠若对他说的话又在耳际回响:“程立是洛仙峰除了苏毅之外,在第十一代弟子之中最厉害的角色。他的长处在于身法,据说连苏毅都望尘莫及,至于功法修为上稍弱一点。你要是遇上他,定要扬长避短,别在招式上跟他缠斗。” 凌风念及于此,使出师门绝技“凤舞九天诀”,强大的灵力冲天而起,扬起自己的衣袂,倏然间法诀变换了数次,一只青凤离体而出,带着他迅疾逼至对方面门。 程立被逼至擂台边缘,只得勉励对抗,但长此下去,灵力消耗极快,便欲从上空突破。但是凌风的魂殇刃早已脱手而出,在上空形成了一道剑阵,严阵以待。 “罢了,我功力不如你,在下认输。”程立咬牙之后叹了一声道。 凌风撤回灵力,作揖道:“多谢师兄。” 程立面色一红,心生羞愧,自己堂堂洛仙峰的翘楚却败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霞峰的弟子之上,说出去只怕被同门耻笑。 凌风看出他的心思道:“程师兄的剑法精妙,若我也仅凭剑术与你相斗,定然占不到半点上风,此次若不是小弟设计取巧,将你逼至绝处,也不至于此。” 程立见他虽然取胜,但不骄不躁,还为自己着想,不禁对他心生感激,于是道:“有朝一日,定向凌师弟讨教,不过今日的确是我败了,无可厚非,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挫折算什么。”说完,大笑着走下擂台。 八脉会武已经到了白热化,苏毅、冷紫凝、凌风、杨清雪杀入了前四强,这次取胜的两个人不仅要决斗,就连落败的两个人也要比试,以选出前三甲。 水柔站在大殿门前笑开了花,往年的八脉会武绝没有出现过落霞峰弟子跻身前茅的,这次竟然还是两个人。像实力一直雄厚的天柱峰、扶摇峰、凌霄峰竟然一个弟子都没有。 接下来的比试,凌风对上了冷紫凝,苏毅则对上了杨清雪。 凌风看见冷紫凝翩然出场,便道:“想不到我竟然在擂台上对上了你,冷师姐,我是极不愿和你动手的。” 冷紫凝“扑哧”一笑道:“切磋而已,何必当真,你尽管使出平生所学,和我应战便是。” “那么,你可小心了。”凌风倏然拔剑,使出一式“剑破苍穹”。他所用的是万天抒的成名剑诀《天光云影剑诀》,冷紫凝是万天抒的入室弟子,自是十分熟悉,轻松便能破解。 凌风暗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八脉会武中我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不要太招摇,只争个第三名就好,这样也好对师父有个交代。但是也不能轻轻松松就被打败,前面自己展露修为,一路杀到这里,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要是太轻易落败,定会被人怀疑,要是被冷师姐瞧出了端倪,只怕她会心生自责。” 于是他只用天光云影剑诀与冷紫凝对战,这样冷紫凝总能一一破解,堪堪抗衡了一个时辰,凌风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卖了一个破绽给冷紫凝,装作久战气虚的样子,脚下一软,被她一掌击倒在地。 冷紫凝没想到这样就能将他打中,连忙收手跑过去将他扶起来,关切道:“你没事吧?师姐不是故意的。” 凌风摆摆手道:“我没事,师姐修为精深,小弟望尘莫及。” 他被一名弟子扶下了台,却见水柔急忙迎了过来,关切道:“风儿,你伤到哪里了?没事吧?” 凌风见她满脸忧色,于是道:“不打紧,师父,我输了。” “人没事就好,下去好好休息吧,你接下来还剩一场呢,要是扛不过,就别撑了。” “是,师父!” 第三十一章 嫌隙 水柔见他无恙,便去往另一处擂台。凌风遥遥看去,但见杨清雪和苏毅的对战如火如荼。 苏毅用的是剑,一招一式,非同凡响;杨清雪用的则是一只修长的翠箫,绿影随身而动,曼妙动人,场上灵力弥漫各处,斗得相当精彩。 洛仙门之中的弟子大都使用的是剑,像杨清雪这般用乐器当法宝的倒是少见,但也有过人之处。 长箫乃是钝器,通体可握,不像仙剑,只能握住剑柄。此物在她手上,不像是攻敌兵器,倒像是一件把玩之物。 毕竟苏毅的修为远超同门其他弟子,不多时,杨清雪便感到压力剧增,终于因体力不支,自愿认输。 接下来的一场则是由凌风和杨清雪争夺第三名的位子,而苏毅和冷紫凝的一战则留在了最后压轴。 此刻,剑坪之上,只剩下“坤”位擂台有人比武,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自然包括八位首座。 凌风望着对面那位面若冰霜的女子,淡蓝的衣裙在灵力的迸发下翩然飞舞,他有一种站在深秋原野上的那种孤寂撩人的感觉,这难道就是她内心的感触么? 为什么她对他如此冰冷? “落霞峰杨清雪,请赐教。”简简单单两句话,如同陌路般。杨清雪声音清脆,但寒意凌云。 凌风同样作揖道:“落霞峰,凌风,还望杨师妹手下留情。” 此言一出,下面炸开了锅。 “什么,他们都是落霞峰弟子?怎么可能?” “落霞峰竟然还有男弟子,怎么可能,他真是八辈子修来的艳福。” “落霞峰这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 杨清雪话不多说,抬箫吹奏,一道剑气竟然无迹可寻就朝凌风劈了过去。他六识灵敏,躲闪及时,回头看时,原先站立的地方被劈出一道狭长的口子,可以看出那些音律所发出的剑气十分凌厉。 凌风冷汗直流,暗道:“这好像不是落霞峰的功法吧,也不是洛仙门的功法,竟然威力至斯。” 水柔在台下见到二人仿佛迎战仇敌一般,手上不禁捏了一把汗,这时旁边的风还羽向她问道:“水柔师姐,你这弟子使用的功法好像不是我们洛仙门的功法呀?” 水柔点点头道:“不错,清雪使用的是衔月谷的独门功法《幻音缠心律》,当年是她父亲杨骏飞亲自送她上洛仙峰学艺的,多年来进步神速,不仅将本门绝学‘凤舞九天诀’练到最高境界,平时还加紧练习自家仙法。” “据说在几百年前,衔月谷香火鼎盛,是跟我们洛仙齐名的修仙大派,只是后来门厅凋敝,不复从前,既然曾经辉煌过,那么他们门派的功法定有过人之处,看她年纪轻轻,资质竟然这般好,看样子修为好像还超过了有着百年一遇的生命之脉的凌风。”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清雪和凌风一样,灵脉非同凡人,她是和生命之脉一样着称的‘阳灵之脉’,生命之脉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而阳灵之脉则可以聚精气复神元。都能激发人体极限,修炼速度快比常人百倍。” 风还羽不禁倒抽一口气道:“看来你们落霞峰真的是要扬眉吐气了,竟然捡到了这两个宝。” 他们谈话间,凌风已经左支右绌,身形快如幻影,不断躲避着剑气。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杨清雪的音调突然转急,想将他逼上绝境。 凌风此次高高跃起,身子急旋,周身立现无数绿叶绕飞,倏然一喝,绿叶朝着杨清雪疾射而去,宛如柄柄飞刀,急如骤雨。 杨清雪急忙停止吹奏,纵身跃起,可是刚离地面不过盈尺,一根藤蔓紧紧将她的右脚缚住,将她拉了下来。 她心下一急,急忙大喝一声,使出“凤舞九天诀”,灵力斥空,将那些绿叶尽数打散。 但是擂台周围,四面八方,全是粗壮的青藤,如长蛇般向她爬来。 这时宁不凡失口惊呼:“这是什么法术,如此神奇,竟然巧夺造化之功。” “这是古老的山鬼一族的法术,寻常人类很难学会。凌风是人类与山鬼结合而生的孩子,所以能有这般异术。”万天抒解释道。 “你这是什么妖术?”杨清雪身在核心,惊慌失措,气急败坏道。 “是操控木灵之术,不是妖术。”凌风纠正道。 “管你是什么法术,臭小子,我今日就要好好教训你。”杨清雪急挥手中的翠箫,剑气纵横,将擂台上的藤蔓斩得七零八落。随即默念心诀,背生双翅,灵力喷涌而出。凌风亦是使出同样的法诀,两人空中对决,顿时只听得轰隆隆的炸响连绵不绝,越来越响,气浪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远远看去,只见擂台之上,一青一蓝两只凤凰正在角力,难分轩轾,谁也不退让。 “杨师妹,这样下去我们会两败俱伤的,我们同时收手如何。”凌风见势头不对,连忙道。 可是杨清雪恍若未闻,一双眼睛如鹰般盯着他,毫无认输之意。 “你不是问过我你有什么地方得罪过我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自从入得山门,普普通通,毫无过人之处,凭什么大家都喜欢你;当年明明是你犯下的过错,为何还要让师父为你承担,害她深受酷刑;你明明是那么地可恶,可为何颜师姐还深深爱着你,我想不通,所以恨,为什么世上有你这样的人。” 她终于说了出来! 凌风怔住了,凝视着她饱含怨念的双眸,从瞳孔中映射出自己清晰的影子。他从来没有这么这样认真的看着自己,刹那间恍惚发现,眼前这个女子说得竟然分毫不错,无可辩驳。 他见双方都已经使用上了《凤舞九天诀》第九重的功力,灵力消耗越来越大,对方势要逼自己落败,灵力竟比刚才加大了十倍不止。 凌风看着对方,从她一汪秋水里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小女孩儿的纯真,一如风铃般地美好。可是再见到她时,她的眼中只有落寞和凄伤。 这个女孩在他不在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 凌风心中生出无限怜意,一阵不忍,终于收回全部的灵力。 此时双方已经到了激战的白热化阶段,擂台之上青蓝两道灵力觥筹交错,中心就像一轮明日,光芒刺目,观战弟子很多都看不清里面的战况如何。 可等到下一个瞬间,就看到凌风狂喷了一口鲜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横飞了出去,力道极大,此间还伴随着一个少女的惊呼声。 在人群中一个白袍中年人箭一般的速度掠向高空,将凌风接在怀中,此人正是万天抒。 “风儿——”水柔也急忙奔行而去 落霞峰一脉的弟子尽皆向凌风围了过去,只余下杨清雪伫立当场,脸色煞白。 第三十二章 话别 落霞峰,后山竹林。 凌风从床上醒来,只觉得浑身都痛,各处酸麻不已。旁边的赵楠若见他醒来,又惊又喜道:“师弟,你终于醒了,你可知道你一躺就是三天。” “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凌风清醒后的第一句话。 “怎么?师弟,你失忆了?你都忘了,在八脉会武中你败给了小师妹,身受重伤,一直昏迷不醒,可把我们吓坏了。幸好百草师伯妙手回春,把你体内移位的五脏六腑都修复好了。”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凌风点点头,接着又沮丧道,“唉,我是不是又让师父失望了。” 赵楠若摇了摇头道:“没有,师父说你这次的表现很是出彩,在她老人家的意料之外呢,虽然不是前三甲,做个第四名没什么不好。” 凌风静默了下来。 “对了,颜师妹和杨师妹在外面,我去叫她们进来。”赵楠若想起一事道。 “啊?” “啊什么啊?人家可是好心来探望你呢,别不知好歹啊。在你还在昏迷的时候,都来了好多回了呢。”说完便出去叫了她们。 颜芷烟当先进来就到床边关切问道:“凌大哥,你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凌风一笑道。随即望了望杨清雪,见她脸色沉静,不悲不喜,便道:“杨师妹,你没受伤吧?” 杨清雪一怔,欲言又止,还是开口道:“我没事,你呢?伤势可否痊愈?” 凌风听出她这句话中带有温意,不像之前的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禁趣道:“我感觉现在生龙活虎的,别提多好了。” 颜芷烟轻笑道:“你呀,就没个正经。” “对了小师弟,当初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场面太过耀眼,我们都没看清,我问杨师妹,她也不说。你们二人按理说都已经练成了凤舞九天诀最高层的心法,应该是不分伯仲的,你怎么会突然就被打败呢?”赵楠若突然道。 凌风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杨清雪,见她面色颇为复杂,平静的脸色之下似乎有着慌乱和害怕。 “都是我技不如人,我们用灵力拼到最后,我已力竭,但是杨师妹仍有余力。当时我有点不甘心,便拼命死扛,耗尽了最后一点灵力,哪知······唉,最后还是败在了杨师妹的手上。”凌风撒谎道。 杨清雪这次面色一变,错愕地望向他,只见凌风对她轻微摇了摇头,真实情况,只有二人彼此心照不宣。 “唉,小师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同门对决,何必这么认真,伤了和气就不好了。况且杨师妹可也是你的师妹,一个女孩子,也不让一下,没风度!不都是为我们落霞峰争光吗,谁得了第三还不都一样吗?”赵楠若插着腰道。 “大师姐教训的是!”凌风尴尬咳了一声道,“对了,苏师兄和冷师姐还有一场比试,结果怎么样?” 赵楠若顿时激动起来道:“那一战当真是惊天动地,苏师兄和冷师妹的修为本来就相差得不是很远,斗得难解难分,一时瑜亮,不分胜负,全场都是惊呼喝彩之声,此起彼伏,直到最后苏师兄发动了神龙灭世剑诀才胜了一筹。” 凌风一听,连忙爬起身来急问:“那冷师姐她没事吧?” 赵楠若走过去将他按下道:“放心好了,苏师兄刚学那套剑诀,功力不是很深,再加上留有余地,比你受的伤轻多了,只躺了一天就来看望你了。” 正说到这里,屋外响起了一个声音道:“是谁在叨念我呢?”随即一个白衣女子和一位白衣男子相继走进屋里。 “冷师姐,苏师兄,你们来了,请恕师弟不能下床恭候。” 冷紫凝抿嘴一笑道:“师弟,你且安心躺下,我和苏师兄是特意来看望你的。” 苏毅温恭道:“这次我还带来了掌门师祖的消息,现如今九州魔踪频现,师门要我们四个——我、冷师妹、凌师弟和杨师妹一同下山历练,和其他同道一起阻止魔门夺取六道魔帝陵宝藏。” “咦,我听师父说,原计划不是让会武前三甲下山吗?”赵楠若疑道。 苏毅道:“开始本来是这样安排的,可是后来掌门执意要我们此行将凌师弟带上。”他随即望向凌风又道:“掌门此举,用意很明显。” “什么时候出发?”凌风问道。 “等你伤势大好之后便立即出发。还有一事,我也要向大家说明,此事了结之后,便是九州五大门派百年一度的‘五雄论道’之日,名为论道,实为比武。上次论道,正值我派风雨飘摇之时,门中大乱,精英折损,被瑶玑宫趁机夺魁,所以这次我们一定要为师门拿下这无上荣耀。师门提名参加五雄论道的是这次会武的前三甲,我和冷、杨两位师妹,你们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是!”两人异口同声。 接下来,几人一团和气,谈天说地,不时欢笑不已,本来冷清孤寂的后山竹林,顿时喧声隐隐。 两日后,夕阳西下,无名山峰。 凌风和颜芷烟并肩坐在悬崖上,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金黄。 他们已经在此待了许久。 “晚风有些凉,我们回去了吧!”凌风说道。 “不,让我再看会儿这里的夕阳,好美,和你一起,我怕以后······”颜芷烟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当即住口,面色复杂。 “怎么了?”凌风诧异问道。 “没怎么,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要下山历练了吗?我怕你走了之后,就没有人陪我一起来这里看夕阳了。”颜芷烟展颜一笑。 “我又不是再也不会回洛仙了,放心吧,等事情办完,我马上就回来。”凌风微微一笑,眼中尽是柔情,安慰道。 “嗯,下山之后,记得好好照顾清雪师妹。” “呵,一定。”二人相拥相依,互诉衷肠,夕阳下一幅绝美的轮廓隐于金黄色的雾气中。 第一章 魔门老者 北境极地,冰原之上。 暗淡的天空没有丝毫的光芒,彻骨的寒意直上云霄。这里的地面全是坚冰,一望无垠,平整的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在这面镜子上,不时有几座巨大的冰峰伫立,如一柄柄的利剑,直刺苍穹。 忽地,天际有着数道剑光驶过,倒映在地面上,让人恍惚间觉得,下面还有一个颠倒的世界。 除了那几道剑光上面的人影,再也没有一个活物,万籁俱寂,只余风声肆意呼啸,奔向远方。 剑光急速掠近,脚下的风景急退,却见长空之上,有四人御剑疾驰,当先一人却是脚踏碧箫,四人衣衫掠舞,清一色的紧身狐裘。 “杨师妹,你别心急,令尊只是和你同门失散,凭他一派掌门之尊,功力深厚,定不会有事的。”紧跟其后的一名男子平心静气道。 那一马当先的蓝衫少女轻轻摇了摇头道:“此次魔门大举出动,更有几位久不出世的魔头也来了,要是不幸遇到,将是一场血战。再加上北境极地气候恶劣,我怕······”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却是一名白衣少女道:“放心吧,杨师妹,吉人自有天相。若我们现在去找寻杨掌门的下落,无异大海捞针,还不如径直去往六道魔帝陵,到时正魔两派齐聚,还怕找不到吗?” 白衣男子沉静道:“冷师妹说的极是,四大门派已经提前一天深入北境极地,我们要快些赶上。” 这四人正是接到命令去往六道魔帝陵,阻止魔门夺取六道魔帝陵宝藏的洛仙门诸人。 那日凌风在“八脉会武”之上受了重伤,歇息了几日之后便告别师门,伙同苏毅、冷紫凝、杨清雪赶赴北地边陲的小镇。 五派长辈们曾经约定好,让弟子们在那里汇合,再一起进入北境极地,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可是四人按照约定来到小镇之后,便四处打听瑶玑宫等弟子的消息,终于找到一家客栈,可是人早已离去,店内小二给了他们一封书信,说是客人临走前留下的。 苏毅拆开来看,才知瑶玑宫几名弟子等地不厌其烦,便召集诸派弟子先行。 苏毅将信看完,一把攥得紧紧的,义愤填膺道:“瑶玑宫好大的威风,太目中无人了。” 凌风在旁叹了一口气道:“都是因为我的伤耽误了一些时日,尽管我们加紧赶路,可还是晚了。” 苏毅摇了摇头,语气稍缓道:“凌师弟,这不怪你,虽然我们来的些许迟了,但是还未逾过约定的最后时限,瑶玑宫这是在给我们立威呢,他们当真自诩正派魁首,还不把我们洛仙门放在眼里了么?” 凌风想了想,在他的印象中对瑶玑宫并无好感,当父亲给他讲述平生经历的时候,讲到瑶玑宫的弟子,也是一脸鄙夷。后来又在同门师姐的口中深度了解了这个门派,虽然表面敬重,但言语中颇为不服,也难怪苏毅如此愤慨。 四人无奈之下,只得继续北进,碰巧遇上一众正派弟子被魔门的人纠缠,那些弟子修为较低,且寡不敌众,无法突围。四人立马赶去,与他们并肩立在一处。 对方怕不下百人,而己方加上凌风四人也才十几人,魔门为首一人哈哈大笑道:“又来几个不要命的。” 苏毅欲要出手,可是凌风已经抢先将一枚信号弹发射出去,焰火四射,震惊对方。 “不好,他们有援兵,撤——”那为首之人一惊道。 魔门弟子见此情景连忙撤退,苏毅望着敌人远去,这才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凌师弟,有你的。” 凌风将手一摊道:“我哪儿知道他们那么好骗?” 这时候却听身后有人喊道:“杨师妹,是你吗?” 杨清雪诧异回头,却见是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顿时认出了他身上是穿衔月谷的服饰,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越发越觉得熟悉,最后惊喜叫了一声:“大师兄——” 接着旁边又有几人喊道:“师妹!” “二师兄、三师兄、五师兄,是你们,我可想你们了。”杨清雪忙跑过去。 被叫“大师兄”的那人感叹道:“师妹长大了!” 杨清雪与他显得无比亲昵,看来感情十分要好,互相寒暄一阵,便为他们介绍苏毅和冷紫凝,当轮到介绍凌风的时候,显得有些不自然,但是此时重逢喜悦之情,难以自禁,并无人注意到。 原来这四人是衔月谷掌门杨骏飞座下的大弟子柴星渊,二弟子狄俊逸 ,三弟子常青,五弟子司徒宇航。几人互相问好之后,杨清雪这才问道:“我爹和我娘呢?他们身体好不好?” 却见柴星渊一脸忧色道:“师娘自然是好的,但是师父和我们一起来了北境极地,在一场风暴中,我们与他失散了。” “啊?什么?”杨清雪顿时狷急。 常青急忙道:“师妹,你别慌,师父他修为高深,肯定不会有事的。” 这时苏毅作揖道:“诸位同道,我们还有要事,需要赶紧起身。魔门若是发现有诈,会立即折返,你们······” “我等筋疲力竭,众师弟又有些轻伤,需要好好修整,我们来时发现一座隐秘的冰窟,魔门决难发现,可前去躲避一阵,你们快去吧。”他们深知一同前行只能拖后腿,于是道。 杨清雪告别他们,依依不舍离去,心中惦念父亲安慰,思绪烦乱不已。 凌风感觉已经深入冰原腹地,周围地形复杂起来,冰峰重叠,沟壑蜿蜒,远远望去,前方一道巨大的深谷宛如冰原上的伤痕,延绵不断伸向远方,犹如楚河汉界,隔绝了两片陆地。 忽地,只见前方骤起狂风,刮的风雪遮天蔽日,竟连上空厚重的云层都被卷了下来,肆虐着下方冰峰纵横、沟壑蜿蜒的大地。 苏毅惊道:“这不像是自然之风,到底是谁有这般惊人的功力?” 冷紫凝皱眉道:“前方有人施法,不知道是正是邪。” 苏毅道:“我们加快速度,去看看。” 那阵狂风渐渐分成了八股旋风,呈环形排列,将一众人等困在核心,并逐渐向中心靠拢。 苏毅四人已到近前,看到前方景象皆是心惊不已,但见施术者是一位老者,矮胖身形,眉须花白,面上红润有光,看样子修为颇深。那深陷风雪大阵中的一众人等,看样子正是瑶玑宫等四派弟子。 苏毅沉着道:“那老者看来是魔门高手,我们小心应付,他正专心控制阵型,我们斜刺里杀他个措手不及,这大阵便不攻自破。” 三人齐声说好,悄悄绕到老者后方。老者双手捏诀,双目微闭,但随着双眉一皱,腾出一只手运气灵力拍向身后,原来他早已察觉到身后四人。 苏毅本想偷袭,便挺剑刺去,此剑携带风雷之声,剑式平平无奇,却隐含洛仙绝学,却不料想仍被其灵力震伤,跌落在地。 凌风三人一齐攻上,那老者大笑一声道:“又来几个送死,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竟也想染指六道魔帝陵宝藏,我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凌风不敢大意,施展凤舞九天诀全力施为,饶是三人是洛仙门年青一代弟子中的翘楚,亦是占不了半点上风,那老者竟一只手与三人堪堪抗衡,看样子并未使出全力。 苏毅起身之后朝三人道:“这老人灵力深厚,我们不能力敌,须得让他另一只手停止施法,才可摆脱眼前困境。”说罢,手捏剑诀,大喝一声道:“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神龙灭世剑诀一出,果然不同凡响,凌厉的剑气风驰电掣,直逼老者。“呲呲呲”,老者极力抗衡,衣袖仍被剑气搅碎,不得已之下,只能置下阵法,全力对抗。 但在此时,那风雪大阵没有了灵力支持,骤然扩散,众玄门弟子一齐杀出,将老者逼至悬崖边上。 人群中跃出几名年轻弟子,满面怒意,朝老者攻去。此次六道魔帝陵之行,各派派遣的弟子皆是门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就算老者修为精深,也敌不了五大门派的群攻。不多时,身上已有了几处剑伤。 “哼,负隅顽抗,看你还能横到几时,老东西。” “要不是半道上被你设伏,我们怎会吃此等大亏?” 众人皆是怒意高涨,恨不得将那老者挫骨扬灰。人群中有两人修为较高,一个是苏毅,另一人则是瑶玑宫弟子,配合之下,已将老者逼得走投无路,招式已经力不从心,左支右绌,最后终于被一剑刺穿左肋。 苏毅则趁此机会,一脚将他踢翻在地,迅速封住了他的灵脉。那瑶玑宫弟子想要一剑毙命,却被苏毅制止道:“留着它或许还有用。” 这时,人群中走出两名弟子,用绳索将他捆住。那瑶玑宫弟子派遣两人将他看住,才悻悻向苏毅道:“这次要不是苏师弟,我们这一众人等就折在这儿。” 苏毅见他面露赧色,有心嘲讽,便道:“瑶玑宫乃正道中流砥柱,今日门下数名弟子却被一个老叟困住,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瑶玑宫弟子面色渐冷道:“看来苏师弟在为之前那件事生气啊,我同三大门派的师兄弟们确实不该不等你们率先离开,但是那时除了你们洛仙门都已经到齐。魔门抢夺六道魔帝陵宝藏非同小可,必须抢先一步才能占得先机。” 苏毅面色一变道:“龙师兄,看来面对这块正魔两道觊觎的肥肉,贵派很是心急呢,倒不如我们洛仙门看得淡,不去争,不去抢,修仙之人,应当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才是。” 此时那人身后有人急的跳了出来道:“谁说我们是为了宝藏了,我们是为了不让魔门染指,这才提前出发。哼,哪知在半道上被这老贼摆了一道,损失了不少人。” 这时杨清雪拍手大叫道:“哈哈,遭报应了吧,俗话说棒打出头鸟,谁叫你们不等我们提前走来着。” 苏毅这时面色凝重地望了一下身后的老者,忖道:“按理说魔门来此,不会单独一人,这老者是谁,为何针对他们?” 第二章 弑师之仇 夜阑人静,众人搭好帐篷正待入睡,前半夜由洛仙门四人守夜,正百无聊赖地闲聊。杨清雪少女心性,对今天一众人等有些好奇,便道:“苏师兄,我看你对今天对那些同道师兄们很熟,是以前就认识他们吗?” 苏毅点了点头道:“以前曾跟随师门长辈们拜访过诸派,所以有过数面之缘,但交情也不是很深。” 说完继续介绍道:“这次瑶玑宫带来的人最多,有二十五人,其实领头的也就两人,一个是大弟子龙飞宇,也就是今日看起来最是盛气凌人的那位,今日看来四派北境极地之行,以他为尊。他旁边的那位看样子沉默寡言的那位叫江浣秋,修为上在瑶玑宫仅次于龙飞宇,平素为人谦恭,为人还算不错。” 杨清雪嗤道:“那个龙飞宇,太目中无人,我不喜欢他,不知苏师兄和他比,谁更厉害一些?” 苏毅思索了一下道:“这我们没有比过,不过我很期待在下月的五雄论道上跟他比试一场。” 杨清雪道:“那我期待你到时候狠狠地揍他一顿,看见他我就来气。” 冷紫凝道:“龙飞宇毕竟是瑶玑宫年轻一辈弟子中的第一人,实力不可小觑,苏师兄若要想取胜,我看还是不容易,须得全力以赴才行。” 杨清雪道:“怕什么,我看今日苏师兄用神龙灭世剑诀一招就快胜过那老头。我看龙飞宇的修为比不过那老头吧。” 冷紫凝这时转向一直沉默的凌风,问道:“你觉得呢,凌师弟?” 凌风思索了一阵道:“我觉得杨师妹说得有理,苏师兄为人宽广,在心性修习上就已经大占上风。” 冷紫凝扑哧一笑:“想不到凌师弟也学会阿谀奉承了。” 苏毅摇了摇头,笑了笑又继续道:“玄天宗领头的两位,一位叫郭诚,一位叫陈旷,古月府领头的两位一位叫魏飞扬,一位叫罗森。” 杨清雪道:“我看他们两派站的位置离得很远,是有过节吗?” 这时冷紫凝抢着回答道:“过节嘛到谈不上,只是这两派暗地里谁也瞧不起谁,暗自较劲。玄天宗和瑶玑宫关系比较好,古月府和我们洛仙门走的也比较近一些。” 苏毅接着道:“置于碧云轩嘛,带头的是邱芮涵秋师妹,和她一起的那位女弟子没见过,想必是近几年新收的弟子吧。五派之中尤以碧云轩最是超然物外,虽然都是女流,门下弟子也不多,甘居五派之末,但是门下弟子个个都是精英。” 四人谈论完正道,又继续讨论魔道,最后又谈到九天之上的神仙,心驰神往已极,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后半夜。这时已经该轮到玄天宗守夜了。 凌风进入帐篷,缓缓进入梦乡,正半梦半醒间,忽觉自己的帐篷外有人经过。半夜有人守夜,有人走动,倒也没什么,可是那身影时急时缓,不时猱着身子放轻脚步,看样子是不想让人发现。他感到有一些诧异,待那身影消失在帐篷外,便悄然起身,尾随而去。 原先守夜的玄天宗两名弟子和那老者竟然一同不见,凌风趁着朦胧夜色,望见三人背影,其中一人像极了那老者,他赶紧跟上。 凌风身怀紫皇傲天诀这等上古仙功,灵力非同寻常,他将灵力聚集于双耳,清晰地听到那老者与两名弟子的谈话声。 “你真的能带我们进入那六道魔帝陵?”其中一名弟子道。 “哼,那当然,若没有我的引导,你们连入口都不知道在哪儿?”那老者回答道。 另一名弟子怯懦道:“陆师兄,我们真的要这样吗?回去之后不怕被师父责罚吗?” 被叫陆师兄的弟子道:“吴师弟,只要我们得到了宝藏,谁还甘愿做玄天宗一名普通弟子啊,那时我们有着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修炼至高无上的武功,驰骋九州,什么正道魔道,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吴师弟急道:“可是你怎么知道这老贼没有骗我们?” 陆师兄道:“我给他吃了‘七日笑’之毒,没有解药,难活七日,要是他敢骗我,我不给他解药,也只有死路一条。” 吴师弟道:“可是······” 陆师兄道:“哎呀,没有什么可是的,赶紧走,要是等那些人醒过来追上我们就麻烦了。” 凌风听罢,嗤之以鼻,暗想:“原以为瑶玑宫的人盛气凌人,行为不堪,想不到玄天宗的人也跟他们是一路货色,果然是物以类聚。” 凌风一路跟行五里,那老者终于停了下来。玄天宗两人诧道:“怎么停下了。” “到了!”老者的话不见喜怒。 “哪里到了,”陆师兄环顾一周,“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老者冷冷道:“我的意思是,你们的葬身之地到了。” “啊,你——”不等那两人说完,脚下出现一个阵式,喷出股股寒气,双足深陷其中,瞬间就被冰冻,不消片刻工夫,两人便成了两座冰雕。 “哼,我根本就没中毒。”老者转过身来,双掌同时击中两人,冰雕猝然碎裂。 凌风暗自心惊:“这老者心智武功,均属上乘。我还是赶紧回去告诉苏师兄。” 可是刚一转头,身后就出现一人,一掌将他拍出,横飞数丈,跌落在那老者面前。 凌风感到那一掌威力极大,若不是危机时刻紫皇傲天诀灵力护体,必定当场五脏碎裂而亡。饶是如此,体内还是灵力动荡,气血翻涌,口里鲜血汩汩流出。 偷袭凌风的是一名身穿紫袍广袖的老者,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他的身后,可见修为十分精湛,于是不好让那人看出破绽,只得躺在地上装死。 “花师弟,别来无恙,看来这三百年来,你的功力不仅毫无精进,反倒倒退了,不仅被正道那伙人擒住了,这个人跟踪你这么久了,还没察觉出来。” 来人脸上洋溢着微笑,可是整个人看上去阴邪无比。 “令狐琰,是你,你还怎敢回来?” 老者颇感诧异,但更多的是愤怒。 凌风听到这个名字,心神一震,暗惊:“这个人竟是魔珉宗宗主令狐琰。” 令狐琰道:“这次回来,我想进墓中祭奠一下师父,另外近些日子思念花师弟和羊舌师弟得紧,想来探望一番。” 老者冷哼一声道:“我想你不是来祭奠师父,也不是来找我和羊舌师兄叙旧,而是为了墓中那件东西而来。” 令狐琰面容上精光一闪道:“花师弟也知道那件东西?” 老者道:“你们正魔两道一齐来到这北境极地,不就是为了墓中那件宝贝而来么?” 令狐琰道:“那件东西毕竟是我门中之物,怎可落入外人之手,现下须得我们三兄弟联手,退此强敌才是啊。” 老者怒道:“你别假惺惺了,你也不再是师父的弟子,我和羊舌师兄作为守墓人,就算死,也不会让人踏进墓中一步,想要那件东西,做梦,滚吧!” 令狐琰脸上的怒容一闪即逝道:“花聪,我念及当年同门情谊,不想跟你动手,你别逼我?” 老者哈哈大笑,接着又转为苦笑道:“想当年,害死师父也有你的一份,那些该死的全都死了,只有你还活着,我花聪苟活这三百年,就是想看看你是怎么死的。” 令狐琰面色一慌,急道:“你别胡说,害死师父的,是大师兄、二师兄他们,关我什么事?当年我们年纪还小,若不能站对阵营,焉有活路?虽说我跟了二师兄,但是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师父的事。” 花聪拍拍胸脯道:“有没有对不起,要问自己的良心,你令狐琰当年趋炎附势,对师父做过的那些事,难道都忘了吗?” 令狐琰喘着粗气道:“我做过什么了,当年就数我们三兄弟年纪小,不谙世事,所行之事都是师兄们吩咐,我们哪敢有怨言。错的不是我,是二师兄,他才是害死师父的罪魁祸首。” 花聪气愤已极,手指着他道:“你······你······明明是你将毒药端给师父,才被那些逆徒有机可乘,联手害死了师父。” 令狐琰两手急挥道:“不是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毒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对师父下此毒手。不是我,不是我!” 凌风听见他们的谈话,才知他们竟然是六道魔帝的弟子,并且这位盛极一时,威名赫赫的六道魔帝竟是被自己的徒弟戕害,果真是令人扼腕。现在看来,这位魔珉宗宗主也是参与了当年杀害六道魔帝的计划,虽然当时年纪还小,稀里糊涂被人当了一颗棋子,但是做了就是做了,有什么好狡辩的。反倒是这位叫花聪的老前辈,虽然出身魔门,但是不忘恩师教诲,守墓三百年,可见忠肝义胆。 花聪道:“哼,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你狡辩,今日我就要清理门户。”说罢,一脚将凌风踢开,蓦地暴起,攥紧拳头,向对方砸去。 凌风平白无故受这一脚,甚是憋屈,虽然神功护体,方才已然卸掉令狐琰的大半的力,但是余力仍是将他震伤。这次花聪一脚突如其来,哪里还防得住,险些将他踢散架了。 只见令狐琰撸起袖子,徒手将那一拳接住,只是后退一步,就此站定,神态悠然自若,蓦地一发劲,将花聪震退。 令狐琰道:“花师弟,你这右臂有伤。想不到一个洛仙门年轻弟子竟能伤你,看来你这功力真是枉费师父真传啊!” 花聪按住右臂道:“你这功法,是‘辟风灵诀’,是师父典藏在密室中的,你还说没有对不起师父。” 令狐琰傲然道:“是,我就不信师父死后,你没有进去墓中盗得什么功法秘籍?” 花聪道:“我从不做监守自盗之事,这三百年来,我从来没有进过墓中。” 令狐琰一拂衣袖道:“哼,一面之词。今日我将废去你一条手臂,若是明日再不告诉我陵墓所在,我再废你另一条,直到双腿双脚全部砍完,成为人棍。” 花聪哈哈哈大笑道:“就算你将我剥皮抽筋,也休想知道!” 令狐琰道:“你不说,自有人会说,若是几日不见你回去,你说羊舌师弟会不会来寻你?” 花聪神色一凛,却突然被扼住喉咙,明明两人身隔一丈,只是瞬间的工夫,令狐琰便出现在了花聪的面前。 “想咬舌自尽,哼,我可不能让你死。不过我刚才说了,可以先要你一条手臂。”令狐琰嘴角一斜,轻轻说道。说着,他另一只手已经捏紧了花聪的肩膀。 第三章 是非口舌 “呃······”令狐琰的狞笑蓦地僵在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手上的力道一松,艰难回首道:“你竟然没死!” 原来凌风见花聪危殆,情急之下暴起,趁他不备,用魂殇刃刺中了他,破了他的护体罡气,剑身没入血肉之中。 花聪瘫软在地,亦是震惊不已,想不到他年纪轻轻,竟然重创魔道一代宗师,虽然是猝起发难,但是以令狐琰的修为先前竟然丝毫不为所查。 令狐琰暴怒,大吼一声,护体罡气骤然迸发,刹那间,巨力排开,凌风被震得横飞出去。 他强行从地上爬起,凌乱的灵力仍在经络中鼓荡不绝,踉踉跄跄跑到花聪身旁将他扶起,默念心诀,背生青色双翅,凌空远遁。 飞行了一刻钟,灵力终于不济,便找了一个背靠冰山的落脚处降下。此刻明月高悬,冷光清华挥洒而下,将山峰照射的一片通明。 凌风喘着粗气,向四周望了一下道:“那老魔受了重伤,应该不会追上来。” 花聪作揖一礼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日后定当报答。”说罢,转身即走。 凌风见他言语之间带有冷冽之气,赶紧叫住道:“前辈留步!” 花聪就此止步,头也不回道:“不知少侠还有何事?” 凌风道:“看来前辈认为我今日救你别有用心,就像那些人一样,也是为了墓中的宝藏对吧?” 花聪道:“世人多贪欲,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皆然,不管什么正道魔道,不管你说得多么花言巧语,都不外乎醉翁之意不在酒。就算你是涅而不缁,不受财物所累,那又如何呢?你我正魔殊途,难道还能交个朋友?” 凌风道:“那又如何?我敢发誓,我对六道魔帝宝藏绝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对前辈风骨敬佩不已。” “哼——”花聪只是一笑,继续向前走去,只听他说道,“你是正,我是魔,注定不是一路人,要是今晚之事被你师门所知,定会让你身败名裂,前途俱毁。若是你想探知陵墓位置,我奉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花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凌风在远处怔立良久,想了想道:“正与魔之间难道真有一道鸿沟,难以填平吗?” 他叹了口气,御风回到营地,却见众人全都起身,聚在一处。想来是换班的弟子见花聪逃逸,先前值班的弟子又不见踪影,便把大家都叫了起来。 冷紫凝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关切道:“凌师弟,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们很担心你?” 凌风刚要答话,却听郭诚高声道:“凌师弟,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我那吴、陆两位同门师弟呢?” 杨清雪见他言语带有质问之意,不悦道:“你那两位师弟不见了,干凌师兄什么事?” 郭诚道:“我五派这么多人,为何偏偏就不见了你们三位?而且连今天偷袭我们的那个老头也不见了。是不是洛仙门这位小师弟知道些什么,或者是干了什么?” 冷紫凝望着他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郭诚道:“我怀疑是你们洛仙门这位小师弟私自放走了那老头,被我派吴、陆两位师弟撞破,便去阻拦,却不是那老头的对手,此刻已经丧命,那老头便逃之夭夭。” 凌风见他们如此随意揣测,污蔑自己清白,心下一怒,便道:“的确有人偷偷放了那位老者,只不过不是我,而且你们那两位师弟。他们经不起诱惑,被六道魔帝的宝藏所迷了心窍,最后反被那老者所杀。人心贪得无厌,以至于此,与人无尤。” “你放屁!”陈旷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们门下弟子怎会干那种事。” 这时瑶玑宫一位弟子道:“凌师弟知道的这么清楚,不会跟他们是一伙的吧?” 接着又有人附和道:“那要么怎会他一个人回来?其余两名弟子就不见了呢?想必是被他灭口了。” “他空口无凭,当然任由他说了。”人群中纷纷议论起来。 杨清雪听得越来越怒,不知为何,自从上次八脉会武中凌风有意相让于她,便对他的敌意减了许多,甚至还带了几分倾心,此刻见众派弟子对他不善,便执意维护道:“试想如果凌师兄真的杀了玄天宗两名师兄,应该要多远走多远,怎会回来呢?这不是傻么?” 龙飞宇这时道:“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应该同仇敌忾对付魔门才是,何至于此。我相信大家都不会干出同道相残之事,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凌师弟确是嫌疑之身,我们便请他自证清白就是。” 冷紫凝听之有理,便对凌风道:“凌师弟,你将今晚所遇之事对大家说清楚,好洗脱自己的嫌疑。” “是。”凌风向冷紫凝微一点头,便将今夜尾随玄天宗那两名弟子时所见所闻都说了,讲到自己被偷袭时,就称自己装死躲过一劫,略去了相救花聪一事,待那魔头走远,这才回来。 凌风讲完之后,众人唏嘘不已,想不到凌风此行如此凶险,这时江浣秋走过来,望了望他,见他嘴角有尚未擦干的血迹,便又扯开凌风胸前衣襟,一个乌青掌印赫然在目,惊道:“果然是辟风灵诀,想不到令狐琰竟然亲自来了。” 众人这才相信了凌风的话,但郭诚仍道:“魔珉宗宗主令狐琰,心计何等高明,一身魔功更是出神入化,这装死的伎俩怎会骗过他?况且你中了他一掌竟然没死,这也太奇怪了。” 杨清雪嗤道:“令狐琰自负功法了得,他绝对不会相信还有人能够在他掌下存活,所以凌师兄装死才能骗过他。再说了,我洛仙功法精深,能硬抗令狐琰一击而不死,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郭诚道:“哼,笑话,就算你洛仙门功法精深,看那小子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怎能承受得起令狐琰数百年的功力。” 这时苏毅缓缓踏出道:“我能证明凌师弟能够承受。”众人又将目光移向他,见他接着道,“凌师弟刚进山门时候,因有功于洛仙,掌门师祖曾向他授予深厚灵力,所以他虽入门不久,修为却是不低,能够硬抗令狐琰一击,也在情理之中。” 众人听罢,又是唏嘘不已,无崖子乃是正道泰山北斗,修为已达超凡入圣之境,能得到他的灵力,可说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众人再不质疑,龙飞宇望了望天色道:“天快亮了,众位同门准备一下,我们起程了。” 凌风随群侠继续深入冰原腹地,因为此时多有魔门弟子出没,所以不敢御剑飞行,以防暴露行踪,只得徒步行走。此时暖阳升起,光芒一泻千里,地面上反射的光线令人目眩神驰,凌风走在最后面,心下越来越觉得不安。自己刺老魔的一剑,伤及肺腑,并且魂殇刃乃绝世神兵,他应该不会这么快来寻仇才是。 可是这样想着,还是不觉打了个寒噤,害怕地往后一看,没人,吁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刚走了几步,不经意间又往后看了一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令狐琰那一张阴森的脸近在咫尺。凌风惊惧之下,欲要呼叫,可令狐琰立刻封了他周身穴道,携着他飞身而起。 此刻,诸正派弟子已经发现了令狐琰,个个挺剑而出,苏毅和冷紫凝率先攻去,凌空一剑,宛如疾电裂空。可是令狐琰身在虚空之上,只是一挥衣袖,一阵大力便挡回了二人的攻势,他并不恋战,一转身,几个起落,便在几座山峰之间消失了身影,速度极为之快,仿佛影魅一般。 这种速度,在场诸人是没有一人能够追上的,杨清雪呼喊了一声:“凌师兄”便要去追,苏毅却一把拉住她道:“杨师妹,来人是魔珉宗宗主令狐琰,就算我们追上了,一时之间也救不下凌师弟。” 杨清雪急道:“可是,我们就不管凌师兄了吗?凌师兄伤了他,他岂有不报仇的道理?” 苏毅道:“既然令狐琰没有立刻要了凌师弟的命,就说明留着他有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救下他的。” 却说令狐琰将凌风带走之后,来到一处山坳,他随手就将凌风扔在地上,朗声道:“花师弟,这个人可是救过你性命的,你不会不管吧,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便要了他的命。” 凌风这才知道,这老魔将他掳来,也不杀他报仇,原来是逼迫花聪现身,心下焦急,暗道:“反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落在令狐琰的手中,哪还有活路,花老前辈为人正直,我对他有恩,定会为救我而与老魔正面交锋,那时只会害了他的性命。”念及于此,便高声道:“花老前辈,你别管我,小子只是一个正道小人物,你犯不着为我冒险,你快走,走得远远的。” 令狐琰听他呼喊,心下一怒,脚下奋力一踢,正中他的小腹,凌风痛得作声不得。 令狐琰接着道:“你若再不出现,我可要动手了。”说罢,掌中凝满了力,正要拍下,却听得后方一声清喝:“慢!” 令狐琰满意的转身,却见花聪伫立当地,负手而立,脸色依旧红润有光,精神抖擞,虽然矮胖,但却站得笔直。凌风看见了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现如今两人再无生还的机会。 花聪道:“令狐老魔,你可真够卑鄙的,我与这小友只不过一面之缘,算不得深交,竟也被你利用。” 令狐琰笑道:“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也只有我了,这正派小子昨晚救了你,你岂有不感恩之理,拿他逼你现身,最是有效。” 第四章 绝处逢生 花聪面无表情道:“你放了他,我带你去师父的陵墓。” 凌风凄苦道:“花老前辈,对不住,是我害了你。” 花聪幽幽叹了口气道:“这不怪你,现如今魁星殿、天魔教已率领门徒抵达这里,魔泯宫更是倾巢而出,再加上你正道五派,乃至大大小小数十个门派,正魔两道齐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陵墓位置迟早会被发现,已经守不住了。” 令狐琰道:“还是花师弟识时务,不似羊舌师弟那么古板。” 花聪道:“跟我走吧。” 令狐琰道:“慢着,我怎知道你不会跟我耍花招。” 花聪道:“你爱信不信。” 令狐琰想了想,将凌风提了起来,扼住他的咽喉道:“你若敢耍花招,我便先结果了他。” 花聪不理他,顾自向前走去,走出一程,但见日头已经迫近苍穹正中,光芒万丈,照在身上竟有些暖和,可是周围的冰地雪山却丝毫不化。 凌风深深自责,都是因为自己,让这位老前辈违背自己的道义,将恩师墓穴送于虎掌,便暗自集聚灵力,想要冲破身上的禁制。可是令狐琰功力深厚,一身修为已达宗师境界,任凭自己使尽浑身解数,亦是徒呼奈何。 “花师弟,你不会是在给我兜圈子吧,走了这么久连这片冰原都没走出去,你是不要这小子活命了吗?还是你以为我会像昨晚那两个正派弟子一样,落入你的陷阱?”令狐琰不耐烦道,手上加了分劲道,凌风不禁闷哼出声。 话音刚落,花聪遽然转身,厉声道:“你说对了!”只见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光华璀璨的镜子,转身的一刹那,周围的光线就向他那面镜子集聚而去,周遭顿时变得黯淡无光。镜子反射出的光线变得极强,耀人眼目,向令狐琰面门直直的照射过去。 只听得“啊”地一声大叫,令狐琰急忙用双手护住面门,可是还是晚了一刹那,他双眼已被强光照射,眩晕加上剧痛,让他痛楚莫当。此时的凌风已然没了禁锢,听到花聪喊了一声“快走!”便急忙奔向花聪。 花聪见令狐琰已经失明,便收起镜子,拉着凌风就跑。可是刚跑没多久,令狐琰便已用灵力强行压制痛楚,凌空追去,竟后发先至,在二人前方拦住去路。他双手紧握成拳,面色深紫,眼眶发红,显然是愤怒已极。 花聪向凌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轻轻移步,向令狐琰走去。走到近前,突发一掌,想要一击毙命。可是出掌那一刹那,掌风已起,被对方察觉,手腕已被扼住。 令狐琰哈哈大笑,另一只手腾然出掌,拍向花聪胸口,整个人登时就横飞出去,落在了凌风脚边。 凌风将他扶起,问道:“前辈,你没事吧?” 花聪胸襟衣衫已碎,这一掌比之之前凌风受的那一掌更加凶悍霸道,乌青的掌印竟有些发黑,他吐了口鲜血,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令狐琰桀桀怪笑,向前度了两步道:“就算没你引路,我也能找到陵墓入口,你就下去陪师父他老人家吧。”说罢,曲指成勾,快步奔向花聪。 凌风拦在了前面,心想万不得已,自己也不得不暴露身份,用紫皇傲天诀神功出其不意,将他一击毙命,就如同当初入门试炼之时,一掌击毙啸月狮一般。 只见花聪按住了他的肩头道:“少侠,你快走,我来拖住他。” 凌风决然道:“我不走,要走便一起走。” 说时迟那时快,令狐琰快要逼近二人时,突如其来一声破空锐啸,一柄通体通红的长剑在长空转了一圈,竟袭向了他。他双掌在胸前合十,夹住了那柄长剑,长剑余劲未消,竟生生将他逼退。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那柄长剑又颤动不绝,令狐琰急忙将双掌松开,那柄剑急转不休,在空中徘徊了一圈,落入一人手中。 只见那人在凌风身后三丈之遥笔直伫立,身量身高,雍容有度,一袭青衫,上唇留有胡须,看样子快到不惑之年,但却从他身上看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给人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青春气息。 令狐琰双眼虽然看不到,但仍是感觉来人修为不俗,便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笑呵呵作揖道:“在下,衔月谷谷主杨骏飞。” 凌风闻言一震,回头看去,那人也望向了他,看到他一头绿发,不禁有些诧异,于是刚要想问,却听令狐琰道:“衔月谷?没听过。” 杨骏飞尴尬笑了笑道:“确实是小门小派,入不了令狐宫主的法眼。” 令狐琰道:“哼,你一个小门小派的掌门,也来挑战老夫,就不怕惹得老夫不高兴,把你什么劳什子谷给灭了?” 杨骏飞笑道:“令狐宗主乃魔门四宗之一,有这实力我当然可信,可你不知,道门近年来日渐兴盛,各宗门团结一心,你灭一家容易,百家难。只怕你灭了我衔月谷,就此便有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令狐琰森然道:“你大可以试试。” 杨骏飞道:“魔门四宗,尤以魁星殿势力最大,曾经的天玄圣教虽然一分为二,但实力仍然不可小觑,最弱小的就是你魔泯宫,若是你被正道围攻,你猜其余三宗会不会坐山观虎斗,趁此机会削弱贵派,然后一口吞掉。” 令狐琰长吁一口气,心道:“此话不假,若是灭了正道任何一个门派,那时候正道联盟便出师有名,对我派来说确实麻烦不小。再说,魔门四宗,暗地里勾心斗角,一个个的确实是中山之狼,一家有难,其余宗派只会趁火打劫。但花聪伤我双目,此仇不报,如何解气。”便道:“杨谷主,这是我与这二人的私人恩怨,希望你不要插手。” 杨骏飞正色道:“除魔卫道,路见不平,是我辈本分,今日我定要阻止你。” 杨骏飞见凌风身穿洛仙门服饰,便认定那老者也是洛仙门哪一峰的首座或者长老,自己女儿在他们门派拜师学艺,便要出手相救。 此时,令狐琰双眼痛感渐渐消失,便试着睁开了下双眼,只觉得影影绰绰,有些眩晕,好在过了一会之后,已经能大概识得人影,心下一喜,觉得自己现在能够打败此人,就算将他杀了,再杀了花聪二人,又有谁知道衔月谷一谷之主是死在我的手中,到时候宗门各派便不会找上自己的麻烦,便道:“既然如此,我便先杀了你。” 说罢,合身扑至,一掌拍出,便如山岳倾倒,杨骏飞想不到令狐琰掌法如此强悍霸道,便横剑格挡,那一掌就拍在剑身之上,长剑一弯,反生弹力,将他震开数步。杨骏飞还未站定,对方一爪又到胸口。惊骇之下,急忙闪身躲避,这时候长剑顺势斜劈,凌厉剑气这才将他逼开。 令狐琰暗道:“我此招快准狠无一不兼备,若是旁人早就被我撕裂心脏,想不到他竟能躲开,还有反击的机会。”于是收起小觑之心,出手之间,多了一份刚猛之气,周身灵力涌动,形成护体罡气,原来辟风灵诀已经全力施为。 这时候,令狐琰每一出手,必定带着一阵气墙,一股压迫之意骤然而生,杨骏飞相抗愈加困难,就算有一剑能够刺中他的身体,但是护体罡气便生无穷力道抗衡,根本伤不了他分毫,杨骏飞已处于绝对下风。 “杨谷主,他后背有伤,那儿就是他的罩门。”凌风见情势对他不利,急忙出言提醒。 令狐琰却是大怒,那处伤正是昨晚拜凌风所赐,此刻被人所知,无疑是被人找到了要害,急忙回退。 杨骏飞高声道:“谢了,小兄弟。”于是,手中捏诀,一只火翅鸟儿从掌中飞出,迅速变大到鹰隼般大小,如同红色的闪电袭向令狐琰,正是衔月谷镇派之宝火焰翅,当初可是能和妖王抗衡的绝世宝物。 火焰翅迅疾如电,威力巨大,令狐琰每一次抗衡都要消耗掉巨大灵力,他背上有伤,不敢背对着它,只得不断迎面抗衡,体力似乎越来越弱。 正当令狐琰左支右绌对抗火焰翅的同时,却听天际传来一声呼喊:“爹——” 杨骏飞寻声看去,喜笑颜开,却见杨清雪、苏毅和冷紫凝三人御剑来此。 “雪儿——”杨骏飞惊喜叫道。 杨清雪欢乐奔来,投入杨骏飞怀中,泣不成声道:“爹,雪儿好想念你。” 苏毅和冷紫凝也过来向杨骏飞问好,随后望向场中道:“是令狐琰,杨谷主出手果真不同凡响,咦——令狐琰在这儿,那凌师弟呢?” 杨骏飞诧道:“你说的是那个年轻小伙子,刚刚不还在这儿吗?欸——怎么不见了?” 几人目光在场中寻了数次,皆是不见了他的踪影。 原来,凌风出言提醒了杨骏飞之后,花聪见他祭出本门至宝,已经稳占上风,便向凌风道:“我们快走!” 凌风却道:“我们为什么要走,要走的是那令狐老魔吧?” 花聪道:“你傻啊,若是杨骏飞将他打败,带你回去,你跟我一个魔门中人在一起,你作何解释?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再说了,你回到正派阵营,又想被令狐琰擒住,再来威胁我吗?” 凌风觉得他说得有理,想了想,便跟着他悄悄离开。 此刻,瑶玑宫、玄天宗、古月府、碧云轩等正派弟子也已跟随苏毅等人来到。不多时,魁星殿和天魔教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也相继赶来。最后,正魔两大阵营对峙,见到令狐琰一人与火焰翅对抗,正派也就罢了,魔门竟也无人上去帮忙。 这时有人高声道:“想不到令狐宗主也有这等闲情逸致,与一只雀儿玩杂耍,哈哈哈。” 令狐琰有些狼狈,气喘吁吁道:“石震宇,你别说风凉话,快过来帮忙。” 这人乃是魁星殿一堂主,此次就是他领命前来抢夺六道魔帝宝藏,魔门四宗暗地里不合,此事众所周知,现下见到令狐琰的丑态,忍不住出言嘲讽。 “是啊,想不到一派掌门这般没用,真是丢我们魔门的脸。”又有一人出言道。 石震宇道:“巫兄所言甚是,我们别跟他说话,别人还以为我们跟他很熟呢。” 与石震宇说话的这人乃是天魔教堂主巫劢达,只听他回道:“就是,多尴尬呀。” 石震宇道:“你还是回家多练练吧,这等身手还出来献丑。” 巫劢达道:“都那么老了,还跟我们这些晚辈们抢食呢?” 第五章 风起前尘 二人一唱一和,把令狐琰气得面色铁青,他心下愤怒,一不留神,被火焰翅碰到了一块衣角,登时外袍就被烧着,他赶紧脱下扔了出去,众人看到他狼狈模样,皆是哄堂大笑。 这时候一队人马冲了过来,为首之人大喊:“宫主,我们来了。”说罢,几个修为高深的魔门教徒便过来与他一同抵抗火焰翅。杨骏飞见魔泯宫大部队人马已经来到,高手渐多,怕弄坏了火焰翅,便捏诀颂咒,将它召了回来。 令狐琰狠狠地瞪了杨骏飞一眼,又见在场诸人笑得前仰后合,心下一口气难以下咽,但是又想就算眼下本派外援已到,跟正道那群小子有一战之力,可是魁星殿和天魔教的人,坐山观虎斗,反倒让他们坐享其成,于是拂袖悻悻而去。 魁星殿和天魔教两派原本只是来看个热闹,虽然正魔对立,大敌在此,但谁也不愿先行动手,徒增伤亡,于是也离去了。 杨骏飞见他们走远,便向杨清雪道:“你我父女俩多年未见,想不到竟在此刻相遇,转眼间我们家的女儿长大成人了。” 这时苏毅道:“我们是听到打斗声甚是激烈,应是高手过招,这才赶来一探究竟,原想是不是令狐琰与人争斗,便来追寻凌师弟的下落。” 杨骏飞道:“你说他姓凌?” 苏毅诧道:“是啊,怎么了?” 杨骏飞道:“呃······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位故人。” 凌风跟随花聪离去之后,一路向北走了两个时辰,来到了一处山坳。只见花聪手上捏诀,低喝一声:“现。”但见本是山壁的前方,立现出一条狭长的小径来。 花聪道:“跟我来吧。” 二人向前方走去,通过小径,前方豁然开朗,但见眼前呈现的是一处极其广阔的山谷,山林莽莽,翠屏层叠,延绵百里,苍茫无边。漫山遍野,一片凝翠吐青,恍若水墨泼画一般奇幻。 凌风感慨道:“想不到在这万里冰原之内,别有洞天。” 花聪道:“这里地势较低,四面环山,所以气候温和,形成了这么一处山清水秀的所在。怎么样,在这不毛之地的北境极地,不必你们中原差吧?” 凌风点了点头道:“那倒是,以后若是世间再无纷争,我愿到此来隐居。” 花聪哈哈大笑道:“你说得好像自己身上有什么匡扶天下的大任一般,到时候功成身退,世间无名。” 凌风想起身为天道宗传人的重担,长长叹了口气。花聪只道是他悲天悯人,便道:“你别杞人忧天了,世间有光便有影,有正便有魔,哪能尽偿所愿。你若纠结于此,那边是自找烦恼罢了。” 二人彼此谈论着,便来到一处三面环山的幽谷中,这里绿意浓浓,篁竹修颀,随风摇曳,其中隐藏着一座幽雅的木屋。一条曲折的石径穿过竹林,伸入其中。竹影婆娑,日光点点照在石径上,斑驳陆离。 “师兄,师兄——”花聪刚到院落就迫不及待喊道。 “哎哟,师弟,你可回来了,这几天我担心死了。”此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话音刚落,从屋内迈出一面容清癯的老者,脸上颧骨清晰可见,跟花聪一样也是头发花白,只不过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他出来先是见到花聪,面露欢喜之色,然后又看到他身后的凌风,便皱起眉头问道:“这位是······” 凌风作揖道:“晚辈洛仙门凌风,见过羊舌前辈。”他从花聪和令狐琰口中已经听到过这位复姓羊舌的和他们同门的师兄弟,于是主动问好。 老者面色不善道:“洛仙门的,师弟,你带他来作甚?” 花聪于是把凌风从令狐琰手中将他救走之事告诉了他,他神色这才缓和。 凌风尴尬道:“说来惭愧,后来我也被令狐琰擒住,多亏花老前辈相救。” 花聪向凌风道:“这就是我师兄,名叫羊舌之,我们同是这六道魔帝陵的守墓人。” 羊舌之道:“师弟,你出谷这几天到底遇到了何事?快进屋跟我细细道来。” 于是,凌风跟二老进屋,环坐于一张木桌之上,花聪便把这几日遭遇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羊舌之听他讲完,感慨一声道:“想不到魔门四大宗门已来其三,正道五大门派都有高手前来,怎会这么巧?” 花聪啐道:“我看都是令狐琰那老狐狸搞的鬼,将师父陵墓中藏有宝物的消息散布出去,引天下豪杰前来抢夺,他自己就可以浑水摸鱼,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凌风当晚就听见花聪和令狐琰的对话,称令狐琰来此就是为了墓中那间宝贝而来,于是诧道:“令狐琰如此处心积虑,到底是为了拿到什么东西?” 羊舌之与花聪相视一眼,望向他道:“那件东西可以说是极其珍贵,令天下人人眼红。但是我们不能告诉你是什么东西,望你海涵,这也是为你好,以免横遭祸端。” 凌风意识到自己多言,怕被二老误以为自己也是想得到宝物,忙道:“晚辈并非艳羡宝物,只是想知晓令狐琰所好,好想应对之策。” 羊舌之道:“凌少侠既与我等同仇敌忾,也算自己人,你想不想知道我们与令狐琰的恩怨?” 凌风道:“晚辈愿闻其详。” 羊舌之道:“这得从我们的师父六道魔帝开始说起,其实很早的时候,师父还年轻,并没有这么响亮的名号,只是一个游走四方的侠客,修为高深,罕逢敌手,威震九州。到了后来,愈加无敌,正魔两道竟无人是他的对手。因为师父处世亦正亦邪,正道认为他是邪魔外道,魔门也说他道貌岸然,所以不免有些孤独。于是便远离中原,到了这北境极地,自立门户,称作‘天极宫’。 “很快,天极宫实力便发展起来,虽然远在北疆,但是声名在外,再加上师父绝顶修为,隐隐已然成为天下第一大门派。从此师父便做了几件大事,将曾经与他有过节的门派悉数灭门,不论是正派还是魔教,让除了魁星殿、天魔教和玄灵教三派外的魔门万众归心,师父至此便有了‘六道魔帝’这个称号。正道诸派曾组建反魔联盟讨伐天极宫,却被师父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敢来犯。 “师父当年游于世间,还有一个爱好就是收集奇珍异宝,建立天极宫之后,更是广纳教徒,四处搜集珍宝,还专门修建了‘万宝阁’用来珍藏,到了晚年的时候,万宝阁里便是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就算跟皇帝的国库比起来,亦是不遑多让。 “我和花师弟以及当年的令狐师兄就是在师父晚年的时候一同拜入他门下的,我们三人都是师父捡来的孤儿,来天极宫的时候,我才十岁,花师弟八岁,令狐琰也才十二岁。师父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他教我们武功法术,念书习字,我们对他感恩戴德,仰慕之极,更是尽心尽力地侍奉师父。” 这时,花聪继续道:“可是,这位威名赫赫的六道魔帝当时已经收有徒弟三十七名,加上我们三人,足足有四十个徒弟,除了我们三人之外,无一不是天资聪颖,罕世奇才,大家都是一般心思,都想博得师父的恩宠,学到更多的仙功法术。如此这般,师兄弟之间的竞争十分激烈,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是互相猜疑乃至倾轧,却是不争的事实。” 凌风心中诧异,问道:“弟子之间彼此相互争斗,难道六道魔帝不加干涉,置之不理吗?” 羊舌之叹了口气道:“师父也都悉心规劝过各位师兄,可是他们都表面上知道悔改,给师父认错,可暗地里却不是那么回事,竞争依然如火如荼。师父终因操劳过度,并身染重疾,日渐虚弱,大限将至。 “从此竞争浮于水面,转暗为明。大家纷纷拉帮结派,各自为政,都想继承师父富可敌国的财富,和一身的武学法术。拉拢师父身边侍奉之人,重金贿赂,以便通风报信,掌握师父动向。可惜师父身体虚弱,头脑蒙蔽,于宫里异变毫无察觉。不久之后,便有大师兄和二师兄先后找我们兄弟三人,以灵丹妙药、罕世奇珍引诱我们归附。但师父对我们有传业授惑以及救命养育的大恩,我们岂能做出那种大逆不道之事,于是誓死不与他们同流合污。 “于是二师兄便把我们三人关进牢房,威逼利诱,我和花师弟誓死不从,可是令狐师兄却被吓得屁滚尿流,没威逼几句便承诺归顺。师父的病情每况愈下,一日令狐师兄听从二师兄的吩咐,把一碗汤药端给师父,师父念他是个孩子,平时又十分乖巧,哪里会怀疑汤药有毒,喝了之后,马上双目前凸,气绝身亡。 “以大师兄一派的弟子,借口要为师父报仇,对其他派系的弟子进行诛杀,众弟子纷纷奋起反抗,大家当着师父的遗体前,就此展开殊死搏杀。 “杀戮之场面,十分惨烈,不时有师兄被杀死,哀嚎惨呼之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天极宫,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一群贪婪的牛鬼蛇神,上演着最卑鄙无耻的争斗。“他言语凝噎,再也说不下去了。 凌风道:“那之后呢?” 第六章 天光云影 花聪便接着说道:“后来师父竟然从床榻上一跃而起,凌空跃上大殿房檐,看着血流成河的场面,哈哈大笑,极尽酸楚悲怆,突然大杀四方,将天极宫所有人全都杀戮殆尽。” “什么?六道魔帝竟然没死?”凌风惊讶说道。 花聪摇着头叹了口气道:“那是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师父杀完所有人,就只差龟缩在床底的令狐师兄。师父走过去,欲要一掌毙之,可是令狐师兄却朝他跪下,大呼饶命,说汤药是二师兄给的,里面有毒药他并不知情。师父心头一软,看他只是个孩子,便让他滚,永远不要回来。想来令狐琰今日习得的辟风灵诀,定是当年二师兄给他的酬劳。” 凌风道:“那两位前辈是如何从牢里出来的呢?” 花聪道:“是师父找到了遍体鳞伤的我们,用灵力帮我们治好了伤,然后向我们交代了后事。原来师父早就安排好了身后事,他生前就已经建造好了陵墓,并把万宝阁大部分的奇珍异宝都转移到了陵墓之内,于是让我们把剩余的珍宝搬到墓内,封掉去往天极宫的道路,并一把火把天极宫给烧了,自己一个人去了陵墓,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凌风听完这一段尘封往事,心底一阵唏嘘。 花聪说完又向羊舌之道:“令狐琰熟悉天极宫的地形,他迟早会找上门来的,师兄,我们得早作打算。” 羊舌之点了点头道:“我们得赶紧实行那个计划,不然就晚了。” 花聪感慨道:“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想不到转瞬间就三百年了,是也该如此了。” 凌风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计划,但一定跟阻止令狐琰夺取宝藏之事有关,于是道:“二位前辈如有所命,晚辈必定遵从。” 二位老者相视一眼,同时点头。正当此时,屋外想起了一声大笑:“花师弟、羊舌师弟,原来你们躲在这儿啊?” 三人腾然站起,凌风惊道:“那老魔怎么来的这么快?”说完,便走到窗前朝外望去,只见令狐琰领头,来了不下几十人。 羊舌之镇定道:“怕是你们之前的行踪暴露,被他们找到了进谷的通道。” 凌风抖出魂殇刃,毅然道:“两位前辈快走,我来断后。” 羊舌之道:“不可,如今你二人都已经受伤,只有我平安无事,可暂且拖住令狐琰,凌少侠麻烦你护送师弟去往六道魔帝陵。” 花聪语音发颤道:“师兄——” 羊舌之道:“师弟,你可记得我们的约定,一定要完成师父的嘱托,不要愧对师父,就算我死了,也不能让令狐老贼染指师父圣地。” 花聪凄然道:“好,你保重。”说罢,一把扣住凌风手腕,便从后门疾步出去。 花聪领着凌风一路御风而行,穿过莽莽森林,来到一座山峰前,但见一座墓碑依山而建,十分恢宏雄伟。墓碑上除了生卒年,更是刻满了六道魔帝一生的丰功伟绩,凌风读罢热血沸腾,要不是他生前杀戮过重,定会对他景仰之极。 凌风道:“这里便是六道魔帝陵吗?果真气派。” 花聪道:“这座陵墓是天极宫数百门徒历时十年所建,所耗物力人力巨大,里面聚集了师父一生的财富,说是一座富可敌国的宝藏也不为过。” 凌风道:“那我们要进去吗?” 花聪嘿嘿一笑道:“这里是留给令狐琰那老魔进去的。” 凌风诧道:“这是为何?” 花聪道:“师父设计这座陵墓难道就不会想到有人来盗墓吗?所以里面设置了无数机关陷阱,正是给那些贪婪无度的人留下的。”说着,他扯下一块衣角留在墓碑前,那儿正有一处暗门。又道:“这样,令狐琰就会误以为我们已经进了墓中,到时候让他尸骨无存。” 凌风喜道:“此计甚妙。” 花聪也不自喜,对他道:“我们走吧。” 凌风跟随花聪从一条密林穿过,绕过大山,来到山峰的背阴面,这里有一条瀑布飞流直下,从山顶倒垂下来,犹如银河倒挂,白练垂地,在落处形成了数丈方圆的深潭,并在其中激起阵阵白雾,弥漫萦回,顿时深潭看上去,显得氤氲迷离。 花聪指向深潭道:“此处便是陵墓另外一处入口,从这里进去,便没有机关陷阱,一直深入山腹之中,直达主墓室。” 凌风四下看了看,诧道:“这里并没有入口啊?” 花聪道:“这处入口设计的极为隐秘,若不是知情者,决难发现,因为洞口就在潭下。” “哈哈哈——原来如此,多谢指路!”周围林木之中响起了阴鸷的大笑。 花聪面色发青,望向林木方向道:“令狐琰,你······你竟然跟踪我们。” 令狐琰已现身出来,手中托着一个木匣,森然道:“若不是跟着你们,我哪儿知道竟然还有这么一处偏门。真是多谢你们的好计策,这样正好让其他人走正门,让他们有来无回,我就可以偷偷进去,不费吹灰之力拿到那件东西。” 花聪面色惨变,愤然道:“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令狐琰道:“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不然便跟羊舌师弟一样的下场。” 花聪嘴唇发颤,涩声说道:“你把羊舌师兄怎么了?” 令狐琰把匣盖掀开,将整个匣子扔在了花聪面前,里面一颗人头就“咕咕”滚了出来,面容正好朝向他。 花聪瞬间崩溃,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泪如泉涌,竭嘶底里地大呼:“师兄——” 凌风瞧了一眼羊舌之的人头,便不忍再看,将令狐琰恨的牙痒痒,魂殇刃铮然出鞘,大喝一声,便双手执剑,一式“气冲斗牛”,形成一股巨大的剑气向对方怒劈而去。 这一招气势威猛,大开大合,令狐琰竟然不敢硬接,纵身躲开。凌风乘胜追击,将天光云影剑诀发挥到了极致,他这门剑法得到了万天抒真传,在落霞峰后山修炼之时,每天清晨都要演练一遍,早已修炼到炉火纯青,此次使将出来,让令狐琰目瞪口呆,只听他道:“好小子,原来剑法这么精妙,倒是我看走眼了。” 凌风想到羊舌之身死之痛,一股怨气无处发泄,此刻就像发了疯一般,将剑诀招式一一使将出来,攻势便如疾风骤雨。 只见剑诀之中,云兴霞蔚、碧海流花、余霞成绮、白虹贯日、飞羽逐月、血泣残阳、断空蚀地,这些招式令狐琰竟然都接了下来。凌风见还是不能将他打败,便凝神使出至强一剑“万剑朝宗。”当年万天抒就是凭此一剑,少有败绩。 只见周遭数丈之内皆是魂殇刃的残影,锐啸之声不绝于耳,令狐琰凝神戒备,罡气在他的周身形成护罩,剑气劈在护罩之上,铿然作响。 可是凌风灵力将竭,不足以支撑如此强大的剑招,终于双腿一软,屈膝在地。毕竟令狐琰有着数百年的功力,就算凌风有无崖子传授的灵力,亦是无法匹敌。但见最后一道剑气劈完,令狐琰便收起护罩,向凌风步步逼近,森然说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日后必成劲敌,今日我便不能留你。” 此时花聪神识已然清醒,见令狐琰杀机毕现,一掌拍向凌风灵台,急忙奔去杀向令狐琰。令狐琰见他袭来,急忙收掌,与他激斗。 令狐琰身怀辟风灵诀这等绝世魔功,一身修为本就高他不少,对付起来游刃有余,但是此时他已经知晓墓中入口,花聪对他来说再无用处,便招招置他于死地。 花聪渐渐招架不住,突然疾身闪退,运起全身内劲,将灵力聚集于右手之上,大喝一声,便朝令狐琰疾奔而去。 令狐琰冷笑一声,他的那双右臂突然变得极为透明,如同琉璃一般,身形一晃便已经到了花聪身前,一掌拍出,便洞穿了花聪的胸口。 花聪一口鲜血喷出,胸襟皆被红色染透。 “啊——”他使劲余力,一拳挥出,砸在令狐琰的胸口。他这一拳集全身之力,令狐琰登时就被震翻出去,自己也应声倒地。 “前辈——”凌风大吼,连忙奔过去把他抱在怀里。 花聪呼吸急促,断断续续道:“带······带我进······墓。” “好,我们这就进去。”说罢,便背上花聪,跃下了深潭。 潭水清凉无比,深不见底,凌风向前游去,不多时便已经出现岸边。便爬上了岸,将花聪放置在一颗大石旁道:“前辈,我们进来了。” 花聪虚弱道:“别停,继续往前走,令狐琰不久就会追上来。” “好。”凌风继续将他背上,朝墓室深处走去。 走了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堵墙边,左右再无去路,便道:“前辈,前面没路了。” 花聪道:“放我下来。” “好。”凌风小心翼翼地将花聪放置在角落里。 花聪抬手指向后方高处道:“你看,那儿有一处机关,名为‘千斤坠’,是一块数千斤的大石倒悬于上空,等令狐琰走到那里时,便将巨石放下,压他个粉身碎骨。” 凌风抬头望去,果真有一颗巨大的岩石镶嵌于顶端,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任他魔功再高,也绝不可能承受这千钧重力。 花聪道:“令狐琰为人谨慎,智计百出,他见我们在此不走,定会以为有诈,必不敢前来,所以你去引诱他过来,我在此处把守机关。” 凌风应声道:“好,前辈你保重。”说罢,原路返回。 凌风走到入口之处,却见令狐琰已经从潭中一跃而起,落在岸边,他故作惊惧,转身就跑。 令狐琰喝道:“休走!”他追出一程,却仍不见花聪的身影,于是心下起疑,便驻足不追,暗道:“花聪呢?难道在暗中设伏?” 于是他亦步亦趋往前慢走,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终于看见了凌风,在他后面还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花聪,便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走上了一条死路,别急,我这就送你上黄泉路。”说罢,欺身攻上。 凌风且战且退,渐渐地,已将令狐琰引诱至巨石下方,突然听花聪大喊:“凌少侠,退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花聪扳动墙壁上的机关,大石轰然落下。凌、花二人忙转过身去,捂住头脸,只听得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灰尘弥漫,整个墓穴都是回音。 第七章 太虚始魔 凌风不敢相信道:“他死了吗?” 花聪哈哈笑道:“在这千斤坠之下,他岂有不死之理。”说罢,一阵猛烈咳嗽。 凌风惊道:“前辈,你没事吧。” 花聪摇了摇头,又伸手触发了一个机关,只听得卡卡作响,他们身下一块钢板便承载着他们缓缓上升。凌风这才醒悟,原来通道在上面。 来到了上一层墓室,凌风搀扶着花聪顺着一条甬道,来到一间石室,却见屋内一桌一椅一床,再无他物,桌上还有一些笔墨纸砚,大都已经腐朽,蒙满灰尘。 花聪双目含泪道:“这应该就是师父最后的生活环境,应该住了没多久就驾鹤西去。” 凌风环视一周,发现桌上有一本书籍和一封信,便道:“前辈,你看。” 花聪在凌风的搀扶下坐在椅子上,凌风将那封信上的灰尘吹了吹,只见信封上写着“爱徒羊舌之、花聪亲启”,便把它交给花聪道:“是令师写给前辈你和羊舌前辈的。” 花聪颤巍巍地将信封拆开,展开信纸,只见写到: 余称雄九州五百年,然今大限将至,一生赫赫威名,付诸尘土,未死于仇敌剑下,却亡于弟子之手,呜呼哀哉,诚可笑也。余于今日将毕生所学传授尔等,望自珍重,独孤傲绝笔! 书信中只是寥寥数语,花聪却看得很久,凌风心道:“原来六道魔帝的真名叫独孤傲,倒是鲜有人知。” 这时,花聪一行清泪滴落在信纸之上,将字迹模糊,他道:“师父啊,你一生轰轰烈烈,想不到却死于令狐琰那个奸贼手中,弟子······弟子终于给您报仇了,您就安息吧!”他激动地跪在了地上,呜咽起来。 凌风看着不忍,于是道:“前辈,你节哀。” 花聪悲从中来,内心无比激动,突然牵动伤势,吐出一口鲜血,凌风连忙盘膝坐下,将灵力渡入他的体内。 “没用的,凌少侠,我快不行了。”花聪的语音微弱。 凌风强忍住痛意道:“前辈,你一定会没事的,相信我。” 花聪道:“小老儿临终前有一事想要拜托你。” 凌风道:“你但讲无妨,我一定答应你。” 花聪转过身来制止了他为自己渡入灵力,起身走到桌前,将那本书拿起道:“这是师父毕生所学之功法,是令狐琰做梦都想得到的,他此次大举入侵北境极地,就是为它而来,我现在将它送给你。” 凌风连忙摇了摇头道:“万万不可,晚辈乃正道弟子,是绝对不能修炼魔道功法的。” 花聪长叹一声道:“世间只有人分善恶,功法秘籍不分正魔。正道中人学了魔功,依然可以行善举,魔道之人学了仙功,亦可危害世人,你万不可这么迂腐。” 凌风思他所言,深以为然,心道:“花聪和羊舌之两位前辈虽然出身魔门,但是正义凛然,堪称仁人君子,可是正道之中,亦有奸佞小人。”念及于此,但还是道:“请恕晚辈还是不能接受,六道魔帝的功法如此厉害,在下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花聪知他为人正直,不为宝物所动,竟有些欣慰,便道:“我让你修炼这门功法,其实是有求于你。” 凌风诧道:“此话怎讲?” 花聪道:“如今入谷的路已经不再隐秘,正魔两道纷纷来抢夺宝藏,就算他们躲得过墓里的机关陷阱,也躲不过相互残杀的命运,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师父一生收集的宝物尽归于外人之手,也让后来人再也不能来寻此宝藏,打扰师父长眠。所以我拜托你学成这门功法之后,用里面的一招‘石破天惊’,摧毁主墓室中的四根支柱,毁了陵墓。” 凌风道:“这有何难,何必要用上令师的功法?” 花聪道:“你有所不知,当初建造这座陵墓修得固若金汤,如果你用其他功法,根本毁不了那一根就重达万斤的石柱。” 凌风惊得哑口无言:“万······万斤?” 花聪道:“不错,一切还得仰仗少侠,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凌风莫可奈何,只得道:“晚辈遵命就是。” 花聪终于松了口气,将书籍交到他的手中道:“那我就可以安心去见师父和羊舌师兄了。”说罢,缓缓闭上了眼睛。 凌风一脸痛意,叫道:“前辈——前辈——”没有回音,他一探鼻息,发现已经没有呼吸了。于是去外面寻了一口石棺,将花聪的遗体放入其内,并磕了几个头。 做完这些,他才拿起那本书籍看了看,只见封面上写着《太虚始魔诀》,心道:“这应该就是这功法的名字。”他接着往下看去,然后盘膝而坐,按照书上所载的运导灵力的法门开始修炼。 他想了想,这门功法一定要像紫皇傲天诀一般,不可在明面上修炼,以免徒增不必要的祸端,于是打算在暗脉修行。没想到刚一开始修炼,体内紫皇傲天诀的灵力便极力抗拒,竟然如同水火相遇,正反相冲,让灵脉里如同滚烫的沸水经过一般。初试之下,激得体内灵力翻江倒海,突然“哇”的一鲜血喷出,血迹热气腾腾,一触之下,只觉发烫。 凌风道:“原来此灵力不能与紫皇傲天诀的灵力相融,果然正魔功法泾渭分明,还是有别啊。” 于是,他只得将这功法在明脉里修炼,发现并无异样,便继续修炼下去。 凌风灵脉本就异于常人,当初原啸天就说平常人需要修炼一年的功法,他不到一个月或许便能融会贯通,但是发现自从紫皇傲天诀修炼到了第五重之后,不管练什么功夫,都能事半功倍,比之前修炼的更快。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是想不到的,正魔功法修炼的本质是不一样的,正道功法要求固本培基,修炼灵力要求步步为营,切不可贪功冒进,故而修炼起来很慢。而魔道功法除了修炼自身之外,还会汲取天地自然之力化为己用,这样修炼灵力就快了不少,但终究不是自己原本的灵力,正道中人看来这是邪魔歪道,更容易走火入魔。 时光流逝,凌风在此练功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一鼓作气已将太虚始魔诀练至第五重,还剩下四重,后面愈加难以修炼。这个时候,本来无比安静的陵墓,竟多了一丝嘈杂。 如果是旁人却是听不到的,但凌风已经将紫皇傲天诀修炼至第五重,五感自是十分灵敏,虽然听得见一丝声响,但距离还是十分遥远的。凌风算了算时辰,进得墓中已经一日一夜了,便道:“也不知苏师兄他们怎么样了?”他想着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但如今退路已被巨石封堵,只有向前走,看看有没有出路。于是便站起身来,循声而去。 凌风顺着墓中甬道前行,途中遇到数个岔路口,但稍加一思索后,便朝着其中一条路走去,也没遇见机关陷阱,便暗庆自己运气好,承蒙六道魔帝在天保佑。 他来到一间更大的石室,发现其内堆满了箱子,还有货架长廊,他打开一只箱子,发现里面全是金银财宝,货架上也放满了金银瓷器。凌风对这些黄白之物自是不感兴趣的,扫视之下,发现了货架一角有一木盒,有些好奇,便走过去想要打开,但转念一想,会不会有机关,于是将木盒放置在石室空地,在箱子里拾起一颗珍珠,凝力激射,将盒盖弹开,发现里面装着一本书籍。 凌风拾起一看,封面上写着《紫苑医经》,他随意翻了几页,发现里面记载着针灸图解和一些治病医理,心想:“此书名为《紫苑医经》,莫非是医仙紫苑所着,曾听闻百草师伯讲过,紫苑是和他师父‘药王’之名齐名的神医,数百年前就被世人尊称‘医仙’,誉满九州,和药王峰精通药理不同,她更善于以医技救人,一身岐黄之术出神入化,传说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便能让他医到病除。” 凌风如获至宝,便将它收入乾坤袋中,突然身后闪过一阵寒光,一柄利剑便已经靠在了他的颈旁,凌风暗自心惊,心想:“此人修为不弱,来到附近我竟然没有察觉。”只听得身后一个清脆声音冷冷道:“我还以为洛仙门乃名门正派,洁身自好,没想到和魔门教徒一路货色,也贪图这陵墓里的财宝。” 凌风听她言语,应是正道中人,便松了口气道:“这位师妹你误会了,这里面的金银财宝,我可一件也没有拿。” 那女子道:“你当我瞎吗?你刚刚才将一本功法秘籍纳入你的储物袋中,魔门功法,荼毒苍生,你身为正道弟子,怎能练这邪魔歪道的功夫,我劝你赶快还回去,要不然,我便替你师门清理门户。” 凌风骈指将颈侧的长剑移开,转过身来一看,只见她一袭白衣,上面血迹点点,显是经过一番厮杀,看她面容,竟是碧云轩的那位和邱芮涵在一起的女子,便道:“这位碧云轩的师妹,我真未曾拿什么功法秘籍,你误会了······” 那女子未等他说完,便执剑回刺,利芒映射在凌风眼眶,让他一阵眩晕,便疾身闪退,顺势抽出魂殇刃,阻挡突如其来的攻势。 剑影纷飞中,那女子意态如逍遥仙子凌波,起落拨刺间飘逸灵动,一时之间,凌风竟然找不到丝毫破绽,二人功力悉敌,难分轩轾,堪堪相持不下。 第八章 凝冰针法 二人斗了片刻,石室中的货架木箱皆被剑气斩得七零八落,黄金白银散落一地。可正在这时,前后两扇石门突然落下,二人这才罢手,凌风大叫:“糟了!” 那女子也惊道:“怎么回事?” 凌风道:“我们中了机关了。”他话音刚落,石室顶部缝隙处溢出了烟雾,瞬间便弥漫各处。 二人掩住口鼻,奔到两侧石门,发现怎么也打不开,便到处摸索开启机关,可还是徒劳,皆想:“若是想将人困在此地,怎会留下开启的机括让人逃走呢?” 凌风道:“此处的机关应在那些箱子或是货架的什么地方,若是外来人贪图财宝将这些东西搬走,便会触发机关,石门紧闭,毒气外泄,只能等死。” 那女子惨然一笑道:“这么多的机关我都闯过来了,想不到我钟雪竟然会被毒死在这个地方。” 凌风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服下,并将瓷瓶递给她道:“这是我自制的解毒丸,应该能延缓毒药发作,我们尽可能地活着,才能想到办法出去。” 钟雪一把打翻瓷瓶,剑指凌风道:“都是因为你,害我深陷此处,就算是死,我也要先除了你这个正道之中的毒瘤。” 凌风气道:“你——明明是你先动手的,要不然我们会被困此地吗?” 钟雪恨声道:“若不是你贪图功法秘籍,我怎会向你动手。” 凌风气结,不想跟她解释,便道:“好啊,你来杀我啊,看看我们谁先死。”凌风虽然这么说,但是却不理她,顾自在两侧石壁上摸索,想尽快找到脱身之法。 钟雪见他走开,便不好出招,只得收剑,和他一起在石室内寻找机括。和他们初想的一样,建造这座陵墓的人要想阻止有人来盗墓,怎会留下机关让人逃走呢?钟雪不禁颓然坐下,闭目等死。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石室内的烟雾渐渐浓郁,钟雪身体疲软,深知自己会命丧此地,便想横剑自刎,长剑却被凌风一把夺下,正在此时,钟雪已经失去意识,倒在了凌风怀里。 凌风叹了口气道:“好一个贞烈女子,只可惜太蛮横了些。” 凌风将钟雪抱到墙角处放好,他自己则来到一侧石门前,缓缓闭上双眼,调动灵力,须臾间黑气弥漫,渐渐充盈笼罩周身,蓦地一睁眼,竟然血贯矑红,仿佛魔神附体。那些黑气仿佛有形之质,化为一只黑色巨爪,向那石门抓去,只听得闷响不断,那石门已经碎成一地砂石。 凌风收回黑气,暗想:“太虚始魔诀果然不同凡响,我只用了一成功力便有如此威力。”他走过去将钟雪背起,离开了此地,来到一处空旷的石室,便将她放了下来。 凌风发现她脉象虚弱,若不能及时解毒,恐怕会危及性命,若是在外面还好,可以寻得草药,配置解药。可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墓穴深处,能不能出去还不好说,怎能采集到药草呢? 凌风正为此事犯愁,突然想到刚刚得到的《紫苑医经》,便将它拿出来仔细翻阅了一下,发现在《解毒》一章中有一针灸之法,名为“凝冰针法”,可以不需要药类辅助,便能解毒,大喜之下,便凝神细读。 片刻之后,凌风已然胸有成竹,拿出银针,便要下手解毒,可是却突然想到下针之时,必须要伤者脱掉衣衫,这样毒素才能散发出去,于是额上见汗,思索了一下道:“爹爹曾告诫我,医者应当遵守本分,不必拘泥于俗礼。难道伤者是一名女子,碍于世俗礼仪,我便不救她性命了吗?” 于是,他撕下自己的衣角,用布条蒙住双眼,这才轻轻褪下了钟雪的衣衫,为她诊治。这时,一缕清冷淡远的幽香,丝丝脉脉的钻入鼻息,如梦如幻。 凌风自小便对医道耳濡目染,人体奇经八脉再也熟悉不过了,虽然蒙眼下针,亦是毫无阻碍,下针准确之处如同明眼见到一般。 钟雪渐渐苏醒,发现自己衣衫尽除,立时大骇,转头一看,却见凌风双眼蒙蔽,正在为自己施针,于是释然,然而一颗芳心扑扑乱跳,羞得无地自容。 凌风已经察觉对方苏醒,知道毒素已经祛除得差不多了,便将银针悉数拔出,为她穿好了衣衫,扯下眼罩道:“在下唐突了,未经允许,便私自为钟师妹施针,如有越礼之处,还请海涵。” 钟雪不禁抿嘴一笑,但未让对方瞧见,盈盈道:“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凌风道:“差一点我也没法子救你,幸好有它。” 钟雪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地上有一本书籍,正是《紫苑医经》,便道:“原来你拿的是这本书。” 凌风道:“是啊,在下祖上世代行医,对医书可有莫大的兴趣。” 钟雪有些自责道:“是小妹误会师兄了,还······拖累了你。” 凌风笑道:“解释清楚就好,别下次见了,钟师妹你又要喊打喊杀。” 钟雪赧道:“对了师兄,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凌风道:“我叫凌风。” 钟雪像想起了什么道:“凌师兄,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凌风心中一滞,想了想道:“其实石室内是有机括的,只要将里面的木箱货架还原就好,石门自然就开了。” 钟雪舒了口气道:“原来如此,倒是我们开始心急了些,若是早知道这些端倪,也不至于······” 其实木箱货架已经被剑气斩得残缺不堪,怎么能够还原呢,只是凌风想要找个借口掩饰自己使用太虚始魔诀一事。这个借口本就破绽百出,可是钟雪竟然也没有怀疑就相信了他的话。 凌风道:“不知钟师妹是和同门走散了吗?” 钟雪点了点头道:“嗯,在这六道魔帝陵之内,机关数不胜数,步步杀机。我们五大派的弟子悄悄跟踪魔泯宫的人,找到了进入山谷的入口,但是进去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发现魔教的人,便分头去寻找陵墓入口。最终古月府的弟子找到了陵墓位置,便召集大家一同进入。” 凌风这时道:“魔教的人是故意躲藏起来的,想要让你们先行进入陵墓打头阵,破坏机关陷阱,自己进去便毫不费力。” 钟雪点了点头道:“确实是这样,我们进去不久,就来到一处大殿,周围有十数扇石门。我们也不知道那一条甬道是生路,正自发愁间,也不知是谁触发了机关,穹顶之上密密麻麻射出了弩箭。大家奔走呼号,乱作一麻,便各自找了一条甬道进去了,我一个人便与同门失散了。” 凌风有些担忧冷紫凝他们,便道:“你可知我冷师姐她们有没有受伤?” 钟雪摇了摇头道:“那时候很乱,我也没有在意。” 凌风长叹了口气,思虑重重。 钟雪以为他担心同门的安危,有些羞涩道:“你是在担心你那位师姐吗?” 凌风点点头道:“是啊。” 钟雪道:“她是你的心上人吗?” 凌风一阵错愕,笑道:“当然不是了,冷师姐就像我的亲姐姐一般,有的只是姐弟之义,绝无男女之情。” 钟雪暗自松了口气,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竟然发现英俊不凡,旖旎想念间,凌风已经站起身来道:“我们赶紧去找其他人吧。” 钟雪这才如梦初醒道:“好······好啊,我们走。”她刚想站起身来,发现全身酥软,根本使不上劲。 凌风蹲下道:“你刚刚解毒,体力还未恢复,不如我背你吧。” 钟雪脸颊通红,小声道:“这不太好吧,要是被别人看见了······” 凌风道:“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何必在意这些礼节,我只知道有困难就需要帮助。” 钟雪暗想方才他都已经为自己褪去衣衫,施针治病,这点越礼之举已经不算什么了,便道:“凌师兄说的是,倒是小妹迂腐了。”说罢,便让他背着自己,在甬道之中前进,凌风小心翼翼,便再也没有碰到机关。 不久之后,一条岔道之中走出两人,衣衫之上尽是血污,凌风认识,正是玄天宗的郭诚和古月府的罗森。那郭诚一眼瞧见凌风身负的钟雪,便大叫道:“淫贼,放下钟师妹。”说罢,快步奔近,执剑削向凌风。 凌风纵身后退,躲过攻势,郭诚步步追魂,长剑疾挥不断,脸上尽是愤怒的表情。 钟雪连忙喝止道:“郭诚,你快住手。” 郭诚哪里肯听,见数招都制不了凌风,愈加愤怒。他本是玄天宗年青一代的翘楚,连一个洛仙门名不见经传的弟子都打不过,有何脸面去见同门,更何况还有一个古月府的宿敌罗森在旁观战,更要受其嘲笑。 凌风身负一人,不能拿出魂殇刃,只得以身法与他周旋,只见他双足在甬道两侧轻踏,不时弹开对方剑刃,借力腾空,如同水中游鱼一般应对自如。 钟雪连连喝止,可是在郭诚看来,她定是在回护这小子,于是心下决定更加不能放过凌风。于是怒气上涌,大喝一声:“星空流。” 只见郭诚一剑斩去,剑气如同满天星斗,映得周遭黯然失色,密不透风,直逼凌风。凌风大骇之下,便要取出魂殇刃抗衡,可是有人先他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炎冰斩,破。”只见罗森身形如魅,在空中留下一阵残影便阻挡在了凌风前面,随后执剑斜劈,剑气如霜,凝结了那些如同星辰般耀眼的剑气。 郭诚怒不可遏道:“罗森,你我恩怨以后再算,今天我定要杀了这个登徒子。” 罗森显得气定神闲道:“这位洛仙门的师弟又没有惹着你,你干嘛要招招取他性命?” 郭诚道:“就凭他对钟师妹有僭越之举。” 钟雪一听此话便来气道:“姓郭的,你胡说些什么呢?我中了毒,幸亏是凌师兄所救,行动不便,这才让他背我的。” 罗森道:“你看吧,是你误会了凌师弟,还对别人下杀手,这可不是名门正派所为。” 第九章 置之死地 郭诚一时凝噎,但是看见凌风与钟雪关系像是十分亲昵的样子,心中醋意大增,对他敌意更甚。 这时候,却见岔道内又走出两人,却是杨清雪和江浣秋。那江浣秋背上中了一箭,行动迟缓,杨清雪正搀扶着他。 杨清雪见到凌风背着一个女子,立时眉头蹙起,眼睛紧紧盯着她。钟雪感觉到了她不善的目光,眼看现在人渐渐多了起来,便不好意思再让凌风背着,便道:“凌师兄,你放我先来吧,我现在应该能自己走了。” 凌风道:“好的。”便蹲下身子放钟雪下来。 凌风见杨清雪淡蓝的衣裙之上泛着点点血渍,便走过去关切道:“杨师妹,你没事吧?” 杨清雪摇摇头道:“我没事,”然后看了一眼江浣秋,又道:“凌师兄,你医术高超,能否看下江师兄的伤。” “好。”于是凌风便走到江浣秋身后查看他的伤势。 江浣秋朝身后作揖道:“有劳了。” 凌风微微点头示意,便封住他伤口附近几处大穴,毅然拔出利箭,江浣秋强忍痛意,亦是没发出半点呻吟,凌风不仅对他有些钦佩。之后便拿出自制的金疮药,为他包扎伤口。 凌风为他治好伤之后,杨清雪把他拉到一旁询问道:“凌师兄,江师兄的伤不碍事吧?” 凌风有些诧异,按理说杨清雪气质高冷,不像是会关心人的样子,更何况还是认识没多久的人,于是打趣道:“放心吧,没伤到要害,怎么这么在意人家?难道喜欢上人家了?” 杨清雪一听此言,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不是,只是他是为我挡箭受的伤,我心里过意不去而已。” 凌风微笑点头道:“我明白了。” 杨清雪见他笑中像是另有一层意思,便道:“你明白什么了?” 凌风道:“原来这位江师兄是单恋。” “你——”杨清雪一气之下,重重地踩了一下他的脚道,“你去死吧。” 凌风痛得“哎哟”大叫一声,其余四人尽皆向他望了过来。 杨清雪脸色涨得通红,不经意间望向钟雪,发现她望向凌风,脸上尽是关切深情之意,便凑到凌风耳边道:“如果你有半点对不起颜师姐的地方,我一定将你······将你剁碎了喂狗。”说罢便走开几步不再理他。 凌风听了她的话,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心想:“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这时候罗森悄悄来到他的身旁,在他耳边小声道:“凌师弟,你真是艳福不浅啊。” 凌风一听此言,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道:“哪有此事?” 罗森只是一笑道:“还没看出来吗?那位碧云轩的钟师妹可是对你有情意呢。” “啊?”凌风有些错愕道。 罗森又道:“不过你要防着点郭诚,此人自从一见到钟师妹,便对她大献殷情,更是对我们这些男弟子放出了狠话,说钟师妹是他的,不许跟他抢,这不,你与钟师妹的亲密举动,给他给撞上了,怎会给你好脸色。” 凌风向他作揖道:“多谢提醒。” “接下来我们要往哪里走?”钟雪望了望众人,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凌风身上。 郭诚瞧见钟雪的目光,恨的牙痒痒的,于是道:“你们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吗?当然是将这陵墓里魔教妖孽一概诛灭了。” “我们去主墓室吧!”凌风想起花聪遗命,只要毁了主墓室,这六道魔帝陵自然会崩塌。 郭诚道:“去那里干什么?” 凌风道:“那里应该是六道魔帝存放棺椁之处,应该有无数财宝,魔教徒们也应该在那里汇集。” 一向保持沉默的江浣秋却道:“陵墓位置我们并不熟悉,怎样才能到达主墓室呢?” 凌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你们仔细听。” 众人保持缄默,皆凝神细听,杨清学指着前方一个通道道:“是那个方向传来的嘈杂声音。” 郭诚道:“是了,魔教的人一定先我们一步到达了主墓室,我们赶快去阻止他们。” 六人便以郭诚为首,向前行去。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一处大殿,发现甚是广阔,犹如一个广场一般。场中伫立着四根石柱,支撑着整个墓室,每一根石柱便有数人合抱之粗,果然如花聪所言不下万斤。 这座大殿之内堆满了金银珠宝,诸多魔教中人忙不迭地往怀里怀揣,满脸尽是贪婪之色,还有人将一箱箱的财宝往外运,然而更多的人却是和一众正道人士激战。 “苏师兄,冷师姐,我来帮你们。”只听的杨清雪呼喊一声,便加入战团。 凌风朝场中望去,但见众人打斗甚是激烈,不时哀嚎声起,或是魔道弟子身死,或是正道弟子殒命,一派如火如荼。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激烈的厮杀场面,双腿竟然有些发抖。 凌风突然听到一声哈哈大笑,便循声望去,却见靠大殿里侧的高台之上,有一硕大的棺椁,棺椁旁有一老者步步逼近,其他人看见他还罢了,但凌风望见他却是震惊无比,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有过数次交锋的令狐琰,原来他并没有死。 “凌师弟,你还看什么呢?我们快过去相助他们。”这时罗森提醒道。 “好。”凌风便冲向大殿。可是他有生以来从来没有杀过人,即使是魔教教徒,也不敢下狠手,只是将他们打晕。 这时候却见令狐琰一掌将棺盖击飞,望向棺木内,发出令人恶寒的桀桀怪笑道:“《太虚始魔诀》是我的了!哈哈!” 可是他在棺木内找了许久,脸上兴奋地表情渐渐消失,不停喃道:“不可能,怎么会没有?师父,你将功法秘籍藏在哪里了?” 凌风听到顿时觉得有一股恶气自肝胆升起,奔而上行,充盈脑丘之间,逐渐膨胀起来,怒意不可遏制,双目赤红如血,孤愤冲天,他紧握双拳,游走在暴怒边缘。花聪和羊舌之皆是被他害死,两位前辈恩师的棺椁怎能被他亵渎,于是纵身而起,向他攻去,魂殇刃爆发出一阵青光将他笼罩在内。 令狐琰已经察觉到后面有人偷袭,于是转过身来,在身前结印,身体爆发出一阵金光,护体罡气如同海上巨浪,汹涌澎湃,继而一拳击向凌风。 凌风没想道这一拳的力道竟是如此巨大,如同一块千斤重的巨石砸在自己的胸口,鲜血如泼般洒向空中,狠狠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只见令狐琰满脸怒容,跃下高台,步步逼近凌风道:“我差一点就死在了你和花聪的手上,幸亏本座福星高照,大难不死,今日必不能饶你性命。” 令狐琰刚要下杀手,却见两位女子一齐向他杀了过来,却是杨清雪和钟雪。杨清雪罗衣飘飘,清丽如仙,执萧如剑,剑气晶莹湛然,吞吐不定;钟雪身材窈窕玲珑,执剑如同月下仙子起舞,曼妙之际,似欲凌空飞去。二人急攻之下,顿叫令狐琰手忙脚乱,步步退去。 凌风早已见识到令狐琰护体罡气的强悍霸道,于是向两位女子道;“小心他的罡气。” 凌风话音刚落,令狐琰巨力排空而去,二女便如同撞上了一面巨墙,登时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凌风艰难地站起身来,执剑杵地道:“我要为花老前辈和羊舌前辈报仇。” 令狐琰哈哈大笑道:“只可惜你不是我的对手,那我发发善心,让你去陪他们吧。” 凌风大喝一声,双手攥紧魂殇刃,他的身体仿佛打开了一个缺口,灵力乍泄,热浪斥空,双侧青翅如桨,身体渐渐被灵力吞噬,化为一只青凤,这正是《凤舞九天诀》最高层心法。 青凤一振翅,身体竟大了数倍,一声锐利长啸,尖喙张开,吐出一阵耀眼的青芒,射向令狐琰。 令狐琰竟然不敢阻挡,只得纵身躲过,他身后的高台一角竟然被青芒击中,化为齑粉。他不禁骇然,亦是神情一凛,大喝一声,周遭金光大炽,向青凤冲了过去。 二人灵力相撞,轰然爆裂开来,罡气呼卷,众人只觉得有一股排斥之力骤然释放,让人站立不稳。 此时,在场众人的目光皆被这场战斗吸引而来,却见那只青凤逐渐加大灵力,令狐琰只觉得压力骤升,只得步步退却,突然将灵力一撤,凌空跃起,双掌突然变得极为透明,如同琉璃一般,击向青凤。 凌风突然想到花聪就是死在这招之下,不敢大意,往后一跃,令狐琰一掌击在地面之上,顿时整个墓室都摇了一摇,可见威力无匹。 青凤翱翔于天际,口中不断吐出青芒,令狐琰在四大石柱之间来回跃来跃去,不断躲避青凤的攻势。 令狐琰气喘吁吁,突然不再躲避,落下地来,重新施展方才一招,双腿微曲,一下向青凤跃去,同时一双琉璃臂迎上了青凤吐出的青芒。并道:“看你这次还躲得过去吗?” 只见墓室上方一阵耀眼的光芒过后,炸响刺耳,二人同时震退,凌风登时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了出去,正巧落在了高台之上的棺木里。 “凌师弟!”“凌师兄!”洛仙门众人惊呼道。 这时候,苏毅本来和魁星殿的石震宇斗得如火如荼,冷紫凝也和天魔教的巫劢达斗得旗鼓相当,这时候看见凌风落败,不知是生是死,皆舍弃了敌人,向令狐琰攻去。 令狐琰与凌风一战,也是惊险万分,灵力消耗了不少,一股血气瘀滞于胸口,着实难受,此刻见洛仙门年青一代中最出色的两人一起攻来,不敢大意,重新施展护体罡气,严阵以待。 第十章 六道魔帝 苏毅执剑长驱直入,剑气纵横捭阖,颇有大家气象,真不愧得到了洛仙门绝学真传,与令狐琰对招,颇为游刃有余。而冷紫凝施展出《天光云影剑诀》,剑影如同海上浪花,一重接着一重,仿佛延绵不尽,她使出的招式比之凌风纯熟不少,剑气已将对手严防死守,二人合力对抗,已将令狐琰逼至大殿角落。 令狐琰暗恨,心道:“若不是被那小子耗尽灵力,我怎会打不过你们?哼,等我灵力恢复,定然饶不了你们。” 虽然苏、冷二人占尽上风,可是也将令狐琰奈何不得,他只守不攻,正是在恢复灵力,等到时机一到,便立时能搬回局面。 苏毅想到了这一点,朝着冷紫凝使了个眼色,冷紫凝立刻会意,纵身朝后退去,却见苏毅闭上双眼,骈指运气,大喝一声:“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顿时,一道雄浑的剑气,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和威压逼向令狐琰。令狐琰神色大骇,急忙张开护体结界,可是那道剑气端是可怖,竟然撕裂了他的护体罡气,透体而入,他顿时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洛仙门的《神龙灭世剑诀》果然不同凡响。”令狐琰趴在地上,恨声说道。 苏毅使出这一招之后,身体虚脱,杵剑跪地,不停喘着粗气。 冷紫凝见令狐琰已经重伤,正是杀他的好时机,便挺剑刺去,可是中途有一人飞身而至,将她的长剑一挑,阻挡了他的攻势。 “宫主,你没事吧。”来人是魔泯宫之人,是令狐琰座下修为仅次于他的一位堂主,名为唐坤,一身修为也是不俗,绝不弱于龙飞宇、江浣秋之流。 令狐琰盘膝坐起,朝他道:“替我护法,只消半柱香的时间,我的灵力便能重回巅峰,到时候一一解决这些麻烦。” “是,宫主!”唐坤静候在他的身侧,执剑环伺周遭,严阵以待。 冷紫凝连忙走到苏毅身旁,关切问道:“苏师兄,你没事吧?” 苏毅平复了下灵力道:“我没事,去看看凌师弟怎么样了。” “好!”说完,便要去往高台,可是刚走半步,石震宇一柄阔剑便向苏毅杀到。冷紫凝连忙奔回,挡在了苏毅身前。 冷紫凝啐道:“魔教邪徒,果真卑鄙,只知道乘人之危。” 石震宇道:“哼,冷紫凝,你自诩名门正派,却也是道貌岸然之徒,方才还不是想乘人之危干掉那令狐琰,怎么,就允许你们正派落井下石,就不许我们魔门趁火打劫吗?” 冷紫凝一时语塞,不知怎样反驳,便道:“魔门邪徒,巧舌如簧,看招。”说罢,手中仙剑疾挥不断,如霜雪漫天,氤氲透骨。 此时,整个墓室之内,正魔两派斗得是相当激烈,龙飞宇等正道弟子在群魔之中穿梭如飞,身上血迹斑驳,如同浴血的的杀神。 正在激斗的杨骏飞远远瞧见杨清雪倒伏在地上,便纵身跃向高台方向,落在她的身侧,护在其左右,关切问道:“清丫头,你没事吧。” 衔月谷众弟子见掌门去往小师妹身侧,也尽皆向其围了过来。 杨清雪缓缓站起身来道:“我没事,我要去救凌师兄。” 说罢,便向高台行去。 高台之前,令狐琰正盘膝打坐,恢复灵力,周遭围满了魔泯宫的弟子。杨清雪向其步步逼近,却被柴星渊拉住道:“小师妹,你那位师兄,已经死了,别过去冒险,对方可是人多势众。” 杨清雪身体一颤,摇头道:“不会的,凌师兄是不会死的,他怎么会死呢?” 狄俊逸也道:“是啊,师妹,你刚刚也看到了,他被令狐琰那老贼的惊涛琉璃掌击中,众所周知,这惊涛琉璃掌可是辟风灵诀之中的必杀之技,掌下从来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泪水瞬间就模糊了杨清雪的双眼,只听她坚定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罢,不顾众人阻拦,毅然奔向高台。 杨骏飞叹了口气,也跟着他杀向魔泯宫众人,余下弟子见如此,也只得涌身而上。 杨清雪内心无比悲痛,出手狠辣异常,连毙数人。只可惜魔泯宫教徒越来越多,他们根本无法突围过去,半柱香的时间过后,他们便已经被团团围住。 这时候,只见令狐琰缓缓站起身来,呵呵笑道:“杨谷主,我们又见面了。”说罢,从众人身后缓步迈出。 杨骏飞对杨清雪和他众弟子道:“你们后退,我来。”说罢执剑大喝一声:“雀鸣斩!”火红的剑气化为火鸟便向令狐琰扑去。 令狐琰暴喝一声,罡气如决堤之洪,迎向了那只火鸟,二人比拼灵力,周遭热浪灼灼,众人纷纷往后退去。 令狐琰哈哈大笑道:“杨谷主,若单论功法修为,你是敌不过我的,还不快束手就擒。”说罢一声大喝,罡气愈加雄浑,将杨骏飞震开数丈,跌落在地,口中鲜血溢出,显然已有内伤。 “爹,你没事吧?”杨清雪连忙将他扶起来,关切问道。 杨骏飞连咳了两声道:“这老魔功力果然深厚,区区半柱香的时间,就能重回巅峰,小觑不得。”说罢,祭出火焰翅,向他攻了过去。 令狐琰已经在这衔月谷镇派之宝上吃过大亏,不敢小觑,凝神对付,不断展开结界罡气对抗火焰翅的攻势。 “宫主,属下来助你。”唐坤跃入场中,与他一起对抗火焰翅,可是仍然处于下风。 于是令狐琰灵机一动,朝远处道:“魁星殿和天魔教的诸位,我们今日可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若是正道赢了,这陵墓里的所有财宝,一颗子都带不走。我们何不联手除去这个劲敌,到时候论功分宝,岂不快哉!” 巫劢达这时正与江浣秋激战,听到令狐琰说话,便道:“令狐宫主,你到底想说什么?” 令狐琰道:“衔月谷这法宝端是难缠得紧,我们何不联手将它破去,不然我们今日难以满载而归。” 巫劢达一剑将江浣秋逼退道:“好,且听你的。”说罢,便奔行过去一起对抗火焰翅。 石震宇也觉得他说得有理,便召集教中高手,奔行而去。 此刻便有十数名高手一同对抗火焰翅,令狐琰压力骤减,便调动全身灵力,一跃而起,大喝一声,一掌击中那火鸟。只听的一声锐利啼鸣,那火焰翅失去了光芒,坠落下来。 此刻,正魔两派阵营对立,气氛尤为凝重,唐坤在令狐琰耳边道:“宫主,如今还不知道《太虚始魔诀》的下落,也许六道魔帝根本就没拿它陪葬,我们要不要尽收这里的财宝回去。” 令狐琰啐道:“光拿这些财宝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六道魔帝的功法,倘若没有《太虚始魔诀》,我便不能与危天行、上官御天、古神通比肩,魔泯宫便一直位居魔门四派之末。” 唐坤道:“如今这六道魔帝陵之内,如此混乱,想找到它,可不容易。” 令狐琰道:“先将正道那群伪君子收拾了,再将魁星殿和天魔教的人斩尽杀绝,之后再慢慢找也不迟,反正放眼当下,以我的修为最高,没人是我的对手。” 只见令狐琰深吸一口气,身形如魅,穿梭在人群各处,正道之中修为高深的弟子尽皆中了他一掌,倒地不起。 “哈哈哈,魔泯宫众弟子听令,将场上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弟子全部诛杀,一个不留。”令狐琰环视一周,高声喝道。 “是——”魔泯宫众教徒齐声应和,纷纷执起刀剑,对场上的正道弟子进行诛杀。 可正在这时,整个墓穴之内,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凉意透骨,在场内来回飞旋。紧接着,高台之上的棺木内,有一个人漂浮上来,静静立在虚空,周围黑气缠绕,如烟如雾。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全都凝立不动,脸上全是惊惧的表情。 令狐琰正觉诧异,便转身一看,也是吓了一跳,只见那人突然抬起头来,满眼血红,犹如两盏熊熊燃烧的烛火,诡异莫名。他强自镇定,喝道:“臭小子,装神弄鬼,还不快下来受死。” 杨清雪呆呆望着,向身边的父亲问道:“爹爹,凌师兄怎么会变成这样?” 杨骏飞摇摇头道:“我也不知。” 这时,只听见有人高呼:“洛仙门那小子被六道魔帝的鬼魂附身了。” 只见虚空之上的凌风脸上泛着诡异的笑容,让众人心底一寒,只听他道:“老三十八,你不记得为师了吗?” 寒风如刀,刺骨裂肤,令狐琰浑身一颤,肝胆俱裂,这个熟悉而又遥远的称呼,只是属于一个人的,那就是六道魔帝。“师父······是······是你!”令狐琰声音打颤。 凌风发出阴恻恻地笑声道:“三百年了,想不到你还肯叫我一声师父。你今日来此,是不是想要这个?”说着,他从衣襟中掏出一本秘籍,那本秘籍立悬于他手掌之上,上面赫然写着“太虚始魔诀”。 令狐琰战战兢兢地跪下道:“师父······师父······弟子不敢!” 凌风突然双眼怒睁,五官扭曲,声音倏然拔高道:“不敢?那为何带领这么多人前来打扰本尊?你是以为为师老糊涂了,已经忘记了你所做的那些事了吗?” 令狐琰吓得连忙跪下,众魔泯宫弟子见宫主如此,也纷纷跪下。“师父啊,当年那些事,都是弟子年幼无知,才会被人利用,请你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就饶了我吧。” “可是——”凌风的话又渐渐和缓道,“今日,我在下面碰见老三十九和老四十,他们跟我说,他们死的好惨哪!老三十九下来见我的时候,没有头,他拜托我上来问你一下,你将他的头弄到哪里去了?” 令狐琰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惊惧地张开嘴巴,嘴唇龛动着,就是发不出声音来,显然恐惧到了极点。 第十一章 石破天惊 在场众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只觉得毛骨悚然,仿佛置身于九幽之下。 凌风继续逼问道:“是你杀死了我两个徒儿,你想下来陪他们吗?” “不······不······弟子求你······饶我一命······弟子今后定会为你修宇建庙·······供奉师父一辈子。”令狐琰连忙磕了几个响头,磕得头破血流。 凌风又将那本《太虚始魔诀》伸向他,幽幽道:“你想要么?” 令狐琰双眼露出贪婪的目光,喜不自胜,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恐惧已将他的欲望湮没,只听他连忙道:“弟子怎敢要师父的东西。”旋即住口,想了想又开口说道:“但如果······” 凌风道:“嗯?如果什么?” 令狐琰大胆望向凌风道:“如果师父真心愿意将此神功赐予我,我定会将天极宫发扬光大,不负师父的栽培养育之恩。” 凌风厉声道:“哼,好大的胆子,还说你不敢,你今日来此,就是贪图功法,并杀了你两位师弟,今天我便带你下去,给他们磕头认错。” 墓室之内顿时飓风升空,团团黑气弥漫各处,仿佛九幽鬼魅逃逸而出,在人间游荡。 狂风怒吼,吹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一团黑气汇聚成一只魔爪,将令狐琰整个人攥在爪中,缓缓举向空中。 “师父······饶命······”令狐琰艰难地开口求饶。 凌风冷哼一声,便将令狐琰掷了出去,撞击在殿内石柱之上。 却见凌风手上的《太虚始魔诀》被一团蓝色火焰包裹吞噬,渐渐地,一点一点化为灰烬,飘散空中。 “不······不······师父你不能那么做。”令狐琰踉跄的跑过去,手接捧着,想要将那些灰烬尽数收到掌中。 凌风森然道:“令狐琰,你欺师灭祖,残害同门,今日定要将你立毙当场。” 只见令狐琰前方上空,出现一个黑色漩涡,里面传出阵阵哀嚎,如同黄泉入口,欲要择人而噬。 令狐琰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你是逃不了的。”那团黑色漩涡如影随形,紧追而去。转眼间,就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令狐琰面色一厉,忙抓起身旁一个魔泯宫教徒,向黑色漩涡扔了过去。 就像无底洞一般,无声无息,一个大活人,就消失于阳世之中。 黑色漩涡仍然紧追不放,令狐琰继续将人抛掷其中,惨呼连连,萦绕大殿。其余教徒见他这般不顾及本派教徒生命,纷纷避让开来。 令狐琰此时以无人可掷,环顾四周,目之所及,人群纷纷退让。于是向周围道:“石震宇、巫劢达,你们还等什么?快来助我。” 石震宇胆战心惊道:“这是你们师门之事,与我们何干?” 令狐琰道:“你可知我这师父生前得了疯病,将天极宫的弟子和全派上上下下的杂役仆人全部残杀殆尽,对自己的门徒尚且如此,你以为我死了,你们今日就能活着离开吗?” 石震宇和巫劢达面面相觑,又望向虚空之中的凌风,只见他样子狰狞可怖,仿佛九幽之下的魔神,便向周围人道:“我们一起杀了六道魔帝,为民除害。”说罢,魔门中人一齐杀向凌风。 龙飞宇等正派众人伫立原地,见到如此景象,也是拿不定主意。这时只听巫劢达道:“如今正魔两道都在同一条船上,如果不杀了六道魔帝,我们都得死,你们看着办吧。” 此六道魔帝陵之行,正道诸派皆以瑶玑宫为尊,而瑶玑宫领头之人,非龙飞宇莫属,此时听了巫劢达的话,觉得有理,便向正道弟子拱手道:“诸位同道,如若不与魔门联手,诛杀魔帝,我们便尽数殒命于此,我们与魔门的恩怨,日后算账也不迟,今日便暂且抛弃旧怨,同仇敌忾,共同渡过难关。” 众人听了他的话,都暗觉有理,纷纷说道:“正该如此。” 于是,龙飞宇一声令下,正道诸人也向凌风杀去。只余下苏毅、冷紫凝、杨清雪、钟雪和衔月谷众弟子立在原地不动。 凌风见到人群都向自己涌来,肆意张狂大笑,只见他双手在胸前结印,墓室大殿各处,都从地底涌出来浓郁的黑气,凝而不散,渐渐化为人形,如同地底的阴兵,朝着众人杀了过去。 自此墓室之内,比之先前的战斗更加激烈,再加上阴风游荡,鬼魅横行,仿若黄泉地府之战。 鏖战如火如荼,正魔两道厮杀中伴随着鬼皋般的惨呼,仿佛地府油锅中恶鬼的悲号,声锐音尖,撕心裂肺,声声牵动着在场众人的心扉,令人未战心怯,心惊胆寒。 正魔两道弟子或死或伤,倒地无数,斗志渐消,可是那些黑气凝成的阴兵,不断地从地底下冒出来,战力不衰反盈,局势山倾海覆。这时,邱芮涵大声道:“各位,这些阴兵不断出现,杀了还会出来,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耗尽灵力而亡,须得想个法子扭转战局。” 这时江浣秋提气朝大家朗声道:“擒贼先擒王。” 这时,龙飞宇、江浣秋、罗森、魏飞扬、郭诚、陈旷、邱芮涵、巫劢达、石震宇九人互看一眼,点头示意,一齐腾空跃起,杀向虚空之上的凌风。 只见凌风毫不畏惧,嘴角一斜,他并不出手,周围的黑气遽然加速,形成护盾结界,对方众人只觉得有无穷吸力,兵器陷进黑气之中,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凌风大喝一声,无穷巨力排山倒海般骤然向外释放,将九人震开数丈之远,个个口喷鲜血。 这时,凌风发现附近不见了令狐琰的踪影,便在场中认真找寻,终于发现他正忙不迭地往外跑,于是召集阴兵向他蜂拥而去。 “还和当年一样胆小怕死,这次我可饶不了你。”凌风森然说道。 只见其中一个阴兵如同饿虎扑食,将令狐琰放倒,其余阴兵一拥而上,没顶而至,刚开始还有哀嚎声传出,不消一会儿工夫,便再也没有声音。 “哈哈哈哈——”凌风发出癫狂的大笑,“你们所有人,今日都陪我下地狱吧。” 只见凌风说完,便厉吼道:“魔棺解封,六道护宫!帝陵沉陷,永堕九幽!石——破——天——惊!” 却见凌风双掌朝天,周身黑气如同海上漩涡,汹涌澎湃,宛若无形之质,体内潜力便如山洪突发,沛然莫之能御。继而一掌拍出,黑气形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射向石柱,那一根不下万斤的石柱一遇到黑气便轰然碎裂,石灰粉末侵袭各处,将金银财宝全都掩埋。 在场众人惊得目瞪口呆,都觉得那实非人力所能做到,眼前的这个人,或者说是鬼,是从幽冥上来的魔神。 突然间,众人脚底一阵震动,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响声,四周石壁摇晃,出现无数裂隙,裂隙急速蔓延,很快交织一起,密如蛛网。 “轰隆轰隆——”巨响声从周围传来。众人骇然发现,所在之处在向下沉去! “不好,”有人惊道,“六道魔帝陵就要沉陷了! 在场诸人齐齐惊悚,苏毅说道:“魔棺解封,六道护宫!帝陵沉陷,永堕九幽!只怕帝陵就要毁了,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众人犹豫间,凌风已经出手击向第二跟石柱,又是一阵“轰隆轰隆”地巨响,灰尘飞扬,几乎看不见人影。众人听了苏毅的话,不敢迟疑,纷纷向外冲去。 杨清雪急道:“可是凌师兄······” 苏毅摇摇头道:“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的凌师弟已经不是凌师弟了。”说完,便拉着她飞一般地向通道跑去。 紧接着,众人听到第三次巨响,倒塌声一阵接着一阵。身后尘土飞扬,刚刚通过的甬道竟然也倒塌沉没。 一阵疾驰之后,众人终于冲出陵墓,与此同时,第四声巨响也响了起来,回首看去,只见偌大的一座山峰全部倒塌沦陷。许久之后,震响声终于减弱,眼前赫然出现一个方圆数十里的深谷,深幽无底。 又过了许久,一切终于沉寂······ 众人逃出生天,皆是欢欣鼓舞,互相拥抱,彼此高呼一片。然而钟雪、杨骏飞和洛仙门诸人都是神情悲痛,无以言说。 “凌师弟,就这样去了吗?”冷紫凝言语中饱含痛意。 苏毅长叹一声道:“是啊,回想前几日,我们四人一同从师门出发,意气风发,凌师弟还跟我们嬉戏打闹,是多么的温馨,想不到现在却天人永隔。” 杨清雪悲痛至极,口中只是喃喃道:“凌师兄——凌师兄——” 冷紫凝也是叹道:“要是被颜师妹知道了噩耗,她该是多么伤心。” “救命啊——救命啊——”正当此时,他们只听得一阵呼救声近在咫尺,却是从他们脚下的深壑中传来。 洛仙门众人低头往下一看,却见一人蓬头垢面,紧紧拽住一根树根,吊在岩壁上,那不是凌风是谁? 杨清雪顿时喜极而泣道:“凌师兄,我来救你。” 三人齐齐将他拉了上来,却见在场正魔两道齐齐退去,纷纷剑指凌风。 凌风一阵错愕,问道:“大家都是怎么了?为什么见着我就像见着仇人似的?” 苏毅问道:“你全都不记得了吗?” 凌风想了想,又锤了锤脑袋道:“我只记得被令狐老魔打晕了,掉进了棺木内,醒来之后发现墓穴就快塌了,便急忙往外跑,差一点就出不来了。” 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齐齐还剑入鞘,一人道:“这外面青天白日的,鬼魂又见不了阳光,怎会出来呢?” 凌风向冷紫凝问道:“冷师姐,后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令狐老魔呢?怎么没看见?” 冷紫凝用手指顶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你呀,可厉害着呢?一个人就打败了正魔两道所有的人,那令狐琰看样子也应该是一命呜呼了。” “啊——”凌风张大了嘴巴。 这时龙飞宇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觉得败于凌风之手甚是无颜,争辩道:“哼!哪里是他这愣头小子打败了我们,明明是六道魔帝的鬼魂附身在他的身上,这才让我们一败涂地。” 这时候,只见魔泯宫众人围在一处,唐坤不停地摇动着令狐琰的身体,并道:“宫主,宫主,你醒醒啊······”原来,危急时刻,他毅然将令狐琰的尸体带了出来。 只见“尸体”突然睁开双眼,腾然坐起,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师父,太好了,原来你没死啊。”唐坤喜道。 “放屁,你才死了呢!太虚始魔诀果然阴森霸道,我差一点就去见阎王了,只可惜秘籍被毁了,此行功败垂成。”然后望了一眼周围,怕其他人趁自己重伤对自己不利,便道,“我受了重伤,快带我走!” 凌风望着魔泯宫众人远去,毅然攥紧了拳头,在心中暗暗发誓:“令狐老魔,今日是我大意,让你逃得一命,山高水长,你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以慰两位前辈的在天之灵。“ 第十二章 故人之子 众人逃出生天之后,魔门中人率先离去,紧接着一些小门小派的人也都散了,此时只剩下五大门派和衔月谷的弟子留在这里。 冷紫凝向凌风关切问道:“凌师弟,你的伤不碍事吧?看样子令狐老魔那一击霸道非常,当时我们都还以为你已经······” 凌风摆摆手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伤全好了,现在身上并没有什么异样。” 冷紫凝舒了口气道:“那就好,或许是方才六道魔帝附在你身上,他魔功盖世,应当将你身上的伤都治好了。” 凌风挠挠脑袋道:“我想大概是这样吧。” 其实,凌风灵脉异常,当初柳蝉儿就跟他说起过,生命之脉,世所罕见,拥有这样灵脉的人,如果受伤,不管内伤外伤,身体都能很快痊愈,但是现在不想解释那么多,所以同意了冷紫凝的猜想。 这时候,五大门派的人对六道魔帝之事互相聊了一阵,均说此行凶险异常,好在没能让魔门带走陵墓里的宝藏,虽说是六道魔帝大展神威自己毁了陵墓,但也算是完成任务,回到师门也好交差。 这时罗森望了望天色,便向众位弟子拱手道:“时间也不早了,我等要启程回去了,诸位,多多保重。” “罗师弟,一路走好,多多保重。” “保重,一路顺风。” “······” 瑶玑宫、玄天宗、古月府、碧云轩四派弟子相互道别之后,均乘上了仙剑,御剑离去。这时候,钟雪走到凌风跟前展颜道:“凌师兄,那我走了,希望以后有机会还会再见。” 凌风作揖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钟师妹,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钟雪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微笑向他招了招手,这才御剑腾空而去。 杨清雪见到二人话别,脸上带有不悦之色,等到钟雪飞远了,这才向凌风道:“凌师兄,我问你,你可是对碧云轩那位姑娘有情意。” 凌风见她这样质问自己,也是一愣,顿了顿才道:“怎么可能?我与钟师妹只是共过患难而已,是很好的朋友。” 杨清雪不信道:“真的只是好朋友吗?” 凌风正色道:“当然,不然你以为呢?” 杨清雪还是不依不饶道:“我可看得出来,那位钟姑娘看你的眼神绝对不止朋友之义,她一定喜欢你,你快说,当时在墓中只有你们二人的时候,都发生什么了?” 凌风无奈道:“没发生什么,就是碰巧遇见。” 冷紫凝这时也道:“是啊,我也觉得钟师妹对凌师弟和对别人不一样,我也很想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呢。” 凌风无可奈何,只得说道:“我在陵墓里发现了一本医学典籍《紫苑医经》,把它收起来的时候却被钟师妹发现了,她误会我贪图这陵墓里的财宝,于是对我大打出手。打斗之时,不料触发了机关,被困石室,她中了迷雾之毒,又不要我的解毒丹,最后昏迷不醒。于是我将石室箱子货架还原,门就开了,我照着医经上面记载的针灸方法替她解了毒,并解释了误会,于是就成朋友了。” 凌风简简单单地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其间省略了自己用太虚始魔诀脱身之事和为钟雪脱衣解毒之事,但是听起来还是有一番波折,杨清雪三人看他一口气说完,没有思考的间隙,应当不像有假,便信了他的话。 苏毅这时笑道:“凌师弟性子单纯,不是到处留情之人,我想是钟师妹一厢情愿吧。但是凌师弟你未将你有心上人之事告诉她,从而让她对你有意,这一点你可做得不对。” 凌风一脸无辜道:“啊?为什么你们都觉得钟师妹喜欢我,可是我并没感觉到啊,所以也就没对她说我有意中人了。” 冷紫凝指着他道:“你呀,真是后知后觉,以后肯定会伤害更多的女孩子。” 凌风莫可奈何,这时却见杨骏飞走了过来,杨清雪看见他,便过去拉着他的手道:“爹爹,我很是想念你和娘亲,要不我跟你回衔月谷住几天吧。” 杨骏飞捏了捏她的脸蛋道:“好啊,你娘六年都未见你了,肯定想你得紧。” 于是杨清雪便对苏毅道:“苏师兄,我想跟爹回去小住几天,就麻烦你跟掌门师祖和我师父说一下了。” 苏毅爽口答应了,但又道:“你可别忘了一个月之后的五雄论道,你可得提前回来。” “嗯嗯,我一定会的。”杨清雪答应道。说完就拉着杨骏飞想要向后走去,却见他并没有回头,而是注视着凌风,许久才道:“你可是叫凌风?” 凌风回想起父亲凌子扬说起过他的往事,对杨骏飞可谓非常熟悉,因为在父亲的眼里,他是最好的朋友之一,便道:“我是,杨叔叔,你是怎样认出我的?” 杨骏飞激动道:“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我第一次看到你那一头绿色的头发我就知道是你,再加上我看到你用魂殇刃对抗令狐琰,就已经确定是你了,对了你爹他还好吗?” 凌风一阵黯然,静默许久,长舒了口气才道:“我爹爹六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杨骏飞一阵诧异,眼角含泪问道:“凌兄他是怎么死的?” 凌风面带痛意道:“是风雪引,被风雪引侵蚀寿命,他知道自己阳寿将尽,但还是将我抚养到了十二岁,这才离去。” 杨骏飞伤心道:“原来如此,当年他不告而别原来是这个原因,为的就是不让我们伤心。孩子,虽然我与你爹只共度了寥寥数日,但是却一起大战妖族,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既然你是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儿子,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苏毅和杨清雪知道了他的身世,却是大吃一惊,只是冷紫凝早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世,所以并没有惊讶。 苏毅道:“想不到啊,凌师弟你藏得够深,竟是忠烈之后,当年凌子扬以一人之力大破妖界十万大军,可谓是惊天动地的人物,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杨清雪也道:“想不到你竟是我们衔月谷大恩人的儿子,我竟然也不知道。”她暗想当初还对凌风很是冷淡,在八脉会武中更是将他逼上绝境,心中一阵悔意。 凌风苦笑道:“我父亲不是爱慕虚名之人,我从小就和父亲隐居深山,他可能也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出名呢!” 杨骏飞向他道:“风儿,不如你跟随我们一起去衔月谷吧,你青姨她也一定很想见见你。” “我······”凌风有些扭捏。 苏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凌师弟,你去吧,掌门师祖和水柔师叔那里,自有我去细说。” 凌风望了他一眼,便点了点头道:“好,谢谢苏师兄。” 这时杨骏飞又道:“对了,我那天看见你和一位老先生在一起,现在怎么没看见他?” 凌风心里打了一个突,暗想:“花老前辈是魔门中人,若是我将与他们相交之事说出来,他们会怪我吗?”然后转念又想:“苏师兄、冷师姐、杨师妹和杨叔叔都不像是迂腐之人,如果将详情说了,他们也定会认同我的做法。”于是,凌风便将从初遇花聪一直到与他们想见这中间之事跟他们说了,只是略去修习《太虚始魔诀》一事不提。 四人听了均是沉默不语,杨骏飞先开口道:“想不到三百年前的天极宫竟然发生了这等惊心动魄之事,令狐琰那厮欺师灭祖,果然罪大恶极,这次竟也逃得一命,可是花聪、羊舌之两位前辈却不幸枉死,这真应了那句古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苏毅也对凌风说道:“凌师弟,你做的没错,魔门之中未必都是坏人,像花聪和羊舌之两位前辈高风峻节,正是我辈的典范。” 冷紫凝和杨清雪也点头称是。 “是啊,凌师弟,你做的没错。”冷紫凝道。 凌风向苏毅道:“苏师兄,花老前辈的遗体我已经在陵墓里为他入殓,可是羊舌前辈的遗体还横尸荒野,我想去亲手埋葬他。” 苏毅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我们陪你一起去。” 这时杨骏飞对衔月谷弟子遥声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跟他们去去就来。”说完便随凌风走了。 凌风去往那天陵墓暗门处,那儿已成为了悬崖边,他将羊舌之的人头找到,装进木匣,回到木屋将其尸身缝合在了一起,然后再将其埋葬。 凌风跪在羊舌之墓前,磕了三个头,双眼含泪道:“花老前辈,羊舌前辈,你们放心,待晚辈学有所成,定会为你们报仇,令狐琰那老魔,绝对逍遥不了几日。” 杨骏飞走过来,将手停在他的肩膀道:“风儿,你节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令狐琰绝对逃脱不了上天的制裁。” 凌风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来,向他们道:“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走吧。”于是凌风向苏毅和冷紫凝话别,伙同杨骏飞、杨清雪一起汇同衔月谷众弟子,离开北境极地,向衔月谷而去。 第十三章 花前月下 凌风一行人御剑在天,长发劲吹,经过数日赶路,便已经抵达衔月谷山门。他们落下地来,却见前面翠峰林立,植被非常茂盛,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伸向林中,小溪两岸一排排桃树静而妖娆的站着,显得清幽脱俗。 五弟子司徒宇航甫一落下地来,就向前方奔去,向谷内报告掌门已经回来。 凌风看了看前方道:“衔月谷的风光真是秀丽动人,仿如人间仙境。” 杨清雪有些得意道:“我们衔月谷山门虽然没有其他门派那么大气,但是却有一股出尘之意,让人流连忘返。” 凌风点了点头道:“如此恬淡的氛围,正适合我们修仙之人。” 二人说着话向前徐行,走了两百步,却见前方崖壁上写了“衔月谷”三个大字,清新写意,飘逸脱俗,让凌风看的神往之极。 杨骏飞道:“这三个字是我师傅穆朔真人的手笔,他一生淡泊名利,为人处世皆为天下苍生着想,可是最后与妖族一战中,殒命于妖王的手中。” 凌风听他言语中带有凄婉之意,便道:“穆朔真人为天下苍生而死,他的死重于泰山,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杨叔叔还是不要过于哀伤。” 杨骏飞道:“是啊,今天是个团聚好日子,我们去见你青姨吧。” 说着,几人已经进得谷中,向大殿行去。杨骏飞领着凌风走在前面,甫一进门,便看见前方一位青衣女子盈盈伫立,大方脱俗,显得清秀端庄,此人正是青柠。 杨清雪一看见母亲,便飞一般的奔去,投在她的怀中道:“娘,我好想你啊。” 青柠仔细看着杨清雪,一脸爱怜之意,抚摸着她的脸颊,关爱道:“真是时光匆匆,六年了,我们的女儿长大了,竟出落得如此美丽,唉,我们都老了。” 杨清雪撅起粉唇道:“哪有?娘亲还是那么的年轻漂亮。” 这时,杨骏飞拉着凌风来到青柠面前,向她道:“柠儿,你可知道他是谁?” 青柠仔细看着凌风,觉得还是很陌生,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便道:“他的面容很像一个人,但是我还是想不起来。” 凌风向她作揖道:“晚辈凌风,见过青姨。” “凌风······”青柠微蹙眉头想了一会儿,看见他一头绿发,便惊喜问道,“你可是风儿吗?” 凌风点了头道:“正是。” 青柠十分激动,喜极而泣,拉着他的手道:“十八年了,想不到还能再看到你,这些年来,你和凌大哥过得可好。” 凌风神情落寞道:“家父早已仙逝。” 青柠愕然,面色呆了一呆才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凌大哥好端端的怎么会······” 杨骏飞见凌风神情悲戚,便替他把当年之事都告诉了青柠。 青柠听完,呜呜大哭,凌风安慰道:“青姨,我爹临终时是带着笑意离开的,没有丝毫痛苦,所以请你节哀。” 杨骏飞也安慰了几句,青柠便止住了悲意,向凌风道:“孩子,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凌风摇了摇头道:“这些年来,我交了很多朋友,在洛仙门中还有师父还有万大伯,我过得很好。” 接下来,凌风跟几人谈论起了在洛仙门发生的一些趣事,拉了些家常,不觉间已是日薄西山。晚宴后,青柠吩咐门下弟子为凌风准备了一间客房,便让他早些休息。 凌风经过白日的事情,勾起自己与父亲凌子扬的回忆,满腹全是思念之情,竟全无睡意,直到半夜都没睡着,便走出房门,来到庭院之中。 屋外皓月当空,星罗棋布,凌风感受着夜风呼啸刮过自己的身体,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他也不运功驱寒,竟然很享受这种冷凛凛的感觉,想不到在这冬日还能见到这样无遮无掩的夜空。 趁着夜色,他便轻轻地走出了衔月谷,向后山方向行去。他看着左右两旁陡峭的山壁,心中的郁结就如同这湿滑寒冷的尖锐山石,憋在心中好不难受。 凌风对着苍穹一声长啸,运气足尖,身子一拔,便如一道箭影射向左边的山崖,只见他在左边石壁上轻轻一踏,又向上折去右边的山崖,就这样,凌风身子如夜鹰一般在两个山崖间迂回而上,盏茶功夫,便已经上到了山顶。 凌风在山顶俯瞰整个衔月谷,只见各栋房屋内灯火幽幽,十分宁静,天上群星闪烁,夜空深邃迷离,这个夜晚竟是这般静好。他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浑身上下便有着说不出的爽朗舒适。 凌风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啸,就在这时,对面山峰上又出现了一道蓝色倩影,应该是听到他的啸声,便注意到了他。那倩影目光注视着他,良久,才遥遥喊道:“凌师兄,你也睡不着吗?” 凌风循声望去,却见对面上崖上也有一个人影,便喜道:“原来是杨师妹。” 杨清雪道:“既然都睡不着,不妨过来一晤?” 当杨清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已经一片烧红,刚才见对面山上那人两声长啸,先悲后喜,顿时也牵动了自己内心的心绪,也随对方的伤而伤,因对方的喜而喜。一看身影,却是凌风,但不知为何他深夜在山顶这般感慨,她深知对方也是性情中人,能这般看开世间喜乐悲愁,绝非世间庸俗凡人,便不由自主地出言相邀。 凌风不知为何,对这个从小便认识的师妹便有着好感,虽然之前一直对自己横眉冷对,但自从八脉会武之后,对自己竟然不似先前那般冰冷了,此刻听见她相邀,心中亦喜。凌风本来就是个随性之人,父亲凌子扬临终前也谆谆告诫,世事纷扰,不如随性而为,但就是要对得起自己。无论什么艰险,只要展放愁眉,一朝看开,诸事便如浮云,只去做自己该做之事,成败乃是上天注定,何必自寻烦恼。 凌风看着两峰之间有如天堑的距离,心中却豪气顿生,只见他手中捏诀,足下青光一闪。紧接着脚下一阵颤动,数簇青藤就从自己所站山崖处呼啸而出,射向对方对面山崖。 不多时,一座由树藤交织成的一座树桥便搭成了,凌风继续催动灵力,只见青藤之上转瞬间便开出了五彩缤纷的鲜花,在月光下绮丽非常,香气伴随着花瓣随夜风飘送,沁人心脾。 杨清雪却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惊:原来木系法术还能这么用。看着迎面乘桥走来的凌风,姑娘家脸上又是一阵滚烫。也难怪她这般心思,二八芳龄,情窦初开,哪里见过什么郎情妾意的画面,这次看到夜色下这般美丽的花桥,还有一道伟岸的身影足踏花毯,飘飘而来,哪有不紧张的道理。凌风此举虽然无心,但是女孩子家心思却悄然萌动。 凌风已经抵达对面山崖,随手抖落肩上的花瓣,便看着杨清雪道:“杨师妹,你与家乡阔别数年,今日方才见到父母,也睡不着吗?” 杨清雪想到自己的好姐妹颜芷烟,顿时一阵悔意,暗道:“杨清雪啊杨清雪,对面这个人可是颜师姐的心上人,你可不许有什么非分之想。”心思稍定,便道:“就是不知为何,在洛仙门的时候,无时无刻想着爹娘,可是团圆之后,又变的似幻似真,好像做梦一般。” 凌风道:“这是人之常情,就好像一直想得到一件梦寐以求的东西,以前怎么都不敢想象会得到它,等到得到了,又不敢相信。” 杨清雪轻轻点了点头,不经意间望向凌风微仰的脸庞,心中不觉一荡,可是想到颜芷烟临别之前拜托自己照顾他,不由得生出愁苦之情。 “以前十分讨厌的一件东西,可是到了后来竟然深深喜欢上了,如果是你,你该怎么办?”杨清雪认真的看着凌风道。 凌风道:“所以你是因为这件事烦恼?” 杨清雪红着脸,不说话,就当默认。 凌风长舒了口气道:“不管以前如何,我觉得人活世上要珍惜当下,如果你喜欢那件东西就尽力去争取守护。” “如果那件东西也是你最好的朋友的心爱之物呢?”杨清雪又紧紧追问道。 凌风不由得陷入沉思,良久才到:“这确实是世间一个难题,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成全我的朋友,但是其实还另有一个方法。” 杨清雪喜道:“还有什么方法?” 凌风道:“抛开这件事,不去管它,让上天来决定?” “啊?”杨清雪一阵愕然,她想不到对方竟能想出这么一个取巧的答案。 凌风道:“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生命苦短,年华便如驷之过隙,不论何事都需遵循因果,二者相依相伴,不会凭空而生,你若得到一果,便是了结了一因,情深不寿,执着是苦。世间烦恼三千万,何时因世人的欢乐悲愁而更改,既然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何不退一步风平浪静,忘掉烦闷,重新来过,这世间光阴一去不回,可不能白白浪费在徒然伤悲之中啊。” 接着凌风又遥指空中明月道:“你且看这轮皓月,何其明亮美丽,其后却仍然有一片照不亮的苍穹,星斗虽众,可也有能将它们隔开的万里虚空。天地初开,这些纷扰便已经存在,亘古如是,我们来到世上走一遭,只要有欲有念,它便会召来烦扰苦闷,即便是深山修仙之士,也不见得能遗世独立,殊不知,人不染红尘,红尘自染人。既然摆脱不了因果,不如就装个糊涂,不去瞧它,该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第十四章 寒潭冰洞 杨清雪听了他的话,似有顿悟,便道:“多谢凌师兄解疑,我现在的心情好多了。” 凌风道:“那就好,现在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休息吧。” “嗯。”杨清雪答应了一声,便御风跃下山崖,在几座房檐之上起落数次,便消失在夜色中。 凌风长舒了口气,亦是御风而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凌风早早起来,在亭中与杨骏飞一家人用早餐,席间杨骏飞向杨清雪问道:“本门功法《幻音缠心律》你练到第几重了?” “练到第八重了。”杨清雪喝着粥,随口说道。 “哦,才练到第八重,那你可要继续努力。”杨骏飞淡淡说道,便要继续喝粥,这时像猛然想起些什么,惊愕道,“什么?第八重了?这么说你已经完全练成了?” 杨清雪看着他道:“是啊,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在八脉会武前我就练会了。” 这时青柠也有些疑虑道:“清雪,你可别骗我们啊?” 杨骏飞放下碗筷,也道:“是啊,那可是我们衔月谷功法榜上排名第二的功法啊,修习难度可见一斑,你娘练了二十多年才练成,你才短短数年时光,进展怎会这么快?” “嗯——我也不清楚,在洛仙门的时候,每天不是吃饭就是练功,哪会像在家里这么闲,其实还是花了很多时间的。”杨清雪想了想道。 青柠朝着杨骏飞使了个眼色,杨骏飞立刻会意,忽然哈哈笑道:“想不到我家闺女这么聪逸,那为父可得敬你一杯。”说罢拿起酒杯倒了满杯酒,就向杨清雪递过去。 杨清雪伸手便要接过,哪知杨骏飞突然叫了一声:“哎呀”,手中酒杯顿时被甩向空中,看样子酒水便要洒向杨清雪身上。 只见杨清雪看也不看酒水,向庭外一伸手,只见一道绿影闪过,一株常青老树上的树叶竟已经被她捏在手中。她将树叶对折,倚唇袅袅吹奏,这一切尽在电光石火之间,动作行云流水。 声乐飘响,清越婉转,可裂金石,只见空中那道水影仿佛受到了控制一般,形成了一道水线,在杨清雪上方折转方向,飞向空中,如游龙般在几人上空飞舞打旋,一时旋转,一时分流成数股细线,最后汇聚成圈,那盏酒杯便在中心滴溜溜乱转,端是精彩纷呈。 杨清雪曲调一转,那酒杯落在桌上,水线如注般接在酒杯之中,整个过程酒水一滴未洒,如此鬼神功力只教凌风看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杨骏飞惊叹道:“以音御物,果然是《幻音缠心律》大成的功力。” 杨清雪吐出一口气道:“爹爹,你刚才的演技也太拙劣了吧,哪有失手把酒杯往上扔的?” 杨骏飞打着哈哈道:“是么?下次······下次一定演的像一点。” 杨清雪得意道:“这回你们信了吧?你们刚才说《幻音缠心律》是我们衔月谷排名第二的功法,那排名第一的是什么?” 杨骏飞向青柠看了看,只见她轻轻点了点头,便正色道:“清丫头,既然你有如此天赋,那这排名第一的功法也是时候传授给你了。” 杨清雪脸色乍喜,嫣然一笑道:“好啊,那是爹你来教还是娘来教啊?” 凌风这时站起来道:“杨叔叔,青姨,我吃饱了,那我出去转转。” 杨骏飞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道:“你又不是外人,没关系的。” 凌风便坐下,只听得杨骏飞有些赧然道:“其实我和你娘都没有学会,所以教不了你?” 杨清雪诧道:“连爹娘都没有练成?是很难吗?” 青柠道:“这门功法不能以难易来形容,必须天资卓越并且与这门功法有缘之人,方能习练。若无天资或者无缘之人就是连窥得门径都是难于登天。” 杨骏飞道:“就这么说吧,这门功法在你手中,要么你看一遍都不知道讲的是什么,要么你能看懂便全部都能学全,就这意思。” 杨清雪皱起眉头道:“那照你们这意思说,这门功法若能练,便能学到巅峰,若不能能练,一成功力都练不成,这也太古怪了吧。” 杨骏飞叹了口气道:“几百年前我衔月谷也是在九州首屈一指的大派,全仗这门功法称雄天下,世间无敌,可是到了后来门下弟子天资每况愈下,造成门庭凋敝,再也没有人能习练这门功法,唉。” 杨清雪道:“那我可想见识见识这门功法。” 杨骏飞道:“事不宜迟,我们今天就去,希望你早日练成,在五雄论道上扬我衔月谷威名。” 杨清雪疑道:“去哪里啊?” 杨骏飞道:“当然是去拿功法啊。”他当先拉着杨清雪便向后山方向走去,凌风和青柠便随后跟上。 杨骏飞在前方引路,施展轻功,一跃便上了后山山顶,然后再向前急奔了里许,来到了一处三面环山之处,却是一处翠意盎然的山谷。他在谷口驻足,等待后面跟来的三人。 杨骏飞回头见他们已经跟上,便向杨清雪和凌风道:“跟我来吧。”说罢,径直向谷内走去。 凌风走在最末,四周望了望,却见三面山壁高达百丈,上面爬满了青藤翠蔓,一派凝翠吐青,在这冬日里显得生机勃勃。走进山谷里,发现前方有一数丈方圆的深潭,潭水极为清澈,一眼望不到底,不知其深几何。 杨骏飞指了指深潭道:“清丫头,此处是我们衔月谷禁地,若无掌门允许,是不能来的。” 杨清雪诧道:“我小时候不知来这里玩耍过多少次了,我怎么不知道这里有禁地。” 青柠解释道:“这禁地的入口十分隐蔽,你当然没能发现,去的人必须要有十分深厚的灵力,闭气达到一炷香的时间,下潜到深潭底部,那儿有一条暗道,可以抵达一处地穴,在那里只要你能通过考验,便能得到你想要的功法。” 杨清雪望了望父母,便道:“那女儿去了。” 青柠神情凝重道:“一切小心。” 杨清雪答应了一声,便深吸了一口气,跃下深潭。 青柠有些担忧望向杨骏飞道:“你说我们的女儿能得到它的认可吗?” 杨骏飞单手抱着她,坚定道:“清丫头是千年难遇的阳灵之脉,福泽深厚,从能仅仅数年练成《幻音缠心律》来看,她的天资放在衔月谷中,绝对是空前绝后,我们要对她有信心。” 这时,杨骏飞对凌风道:“风儿,清丫头此行定要耗费一番工夫,我们也不必一直在这里等她,要不你陪叔叔去转转吧。” 凌风点头道:“好啊。” 青柠思女心切,便道:“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杨骏飞说了声“也好”,便和凌风离去。 杨清雪在潭中越潜越深,初时感觉潭水清凉柔和,哪知只下潜了数丈,潭水便开始变冷,越往下潜,温度越低,到最后竟然是刺骨裂肤,寒意凌人。她咬紧牙关,暗中释放灵力充塞四肢百骸,以抵御寒意袭体。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她终于下潜到了深潭底部,发现了一条甬道,便凝神加速向前游去。不多时,水域变得宽阔起来,她便向上游,很快便到达水面。她在水中探出头来,却见整个地穴都是冰封一片,满目俱是银白之色。 杨清雪上到岸上,打了一个寒噤,她的头发和眉毛上都结满了白霜,就算浑身湿透,她也丝毫不在意,顺着甬道向前行去,没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只见前方有一偌大洞穴,四壁结满了寒冰,洞穴顶部有数颗冰棱倒悬,地面上也有冰笋林立。 洞穴中央位置上,有一个冰雕,看样子是一名女子,但是背上却有双翅,翅膀薄如蝉翼,穿着却也和寻常女子不同,她的面容也很奇怪,脸上有着数道冰棱,就像是天生长在上面一样。 杨清雪就这么凝神看着她,渐渐地周围发生了变化,她竟然置身于一片茫茫冰天雪地里,只见前方出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着青衣,女子着黄裳,看那模样,正是年轻时候的杨骏飞和青柠,他们恩爱相依相偎,青柠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 “大师兄,你说我们给女儿取个什么名儿?” “就叫‘清雪’吧,愿她就像这天降白雪,清雅脱俗,冰雪聪颖。” 杨清雪向前大喊:“爹、娘,你们怎么在这儿?”她话音刚落,那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却又出现了另一幅画面,大雪封山,万里雪飘,却见杨骏飞夫妇带着一个小女孩正在洛仙峰山门前,杨清雪觉着那个女孩分外熟悉,但绝对不是小时候的自己。渐渐地,那个小女孩和另一个人的容貌渐渐重合。 “是颜师姐,到底怎么回事?”杨清雪大惊道。 只见杨骏飞拱手向无崖子道:“前辈,那我女儿以后就拜托你了。” 无崖子道:“请杨谷主和杨夫人尽管放心,令嫒在洛仙门我们一定会多加照拂的。” 杨清雪大喊:“不对,爹爹,我才是你女儿啊。”她目送杨骏飞和青柠御剑离去,无崖子拉着小女孩的手,缓缓走向洛仙峰深处。 这场雪仿佛一直在下,没有肯停歇的样子,却见漫漫雪地里,前方有一个绿发少年飞一般的向颜芷烟急冲而来,一起掉入山谷。那绿发少年便是少年时期的凌风了,颜芷烟初时还对凌风怒颜相向,但是见他去寻回草药为自己治脚伤之后,面色潮红,看向凌风的时候,眼中饱含丝丝情谊。杨清雪悚然一惊,这种感觉,不就是当初自己心里的感觉吗?她以为在她年幼的心灵深处,会喜欢上这个素不相识便为自己治伤的少年。可是后来,他却喜欢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哪知最好的朋友也喜欢上了他,他心里边一直暗恨,却不敢把这种心思表现在明面上。 杨清雪回想起御剑堂第一节课,她想捉弄凌风,让她注意到自己,于是调皮之下,面向他在空中画了一只猪头,却不曾想凌风竟然生气了,将她也拖下水。杨清雪心里也是无名火起,当面指责起他来,那时年少无知,又怎知情爱这种东西怎么表达呢? 第十五章 幻境惑心 杨清雪又想起在食堂里默默一个人吃饭,却看见凌风悄悄将颜芷烟拉走,在一起也不知说些什么,看着周围人陌生的眼神,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孤独,就像茫茫冰天雪地里,唯有她一人而已。 还有在那一个暗夜,也是这样的雪,落地无声,如梦如幻,她悄悄跟上颜芷烟,却见颜芷烟竟然是跟凌风幽会,两人交谈无比亲昵,用两柄竹剑比试,雪花竹叶萧萧而下,两个少男少女在夜风中翩然若蝶,恍如一对璧人。在那一刻,杨清雪内心防线决堤,泪如泉涌。 她以为从这一刻会彻底断了对凌风的情愫,可她经历无数次在洛仙门碰见他跟颜芷烟在一起,有说有笑,表面上视若无睹,可是心里怎么也做不到毫不在意,她一直在心里说着:“我不能对不起颜师姐,杨清雪,你要忘了这个人。” 却不料这次狠下心来,竟致因爱生恨,凌风犯了大错,致使无云子大战洛仙峰,他跪在广场上,无数人投去责怪怨恨的目光,杨清雪的眼神竟是如此的冷漠,好似在说:“原来你也有这般的下场。” 随着时间推移,杨清雪对凌风怨念更深,以至于达到仇视的地步,八脉会武决战之上,二人势均力敌,杨清雪不断激发灵力,势要逼凌风落败,可是她见到凌风眼神竟然是如此澄澈,就像一面镜子一般,她从里面看到了释然、无争、恬静,在这一刻,突然自惭形秽,宛如自己便是邪恶般的存在。 她怎么也没想到,恶念在心中悄然滋生壮大,直到看到那澄澈眼神,仿佛直击内心深处的灵魂,等到醒悟过来时,却见凌风从高空跌下,不知生死。 杨清雪从遥远回忆中回过神来,眼前大雪纷飞中,只见擂台之上,颜芷烟与凌风正在鏖战,二人拼尽全力决斗,灵力激荡,一青一蓝两只凤凰正在角力。斗至白热化的阶段,颜芷烟闭上眼睛,主动收回灵力,于是整个身体被大力震开,仰面跌去。却见凌风见她如此,也急忙收回灵力,急忙过去将她抱在怀中,二人缓缓降下。 颜芷烟睁开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羞红了脸,只听他道:“清雪,你没事吧?” 颜芷烟轻轻摇了摇头。 雪越下越大。 衔月谷内,爆竹声响,唢呐齐鸣,房梁上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浑不被冷峻的雪景所影响。只见高堂之上,杨骏飞和青柠端坐,脸上洋溢着喜悦,堂下新人修身伫立,那男子身穿一身喜服,正是凌风。那女子则盖了红盖头,款款而立。 “一拜天地!”一声高喝,两人齐齐向外叩拜。 杨清雪伫立在堂外,看着两位新人向自己鞠躬,一种不祥之感罩遍全身。 “二拜高堂!”又是一声高喝,两位新人齐齐向高堂上面的两人鞠躬。 “夫妻对拜!”话音刚落,却见堂外一声清喝:“慢着。” 杨清雪奔进堂来,指着凌风,向高堂之处的杨骏飞和青柠喊道:“爹爹,娘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在衔月谷里拜堂?” 杨骏飞和青柠相视一愕,不知如何说话,却见还是凌风先开口了。 “芷烟,你来了?” “我——”杨清雪怔立当场,审视了一下自己才道,“喂,你看清楚,我是杨清雪啊。” 凌风面色惨然道:“芷烟,我知道你不愿接受这一切,我承认以前的确爱你,你美丽动人,善解人意,可是你后来变了,变得那么陌生。” 杨清雪道:“我变成什么样了?还有,我告诉你我不是颜芷烟啊。” 凌风痛心疾首道:“你为什么要残害你的姐妹,你知不知道,清雪是无辜的。” 杨清雪急道:“你们都弄错了,我才是杨清雪啊。” 此时,观礼之人聒噪起来。 “没想到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心思竟然是这般恶毒。” “是啊,连最好的姐妹都下的了手。” “谁说不是呢?但可惜也落得个这样的下场,疯疯癫癫的,真是可悲可叹。” “我觉得啊,苍天饶过谁?像这样恶毒的人,这就是应得的报应。” 杨清雪环视周遭,周围的话语仿佛魔咒一般涌进自己的耳朵,嗡嗡作鸣。她再也忍受不住,闭上眼睛使劲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那声音无孔不入,让她痛苦不堪。 “啊——”她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杨清雪睁开双眼,移开双手,却见新娘已经自己掀了红盖头,双目含泪看着自己。 “颜师姐!”杨清雪惊诧道,便走过去想要为她拭泪。 “你干什么?”凌风满面骇然之色,护在颜芷烟前面。 杨清雪诧道:“我还能干什么?这是我颜师姐,我还会害她不成?” “啪!”凌风一怒之下扇了她一巴掌,“你还有脸说,你看看清雪都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 杨清雪摸着自己的脸颊,心中生起的一股怒意被一片疑虑所取代。她听凌风之语,朝颜芷烟看去,却见她两袖空空荡荡,不由大惊道:“颜师姐,你的手······” 颜芷烟哽咽说道:“芷烟,你快好起来吧?我不恨你,回头是岸吧,我们还是好姐妹。” 杨清雪后退两步道:“不······不······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是杨清雪,不是颜芷烟;我是杨清雪,不是颜芷烟······” 凌风向前一步,抓住杨清雪的手道:“清雪的这双手就是被你斩下的,你这恶毒的女人,怎配活在这世上?” “不······不······有没有人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杨清雪急道。 “让我来告诉你!”只见青柠站起身来,面容上俱是怒意,“我女儿本来深爱着你面前这个男人,哪知被你横刀夺走,当你知道清雪也喜欢凌风的时候,竞对清雪暗中千般迫害,可你表面上仍然一副情深义重与她好姐妹的样子,可惜你最后阴谋还是败露,让风儿看清楚了你蛇蝎心肠。你见凌风舍弃了你选择了清雪,便因爱生恨,想致清雪于死地,那日夜晚,你蒙着面悄悄持剑来到清雪的房间,想要将她杀死,哪知清雪突然醒来,你便一剑斩去,清雪下意识用双手阻挡,血肉之躯哪敌得过剑刃之锋利,她的双臂就这样被你斩下。多亏凌风及时赶来,阻止了你继续戕害清雪,在打斗中,凌风扯掉了你的面巾,想不到清雪一直对你推心置腹,你却暗中落井下石,残害姐妹,像你这样的人,真当罪该万死。” 杨骏飞也起身道:“可怜的孩子,自那以后,你便疯疯癫癫,逢人便说你才是清雪,见你这般模样,我们都不忍杀你,便让你在外面自生自灭,可是清雪却不忍,念在当初好姐妹一场,便把你接到了衔月谷中,想以后照顾你。” 杨清雪踉跄后退了两步,也不知是迫于青柠声色俱厉的威压,还是震惊于此事的残酷。她望了望周围的人,俱是这么熟悉,这等景象竟是这般的清晰刻骨,只听她喃喃道:“这么说,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凌风一声冷笑道:“你莫不是装疯吧?你以为这样,我便会重新喜欢上你了吗?” 杨清雪万念俱灰,深恶自己,看着颜芷烟,就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般,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他又望了望凌风,想到过往的点点滴滴,悲伤说道:“不错,我的确恨颜芷烟,虽然我从不承认,但是事实就是如此。”然后又望向周围的人道,“你们不就是想我死吗?我成全你们,拿剑来!” 颜芷烟急呼道:“芷烟,不要!” 却听见青柠厉声说道:“你终于承认了,来人,拿剑。” 杨清雪接过下人递上来的长剑,倏然拔出鞘,便要横剑自刎。 就在杨清雪拔剑的当儿,颜芷烟的嘴角竟然微微扬起,目光中竟然是胜利者才有的渴望。 杨清雪已经横剑在颈,缓缓闭上双目,却突然双目一睁,长剑却向颜芷烟直直刺去,此招迅速之快犹如电光石火,哪知颜芷烟反应也是奇快无比,身前突然凝聚了一块坚冰,剑尖刺在坚冰之上,竟然不得寸进。 身旁的凌风也是一掌袭到,杨清雪旋身疾退,并且已经取下腰上的翠箫,倚唇吹奏,只见每吹一下便有一道翠芒迎向二人,凌风一触碰那翠芒,登时烟消云散,翠芒继续向四面八方冲击而去,除了颜芷烟,所有人都瞬间消散,但颜芷烟却召唤了一道冰壁挡在了身前,任凭翠芒如何凌利,亦是挫其不了分毫。 “你到底是谁?”杨清雪厉声喝问。 “颜芷烟”邪魅一笑道:“没想到被你看穿了呢?”说罢,周围景象尽皆消失不见。 杨清雪依然伫立在一片雪地之中,在她身后,依然是漫漫雪飞。她的前面,“颜芷烟”飘在虚空之中,只见她身上泛着晶莹之光如同雪花飞舞,慢慢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身着雪衣,背生双翅,薄如蝉翼,背后绡带飞扬,脸上雪白犹如霜冻,额头上凸出几颗冰刺,整个人看上去如同冰天雪地中的仙子,外貌跟在冰洞之中的那尊雕像一模一样。 杨清雪惊呼道:“你是洞中的那位仙子!” 那女子道:“我是冰雪幻化出的精灵,你可以叫我雪女。” 第十六章 碧海清风 杨清雪豁然醒悟道:“所以这一切都是对我的考验?” 雪女道:“不错,深陷幻境便犹如深陷梦中,没有人在梦中会觉得自己在做梦,你能在幻境之中识破假象,着实不易。” 杨清雪作揖道:“方才弟子对前辈不敬,还请恕罪。” 雪女道:“无妨,即便你全力施为,也还伤不了我。方才对你的考验其实还不止于此,你在幻境之中,能发现自己的心魔,并且坦然接受,可见心智之坚。若想得到衔月谷这门传承,一定是剔除杂质,璞玉浑金,心中冰清玉洁之人,无半点瑕疵,方能发挥‘寒镜冰心咒’的最大威力。其实只要能在幻境之中坦然面对自己的心魔,便已经闯过了这第一关,但以前来人均没有破除幻境,千百年来,你还是第一位。” 听到雪女的夸赞,杨清雪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想起幻境中的一切,落寞道:“我还是心志不坚,妒贤嫉能,因爱生恨,这就是我的心魔。” 雪女摇了摇头道:“不然,能够发现并且承认自己的心魔,那便不叫心魔了,你与以前的你大不相同,现在的你,清楚地认识了自己,洗尽铅华,一颗晶莹湛然的心已经在你的身体里。我问你,你现在还憎恨颜芷烟吗?” 杨清雪想了想,很坦然道:“虽然很不愿意承认,的确我很嫉妒她,憎恨她,但是我也很珍惜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雪女道:“不错,你确实已经领悟到了。” 杨清雪喜道:“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只见雪女突然向她身后的高空退去,最终隐遁不见,周围顿时霜雪漫天,犹如雪暴,那些雪粒在空中汇聚,形成了一面面的冰镜,晶莹剔透,整个世界里里外外全是一模一样的冰镜,整齐不一地排列在无尽虚空里,杨清雪环视周遭,但见整个天地仿佛都被这些冰镜塞满。 “前辈,你这是何意?”杨清雪不明所以,遥遥喊道。 只听见天际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这便是你的第二关,这里的每一面镜子都通往一个世界,其中有一个是你存在的世界,只要你能找到回到原来的地方,便算破关。” 杨清雪自言自语道:“真实的世界?我存在的地方不就是真实的世界吗?为何还要去找?”但又仔细想了一下,雪女的答案绝对不会如此简单,便立在当地苦思冥想。 凌风和杨骏飞伫立在一处断崖上,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叠嶂山峦,他们所在之处距离衔月谷十里之外,这里地形复杂,山崖旁还有一根极高的石笋,有如一柄利剑插在当地,刺向万里长空。若人站在山崖上,可以看到极远处的风景,可谓是一处观光胜地。 杨骏飞指着前面道:“在这里目之所及,每一寸土地都埋葬着妖族大军的尸体,当年一战,可谓是惊天动地,惨烈景象,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凌风道:“人妖之战,的确难以想象。” 杨骏飞叹了口气道:“如若没有凌兄,妖族突破衔月谷的防线,后果不堪设想,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衔月谷了。九州之中,定会陷入长久的战乱,你爹是个英雄,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像他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凌风神情坚毅道:“我一定会的。” 杨骏飞转向他道:“我和你青姨商量了一下,觉得有件东西很是适合你。” 凌风诧道:“嗯?什么?” 只见杨骏飞从他的储物袋中拿出一张古琴,琴身呈棕色,线条流畅,断纹细腻,做工大气,显得精美而又古朴。凌风从他手中接过,拨弄了一下琴弦,音色苍古厚重,应当是价值不菲,便道:“此琴音色绝佳,造型独具一格,应当来之不易,我怎可收下?”说罢,便将古琴退还给杨骏飞。 杨骏飞将琴往他怀里一推道:“送给你你便收下吧,若你拒绝,岂不是与我见外。” 凌风无奈,只得收下,当下便盘膝坐下即兴弹奏了一曲《牵影调》,这首曲子是当年在御剑堂乐艺课上所学,此时弹奏出来,亦是信手拈来,熟练无比。 “不错不错,弹得不错。”杨骏飞抚掌叫好。 凌风赧道:“让杨叔叔见笑了,晚辈琴技实在不佳,所学曲子也不多。” 杨骏飞道:“那我传你一首曲子吧。” 凌风一听,喜道:“好啊。” 只见杨骏飞从旁边一株矮树上摘下一片树叶,道:“这样吧,你先看我演奏一遍。” “好。”凌风便凝神细听,只见杨骏飞将树叶对折,袅袅吹奏起来。 树叶奏出的音乐清越婉转,如流云飞泉,清雅疏旷,高扬处如雾霭横峰,明月孤照,低回处似草间细水,流萤飞舞。跌宕转乘之间,如孤云野鹤,去留无迹,让凌风觉得清寥悦耳,尘心尽涤。 凌风一曲听完,觉得此曲极是晦涩,起伏转调竟是复杂多变,以自己以前学习的乐艺知识,是决然奏不出这首曲子的。 杨骏飞向他问道:“风儿,你听懂了几成?” 凌风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如果是我来弹奏,只能奏出五成。” 杨骏飞想了想道:“这首曲子极难,你只听了一遍,便能奏出一半的曲子,已经实属不易了。你有哪几处不懂,试着弹奏出来,我替你指点指点。” “好的。”凌风拨弄琴弦,试着把那几处转调弹了出来。 “不对,你弹的手法不对,还要再轻柔一些。试着想象一下清风拂过海面的那种感觉,你再弹奏一遍。”杨骏飞皱着眉头道。 凌风闭上双眼,试着想象那种画面,依言弹奏,此次却将整首曲子完整的弹奏了出来。 杨骏飞笑着说道:“不错,你已经找到那种感觉了,只是手法上还略显生涩,如若勤加练习,假以时日,便能牢牢掌握这首曲子。但是有几处错误你依然没有察觉改正,” 凌风谦恭道:“还请杨叔叔指正。” 杨骏飞便接过古琴,将那几处错误说了出来,自己亲自弹奏,他先将凌风弹奏的那处错误地方弹奏了一遍,继而自己又将正确的音律弹奏出来,好让凌风两相对比,知晓两者差异。 就这样,凌风学习了半日,已经将这首曲子全部掌握,他又重头到尾弹奏了一遍,杨骏飞再也没有发现任何错误,便道:“你果然天资聪慧,仅仅学习几个时辰便能将这首曲子熟练弹奏出来,想当年我师父教了我整整一个月呢。另外这首曲子还附带有一首口诀,我也念给你听。” 凌风道:“嗯,我一定努力记住。” 杨骏飞满意的点了点头,便背出一段似歌非歌的一首诗,凌风听完之后,脸色变了变,问道:“杨叔叔,这口诀怎么不像是教你弹琴的,好像是引导体内灵力走向的法门?” 杨骏飞不答,反而问道:“口诀你都记住了吗?” 凌风点了点头道:“我都记住了。” 杨骏飞道:“那你用我教你的口诀引导灵力,现在再将那首曲子弹奏一遍。” 凌风于是照做,轻轻试着拨弄了一下琴弦,却感觉琴弦间释放出一道强大的气劲,骤然向前方释放,冲击在长天之间。 凌风顿时骇然道:“这······这怎么······” 杨骏飞笑道:“你别紧张,这只是很寻常的以音律攻敌的招式。” 凌风放下古琴,站起身来道:“难怪这曲子起承转调如此繁复古怪,竟是在教你如何出招制敌。杨叔叔,我何德何能能让你如此眷顾,传我功法呢?” 杨骏飞望着他道:“怎么?难道我就不能为这门功法找个传人?” 凌风一滞,然后才道:“不是,只是我不属于衔月谷弟子,却贸然学习衔月谷功法,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杨骏飞脸上带有爱怜之意道:“风儿,我昨天不是说过了吗?你是凌兄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父传子功法,有什么不好的呢?” 凌风的内心升起一股暖流,眼眶一热道:“谢谢杨叔叔。对了,这门功法叫什么名字?” 杨骏飞答道:“叫《碧海清风曲》,是我派绝学之一,与清丫头的《幻音缠心律》相辅相成,以后若是你们二人共同御敌,琴箫合奏,便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凌风道:“碧海清风曲,难怪弹奏出来,就仿佛听到了海浪的声音,整个人就如同站在险峻高崖,临海迎风。” 杨骏飞拾起古琴道:“这张琴,名为‘凤舞’,清丫头的那管长箫名为‘凤鸣’,本是一对,并且天底下仅此一对,你可要好好珍惜。” 凌风接过古琴,抚摸上面的纹路,越来越觉得爱不释手,便道:“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说罢,便将它收到自己的乾坤袋中。 杨骏飞继续道:“这门功法一共八重,每一重都对应着一首曲子,今天教你的是第一重,接下来这几天,我便陆续教你剩下的曲子。” 凌风道:“我一定好好学。” 杨骏飞此时望了望天色道:“今天就学到这里吧,过了这么久,不知清丫头怎么样了,我们回去看看吧。” 凌风点头答应,便和杨骏飞往衔月谷后山方向行去。 第十七章 镜像万千 杨清雪伫立当地许久,望着漫天的冰镜,丝毫不知头绪。她望着眼前一面镜子,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见山川河流,她凝神望去,想从里面的世界找出一丝不一样来。 便伸手去触碰冰镜,竟然发现手指洞穿了进去,大感诧异,便一下子走进镜中。 镜中的世界和外面是一样的冰冷,雪花飘落,远山近树皆是一片银白,她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此处是衔月谷附近的一片树林,景物都很真实,看起来并无异样,想了想,便又退了回去。 她又重新找了一面镜子,遁入其中,来到一处院落,地上积雪盈尺,屋前的石阶上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洁白色的貂裘,双手举高,接捧着从天而落的雪花。 “娘亲,为什么我接不住雪花呢?”年幼的杨清雪朝着屋内嘟嘴道。 “傻孩子,因为你的手有温度,雪花碰到你的手就化了。”青柠走了出来,话语中尽是爱怜之意。 只见小杨清雪在雪中转圈,咯咯欢笑,裙裾旋转飞扬,那洁白的身影就像是雪中精灵,舞姿都和那雪景都融为一体了。 “娘亲,你看我美吗?”小杨清雪童心雀跃,向母亲道。 “我们的清雪是天底下最美的姑娘。”青柠笑着答道。 杨清雪被这等景象陶醉,自己仿佛回到十几年前,在父母面前承欢膝下,无忧无虑,一切都是那般温馨。她只待了一会,怕被幻像所迷惑,迷失自我,便赶紧从此处抽身,离开镜像。 接着,她又走向了第三面冰镜,却见万里苍穹之下,雪花纷落,雪地里,凌风紧紧抱着颜芷烟,而颜芷烟双眼紧闭,一点生机也无。凌风缓缓抬起头来,却见他的双眼变得血红,是这洁白世界唯一的血色,触目惊心,只见他浑身战栗,咬牙切齿向自己逼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芷烟?” 杨清雪一惊,急忙挥手道:“我没有······”然后却见自己手上拿着一把剑,剑刃血迹尤新,滴滴滑落在雪地里,地上的血迹宛如绽开的腊梅,凌寒怒放。 凌风一声大吼,震天彻地,执剑向杨清雪奔了过来。杨清雪惊惧万分,下意识用剑指向凌风道:“你别过来?人不是我杀的。”话刚说完,却见凌风迎向了她手中的长剑,长剑洞穿了他的胸膛。 凌风那血红色的双瞳盯着她,突然一笑道:“这一切你满意了吧?” 杨清雪松开剑柄,倒退几步,哭泣道:“不对,这不是我做的。”然后使劲闭上双眼,暗中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 杨清雪终于清醒,看着地上两具尸体,毅然转身,冲出了镜中世界。她看了看其他的冰镜,心中一阵后怕,因为她恐惧接下来会看到的景象。 杨清雪定了定心神,又朝着第四面冰镜走去,刚一穿过,便看见杨骏飞站在屋檐下,脸上挂着温柔与爱怜,神采奕奕,那笑容似乎就要融化这片茫茫雪景。 “爹。”杨清雪一声欢叫,便向他奔过去。 可是,杨骏飞的笑意却蓦地僵在了脸上,目光也失去了原有的殷切与光泽,下一刻,却见他轰然倒地,在他后面,凌风手执利剑,剑上鲜血滴落,他的脸上泛着狰狞的狂热,那双眼,依然是血红,仿佛在他眼中看去,整个世界都是苍茫的血色。 “凌师兄,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杨清雪走到杨骏飞的遗体前,双膝一跪。 “因为,这才是真的我,当芷烟死在你手中的那一刻,我便已经将这副躯壳献祭给魔神,我也要让你常常丧亲之痛的滋味。”凌风阴恻恻地说道。 杨清雪低下头,惨然望着倒在血泊中的父亲,那团殷红色是这般的凌艳,越看下去,脑中竟是一阵刺痛,她又紧紧闭上双眼,双手抱头,显是痛苦万分,这阵痛苦突然让她忆起来,她原来还在镜中世界,她睁开眼来,一阵释然与庆幸,放松之下告诫自己:“这一切只是幻像。” 原来,痛苦是保持清醒的最好方式。 杨清雪站起身来,不在此地多留,便出了镜中世界。她回忆起方才几个场景,竟是那般的熟悉,好像在前世便已经发生了一般,让她的心波澜起伏,久久不能自已。 她凝神想了想,要在这万千冰镜中找到真实的世界,实在是难乎其难,只有凭靠感觉,感受与那个世界精神上的联系,或许才能做到,那里有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不管怎么样,这一关一定得闯过去。 杨清雪凌空而起,穿梭在镜海之中,想在茫茫冰镜之中想找到一面与众不同的镜子,好彻底离开这个地方,她终于看到极高处一面冰镜,仿佛在召唤她一般。 “难道是它?”杨清雪向那面镜子凌空射去,穿入其中。 却见天际流云翻浪,两个人影在虚空之中遥遥对峙,下面是一望无际的群峰,在漫漫雪飘中整齐而又巍峨地伫立。 杨清雪觉得这里十分熟悉,想了想,脱口而出道:“这里是洛仙门。”说完,她又朝那两人看去,只见一人身穿白色道袍,长眉长发,手执一把拂尘,显得仙风道骨。而另一人,青衣绿发,就算不看面容也能猜得出来那是谁。 杨清雪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凌师兄和掌门师祖怎么打起来了?” 却见两人同时一声大喝,便释放出一道磅礴的剑气,两道剑气冲撞之下,便有一种奇大的力量爆裂开来,不亚于山呼海啸。这个景象杨清雪似曾相识,只要稍加一回忆,便能想到两年前洛仙峰之危,无崖子和无云子那场鏖战,当真是震天彻地。 但是那次,无云子逃出生天,可是这一次,只见凌风被剑气卷入其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已被剑气绞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就像一只中了箭的大鸟,直往下坠。 杨清雪已经惊呆了,急忙掠过去,想要将凌风接住,可是却见其他七脉首座一起出手,向凌风围攻而去,好像不把他碎尸万段便誓不罢休。 “不——”杨清雪一声大吼,肝肠寸断。 她没敢再看下去,越来越大的雪势已经模糊了她眼中之景,她静静地伫立在群山之巅,好像整个天地,除了茫茫大雪,只唯她一人而已。 见此刻已没有了动静,她便落寞地穿过冰镜,回到原来的地方。 杨清雪漫步在雪地里,凝神细想,只觉得那一面面的冰镜好像都是自己的记忆拼凑,有发生过的,也有还未发生过的,不知为何,竟是这般地熟悉。 她索性闭上眼睛,盘膝坐在当地,苦苦冥思。大雪依旧没停,层层覆盖在她的身上,不觉间,身体表面便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渍。 凌风和杨骏飞已经回到了深潭边,见青柠还在等候,杨骏飞便问道:“清丫头还没上来吗?” 青柠盯着水面摇了摇头。 “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我记得当年我进去只花了几个时辰就出来了。”杨骏飞神情凝重。 青柠又摇了摇头道:“此时若还没出来,说明此行很顺利,至少对她的考验还没有结束。当年你是连第一关都没过,所以很快就出来了,还好意思说。” 杨骏飞打了个哈哈,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样吧,我看清丫头一时半会也还不会上来,不如我们轮流在这儿守候吧,万一她一天一夜都没出来,岂不是我们连觉都没得睡。” 青柠想了想道:“也好,谷内也有诸多事宜,等着我们去处理呢。” 杨骏飞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风儿继续守着。” 青柠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杨骏飞对凌风道:“所幸无事,我便继续教你第二首曲子吧。” 凌风道:“好啊。” 接下来,杨骏飞便继续为他传授碧海清风曲,凌风认真聆听,往往触类旁通,学的很快,到了第二天便已经学到了第六重,此时青柠便已经过来替换他们俩,二人便回到谷中休息。 只见冰天雪地中,杨清雪已经被皑皑白雪所覆盖,成了一尊雪人,她兀自岿然不动,显然神游忘我,已经达到了坐忘之境,想以此来参透这第二关。 她此时的神识已经畅游在天地之间,仿佛变成了一朵雪花,无拘无束飘飘而下,到了后来,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是雪花还是杨清雪,苦苦陷入其中。许久之后,突然灵光一闪,浑身灵力迸发,身上的积雪四溅开来,她终于站起身来,蘧然道:“我明白了。” 杨清雪望了望漫天的冰镜,喜悦之情,难以自禁,大声说道:“雪女前辈,我明白了,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其实有那么重要吗?庄周和蝶,他们本就可能就是一体,只不过是两种形态罢了。” “哦?此话何意?”雪女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声音徐徐飘了过来。 杨清雪道:“我刚才冥想时,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朵雪花,飘在大千世界中,看到了很多悲欢离合,到了后来,我就以为自己就是一朵雪花,我有思想,有生命,这何尝不是另一个我呢?”说完,她又在雪地上踱了几步,继续说道:“这大千世界就像是一面镜子,里面演绎着各色人物的传奇人生,正所谓天外有天,还有无数面相同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有着不一样的我,佛说一花一世界,所以每一面镜子都是真实存在的,里面每一个世界都是真实的。” 第十八章 寒镜冰心 只见漫天冰镜瞬间消失不见,雪女现出身来道:“果然有悟性,千百年来能参透此局的只不过寥寥数人,他们无一不是天纵奇才,绝顶聪明。” 杨清雪作揖道:“承蒙前辈夸奖,弟子愧不敢当。” 雪女道:“如果前两关是考验你的品性和悟性,那么第三关便是测验你的因缘,如果缘分不够,一切也都是徒劳。” 杨清雪神情坚毅道:“还请前辈赐教。” 只见雪女低声念咒,在杨清雪的眼前浮现出了许许多多的怪异文字,这些文字发出晶蓝色的光芒,熠熠生辉,每一个文字就像是一个符咒,显得深奥难懂。 雪女问道:“你能看懂吗?” 杨清雪不答,慢慢走近那些文字,好像被它吸引了一般,许久才道:“我看不懂,但不知为何我又觉得自己能看懂。”只见她盘膝坐下,缓缓闭上眼睛,那些文字便一股脑地从她的额头源源不断涌进她的脑中。 雪女见到此等景象,大惊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寒镜冰心咒竟然自主选择了你?” 盏茶工夫,那些亮闪闪的怪异文字便全部进入了她的脑中,只见她的额头正中央有一道幽蓝的印记一隐一现,不一会儿便消失无踪。 但雪女已然看到了那个印记,释然道:“竟然是阳灵之脉,难怪它主动选择了你,这难道竟是天意吗?” 杨清雪在此打坐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她恢复意识时,却感觉自己的灵力变得雄浑异常,充塞四肢百骸,灵台也是一片澄明,仿佛心中自有一片冰湖,浩瀚而又平静。 她缓缓睁开眼来,却见眼前仍然是雪女的雕像,她环顾一周,发现仍在那处冰洞之中。她下意识地摊开手掌,运转灵力,手中竟绽开了一朵冰莲,周围霜雪萦绕,晶莹璀璨,端是美丽万分。 杨清雪站起身来,又向雕像跪下道:“弟子杨清雪,叩谢雪女前辈传功之恩。”说罢,便向雕像行了三次拜礼。 她站起身来,又不舍地看了一眼雕像,心中想起幻境中遇到的那些情景,心道:“既然冰镜之中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这些以后真的会发生吗?” 她这想法也仅在一闪之间,便释然又想:“已经过去的事我们无法改变,难道将来的事我还无法阻止吗?”念及于此,便潇洒转身,向洞外走去。 水潭边,杨骏飞正在为凌风讲解《碧海清风曲》其中奥妙之处,讲到关键时刻,凌风无意间瞟向水面,却见冒出了几个泡泡,便向杨骏飞道:“杨叔叔,你快看,有动静了。” 二人便凝神看着水面,不一会儿,却见杨清雪淡蓝的身影从水中一跃而起,在空中旋转了一圈,便落在岸边。 杨骏飞喜道:“清丫头,你可终于出来了,你知不知道等地我和你娘一直吃不下饭。” 杨清雪自责道:“让爹娘担心了。”然后想了想又道,“我下去了多久?” 杨骏飞道:“整整有三天了。” 杨清雪有些惊讶,心想:“我在幻境之中呆了这么久吗?” 杨骏飞见她不语,便急道:“怎么样?寒镜冰心咒学到手了吗?” 杨清雪笑了笑,不答,反而一伸手,却见掌中隔空托着一颗蓝色冰棱,晶莹剔透,寒气逼人,她一运劲,那颗冰棱便急速射向高空,在离地面数十丈处轰然爆裂,如同烟花一般璀璨四射。 当下,却见十里之内,天上竟飘起了细碎的霜雪,气候顿时变得寒意十足,冷彻心扉。 杨骏飞又惊又喜,呼道:“列代谷主保佑,我衔月谷终于有人学到了这门至高无上的绝学。” 凌风见到此景,心中亦是震撼已极,目瞪口呆望着杨清雪,但见她的脸上如梦如幻,仿佛瑶池玉女下凡,又如空谷幽兰出世,仪态万方,清丽脱俗,说不出的高贵典雅。虽然浑身湿透,但青丝长发披泄如飞瀑,在后面用一根丝带束住,身材窈窕修长,犹似烟霞笼罩,嫋嫋婷婷。心道:“她方才出水时体态轻盈,尽管在水下闭气一炷香的时间,但内息仍是悠长,面色晶莹湛然,她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灵元初期之境,果然天赋奇才,如若我与她对战,必定发动《神龙灭世剑诀》才可抗衡。” 杨清雪已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但想到幻境中发生的一切,竟然不敢看他,暗中告诫自己:“杨清雪啊杨清雪,你万不可与他发生感情纠葛,不然便会重演幻境之中发生的一切。” 这时,只听得杨骏飞道:“你看你,浑身都湿透了,赶快回家换一身衣裳,免得生病了。” “嗯。”杨清雪答应了一声,至始至终竟然都没有看向凌风一眼,便跟随杨骏飞御风回谷。凌风当然不会注意道这些,便跟在他们身后,向谷中方向行去。 青柠在院中早已看到天降白雪,知道她已然神功大成,喜悦之情洋溢在面容之上,见她回来,便去为她准备新衣。 凌风与杨骏飞夫妇二人坐在院中石桌前的石凳上等候一阵,却见旁边一扇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杨清雪缓缓步出。 凌风仔细看去,眼前这美若天仙的少女已换上了一袭鹅黄色长裙,款款走来,裙袂轻摆,明艳照人,黛眉琼鼻、樱唇扇贝玉齿,竟是国色天香。 她来到一颗石凳上坐下,却见桌前对面三人一齐注视着她,让她好不自在,便审视了一下自己才道:“我身上有东西吗?” 杨骏飞一笑道:“只是没有想到,我们家的清雪转眼之间已经落得亭亭玉立,生得如此美丽,说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也不为过呀。” 杨清雪俏脸一红道:“爹,你老没正经,凌师兄还在这里呢。” 杨骏飞哈哈大笑,望了一眼凌风道:“风儿也算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你俩站在一起,可羡煞旁人喽。” 杨清雪羞极,生气道:“爹,你再说,我可不理你了。” 这时,青柠用肘捅了杨骏飞道:“女孩家皮薄,你说什么呢,这些事,自有年轻人自己的想法,你多嘴什么?” 见妻子发怒,杨骏飞便闭口不言,转移话题道:“清丫头,你快说说,你在寒潭地下遇到了什么?” 杨清雪便将在幻境中所见所闻全都详细地说了出来,众人听后,皆感匪夷所思。 青柠思考了一阵道:“我当年所遇到的幻境却没你这般扑朔迷离,荒谬怪诞,我很轻松便破了前两关,只是最后寒镜冰心咒并没有认我为主。” 杨清雪又向杨骏飞道:“爹爹,你破了几关?” 杨骏飞不答,拿起桌上茶壶茶杯,倒了一杯茶,慢慢品茗。 青柠见状轻笑道:“他呀,连第一关的幻境都没有过。” 杨骏飞尴尬笑了两声道:“其实这幻境的难易,完全取决于你心魔的强大,若你心魔太弱,这幻境也就很容易就破了,反之心魔太深,反而不容易破。” 杨清雪若有所思道:“凌师兄和颜师姐频繁出现在我的幻境中,难道我的心魔是他们?”说罢,下意识得望向凌风。 凌风这时道:“这只是幻境罢了,雪女又不知晓你的成长经历,她怎会布置这样的幻境,所以说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心里所想罢了,不是真的。” 杨清雪一喜,忙道:“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不是未来的预测,跟现实根本毫不相关了?” 凌风道:“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成为你幻境之中那样的,更不会背叛洛仙与掌门师祖兵刃相向。” 杨骏飞也道:“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是你的心里在作怪罢了,事情过去了,你就别去想它,纯粹自找烦恼。” 杨清雪道:“可是我在破第二关时,在冰镜之中看到了我杀了颜师姐和凌师兄,凌师兄为了向我复仇又杀了爹,后来凌师兄又死在了无崖子掌门手中,我已经参破这些事全都是真的,以后会发生吗?” 凌风听完便道:“你所说的这三件事里有一个很大的漏洞,既然我都死在你手上了,又怎会去杀杨叔叔,又怎会死在掌门师祖手里?难道我还能死而复活,又死一次不成?” 杨骏飞听完,思考了一下道:“既然雪女都承认这些事是真的,那肯定没错,虽然真实存在,但不一定会发生。” 凌风和杨清雪一听,都觉得不可思议,皆道:“此话怎讲?” 杨骏飞见他们都来了兴致,顿时眉飞色舞道:“道经上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就可以很好地解释这个问题。简单地举个例子。”说到这里,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继续道:“比如一枚钱币,它是有正反面的,每次抛钱币都会只出现一面,这就是两种选择,按照书上的理论来讲,当你抛的是正面,就产生了一个世界,当你抛的是反面,又产生了一个世界,这就是两个世界,在这两个世界中,你继续抛钱币,每个世界还会继续发展,产生新的世界,这个世界便是成倍增加的。我们存在的世界里有我们四人,另外个世界里也有,所以有无数个我们,另外一个世界的你可能跟你干不一样的事,你在这个世界中是个善良之人,另一个世界中也许就是个邪恶之辈。所以清丫头你所说的那些事是真实存在的,不一定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所发生的呀。” 凌风和杨清雪听得全神贯注,但青柠却道:“说的神乎其神的,另一个世界还有一个自己,怎么可能?难道你亲眼所见?” 杨骏飞叹了口气道:“都是书上说的,我觉得挺有道理,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世上的很多事,本来就是深奥难懂。” 杨清雪却是意犹未尽,有些担忧道:“爹爹,你说这些事不一定就是我们这个世界发生的,那万一碰巧有一件事就发生在我们这个世界呢。” 杨骏飞笑道:“傻孩子,那儿那么多万一,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哪些未知天地便如世上的花草一样多,怎会那么巧呢?就算以后在我们这个世界会发生,但是只要我们坚持做自己,恪守正道,未来的事是可以人为改变的。再说了,我们修仙之人,不就是逆天行事,改变未来吗?” 凌风听罢,深以为然,便道:“我觉得杨叔叔说的有道理,未来之事,实在难说,但绝对不是已经注定,杨师妹你就别杞人忧天了。” 杨清雪听到父亲开导,便已经释然。 第十九章 无地自处 这时,杨骏飞想起一事,正色道:“十日之后,我衔月谷有一场盛会,你俩等过了以后再回洛仙门吧。” 杨清雪诧道:“什么事啊?” 杨骏飞道:“自从十八年前与妖族那一战之后,我们与附近各位掌门约定,每年十一月初十,便举行盛宴,以庆祝那场大捷,今年该我们衔月谷举办了。” 杨清雪点了点头,便道:“嗯,好。” 接下来这几日,杨骏飞继续教凌风《碧海清风曲》,到了第五日,便已经学全。这天晚上,杨骏飞拉着凌风来到院落中的石桌上,只见上面放置了一坛酒,还有两只酒碗。他将酒塞掀开,凌风便闻到一阵酒香,扑入鼻中,一阵酥痒。 杨骏飞将两只酒碗盛满酒,举起其中一只道:“风儿,这几日练功,确实也有些累了,今日我们爷俩好好放松放松,来,我们干了这碗酒。” 凌风有些为难道:“凌叔叔,我不会喝酒。” 杨骏飞诧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不会喝酒呢?” 凌风拜师于落霞峰,山上全是女子,而且又是一个人住在后山,哪里尝过酒的滋味。不像其他各脉男弟子,三天两头就勾肩搭背聚在一起喝酒,此时又不愿辜负杨骏飞盛情,便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杨骏飞见状,展开笑颜道:“这就对嘛,没喝过不要紧,喝过几次就会了。” 凌风发现这酒不仅闻起来香,喝起来也是醇厚无比,不禁又喜又爱,竟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滋味,不等杨骏飞为他倒酒,自己便满满斟上,举起酒碗道:“杨叔叔,多谢这几日来为小侄指导仙功,小侄敬你。”说罢,两碗相撞,二人一同饮尽。 二人谈天阔地,不觉间一坛美酒便已告罄,此时凌风已然脸色酡红,熏熏欲醉,杨骏飞却是精神大好,意犹未尽,便道:“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再去拿一坛。”说罢,大步离去。 不多时,却见杨清雪从屋檐下转角处走过,无意之中看见凌风坐在石桌前摇摇欲坠,有些诧异,便走过去问道:“凌师兄,你怎么了?” 等到她走到跟前,闻到酒香,又见桌上的空酒坛和凌风瘫软的样子,便惊道:“你怎么喝酒了?” 凌风痴痴一笑,撒着娇道:“真好喝,我还要······” 杨清雪皱起眉头道:“爹爹也真是,你酒量不好也不拦着你点,我扶你回房休息吧。”说罢,便弯腰去扶凌风。可凌风见她螓首近在咫尺,那张脸皎若云中月,净如枝上雪,竟然让他神魂颠倒,两手突然围过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抱住。 杨清雪如瞬间遭到电击,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被一个异性男子这样抱过,顿时羞得面红耳赤,欲要将他推开,却见凌风将整张脸埋在她的腰间,让她推也不是,走也不是。 杨清雪只得道:“凌师兄,你松开。” 凌风将头摇的像个拨浪鼓道:“宝宝不,这枕头真舒服,这是宝宝的枕头,你们谁也别想拿走。” 杨清雪见到他那憨态可掬模样,忍俊不禁,心想:“原来凌师兄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于是温柔说道:“宝宝乖,乖乖跟姐姐回去睡觉,姐姐明天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凌风嘟起嘴道:“宝宝不要,宝宝要喝酒。” “欸——你——”杨清雪为之气结,但语气又转为缓和道,“那你乖乖回去睡觉,姐姐明天一定给你买酒喝好不好?” 凌风痴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啊。” “那你将姐姐松开,姐姐扶你回房。”杨清雪语气轻柔,仿佛溺爱一个孩子般向凌风说道。 凌风果然将头抬起来,松开双手,杨清雪心道:“硬的不吃,还得吃软的,真是一个孩子。”想到这里,一阵轻笑。 杨清雪见他双眼微闭,脸庞微微扬起,月色映照在他的脸上,为他添了一道朦胧之色,竟然发现月光下的他竟是这般英俊,不由得看得痴了,便将脸凑向他,想仔细将他的面庞看个够。 二人的脸相距不过咫尺的距离,哪知凌风微闭着的眼突然睁开了一些,看见一张美丽的脸庞就在自己眼前,恍如天人,不由自主便凑上前去吻住了她的嘴唇。 杨清雪蓦地清醒,睁大了眼睛,心脏扑扑乱跳,只觉得呼吸骤然加速,脑中一片空白。 正在这时,杨骏飞已经携了一坛酒,正从转角处过来,突然看见了这一幕,吓得急忙又退了回去,他连忙揉搓了一下自己微红的眼眶,确定自己没看错,便在暗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道:“这些年轻人真奔放啊。” 杨清雪半晌之后终于醒来,急忙退开,转过身去,女儿家的脸上一片烧红,跺了一下脚,忙不迭奔向自己的房中。 此时,凌风已经酩酊大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一连几日,杨清雪都刻意躲着凌风,在桌上一同吃饭的时候,她都一句话不说,青柠不禁问道:“清雪,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怎么有时候见你怪怪的?” “没有啊,我很好啊。”杨清雪答道。 “不对,你脸怎么红了?”青柠不信道。 “唉,我们家的女儿长大了,也有自己的心思,你就别管了。”真实情况只有杨骏飞知道的清清楚楚,但此时不好说破,于是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说道。 凌风此时也是不明就里,只顾埋头吃饭,就像事不关己一样,杨骏飞看见,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六日之后,衔月谷内宾客齐至,喧声震天,附近各门派掌门纷至沓来,大殿和庭院中已大开宴席,杨骏飞穿梭其间,与众门派掌门言笑晏晏,推杯换盏。 凌风很少见到这样热闹的场面,反而还显得十分拘束,落坐在角落一旁,静静地看着。这时,已至正午,青柠见宾客来齐,吩咐弟子点起鞭炮,一阵轰响之后,杨骏飞来到众人中央,向四周作揖,高声道:“多谢各位同道莅临我衔月谷,令寒舍蓬荜生辉,今天是个让人难忘的日子,遥想十八年前,我等一起扞卫人界,与妖族血战,是何等惨烈,虽然很多同道在那一战中牺牲,但英魂仍在,我等共同举杯,以敬英烈。”说罢,举起旁边弟子递上来的一杯酒,缓缓倒在地上。 在场诸人鸦雀无声,跟随着杨骏飞照做,此时一年老修士向杨骏飞作揖道:“当年一战,衔月谷作为人间屏障,首当其冲,门下弟子伤亡是最严重的,要说为人间付出最多的当属衔月谷,我们是不是应当敬杨谷主一杯?” 众人齐声说是,杨骏飞只得道:“既然如此,杨某却不不恭,说罢将酒水一饮而尽。”凌风也在人群之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杨骏飞又道:“今天,我还想为诸位介绍一个人。”说罢,便望向凌风,示意他过去。 凌风走到他的跟前,只听他道:“当年有一位英雄,孤身与妖王鏖战,并以一人之力歼灭十万妖兵,你们可知他是谁?” 这时有一人站起来说道:“这当然知道,是一位叫做‘凌子扬’的修士,他无门无派,修为奇高,传说他是一位在人间的散仙,大战之后,功成身退。” “其实他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秘,他跟我们一样,只是一个普通人,只可惜大战之后,身受重伤,没过多久就去世了,今天我要为大家介绍一个人。”说着,抓紧了凌风的手臂,继续道,“他叫凌风,是凌子扬的后人,现在拜师于洛仙门。” 在场众人齐齐惊讶,刚才那位年老修士啧啧叹道:“果然是少年英侠,英烈之后,当敬一杯。”说罢,便举起酒杯向凌风示意,一饮而尽。 凌风也举起酒杯道:“承蒙前辈夸赞,晚辈不胜惶恐。”同样饮尽。 就这样,杨骏飞和凌风与诸位宾客言笑晏晏,推杯换盏,叙旧有之,寒暄有之,不觉间已过了午时。 凌风怕自己像上次那样喝醉,在众人面前出丑,竟然用灵力将酒水从指间逼了出来,看向杨骏飞时,却见他已经面色绯红,已有醉意,便过去想要劝解一番。 杨骏飞见他向自己走了过来,便拉着他的手道:“诸位,我今天还与一件事宣布。” 凌风赶紧道:“杨叔叔,你喝醉了,我用银针帮你醒醒酒吧。” 杨骏飞一摆手道:“胡说,我没醉。”然后,将他的手举高,大声道,“趁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还有一件事宣布,凌风与小女情投意合,我决定将小女许配给他。” 此言一出,对凌风和杨清雪二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凌风连忙道:“杨叔叔,不可。” 杨骏飞醉意熏然道:“有什么不可?” 杨清雪在席间腾地站起,心中好似五雷轰顶,面容上俱是惊诧之色,好像不相信他能说出这一番话来一般,想起自己最好的姐妹颜芷烟,顿时生出无穷愧疚,在这宾客满座的当下,所有人都对她投来祝福的目光,可她却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眼泪溢出,羞极怒极,向杨骏飞大声道:“爹爹,你说什么呢?我恨你!”说罢,竟不顾青柠阻拦,将长箫掷出,自己往前平平一踏,便已经站在上面,御箫飞向天际。 “清——雪——”青柠急忙喊了一声,可人早已没影了。 凌风从乾坤袋里掏出魂殇刃,便要御剑去追,却听青柠道:“风儿,清雪现在的功力已远在我们之上,我们是追不上的,那个方向是去洛仙门的,你回去一定要跟她解释清楚。” “好的,青姨。”说罢,便御剑上天,追向杨清雪。 第二十章 魁星暗夜 长空之上,凌风御剑疾驰,心中却是百转千回,反复思量见到了她该怎样分说,不觉间已追出千里之遥,可转念一想,发生了这档子事,两人见面却不免尴尬,凌风又下意识放慢了御剑速度。在心中暗忖:“杨叔叔啊,你怎么能当着这么多的人喝醉呢?就算喝醉,你醉倒了事,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乱点鸳鸯谱呢?青姨要我找到杨师妹解释清楚,可我见到了她又该怎么解释?” 凌风连连摇头,御剑速度已经放得极慢,回过神来,心道:“算了,不管了,先找到杨师妹要紧。”于是,加快速度。 此时,他已经来到一片山林上空,一眼望去,满目苍翠欲滴,林中鸟雀啁啾,和风阵阵,绿涛此起彼伏。正当他凝神御剑之时,却听闻林中传来兵刃磕碰之声,愈往前声音愈见清晰。凌风感到诧异,便收剑落地,向打斗之处循声而去,他在林中腾空疾奔,便已经看见远处人影幢幢,一百多人正将一人围困核心。 凌风向附近一株老树掠去,藏匿于树冠之中,这株老树极是葳蕤茂盛,枝繁叶盛,正是藏匿身形的好地方,他居高临下,透过枝桠往场中望去,却见那些人身着黑衣劲装,尽皆蒙面,个个手持利刃,对中心那人进行诛杀,那人一袭墨袍,剑眉墨髯,目如朗星,手无寸铁,却仍将扑上前来的刺客一一击毙,他身上已有多处挂彩,但皆是轻伤,能在这么多人手中僵持于此,又不至于束手就擒,可见修为不弱。凌风不想节外生枝,便要悄悄离去,但又不想那大汉被围困消耗致死,于是便悄声观望,如若那大汉并不危险,能够凭一己之力脱困,自己便不出手相助,要是双拳难敌百手,到时再救他也不迟。 那些蒙面人修为个个不弱,显然是训练有素,见几人单身上前,皆被诛杀,这次反而围而不攻,静待时机,那大汉独立支撑许久,已有颓意,但万万不敢放松戒备,长久下去,任凭你修为再高深,也会渐渐精疲力竭。 大汉墨眉上已经凝了一颗汗珠,倏然滑进眼中,他急忙合眼,想要用衣襟擦拭,正当他抬手的那一刻,周围刺客整齐划一的举剑劈去。 这一攻势快如疾风,势如闪电,势要将大汉大卸八块,任你功力超群,也不可能在这围攻之下存活。凌风见这情势之下,大汉定然无幸,于是从乾坤袋中拿出凤舞琴,倏然拨弦,一道磅礴气劲铮然释放,重重击在前方那几名刺客身上,人顿时跌了出去。 “是谁?”为首黑衣人已经发现他藏身的地点,凌风不好再躲藏下去,便纵身跃向场中。 那黑衣人见他青衣飘飘,好似风行水上,一身修为应当不弱,便道:“阁下是谁?为何要来趟这趟浑水?” 凌风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那黑衣人听了这话,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道:“阁下是正道中人吧?不知是哪一派人士?” 凌风暗想:“此时若说出师门,日后他们便找到家门,正好寻仇,对自己不利。”便道:“在下无门无派,闲人一个,但专好管世间不平之事,你们几百个人打他一个,我实在看不惯,所以才出手。” 那黑衣人道:“哼,阁下不想让我们知道你的底子,料想也不是惹麻烦的人,实话告诉你,这是我们魔门内部之事,还望你不要插手,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我们也不为难你。” 凌风一惊,心道:“坏了,既然是魔门之事,自己确实不该插手,但此时已身在场中,怎能就此示弱退下,再说了魔门追杀之人,就算非正道中人,也应当不是恶人吧。”他下意思地回头瞥向那大汉,见他面容刚毅,不似坐以待毙之人,若放任他不管,今日必定魂归黄泉。 这时,那大汉从后面攀上他的肩膀道:“这位少侠,对方人多势众,如若你执意救我,怕你我二人都会命丧于此,今日多谢你的好意,雷某就算身首异处,也不愿无辜之人为我丧命。” 凌风听了这话,如若不事先知道了他是魔门中人,必定会认为他是一位光明磊落的好汉,心中便对他有些许好感,自己遇到的花聪、羊舌之两位皆是心善之人,魔门之中未必都是应当赶尽杀绝的恶人,于是心下坚定,今日势必要救他。于是陡然转身,手抚琴弦,一道磅礴之力风驰电掣一般击向身后,琴音过处,那些刺客皆被一阵大力撞向长空,他们的身后立现出一个缺口。 “快走。”凌风拉着大汉急忙向后奔去,逃脱了重围。 周围刺客尽皆目瞪口呆,那为首黑衣人率先回过神来,大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一众黑衣人拔足奔去,可追出一程,明明还可以看见他们的背影,可是一处转角之后,便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前面有数条岔路,众人立在原处,不知往哪个方向追去。 “分头去追。”为首黑衣人发话,有几人各自领一队人马追去。 岔路旁边的树丛之中,一簇藤蔓长得极为茂盛,方圆一丈之内,皆是郁郁葱葱,等黑衣人走远,那处藤蔓竟然逆向生长,全都向土地中缩去,须臾之间,藤蔓尽数收进土中,现出两个人来,正是凌风和那大汉。 凌风见人已走远,便拉着大汉往他们相反的方向行去,走了十里多路,这才停下。那大汉见他止步,便道:“明知救我讨不了好,你为何还要救我?” 凌风一笑道:“我看你不像坏人,不忍他们杀你。” 大汉哈哈大笑道:“想不到竟有人说我不像坏人,小兄弟,你可是第一个说我不像坏人的,那你可知我的身份?” 凌风作揖道:“那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那大汉同样作揖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鄙人姓雷,单名一个‘昊’字。” 凌风忽觉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想了一想,面色大惊道:“你是魁星殿月尊教主雷昊?” 大汉笑了笑道:“正是区区在下?” 凌风又道:“那你为何会沦落至此,追你的到底是什么人?” 雷昊皱起眉头道:“他们黑衣蒙面,就是不想真面目示人,但我想我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凌风诧道:“你知道?” 雷昊道:“不错,虽然他们不露出真面目,但是招式功法上与本教功法十分雷同,虽然刻意隐藏,但还是被我寻觅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本教有一秘密组织,名为‘暗夜’,为本教日尊教主危天行直辖,专门执行暗杀任务,我想,这些人应当就是暗夜派出的刺客,这个组织非常神秘,不说外人,即便是本门教众对其也知之甚少,就连我也只知道有这么一个组织,其人数多少,制度为何,我一无所知。” 凌风觉得不可思议,便道:“你堂堂月尊教主,难道也不知道教中这么一个杀手组织?” 雷昊道:“我虽为万人之上的月尊教主,但是还不是教中权力最大的人,却在一人之下。” 凌风道:“你说的是危天行?想不到你们魁星殿贵为魔门第一大派,其中的尊卑等级却这么复杂。既然追杀你的人是暗夜,那么想要杀你的人,那便是······” 雷昊叹了口气道:“你猜想的不错,便是危天行想要我的命。” 凌风奇道:“你们同为一教之尊,这是为何呢?” 雷昊慢慢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凌风也跟着坐了下来,只听他道:“魁星殿自从第一代教主定下严规,以下每一代教主有两位,以免一人蒙蔽,独裁专权,每每教中大事,须得两位教主都同意才可实行,长远来看,确实有利于本教生存延续大计,可是长此以往,弊端也就显现出来。” 凌风道:“不错,若是二人想法迥异,便少不了争论,行事效率也大打折扣。” 雷昊长吁短叹道:“岂止是这样,我们这代日尊教主想要整肃全教上下,归统权力,成为继初代教主之后的又一代日月合一之尊。” 凌风道:“所以他才想除掉你?” 雷昊道:“其实他想除掉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也不急于这一时,这次迫不及待想要除掉我,其实是因为一件东西,这次我出来就是为了找它。” 凌风问道:“是什么东西?” 雷昊道:“紫箐仙芝。” 凌风想了想,忆起当年在药王峰学医之时曾在医书上翻阅到这种药草,于是道:“那是一种奇草,传说服下一株,便能增加百年功力,但这不是传说吗?世间当真有这种神奇的东西?” 雷昊道:“是啊,刚开始下属为我禀报的时候我还不信,但听闻很多人都看见映秋山上有亮紫光华冲天而起,宛如长虹贯日,正是八百年紫箐仙芝成熟时的异象。” 凌风道:“所以你来寻找紫箐仙芝,被危天行知晓,怕你得到这株奇草,功力大增,威胁他日尊教主的地位,日后除掉你就难上加难,便这时想要你的命。” 雷昊道:“不错,在教中不好下手,便等我出来时,派出暗夜精英前来狙杀,我这次从教中带出一百来人,均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却不曾料想被暗夜轻而易举地残杀殆尽,只余下我一人仓皇逃出。” 凌风道:“想不到你们这一教之尊心胸如此狭隘,难道真的是一山不容二虎吗?” 第二十一章 山林夜话 雷昊叹了口气,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事道:“谈论了这么久,还不知少侠你姓甚名谁呢?” 凌风也有些恍然道:“哦,对,我还没自报家门,在下凌风,是洛仙门弟子。” 雷昊攀着他的肩膀道:“凌风兄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走远一些,以免暗夜刺客去而复返。” 凌风点了点头,便和他继续向前走去。 “雷昊大哥,此行你一人必定凶多吉少,你还要去映秋山找紫箐仙芝吗?”二人不敢御剑飞行,以免目标太大,只得行于山林之中,四野皆是草木,无路可循,凌风走在前方,用魂殇刃披荆斩棘,开出一条道来。他们专找人迹罕至的山路,绕开追捕之人,一路向映秋山行去。 雷昊叹了口气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算我有意回去,危天行也必定不会放过我,趁我孤身一人,还未回到教中便半路将我除去,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我有幸回去,他到时也必定得到了紫箐仙芝,功力大增,我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只蝼蚁罢了,不留痕迹将我除掉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如今想要争出一条活路,就必须要先他一步得到紫箐仙芝,即便是毁了它,也不能让危天行拿到。” 凌风望了望天色,再环视周遭,但见日薄西山,森林中一片血红,夕阳带着余温,将要沉入如重浪似的群山之中。心想:“也不知杨师妹是否平安到达洛仙门?眼下又碰到一桩棘手之事,如若要向她解释清楚恐怕要押后了。”于是止步,转向身后道:“你此行必定重重险阻,我还是护送你去映秋山吧。” 雷昊一听此言,双目一亮,向凌风作揖道:“多谢凌少侠护送救命之恩。” 凌风将他扶起道:“雷大哥言重了,你虽出身魔门,却是性情中人,那危天行要杀你,我偏偏要救你。” 雷昊也向四周望了望,却见暮色已经笼罩了整片林子,映着森然古木,透着几分阴冷,便道:“天快黑了,赶路也不急于一时,我们先休息一晚吧。” 凌风道:“也好。”说罢,他便和雷昊分头去捡了一些柴火,并猎了几只山鸡,在篝火上炙烤起来,烤肉的香气渐渐飘散开来,二人食指大动,分而食之,饱腹之后,二人便谈论起来。 凌风道:“雷大哥,你想得到那株紫箐仙芝,也是想突破修为吗?” 雷昊点了点头道:“若是说不想,那也是假的,每一个修仙修魔之人,哪一个不想提升修为,成仙成魔。我只有得到紫箐仙芝,提升修为,才有可能与危天行匹敌,阻止他专揽大权,两位教主均衡制约,才能让魁星殿井然有序发展下去。” 凌风道:“如今的魁星殿,与正道中的瑶玑宫一样,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果继续壮大,岂不是如同三百年前的天极宫一般,惹得各派人人自危,最后引得正魔两道共同讨伐。” 雷昊道哈哈大笑道:“六道魔帝本是一个狂人,眼里容不下任何人,自然让各派反感,可我魁星殿创立之初的理念可不一样,虽身处魔门,但行正义事,初代教主曾严令教中弟子滥杀无辜,可是过去了几百年,教中弟子渐渐忘记祖训,只记得自己是魔门中人,所以多行不义之事,但是也比不上天魔教、玄灵教和魔珉宗做的那些勾当。如今的魁星殿虽然是魔门的第一大派,却也比不上瑶玑宫在你们正道之中的位置,那可是如烈日一般耀眼夺目,即使实力雄厚的洛仙门,也只能望其项背,甘居第二。” 凌风思忖了一下道:“瑶玑宫真的这么厉害?” 雷昊点了点头道:“嗯,传言宫主凤无绝已经达到绝顶修为,只差一步登临仙界,和洛仙门掌门无崖子的修为应当在伯仲之间,略微胜出一点都有可能,无崖子已经风烛残年,若不能早悟大道,得道成仙,便没几年好活了,可是凤无绝正当壮年,今后修为真不可估量。更何况他座下还有九位师弟师妹,修为也是高深莫测,与绝无神并成为瑶玑宫十大散仙。” 凌风听他有贬洛仙门褒瑶玑宫之意,便有些不服气道:“十大散仙,真是狂得可以,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雷昊道:“虽然不是真神仙,但是论修为,他们绝对是九州之中最厉害的存在。” 凌风道:“那你们魔门之中就没有与之抗衡的人吗?” 雷昊苦笑一声道:“就算整个魔门高手加起来也凑不齐‘十大散魔’,魔门之中一流高手不少,但是堪称绝世高手的仅有三位。” 凌风好奇道:“是哪三人?” 雷昊道:“这第一位嘛,便是玄灵教教主上官御天,此人一直闭门苦修,很少过问世间之事,他的修为到底达到怎样的高度,没人知道。第二位便是天魔教教主古神通,此人极有野心,一心想吞并玄灵教,让千年前叱咤风云的天玄圣教重新归一······” 听到这里,凌风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崖边遇到的那个身穿锦服之人,那蒙面人便称那人为教主,心道:“难道是他?”想到这里,当初感受到的那种威压仿佛又迎面扑来。 “这第三人嘛,便是我魁星殿日尊教主危天行,他比起前两位还非常年轻,修为应当还要弱一些,像魔泯宫宫主令狐琰之流还远远未达到他们那种境地。” 凌风听他说完,便笑道:“想不到整个魔门高手加起来还敌不过一个瑶玑宫。” 雷昊道:“魔门三大高手跟凤无绝的那些师弟师妹任何一人交手,或许能打个平手,但是与凤无绝对敌,绝对是以卵击石。” 凌风嗤之以鼻道:“正所谓日中则昃,月满则亏,瑶玑宫实力太过于强大也不是好事,指不定哪天就衰落下来。”他想起父亲跟他讲起过往事,对瑶玑宫的人没有什么好感,于是出言讥讽。 想不到雷昊听罢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凌兄弟你说的正中我的下怀,瑶玑宫的人尽是一些道貌岸然之辈,在世间行走,自诩正道领袖,多是趾高气昂,比起魔门中人,亦是不遑多让。” 凌风想了想道:“那不知雷昊大哥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什么境界?” 雷昊哂道:“我嘛,是个半吊子,要是我功夫好,也不会被危天行派出的刺客逼到这副境地。” 凌风奇道:“你修为不高,又是怎样当上月尊教主的?” 雷昊道:“其实魁星殿的教主并非是能者居之,而是上代教主亲自指认,鄙人也觉得自己是一介草木,也不知道怎会被上代教主如此青睐。” 凌风道:“我想是看上了你的品性,不像危天行那般内心狭隘,他修为高深,却是大才之人,让他领导魁星殿无可厚非,但缺一品行端正的人来制衡他,所以才选择了你。” 雷昊只是一笑道:“或许是吧,怕就怕到了最后,连我也制衡不了他,让魁星殿发扬光大,统领魔门是历代教主的宏愿,今天的魁星殿可以说是将那宏愿完成了七八成了,自古以来每一个门派的衰落大都不是外力所造成的,十之八九都是因为领导层的腐败,我不希望他打破这个魁星殿有史以来的传统,如果一人专权,任人唯亲,到最后只会偏离教义,引火自焚,所以,我得培养自己的势力,与他抗衡,不能让他一家独大。” 凌风道:“那我就祝你马到成功。” 雷昊道:“不知凌兄弟有何抱负?” 凌风一愣,想起当年原啸天对他的嘱托,可以说是道阻且长,想了想道:“惩奸除恶,行侠世间,这便是我的抱负。” 雷昊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少年仙侠,有如此觉悟,实乃九州之福,若不是你今日救我一命,我肯定一掌把你劈了。” 凌风一愕道:“这是为何?” 雷昊道:“你惩奸除恶,不就是要跟我们魔门对着干吗?你当着我的面说要除掉我,那我还不得先把你除去,哈哈。” 凌风呵呵一笑道:“说实话,其实我也很茫然,当初是我爹临终之前要我去洛仙门拜师学艺,但是我发现,练了这六年的仙功法术,除了能让给自己的身体强健一点、寿命延长一点外,并无甚大用。” 雷昊道:“你觉得一身功法没用,那是因为你久居深山,不知世间险恶,就像你这次,如果你没有高深修为,怎样才能把我从暗夜刺客的重重包围里救走呢?” 凌风听此一言,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的功力再高一点,当初或许就可以打败令狐琰,那么花聪和羊舌之两位前辈就不会死了,于是道:“你说得对,这个世界上,还是强者说了算。” 雷昊道:“是了,你看瑶玑宫的人行于世间,不就仗着他们是仙门第一门派吗?世间强者万千,你若不能成为其中之一,就要懂得如何去依附他们,不然你只会被踩在脚底,永无出头日。” 凌风微微点了点头,又抬头看去,皎洁皓白的圆月已高挂中央,唯遥远的天际尚有几颗冷落的星星,其状甚为寂寥凄清。 第二十二章 青龙使者 月至中天,已经渐渐到了深夜,二人困意袭来,便靠着大树入睡。此刻,万籁俱寂,只有篝火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一缕缕轻烟,袅袅上升,消融在星光闪烁的深黛色的夜空中,四周的群山黑压压地耸立着,松咽泉吟,深邃而神秘,有清凉的山风拂过,带来山林清新的气息。 翌晨,二人被烦乱的鸟鸣声吵醒,但见周围草木被薄雾笼罩,山林犹如还沉睡在白色的罗纱帐里。凌风去寻了一些野果,二人胡乱吃了,却见阳光一丝丝穿过叶隙,林中的雾气渐渐浑浊激荡起来。一片枯叶离开了树顶,打着旋儿,缓缓地漂浮在树林上方,久久不能坠地。接着日头升起,林中的雾气渐渐消散,便起身赶路。 他们不敢御剑飞行,怕目标太过显眼,便专找一些寂静无人的山路,避过暗夜刺客耳目,直往映秋山而去。这样行了三五日,映秋山终于遥遥在望。 二人谨小慎微接近映秋山山脚,猱身藏匿于杂草丛中,却见前方的必经之路守卫着十来名黑衣刺客,见此路不通,他们便小心翼翼退走。 来到安全之地,雷昊啐了一口道:“我说此行为何这般顺利,没有遇到阻碍,原来他们竟然把兵力全都派遣到映秋山守株待兔。” 凌风道:“若要想上山,还需得想个法子。” 雷昊叹了口气道:“映秋山已经被暗夜刺客包围了起来,每一个上山的路口都有重兵把守,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上去,是不可能的了,只有找一处守卫薄弱之处硬闯。” 凌风摇摇头道:“此非明智之举,就算我们找到了薄弱之处硬闯上山,但是山脚十步一哨,百步一岗,其余刺客很快便过来,到时候就算我们闯了进去,后面也有大批追兵,那时我们行踪暴露,要再想逃脱,恐怕不易。” 雷昊道:“你说得对,御剑不行,硬闯不行,就只能智取。” 凌风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会意,见他又向旁边走去,便紧紧跟上。 在映秋山背阴面,这里视野开阔,一眼望去,漫野草木稀疏,是不可能有人藏匿于其中的,所以这里也只派遣了两名黑衣刺客守卫。那两人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敢怠慢,来回巡视,被黒巾蒙住的面庞上只露出一双黑色琥珀般的眼睛,如鹰般扫视着周遭。 突然,一阵香风扑面,其中一名黑衣人道:“你闻到什么了吗?好香啊。” 另一名黑衣人道:“是花香吧。” 那黑衣人又道:“都快入冬了,有什么花会在冬天开放?” “这映秋山本来就灵气充沛,冬天开花有什么好稀奇的。” “你可别说,这花香真好闻,要不我们去找找是哪种花卉,我们把它挖出来带回去,献给老大,也许会犒劳你我兄弟俩呢。” “你这主意不错,那我们去?······额,不对,这可是擅离职守,要是被其他人发现被举报了,我俩可是要掉脑袋的。” “唉,是啊,到时把雷昊那老狐狸抓住了再说吧,咦,你有没有觉得这花香闻多了有些醉醺醺的?”说罢,他便用手去扶住脑袋, “是啊,好晕啊。”另一人也走了两步,脚步虚浮,突然栽地不起。 “唉,你怎么······”说罢,剩下一人也应声倒地。 却见一里之外的一处矮树后面走出两人,正是凌风和雷昊。凌风手中拿着一只点燃的香薰,正站在顺风口,另一只手向香薰扇动着。二人相视一眼,便走上前去,将二人扛到矮树背后。 一柱香的工夫之后,两名黑衣人从矮树后面走了出来,一人道:“雷大哥,你这主意不错啊,这样就可以浑水摸鱼,堂而皇之地上山了。” 另一名黑衣人道:“还是凌兄弟你的迷香药效好,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迷倒他们。” 这二人自然就是换了衣服的凌风和雷昊了。 凌风哈哈笑了两声道:“要怪就怪这两人修为太低了,这种品级的迷香就能迷倒了他们。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 雷昊一点头,二人就正大光明的绕到前山一处关口,见到前方有数十人站立在山道边上,上山的路口有四人把守,雷昊率先上前,正要上山,站在前面的两名刺客拦住他道:“没有头领允许,任何人不得上山。” 雷昊道:“你看清楚,是自己人。” “是自己人又怎样?只要没有头领首肯,就算是堂主来了,也得准守规定。” “你······”雷昊暗中提气,欲要强行闯关,却见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冲动,自己则上前一步道:“我们奉命去找头领,麻烦两位兄弟行个方便。” 那黑衣人道:“奉命?奉谁的命?” 凌风道:“自然是日尊教主了。” 黑衣人道:“我们此次刺杀雷昊并寻找紫箐仙芝就是日尊教主的命令,这件事已经全权交给了头领负责,教主此次派人来,究竟是所为何事?” 凌风道:“兹事体大,我们必须尽快面见教主。” “这······”两名黑衣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只怕不妥,头领已经带人去山上寻找紫箐仙芝了,一时半刻也找不到他的。” 雷昊耸然动容,心想要是被他率先找到紫箐仙芝,则大事不妙了,心下暗自焦急。 “唉,”凌风见到他急切的样子,计上心来,故意着急,拍了一下大腿道,“头领真是糊涂。” “你何出此言,到底怎么了?” 凌风道:“实不相瞒,头领中了雷昊那厮的奸计了,紫箐仙芝根本不不在映秋山中,你们在此守候了那么多天,可曾见过雷昊的影子,他早已经去了另外的地方,你们再不去追,这仙草就要被他捷足先登了。” “啊,这可怎么办?”“去向头领报告吗?”“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四名黑衣人也拿不定主意,议论纷纷。 这时,其中一名黑衣人想了想,又有些不信道:“你说紫箐仙芝不在映秋山中,又是日尊教主让你们前来传讯,可有证据?” 凌风道:“映秋山有天材地宝出世,其实这件事就是从雷昊这里传出来的,他就是要混淆视听,调虎离山,此人心机深沉,不可谓不老谋深算,你以为他这月尊教主是怎么坐上去的,论智谋,头领怎么敌得过他?” 那黑衣人道:“教主的命令我们当然得遵从,可是这都是你们的一面之词,叫我怎么相信你?” 凌风见不能将他们骗到,突然想起年少时柳蝉儿曾给过他一枚魁星殿的令牌,于是从乾坤袋中掏出来,举到他们眼前道:“这是日尊教主给的令牌,怕你们不信,所以要我一并带过来。” 四人凑过来一看,其中一人道:“的确是日尊教主亲赐的令牌。” 雷昊见到那枚令牌,却是大惊失色,紧紧盯着他手上,双眼中带着震惊与疑惑。 “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通报?”凌风突然发怒吼道,那黑衣人连忙向周围的人道:“你们几个,还有你们,赶快跟我上山去找头领。” 话音刚落,那些黑衣人全部跟随领头的人向山上攀登而去。 凌风见人已全走,便向雷昊道:“雷大哥,我们走。” 二人便急急登上映秋山,走到无人的山路时,雷昊再也忍不住道:“你是青龙使?” 凌风疑惑回头,看着他道:“什么青龙使?” “看你方才的那块令牌上的图案的确是魁星殿日尊教主所赐的令牌没错,但是却呈暗红色,与其他普通金色令牌迥异,应当是稀有的赤金所铸,据我所知,这枚令牌仅此一枚,是上代日尊教主赐给青龙使的,但是他五年前下落不明,想不到现在这块令牌却在你的手中。” 凌风想到当年柳蝉儿给他令牌是用它来牵制暗藏洛仙门的魔门内应,她当年说是探查魔门时顺手拿来的,原来的青龙使应该被她杀了,便道:“这是我年幼时,无意中从一位死人身上捡来的,我并不知道这枚令牌的来历。” 雷昊道:“你说的那个人应当就是上代青龙使,他是上代日尊教主亲自指认的,既然你因缘际会得了这枚令牌,说明你与我教有缘。” 凌风道:“当年我只觉得这枚令牌应当十分贵重,所以才收藏起来,这么多年,我却不知它竟然有这么大的权力。” 雷昊道:“青龙使的地位在教中还在堂主之上,仅次于两位教主,凌兄弟,你愿不愿意做我教的青龙使呢?到时你我兄弟干出一番大事业,也算不枉此生啊。” 凌风重新掏出那块令牌看了看,轻轻摇了摇头道:“我现在是洛仙门弟子,是不能身入魔教的,这枚令牌还是还给你吧,青龙使尊位,还请雷大哥另择贤能。” 雷昊见他推辞,本来也是在意料之中,但还是微微有些失望,便道:“既然冥冥中你得到了这枚令牌,还是你拿着它吧,以后行走九州,会有大用,只要有魁星殿弟子在的地方,都能任你驱遣。” 凌风想了想,还是将它放进了乾坤袋中。 第二十三章 灵兽煌独 凌风朝着远处山岚望了望道:“雷大哥,你可知道那日紫箐仙芝紫气冲天到底在映秋山什么地方?” 雷昊道:“根据手下人禀报,应该是映秋山背阴面靠近西边的地方,但也只知道大概位置。” 凌风呼出一口气道:“偌大的一座山,找一棵微不足道的草,那可不容易。” 雷昊道:“不知凌兄弟有何办法?” 只见凌风胸有成竹,看见附近枝头上停留着一只百灵,便将手伸向它,那只百灵竟然跳到了他手上,叽叽喳喳叫着。凌风闭上眼睛,嘴上念念有词,好像在对它说些什么,不一会儿便睁开眼睛道:“谢谢你。”然后手臂一扬,那只百灵便又飞上枝头。 雷昊有些诧异道:“你能和它们说话。” 凌风道:“是的,我刚才问它前几天有没有看到一道紫华冲向天际?” “那它怎么说?”雷昊一喜,急急问道。 凌风道:“它说确实是看到此景,只不过那地方实在凶险,竟然还有一头异兽盘踞。” 雷昊道:“自古灵草周围多有灵兽伴生,不足为奇。” “那我们去吧,尽量智取,以免战斗之时将暗夜刺客引来。”凌风叮嘱道。 雷昊抱拳道:“悉听贤弟吩咐。”说罢,便跟上凌风,继续向山顶行去。 且说暗夜头目受到属下禀报,说紫箐仙芝另有其处,便急急下山,召集众位弟子。在山脚下集合的时候,竟然发现少了两人,便派人去寻找,足足等了两时辰,这才有人禀报,说二人还在树荫下昏睡,怎么叫也叫不醒。 头目顿时大怒,立时带人前去查看,却见那两人一丝不挂的躺在地上,这时有一人上前去唤他们,拍脸浇水,都不见让他们醒过来。 头领立觉诧异,亲自上前查看鼻息,发现没死,只是昏迷不醒,于是道:“拿清心香来。”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一人,递给他一支点燃的香薰,他将香薰置于他们一人的鼻息间,未几,那人便悠悠醒转,紧接着又成功唤醒另一人。 那两人醒来之后看见自己一丝不挂,一时大骇,连忙用双手护住下身,道:“属下失职,还请头领责罚。” “到底怎么回事?”那头领嗓音虽然低沉,但是其中却饱含怒意。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闻到一股异香,不知不觉便觉得头昏脑涨,一下子就失去意识了。” “糟糕,中计了。”头领立时顿悟,向方才向他传话的那人道,“到底是谁让你传话与我,说映秋山并无紫箐仙芝的?” 那名黑衣人顿时支支吾吾、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是他们有日尊教主的令牌。” “啪!” 头领站起来给了他一耳光道:“糊涂,你连他们是何身份都不知道,竟还信了他们的鬼话。” 这时,又有一名黑衣人道:“头领,难道那两人是雷昊和那多管闲事的人假扮的?” 头领瞪了他一眼道:“这还用你说,派人守住下山的各处关隘,其余的人,跟我上山。要是让雷昊那厮先找到紫箐仙芝,功力大增,便不好对付了。” 凌风和雷昊二人已经翻越了山顶,来到山的背阴面,他们方向清晰,很快便来到了目的地。凌风朝前方望去,只见一片草地赫然在目,没有绿树林立,只有遍地绿草如茵,那些草叶翠色欲滴,仙气充盈,野蔓的清香扑鼻而入,令人如同沐浴在仙境中。 草地之外就是一处断崖,一眼望去,云雾迷迷,飞鸟翩然,数座青峰掩藏在云海之中,岿然伫立,雄伟非常,如同缥缈幻界。 凌风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前方草地上有一个洞口,被青草掩映,如果不仔细看,还真难以发现。他疾步走过去,蹲在洞口,朝下面望去,只见是一处地穴,等看清楚了下面的景象,登时面露喜色,朝后面的雷昊唤道:“雷大哥,你快来看,这是什么?” 雷昊也好奇地走了过来,弯腰朝下面望去,只见下方地穴深处生长着一株美丽的植物,它有着十五六寸之高,茎叶竟然是罕见的紫色,更为奇特的是他的花朵,竟泛着莹莹紫光,日光正好通过洞口照射在它身上,那花瓣的颜色便更加艳丽绝俗,令人望而出尘,在阴暗的地穴深处无风自动,如同暗夜精灵正在跳一支不知名的舞蹈。 “这是——”雷昊睁大眼睛,被它的美丽的身姿深深吸引。 “紫箐仙芝,茎、叶、花皆为紫色,成熟时长十五寸,每一百年便长一片叶子,同时也长高两寸,这株药草长有八片叶子,大约已有十六寸之高,应该有八百年了,这也正是紫箐仙芝的成熟之期,你要找的东西,大概就是它了。”凌风回忆起在药王峰抄写医书时,看到的关于紫箐仙芝的介绍,此时滔滔不绝的讲了出来。 雷昊听他说完,面色狂喜,望了他一眼道:“走,我们下去,这次多亏了你,才能这么兵不血刃就得到紫箐仙芝,以后若有所求,我定当满足你。” 凌风笑道:“雷大哥,言重了。” 雷昊迫不及待跃下地穴,凌风也紧跟着跳了进去,他们仔细看着眼前这一株美丽的药草,有些不忍心将它摧残。只听雷昊道:“多么美丽的身姿,要不是你甚有奇效,有那么多的人想要得到你,我岂能将你无情采撷,得罪了。”说罢,便伸手缓缓靠近紫菁仙芝。 还未将它触碰,那株紫箐仙芝茎叶突然挺立,其中一片叶子如同匕首一般划过雷昊的虎口。 雷昊大叫一声,急忙缩手,但见虎口已经开裂,鲜血流出,滴溅在地上。那片叶子边缘留下的血迹却被它吸收,瞬间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摇曳生姿。 凌风急忙掏出金疮药,为他包扎伤口,并道:“看来这株仙草已经通灵,并不会任人采摘。” 雷昊待他包扎完毕,便道:“哼,我就不信治不了你。”说罢,运足灵力,将他的手臂灌满了力道,这时候他的手臂就如同精钢铸造,坚固无比,再次试着去采撷。 就在这时,凌风突觉后方一股无穷压迫之力,便及忙大喊:“快闪开!” 雷昊听他一语,急忙撤手,二人同时向旁边跃开。只见他们方才站立之地被一只兽爪紧紧抓住,深陷其中。 凌风看清楚了,只见是一只巨大的野兽,白虎之身,麒麟之颅,真龙之鳞,朱雀之翅,庞大的身躯已经占据了半个洞穴,凛凛生威。 凌风道:“我们还是太大意了,明明知道紫箐仙芝生长之地有异兽守护,刚刚见到紫箐仙芝,欢喜之下忘乎所以,现下已深陷险境。” 雷昊大骇之下,仍然问道:“这是何种异兽?力量竟然这么强悍?” 凌风道:“我从在古书《灵兽志异》上看到过,据说,天地之神兽,上可吞日月,下可饮江河,惟曰煌独,传说中洪荒蒙昧时代的万兽至尊,拥有白虎的身体、麒麟的头颅、真龙的鳞甲、朱雀的翅膀,汇聚了所有灵兽的优点,曾经在洪荒巨兽时代统御天地无尽岁月。是比伏羲、女娲这些大神存世更早的生灵,乃是远古蒙昧时代的无上皇者。后来天地万物开启灵智,煌独神兽不知所踪,成为天地间一大谜案。且由于煌独存在的时间过于久远,有关于它的一切都湮灭在历史之中,因此并不被世人所知,想不到竟然在此地遇上。” 雷昊心有忌惮道:“若照你这么说,想要打败它,那可不容易。” 二人说话间,已经从洞穴两侧绕到了煌独身后,凌风道:“我们现在碰到的煌独当然不能和那种活了上万年的神兽相比,我看它虽然身形庞大,但对灵兽来说,还未必成年,应该和紫箐仙芝的年龄差不多,顶多八百来岁,还不至于不好对付。” “那就好,此地狭窄,我们不好躲避,我们把它引出去,再和它一决胜负。”雷昊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之态。 “听你的,我们走。” 他们见下来时的洞口已经在煌独身后,自是不能从那里出去了,还好看见后面还有一个出口,便一起转身,向洞口奔去。 二人冲出洞穴,在洞口蓄力一跃,腾空而起。凌风已经使出凤舞九天诀,青翅轻振,便已经稳稳当当立在虚空,雷昊脚下灵力释出,在虚空漫步,如履平地。原来这个洞口竟在山壁上,下面是一望无际的悬崖,云雾迷迷,飞鸟翩然。 他们转过身来,煌独也已经冲出洞口,扇动双翅,咆哮一声,悍然撞向二人。两人在虚空之上频频躲避,不时对煌独发动攻击,可是那煌独身强体壮,皮毛坚实,并且在天上飞行十分灵活,凌风劈出的十道剑气就有九道落空,就算将它击中,也不见它受一丁点损伤,反而让二人气喘吁吁,无可奈何。 凌风喘着粗气道:“看来得动真格的了,雷大哥,我用青藤将它缚住,你看住机会,务必一击必中。” 雷昊躲开煌独的攻势,亦是上气不接下气道:“这畜生天生神力,悍勇莫当,就怕你那藤条捆不住它。” 凌风冷哼一声道:“我偏不信。”说罢,向煌独一举臂,大簇大簇的青藤向它呼啸而去,可它看见青藤向自己攻来,便在空中灵活的折转方向,向下俯冲而去,凌风这一击落了个空。 “还没完呢!”凌风继续催动灵力,青藤也变换方向向煌独紧追而去,可是此招极是消耗灵力,释放的青藤越多,越是灵力不济,速度便已经跟不上了。 可凌风哪会这么轻易认输,他嘴角一斜,青藤倏然散开,在长空之上织成了一张绿网,向煌独包抄而去。 那煌独见四面八风皆是青藤,慢慢呈合拢之势,急的嗷嗷乱鸣,不断凭借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在里面横冲直撞,欲要破开这张巨网。 “没用的,收!”凌风“收”字刚落,绿网倏然收拢,就已经将煌独成功捕捉。 第二十四章 紫箐仙芝 “雷大哥,就趁现在。”凌风喜极之下,向雷昊大喊。 雷昊微一点头,居高临下,睥睨着下方已成鱼肉的煌独,便闭上双眼,在胸前结印,低声念咒,身前便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剑,对准了煌独。 光剑渐渐成型,雷昊倏然睁眼,大喝一声:“疾!”那道光剑带着霸道的剑气陡然激射而去。 “嘣——” 轰然炸响,如同惊雷横空,在耳际响彻不觉。 “成功了吗?”凌风喜形于色。 他话音刚落,却见烟雾迷蒙中传来一声兽吼,比先前更加震天彻地。 “不好,快撤!”雷昊蓦地一声大喝。 凌风还未来得及后退,一声兽鸣震耳发聩,刺得他耳膜生疼,连忙用双手捂住耳朵,啸声辄止,却见煌独冲开束缚,双目发红,显然已被激怒,对凌风虎视眈眈。 它四肢微曲,蓄满了力,直向凌风迎头撞来。凌风有些发虚,咽了一口唾沫,急忙闪开,哪知它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发了狂一般认准了凌风,以为方才它受此一击,他就是始作俑者。 凌风无意之中向后瞟了一眼,却见煌独腹下已经有一道伤口,应当只是破了它的皮肉,并不致命,却因此惹得这头恶兽更加暴躁。 雷昊见凌风情势危殆,连忙又凝了一只光剑,蓄势待发,可是一人一兽不断追逐,无法瞄准,不禁大急道:“凌兄弟,快到我身后来。” 凌风此时已经精疲力竭,但还是道:“你那一招伤不了它,若是你此时发招,它便把你当成敌人,舍我追你。” “那该怎么办?你我合二人之力都斗不过它。” “那就——” “那就什么?” “跑!”说罢,凌风连忙奔向雷昊。 “跑”字刚落,雷昊兀自发怔,凌风奔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看见煌独迎面奔来,连忙跟着凌风御风奔行。 奔行了一刻钟,凌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煌独并没有追上来,看来就算被激怒,脑子还挺好使,仍然不忘守护着紫箐仙芝。 雷昊道:“看来这头灵兽真不好对付,须得想个法子,不能跟它正面硬刚。” 林中土壤有些湿润,但二人还是撩衣坐地,歇息了一阵。 凌风道:“既然正面硬刚不行,那我们就只能智取。” 雷昊道:“难道你想到法子了?” 凌风点了点头道:“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我们趁它睡觉的时候,偷偷去。” 雷昊摇了摇头道:“你这办法不行,就算我们偷偷去,采摘紫箐仙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需要释放灵力,你要说不发出一点声响,那是不可能的事。那畜生肯定会被吵醒,再说了,它又不傻,经过这一次,肯定会加强戒备。” 凌风嘴角一斜道:“我们不让它醒不就行了。” 雷昊悚然一惊道:“你是说暗中将它杀掉?” 凌风连忙摇了摇头道:“还记得我们是怎么上山的吗?” 雷昊眼睛一亮道:“用迷香?可是你那迷香能迷倒这么大的一头灵兽吗?” 凌风想了想道:“只是略闻一点就可以让修为低微的修士昏迷不醒,但是如果遇到修为高的人还真不好说,更何况还是有八百年修为的灵兽了。” 雷昊低头沉吟了一下道:“那畜生不是受伤了吗?你将你那迷香磨成粉,洒在它的伤口上,药效应该会好一点。” 凌风一听,喜道:“妙啊,可是谁去呢?” 雷昊哈哈笑道:“我去吧,你就在洞口放哨。” 凌风一笑道:“好啊。” 说着,二人悄悄来到那片草地周围,静待时机,一个时辰后,煌独便进入了洞穴。他们便又蹑手蹑脚地前行,伏在草地上的那处洞口边。 只见煌独一进山洞就趴在了紫箐仙芝不远处,不一会儿就打了个呵欠,闭上了眼睛。 凌风又让雷昊等了一会儿,让它彻底沉睡再下去,等到煌独有轻微的呼噜声时,凌风做了一个下去的手势,雷昊这才运起灵力,站起身来,向前跨出一步,只见他的步子落在虚空之中,发不出一点声响,如同下楼梯一般,轻手轻脚下了洞穴。 雷昊屏住呼吸,掏出事先就磨好的迷香粉,均匀的洒在煌独腹部上的伤口上。做完这些,他便转身抬头,向凌风点头示意,说明已经成功,让他下来。 凌风一喜,纵身跃下,落地无声,他轻声道:“还是不要弄太大动静,药效要发挥一会儿呢。” 雷昊点了点头,便望向那株紫箐仙芝。 二人静立一会儿,见煌独呼噜声渐渐减弱,知道药效已经来了,便走到紫箐仙芝旁边。 雷昊将双手灌满灵力,靠近它的时候,却见它突然紫芒大盛,形成一个光罩护住自己,雷昊的手就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再也向前伸不了一寸。他钢牙紧咬,继续催动灵力,顿时山洞内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此时,煌独倏然睁开双眼,原来已被惊醒,只见它站立起来,向着二人引颈长啸,欲要将二人扑倒,凌风大骇之下,连忙掏出魂殇刃横在胸前。 可是它啸声过后,戛然而止,身形东倒西歪,四蹄乱踩,好似喝醉了酒一般,紧接着“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二人惊得魂飞魄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雷昊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死定了呢。” 凌风正要说话,却见手中的魂殇刃不断颤动,几欲脱手而出,并发出一阵龙吟之声。 “你这剑怎么了?”雷昊问道。 凌风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他话音刚落,魂殇刃便调转方向指向了紫箐仙芝,并向它靠了过去。 凌风紧紧抓住剑柄,自己也被带了过去,只见紫箐仙芝的紫色光华不断地注入魂殇刃,魂殇刃颤动地更加激烈,好似正在吸收那些光芒一样。 雷昊震惊地看着这一切道:“紫箐仙芝的灵力正在被你的剑所吸收。” 不过盏茶工夫,那些光华灵气已悉数被魂殇刃收进剑中,此时看上去,树根样颜色的纹理有紫色的灵力溢出,仿佛赋予了它以生命。 凌风见它已经停住了颤动,便将它横剑于胸,仔细查看,发现剑身轻盈了不少,周围伴随着青色光华,莹莹流动,如流水荡漾,感觉剑的灵力比之前更加充盈雄浑。 凌风慢慢松开剑柄,发现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虚空之中,他刚想让魂殇刃飞向洞口,它便迅速向洞口激射而去,然后再洞外折转方向又飞了回来,在洞穴四周转来转去。 凌风顿时惊喜莫名道:“它竟然能知晓我的心意,我让它去哪儿它便去哪儿,雷大哥,你看······”说打这里,才想起来,讪道:“抱歉,雷大哥,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哪知雷昊只是一笑道:“没事,这都是天意,两次紫箐仙芝都拒绝了我,选择了你的剑,说明你与它有缘。” 二人出得地穴,凌风道:“雷大哥,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雷昊叹了口气道:“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回回魁星殿了。” 凌风道:“你此去路途遥远,路上必定是重重截杀,若不是紫箐仙芝被我的剑吸走,你定会功力大增,这些跳梁小丑你必定不会放在眼里,就让小弟补偿你,送你回去吧。” 雷昊想了想,也不拒绝,说道:“那就麻烦凌兄弟了。” 此时凌风望了望洛仙门的方向,暗道:“不知道杨师妹是否平安到达洛仙门,消没消气,如今只能延后几日再去见她了。” 凌风和雷昊就从后山下了映秋山,却见山脚道口有数名黑衣刺客把守,他们藏在丛林之中,透过葳蕤的枝叶往前方查看,却见不远处又有不少人守在此地,可谓十步一岗,百步一哨,在这偌大的映秋山脚下,不知埋伏着多少暗夜刺客。 却见凌风动也不动,魂殇刃自行从乾坤袋中飞出,一声破空锐啸,如同闪电一般射向山脚下那几名黑衣刺客,只是虚影一晃,那些人脖颈便多了一道血痕,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我们走!”凌风悄声对雷昊说罢,便凌空跃下山脚,正要离开此地,却见倒在地上的一名刺客,艰难地拿出一只信号弹,仿佛使尽全身力气一般扯掉引线,那信号弹便如烟花一般射向高空。 “嘣!” 只见天上焰火四射,爆炸声远远地传了开去,那名刺客做完这些,头一偏,便断气了。 “不好,这下完了。”雷昊叹了口气道。 凌风道:“没事,反正迟早都要与这些暗夜刺客决一死战,雷大哥,你先走,我来断后。” 雷昊摇头道:“不行,你一个人是敌不过他们成百上千名训练有素的刺客的。” 凌风急道:“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雷昊面色如常道:“这点小场面还不至于让我落荒而逃,再说我是绝对不会扔下兄弟独自逃命之人,你我肝胆相照,同生共死。” 他话音刚落,却见天上传来一声大笑:“哈哈哈,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凌风循声望去,去见那名此刻头目御剑来此,他的后面跟着数不尽的暗夜刺客,心道:“这下可麻烦了。” 第二十五章 万剑朝宗 那暗夜刺客头目将手往前一挥,众刺客一齐攻上,以凌风二人为中心,团团将他们围住,里三层外三层,轮番上阵。二人严阵以待,待敌人冲上前来,却见魂殇刃铮然作鸣,锐啸一声,破空而去,剑影过处,只见冲上前来的刺客脖颈上都立现一道血线,立刻毙命。瞬息之间,便有十五人倒在血泊之中。后面冲上来的刺客立马驻足,骇然望着飞在空中的魂殇刃,那魂殇刃在空中游荡一周,落在凌风手中。 那此刻头目惊得目瞪口呆,向凌风道:“你那到底是什么神兵利器?竟然如此厉害。” 凌风笑道:“原来也只是很普通的一把剑,可是在今天,它吞噬了紫箐仙芝,所以变成了一件绝世神剑。” 那刺客头目惊道:“你们竟然已经找到了紫箐仙芝?还被这柄剑吞噬了?” 凌风道:“是啊,我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阁下放我们离开,你也见识到了我手中这件兵器的厉害,要不然你的这些手下可都要成了我剑下亡魂。” 刺客头目两眼放光道:“放你们走?笑话,就凭一把剑,我就不信能打败我手下这一千多名死士,我劝你们交出神剑,我便留你们一条全尸。” 雷昊哈哈大笑道:“要是不怕死,你们尽管上前来。” 刺客头目眼神一寒,被黒巾罩着的面庞看不见喜怒,只听得他道:“全都给我上,要是有谁那拿到神剑,我便奏请教主,重重有赏。” 余下刺客听了,继续向二人围攻而去,这些人尽管被魂殇刃震慑住,可是他们哪里是普通人,都是经过非常人的训练,他们是杀人机器,早已经将生死交由主人。 魂殇刃见敌人涌来,又重新飞向空中,只见剑影纷飞,好似有许许多多的重影交叠在一起,顿时惨呼声此起彼伏,黑衣刺客横七竖八,倒伏一片,草地上血迹斑斑,血腥味愈见浓郁,令人闻之欲吐。 凌风见到这种惨烈的景象,内心愈见不忍,双腿微颤,双眼发红,向那头目道:“够了,你这样只会让他们送死,你我二人何不一战?” 刺客头目哈哈大笑道:“他们的死与我何干,为教而死,是他们的荣耀。他们可是你的敌人,难不成你还想为他们出头?你可看清楚,是你的剑杀死了他们。” “你······”凌风勃然大怒,魂殇刃突然掉头,射向御剑在空的刺客头目,那刺客头目登时大骇,连忙举剑斜劈,将魂殇刃震开。 刺客头目落下地来,却见魂殇刃倏然掉头,又向他攻了过去。他横档竖格,亦退亦趋,竟然堪堪与之匹敌。 此时,剩下的刺客没有了魂殇刃的威胁,尽皆向二人涌了过来。雷昊挥动铁拳,舞得虎虎生风,一双血肉之臂,堪称金刚铸造,刀剑砍在上面,竟然毫发无伤,抵御大批涌身上前的刺客,兀自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凌风见他自保无虞,便纵身跃到刺客头目跟前,那魂殇刃好似听到了召唤,重新回到了凌风的手中,当即就使出一招“断空蚀地”,怒劈而去,这一剑当真是威猛霸道,气势汹汹,那刺客顿时就被震飞,落在了数丈开外。 凌风自己也惊呆了,想不到魂殇刃吞噬了紫箐仙芝,竟然有这般威力。 那刺客气血翻腾,吐出一口鲜血,用剑杵地站起道:“兄弟们,要是不杀了雷昊,夺取神剑,就算今日不战死,也会被教主所杀,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拼了,都给我杀!要是后退一步,我便宰了他。” 刺客们听了他的话,更加杀气腾腾,每个人吼声震天,杀向了二人。 这时,凌风重新祭出魂殇刃,可是这一次,好像杀不完屠不尽一般,刺客们愈见凶猛,死亡对他们来说,已经无甚惧意,义无反顾地冲了过来。雷昊已经渐渐招架不住,便道:“凌兄弟,这些刺客都是些不要命的人,我们该怎么办?” 凌风见到那刺客头目站在人群后面,哈哈大笑,笑得无比恣意,一股怒意自肝胆生起,奔而上行,充盈脑丘之间,钢牙一咬,大喝一声:“万剑朝宗!” 这一招是万天抒的成名绝技,功力练至最深处,可以引发万剑,如狂风骤雨一般攻向敌人,可以说是不败的剑招。此刻凌风使将出来,魂殇刃登时射向长空,剑身倏然倒转,剑尖朝下,顿时风起云涌,天上密密麻麻隐现出了数不尽的魂殇刃,怕是有数千支剑。 不久之前,凌风还用这剑招与令狐琰对敌过,但却被对方破去,那时只是召出了数十支剑,但是此时魂殇刃吸走了紫箐仙芝八百年的灵气,与此时的万剑朝宗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若是被令狐琰遇到,恐怕也不能全身而退。 只听得凌风暴喝一声,漫天剑影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散射下来,每一支剑都准确无误得落在了刺客身上,只是须臾工夫,周围重重刺客全都中招倒地,个个生机全无。 有风吹过,青草离离,摇曳不定,周遭寂静无声,好似风平浪静。满目所及,俱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延绵数里,腥味扑鼻,宛如修罗战场。 “都结束了吗?”凌风眼角有泪,倏然划过脸庞。他不敢相信,这上千人都是死在自己的剑下。 他们又是何其无辜,只不过听从命令而已。 雷昊走上前去,将手落在他的肩膀道:“这不怪你,江湖就是这么残酷而险恶,若不杀了敌人,敌人便杀了你,不你死就是我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凌风微微颔首,说道:“我知道了,雷大哥。” 雷昊见凌风魂殇刃在手,悍勇莫当,就算是危天行亲自前来狙杀,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便不怕暴露行迹,拾起一柄暗夜刺客的剑,当先御剑上的长空,然后转头向凌风道:“凌兄弟,我们走吧。” 凌风也御剑跟了上去,二人转瞬之后便消失在青天与云雾之间。 苍岚山,地处南疆偏北,周围峡谷遍布,山上万石峥嵘,千岩吞吐,盘松怪柏,葱茏挺秀。整座山势三面环水,双涧合流,自中原逶逦而来,起伏升降,好像一只仙鹤在蓝天之中翱翔。这几日连绵阴雨滋润了无数山峰,苍岚山在群山之间翠拔挺秀,更增烟气朦胧之色。 这里便是魔教第一门派魁星殿总坛所在了,却见天际有二人御剑来此,在山门前落下,正是凌风和雷昊。自从映秋山启程已经过去了五日,其间也遭遇到了几次截杀,但规模远没有第一次暗夜刺客出动那么大,二人轻松突破围攻,径直来到了魁星殿。 二人在山门前落下,镇守山门的魁星殿教徒见教主回来,忙上去行礼,雷昊只是轻微点了点头,便要进去,这时候只听凌风道:“雷大哥,你已经安全回来,那小弟就告辞了。” 雷昊忙转过身来道:“现下天色已晚,不如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再走吧,这几日接连赶路,风尘仆仆,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就让做兄长的一尽地主之谊,可好?” 凌风望了望天色,只见余晖未尽,晚霞似火,映照得山水也抹上了一层彤红,原来暮色将至,便道:“那就叨扰了。” 凌风跟随着雷昊来到一处庭院,但见古木森森,小池蜿蜒,水里零星点缀着荷花的残枝败叶,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萧索。 雷昊将他领至庭院西首的一客房,便道:“凌兄弟,此处客房已被人打扫了,你早些休息吧。” “好,劳烦雷大哥了。”凌风作揖道。 这时,只见庭外快步走进来一位仆人,对雷昊躬身一礼道:“雷教主,危教主听说你已经归来,请你去大殿一晤。” 雷昊轻描淡写道:“我知道了,你回去禀报危教主,让他稍等片刻,我这就去。” 凌风听罢,耸然动容,暗道:“莫不是鸿门宴?” “是。”那仆人告退,凌风忙道:“雷大哥,我陪你去吧。” 雷昊摇了摇头道:“别担心,这里是魁星殿,有一半以上的堂主都拥护我,谅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对付我,你且放宽心,晚些时候我再来找你。” 凌风目送雷昊远去,自己则进入房间,所幸无事,便盘膝坐在床上打坐运功。 时间流逝,凌风让灵力在灵脉运行两个周天,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格外的舒适,将这几日的劳顿一扫而空,不觉间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了。他见雷昊还没有回来,隐隐间有些担忧,但此地自己也不熟悉,自己一个正派弟子也不好在魔门地盘上到处溜达,便放弃了去找他之念,但心情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便想去外面散散步,吹吹风。 凌风打开房门,一阵夜风迎面扑来,凉意袭体,他步出房门,只见万里长空,不见星斗月轮,也不见一丝云影,满满地泼洒着浓郁的黑。春天燕子在房檐树梢间穿飞的欢娱景象,早已成了前尘旧影,只余下庭前的憔悴秋柳、寂寞梧桐在秋风中呜呜地哭泣。 一阵疾风呼过,伴随着一个人影,竟然瞬息而至,来到凌风身后,那人不带兵刃,一双肉掌,排山倒海般推向自己后背。他想也不想,旋身跃起,人在半空,也一掌啪向那人,掌力雄浑,如一记闷雷。 没想到那人身手也是不凡,凌空倒翻,让过掌风,在地面几个起落,欺身上前,曲腿横扫,趁凌风躲过这一招腾空跃起,又是一掌袭到。 凌风身在半空,不能借力躲开,只听“啪”地一声,便硬生生接了他一掌,顺势跃开,离他数丈,稳住身形,见对方那人也驻足不攻,定定注视着自己。 凌风这时已经看清楚了那人的容貌,但见他身材魁梧,长方脸膛,面色黝黑,衣衫轻扬,颇见风骨,便笑道:“石堂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此人正魁星殿堂主石震宇,数十日之前在六道魔帝陵曾有数面之缘,凌风对他有印象,此时便叫出了他的身份。 第二十六章 日尊教主 石震宇也笑道:“想不到凌兄弟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那日你与令狐琰一战,我都看在眼里,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能在他手底下过那么多招,逼得他灵力用尽。” 凌风只是一笑道:“石兄谬赞了,不知你找我有何事?” 石震宇道:“也没什么事,我听说雷教主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人,奉为座上宾,有些好奇罢了,便想来看看,没想到是你,便想试一下你的修为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 “那你现在觉得他有没有这个资格?”忽然,一个浑厚的声音自庭外传来,未几,雷昊便已经进得庭院。 石震宇连忙对他行礼道:“教主,属下冒犯了。” 雷昊哈哈笑了两声道:“你刚才试过凌兄弟的功力,你觉得他修为如何?” 石震宇讪然一笑,赧道:“凌兄弟虽然年少,但一身修为已是不俗,我自愧弗如。” 凌风道:“你我刚才对招,轩轾难分,怎会认为我修为比你高呢?” 石震宇道:“方才我已听雷教主跟我说起过,你以一人之力尽数歼灭暗夜刺客,这份功力放眼九州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凌风有些错愕,望向雷昊,雷昊知他所想,便道:“无妨,石堂主是我的心腹,是我告诉他的。” 凌风听罢,便不好多说,便道:“哪里哪里,我也是机缘巧合得到紫箐仙芝,才能破敌,全身而退。”说完想了一下又道:“不知危天行是否知道暗夜刺客是我所杀,会不会找我寻仇?” 雷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在我的地盘,他还不敢那样做,再说了,你只是我的帮手,他最想除掉的人,还是我。” 此时石震宇道:“教主,凌兄弟诛灭暗夜,仿佛断他一臂,只怕这梁子已经结下了,现在凌兄弟在教内,我们可以保他无虞,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雷昊哼道:“暗夜高手尽数殒命,已无可惧,据我所知,教中除了他危天行,应该没人是凌兄弟的对手,除非他亲自前来暗杀。” 石震宇道:“怕就怕教中不好下手,就像雷教主你一样,等出了魁星殿,便派人去杀个措手不及。” 雷昊沉思半晌,才望向凌风道:“石堂主说的不无道理,要不我派人护送你回去?” 凌风摇了摇头道:“无妨,我一切小心就是,就算不能打败危天行,但想来全身而退应该不难。” 雷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你太小看危天行的功力了,他可不是令狐琰之流可比的,一身修为高深莫测,就算我们三人加起来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凌风有些狷急道:“那可怎么办?我该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吧。” 雷昊想了想道:“有了,你不是还有那块令牌吗?危天行还不知道你是青龙使,要是他找上了你,你便亮出身份,料想不会将你怎样,说不定还会争取你成为他的盟友呢。” 凌风讶异道:“我听你说过这个牌子,代表的权位很大,但真能镇得住危天行?” 石震宇亦是震惊道:“想不到你竟然是本教的青龙使,放心吧,青龙使是上代教主赋予的身份,位高权重,危教主对上代教主礼敬有加,绝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凌风这才释然,像想起什么,对雷昊正色道:“对了,刚才危天行找你什么事?有没有对你不利?” 雷昊摆摆手道:“也没什么,虚情假意,听说我差点命丧映秋山,便泫然泪下,说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我也就陪他演了一出。”然后望了望凌风,继续道:“对了,凌兄弟,天不早了,你明日还要赶路,早些休息吧,我二人便告辞了。” 凌风便向他二人作揖一礼道:“那小弟恭送二位。” 雷昊和石震宇也作揖一礼,便转身离去。 凌风转身便回屋,刚走到门槛,却听见石震宇和雷昊悄悄对话,如果是旁人却是听不到的,但他紫皇傲天诀自从练到第五重,眼力和听力竟然十分灵敏,常常能见旁人所不能见,听旁人所不能听。 只听得石震宇压低声音问道:“教主,此人得到了紫箐仙芝,功力又是如此高强,为何不将他纳入麾下,反而要放他走呢?那可是一员对抗危天行的猛将啊。” 雷昊长长叹了口气道:“我又怎会没有想过,经过我这几天与他的接触,发现他侠肝义胆,宅心仁厚,我知他心性,是绝对不会背叛师门,入我魔教的。” 石震宇道:“既然如此,我们与他正魔对立,迟早都会成为劲敌,我们为何不先将他······” 雷昊半晌才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你让我如何下的了手?” 听到这里,石震宇也不说话了,脚步声也渐不可闻,凌风便收摄心神,进入房中。他刚转过身来,却吓了一跳,原来屋中竟然站立着一个人,先前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只见那人一身黑袍,修身伫立,面容沉静如水,看上去十分年轻,双手背负,一股威压凭空充斥在整个房间。 “你是——?”凌风率先发问。 “我是谁,难道你还猜不出来吗?”那人声音冰冷似铁。 凌风眉头一皱道:“你是危天行?” 那人没有说话,看样子是默认了,面无表情,一双眸子淡淡地瞅向他道:“暗夜是被你所灭?” “是。”凌风喉咙发干,但还是如实答道。 “看样子,你是已经投靠了雷昊?”危天行问道。 凌风轻轻摇了摇头道:“在下是名门正派弟子,绝不可能背叛师门,‘投靠’这个词,阁下未免用的有些不妥当。” 危天行眉头微微一皱道:“那就怪了,那为何你要为了他与我作对?” 凌风作揖道:“非是在下刻意与你为敌,而是你的属下逼得太紧,无奈之下,只有杀了他们。” 危天行闭上眼睛,好似在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愤怒,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本座有惜才之心,如若你归顺我,便让你做我魁星殿的堂主,日后若将雷昊扳倒,这月尊教主之位让你坐也不是不可以。” 凌风一笑道:“多谢危教主抬爱,在下受宠若惊,只是在下是洛仙门弟子,是绝不可能再入他派,还请见谅。”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雷昊能护得了你周全吗?”危天行语气渐冷,面色突厉,衣袍鼓动,劲风不觉,凌风之觉得一股威压瞬间释放,让自己无法呼吸。 在这样的强者面前,若还不展现自己真实的实力,便只能任人鱼肉。 只见凌风闭上眼睛“呵呵”笑了两声,下一刻睁开眼睛时,双瞳竟然变得幽红深邃,如同一颗血色的琥珀一般。那双眼,竟红地令人发憷,细看时双瞳如两眼幽泉,悠悠旋转,仿佛是地狱之眼。同时,周遭黑气弥漫,形成股股气流,如同海底暗流,纵横交错,与危天行那股威压相抗。 二人便再也不说话了,同时加大对灵力的释放强度,小小的房间内,顿时如同两股龙卷风相遇,将空气撕扯碾压,发出似鬼号一般的声音。 那股黑气渐渐充盈,充斥着半个房间,与危天行释放的压力堪堪对抗,竟然势均力敌。二人抗衡一阵,难分高下,直到灵力将竭,才同时被震退一步,屋内桌椅全都被二人的灵力震散架了。 危天行面色惨白,额上已经起了一层细汗。终于支撑不出,吐出一口血。惊骇望着凌风道:“你这是什么功法?” 凌风的嘴角也挂上了一缕血丝,看着他冷冷道:“你不需要知道。”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内心震撼已极,想不到以太虚始魔诀这等绝世魔功,也只能与他拼个旗鼓相当,此人将来修为实在无法臆测。 但是凌风现在只将太虚始魔诀练至第五重,威力与六道魔帝相比,自是不如,若是练至大成境界,凭此功法,世间当罕逢敌手。 危天行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以阁下这般功力,竟然屈尊与雷昊效力,实在不值。” 凌风面色一厉,喝道:“我说过了,我不为任何人效力,我堂堂正道弟子,怎会与你们魔门同流合污?” 危天行竟然有些惧怕,后退一步道:“你自诩正道弟子,那为何会这么邪门的功法?” 凌风一滞,想了想道:“我本来是魔门中人,只是暗藏于洛仙门。” 危天行不禁大奇,问道:“敢问高人是哪个门派的人?天魔教还是玄灵教?” 凌风从怀中拿出那枚令牌,举到他的眼前道:“你认识这块牌子吗?” 危天行细细瞧着他手中的令牌,顿时大惊,又连忙接过,震惊道:“你是本教青龙使?” 凌风不发一言,在危天行看来,便是默认了。 凌风刚本想先拿出令牌,先证明自己青龙使的身份,但转念一想,担心他位居高位,对月尊教主都如此迫害打压,何况是职位更低一层的青龙使,怕他不信自己的身份,更怕他以为自己回来与雷昊联手对付他,反而对自己起了必杀之心,所以就决定先将盖世魔功展示在他的面前,让他生出畏惧之心,这样再抖出身份,才能让他深信不疑。 果真危天行竟然激动地走近,向他作揖道:“在下有诸多疑虑,还望青龙使指点迷津。” 凌风有些诧异,暗道:“我对魔门的事一概不知,他问我能问出什么?”但还是淡淡道:“你问吧。” 危天行凝神道:“五年前,上代日尊教主重伤回到魁星殿时,已经重伤不治,临终前将日月二尊之位传给了我和雷昊。听他说,当时他、上代月尊教主还有上代青龙使在南疆遇到危险,三人合力都不能战胜敌人,最后月尊教主和青龙使留下断后,牵制住敌人,这才让他留下一口气回来。既然你是上代青龙使的传人,可否告诉我,是谁害死了老教主他们?” 凌风听到此事,不禁大奇道:“老教主临终前没有告诉你实情吗?” 危天行缓缓摇了摇头,眼中含泪道:“师父死都不说,他叫我不要报仇,让我以后见到一对师徒,一男一女,一老一少,那女子一身紫衣,轻纱遮面,便千万要小心,见到了就离得远远的,千万不要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凌风听到这里,心神剧震,想到柳蝉儿对他说起过的话:“我这三年来都在探查魔神门的行迹,没想到这一代的传人修为极高,收有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弟子,那女子在魔门天魔教和玄灵教之中的地位也是不低。我查探到他们在进行一项不为人知的计划,只可惜此计划绝密,我隐藏身份入魔门内部,也只是探听到一些皮毛,在一次接近此计划的行动中,没想到中了陷阱,修为被压制,被她师徒二人合力打回原形,法力全失,我极力逃脱,在数月跋涉之后,才回来找到了你。” “难道是他们?”凌风久久怔住,眼睛睁得老大,心中暗道。 危天行见他这般模样,猜测他应该知道些什么,便急切的喊了好几声,这才让凌风回过神来。 第二十七章 瑶玑仙宫 凌风面色冷峻,淡漠地看着危天行道:“害死老教主他们的人,是一个你永远也惹不起的人,也永远不要试图调查他们的死因,不然你只会步他们后尘,死得很惨。” 危天行听了此话,只觉得毛骨悚然,怔然望着凌风,这样的话在这样一个高深莫测的人口中说出来,不由得不让人相信,并且不由得不让人重视。 凌风转过身去,淡淡道:“你走吧,这件事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危天行没有举步,又向凌风做了一揖道:“还有一事,我要奉劝青龙使。” 凌风道:“哦?还有何事?” 危天行道:“雷昊此人,心机太重,很多事连我也看不穿,你别看它道貌岸然,实则比谁都有手段。” 凌风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多谢提醒。” 危天行躬身一礼,便转身出屋。 凌风长长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心道:“魔神门,原来你们早就出世了。” 翌日清晨,凌风打算辞别雷昊回洛仙门,却突然想到五雄论道的日期将近,盘算了一下时日,就应该在这几天,想到杨清雪要去瑶玑宫参加比武,那自己直接去瑶玑宫不就行了,又见雷昊和石震宇走进院落中为他送行,便向他们打听瑶玑宫的方向。 雷昊指了指东北方向道:“你往这个方向御剑三日,便会看见一座漂浮在天空的陆地,那儿便是瑶玑宫了。” 凌风谢过他们之后,便御剑上天,直往瑶玑宫而去。 三日后,傍晚时分,落日熔金,天际彩霞横空飞舞,天地似成了一线,然而大地却渐渐隐入阴晦,被黑暗密密笼罩。凌风御剑长空,在天黑前,便已经看见前方一片陆地漂浮在虚空,如同一座孤峰倒着耸立在云端,气势雄伟,硕大无朋,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射在上面,一派云蒸霞蔚,气象万千,光怪陆离。飞近一看,那上面建筑重横交错,鳞次栉比,此时,深沉的夜幕已笼罩苍穹,各扇门窗灯火幽幽,一派宁静。 凌风欲要登临陆地,却见整个瑶玑宫外围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时隐时现,像是一层结界,他在这仙门第一门派跟前不敢造次,便停留在结界之外,向里面作揖高声道:“洛仙门弟子凌风前来拜会,还请贵派师兄放行。” 见没有人答话,凌风便又喊了一句,还是没人理他。此时,他便有些焦急,提气又喊了一声,这次声若洪钟,震得连空气都嗡嗡作鸣,回声远远地传了开去,心想:“就连聋子也该听见了吧。” 这时有一男声高喝:“是谁胆敢在瑶玑宫门前放肆?” 凌风连忙道:“在下并未越礼,反倒是你,明明就在近前,听到有人前来,为何不答话?” 又有另外一个男声道:“呵,洛仙门的弟子都是这般眄视指使么?我就不想理你,你待怎地?” “你······”凌风生出怒意,但想到同是正道,不好与他们撕破脸皮,便道,“请问两位师兄,我师兄苏毅,师姐冷紫凝可到了贵派?” 那人不耐烦道:“洛仙门一行昨日便已经抵达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便走吧。” 凌风见对方什么都不问便已经下达了逐客令,心里老大不愉快,但不见到杨清雪,将事实解释清楚,如何能走,便道:“我想面见一下苏师兄,不知可否?” 那人怒道:“这里可是天下第一仙门瑶玑宫,是你想进来就能进来的吗?” 凌风也怒道:“那要怎样你才肯放我进来?” “明日便是五雄论道之日,各大门派已经提前一日抵达瑶玑宫,为堤防魔门混入本派,所以严禁山门出入,谁能保证你不是魔门细作想要混入本派,破坏这百年一度的盛会。”另一人见他不走,只得解释道。 凌风心道:“原来如此,这也怪不了他们。”便道:“在下决不是魔门中人,你可以让贵派龙飞宇和江浣秋两位师兄前来为我作证。” 那两人顿时哈哈大笑道:“小子,你是疯了吧,龙、江两位师兄天纵之才,又是本派声望最高的弟子,怎会来山门见你?” 凌风见进不去,只得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此地等着,五雄论道什么时候结束,我师兄师姐什么时候出来,我便什么时候离去。”说罢,只见魂殇刃青光灼灼,生出许多藤蔓,在他足下形成一艘月亮般的小舟,藤条密集,绿叶点缀,端是美丽非常。凌风打了个哈欠,就此躺下。 这时,结界突破了一个缺口,从里面跃出了两人,清一色白衣,面色发青,一人道:“真是个无赖,你还不走?” 只听另一人小声对他道:“要不要去禀报师父?” 那人道:“你傻啊,这点小事也要去禀报师父,如果跟师父说了,肯定少不了一顿责骂,洛仙门比武的三人已全部到齐,这人不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说是洛仙门的人,但为何不与师门的人一起来,反而单独前来,又是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明天可是百年一次的五雄论道,兹事体大,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要是被魔门的人溜了进来,你我担待得起吗?” 另一人连连称是,便拔出长剑,指向凌风道:“我劝你赶紧走,要不然,我们便对你不客气了。” 凌风嘴角一斜,并不答话。 那两人见他无动于衷,心下暗怒,便齐齐挺剑刺去。 却见那艘小舟藤蔓窜动,在他之前形成了一面盾,两支剑插入其中,不得寸进,但是也拔不出来,藤蔓顺着两柄长剑蜿蜒绕行,将剑身紧紧缠裹。 “这是什么妖术?”二人齐齐惊悚,急忙撤掉长剑,纵身后退。 一人喝道:“赶紧把剑还给我们。” 凌风一声轻笑道:“难道第一仙门的弟子就是这般窝囊,一招就输了,也对,只有你们这般窝囊废才来做看门狗。” 那两人一听,顿时就怒了,只听为首那名弟子道:“哼,那就让你看看第一仙门的厉害。”说罢,二人低声诵咒,那两柄长剑倏然光芒大盛,从藤蔓之间溢了出来,继而一阵嗡鸣,剑身不住旋转,青藤瞬间七零八落,两柄长剑旋飞着来到二人身前。二人接过长剑,旋身一劈,剑气如浪,直击那艘小舟。 凌风手中捏诀,小舟一端高高翘起,竟然端端落在两道剑气之上,就如同在大海之中乘上了一道巨浪,划向远方。那二人紧追而来,剑气一道一道劈向凌风,凌风操纵小舟,总能在剑气纵横中找到一丝罅隙突破重围,好似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 魂殇刃自从吸收到了紫箐仙芝的灵气,不仅能知晓主人的意念,御敌于千里之外,还能变成一切跟植物有关的东西,就比如这艘由树藤编织的小舟。 那二人不断追杀凌风,已经筋疲力竭,但凌风半躺在小舟里,好似正在休憩,让二人恨的牙痒痒的。 凌风打着哈欠道:“我都说了,我不进去,我就在这里等着,又没有迈进你们瑶玑宫半步,何必非要撵我走呢?” “师兄,此人修为不简单,我们要不要去禀报师父,这样任由他胡闹也不是办法呀。”其中一人道。 “也罢,我去禀报,你在这里守着,千万别放他进来。”为首那人说完,便进入结界,接着另一人也跟着入了结界。 凌风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听见结界内有人说话。 “江师兄?师兄,不是去找师父吗?你怎么把江师兄带来了?” “我本来是去请师父的,可是半路碰见江师兄,他问我何事这么急匆匆的,便把事情告诉了他,他便来处理此事。” 这时候便有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可是洛仙门的凌师弟吗?” 凌风一听,的确是江浣秋的声音,便喜道:“是我,江师兄。” 未几,只见结界现出了一个圆形的缺口,只听江浣秋道:“你进来吧。” 凌风从小舟上一跃而起,从那处缺口落下,魂殇刃竟然自动恢复原样,飞进了他的乾坤袋中。他往前看去,只见江浣秋一身白衣,临风玉立,自有种说不出的潇洒气度,在他旁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中,依稀能看出是一名身穿蓝衣的女子,在他后面的自然就是刚才交过手的那两名镇守山门的弟子了,二人还是对他横眉冷对,显是还在记恨方才的事。 江浣秋向前走了两步,作揖道:“抱歉,因为不日即将举行五雄论道大会,严禁任何人在门中出入,所以两位师弟才将凌师弟你阻隔在外,还请莫怪。” 凌风这才释然道:“原来如此,是小弟刚才冒犯了。” 江浣秋又道:“不知凌师弟为何星夜来访,可是门中有什么要事,前来寻找师门长辈?” 凌风诧道:“师门长辈?敢问除了苏师兄、冷师姐和杨师妹,还有谁来了?” 江浣秋望着他一阵错愕。 凌风尴尬笑了笑道:“其实自从六道魔帝陵之行,我还并没有回去过,所以对这些事不知情。” 江浣秋这才笑笑道:“原来如此,除了你说的那三位,贵派水柔师叔和古木师叔也都来了,并带来了不少弟子。” 凌风顿时诧道:“我师父也来了?” “颜师姐也来了,你不去见她吗?”这时,清脆的声音在一旁的黑暗角落响起,浑如天籁。 “杨师妹,原来是你,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凌风呆若木鸡,一时未回过神来。 那道身影显现出来,嗔道:“什么找我找的好辛苦?你别乱说,省得被颜师姐误会。” 这时江浣秋干咳了两声道:“既然你们同门相见,那我就先走了,就让杨师妹带你去洛仙门弟子住的别院去吧。” 凌风向他作揖道:“江师兄慢走。” “你说你是专程来找我的?”望着江浣秋消失在暮色中,杨清雪却先开口了。 凌风有些尴尬,顿了顿才道:“是青姨的叮嘱,要我找到你,解释清楚。” 杨清雪吐出一口气道:“有什么好解释的,都是爹爹酒后胡言,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凌风有些懊悔道:“其实我早就应该跟杨叔叔讲清楚,我已心有所属,不然也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让你一个女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难堪······” “你别说了。”杨清雪顿时无比羞愧,然后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装的是颜师姐,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谁都不要提了,尤其是不要让颜师姐知道,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了。” “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了,对了,你怎么会跟江师兄在一起?”凌风无意道。 “哦,晚上睡不着,江师兄只是带我去转了转,没别的,你别多想。”杨清雪说到这里,语声有些急促。 凌风有些诧异道:“散步而已,我为什么会多想?” “我带你去见师父吧。”杨清雪意识到自己多言,急忙转移话题。 “好,一别数月,真的是好想念她老人家,还有师姐们。”二人彼此谈论着,向前方走去。 第二十八章 碧血紫泪 等到二人走到僻静处,杨清雪才悄声道:“凌师兄,出事了。” 凌风登时不安道:“怎么了?” “苏师兄他——中毒了?”杨清雪内心带着一丝惶急。 “到底怎么了?”凌风迫不及待的追问。 杨清雪叹了口气,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却听她道:“昨日我们来到了瑶玑宫,当天晚上苏师兄就晕倒了,不省人事,我们刚开始猜测是瑶玑宫的人下的毒,害怕苏师兄仙功高强,夺得魁首,便用此下作的手段,堂堂瑶玑宫的弟子暗地里做这等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颜师姐查看之后,说是中了碧血紫泪之毒,并且中毒已经超过一天了,这才对瑶玑宫解除怀疑,可是苏师兄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到底是谁下的毒,一无所知。师父让我们对此事保密,决不能泄露出去,要是在明天之前解毒,便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要是明天之前不能解毒呢?”凌风紧皱眉头。 杨清雪沉思了一刻才道:“那便换一个人参加五雄论道。” 凌风长舒一口气道:“说不是瑶玑宫搞的鬼,恐怕我都不信。这场比武,如果说有一个人能战胜龙飞宇夺魁,那一定就是苏师兄。结果苏师兄中毒,不能参加比武,那么龙飞宇毫无悬念便能夺得年轻一辈中仙门第一的称号。” 杨清雪道:“的确瑶玑宫的嫌疑最大,可是我们并没有证据啊,我们每天吃的饭菜都是一样的,没有理由只是苏师兄中毒啊。” 凌风想了想道:“你们这一路行来,有没有碰到别的什么事?” “别的什么事······哦,有!但是也没什么奇怪的。”杨清雪想了想道。 “你给我说说吧。” 杨清雪边回忆便讲了起来道:“五日前我们乘坐云梦舟来瑶玑宫,离目的地尚有一日的路程时,碰到了两个魔门高手,师父和古木师伯猜测她是天魔教的蓝魅和蓝尘姐弟俩,他们趁我们不备偷袭我们,我们人多势众,并且还有师父师伯两位长辈坐阵,根本不惧他们,苏师兄率先和蓝魅交上了手,蓝尘却立在船头,也不出手,只是用言语挤兑师父师叔,师父觉得自己一派宗师,不好对一个晚辈出手,只是冷眼旁观,但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却不好让他胡说八道,便想让他闭嘴,可是我们刚一出手,那两人却并不恋战,逃之夭夭了,他们一来一去不过盏茶工夫。” 凌风苦思冥想道:“他们并不恋战,这是为何?” 杨清雪像想起一事道:“哦,对了,颜师姐还说,仅仅中了碧血紫泪并不会昏睡,苏师兄他好像还中了别的毒。” 二人说话间,便已经来到一处庭院,左首方向的屋子灯还亮着,杨清雪走上前去,轻轻扣门道:“师父,古师伯,凌师兄来了。”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却见开门的人一身粉红布衣,脸上不施粉黛,却仍然风华绝代,美绝人寰。 “芷烟——”凌风见到那道倩影突现在自己的眼前,忍不住怦然心动,轻轻叫了出来。 “凌大哥,你来了!”那声音清幽如同山谷的鸟鸣声,静谧悠远,涤荡心魂。 这就是他日日夜夜魂牵梦绕的人儿! 这时,屋里传来一个中年女声:“是风儿吗?进来吧!” 凌风听出是自己师父水柔的声音,便念念不舍看了一眼颜芷烟,进入房门,却见屋内两张椅子上坐着水柔和古木二人,床上躺着一人,他凝神一看,认出正是昏睡的苏毅,冷紫凝垂手在床边静立着,脸上尽是担忧之色。他来到水、古二人跟前,躬身行礼道:“弟子凌风,见过师父,古师伯。” 水柔脸上尽是疲倦之色,但还是柔情道:“风儿,不必多礼。” 古木却是眼睛一亮,看了看凌风,又望向水柔道:“此子来的正是时候,苏师侄昏睡不醒,不能参加比武,不如就让他代苏师侄参战吧。” “这······”水柔有些犹豫。 古木继续道:“师妹,凌风在八脉会武上也是有不俗的表现,眼下前三甲已无其一,这第四名自然得顶上去,放眼洛仙年轻一代弟子中,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水柔望向凌风道:“那风儿,你就接下这担子吧。” 凌风受宠若惊,急道:“可是师父,徒儿的功力与苏师兄相差甚远,怕是不能为师门赢得殊荣。” 水柔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们也不求你能得第一,尽力即可。” 凌风只得道:“徒儿一定尽力。” 这时古木道:“师妹,明天就要比武了,我们就让这群小辈们尽早歇息吧。” “嗯,好。”二人便离开了苏毅的房间。 古木和水柔离开,颜芷烟便来到了他的跟前,惊喜道:“凌大哥,想不到在这里能遇见你。” 凌风也是诧道:“对了,芷烟,你怎么来了?” 颜芷烟盈盈道:“师父说,此行师兄师姐们难免会有个头疼脑热的,就说服掌门师祖把我带上,以防不测,也好让我见见世面。” 凌风望向躺在床上的苏毅,向她问道:“苏师兄的情况怎么样?” 颜芷烟叹了口气道:“不容乐观,中了碧血紫泪之毒,需要配置解药,可是我医道实在浅薄,此种毒药需要以毒攻毒,可师父去问了凤无绝宫主,也去了瑶玑宫的药房,虽然珍奇的药物特别多,但是毒药特别少,根本无法配置解药。” 此时杨清雪却道:“凌师兄,你那日为钟雪解毒,好像就没有配置解药,直接用银针解毒,这次你也可以试试为苏师兄解毒啊。” 颜芷烟听了却是万分讶异道:“我还没听说过不用药物就能够解毒的,凌大哥,你是怎样办到的?” 凌风道:“我在六道魔帝陵的时候,机缘巧合得到了紫苑前辈所着的《紫苑医经》,在里面学到了一套凝冰针法,可以用银针控制灵脉走势,将毒素逼出。” 这时,冷紫凝惊喜道:“凌师弟,那你还等什么,赶紧给苏师兄瞧瞧啊。” “好,”凌风走到床边,想起一事,又向周围人道,“用凝冰针法解毒,需要患者脱掉衣衫,所以还望你们回避。” 三人互望一眼,便相继退出房内。 凌风将苏毅的衣衫尽除,自己则在他身上到处寻找可能让他中毒的原因,可是看来看去,竟然没有一处伤口,连针尖那么大的伤口都没有,不仅让他十分诧异,暗想:“既然不可能是食物原因,那他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凌风伸手徐徐在他身体上方挥过,释放灵力,用灵力将他的整个身体包裹,势要找出症结,凝神探查良久,终于被他找到了一处异常。那是一处比针尖还小的伤口,位置就在他的后颈,若非凌风观察入微,几乎难以察觉。他毅然将那枚细小的针逼了出来,然后掏出银针,为他诊治,经过两个时辰,终于将他体内的毒素清除干净。 凌风重新为他穿好上衣,盖好被子,再打开房门,让杨清雪、颜芷烟、冷紫凝她们进来。 “怎么样?”冷紫凝迫不及待的问。 凌风道:“他体内的毒素我已清除干净,但是这幽梦昙造成他的昏睡,我已无能为力。” 颜芷烟奇道:“你说苏师兄所中的第二种毒是幽梦昙之毒?可是这种花卉根本没有毒性啊。” 凌风道:“苏师兄是如何中的毒,我已经想通了。” 杨清雪狷急道:“哎呀,凌师兄,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们吧。” 凌风摊开手掌问众人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三人齐齐向他聚集而来,聚精会神看着他手上,但他手上却是空空如也。 “我什么都没看到呀。”颜芷烟奇道。 “你手上根本什么都没有嘛。”杨清雪有些生气。 凌风小心的捻起那根细小的针,凑到烛光下道:“看清楚了吗?” 过了半晌,冷紫凝才震惊道:“这到底是什么暗器?竟然这般细小。” 凌风道:“这是黄蜂尾上针,一般人是真难发现。” 杨清雪忿恨道:“没想到下手之人这么歹毒,可是苏师兄到底是什么时候中毒的?” 凌风道:“是在你们遇到蓝魅和蓝尘姐弟俩的时候,他们的所作所为难道不令你们疑惑吗?他们为何只是与你们戏耍一番,然后翩然远去?” 凌风见他们不语,便继续道:“他们自然是另有目的,他们的目的不在别人身上,正是苏师兄。当蓝魅和蓝尘来临的时候,蓝魅率先引苏师兄与他对战,就趁此机会,将碧血紫泪通过黄蜂尾上针打入苏师兄体内,蓝尘则负责打掩护,稳住其他人,不让苏师兄有其他帮手回援,让蓝魅顺利下毒。所以得手之后,二人并不恋战,飘然远去。如果敌人是通过其他的手段将毒药下给苏师兄,比如飞镖,那么苏师兄当时便会毒发,可是黄蜂尾上针是何等细小,就算沾上碧血紫泪,毒药药效也是微不足道,所以苏师兄当时并未毒发,或许那点毒药根本不值一哂,不会令人毒发也说不定。可是这瑶玑宫的庭院里,遍植幽梦昙这种花卉,中毒之人一旦闻到了花香,二者结合,相伴相生,便成了一种剧毒,即使碧血紫泪只有丁点,也会使人毒发。” 第二十九章 五雄论道 冷紫凝捏紧了拳头,恨声道:“下毒之人的心思真是让人胆寒,所以苏师兄来到了瑶玑宫,又到了晚上幽梦昙开花时,便毒发了,我这就去把院中的幽梦昙全毁了。” 凌风制止道:“你现在这么做也于事无补,其实幽梦昙本来不算毒物,清香怡人,助人入眠,也算得上是一种良好的庭院花卉,对人体并无毒害,但是一旦与碧血紫泪融合,不但会加剧碧血紫泪毒发,还会让人陷入昏睡。” 颜芷烟忖道:“可是蓝魅姐弟怎会知道瑶玑宫有幽梦昙,难道······” 杨清雪啐道:“我就知道此事与瑶玑宫有关,与魔门沆瀣一气,陷害苏师兄。” 凌风沉思片刻道:“瑶玑宫不管怎么说也是仙门第一大门派,以凤无绝的做派,定然不屑与魔门为伍,我料想这其中定有蹊跷。” 颜芷烟点了点头道:“如今的瑶玑宫,威势如日中天,掌门凤无绝的修为已臻化境,放眼九州,没有哪一门派能够撄其锋芒,就算我也看不惯瑶玑宫的一些所作所为,但是不可置否,实在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理由能与魔门之间产生纠葛。” 杨清雪嘟着嘴,一脸不满,抱臂道:“那可不一定,瑶玑宫的高手又不只是他凤无绝一个人,难免他有一两个师弟师妹觊觎他掌门宝座,想暗中把他拉下马,与魔门合作,倒也不足为奇。” 凌风眼中一亮道:“杨师妹这番话倒也在理,偌大的瑶玑宫,难免有人各怀鬼胎。” 这时,冷紫凝娥眉微蹙道:“凌师弟,现下可有法子解去这幽梦昙的毒?” 凌风道:“其实苏师兄体内的毒我已经用银针逼了出来,刚才我已经说了,这幽梦昙本不是毒药,所以银针对他不起作用,我们只有这几天得空,去瑶玑宫附近去采集一些草药回来,到时再救治他。” “是啊,明日就是五雄论道了,你们三位要好好准备才是,现在天不早了,快去歇息吧,养精蓄锐。”颜芷烟道。 于是众人便出得房门,回到各自的房间。 翌日清晨,古木召集洛仙门的弟子去往瑶玑宫核心之地,那是一处空旷的广场,可以容纳数千人,中心是用巨石垒砌的一座擂台。四周摆满了座椅,前方正中央摆了十张太师椅,有数十名持剑的弟子分立两侧。 红日越升越高,广场暖意洋洋,却见有一人身穿墨红长袍,剑眉墨髯,面目古井无波,眼睛深邃如海,缓缓迈向正中央的那把太师椅前,而他身后,还有九人,依次站在他的两侧。 凌风这时听到周围议论纷纷。 “此人难道就是掌门凤无绝?果然雍容有度,器宇轩昂,是和洛仙门无崖子齐名的仙门泰山北斗。” “一看就有宗师风范,那他左右九人,应当就是剩下九大散仙啰?” “那可不?不说掌门凤无绝,就单说九大散仙其中一位,一旦出山,必定是轰动九州的风云人物。” “今天能目睹十大散仙尊容,实在是十辈子修来的福分,哦不,是百辈子。” “我去,有你这么夸张吗?但你说的也对,也只有在这百年一度的五雄论道之上,十大散仙才能齐聚,这可是盛况空前啊。” 只见凤无绝拱手作揖,朗声道:“诸位仙林同道驾临敝派,凤某幸何如之,此次五雄论道,旨在各派切磋武艺、法术,为弘扬我正道雄风,并选出年轻一辈中仙门第一人,肩负伏魔卫道之重任,友谊第一,胜负第二,不管是哪派弟子得了魁首,敝派自当祝贺,作为东道主,敝派准备了一份大礼,特此奖励。” 人群又嘈杂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奖励,难道仙功秘籍?” “各派功法秘籍都是绝密,不会传给外人,怎么可能是秘籍,要我看哪,肯定是法宝。” “凤掌门,能透露一下是什么奖励吗?让我们先睹为快,也好鞭策鞭策我们啊。” 凤无绝举手示意,止住群众的呼声,才缓缓道:“是什么奖励,现在还不能说,等比武结果出来了,你们自然就知晓了。”说罢,便撩衣坐下,其余九人见掌门坐下,也便跟着坐下。 五大门派的弟子将擂台围得水泄不通,各门派师长都在自己门派的簇拥下落坐于擂台前的太师椅上,此时,便有一老者手持卷轴上前宣读比武规则。 “此次五雄论道由抽签分组,两两对决,胜者则进入一下轮,比武过程中不得使用暗器、毒药;比武之前不得服用可以暂时增长功力的药物;比武旨在切磋,点到即止,如若对方已经落败,不可继续进攻;比武时只能携带自己的兵器,除此之外,不得使用任何法宝。比武时间没有限制,直到其中一方落败为止。” 说完,他合上卷轴环视了一眼场中道:“这次比武,各派只可派出三名弟子,不可多出,如果少一名则视为弃权。但五派如果都派出三名弟子,则一共十五人,就多出一名人无法安排,所以经由各大门派长辈商定,瑶玑宫门下弟子人数最多,优秀弟子辈出,所以就由瑶玑宫多出一人,补足两两之数。” 此时,杨清雪轻哼一声道:“为什么要由瑶玑宫多出一人,多一人就多一人呗,第一轮就直接晋级,我们上次八脉会武就不是这样的吗?我看呐,就是他们想占便宜。” 水柔听见,娥眉微蹙道:“清雪,这是我们昨日五大派长辈们商议决定的结果,切不可妄加评断。五雄论道,兹事体大,绝不容许任何一人有投机取巧的机会,有实力的人,自然不惧这样的安排。” “是,弟子知道了。”杨清雪悻悻道。 这时,只听那老者继续道:“有请各派递交比武弟子名单。” 这时,水柔将一本折子递交给凌风道:“风儿,你替为师交给他。” “是,师父。”凌风接过折子,便往场中走去,他走在半途,轻轻打开一看,只见写着三个人的名字,冷紫凝和杨清雪的名字赫然在内,自己的名字则在最末。” “凌师兄!”正当此时,身旁却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叫他。 凌风侧头一看,只见来人罗衣飘飘,清丽如仙,却是碧云轩的钟雪,顿时惊喜道:“原来是钟师妹,你也来参加五雄论道吗?” “嗯,想不到凌师兄还记得我啊。”钟雪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展颜一笑,如同春花盛开一般艳丽夺目,美目流盼,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凌风笑道:“你也太小看我的记性了吧,六道魔帝陵一别还不足一月,我怎么可能忘记你。” 钟雪红着脸,声音嗡如蚊蚁道:“那你有没有想我啊?” “啊?”虽然对方的声音小,但仍是被凌风听在耳中,见对方这般吐露心思,想到二人当初六道魔帝陵中发生的一切,一阵面红心烧,对方身上如腊梅般的清香,丝丝脉脉钻入鼻息,此情此景,如梦如幻。 钟雪见他怔立在场,裹足不前,俏脸微红,瓠犀轻启,发出天籁般美妙动听的声音:“凌师兄,你还好么?”玉音清脆曼妙,如深涧泠泉相激,空灵幽远。 凌风如梦初醒道:“哦,没什么,钟师妹,我们去交名单吧,对了,这次比武,贵派派出了你和邱芮涵邱师姐吗?” “是啊,还有一位师姐,不过修为略差了一些,上次我们在六道魔帝陵没有分出胜负,这次如果你碰上了我,可得小心哦。”钟雪俏皮道。 凌风故作惊惧道:“那我可得祈祷上苍,别让我碰上你,上次你对我喊打喊杀,可让我一连做了好几天噩梦呢。” 钟雪知道对方在开玩笑,顿时扑哧一笑,纤细的身体,微微发颤,笑道:“看来凌师兄真的对人家念念不忘呢。” 二人说话间,已经递上了折子,便各自向自己师门所在之处走去,钟雪向凌风做了一个道别的手势,旋即分开。 凌风回到水柔身边,只见杨清雪对着自己冷冷一哼,他顿时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道:“杨师妹,怎么了?” “拈花惹草,你不知道颜师姐也在这里吗?”杨清雪冷眼相对。 凌风立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杨师妹,你可别乱说,别被人听到。” “有贼心,没贼胆吗?你是不是还没告诉你那位钟师妹,你有心上人了。” 凌风顿时一急,暗道:“坏了,刚才忘记说了。” 杨清雪见他不语,索性也不理他,默默看着场中。 此时,五大门派的名单已经全部上交上去,不多时,那位老者又高声道:“此次比武,以抽签的形式决定对手,有请各位上台抽签。” 当下水柔望了一眼凌风、杨清雪、冷紫凝三人道:“你们去吧,好好表现。” “是!”三人一齐作揖,缓步走向擂台。 参加比武的十六人依次上前抽签,凌风走到老者跟前,顿了顿,从他手中的签筒中抽出一根竹签,只见上面写着一个“甲”字。 第三十章 凤舞扬威 等到众人抽签完毕,那老者便高声道:“请抽到‘甲’字的弟子上台比武。” 凌风沉思间,听到老者之语,顿时心神一震,暗道:“怎么第一个就是我?” 那老者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一身穿白衣的男子如雄鹰一般凌空展翅,跃上擂台,在原地旋转一周,稳住身形,就此立定。 凌风望着那人,松了口气,暗想:“上次六道魔帝陵之行,派出的都是各派最杰出的弟子,此人没去,多半修为不怎么样。” 和凌风并肩伫立的颜芷烟小声提醒道:“这位瑶玑宫的师兄名叫段鹏,我倒是听同门师姐说起过。是十大散仙之中排行第九的白濯的亲传弟子,道法深厚,剑术精妙。瑶玑宫至上功法庚金神决已练至第五重,更可怕的是他的剑诀苍墟天问剑,掌握得非常娴熟,全派上下,仅仅排在江浣秋之下。” “嗯?江师兄剑术修为很厉害吗?”凌风问道。 “嗯!”颜芷烟道,“听说瑶玑宫年青一代弟子中,唯数江师兄的剑术造诣最高,就算是全派第一人龙飞宇,也有所不及。” 凌风暗想:“这就怪了,之前六道魔帝陵之行,我并未看出他的剑法有何不凡之处。难道是当时受了伤,不能使将出来?” 这时,杨清雪微微偏过头,正见二人附耳低言,举动亲昵,不禁神色黯然,想起寒潭冰洞中幻象所见,又是一滞,急忙转过头去,闭上双眼,平复心绪。 正当这时,台上老者高声又起:“另一位抽到甲签的弟子,还不快快上台!” 凌风再不怠慢,于是向水柔作揖道:“师父,那弟子上场了。” 水柔点了点头,只听她道:“虽然此人修为比不上龙飞宇、江浣秋之流,但毕竟是瑶玑宫弟子,不可小觑。” 凌风道:“弟子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便纵身一跃,身形平平一飞,无任何多余动作,干脆利落,就此落在擂台。向对面的白衣男子作揖道:“洛仙门凌风,请段师兄赐教。” 段鹏同样作揖道:“瑶玑宫段鹏,凌师弟小心了。” 凌风正要准备应战,却突然听到有人密声传信。 “此次五雄论道少了苏毅这样一个劲敌,洛仙门此次夺魁无望,这第一的名号,定是我瑶玑宫莫属。” “哼哼,岂止是第一,我已安排龙飞宇和冷紫凝在第二轮对战,定会淘汰洛仙门现存唯一的劲敌,这前三甲定是我派收入囊中。” “这第一战嘛,就拿这楞头小子开开荤,杀杀他们洛仙门的气焰。” 凌风怒容浮现,朝着声源处一瞥,却见是十大散仙坐席的位置,但因离得太远,无法确定是哪两位在交谈。正当他凝神准备运功细听之时,立感一道精光射向自己,好似一道霹雳,冷峻阴森,带着无穷的压迫感,就像一座大山,遮挡住了所有视线。 那种感觉,好像自己正在窥测深渊,却突然发现已经被深渊窥测。 凌风急忙收摄心神,才发现已经汗透重衣,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是谁?到底是谁?能让自己这般畏惧? 凌风缓缓转移视线,正大光明地朝着那边望去,却见凤无绝面色古今无波,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自己,刚才的威圧感已经消失不见。 凌风向他微微点头示意,他知道如果自己不那么做,那么凤无绝一定会怀疑是自己偷窥谈话,那么自己的秘密一定会发现,若是坦然自若的话,反倒不会让他产生怀疑。 是的,只是怀疑。凌风确信不会有人发现自己,能够察觉到自己能暗听别人密语传音,即便是魔神门的人,也不会轻易察觉。 但是,即便是这样,凤无绝能够凭着神识察觉到一丝异样,也足以证明其修为的可怕。 果不其然,凤无绝已经将目光转移到了对面的段鹏身上。 尽管在危机的边缘走了一遭,但凌风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欣喜,至少确定苏毅中毒是瑶玑宫搞得鬼,和当初料想的一样,是十大金仙其中两位擅自下手,未得到掌门应允,暗中行事,有很大的可能,他们与凤无绝并不和。 段鹏见他额上有汗,以为怯场,一个被临时凑数上场的弟子,名不见经传,哪会是自己的对手,于是对他起了轻视之心。料想此次五雄论道,各派精英弟子齐出,自己想要入围前三甲,定会重重艰险。但没想到自己头一场就碰到一个菜鸟,取胜应当十分容易,心中一阵窃喜。但还是和善道:“凌师弟。你不用太紧张,就把它当成你平时师门的一场比试就好了。” 凌风张口欲要回话,却听见他又压低声音阴恻恻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输的太难看,让你对师门不好交差。” 凌风立时对他一阵反感,但还是恭敬道:“多谢段师兄关心,是小弟失态了。” 段鹏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请凌师弟先出招吧。” 段鹏此举虽看似谦恭有礼,但凌风知道自己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个看不上的对手,但越是这样,形势就越是对自己有利,于是也不谦让,从乾坤袋中取出凤舞琴,单手抱于怀中。 此时,台下人群议论纷纷,都在好奇洛仙门乃仙剑大派,门中弟子大都是用剑的,以乐器当做武器倒也少见。 古木见状,登时一怒道:“此子到底在干什么?此次论道皆是五派最杰出的弟子,不使出落霞峰绝学凤舞九天诀全力对抗,取出一台劳什子琴作甚?” 水柔却知道自己的这个徒弟素来淳朴,但凡做事都有自己的考量,便道:“或许他有自己的打算。” 在后观战的杨清雪一看见凌风手中之琴,顿时惊愕,俏脸绯红,思绪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自己还是聚沙之年,母亲向自己传授“幻音缠心律”时,亲手将长箫“凤鸣”交到自己手中,她说:“清雪,这管长箫名为‘凤鸣’,和你父亲的琴‘凤舞’本是一对,历来只传授给谷主和谷主夫人,在一定程度上,是衔月谷主人身份的象征,你一定要妥善保管。” 在旁的颜芷烟见她面红如烧,身体微颤,以为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连忙拉着她的手道:“清雪师妹,你怎么了。” 杨清雪回过神来,望着颜芷烟关切的眼神,心底愈发地心虚道:“没······没什么?” 却见场中,凌风突然凌空后退,同时手中蓄力拨弦,一连五道剑气气势磅礴,射向段鹏。段鹏不肯让对手小瞧,竟不躲闪,横剑于胸硬生生扛下,仅仅后退半步,便将剑气力道消耗殆尽。凌风一时惊诧,暗想此人果然有两把刷子,若不全力以赴,还真不好战胜于他。于是拨弦更快,剑气密如疾风,但段鹏再不防御,而是疾挥仙剑,披荆斩棘,在音波剑雨之中砥砺前行,看样子悍勇莫当,渐渐逼近凌风。 凌风见他攻来,也再不后退,身子一仰,躲开攻势,再绕到他的身后,一拨琴弦,重重的力道击在段鹏的后背之上,登时口喷鲜血,踉跄扑倒。 一个回合下来,虽然凌风占了上风,但他并不欢喜,方才是对手太轻敌,所以才导致落败,现在他必定已经重整心态,全力以对。 只见段鹏灰头土脸地爬将起来,见周围人群嬉笑有之,鄙夷有之,顿时心火如烧,愤恨地望向凌风,这个先前一直被自己轻视的洛仙门弟子,道法修为竟然不比自己要差,方才做出畏缩之态,竟是迷惑自己。于是不敢大意,一手捏着剑诀,一手将长剑缓缓抬起,指向凌风。 却见长剑隐隐发出锐啸,厚重如山石相激,登时声音愈发激烈,延绵至四面八方,霎时间,凌风只觉得周围具是凌厉的剑气,急忙手中拨弦,音波如水浪一般荡漾开去,虽然后浪推前浪,一重强过一重,但仍然受到阻滞,无法让音波突围出去,看样子,他已经被剑气重重包围。 此时凌风心底十分压抑,如同被困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周围使劲地往里面挤压,自己则奋力挣扎,想要冲出去。 却见段鹏嘴角一斜道:“凌师弟,此为‘苍墟问天剑’,我才小试牛刀,仅用了一层功力,你便已经竭力相抗,我劝你自动认输吧,否则一再相抗,只会伤及脏腑。” 凌风强自提了一口气道:“真巧,我也只是用了一层功力而已。” “哼,我看你还嚣张到几时?”段鹏大喝一声,举剑就向他劈下。 凌风压力骤升,竟然单膝跪倒,口喷鲜血。 颜芷烟见到凌风面色涨红,显然已经在挑战自己身体的极限,不禁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杨清雪望向场中也是紧皱眉头,忽觉自己的手一阵紧痛,原来是颜芷烟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拉着自己的手,现在凌风突遭状况,手中不由握紧。 “唉!”古木气急拍了一下大腿道,“这凌风到底在搞什么?直接使出万师兄成名绝技‘天光云影剑诀’,技压段鹏不好么?就算是‘凤舞九天诀’,我看也一定胜过‘苍墟问天剑’。” 杨清雪听了这话极不舒服,暗想古木师伯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说衔月谷的绝学比不上洛仙门吗?但想到他是师长,还是不要计较好了。她重新望向场中,心道:“凌师兄,你当真已经学全了碧海清风曲吗?那么它真正的威力为何还没发挥出来?” 此时的凌风却暗暗叫苦,心道:“我还是托大了,这碧海清风曲虽已学成,但还不熟练,其中绝招不知此时能不能使用出来。” 场中已经胶着了一炷香的时间,段鹏以为胜券在握,脸上洋溢着胜利的表情,手中也不敢松懈,仍在加大灵力的输出。 突然间,他竟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自剑下涌起,如同海啸一般,势不可挡,砰的一声,自己手中的剑竟被弹开,同时自己也被一股力道震开数丈。 却见凌风盘膝坐地抚琴,此时的他再也不单纯拨弦攻击,而是双手在琴弦间起落飞扬,如同双鹤起舞,正在弹奏一首优美的乐曲。自他为中心,周围升起一股飓风,将他护在核心。那飓风迎风而涨,气势渐大,最终将整个擂台占据。 段鹏身在飓风边缘,已经控制不住身形,强自催动苍墟问天剑,却见他手中之剑突现利芒,大喝一声,斩向凌风,顿时被劈出一条通道,同时他的身影也在原地消失,下一个瞬间,凌风四周都有一个残影向自己攻来。 凌风一拍地面,整个身体腾空而起,而他方才所坐之地,石屑飞扬,被圈入飓风之中,留下八道横七竖八的剑痕。他冷哼一声,琴声曲调一转,飓风竟然更急,坐在擂台周围的普通弟子都有些站立不稳了。 却听闻擂台之上一声歇斯底里的长叫,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段鹏的身体早已不受自己控制,陷入旋风之中,被甩入高空。 第三十一章 控风之道 凌风弹奏伊始,渐渐融入意境,浑然忘我。一时间竟然忘却了自己在擂台之上与人比斗,双手如同挥洒着一只硕大的狼毫,忘情写意间描绘着心中的一幅“碧海清风图”。 此时的凌风如同化为了海上的清风,恣意而潇洒。时而怒风号号,在海浪微波中轻轻掀起一朵浪花,有迅速远遁而去,时而轻吟细细,只在水间溅起微微涟漪。海风就像一个顽皮的孩童般在海面上逗留玩耍,突然随着琴音一转,风驰电掣般遽然升向高空,在云间皓月的微光中,乘奔万里河山,直上九天揽月,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一曲奏罢,凌风意犹未绝,心神仍然留在方才的意境之中。忽闻天上有人大喊“放我下来——”,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举头望去,却见段鹏横在空中,四肢如同蛤蟆一般张开,原来身体已不由自主。 这时凌风已收琴定音,场中风势已弱,段鹏头重脚轻,就要坠下地来。 凌风赶紧奔上前去,纵身跃起,将他右脚向下一拍,于是整个人直立起来,但是由于此时已然力竭,即使落在地上,也双腿一软摔倒在地。 “好,好哇,精彩,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想不到瑶玑宫作为正派之首,首战便已经落败,这脸丢到家了。” “洛仙门的这位小哥是谁呀?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想不到洛仙门竟然卧虎藏龙。” 此时,擂台周遭鼓掌声、喝彩声不绝于耳。其中有对瑶玑宫感到惋惜的,感叹道:“这段鹏好歹也在门派之中有些名号,虽说比不上龙飞宇,江浣秋之流,但是也不至于被洛仙门的一个名不经传的弟子打败啊?” 也有对洛仙门这位新秀大加赞赏的,“这洛仙门果然是与瑶玑宫齐名的大派,这几年来,门人新秀齐出,就比如那苏毅,隐隐然是仙林第一人啊,没想到这位凌风也这般厉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也有好像事不关己、纯粹看热闹的,“哈哈,瑶玑宫堂堂仙林第一门派,门中弟子翘楚,第一场比试就输给了一个不知名的愣头青,这个跟头可栽大了,而且还栽在自己的家门口,这下有好戏看了。咦?这个叫凌风的,我以前怎么好像没有听说过,是近几年洛仙门刚招收的弟子吧?” 段鹏狼狈地爬起身来,见周围议论纷纷,脸上火烧火燎。他的余光向擂台东北角一瞥,正巧看见自己的恩师白濯面色铁青,炯炯盯着自己,不由得浑身一怵。望向对面的凌风,见他也看着自己,一副“抱歉”的神情,想到刚开始还装作自己非常胆怯的样子,扮猪吃虎,自己还嬉笑于他,此时却铁板钉钉地胜过了自己,不由得羞愧难当,又生出无穷恨意。大喝道:“姓凌的,这次不算。” 凌风皱起眉头,暗想:“虽说我自己也觉得胜得莫名其妙,却也是众目睽睽之下,无人作假的真实情况啊。” “为何?我不是赢了你吗?”凌风显得有些无辜。 在段鹏看来,他的脸上写满了“假仁假义”。却见他指着凌风道:“你使用奸诈手段,胜之不武。” “凌师兄哪里奸诈了?你们擂台比武,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别输了就耍赖。”杨清雪气呼呼地喊道。 段鹏冷笑两声道:“你比武刚开始,故意显露出一副怯懦之态,让我放松警惕,这才让你钻了空子,这还不是使用奸诈手段吗?我们乃是名门正派弟子,凡事将求个光明磊落,似你这般工于心计,与魔道何异。”他这番话说来,义正辞严,倒让凌风不好反驳了。 “是啊,刚才的确像段师兄说的那样,那凌风刚上台时,傻里傻气的,紧张得不得了,现在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此时,古木和水柔互看一眼,好似也十分好奇,也不发声,望向凌风。 凌风望向自己的门派当中,见自己的师父眼中全是担忧之意,好似正在询问自己有何脱罪之法,于是向四周五派长辈作揖道:“末学弟子凌风,自入门以来从未下过山,没见过什么世道。此次跟随师兄历练,也是亦步亦趋,紧紧跟随门派师兄左右,此次阴差阳错有幸参加论道,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成为这么多的人的焦点,确实是······紧张了······” 凌风话说道这里,众人都“哈哈”笑了,都道:“到底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小子。” 水柔听到这里,也是会心地笑了,轻轻地摇了摇头,好似在说:“这孩子,亏你想得出这般说辞,倒也是十分合理。” 颜芷烟和杨清雪也是“咯咯”直笑,合不拢嘴。杨清雪更是啐了一口,低声道:“臭不要脸,别人信,我和颜师姐可不信。” 凌风见场中俱是笑声,也尴尬地笑了笑,又挠了挠头,继续道:“但是我后来又想到,站在我面前的是瑶玑宫年轻一辈中修为卓越的段师兄,能与他切磋武艺,可是几辈子修来的机缘呢。于是我强行让自己镇定,不为外物所影响,全力对战,这才让自己心神合一,冷静下来。” 段鹏越听越是来气,怒喝道:“姓凌的,你真是张口就来,这是你心里的话吗?” 凌风故作委屈道:“段师兄,这就是在下的肺腑之言啊,能在如此庄严肃穆的场合说出心中所想,师弟我诚惶诚恐。”说完,躬身作揖。 “你——” “好了!”却听一声威严的断喝,那老者走上前来向段鹏质问,“五雄论道,兹事体大,比武结果是各位长辈眼皮底下出的,有什么猫腻,难道我们还看不出来吗?” “可是伍师叔,我不服。” “哼,你不服哪有怎地?下去——” 只见段鹏纹丝未动,脸上俱是不服输的坚毅。 “好哇好哇,竟然藐视论道规矩,既然你不走,那我只好用强了。”老者欲要出掌将其击出场外,凌风却在此时高喝一声:“慢!” 众人也是一阵诧异,不知这愣头小子还要搞什么名堂。 杨清雪手中捏了一把汗道:“凌师兄到底在搞什么啊,明明都已经赢了,还节外生枝干什么啊?” 那老者转向他,也是一脸怒气道:“你待怎地?” 凌风向他躬身作揖道:“前辈,既然段师兄觉得方才未尽全力,输了有些不服,那便重新比一次如何?” 老者怒容更甚,道:“凌风,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比武规矩,岂是你想得这般儿戏?” 此时远在一侧的古木气得一拍椅子道:“真是目无法纪,一个小辈,竟敢也在台上大放厥词,真是气死我了。赢了就赢了,这么多事作甚?” 凌风道:“正道五雄,亲如一家,若是因为一件小事影响到各派师兄弟的和气,这又是何必呢?五雄论道,乃是一甲子才有一次的仙林盛况,应当和和气气,共襄盛举才是啊,若是门下弟子们在比武场中闹得不愉快,也定会让两派产生隔阂,这可与论道理念相悖啊。” “这——”老者拈须忖度一阵,觉得有些道理,但又不敢私自做主,不由得望向擂台正首位置。 却见脸上古井无波的凤无绝难得微微颔首,那老者立刻会意道:“下不为例。”于是转身走出擂台。 段鹏、凌风二人重新站在擂台中央,相互问礼之后。段鹏恨声道:“别以为我会感激你,小人,这次定会让你输得很难看。” 凌风却不以为意道:“方才是在下唐突了,请师兄赐教。”说罢,将琴横于胸前。 段鹏此次万万不敢大意,只欲全力应战,一雪前耻。只见他右手捏着剑诀,口中颂咒,周遭金光迸发,霎时间擂台之上罡气呼卷。 “哼哼,凌师弟,小心了,要是把你给打残废了,可别怪我。”段鹏阴恻恻地说道。 凌风看到这阵仗,也不敢怠慢,回应道:“段师兄苍墟天问剑已臻致境,能够全力对战,是看得起在下,在下也岂敢藏私,自当献技以博君一笑。” 这句话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两人过招的谦逊之语,但是段鹏听在耳中,却是感觉刺耳无比。 “哼!狂妄!”只见他的仙剑愈发耀人眼目,里面好似有什么力量喷薄而出,看上去竟然膨胀了几倍。 但是细看时,只不过是剑的光影,那柄剑依然是三尺大小,只不过外面有一柄形状相同的巨大光剑罩住了而已。 凌风暗道:“切!就这?也算是瑶玑宫什么劳什子绝学?” 但是在台下众人的目光看去,却是威凛而霸气,宛如天罚之剑,对比凌风手中瑶琴,仿佛胜局已定。 凌风闭上双目,内心毫无波澜,沉静下来的心带他回到了半月前衔月谷后山,凌风一曲奏罢,杨骏飞对他说:“风儿,你可知你的名字里带着一个‘风’字,是何含义?” 凌风正打算回答,杨骏飞却抢先又道:“你不用说,我也猜得出来凌大哥当时取名的意蕴。他是想让你就像风一样无拘无束,畅游这瑰丽河川。”“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吧。”凌风笑道。 杨骏飞鸟瞰山下,山川翠色欲滴,莽莽一片,此时有风拂过,漫山遍野绿涛阵阵,他长吸一口气道:“风,是世上最神奇的力量,坚不可摧,无阻不透,只要你的力量够强,足以移山填海。若要将碧海清风曲施展到极致,就要学会控风。” “控风?你说的是控制这些无处不在的风?” “不错!” “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好像与我之前学过的功法不太一样。有一点借力施为的意思。” 杨骏飞有些欣慰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来你的领悟力的确远超常人,一般人都会凭借自己的努力,修炼自己的灵力,从而提升自己的力量,从未想过借身外之力来制敌。” “可是该如何来控风呢?总该有一个法门吧?”凌风有些迷糊。 “没有!”杨骏飞摇了摇头,“虽然没有法门,但我可以告诉你。人不能控风,但能控心,对人来说,心乃最为深奥幽玄。” 凌风思绪回到当下,这十几日以来,每到闲暇时期,便深究控风之道,始终窥不得门径,他觉得只有在实战中才能找到答案,在第一场比武中不用其他武学,单单用碧海清风曲,也有这一层面的原因。 在半月思索不得其果之下,却在这一战中找到了感觉,刚才随心所欲弹奏碧海清风曲之时,凌风在那时觉得自己仿佛就是风,风就是自己。 正当他欣喜雀跃之时,见那老者迫使段鹏下台,有些惋惜,还想拿段鹏练练手,所以才替段鹏求情重新比武。 第三十二章 初战告捷 只听得段鹏长喝一声,其声沙哑刺耳,直欲撕裂天地。那一道磅礴剑气,应声而来,泰山压顶,将凌风的身体乃至周围各个逃生之路都罩在其中。 颜芷烟和杨清雪互相拉着对方的手,捏得紧紧的,望向场中,神色忧心,心中不断地默念:“他一定会没事的,他一定会赢的,一定······” 凌风昂首望着前方的巨大剑气,气流鼓荡着他的衣袂,面对巨墙倒塌般的压迫感,他只是舒然一笑,盘膝坐下,就此弹琴。 这次他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按照任何谱子谱曲,而是随心所欲地弹奏着。 段鹏的巨剑已经快要逼近,凌风却是在琴弦上轻轻一挥,便有一道海浪般的音波涌上前去,如同汹涌的暗流,将那道剑气抵消殆尽。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招,直教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如此悬殊的力量,让人不敢相信洛仙门的这个不知名的小辈,当真只是个替补吗? 而在段鹏眼中,只看见自己使出的绝招,如同冰山入海般被吞噬地干干净净。在下一个瞬间,海浪瞬间逼至,将自己深深地淹没,一种窒息感扑面而来,此时恐惧油然而生,宛如死神之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不能呼吸,连灵力都无法调动。他在水下憋了一口气,慌乱间急忙大喝一声,运转庚金神诀,强行挣开束缚。 当头露出海面,却见天际黑云压城,巨大的海浪如同和苍穹连在一起形成一面巨墙,向自己压迫而来。排山倒海,汹涌澎湃,让人肝胆俱裂,这是天降的灾难,而非凡人所能对抗。 段鹏霎时仰面坐倒,浑身战栗,满脸都是惊魂的表情。 “你们快看,他尿裤子啦!哈哈。” “真的欸,你们看,天哪,不至于吧。” “哪儿哪儿啊,没有啊。” “什么没有啊,你看他裤裆都湿了。” 此时此刻,周围人群一阵嘈杂,议论纷纷。 凌风听到周围的喧闹,也才注意到他的下身,果然湿透了,黄褐色的尿液蜿蜒流淌而出。凌风也是大吃一惊,急忙掩住口鼻,转过身去。心道:“惨了,玩过头了,堂堂瑶玑宫的一个入室弟子让我给吓尿裤子了,足以让这第一大门派颜面扫地,以后此事恐怕不得善了。” 过了许久,段鹏才缓过神来,见周围的人都望着自己,鄙夷有之,嬉笑有之,掩嘴交头接耳有之,不由得诧异万分。 这时,台下一名看起来憨厚朴实的古月府弟子道:“师兄,你尿裤子了。”他话音刚落,便被旁边的罗森捂住口道:“嘘!于师弟,慎言啊,小心引火上身。” “啊——”可是已经迟了,只听得台上一声惨呼。段鹏已然看见了自己胯下流出污秽的液体,喃喃道,“不会的,这不是我,这尿裤子的人不是我,啊——” 他连滚带爬,奔下擂台,癫狂着冲向前方,围堵的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生害怕自己身上沾染了污秽之气。 此时,瑶玑宫的人,个个面色难看,尤其是号称十大散仙的十位宗师,除了凤无绝,个个面色铁青,尤其是段鹏的恩师白濯,面庞都气成了猪肝色,颔下苍髯都在剧烈抖动。而凤无绝,目睹门下弟子出了这档子事,竟然还事不关己,脸上没有一丝神情。 主持比武的老者面容上也甚是尴尬,见凤无绝无其他动作,便走上前来,高声道:“首轮首战,洛仙门凌风胜!” 凌风赢得了首胜,内心欣喜已极,可等他望向师父水柔,期待夸奖之时,却见水柔脸上怒容如火,腾然站起,盯他一阵,拂袖走开。 此时凌风内心的一团火好似被一盆冰水浇灭了,凉透到了心底。 “我做错了吗?” “你没错,这都是他自找的,小小少年郎,血气方刚,遇到这等倨傲无礼之人,是应该惩治惩治。嘿嘿,只不过这方法嘛,有些太偏激了。” 原本凌风是在心里询问自己的,奈何竟然轻声说了出来,还被这老者听到。 “原来我跟段鹏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凌风话语中充斥着黯然神伤。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别再去纠结于此,你现在要做的,是怎么处理师门和瑶玑宫之间的关系。” 凌风领悟过来,暗道:“原来这就是师父生气的原因。”于是道:“多谢前辈点拨,不知前辈为何······” 老者道:“你是想说老朽分明是瑶玑宫的人,为何要帮你,对吧?” 凌风点头默认。 老者道:“原因很简单,我也看不惯段鹏那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凌风讶然。 老者道:“下一场比武快要开始了,赶快下去吧。” 凌风转身欲走,却突然回头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者不答,望了他一眼道:“第一轮比武之后,诸位参赛弟子会休息几天,养精蓄锐,有空来望书阁来找我。” “晚辈一定守诺前来。”说完便跃下擂台,洛仙门弟子全都围上来,一通夸赞。 可是凌风却是思虑重重,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便要向着水柔离去的方向走去,却被一人叫住。 “凌大哥!”颜芷烟的声音,空灵幽远,仿佛夜莺般动听,“水柔师叔现在正在气头上,你万不可现在就去打扰他老人家,这样你只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 凌风望了她一眼道:“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不管是多么严重的惩罚我都要接受。” “的确是要受罚,而且是狠狠地受罚!”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众人纷纷低头。 “古师伯!”凌风的喉咙有些发干,这个威严的师门长辈从小就跟自己没什么交集,这个名字在众弟子口中,都是谈虎色变。这位掌控洛仙门刑罚的首座,号称铁面无情,对每一个犯了错的弟子都是严厉处罚,以至于所到之处,弟子们纷纷绕行,“古木师伯”这个称呼无疑是对每一个洛仙门弟子的震撼。 果然,古木满面怒容望着凌风道:“真是给你能耐的,洛仙门落霞峰弟子,入门仅仅三年,把一个正道之首瑶玑宫的弟子给揍尿裤子了,这个人还是堂堂十大金仙白濯的亲传弟子,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你让瑶玑宫的面子往哪儿搁?” 众人哑然,都暗想:“古师伯这是在怪罪凌师弟吗?怎么感觉怪怪的?” 凌风也是一脸错愕。 \"咳咳!\"只听得古木干咳了两声,压低了些声音继续道:“颜丫头说的没错,你此时去认错,无疑是再去添一把火而已,等今天的比武结束了,我再去游说游说,等她气消了,你再去认错不迟。” 众人又是一阵愕然。 古木目光斜视着扫了一下周围,缓缓走到木立的凌风跟前,在耳侧悄声道:“干得漂亮!”话语中充满无穷的得意,好似他做了什么大快人心的事一般。 “不是吧,凌师弟犯了这么大的事,古师叔就训了一句就完事了?”冷紫凝的话语中充满了不信。 “这还是我们认识的古师伯吗?”颜芷烟也掩嘴轻笑,说完又望着凌风道,“好像不必再为他受罚一事而担忧了,看来这位平常严酷的师门长辈,这次是站在我们这边呢。” 且说凌风听到那四个字时,内心虽然还在暗自神伤之中,却突然有一种被人认可的感觉,好似自己千错万错,却总有一个人能够读懂自己,认为自己做了对的事情。 凌风目送古木远去,那道灰色伟岸的身影在他的眼中忽然不再那么遥远,仿佛触手可及。 “首轮第二战,古月府魏飞扬对战玄天宗周寅尘!”那老者的声音在一片喧闹之中倏然拔高,场上立时沉寂下来,对战两人在人群之中一跃而起,落在了擂台之上。 凌风原先本来是很想看热闹的,想知道在九州之中,自己在这年轻一辈的修仙人士之中,到底处于什么水平,可是现在内心却是惆怅万分,思索了一阵,还是离开了广场。 他没有御风而行,而是负手走向洛仙门一行住宿之处,身后的喧闹叫好声、兵刃撞击声渐渐隐去,直至完全消失,此时,便已经身在水柔紧闭的房门前。 “师父!”凌风在门口忖度许久,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今日在擂台上能言善辩的他,在此时此刻,竟是无语凝噎。半晌之下,只是弱弱地叫了一声,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连最简单的认错都不知怎样宣之于口。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水柔第三次因为自己生了这么大的气。 他心中暗道:“入门三年,便有三次惹师父动怒,呵!凌风啊凌风,你可真行啊!”他心中暗恨,为什么每一次犯错都不能预知事情的后果呢? 他越想越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师父,想了想,便在院子里对着水柔的房门重重地跪了下去。 “啊!”伴随着一声跪响,房中竟传除了一声惊呼,虽然是那么得弱不可闻,但还是被凌风听在耳中,他神情一动,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内心一阵温暖,暗道:“果然师父一直都在牵挂着我。” 虽然房门一直未开,两人也一直没有打破僵局,就这样,时间如水,一点一滴地,在庭院建筑,或是奇树仙花的光影轮转之中慢慢流逝。 就这样,凌风在默默中度过了一天,算算时辰,第一轮比武也该结束了。 众位洛仙门弟子归来时,见凌风孤零零地跪在中庭,而前方水柔的住所房门紧闭,都很识趣,甫一进院中,便不再高声言语,都是望了望凌风,眼中充满同情,再叹了一口气,便回到房门之中了。仅剩杨清雪、颜芷烟、冷紫凝默声站立在他的身后。 “怎么样?冷师姐、杨师妹,你们赢了吗?”还是凌风率先打破了僵局。 “嗯,我们都赢了,顺利进入第二轮了。算起来,我们洛仙门是晋级人数最多的一派了呢,竟然全都胜了。”冷紫凝抿嘴笑道。 凌风也是十分高兴,忙问道:“其他门派胜出者是哪些人呢?” 第三十三章 抱罪怀瑕 杨清雪接过话头道:“唉,都是些老熟人,想躲都躲不开。瑶玑宫的龙飞宇、江浣秋毫无疑问都晋级了,而且表现都是不俗,远超我们,希望下一战千万不要遇见他们。” 颜芷烟见她一阵颓丧神情,“噗嗤”一笑道:“你想躲的人怕是只有一个吧。” 杨清雪的雪颊“唰”得一下就红了,忙捂住她的嘴,惊恐道:“颜师姐,你······别乱说。” “嘻嘻,好啦好啦,姐姐知道你脸皮薄,保证以后不在别人面前说了。”颜芷烟忙拉着她的手道,二人显得亲昵无比。 凌风却没有听出二人谈论的猫腻,而是继续问道:“其他三派的情况呢?” 杨清雪平复了一下心情道:“玄天宗的郭诚,古月府的罗森,还有你那位——” “什么?”凌风见她说话戛然而止,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哎呀,就是穿白衣服的那位!”杨清雪面色绯红,有些恼怒。 凌风怔然道:“到底哪位啊?” 杨清雪推搡了他一下,气道:“就是前一阵子你在密室里背着的那位。” “哦,是钟师妹啊。”凌风豁然地笑了笑。 “对,好像是吧,应该是叫这个名字,我也不是很熟。”杨清雪忙躲避众人眼神,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望向夜空。 颜芷烟嗤笑道:“为什么你都记得其他人的名字,而唯独却不记得那位钟姑娘的名字呢?嗯——是不是有什么情况瞒着我?”颜芷烟撅着嘴,故意张牙舞爪逼近杨清雪。 杨清雪连忙躲在冷紫凝的背后,向她求饶道:“颜师姐,我真没有什么事瞒着你,真的!” “哼,你看我信不信?” “颜师妹这么说来,我也感到很奇怪,也想知道为什么呢?”冷紫凝也托腮想了一下,望向杨清雪。 杨清雪做惊恐状道:“冷师姐,你也欺负人家。” “快说、快说——不然我挠你痒痒了。” 女孩子的相互打闹就是这么让人放松。纯真与欢笑,美丽与善良,都在这三位冰清玉洁的女子身上淋漓展现。 凌风转过头来,望着这一幕,眼光在那位身穿粉色的温雅女子身上停留,仿佛时光也跟着在这一刻凝住,在脑海中形成一幅绝美画卷,画卷中的她散发出来的美丽、烂漫与柔情,竟让这天地为之夺色,融化了他冰冷的脸庞,让一丝笑容绽放在昼与夜交织的暮色之中。 “咳——”忽然,只听得一声咳嗽,让凌风回过神来。只见古木阔步迈进庭院。三人连忙重整衣装,躬身行礼:“古师伯好!”“古师叔好!” 古木望了望她们道:“你们今天的表现着实不错,确实给我们洛仙门长脸。”说完又望了望凌风道:“你这孩子果然不听劝,不是让你先等等吗?”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到水柔房门前道:“师妹,是我!” 房门竟然自开,等古木进去,却又很快合上,看来水柔御物本领已臻化境。 房间内,水柔坐在矮桌旁的一张太师椅上,右手握住桌上的一只茶杯,可茶水汤色浓郁,色泽暗淡,显然已经凉去多时。她整个人神情愁闷,兀自出神。 古木见到她,先是笑了笑,才道:“我猜你并不是因为凌风让段鹏当众出丑而动怒,也不是怕瑶玑宫事后追究,引祸洛仙门而担忧。” 水柔神情一动,望向他道:“哦?何以见得?” “呵呵!”古木在矮桌另一侧的位子坐下,先倒了一杯茶,浅嘬了一口道,“这茶虽然早已凉透,入口极是苦涩,但是这茶叶却是难得的珍品,难道你就忍心将它倒掉吗?” 水柔白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终于端起酒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古木道:“这凌风虽然入门极短,且屡次犯错,屡教不改,可偏偏你、百草师兄、万师兄都对他极是疼爱,就连掌门师伯都对他青睐有加,可以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啊。并且此子身上,屡屡出人意料,八脉会武虽然没有夺得前三,但是他的修为却是有目共睹的,成长之迅速,让人咋舌。一个月前,苏师侄和冷师侄回山禀报六道魔帝陵之行,他们此次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唯以凌风的经历最为传奇,竟然以一己之力力挫正魔两道,那魔泯宫的令狐老魔差点就折在他手里。” 水柔插嘴道:“这件事苏师侄已经澄清了,他当时已经问过风儿,是六道魔帝冤魂不散,附身在风儿体内,大发神威,风儿最后什么都不知道的。” 古木道:“所以说呢,这凌风不禁天资聪颖,机缘也是如此深厚。落霞峰出得了一个如此出类拔萃的弟子,指不定以后的成就会盖过苏毅、冷紫凝,到时候落霞峰扬眉吐气,出尽风头,你水柔师妹见到谁那不是挺直身板呢?所以我才说呢,今日你动怒并不是因为凌风让段鹏当众出丑,也不是怕瑶玑宫事后追究,引祸本门,而是因为你怕此事让凌风成为瑶玑宫的众矢之的,以瑶玑宫一贯睚眦必报的做派,此子危矣。” “谁说不是呢?”水柔一拍桌面,腾然站起,“这可如何是好?以现在洛仙门的实力跟瑶玑宫分庭抗礼,还差了些许火候。” “砰!” 正当此时,房门却被粗暴地推开,凌风急冲冲地奔进房内。 “师父,祸是我闯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要师父你和师门为了我而与整个瑶玑宫为敌。”凌风此时性子竟然有些激烈。 水柔见到凌风,平息已久的怒火再次升腾。“凌风,谁让你偷听我们讲话的?” “师父······我······”凌风说不出话,却又不愿再出去,只得就此跪下。 水柔转过身去,指向屋外,厉声道:“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师父,徒儿知道错了,您消消气。”凌风渴求道。 “出去——”水柔这一声几近怒吼,凌风身体不由得抖了一抖。 古木看了一眼凌风,走过去道:“我们先出吧,让你师父一个人静一静。” 凌风还是跪在地方,有些不情愿。 “走吧!”古木又催促了一声,并上前将他拉了起来,凌风这才起身步出房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还不忘回望了一眼师父,那背影竟在微微起伏,显然动怒不轻,他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回到院落中,古木对冷紫凝三人道:“凌风已经没事了,你们三个也赶快回去休息吧,养养精神,准备后天第二轮的比武。” 三人躬身应是,便各自回到房门。 颜芷烟在自己的房门前驻足,回头望向凌风,却见凌风也充满柔情地望着自己,好像在说:“放心吧,我没事!”,于是她展颜一笑,报之一个勉励的眼神。 待颜芷烟进屋,凌风这才收回目光。这时古木对他道:“其实水柔师妹今天的确很生气,但是她想了很久却又觉得你做的也不算错。近些年来,瑶玑宫风头日盛,强压各派,偏要我们以它为尊,想要做这个仙林盟主。你可不知道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都是有苦说不出,你今日一战,虽说是为我们洛仙门捅了娄子,但也却让我们大快人心。觉得不能这样继续任人欺凌,也该重拳回击了。” 凌风有些不信道:“古师伯是怕我过度伤心,所以准备了这般说辞吗?” 古木为之气结,叹了一口气道:“水柔师妹想通之时,你也在院中长跪不起,两人心中都心怀愧疚,你呀,还是不了解你的师父。或者说你们两个都相互不了解。你师父又是那么好面子的人,当时又怎么好面对你呢?” 凌风豁然,却又怏然道:“看来我还是不懂师父,又让师父伤神了。” 古木道:“你知道就好!本来我将水柔师妹规劝的好好的,马上就要让她消除心中块垒,你倒好,擅自闯进来,还偷听我们讲话,如此大逆不道,你师父不生气才怪呢。” 凌风这才意识到刚才冲动了,双手使劲锤了一下,道:“我真是不该······” “好了好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古木摆摆手,也不等他答话,径直去了自己的房间。 凌风回望了一下水柔的房间,里面仍然灯火通明。透过薄薄的窗纸,依稀可以看见她在烛光下的剪影,那么挺直坚定,可是不知何为,凌风看在眼中,却是那么地惹人心怜。 在这一刻,他竟觉得自己的师父苍老了许多。是因为肩负着太多,牵挂的太多,让她的身影变得有些佝偻。 凌风回到房中躺下,还心系着苏毅的伤势,明日各派弟子会休整一天,他打算届时下山一趟,去采一些让人清醒凝神的草药回来。 翌日清早,杨清雪和冷紫凝早早就用过了早膳,闭门调息。凌风收拾停当之后,整理好行装,正准备出门,却在庭院出口处撞见了水柔。他神色有些不自然,竟然不敢面对自己的师父。 水柔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凌风如实将此行目的告诉了她。 水柔舒了口气道:“苏师侄的伤自然重要,可是你不是已经将他体内的毒素清除干净了吗?” 凌风道:“可是师兄还在昏迷当中,也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所以我想去找找,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草药可以帮助苏师兄醒来。” 水柔断然道:“不行,你这一去,途中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眼下苏师侄的伤既然无碍,你得分得清轻重,先应对眼下的比武,苏师侄的伤在这里治不好,等过几天比武就结束了,我们可以带他回洛仙门,药王峰万应灵药,百草师兄又医术高超,这点小事,他应该会有办法。” “是!”凌风点头答应。水柔便从他的身旁经过,回到自己的房门。 此时,凌风想到昨日与那主持擂台比武的老者有约,趁现在有空,不妨去拜访一下。 第三十四章 凌波绰约 凌风走出别院,茫茫然也不知道往哪里走,正好看见前方有两名巡视的瑶玑宫弟子迎面走来,便走上前去躬身作揖道:“请问两位师兄,望书阁该怎么走?” “哼,又是你,好狗不挡道啊,走开!”一人出言粗鄙,蛮横乖张。 凌风只觉得声音十分熟悉,抬头仔细一看,才知道这两人就是昨日在瑶玑宫山门前拦住他的那两名弟子。于是道:“偌大的瑶玑宫,这都能碰上,可真是有缘份呢。”言语之中再也没了恭敬。 “切,谁跟你有缘,告诉你,这里可是瑶玑宫,没事别到处瞎溜达,滚回去吧。”那人不耐烦道。 凌风隐隐有些动怒,暗道:“是我昨天教训的还不够么?” 这时,另外一名弟子有些战战兢兢道:“师兄,你看他······不就是今日在擂台上打败段师兄的那个叫‘凌风’的人吗?” “是吗?”那名弟子将信将疑,重新上下打量着凌风。 凌风面色难看,隐隐带着些杀气,那两人吓得一激灵。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凌风冷冷道。 那名弟子指向身后道:“走到前面的岔路口,往左拐,穿过一片牡丹林,一直走就到了。” 凌风恢复微笑,再向他们二人作揖一礼道:“多谢。”说罢,径直走过去。 那二人见他走远,皆是拍拍胸脯。那名弟子道:“蠢货,你怎么不早说,要是我得罪了他,我不要命了我?” 另一名弟子道:“我也是看了半天才认出来。对了师兄,你给他指的方向,好像不是望书阁啊。” 那名弟子道:“那是当然,得叫他吃点苦头,谁叫他刚才那么吓我来着。” “嘿嘿,还是师兄高明。” 凌风按照那两人指的路线,走了半个时辰,果然看到了一片牡丹林,红黄粉白四色的牡丹均匀平铺,向一处院落伸展而去,渐成合拢之势。那些牡丹开得正艳,红的似火,黄的似金,粉的似霞,白的似玉。一阵微风吹过,阵阵清香便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凌风又向前走了些许,发现花丛之中有一条石板铺成的小径,笔直幽长伸向别院之中。他想也未想,便向前走去。 走近之后,他才发现,这处别院甚大,并且还没有院墙,原来竟是将这天然的花海当成了围栏,这院墙可谓得天独厚。 不多时,凌风已经走到院落门口,却见大门上方牌匾写着“紫兰轩”三个字,不禁诧异道:“紫兰轩?不是望书阁吗?看这名字怎么像是女眷住所?难道是我走错了?” 正当此时,却听见来时方向传来一两声人语,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夜莺吟唱,在他耳中却显得分外清晰,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多,可见人数浩荡。 凌风连忙蹲下身来,藏在花丛之中,此时的他立刻醒悟过来,又看了看牌匾,一跺脚,牙齿紧咬,暗道:“这哪里是什么望书阁,分明是女弟子们的居所,这两人端是可恶,竟然骗我。” 他见前方已经隐隐约约出现人影,是几名女弟子持剑而来,不时挥袖擦汗,应当是晨练归来。他想趁几人不注意,以极快的身法从花海上方掠过,只要是速度够快,应该没人会发现自己,就算其中有人修为高深发现了我,那也看不到我的长相。 凌风拿定主意,便要施展身法,可是却见一名女弟子欢声笑语冲上前来,奔进花海之中,并向身后的同伴招手道:“三师姐,五师姐,你们快来看,这些牡丹花全都开了。” “真的诶,昨天都还是花骨朵儿呢。” “开得真快,的确好漂亮,让我闻闻,好香啊。” “不如我们采摘一些做香囊吧。” “这不好吧,要是被师父发现,可是要受罚的。” “怕什么,这几日五雄论道比武,师父忙得要死,哪有闲心管这个。” “说的也是,那我们去采摘一些。” “好啊好啊。” …… 那几名女弟子竟然都深入花海之中,后来者源源不断,都延绵至花海各处,哪个方向都走不通。凌风暗道:“这下惨了,出不去了,该怎么办?” 凌风急得额上冒汗,要是被人发现了,自己孤身一人身在女弟子们的住所门前,那可是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了。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有人已经采撷了一大捧牡丹花,正要满载而归。凌风望了望身后的大门,一咬牙,便悄悄潜了进去。 他暗想:“要是我出去跟她们撞个满怀,就算我跟她们说我就在门口停留没进去,她们也定会误认为我刚从里面出来,这‘登徒子’的名号,我是坐实了。” 凌风进得院中,整个人神经绷得紧紧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遇到有人发现自己。若是有其他人在此,看见凌风鬼鬼祟祟,在女弟子住处四处张望,定会以为他是个采花大盗。 他蹑手蹑脚,穿屋过廊,想看看这个院落有没有什么偏门可以出去,便一直深入走进,一直走到一处园林。 园林深处烟雾笼罩,久久散之不去,如同附着在那些奇花异卉周围,吸收着它们的香气。凌风走进,却发现是水汽升腾,薄雾凝香,氤氲透骨。再往前走了几步,便发现了一处温泉,水面白茫茫一片,显得虚幻缥缈。 凌风正要离开,却听见温泉有一阵水浪四溅的声音,然后一名女子从水中坐了起来,虽然是背对着,雾气遮掩了她大部分的身体,犹抱琵琶半遮面,但是可以看出她的身材十分曼妙动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竞然看得痴了,忘了自己是个男子,正在看一个女子洗澡。 那女子忘情地在泉水中洗着,口中哼着小曲。正当酷署,但是瑶玑宫高处不胜寒,她在尽情地享受温泉带给她的舒适和愉快。 她的长发尽湿.—会儿垂在水中,像黑色的瀑布;一会儿披在背上,把那女子的肌肤掩映得更为洁白无瑕。 突然,一阵香风吹来,那些雾气向着凌风扑鼻而入,丝丝脉脉钻入鼻孔深处。 “阿嚏!”凌风实在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他也吓了一跳,已经做好被那女子怪罪的准备。可是却见那女子突然不见了,如同一滴水融化在云里。 “不管了,我得赶紧走。”凌风下定主意,便匆匆向前跑去。却突然与一人撞在一起。 “啊!”二人同时惊呼。 凌风此时心里慌乱,哪会察觉到有人,一时也是惊慌失措,与那人一起摔倒。 凌风此时内心惊惧到了极点,因为他听出了那是一个女声。 他,真的要在今日名誉扫地,前尘尽毁了吗? 两人摔倒的姿势也是极为尴尬,凌风整个人都压在那名女子身上,双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而那名女子也将双手撑在了凌风壮硕的胸膛之上。 “你竟然是男人!”那女子瞬时暴怒,娇叱一声,一掌将凌风击出,右手一探,假山上放着的仙剑立时出鞘,飞入那女子手中,剑指凌风,怒道,“你是谁,为何擅闯紫兰轩?你是不想活命了吗?” 凌风此时已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早就预知了这样的结局,还是长叹一声道:“抱歉,在下不是故意闯入,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无意冒犯姑娘,还请海涵。” 良久,那女子才道:“你······你是凌师兄么?” 凌风一听也是诧异,暗想:“这姑娘声音怎么这般熟悉?”想了一想,还是想不起来,便小心问道:“请问姑娘你是?” 那女子连忙奔近道:“是我啊,凌师兄,我们昨天才见过面的。” 凌风这才看清楚她的脸,诧异道:“钟师妹,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此人正是钟雪。 钟雪赧道:“昨日我是最后一场比武的,结束之后就想去洗个澡,哪知伙房的人已经散了,没法烧水,听说瑶玑宫紫兰轩有一处温泉,泡起来极是舒服,所以趁着今日她们去晨练,便来洗洗。” 凌风道:“原来是这样,你可吓死我了。” 钟雪诧异道:“你是怎么了,看你满头大汗的。莫非也是跟我一样,是来泡温泉的?” 凌风此时整个人都松弛了起来,郁闷道:“别提了,我简直太难了。”说完,便把缘由告知了她。 钟雪听罢,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半晌才道:“原来凌师兄也有被人整治的时候啊。” 凌风佯装生气道:“哼,你就笑我吧。现在紫兰轩的弟子们都已经晨练回来了,我们现在出去也难了。” 钟雪“噗嗤”一笑道:“我嘛,出去倒也不难,大不了跟她们说我迷路了,可是凌师兄你可就不太好办了,要是一经人发现,那可是大事一件,谁会相信你一个大男人被人哄骗到紫兰轩这个一听名字就知道是女弟子住所的地方,她们一定会说洛仙门弟子光天化日之下偷偷摸摸溜进女眷住所,还偷看人洗澡,嘻嘻。” 凌风大吃一惊,急忙道:“钟师妹,慎言哪!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这时,钟雪像是想起了什么,面色酡红,有些难以启齿道:“刚刚是你在偷看我洗澡吗?” 凌风连忙摇头道:“我没看见,雾气这么大,我只听见声音,你身上的一根汗毛我可一根都没看到啊。” 钟雪“噗嗤”一笑道:“就算你看到了,我也不怪你,你又不是有心的。当初在六道魔帝陵我即使身中迷药,你也坐怀不乱,可见你与其他臭男人不一样。” 第三十五章 难以为颜 凌风尴尬地笑了笑,想到适才自己明明都已经看呆了,面色一阵火烫,神色慌张,竟不敢目视钟雪的眼睛。 “瑶玑宫的人马上应该来了,我们想办法离开吧。”钟雪侧耳倾听了一阵,却没在意凌风不自然的神情,面色凝重,正色道。 “嗯,好!”凌风也立时醒悟过来。 二人绕到温泉的另一边,发现是一面石壁,根本无路可走,原来这温泉是建在一处封闭的院子中的。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往回走,刚走几步,就发现两名女子并肩挽手走进来,一路上有说有笑。 “欸,师姐,你觉得昨天擂台比试哪位师兄最是英俊?”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江浣秋江师兄了,温文尔雅,简直就是我理想中的男人。” “哼,呸,你就是馋人家的身子。” “嗯?你说什么?你再说,看我不挠你。” “好了好了,师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怕痒,你可千万别挠我。” 那二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温泉旁边。凌风和钟雪只得蹲下,屏住呼吸,藏匿在假山后面。 这时,后面又来了一人,听到她们的谈话,便道:“要我说呀,江师兄虽然人长的帅,但是太木讷了些,我还是喜欢龙师兄那样的,行事霸气,特别威风。” “这两位师兄可是本门翘楚,平常可不容易见到,也就是在这五雄论道上,我们也才有幸见他们一面,唉。” “你们光说本门的男子,今天可还有那么多别派的俊俏少侠,你们觉得哪一位最得你们的芳心呢?” 几位女子沉思起来,其中一位抢先答道:“说到帅气,当属首战中把段师兄吓得尿裤子那位,好像是洛仙门的,具体的名字我好像忘了,不过我记得他的样子,一头墨绿色的短发,整个人显得非常特别。” 钟雪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望向凌风,却见他神色慌乱,俨然一副窘态,不由得一笑。 这时,几位女子纷纷下水,依然在讨论这次大赛中的心仪男子,几乎把每一个上场的男弟子都讨论了一遍。 钟雪见她们全然没有了戒备,竟偷偷拿走了她们放在水边石头上的两套衣服,拉着凌风,猱着身子,隐匿在水雾中,悄无声息的绕到出口,终于离开。 二人不敢稍加逗留,来到一处偏僻的林荫。钟雪递给凌风一套衣服道:“给!” 凌风诧道:“你给我女人穿的衣服干嘛啊?” 钟雪有些无语道:“拜托,我们两个外人出现在这里本来就犯了地主之怒,所以要换成她们的衣服,这样才能堂而皇之地出去啊。” 凌风道:“可是你偷拿的是两套女子衣裳,我怎么能穿啊?” 钟雪插着腰,脸上变色道:“你怎么不能穿?就只是换一套衣服而已,你一个大男人出现在这里本来就很奇怪,所以要你扮成女人啊,这样我们才能出去。” “这······太荒谬了。”凌风拂袖转身。 钟雪见到他的神情,却是忍不住一笑道:“那你是想被人抓住,让五派弟子都知道你‘登徒子’的名号,还是现在换上衣服,普天之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凌风顿时犹豫不决。 钟雪看了看凌风,知道他快动摇了,便又道:“一件荒唐事,一边是天下人知晓,一边是一个人知道,并且能保证永远不会说出去哦。” 凌风转头望向钟雪,迟疑道:“你能保证,这辈子不会将这件事告诉第二个人吗?” 钟雪连连点头道:“那当然,我钟雪向来说话算话。” 凌风望着她,神情凝重,陷入两难境地。 钟雪怕她不信,立时指天发誓:“苍天可鉴,我钟雪要是把今日凌大哥男扮女装之时说将出去······” “好了好了!”凌风立刻打断她的话道,“你不用立誓,我相信你。”说罢,便接过钟雪手中的衣衫,转到大树后面去。 钟雪见计谋得逞,得意洋洋地也去找一处僻静之地换衣服。 凌风换好后,将自己的衣服收纳在乾坤袋中,此时却听见钟雪轻声呼唤:“凌大哥,你换好了吗?” “换好了!”凌风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一般,扭扭捏捏地从树后现出身来,将头埋了下去,不敢看她。 钟雪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凌风,左三圈,右三圈,看得凌风极为不自在。 “好了,我们赶快走吧。”凌风只想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钟雪叫住他道。 “怎么了?不妥吗?”凌风诧道,“还是说我穿这件衣服不像女人,我就说吧,这事行不通。” 钟雪这次紧紧盯着凌风的脸道:“我说呢,原来是你的头发。” 凌风下意思得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豁然道:“是啊,哪个女孩子的头发会这么短?而且以我这头发的颜色,会更加得引人注目吧,所以还是算了吧。” 钟雪突然眼睛一动,计上心来,道:“有了!”说完,将自己雪白色的衣裙用力撕开一片,再用长剑将其割成条状。 凌风看着有些可惜道:“钟师妹,看你这衣裳材质,价格不菲吧。” “嗯——也不贵,就百八十两量吧!”钟雪随口说道。 “咳咳!”凌风差点噎住。 “你怎么了?”钟雪诧道。 “额,没什么!”凌风努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惊讶。 “好了,来试试看。”二人说话间,钟雪已将丝带做好,“把头包起来的话,应该就看不见了。” 钟雪走近凌风,踮起脚尖为他包住头发,显得有些吃力。凌风连忙低下头,这时钟雪身上的清香,纯净如牡丹,端是让人如痴如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方才她沐浴的那一幕,烟雾迷迷,身姿婀娜,宛如仙子。 突然,凌风脑海中又浮现出颜芷烟灿如春兰的脸庞,顿时一个激灵,连忙后退两步。 “你怎么了?还没弄好呢。”钟雪诧道。 凌风支支吾吾道:“剩下的······我来吧!”说罢,转过身去,将自己的头发包好。 “这样总感觉有些奇怪。”钟雪想了想,又蹲下在地上搓了几把泥土,没等凌风反应过来,就在他的脸上一阵胡乱涂抹。 “你干什么?”凌风拨开她的手,后退几步。 钟雪解释道:“这样看起来,就真的没人能认出你来了。” 凌风这才醒悟道:“有道理。”说完,他也在地上搓了一把泥土,粗鲁地在涂了钟雪一脸。 钟雪立时怒道:“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哪有?”凌风解释道。“你我昨天都上了擂台,大部分的瑶玑宫弟子都认得我俩,你以为只我易容就没事了吗?” “哦,也对!”钟雪也醒悟过来。 凌风拍拍手道:“这还不够,我去弄点稀泥,这样我就说我染上了麻风病,她们就都不敢靠近我了。” “哈哈,此计甚妙!” 二人乔装打扮停当,便寻了一个方向前行,虽然一路上凌风的样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议论纷纷,好在无甚阻碍,一直穿堂过屋。 钟雪道:“怎么样,我就说吧,这个办法甚妙。” 凌风还是显得小心翼翼道:“我们还未出虎穴,不可大意。” 钟雪道:“切,瞧把你吓得。这紫兰轩并非虎穴,只不过是一个泡澡的好地方,下次有机会,我还来。” 凌风摇了摇头道:“你当是五雄论道天天开吗?那可是一甲子一次的盛会,除了这次比武,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别派的弟子轻易来到瑶玑宫呢,也只有你这般胆大,不知所谓。” “哼!”钟雪朝他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凌风不经意间瞧她一眼,虽然脸上污迹斑斑,但仍是俏皮可爱,不由得忍俊不禁。 二人谈笑间,不由得放松了警惕,当这紫兰轩无人之境,过往行人最多只是看他们两眼,见他们身穿瑶玑宫弟子服饰,权当他们蔑视门规,去哪里野玩归来。 二人谈得尽兴,不料在即将转角处突然现出一人,将二人吓了一跳。 只见是一名身穿黑色道袍的中年女人,面色深沉如暗夜乌云,见到她心头就仿佛黑云压城,即将到来一场暴风雨。 凌风立时大骇,心道:“以我的修为,适才竟然并未察觉到她在附近,可见此人修为已到化境。” 只见钟雪登时慌乱,急忙低头道:“师······师伯,对不起,我们没看到······”他见凌风仍旧在那里发呆,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还不赶快行礼。” 凌风这才反应过来,学着钟雪的样子,弯下腰来。 “嗯!”那中年女道淡淡地回复道,“我已刻意隐匿行踪,行走时如雨穿云,你提前发现不了我也属正常,我不会怪罪你的,起身吧!以后在紫兰轩切记不可喧哗,注意仪表。”说罢,便径直从凌风身旁掠过。 “这人是谁呀?”凌风见人已行远,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钟雪望着他张大了眼睛,一脸惊讶道:“你连她都不知道,昨日擂台比武时十大散仙坐的位置,最后一位你还记得吗?。” “哦!”凌风恍然道,“我就说,她看起来有些面熟,原来是十大散仙排名最末的林青烛。” 钟雪拍拍胸脯,长吸几口气道:“幸亏她没有认出我们,要不然就惨了。” 凌风心中也是后怕,拉着钟雪的手道:“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钟雪此时乍被一个男子握住葇荑,顿时一惊,但又看了看凌风的面庞,虽然被污泥遮住,但是一抹坚毅却深深地印刻在她的脑海中,不由得让她心神一荡。 正当他们加快步伐,身后的林青烛却突然驻足,喃喃道:“不对,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们?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站住!”她豁然回头,发出冷冷的一声喝问。 “糟糕,难道被她发现了?”钟雪的额头出现了豆大的汗珠。 凌风倒是沉着冷静道:“未必,我看她也只是有点怀疑,待会你先走,我来拖住她。切记无论如何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 “什么?你一个人?就算你的武功再高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的。”钟雪急道。 凌风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了,总比我们两人都折在这里强。” 钟雪想了想,决然道:“上次在六道魔帝陵,也是生死攸关之时,你不仅没有抛下我,还为我行针解毒,这份恩情,小妹没齿不忘。今日同样境地,我也不会弃你而去的。” 凌风见她决然的样子,竟是心头一暖,暗道:“这妮子,还挺讲义气。”便道:“那我们等她近身,合力一击,再伺机逃走。” “听你的!” 二人商量了一阵,于是转过身来,向着林青烛躬身行礼,但却并没有起身。 林青烛走近,打量着二人道:“抬起头来。” 凌风向钟雪使了个眼色,二人顿时运起周身灵力,一掌拍向林青烛。 林青烛登时惊诧,却毫不慌乱,双手各自迎上了一掌。 “砰!” 二人借着她的掌力,瞬间从房梁上窜走,速度极为之快,这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第三十六章 似是故人 林青烛此时心中的怒火难以言叙,自紫竹轩建立以来,还从未发生过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她大气喘喘,高喝一声道:“来人!” 此时在周围的瑶玑宫弟子闻声急忙奔来,其中为首一名女弟子躬身行礼道:“师伯,有何吩咐!” 林青烛指向前方道:“有两个形迹可疑的女子,脸上涂满污泥,给我追!” “是!”众人领命,便急急奔去。 凌风和钟雪仍在大步奔行之中,但二人嘴角都挂着一丝血迹,脚步虚浮。渐渐地,钟雪已经跟不上凌风的步伐了,突然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却被眼疾手快的凌风一把扶住。 凌风带她到一处角落坐好,对她道:“刚才我们全力与她对掌之时,却被她的反震之力扰乱了灵脉走势,虽然不至于造成内伤,但是会让我们行动滞涩。”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要想逃出去,可谓是难上加难了。”钟雪的语气虚弱。 凌风不答,顾自盘膝坐下,运气调息。 钟雪苦笑道:“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找到,这点时间,恢复不了多少灵力的,还不如······” 她话还未说完,却见凌风已经睁开双眼,眼神晶莹湛然,神采奕奕,显然已经调息好了,望着她道:“走吧,我背你,这样要快点。” “你······你······”钟雪张口结舌。 凌风也是一脸诧异道:“你想说什么?” “你真是个怪物!”钟雪舒出一口气,终于说了出来。 凌风一笑,蹲下身子,钟雪也不避讳,反正上次已经背过一次了,便爬上背,双手轻轻环过他的脖颈。 钟雪好像回到了自己久违的地方,一种其妙的感觉由内心生,她将脸颊微微靠在他的身上,一股微微的热流从脸上流遍全身,让身体愈加疲软,只想就这么静静地伏在他的背上。 凌风先起身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四周,再向前走去,并对钟雪道:“我自幼深谙医理,所以对人体灵脉走势特别熟悉,知道用怎样的方法能够快速恢复体力。”他脚步轻盈,一路上谨小慎微,不断用神识探查周围气机,已经躲过好几拨巡视的弟子。可是还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此地他根本就不熟,不知道出去的方向。 这时钟雪道:“我们还不如去抓一个落单的人,严刑逼讯,让她为我们指路。” 凌风登时不悦道:“我们一个外人闯入此地,本来就是我们不对,怎可对主人如此动粗。” 钟雪“嘿嘿”一笑道:“大木头!” 凌风想到今日误闯此地的原因,又道:“我们抓了人,问她话,又怎知她说的是实话,万一把我们诓骗到更加危险的地方,岂不是糟糕。” “我们可以举剑靠在她的脖子上,带着她走,看她敢不敢耍花样?”钟雪不服道。 凌风失笑,摇了摇头道:“那样我们的行动只会更加阻塞,而且会把动静弄得更大。” “好吧,说不过你,你有更好的法子可以出去吗?”钟雪只得认输。 凌风摇了摇头道:“目前还没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兴许运气好,能够歪打正着。” 他正走在一处悠长的巷子里,不料已经察觉到前方有人,便要往后奔行,刚跑了几步,却见这边也有一队人从转角处现身,并且已经发现了他们。 “在这里,快追!” “糟了,我们今日怕是难逃厄运了。”钟雪叹了口气。 凌风侧头望了望她道:“别灰心!从现在开始,别出声。” 两队人急匆匆地追向这里,碰面之后,却再也找不到凌风二人。 “咦,人呢?刚刚明明看见他们在这里。” “莫不是见鬼了?” “我们继续往前搜吧,应该跑不了多远!” 刚才的地方墙角处无端生了一大丛青藤绿叶,却无人在意,等人群远去,却见那丛青藤慢慢缩回土中,现出凌风二人的身影。 钟雪憋了口气,这时终于忍不住赞不绝口道:“好奇妙的木系法术,有空你也教教我吧。” “这是天生就会的,你学不了的。” “哼,不教就不教,小气鬼。” 凌风见前后都有人,便望了望身后的院墙,于是一个纵身,翻跃墙头,来到一处雅致的院落之中。 这个院落甚小,只有四五间屋子,院墙角落的花园里没有栽种在瑶玑宫随处可见的瑶草奇花,却是种满了只有在寻常人间才能见到的瓜果蔬菜。凌风不禁诧异,暗道:“这里住的人,当真有几分古怪。” 这时,二人却听见前方正中的屋子里传来说话声,凝神细听之时,发现有两人在争吵,其中一位竟然还是男子。 “想不到在这深闺院墙之内,还会有人幽会,要是被林青烛那老道知道了,还不得把鼻子气歪!”钟雪的语气有些戏谑,说完便“咯咯”笑个不停。 但是凌风听到里面的谈话声,脸色却逐渐变得凝重。 钟雪见凌风长久不答,便奇道:“喂,大木头,你怎么了?” 凌风示意她不要出声,轻声走到房间窗下,透过缝隙往里边张望。 此时,离房间很近,钟雪怕被里面的人发现,便不再言语,内心却道:“好个大木头,偏偏有个喜欢偷看别人幽会的嗜好,原来你是这般的人哪!亏我之前还认为你是个正人君子。” 凌风此时哪里会知晓她内心的想法,他的注意力全在屋内二人身上。 只听那男子道:“我知道了,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凌子扬,都快二十年了,谁去采的雪菱花重要吗?” 这时,凌风的眼睛瞬间睁大,内心汹涌至极。 “是谁采回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竟然骗我说是你亲自采回来的,让我误会子扬,现在也不知他身在何处,过得怎样?”那女子的语气甚是凄楚。 “子扬子扬,你就只知道凌子扬,难道你就看不到我的一片真心吗?如果他心里有你,为何二十年都不回家看你?蓬溪镇离这儿也不远,你隔三差五就回家,说是看望你的父亲,其实是去凌子扬家里等他吧!”男子怒气中,带着些许悲痛。 女子决然道:“那你应该知道,我跟子扬从小亲如姐弟,他对我的一片心意,我早就已经感受到,虽然父亲不让我们在一起,但是······若不是你的话,或许我们已经······” “呵呵——”那男子惨笑道,“可你之前是答应与我在一起的。” “呵!”那女子一声苦笑道,“若不是十年前,洛仙门的万天抒万道长为寻觅子扬踪迹来这里找师叔,我或许已经跟你在一起了,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子扬为了我去过苍惘山,也不会戳穿你的谎言。” “我从来没有对你撒过谎,那天是你自己如此认为的。” 女子含泪闭目,显然悔恨至极,指向门口道:“无耻!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你以后别来了。紫兰轩虽非重地,但你一个男子隔三差五摸进女子住所,要是被发现了,少不了一通重罚。” 男子无奈,定定望了望女子背影,终于快步走出门去。 凌风迅速藏到角落,轻声对钟雪道:“你刚刚说的那个威逼审讯的法子我重新考虑过了,我觉得靠谱。” 钟雪诧道:“咦,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此时,那男子已经偷偷从院门出去,凌风迅速冲进房门,不等那女子有所反应,封住她的灵脉。 那女子万万没料到此地竟然有其他人,登时大惊道:“你是谁?想要怎样?” 钟雪欢喜道:“凌大哥,就是这样,快问她怎么出这紫兰轩?” 凌风顿了顿道:“凌子扬当年受尽苦难,是不是拜你们二人所赐?” 钟雪顿时哑口无言,忙道:“你问错了,我们是要问出去的路啊!” 那女子道:“这些都是小女子的陈年往事,与你何干?” 凌风冷笑一声道:“怎会与我无干?你——是不是夏轻云?” 那女子顿时一惊道:“你认识我?” 凌风不答,继续问道:“那这么说来,刚才那个男人就是秦应寒了。” “你是与我们有什么仇怨吗?”女子道。 “看来我猜对了!”凌风冷冷一笑。 此人正是夏轻云。只见她顿了顿便恢复冷静道:“抱歉,小女子从不喜与人结怨,不知何事得罪阁下,还请明示。” “我只是对凌大侠甚是敬重,今日遇到他的两位仇人,想要替他出口恶气。”凌风此时自然不愿透露身份,要不然今日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好吧,既然你想替他报仇,便动手吧。” “我方才听见你们的谈话了,知道你现在悔恨交加,你该有的报应也尝到了,也不为难你,你只要帮我们一个忙,我便放了你,如何?” “什么忙?” “带我们出去!” “原来今日紫兰轩大动干戈要抓的人就是你们,好啊,我带你们出去,你解开我的灵脉。” “要是你耍花样怎么办?” “你只需解封我的腿上‘天池’‘月夕’二脉,让我双足恢复行动,我便可以带你们出去。” 凌风有些疑虑道:“你会这么听话?” 夏轻云笑了笑道:“你既然是子扬故人,我又怎会暗害于你呢?” 凌风想了想,还是在她双腿上轻轻一拂,便已经替她解了腿上“天池”“月夕”二脉。 “走吧!”凌风推了她一下。 “好,我们这就走。”话音刚落,夏轻云却突然一爪探来,扼住凌风手腕一翻,另一只手直取他的咽喉,想要反制于人。 凌风登时大骇,这时却见钟雪倏然拔剑,斩向夏轻云。 夏轻云连忙撤手回掠,堵在门口。 凌风气道:“你竟然骗我?” 夏轻云道:“像你们这等梁山君子,骗你们又怎么了?” 凌风奇道:“我刚刚明明只解开了你‘天池’‘月夕’二脉,你是怎么冲开所有禁制的?” 夏轻云得意一笑道:“用不着这么费劲,只需将灵脉互换位置,将‘灵枢’一脉移到腿上,看似你只解开了腿上的禁制,实则你已经解开了我全身的禁制。” 第三十七章 目想心存 钟雪惊道:“是瑶玑宫绝学‘逆脉归元大法’。” 夏轻云嘴角一斜道:“没想到你一个小小丑八怪,还算有点见识。” “你······”钟雪被气得七窍生烟。 凌风向钟雪道:“钟师妹,这逆脉归元大法是何种功法?竟然如此神奇?” 钟雪瞪了夏轻云一眼,才解释道:“是一种强化自己灵脉的绝顶功法,若非天资过人,是练不成的。想不到这个女人住在如此偏僻之地,竟还是一个绝顶高手,我们刚才都看走眼了。” 夏轻云面色突厉,冷然道:“擅闯紫兰轩,不管你们是本门弟子还是别派弟子,今日都别想离开,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去见师父。”说罢,右手屈指成爪,往虚空一吸,墙壁上挂着的剑登时出鞘,飞到她的手中。 只见她执剑反削,剑气破空而来,其势如虹,凌风连忙将背上的钟雪掷向旁边,自己则欺身而上,让过剑气,骈指如戟,攻向夏轻云面门。哪知夏轻云双脚并不移动,身体微微倾斜,凌风那一指落了空,从她的耳畔掠过。 凌风暗惊道:“糟了,给她制造了破绽。” 只见夏轻云的手如同霹雳一般,从凌风眼前一晃,便已经摘掉了他的头巾,露出了墨绿色的一头短发。在那一瞬间,夏轻云的神色突变,本来要刺向他的那一剑,突然折转了方向,一剑劈向窗棂。 “啪”地一声,木窗被剑气斩下一角,掉落在了地上。 凌风见她突然撤招,大是好奇,但是见钟雪跌落在地,连忙走过去将她扶起,让她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夏轻云的目光一直盯着凌风,等钟雪坐好,便问她:“你刚才好像叫他‘凌大哥’,他全名叫什么?” “他叫——”钟雪正要想一个名字,却听她迫不及待望着凌风道:“你的父亲是凌子扬吗?” 钟雪立时错愕,望向凌风。 凌风点了点头道:“还是被你猜中了,不错,凌子扬正是我爹。你是怎么猜出来的?就单单凭我姓凌,又为我爹打抱不平,应该不至于猜出来的。” 夏轻云幽幽道:“是因为你的头发,方才一看见你的头发,我仿佛就看到了二十年前,一位碧发女子为了救你爹力战师叔空月道长。我清楚地记得,她当时看向你爹时,眼神中饱含柔情与怜惜,我就知道,他们肯定会在一起的。” 凌风舒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 夏轻云有些不自然道:“你爹······和你娘,他们还好吗?” 凌风想了想才道:“我娘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已经去世了,而我爹把我养到十二岁时,也溘然长逝。” “怎么会这样?”夏轻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凌风眼疾手快,连忙将她扶住。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要不是我误会他,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夏轻云内心激动,啜泣道。 凌风有些不忍道:“你不必伤痛,这不关你的事,我爹娘的死,另有原因。” “笃笃笃!” 正当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并伴随着一人的声音:“轻云,出什么事了?方才听到你房间传来动静。” “凌大哥,听这声音,应该是林青烛那老女人。”钟雪顿时面色苍白。 夏轻云轻声对他们道:“你们两个赶紧到床下藏好!” 凌风与钟雪互望一眼,便照着她的吩咐,藏进了床底下。 夏轻云急忙平复自己的心绪,走到房门前,“吱呀”一声,打开了房门。 林青烛缓步迈进屋内,见她脸上甚是悲戚,顿现狐疑之色,再环视了一下四周,目光停留在了窗户上面,面色由晴转阴。 此时,钟雪只觉得胸脯“扑扑”狂跳,暗道:“糟了,被发现了。” “他又来了?”林青烛道。 夏轻云望了望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次还动手了?”林青烛继续问道。 夏轻云咬了咬嘴唇,想了想道:“是!” “哼!”林青烛一拂衣袖,转身便要离开,暴怒道,“好一个秦应寒,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真当我紫兰轩的人好欺负么?我这就去找空月师妹,让她好好管管自己的徒弟。” 夏轻云连忙叫住她道:“师父,算了,他不值得让你和空月师叔闹僵。再说了,我已下定决心,他要是再来,我必定动武,你知道的,他打不过我的。” 林青烛的怒气这才平息,走过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道:“轻云哪!人有些时候要当机立断,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像你这般温柔仁慈,以后难免会吃大亏的。” “师父教训的是,徒儿知道了。” “你哪次不是说你知道错了,可你就是不改,唉,我也是没法子了。” “对不起,师父,我——” “罢了罢了,似你这般性子,也就由着你吧。本来以你的修为,足以参加上次的下山历练和这次的五雄论道,可你偏偏将这样的大好机会让给了旁人。你每天就孤身一人住在这小院子里,倒是清静些,可是少了些热闹,让你愈加孤僻,为师真的担心,你会憋出病来。”林青烛无奈摇了摇头道。 夏轻云露出一个笑容道:“我们修道之人,不正是要这般清静无为吗?少一些他人烦扰,正可专心修炼,早悟大道。” 林青烛失笑道:“我倒是希望如此,可是你每日闭门不出,真的就毫无烦忧吗?好了,今日紫兰轩内溜进了两个贼人,我得去把她们找出来,你好好休息吧,别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耽误了修行。” “弟子遵命!”夏轻云躬身作揖,目送其师离去。 她虽闭上房门,却仍在缝隙中观看林青烛是否走远,等其身影消失在院落中,这才松了一口,叫凌风他们出来。 凌风仍是小心翼翼地将钟雪扶到椅子上坐下,夏轻云见状便道:“我看这位姑娘气息紊乱,行动不便,不如先在这里调息好,我再带你们出去。” 钟雪一脸诧异,不由得望向凌风。 凌风却向夏轻云作揖一礼道:“我们正有此意,方才多有冒犯,还请······” 夏轻云见凌风面露难色,会心一笑道:“我虽与你父亲是同辈,但是仙路漫漫,你我之间的年岁比不过尘世的百岁光阴,其实看起来,你我年龄相差并不大,若你愿意,便叫我一声‘姐姐’如何?” 凌风思忖了一下,便继续接下刚才的话道:“还请夏姐姐见谅!” 夏轻云只是一笑,便守在门口,让凌风助钟雪调息。 凌风便将一只手掌抵在钟雪的背心,用自己的灵力帮助她恢复精气神。钟雪的消耗较大,凌风也仅仅只用了半炷香的时间,便已经将她的内息调理好。 夏轻云看见,面容上立现惊讶之色,心中暗道:“他的灵力调用时如万川交汇,平静时又如碧海泛波,按理说他的年纪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岁,修为竟然已经堪比大师兄龙飞宇。可是大师兄足足用了一甲子的时间修炼,才有这般造诣,而他——难道有什么奇遇,造就了这般的天纵之才。” 她见凌风已经撤掌收回灵力,便走到衣柜前,取出压箱底的一件长衫,递给凌风道:“你看你,好好的一个男孩子,怎么能穿女人的衣服呢,你把这套衣服换上吧。” “可是——”凌风欲言又止,觉得这样更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夏轻云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道:“放心吧,紫兰轩我很熟,定会轻车熟路带你们出去。” “好吧,多谢!”凌风接过衣服,便转到一扇屏风后面。等他出来时,夏轻云的目光完全被他吸引。 那眼神迷离而又哀伤,欢喜而又落寞,只有那五味杂陈的心绪才是这般的令人苦涩吧。 原来凌风已经趁换衣服的时候擦掉了脸上的泥土,夏轻云见到他时,仿佛就看到了那个跟自己青梅竹马的凌子扬,那些山中猎鹰、湖中捞鱼的美好记忆碎片,慢慢地整合在一起,让她恍如隔世。 可是——回不去了。 是的!回不去了!那些过往,那些喜乐悲愁,再也回不去了! 离情苦似酒,不如两相忘! “好像有点小。”凌风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衣服虽然是麻布织成,普通人穿上去,更像一个乡野村夫,可是穿在凌风身上,自有一种英俊潇洒。 夏轻云的思绪回到当下,带着歉意道:“这衣服本来是根据子扬的体量缝制的,没想到你长得比你父亲还要高一些。” 凌风爽快道:“没事,我很喜欢,谢谢夏姐姐。” 夏轻云内心也极是欣喜,看了看钟雪也已经无碍,便道:“你们既然已经调息好了,那我便带你们离开此地吧。” 于是二人便紧紧跟上夏轻云,离开小院,找到一处狭窄的巷道向前走去。 凌风乍进巷道,一股恶臭扑鼻而入,他连忙掩住口鼻,疾步前行,只想尽快走出这个地方。 可是前行一段时间,恶臭逐渐变淡,勉强能够正常呼吸。 凌风身体放松,望着地面,却见上面铺着青石地砖,其间缝隙甚大,竟然长出了数寸之高的野草,可见这条路鲜有人至。 三人走了半炷香的时间,从另一侧出来时,却闻到阵阵饭香味。凌风环顾四周,发现此地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院,身后的砖瓦上有一根烟囱,正吐出袅袅炊烟。 “这里是紫兰轩的后厨?”凌风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香气。 夏轻云抿嘴一笑道:“对,现在正是紫兰轩弟子用午膳的时候。”然后她又指了指旁边一扇破败的柴扉道:“那里就是出口了。” “等等,为什么刚才一路上我都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就好像······”钟雪此时心有疑惑,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啊,我也闻到了,好像茅坑的味道。”凌风替钟雪结下了下面的话。 夏轻云忍不住掩嘴“扑哧”一笑道:“实不相瞒,那条路是倒夜香的伙计专门走的路,所以这一路上才杳无人迹,不然我哪能打包票安然地将你们带出来?” “啊?”钟雪听罢,胃里翻江倒海,忙向那扇小木门冲了过去。 凌风望了望她,无奈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事,便向夏轻云道:“请问贵派望书阁该怎么走?。” 夏轻云的脸色微变,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凌风听她语气,以为这地方会是瑶玑宫的什么重地,自己唐突询问,怕被误会,便连忙道:“实不相瞒,昨日与一贵派老先生有约,约定今日在望书阁相会。” 夏轻云的脸上现出复杂的神色,喃喃道:“按伍师叔的性格不会轻易邀人去望书阁那等重要场合的。” 凌风见她面容疑云重重,心下起疑,便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啊······哦······你往这条路走,遇到岔路口再向北走,就会找到那儿的。”夏轻云向他指了指方向道。 凌风向她作揖道:“多谢姐姐,那我们就告辞了!” 夏轻云微笑着点头点头,便目送他离去。 第三十八章 虎穴之约 凌风走出门去,正烈日当头,一眼望去,牡丹花海摇曳生姿,钟雪就在花园边弯着腰痛苦地呕吐着。于是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不至于吧!” 钟雪歇了口气道:“你知道吗?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闻过这么恶心的味道。” 凌风哂道:“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偷入别人宅院,这下狼狈了吧。” 钟雪俏皮一笑道:“嘿嘿,说的好像你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一样。” 凌风不好意思干咳两声道:“今日之事,你可得帮我保守秘密啊。” 钟雪“扑哧”一笑道:“知道了,你不就是怕玷污了你堂堂凌少侠的清誉嘛。” 凌风无奈摇了摇头,望着钟雪,正色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说,其实” “你别说”钟雪突然脱口而出,仿佛知道凌风接下来要说什么,“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凌风眼中含着怜惜道:“抱歉,钟师妹,我辜负了你一番情意。但是如果我今日不说的话,只会让你愈陷愈深,那我可真就成了卑鄙无耻之人。” 钟雪低下头咬了咬嘴唇道:“是你那位同门的杨师妹吗?” 凌风摇头道:“不是啊!” 钟雪立马抬头,怔怔看着他道:“怎么会?我怎么看都觉得杨姑娘对你的情意不一般呢。” 凌风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误会了,我对杨师妹仅有同门之谊,绝无儿女私情,我喜欢的另有其人。” 钟雪勉强一笑道:“那行吧,祝你们将来白头偕老,那以后······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凌风爽朗一笑道:“那当然,今日一番出生入死,以后铁定是铁打的哥们。” “好,我们以后就是哥们啦,以后有机会找我喝酒。”钟雪抿嘴一笑,学着男子的口吻,故作豪迈的姿态道。 二人一同爽朗大笑,顿扫阴霾之气,连天空都湛蓝如洗,一如二人心境,远处楼阁,近处花海,都在和风中倾听者他们的笑声。 凌风等她缓过来道:“此地不宜久留,要是再遇到紫兰轩的弟子可不好办了。我们就在此地分别吧,明天若是有缘,我们或许会在擂台上见。” 钟雪一脸爽快道:“好啊,到时候我们大战一场,定要分出个胜负。”说罢,便伸出一掌。 凌风不由得一笑,也伸出一掌,二人击掌为誓,欢快的笑声飘散在风中。 此时已过晌午,凌风顾不得回去用午餐,便根据夏轻云指的方向,去往望书阁。 这偌大的瑶玑宫,就跟迷宫似的,偏偏又不能御剑,凌风尽管有人指引,亦是花费了好长时间才看见一栋七层的建筑,牌匾上正写着“望书阁”三个字。 凌风心里叫苦连连,指了指那块牌匾道:“终于找到这儿了,你可知道今天你让我找得好苦啊。”他见门口有两名持剑的弟子守卫,便恭敬作揖道:“洛仙门弟子凌风,应约前来拜会,烦请通报一声。” 左边那名弟子见他自报家门,亦是作揖道:“家师已恭候多时,请凌师兄跟我进来吧。” 凌风点了点头,便随着那名弟子进去。甫一进门,凌风感觉神识一震,竟是暗脉中的灵力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竟在徐徐运转。 凌风暗惊:“到底是谁?竟有这般修为!即便是今日遇到的林青烛身上散发的威压,也远远不及这般地让人窒息。”他虽然内心震惊惶恐,但仍是肃穆前行。 他被直接带来到了客厅,见昨日擂台上那位老者正跪坐品茗,身前桌上还有着一副茶具。 凌风目光凝视着那位老者,感觉他和昨天一样,无甚奇异之处。 那老者见凌风到来,面目含笑,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在他对面落座。凌风却是受宠若惊道:“晚辈不敢!” 那老者“呵呵”一笑道:“莫非小友是看不起寒舍,或是瞧不起区区老朽。” 凌风连忙躬身作揖道:“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说罢,缓步迈过去,撩衣坐地。 此时此刻,压力丝毫未减,但凌风知道,这股威压并非来自对面慈眉善目的老人,这看似古朴无华的望书阁实则危机四伏。 他不敢丝毫相抗这股力量,只得装作如无其事,浑然未觉一般。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召见晚辈有何要事?”凌风见对方久久不语,便先出口问道。 那老者好似恍然,一拍脑袋道:“哎呀,你看我这记性,竟然还没向小友介绍自己。老朽姓‘伍’,单名一个‘钰’字,是这望书阁的管事······” 凌风听到这里,暗道:“区区一个管事,竟然能主持五雄论道这等盛事?说出去谁都不会信。” “······实不相瞒,今日见少侠功力卓越,在洛仙门之中算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假以时日,超越门中第一人苏毅也不再话下啊。” 凌风的脸上古井无波,等他说话,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道:“前辈唤在下前来,难道只是说这些?” 伍钰放下茶杯,正色道:“我想让你加入瑶玑宫!” 凌风听罢,腾然站起道:“这绝无可能,晚辈身为洛仙弟子,岂能数典忘祖,背叛师门?恕不奉陪!”说罢,竟转身即走。 “少侠留步!”伍钰气定神闲道,“要你这么做确实是难为你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仙路飘渺,我们修道之人修炼到了极致,便再难以寸进,贵派无崖子道法高深,却怎么也领悟不了大道,得道飞升。反观我派,凤掌门只差一步便可修得大道,登临仙界,这是无崖子所不能比拟的。你只要入我瑶玑宫,掌门便收你做入室弟子,与你前途来说,那可是大大地有利呀。” 凌风听罢,不为所动,便道:“修炼成仙,的确人人艳羡。可是对于我来说,从来不奢求什么与天地同寿,我只求无愧于心。”说罢,径直走出客厅。 奇怪的是,伍钰再无挽留之意,竟然看也不看凌风的背影,等其离去,便起身朝着内堂阴暗处躬身作揖。 阴暗处,凤无绝魁梧伟岸的身影渐渐隐现,他的脸上沉静如水,看不出一丝的表情。 伍钰先开口道:“方才见他交谈时神色谈定,后来我说有意招他入门,却又愤怒不已,看上去十足的一个正常人啊。按照掌门所说,在昨日擂台比武时,有人用神识窃探几位师兄的谈话,应该不是他吧。那人修为已到绝顶高手之境,应该能察觉到你的威压,并极力抵抗,定然显露出艰难隐忍之色。由此可见,此子并未察觉到掌门神识所散发的威压,功力应该和江师侄差不多,尚且不及龙师侄。” 凤无绝淡淡道:“若他修为远超我们想象,本座神识散发的威压奈何不了他呢。” 伍钰笑道:“看他年纪,就算再给他一百年,也决计达不了这等境界。” 凤无绝望了望伍钰,点了点头道:“但愿是我多心了。但是此子年岁甚小,修为高得却令人震惊,就算他打娘胎里开始修炼,也决然不会有这般成就。” 伍钰思忖道:“难道是有高人指点?洛仙门之中也只有其掌门无崖子有这般授业之功。” “除了他,没别人了。”说罢,叹了口气,又道,“难道在教徒弟方面,我也落了下乘吗?” 凌风走出望书阁,终于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暗道:“真的好险啊!若是再多待一刻,真怕会被发现,幸亏将紫皇傲天诀突破到了第五重,才堪堪隐匿神识,并且想办法结束话题,及时抽身,要不然今日就栽了。” 他疾步走远,这才向自己的住处寻路而去。 傍晚之前,凌风回到了洛仙门的住处,他先去往苏毅的房间,正看见冷紫凝正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 “凌师弟,你这一天都跑去哪儿了?”冷紫凝见他进来,小声问道。 “我今天去拜访了一位前辈,聊得甚欢,所以回来晚了些。”凌风如实答道,说完又望向床上的苏毅道,“苏师兄怎么样了?” 冷紫凝面容惆怅,叹了口气道:“还是老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凌风走到床边,冷紫凝起身给他让了一个位置,他坐在床边,细细地为苏毅诊脉,半晌道:“放心吧,苏师兄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正当这时,只听得“吱呀”一声,房门轻轻打开。却见颜芷烟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道:“冷师姐,该我换班了,你快去休息吧。” 冷紫凝打了一个哈欠,一丝困意袭来,便道:“行,那我走了,你们慢慢聊。” 等到她出去合上房门,颜芷烟面露嗔意道:“凌大哥,你今天一天都跑哪儿去了?到处都不见你人影。知不知道,人家很担心你呀?” 凌风将水盆接过,忙道:“抱歉,今天清晨走得匆忙,忘记向你说了。昨日主持擂台的那位老先生邀我前去相会,方才回来呢。”他将水盆放在桌案上,双手拉着颜芷烟的柔荑,柔情说道,“下次不管我去哪里,一定先与你说,绝不会再让你担忧。” 颜芷烟绽颜一笑,内心欢喜,抿嘴道:“我知道你现在是门中翘楚,有很多事都与门中事务有关,有些大事,我也不便多问。所以我不要你什么事都与我说,只要你心中认为是对的事就大胆去做。好男儿志在四方,应当有自己的主意。所以我并未怪你,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凌风见她如此善解人意,顿时柔情万分,轻轻地将她相拥在怀里。 此时,晚风轻柔地从背后半掩着的窗棂拂来。一轮弦月悄然升上林梢,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二人柔情蜜意,相谈甚欢,不觉间前半夜已悄悄流逝。 “芷烟,天色不早了,下半夜就由我来替你吧,你先回去休息。”凌风望了望窗外的夜色道。 “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呀?长夜漫漫,一个人挺无聊的。”颜芷烟双颊泛着红晕。 凌风会心一笑道:“其实苏师兄体内的毒素已解,并无大碍,我待会儿在这儿打个盹就行。” “嗯,那好吧。本来下半夜说好的是让杨师妹来守夜,我这就去给她说一声让她不用来了。”颜芷烟活动了一下筋骨,抻了抻懒腰,便出得房门。 在她推开门的一瞬间,院落中有一个身影快速移动,隐藏在了一株矮树之后。 颜芷烟当然没有发觉,穿过庭院去向杨清雪的房间。 却见杨清雪的房间,里面灯火幽幽。她走到门前,轻轻扣门。 不见回音,她又轻轻扣了几下。并轻声喊道:“杨师妹,你在吗?” “我在这儿呢!”一个声音冷不防地在她身后响起,把颜芷烟吓了一跳。 颜芷烟拍拍胸脯,嗔怪道:“杨师妹,大半夜的,你可吓死我了。” 杨清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抱歉,不是下半夜该我去守护苏师兄吗?才刚起来呢,去了趟茅厕。” 颜芷烟掩嘴一阵轻笑道:“我正是来跟你做这件事的呢,凌师兄正在照顾苏师兄呢,你好好休息吧,等明天早上换你。” “嗯,好的!”杨清雪很爽快得答应道,至始至终脸上都是泛着微笑,好像在掩饰着什么,神色显得有些不自然。 但这些颜芷烟没有发觉,只是互道了一声“晚安”之后便离开了。 杨清雪合上房门,转过身来,后背底对着门缝,神情落寞无比。 原来她早已起身,打算去换班时,在苏毅房间外却将凌风和颜芷烟在屋内燕语呢喃,互诉衷肠全都听在耳中,顿时内心愁苦已极。 第三十九章 瑶玑天骄 翌晨,苏毅则由两名随侍左右的普通洛仙门弟子照顾,凌风、杨清雪、冷紫凝、颜芷烟以及师门长辈古木和水柔早早去了擂台。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但广场上已是万人空巷。但大都是一些门派的普通弟子,各派首脑人物还未出场。水柔和古木二人作为洛仙门的长辈已经是来的很早了。 “凌师弟,今日来得这么早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凌风的背后传来。 凌风感到诧异,暗想:“本门之外,我认识的人不多,会是谁呢?”他回头一看,却是古月府的罗森。 凌风对此人还是有些印象,想当初在六道魔帝陵之时还出手帮助过自己,顿时一阵好感,便拱手道:“原来是罗师兄。” 罗森走近道:“凌师弟前日一战,可谓是名扬五派呀,一直想找机会道贺。” 凌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哪里哪里,前日有些出丑了。” 罗森望了望四周,悄悄地凑到凌风的耳边,小声道:“我派弟子可是对凌师弟前日的行为赞赏有加呢,揍得段鹏那厮十分解气!” “啊……”凌风一阵错愕。 罗森看着他讶异的神情解释道:“实不相瞒,我古月府也早就看瑶玑宫门下弟子的那一派作风不顺眼了,尤其是那段鹏,不仅对本门的弟子颐指气使,更是对别派门人盛气凌人,一副天下我最了不起的样子,早就想揍他了,奈何瑶玑宫日盛,不敢造次。凌师弟可是把我们心中早就想做的事情给做了。” 凌风不由得“噗嗤”一笑,道:“看来那段鹏的人品不怎么样嘛。” 罗森道:“是啊,所以说你也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只想告诉你,你做了一件很对的事,不要有心理压力。” 凌风面露愁容道:“看来你也知道我被师父责骂的事了。” 罗森拍拍他的肩膀道:“看那天的情形,猜也猜得出来呀。” 凌风这才回想起那天师父水柔气冲冲地望向自己,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广场。 “你猜猜今日比武我们各自会遇上谁呢?”罗森转移话题道。 凌风道:“听说上次比武胜出的人,都是六道魔帝陵之行的各位师兄师姐,他们个个都是门中天骄,不好对付啊。” 罗森点点头道:“的确,唯一缺席的人,就是贵派的苏毅师兄了。诶,对了,说到苏师兄,为什么没有看见他呢?这次五雄论道他来了吗?” 凌风心里打了一个突,不好将苏毅中毒昏迷之事和盘托出,只得道:“苏师兄另有要务在身,好像是师门之中委以重任,我也不是很清楚。” “哦,原来如此。”幸好罗森没有再继续追问,他望向场中擂台,有些忧虑道,“不知今日我们会遇到谁?” 凌风双手一摊道:“听天由命喽!” “呵呵!”罗森笑道,“凌师弟倒是胸有成竹,莫非胜券已握了吗?” 凌风也是哈哈大笑,指着自己道:“你看我这苦逼样,像吗?” 正当二人谈笑风生间,日头已经渐渐升起,愈升愈高,广场之上,顿时霞光万道,此时各派门中长辈已经落座。 不多时,伍钰走到擂台中央,高声道:“请参加比武的各位弟子上前抽签。” 凌风心中有些紧张,手心已经捏了一把汗。旁边的罗森看到他担忧的神情,不禁一笑,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 于是凌风跟随着罗森跃上擂台,阔步走向伍钰,从他手中的竹筒中抽出一支签。 此时凌风抬头望向伍钰,却见他对自己微微一笑,出于礼貌,凌风也点头示意。 凌风走下擂台,这才看向手中的竹签,只见竹签上写着“乙”字,他长吁了一口气,暗道:“不知道这次的对手是谁。” “凌师弟,杨师妹,你们抽到的是什么?”此时,冷紫凝问道。 “我抽到的是丙。”杨清雪伸出竹签给冷紫凝看了看。 凌风也伸出竹签道:“我的是乙。” 冷紫凝点了点头道:“看来这一轮是我先要出战了。” 杨清雪向她鼓气道:“加油哦,冷师姐!” 凌风则笃定地望着她道:“一切小心。” 这时候,伍钰在高台上朗声道:“请抽到甲签的弟子上台比武。” 话音刚落,一人从东首的人群中跃上擂台,却见他身着锦服,手持长剑,修身伫立,面容中带着一丝桀骜横眉冷对。那双如朗星般耀眼的眼睛,带着冷冽的傲气望向长空。台下人群耸动,竟然也不看一眼,仿佛众生喜乐悲愁,皆与自己无关。 如此地不可一世,这不是龙飞宇是谁? 凌风暗呼“糟糕”,此人跟冷紫凝对上,输赢难料。 冷紫凝却毫无惧色,竟然有些跃跃欲试,毫不犹豫地跃上擂台,躬身作揖道:“洛仙门冷紫凝,请龙师兄赐教。” 龙飞宇微微一笑道:“冷师妹,六道魔帝陵一别,我们又见面了。不知道贵派苏师弟是否安好,愚兄早就想和他一决高下。” 凌风听到此话,只觉得他不安好心,好像知道苏毅的情况一样,说不定就是此人暗下毒手。 冷紫凝恭恭敬敬道:“苏师兄一切安好。有劳龙师兄挂念。” “好,冷师妹,我们开始吧。”龙飞宇神色突厉,长剑一划。 只见龙飞宇立在当地,一手背负,一手剑指于地,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而冷紫凝已经执剑阔步冲上前来,长驱直入,刺向对方要害。 见剑招攻来,龙飞宇也不格挡,竟然以不可思议的身形让过剑刃,如同风过行云,二人丝毫没有交汇。 “这龙飞宇的身法当真是诡异,我都没有看见他的脚步,仿佛幽灵一般,凭空挪移。”杨清雪在一旁震惊道。 冷紫凝见对方突然到了自己身后,也是心惊,想到对方是瑶玑宫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也万万不敢大意。她并未回头,却是反手一剑刺向身后。 哪知龙飞宇如同影魅一般消失,这一剑又没有刺到实处。 凌风望向场中,只见冷紫凝出招越来越快,可是连龙飞宇的衣角也挨不着,不由得担忧起来。心道:“这龙飞宇的修为着实可怕,不愧是凤无绝的嫡传弟子。” 不过过了数招,冷紫凝突然大开大合,横剑一劈,一道剑气势如破竹,横扫大半个擂台。同时她极速后掠,将手中长剑祭起。 他手中捏诀,那柄淡紫色的仙剑剑指前方,徐徐转动,周围雷息缠绕,好似蕴含强大法力。 只见那龙飞宇见到这大开大合一剑也不敢怠慢,急忙挺剑相抗。待到将这股力量抵消殆尽,却见对面紫电罩身,如封似闭,便也双手结印,口中诵咒,它的周围渐渐浮现了金色的咒印,绕着他徐徐转动。 冷紫凝双目一定,身前长剑如同闪电一般劈向对方,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当真霸道非常。 却见龙飞宇也已经施法完毕,只见他大喝一声,骈指如戟,刺向前方一个咒印。咒印登时金光大炽,从中释放出一道金色的闪电,迎向对面的紫色闪电。 如同水火相济一般,发出嗤嗤声响,其声越来越大。 此时龙飞宇发出一声大笑道:“冷师妹,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紫雷厉害,还是我的金雷厉害。” 冷紫凝此时只觉得压力骤升,说不出话来,只得勉强相抗。 “轰隆隆——轰隆隆——” 此刻,擂台之上两道闪电比拼已到最后关头,宛如惊雷横空,震耳发聩。 “嘣——” 只听得擂台之上一声爆炸,热浪灼灼,烟尘滚滚。 颜芷烟和杨清雪二人把嘴唇咬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向擂台之上。 风烟散尽,只见擂台一端龙飞宇从容站定,衣服纤尘不染,浑若无事。而另一端的冷紫凝,杵剑半跪,气喘吁吁。 龙飞宇收剑向前走了两步道:“冷师妹,还要继续吗?” 只见冷紫凝轻笑一声,兀自从容站起道:“你我二人还未尽全力,胜负未分,岂能轻言认输?” “哦?未尽全力?”龙飞宇的脸上充满戏谑的神色,“那我倒要领教领教。” 冷紫凝面色沉静,执剑大喝一声:“飞羽逐月!”她手中仙剑脱手而出,如同一只飞鸟一般游于空中,剑气渐渐形成一只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大鸟,发出阵阵锐啸,撕裂空气,迎向龙飞宇。 龙飞宇同样是祭起自己的仙剑,右手骈指指向空中的那只鸟儿,他的仙剑仿佛受到了召唤,剑身颤动不觉,灵力溢出,形成一只猛虎,发出一声咆哮,猛然撞向那只紫色鸟儿。 巨大力量的冲撞,让二人同时各退一步。但他们手上的招式并未停下。冷紫凝不断的双手变诀,又是一声大喝:“断空蚀地!” 话音刚落,她那紫色的仙剑陡然升向高空,剑身一阵猛烈颤抖,便如果开山裂石一般劈了下来。 此刻,龙飞宇已经来不及发招,只得在头顶张开一道结界,并奋力用手中的长剑加以格挡。 “叮——” 两剑相撞,声音尖锐刺耳,那龙飞宇的一只脚已经半跪了下去,他钢牙紧咬,显然奋力已极。 “哼哼,我已经接下了你这么多招,接下来该你尝尝我的招式了。”龙飞宇发出一声冷笑。 他运足周身灵力,渐渐站起身来,勉力向上一掀,震开对方长剑。未等长剑落入冷紫凝的手中,他却突然欺身攻上,右手做出锁喉的动作,想要一招制人。 冷紫凝急忙纵身跃起,去接过自己的仙剑,剑刚接到自己的手中,却见下方龙飞宇已经一剑袭到。 这是苍墟问天剑之中最简单古朴的一招,却可以蕴含无穷变化。此时的冷紫凝身在虚空,无从躲避,只得侧身避让。二人身形交错,却又近在咫尺,冷紫凝门户洞开,胸口已然中了一掌。 冷紫凝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四肢乏力,再也爬将不起。 龙飞宇落在地上,向冷紫凝作揖道:“冷师妹,承让了!” 第四十章 剑号魂殇 伍钰见胜负已定,便走上前来宣布道:“二轮首战,瑶玑宫龙飞宇胜。” 凌风见冷紫凝仍旧趴在地上,便跃上擂台,将她抱起道:“冷师姐,你没事吧?” 冷紫凝摇了摇头道:“龙飞宇的灵力属于雷属性,有麻痹的效果,我歇会儿就没事了!” “我扶你下去吧!” “好”冷紫凝试着起身,却发现身体窒滞,使不上劲。突然只感觉后背有一股柔和之力输送到自己的灵脉之中,仿佛春水回流,顿消颓然之气,行动已大为恢复。她登时震惊不已,回望凌风,却见他只是对自己展颜一笑,仿佛一个温暖的大男孩一般,让人心头一热。于是报以谢意的眼神,便站起身来。 此时凌风不经意地抬头,望了龙飞宇一眼,便扶着冷紫凝走下擂台。 可是龙飞宇见那眼神,却突然怔立,虽是短短的一瞬间,那双看起来十分平常的眼睛,竟让他仿佛看到了六道魔帝陵里那双鬼火幽幽的可怕双瞳,身体不由得一阵冰凉。 “我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这小子那时是被六道魔帝附身,此时为何见他却是让我如此胆寒?”龙飞宇心中暗恨,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般,神情顿时转厉,望向凌风的背影,喃喃道“哼,凌风。” “冷师姐,你没事吧?”见凌风挟着冷紫凝跃下擂台,洛仙门弟子皆相拥而来,关切问道。 冷紫凝摇了摇头道:“我没事,这龙飞宇的修为当真可怖,从始至终,我竟然处处被压制,我的绝招都没有机会使将出来。” 凌风关切道:“冷师姐,这一切都过去了,你就别想这些了,接下来看师弟我的。” 凌风话音刚落,却听伍钰又高声道:“玄天宗郭诚对战洛仙门凌风!” 只见人群中郭诚率先跃上擂台,凌风回望洛仙众人一眼,却见颜芷烟向自己微一点头,好像正在鼓励自己。冷紫凝也对他道:“加油!” 凌风点了点头,毅然跃上擂台。等到在台上站定,却见郭诚一脸不屑道:“哼,真是冤家路窄啊!上次要不是被罗森阻挠,定会让你好看。” 凌风听完这话,心头也是一阵火起,本想在此时跟他把自己与钟雪的关系解释清楚,现如今却觉得不必了,于是笑道:“哦?可是你又怎么知道谁让谁好看呢?” “你——”郭诚见他如此戏谑,顿时一怒拔剑。 凌风只觉得眼前一暗,周遭顿时危机四伏,仿佛身处黎明与夜晚的交界之中,混沌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正当此时,他抬头一看,却见漫天星斗,熠熠生辉,却又让人遍体生寒。那些如同眨着眼的星子,仔细看去,却是一柄柄倒悬的利剑,剑尖的利芒寒光逼人。 凌风醒悟过来,登时大骇,但是他已经来不及躲避。 台下众人也是心都提到嗓子眼上,都觉得凌风必败无疑,受到此创,估计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那些密密匝匝的剑气如同急雨一般,尽数往凌风身上招呼。 刹那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凌风的周围竟长出了大丛树藤,盘虬卧龙,层层叠叠,不住的旋转缠绕,将他紧紧缠裹住。 星光暗影般的剑气已经袭到,却如同箭矢射在铁板,那旋转的藤球呼呼作声,将所有的攻势抵消殆尽,众人无不看地目瞪口呆。 “这到底是什么?”只见郭诚一脸诧异。他话音刚落,藤球离地而起,升起数丈之高,却又向郭诚猛然砸了过去。 郭诚忙不迭地向旁边闪去,虽然躲了开,但是藤球砸在擂台之上,轰然闷响,将他震得踉跄数步。他还未反应过来,却见藤球又向自己冲撞而来,急忙挺剑格挡,没想到藤球力道之大,匪夷所思,竟将他撞了个人仰马翻,险些跌下擂台。 一连数次躲避阻挡,郭诚体力消耗巨大,气喘吁吁,他正要喝止,却见藤球迎面撞来,正中面门,登时鼻青脸肿,鲜血淋漓。 “凌风,你有本事你出来,你藏在这里面算什么?”郭诚灰头土脸地爬将起来,气急败坏吼道。 “呵呵,擂台之上,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既然破不了我的攻势,趁早认输如何?”藤球里面传来凌风的声音。 “你——当真无耻,缩头乌龟。”郭诚愤恨甩手道。 这时,却听台下有人高声道:“五雄论道立下规矩,上台比武者,除了自己的兵器,不能使用任何法宝,凌风犯规了!” 在台下喊话的是郭城的同门师弟陈旷,他一听此言,顿时大喜,这才醒悟过来,凌风定然使用了法宝,急忙附和道:“对——对,他犯规了,他用了防身性的法宝。” 此时凌风却哈哈大笑道:“真是没见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用法宝了?” 郭诚气定神闲道:“众所周知,普通的木系法术,施展出来皆是自然草木,与寻常之物无异,火烧成炭,刀削则裂,而你这些树藤,坚硬似铁,剑气不伤,显然是炼化之物。” “对……对……此人破坏比武规矩,藐视论道,让他下去。” “真不害臊!打不赢郭师兄趁早认输呗,作弊有什么光彩?” “原来真的是法宝,难怪郭师兄打不过他,还弄得那么狼狈。” 台下人群嘈杂,但多是玄天宗那一边的弟子,而其余各派皆是窃窃私语,在台下小声地议论起来。 郭诚面露笑意,双手抱臂,望着前方半空中的藤球道:“怎么样啊,是你自己下去还是认输后下去呀?” 凌风顿时大笑不止,只见他周遭的木藤迅速回缩,在他的手上形成一把古朴厚重的长剑来。 在场诸人又是一阵目瞪口呆,定定地望着他手中的魂殇刃,皆在想:“这到底是何方神兵?” 但见凌风徐徐地飘下地来,风姿卓越,潇潇洒洒。 “这只是我的配剑,除了它之外,我没有带任何法宝。郭师兄,你打不赢我,却故意说我触犯了规定,你还要脸不要?”凌风的话极尽嘲讽之意。 郭诚顿时气急,大声道:“擂台比武,遵循的也不过公平二字。就算你没有用法宝,但是此物灵力雄浑,战力非常,跟作弊有什么分别?你若有种,那就换一把剑跟我比过。” 凌风冷笑道:“换剑?你可知我们修仙之人,每个人的配剑都是我们的手足,剑人感应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力,既然你要求我换剑,那么你也必须要换剑,这样才公平。” 郭诚顿时语塞,气得再也说不出话。 此时,凌风突然觉得一股威压凭空而生,迅速迫近,如同山岳倾倒,等他回过神来,却见凤无绝已经站在擂台之上。 凌风的额头上顿时多了一层冰冷的细汗,暗道:“好快的速度,就好像凭空出现在这里一样。” 此时此刻,台下也是鸦雀无声,惟有风声细细,衣袍做响。 凌风只见凤无绝缓缓转向自己,向自己道:“把剑给我。” 凌风顿时紧张起来,声音有些沙哑道:“这是我自己的剑,不算坏了规矩吧。” 那知凤无绝只是微微一笑道:“我不会收了你的剑,你放心吧。” 凌风听了这话,但心里还是思虑再三,最后还是慢慢地把剑递了过去。 凤无绝把剑接在手中,魂殇刃顿时发出耀眼青光,焦躁不安地颤抖起来,发出阵阵嗡鸣。 此时,凌风心中万分担忧,这剑是父亲的临终之物,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真的是愧对先父。 这时候,魂殇刃抖动愈加剧烈,直欲脱手而出。众人也是感觉到万分奇怪。凤无绝乃当世高人,在众人心中是神仙一般的存在,却险些制服不了这把看似古拙的剑,真的是匪夷所思。 却见凤无绝强行稳定剑身,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骈指如笔在剑身上画了一道符箓,魂殇刃缓缓镇定下来,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上。他不由得赞道:“果然是一把好剑,它叫什么名字?” “剑号‘魂殇’,先父所赠。”凌风躬身作揖,如实答道。 凤无绝点了点头,望向他道:“年轻人,有点儿心思,竟然懂得隐藏实力,若是你在第一轮比试中亮出此兵刃,郭诚也不会这么狼狈。” 凌风此时心中诚惶诚恐,不知怎么说才好。 凤无绝好像看出了他此时内心的慌乱,只是一笑,便将剑递给他道:“我已经将它的灵力压制住了,现在它身上的灵力与你的修为相当,禁制直至五雄论道之期结束才会消散,为求公平,无奈此举,望小友见谅。” 凌风接过魂殇刃,躬身道:“怎敢?掌门此举,理所应当。” “继续比武吧!”凤无绝微微转身,便已经不见了踪影,好像只在眨眼之间,便在凌风的眼前消失了。 于是他望向瑶玑宫所在的观望台,却见凤无绝安然坐在太师椅上,好像浑然未动一般。 凌风不禁恍惚,好像不敢相信方才经历,那种感觉就像身前有座万仞高山,而自己就是那山底下一块小小方石。 凌风重新抖动魂殇刃,感觉灵力大减,就好像回到了还未吸收紫菁仙芝时候的感觉。 “喂!出神也得分时候吧,现在可是在比武擂台上。”郭诚一副等不及的样子,向凌风咋呼道。 凌风这才从刚才的惊魂不定中回过神来,见郭诚虽然一脸狼狈,但是脸上泛着贪狼才有的眈眈逐逐,心中一阵厌恶,誓要将其打败。 “行啊,来吧,看看究竟鹿死谁手!”凌风攥紧了魂殇刃,指像郭诚。 郭诚撇过头,一脸奚笑,正要出剑,却见前方压力倍增,一道剑气就迎面罩来。他登时大惊,没想到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修为竟然如此深厚,一出手便是如此地大开大合,剑气雄浑却又凌厉非常。他不敢硬扛,只得纵身一闪,堪堪避让之后,对方又是一剑劈来,步步紧逼,毫不相让。他竟然没有寻得罅隙反攻的机会。 第四十一章 御藤疾影 原来凌风心中早有计较,先前见郭诚那一招有夺天地造化之势,深知此人修为高深。若是再让他施展出来,恐怕自己难以招架,于是才招招抢攻,占尽先机。 “哼,臭小子,你以为我是段鹏那厮吗?”郭诚心中愈加火爆,等到凌风的一剑再次刺来,便腾空一跃,躲开他的攻击范围。 此时,郭诚已有机会反击,他迅速调动灵力,执剑斜劈,剑光寒影一闪,映得日头陡暗。 凌风没有硬接这招,而是退步后掠,背生青色双翅,如鹞子一般扶摇上天,霎时灵力乍泄,周遭气机翻涌。 “很好,看来你已经认真起来了,就算我将你击败,也不会堕了我的威名。”郭诚哈哈大笑。 凌风冷哼一声道:“现在言胜,为时过早吧。” “你不过就是一个哄骗姑娘家的小白脸,能有什么气候?钟师妹也真是看走眼了。” “你——”凌风顿时气结,怒道,“姓郭的,大庭广众之下你别阴阳怪气得胡说八道,我跟钟师妹是清白的。” “切——”郭诚轻笑道,“清白?之前为什么不说?现在才说什么清白,众目睽睽之下,你怕在场之人知晓你的真实面目吧,因为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真小人。” 他们这般争吵,台下早已一片哗然。 冷紫凝和颜芷烟互望一眼,一脸迷糊,皆想:“郭诚和凌风之间并不熟悉,他为何那样说?难道是是想用言语激怒凌风,赢得胜利?” 而杨清雪却是怒气冲冲地盯着场中,恨不得立马将凌风给揪下来。 古木却是呵呵笑道:“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想不到这凌风看起来木讷,却是个风情之人呢。” 而水柔却是连连摇头,叹了口气道:“唉,这孩子,长大了,也不让为师省心。” “姓郭的,你骂我可以,何以将钟姑娘牵扯出来?这么多人,你让她情何以堪?”凌风看了看台下,黑压压地人头耸动,受到这般侮辱,怒气翻涌,不克自制,愤恨地望着郭诚,恨不得将它挫骨扬灰,让他立刻闭嘴。 “我······”郭诚立时醒悟,也环顾四周,见台下窃窃私语,顿时后悔不迭,他一拍嘴道,“我真是嘴贱。” “郭诚,你还不赶紧闭嘴。”凌风唯恐他再胡说,立马喝道。 “我不管了,凌风,今日我定要让你知道知道,你不及我,钟师妹是我的,你离她远点!”郭诚用剑指着他道。 凌风亦是怒极反笑道:“好啊,像你这般愚蠢之人,怎配得上钟师妹,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若你还是痴人说梦,我便将你打醒。” 二人欲要相斗,却听见场下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今日是五雄大比,请二位师兄自重,不要在台上讲些······私人恩怨,更不要将我牵扯进来。” 众人的目光立时被吸引而去,都想看看被这两名杰出弟子青睐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模样?莫不是有天仙之姿。 却见擂台北首,一名身着雪裳的女子颤巍巍地站着,眼中泪花闪烁,眨也不眨地盯着郭诚,显然动怒不轻。 郭诚这时也看见了钟雪,立马慌乱道:“钟师妹,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我······” “郭师兄!”钟雪立马打断他的话道,“既然你今日提起这件事,那我便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钟雪不——喜——欢——你——,请你以后不要再无理纠缠了。” 郭诚立在场中,登时木然,如同一座雕像一般,半晌才道:“钟师妹,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你没听见吗?”凌风大喝一声,“她说她不喜欢你,你既然真的喜欢她,那就理应尊重她的选择,给她自由,看你的所作所为,哪里是因为爱慕她?你不过是想得到她而已,满足你的一己之私。” “住口!凌风,都是因为你,我跟你拼了。”郭诚一声大吼,整个人顿时疯狂起来,眼睛竟然是一派血红,看起来宛如一头被激起血气的猛兽。 凌风见他这般模样,也是吓了一跳,急忙小心提防。 却见郭诚一怒挥剑,剑气似狂风肆虐,在擂台上横冲直撞。凌风双翅如桨,仍旧静立虚空,但见郭诚在下面瞬间消失,登时惊骇莫名。 “刺啦——” 一声撕裂的声音响起,台下惊呼连连。 “凌大哥——”颜芷烟花容失色,面色苍白。 原来那郭诚竟然瞬间移动到了凌风的后方,劈出一剑,那一剑凌厉异常,显然是动了杀心,凌风就如同一只受伤的大雁,直往下坠。 “嘣”得一声,凌风摔在了擂台之上,面色惨白。 “凌风,我说过,定要让你付出代价。”郭诚落下擂台,朝着凌风步步逼去。 凌风身上尘土斑斑,忍住剧痛,挤出一丝笑容道:“刚才是我大意了。” “是吗?”郭诚脸上泛着狰狞的笑意,等走近凌风,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之上。 凌风登时被踢出一丈之远,翻滚几次才停下来。此时,他已离擂台边缘很近了。 郭诚哈哈笑道:“怎么样?凌风,你觉得被踢下擂台的滋味怎么样?今日你让我当众出丑,我也定要以牙还牙。” 凌风疼得冷气倒抽,龇牙咧嘴,见郭诚又向自己逼近,紧忙盘膝坐起,手中捏诀,霎时间,数丈方圆的擂台登时出现了一座青色大阵。 郭诚见状,奇道:“凌风,你搞什么鬼?” 凌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你马上就知道了。”他话音刚落,郭诚附近的地面竟生出许许多多的青色藤蔓,如同长蛇一般,顺着他的裤腿、腰间,将他紧紧缠绕。 他立时大骇,急忙挥剑斩去,刚刚脱离束缚,踏出一只脚,又被缚住,可见这藤蔓生长极为迅速。他稍一琢磨,便躬身挥剑,从藤蔓根部斩去,此举确实赢得了一些时间,急忙跃了开去。可是到了另一处地方,藤蔓又会从里面生长出来,将他的身形固定。 “凌风?你这是什么妖术?”郭诚有些不耐烦道。 凌风此时正闭上眼睛打坐,有些慵懒道:“木系法术而已,难道你连这都破不了?” 郭诚觉得自己又被轻视,便毫不认输道:“谁说我破不了了?” 凌风再也没有回话,随后郭诚又向他说了几句,可他还是无动于衷。 郭诚见状,思忖一阵,顿时醒悟过来,暗道:“他莫不是在争取时间疗伤,该死,又着了他的道!”于是此刻,他运转灵力,剑光暗影幢幢,如同玉雪飞花,将周边所有藤蔓斩得七零八落,然后右腿一蹬,身体平平飞去,一剑递出,向凌风迅速逼近。 忽然间,他的身体定住,再也不能往前,回首一看,却见自己的左腿已然被一根青藤缚住,并延着他的大腿蜿蜒攀爬。此刻,他的长剑距离凌风的鼻翼不过盈尺。 郭诚大呼遗憾,只得回过身来,斩断藤蔓,便要举剑刺向凌风。 当此之时,大阵光芒大盛,青光耀目,擂台之上生命爆发,一根根的青藤如同受到了召唤,拼了命得往外生长,那些植物无不带有强烈生长的渴望,生命的顽强一览无遗,此时广场十分静谧,仿佛能够听见藤蔓生长的喘息。但凡有一处空处,皆有粗细不一的藤蔓长出,须臾之间,偌大的擂台,便已经成为了一座丛林。 台下众人皆看得目瞪口呆,全都忘了欢呼,仿佛不信这普天之下还有这般绚丽的木系法术,这得消耗多少灵力呀? 擂台之上已经完全被植被占据,以无郭诚的立锥之地,只见他已经被疯长的青藤抬上了高空,仰面八叉,无法动弹。只见他哈哈大笑,毫无惧意道:“凌风,你以为这就能打败我了吗?你太天真了。” 他话音刚落,口中念念有词,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在他身下一阵翻舞,斩断青藤,恢复行动之后,而后伸指在虚空之中写下一道符箓,并迅速结印,只见符印金光一闪,他立时大喝一声:“雷灵符法!” 擂台低空之上,已经形成一片黑云,其中雷息吞吐,隆隆不绝。 “疾!” 十数道金雷应声破出,直击擂台之上的藤蔓。 “啪——啪——!”巨响不绝于耳,漫空弥漫焦灼之气,无数青藤被雷火吸附,疲软地掉落了下来,擂台之上一片狼藉,如同战场,端是惨烈无比。 郭诚满脸污渍,气喘吁吁,但却长笑不绝。 原来凌风原先打坐的位置已是一堆焦炭,想他之前已被重伤,现下又被如此激烈的金雷一通乱轰,应当不会再有反击之力。想到如此,心中无比地畅快淋漓,放肆地大笑起来。 “凌师兄他······怎么样了?”场外颜芷烟拉着杨清雪的手不住地颤抖。 杨清雪转头看她,如此情形,想说凌风无甚大碍,她应当也是不信的,于是也不知说些什么,只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宽慰。 静谧许久,伍钰也不见上前宣讲谁胜谁负,众人沉寂之后,便开始小声议论,生怕打破这宁静。 古木侧过身子望了望水柔道:“师妹,此子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水柔紧紧盯着场中,半晌才道:“我相信风儿!” 终于,那堆焦炭动了动,灰烬徐徐滚落下来,一簇藤蔓如同花瓣一般怒放张开,凌风从中站了起来。 细看那藤蔓,虽然外表焦黑,但里面仍是翠色欲滴,可见凌风被保护得很好。只见他迈出步子,抻了抻懒腰,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容光焕发,根本不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样子。 “你······你······”郭诚的笑声戛然而止,满脸不信之色道,“不可能,你先前已经被我重伤,现在怎么好像一点事儿都没有?” 凌风一笑道:“哼,你那一击,不过蜻蜓点水之力,不足道哉。”他轻描淡写地说完,还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此时他的后背已经完全展露在了郭诚的眼前,却见衣衫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但是里面的肌肤却是完好无损。 “这······这······不可能。”郭诚双眼圆睁,满脸震惊之色。 凌风得意道:“没见过吗?木系法术,枯木逢春,乃疗伤之术。” 这时,古木哈哈大笑道:“木系法术的确旨在疗伤,但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全治好外伤,这生命之脉,果然不同凡响。” 第四十二章 暗夜勾魂 台下众人又是一阵唏嘘,有人惊呼道:“能修炼木系法术体质的人,每个门派都是屈指可数,能有如此天赋的人,怕是百年都难得一遇吧,不!是千年难得一遇!” 凌风此时笑了笑,向郭诚伸出一根手指道:“怎么样?是不是有无穷的挫败感?这就是天赋,是你一辈子都不可能企及的天赋。” “胡说!什么天赋,要说天赋,我应该比你有天赋,我乃玄天宗首席大弟子,灵根出类拔萃,乃门中第一人,岂会输给你踏入仙途不过六年的人。”郭诚的话几近咆哮。 “哟!”凌风一阵轻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把我放在眼里,原来早已经就事先做足了功课,打听到我已经入门六年了。” “那当然,自从六道魔帝陵一晤,我无时不刻都在想着你,想着如何将你打败,将你折辱一番。”郭诚嘴角含笑,看上去却是凄楚万分。 凌风看着他,此时突动恻隐之心,便道:“我给你这个机会,来吧,继续吧,看看我们之中,谁才最有天赋,谁才能在这个擂台之上站到最后。” “好!哼哼!”郭诚横剑于胸,兴奋之意溢于言表。 二人同时进攻,向对方冲了过去。 “铿——” 两剑相格,双眼互视,宛如二虎相争。下一个瞬间,两剑光影如花,在二人身前挥动,不时横贯二人身体,却又如流云交汇,触之无物。 此刻,在场对决二人,只见剑影纷飞,不见招式动作,不时身形换位,快得目不暇给,再又互搏片刻,二人同时后退,气喘吁吁。 只见郭诚嘴角一斜,运转灵力,剑身暗如黑夜,大喝一声,周遭剑影环绕冲向凌风。 凌风见状,亦是一声大喝,灵力如决堤之洪,喷涌而出,身上如同燃烧着青色的火焰。 二人重新上前火并,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了强大的灵力,剑气纵横凶猛,充斥着整个擂台上空。 水柔目光呆滞得望着场中,一脸震惊。旁边古木见状,连忙问道:“怎么了?师妹?” “想不到······” “想不到什么?”古木一脸疑惑。 “想不到风儿竟然已经将凤舞九天诀熟练掌握到了这种地步,天哪!他才入我落霞峰三年,就算有两年时间在不归谷闭关清修,也不可能修炼地如此神速啊。”水柔的身体都在颤抖,显然太过于激动。 古木也由衷赞道:“此子身上屡出奇迹,当真让人刮目相看。” 擂台上的二人已经持续战斗了一炷香的时间,竟然势均力敌,仍显胶着之势,互有负伤,但都愈战愈勇。 郭诚之前便战斗一阵,并且耗费大量精力发动了雷灵符法,体力本来就消耗了不少。反观凌风,用木系法术阻挡郭诚,并与之消耗缠斗,自己则趁此机会打坐调息,恢复精力,战力不衰且盈。现在两人斗得旗鼓相当,谁也不愿懈怠下来抽空调息,显然郭诚不想输与凌风,强自苦撑。 凌风心有不忍,便主动腾空后掠,开始小憩。这本应该是郭诚乘胜追击的一个好机会,他却如同无比珍惜这个空隙一般停止进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早晨露出水面的鱼儿。 两人这一战已经持续很久,却是无比地精彩,双方都将实力发挥到了极致,看得台下众人热血澎湃。 凌风歇息了一阵,向郭诚喊道:“现在还敢小瞧我吗?无论如何,我也要赢得这场比武。”凌风不为别的,他本来无意争夺什么名利,但是看到瑶玑宫为了赢得五雄论道魁首之位,竟然下此暗手,给苏毅下毒。瑶玑宫既然那么想夺得第一,他偏就不让其得逞。 龙飞宇,对,就是他!只要打败了他,便算出了这口气。 “呵呵——”郭诚笑道,“现在确实是不敢小瞧你,能把我逼到如此境地,在九州之中年轻一辈的仙门弟子之中,也算是一个人物了,不过,你以为我就会就此落败吗?” 凌风心里打了一个突,暗想:“难道他还有藏私?” “哈哈哈——”郭诚一阵大笑,手中捏了一个剑诀道,“凌风,没想到你能把我逼到这一步,这一招自从我学会以后,从来没有对别人使用过,你很幸运!” 他手中长剑的剑身,竟然变得如同琥珀般深邃乌黑,但又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如同星空般的神秘而又迷人,从里面仿佛可以看见星辰大海,浩瀚而又充满未知。黑色的光线不断地散发出来,将白日变成了黑夜,但也是只是局限于擂台之上。 凌风面色顿时凝重,严阵以待,却见对方身形一晃,伴随着光影一暗,竟然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在自己身旁一阵游走。 不!那不是黑色,只不过因为光线太暗的缘故,看不清那人的轮廓,此时的周遭竟然比方才更加黑暗了。 那是谁?擂台之上为何有旁人?凌风明明看见前方郭诚还立在那里,不对,完全看不清了,好像他化为了无数黑影。 前方一道凌利的剑气如风如电,呼啸而来,凌风连忙仰面躲过,那道剑气擦着鼻翼而过。他的眼睛透过鼻翼上的剑气,刚好清晰地看见了上方又有一道剑气垂直斩了下来。 无法躲过么?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腕立现一条青藤绑住,将他从旁边拉了过去,刚刚站定,后方却有一人执剑刺来。凌风听声辨位,急速旋身后踏,扣下了那人手腕。但是却是触之如同游鱼一般,滑不留手,那人翻转剑柄,又向凌风平削而去。 此招还未化解,身侧又有一道剑气劈了过来,凌风凌空而起,将这两式躲了过去,可是却见四面八方先后劈来数道剑气,不由得大骇。 木系法术仿佛自发使出,青藤自他足下生起,迅速包裹住它的周身。 “嗤——嗤——嗤!” 藤蔓全部被斩碎,凌风身上已经多了数道血口。 凌风忍住痛意,哈哈大笑道:“果然我很幸运,玄天宗至高武学大衍星辰诀之中的刺杀秘技——暗夜勾魂,果然不同凡响。” “果然有点见识!”郭诚桀桀怪笑。 凌风听出郭诚方位,急忙挺剑攻去,却刺了个空。 “哈哈哈!此秘技施展出来,旨在迅捷如电,方才跟你过招的其实就我一个人,只不过我的速度太快,一时间仿佛分出了九位分身同时向你进攻。”郭诚短短的一句话,每一个字仿佛都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呵呵!”凌风又是一阵轻笑。 郭诚顿时大怒,数道人影一齐攻来,暗影之下,凌风将对方的方位和招式都无法准确判断,登时又身中数剑。 凌风口吐血沫,已经半跪了下去。郭诚缓步走了过来道:“你笑什么?难道还天真地以为你会赢吗?” “我笑你这施展出的暗夜勾魂,名不副实。”凌风强自咽下几口血沫。 郭诚怒道:“你说什么?鄙派绝学,岂容你一个外人置喙。” 凌风道:“我倒没说贵派的武功绝学有哪里不好,只是我觉着你这招还没练到家。” “胡说,此招我已经掌握得无比娴熟,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凌风又笑了几声道:“我自然不懂得这门功法,但是也听师门长辈谈论过,暗夜勾魂这招,旨在出奇制胜,因为极耗灵力,不可久拖。施展出来,速度极快,可以同时施展出不同的剑招,且施展的方位各不相同,能阻断敌人每条生路。可是要想困住别人,不让其找到罅隙逃脱,我看至少也要劈出十二道剑气吧,可我满打满算,刚才也只见九道剑气呀。” 郭诚登时呆住。 凌风继续道:“若说你已经将这招练得娴熟无比,方才为什么只劈出了九道剑气?所以我猜,你本来是能劈出十二道剑气的,只是因为你灵力不济!只能维持这个速度,一瞬间只能劈出九道剑气。” “呵,笑话,我看你是在拖延时间吧,我没时间陪你耗!” “你看吧,果然被我猜中了,你不跟我耗,说明你的灵力维持了不了这样的功法。” “你以为灵力多寡会成为这场比武的关键?”郭诚不屑道。 “呵,当然!两强相争,你认为什么才是制胜的关键?”凌风脸上仍旧泛着笑意道。 “哼,这还用说?当然是实力!”郭诚不假思索道。 “不,不对,你说的是实力相差悬殊之人的对决,你我功力悉敌,拼的不过是灵力,谁的灵力率先枯竭,谁就胜了!”凌风说完,便咯咯笑了起来。 郭诚顿时失色。 凌风接着道:“你我之间,消耗灵力最多的是谁?” 郭诚面色突厉道:“你找死!”说完便执剑向凌风刺去。 凌风屈指成爪,绕过剑锋,扣住了他的手腕。 “哈哈,怎么样?抓住你了!” “是吗?”郭诚冷笑。 凌风立时感觉身后又有一剑刺来,他却嘴角含笑,毫不慌乱,灵力重新运转,身后长出双翅奋力一拍,竟将偷袭之人震翻在地,而先前制服之人却也如烟云散。他转过身来,加大灵力输出,整个人都被灵力笼罩。 “我说过,谁的灵力先耗完,谁就能胜,你觉得你能抗下我这沛然的灵力吗?”凌风大声喝问,身上碎裂的衣裳无风自动,显得悍然如虎。 “灵力么?我有的是!”说罢,周遭暗夜星辰渐盛,剑影星光合二为一,剑气四面八方骤然劈下。 这次竟然是十二道剑气!他果然不服输。 凌风一声长喝,身上的灵力愈加汹涌,渐渐地一分为三,形成三只青凤。那些灵力原本如烟缥缈,这次却形成了实质。 三只青凤急速怕打双翅,无穷巨力澎湃而出,竟将黑暗生生震散。 凌风此时这才清晰地看见,十二个郭诚遍布擂台上空,每一个他都是不同一招,向自己一齐攻来。但是此时黑暗已褪,暗夜勾魂的威力已经大打折扣,并且他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方位。 第四十三章 凤舞九天 凌风冷冷一哼,三只青凤一起嘶鸣,发出阵阵刺耳音波。郭诚的攻势突遇阻塞,威力又折损了一半。等他们攻了过来,三只青凤双翅翻飞如桨,形成飓风结界,将剑气纷纷化解。 只听得“砰”地一声,郭诚也被青翅扇中,横飞了出去。 郭诚摔倒在地,又滚了几滚,随后艰难地爬将起来,终于喷出一口鲜血。 “你败了!”凌风身上的灵力消散,走了过来,淡淡道。 “嘿!”郭诚邪笑一声,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道,“只要我不认输,我就还未败!” 凌风淡淡道:“那我就将你踢下擂台,你一样是必输无疑。” “的确,你很强,可是我还未尽全力,怎知我敌不过你?”郭诚拾剑指向凌风。 凌风诧道:“你还没使出全力?那刚才你那招······” “哈哈哈——”郭诚仰天长啸道,“我刚才只是说那一招我从来没有对外人使用过,但是这一招,连我自己都不敢轻易习练,今日你非常有幸,就让你见识见识······” 凌风看着一脸阴邪却又癫狂的郭诚,心底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此招从未有人能够破解,因为没有人能承受它所带来的后果!”郭诚说完,全身血色灵力溢出体内,七窍如同血洞,升腾出鲜红色的蒸汽,看上去十分令人发憷,触目惊心。 杨清雪看见此景,亦是心底生寒,开始为凌风担忧起来,不禁向水柔问道:“师父,这是什么功法?他身上释放出的灵力好可怕。” 水柔叹了口气道:“这应该是血液沸腾所散发出的蒸汽,曾闻玄天宗至高武学大衍星辰诀第八重,从来没有人练成过,每一代天赋卓越的弟子将此神功练至第七重,已经是九州一流高手,但是也有很多弟子不甘心,冒险习练,想超越前人,问鼎至强,可是皆血脉爆裂而亡,可以说这就是死亡禁忌,这位弟子只怕——” 此时,却有一人高声急呼:“住手!郭诚,你不要命了吗?” 声音正是从擂台东首传来,只见是一名身穿灰袍的中年道人,头顶苍髯,满脸怒气。 “这人是······”杨清雪问道。 水柔答道:“玄天宗执法长老墨宗焱,也是此次带队玄天宗参加比武之人。” 郭诚满面凄楚望向墨宗焱道:“师叔,你就成全弟子吧!” “欸——你——哎呀,比武输了就是,何至于此呀!”墨宗焱使劲跺了一下脚,满面悲戚,却又无可奈何。 “凌风——一招定输赢吧!”郭诚张开血口,一阵大吼。 凌风将魂殇刃向上一抛,双手急速结印,登时他身上的青气如同被禁锢已久,破封而出,霎时间如同被青色的巨浪包裹。 “凌师兄这是在干什么?凤舞九天诀里好像没有这一式呀!”杨清雪诧道。 水柔亦是眉头紧锁道:“你俩都已经习练到凤舞九天诀第九重,灵力蓄而积厚,风儿这般怕是要突破瓶颈,达到另一重境界?” “难道此功法有第十重?” 水柔摇了摇头道:“凤舞九天诀自祖师传下,仅有九重,看这情况,这难道是他自创的招式?”她此话一出,洛仙门诸人尽皆望了过来,满脸惊愕。 古木长吸一口气道:“在前人功法上自创招式,这凌风也算得上是前无古人了。” 只见凌风的灵力已经化作一只青凤,他旋身凌空翱翔至天际高处,双手又一次结印,青凤竟然迅速长大,盘踞上空,体型竟然覆盖了大半个擂台。 凤凰雄壮威武,如百禽之王,傲然睥睨,端是教人心神激荡。 只见下面的郭诚已经蓄力完成,他的配剑也在他的手中散发着腾腾血气,如同刚刚从地狱修罗战场浴血杀敌而来。 “喝呀——”只听得他仰头大喝一声,长发瞬间被身体所散发的热浪吹散,呼卷狂飘,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一头嗜血的狮子。 他一跃而起,向空中的凌风冲了过来,携带波涛巨浪之力,势如破竹。他周身那血红的罡气也似被激起了狂热,躁动不止,化为了一头怪兽,狰狞地扑向了青凤,好似那就是自己今日的猎食。 同时,青凤也长鸣一声,俯冲迎撞,两股灵力相撞,如同水火相济,产生一股难以抵挡的巨大热力,汹涌奔袭各方。 “轰隆隆——” 山崩地裂一般,那声音直欲盖过天雷之声,震耳发聩。 擂台周围人群急忙用衣袖遮住面容,那气劲之力一重胜过一重,直欲把整个人往外推,并且那风十分灼热,若不用衣袖掩盖面门,怕是要被轻微灼伤。 半晌之后,广场之上气浪迭尽,有凉风吹拂之时,这才敢露出头脸。却见凌风持剑傲立于擂台之上,另一只手却捂住胸口,口角也挂着一缕血丝。 洛仙门人一时看见,都忘了欢呼,颜芷烟却和凌风一样用手捂着胸口,神色凄楚,好似感同身受,无比担心。 凌风不远处,郭诚整个身体焦如黑炭,静静地躺在那里,已经面目全非。 伍钰率先反应过来,走向郭诚,探了一下鼻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这时候墨宗焱以极快的速度跃上擂台,蹲在郭诚的旁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他,眼角含泪,向伍钰问道:“他怎么样了?” 伍钰答道:“还有一口气,但是······” “但是什么?”墨宗焱急忙追问。 伍钰又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伤得十分严重,恐怕治好之后,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墨宗焱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一脸不信道:“这怎么可能?此子灵力深厚,又有罡气护体,不可能伤成这样。” “寻常比武确实是不会伤成这样,可是你刚才也看到了这场比武的激烈程度,郭诚灵力已经耗尽,他竟然燃血发动最后一招,硬生生地去跟别人死拼,而最后一招偏偏又是贵派的禁忌,这最后的结局,我想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吧。”伍钰别过身去道。 听了这话,墨宗焱也只得承认,不甘心地沉默一阵,又转头望向凌风,一脸恶相,步步走近道:“好一个洛仙弟子,端是用心歹毒,一场比武而已,你竟然下此狠手。” “这是他咎由自取,不是我的本意,如果我不全力以赴,恐怕躺在这儿的就是我了。”凌风见状,有些惧意,急忙后退。 “吃我一爪!”墨宗焱浑然不听他的辩解,满脸戾气,大步踏出,屈指成爪,直取凌风咽喉。 “啊!不可!”伍钰见已经阻挡不及,立马喊道。 凌风惊惧地踉跄后退,却见突然有一人挡在了自己的身前,素手扣住墨宗焱的手腕。墨宗焱见有人阻拦自己,亦是一阵窝火,运起另一掌拍向对方小腹,那人也一掌迎上。 “砰”地一声,两人各自震退。 “师父!你······”凌风惊讶地看着这个背影,想不到水柔竟然为自己出头。 “墨师兄,比武场上,刀剑无眼,贵派门下弟子的所作所为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此子本可以安然认输,却强自苦撑,甚至发动门中禁术,这才自食其果,难道还要把这罪责怪到旁人头上不成?” 墨宗焱冷哼一声,恶狠狠地道:“好一个刀剑无眼,好一个自食恶果,凌风,这个名字我记下了。”说罢,便要去扶躺在地上的郭诚。 凌风见状,急忙大喊:“不可!” 墨宗焱怒道:“你还想作甚?” 凌风向前走了几步道:“他现在体内灵脉俱损,虽然现在还算完整,但是你一动他的话,可就全碎了,那可就再也回天无力了。” 墨宗焱吓得登时双手回缩道:“那该怎么办?” 凌风蹒跚地走了过来,从乾坤袋中摸出几粒丹药,正要喂他服下,可是却被墨宗焱扣住手腕道:“你想干嘛?想不到你的心如此歹毒,郭诚都这样了,你还要对他下手!” 凌风不答,却用另一只手取出其中一粒药丸扔进自己口中吞服。 墨宗焱这才松开他的手道:“这是——” “这是我炼制的天香续命丹,可以救他一命!”凌风说着,便将药丸送进郭诚的口中,然后又对墨宗焱道,“听我指挥,你用二指按着他天门脉,用自己的灵力输送进去,找到他腹中的药丸,将其化开,帮助他运送到每条灵脉。然后回到门中,找个灵力深厚且又手巧的人,帮他修复受损的灵脉,且不用急,每天修复一点,一年之后,定会恢复如初。” 墨宗焱照他的方法去做,郭诚的气息果然恢复了一些,便道:“今日便承了你的情,我师侄今后若是非你所言不能康复,定会上洛仙门找你算账。”说完,便抱着郭诚,走下擂台。 伍钰松了口气,便大声宣布道:“二轮次战,洛仙门凌风胜!” 台下洛仙门诸人顿时欢呼阵阵,雀跃不已! 水柔转过身来,望着凌风,脸上全是痛惜之意道:“风儿,你可还坚持得住?要不要回去休息?” 凌风一笑,声音有些疲惫道:“有劳师父挂心,徒儿无甚大碍,杨师妹还有一战,我须为她掠阵。” 水柔点了点头,便带着他跃下擂台,让一位洛仙门弟子找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休息。 “多谢师父!”凌风向水柔灿烂一笑,仿佛一个孩子。 水柔柔情道:“想不到你还是如此倔强,遇到壁垒,毫不认输,也正是你这股不服输的劲,让你晋身仙门四强,接下来还有两战,真不知······” 凌风知道水柔是在担心自己,连忙道:“师父,我知道接下来的比武艰难更甚今日,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的斤两,实在打不过,我认输便是,这也没什么不光彩的。” 水柔失笑道:“如果真的是这样,你就不是凌风了。”她说完,便又转向杨清雪道:“清雪,你待会上场,可别学你师兄,尽力就行,可别死战?” “是,师父!”杨清雪躬身答应。 第四十四章 萧萧凤鸣 这时,台上伍钰已经高声道:“洛仙门杨清雪对战古月府罗森。”话音刚落,却见两人同时落在擂台。 两人相互敬礼之后,报上家门,毫不拖沓,便开始切磋了起来。 这两人刚开始还算友好,招式你来我往,点到即止,一点进攻之意也无,可互搏片刻,杨清雪却开始主动进攻,长箫灵巧如笔,潇洒挥毫,招招都是逼迫之意。罗森却是不慌不忙,长剑在他右手之上灵活把玩,尽皆将对方兵器上的力道给卸了下来。然而他却只防不攻,见招拆招,应对自如。 半炷香的时间已过,杨清雪越来越烦躁,不管她如何进攻,甚至攻其要害,欲激对方反击,可却皆被他的长剑给拦了下来。 “唉,真是太枯燥了,能不能来点精彩的?”场下有人不耐烦地吆喝道。 “好歹已经是第二轮比武了,你们竟然还打得软绵绵的,有什么意思?” “就是!山间村童打架也比你们有趣。” 台下之人看了许久,也是唉声叹气,叫骂连连。 此时,杨清雪也是贝齿一咬,手中蓄力,长箫“嗖”地一声激射而出。只听得“叮”一声脆响,长箫击中在罗森格挡的剑身之上,不由得后退一步。 杨清雪接过回弹的兵器,嗔道:“罗师兄,你是看不起小妹吗?这是比武,不是过家家!” 罗森站定身体,躬身作揖道:“杨师妹,家师吩咐过,洛仙门和古月府向来亲如一家,若是在擂台上遇见,必不能伤了和气,还望见谅!” “你——”杨清雪顿时气结,竟不知如何反驳,想了想道,“但这是比武,总得分个胜负吧!” 这时,凌风也忍俊不禁,“咯咯”笑个不停。 颜芷烟见状,俯下身子小声对他道:“凌大哥,看这位罗师兄,就算身在场中,知道此战关乎本门名利,也依然义字当头,当真是个好人。” “是啊!这位罗师兄素来与人交好,心地善良,人缘也不错。”凌风与别派接触过的人不多,大都有敌对之意,罗森即使也与他只有两面之缘,但是对他的印象颇深,谂知他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那么你猜此战是罗师兄会胜还是杨师妹会胜呢?”颜芷烟俏生生问道。 凌风一笑道:“那还用说,当然是杨师妹啦!” 颜芷烟讶异道:“你这么肯定呀?那位罗师兄可是古月府第一人呢!” 凌风想到先前在衔月谷之时,杨清雪修为已经突飞猛进,若自己不用隐藏的功法,决不能取胜,但此时又不能说破,只得道:“不信走着瞧!” “哼?不说就算了!”颜芷烟站直了身子,双唇嘟起,煞是可爱。 凌风怜惜一笑道:“要不然我们打个赌?我赌杨师妹胜。” 颜芷烟啐了一口道:“难道我要赌杨师妹败吗?哼!” 只见罗森低头思忖一阵道:“那好,只要杨师妹破了我的防守,那在下便倾力一战!” 杨清雪不服输的性格一上来,便爽快道:“好,罗师兄,小心了!”说罢,执箫跃上高空,倏然凌空展翅,凤舞九天诀已经发动。只见她一抖双翼,便有密密麻麻的飞羽射向罗森。 罗森神色凝重,挥剑格挡,可是那些蓝羽碰上剑刃,登时附着剑身,不消一会儿,剑身便已经被冰封,分量剧增,挥动起来格外吃力。 台下也有人调侃道:“哈哈,愣小子,这冰棍用起来可还趁手?” 此言一出,广场之上,顿时哄堂大笑。 罗森此时也是涨红了脸,他只觉得剑上的寒意已经蔓延到自己的身体,行动开始滞涩,若无法破解此招,便只能认输了。于是长剑一阵疾挥,发出数道剑气攻向杨清雪。 杨清雪见状,顿时大喜,长箫如剑,横档竖格,接下了他的攻势。 却见罗森接下来微一俯身,双手执剑,灵力迸发,贯通全身,逼退寒意,长剑之上也凝满了力道,附着的冰块也“嘣嘣嘣”分崩离析。一声长喝,大步跨出,一跃而起,整个人如同蛟龙附体,浑身是力,向前方腾空的杨清雪斜斩而去。 霎时间,剑气如同一匹暗夜的孤狼,发出悲怆的狼嗥,凌空啸月,扑了上去。 躲闪根本不是杨清雪的性子,只见她手中结印,在身前画了一道符印,顿时变成了一张结界。再用双翅挡在身前,霜雪飞舞环绕,竟然在翅膀外结上了一层坚冰。 “轰隆隆——” 只听得一声巨响,杨清雪身上的坚冰如烟花一般绽开,更吹落,星如雨。擂台之上顿时霜雪漫天,如隆冬突至,场外众人都觉得气温骤降,耸肩合臂。 凌风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感慨道:“想不到这罗森的剑气竟然如此霸道!” “可是我觉得杨师妹更加厉害,如果是旁人,可就败了。”颜芷烟却只站杨清雪那边,向她说话。 凌风一脸坏笑望着她,突然将头凑过去,小声道:“是!娘子大人说什么都对!” 颜芷烟俏脸一红,瞪着他道:“大庭广众之下,你说什么呢!”旋即佯怒别过脸去,却又暗自抿嘴偷笑。 凌风见状,脸上露出得色,见颜芷烟装作若无其事望向擂台,便停止打趣,继续观望。 此时杨清雪和罗森已经鏖战在了一起,翠箫曼妙挥舞,只留下一片绿纱般的残影,伴着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上下翻飞,宛持彩练当空舞,当真如同瑶池仙女下凡。 而罗森的一柄长剑,通体皓白,执剑疾挥,便如皓月斜照,一泻千里,再加上他的攻势沉稳,一进一退,攻守兼备,端是豪迈壮阔,颇具气象。 二人功力悉敌,一时难分轩轾,斗得越来越精彩。 古木拍拍手道:“真是想不到啊,不仅凌风让人意外,这妮子的修为比之上次八脉会武,又有不少精进啊,落霞峰这代弟子可谓是人才辈出。” 水柔听罢,心中甚是欢喜,但还是谦虚道:“哪里哪里!只不过是第二轮比武,离夺魁还早着呢!” 擂台上二人已经战至胶着,奇招迭出,招招都是攻其要害,一时你攻我守,一时你防我破,谁也不想在下一个回合被压制下去。 只听得台下叫好声此起披伏,沸反盈天,众人皆是兴奋至极。 杨清雪的额上却已是香汗淋漓,若还不能制敌,便要体力衰竭,败下阵来。便双翅一展,放出一股飓风冲向罗森。 罗森见此风霜雪绕飞,寒意彻骨,急忙趋退,同时灵力急运于手中之剑,大喝一声,极力斩下。“轰”地一声,飓风被斩成两半,从他左右呼啸而过。 当他望向杨清雪之时,登时神色一变,呆若木鸡,满脸惊讶之色。但他也只是短短怔住一瞬间,下一刻神色坚毅似铁,双腿微曲下来,以最大的极限调动体内的灵力。 原来此时的杨清雪周遭气机牵引如风,蓝色的灵力伴随着风雪绕着她急速飞舞。细看她的脸庞,苍白如雪,眼中却是一派汪滢湛然,吐出蓝色的气焰来。紧接着,灵力迅速将她包裹,在外成型为一只展翅的蓝凤。 凌风见状,竟然神情一动,随后微微张开了嘴巴。 “凌大哥,杨师妹这一招怎么那么熟悉?”颜芷烟抓耳挠腮。 凌风表情恢复,仿佛看穿了什么,只是轻轻一笑。 “难道——”水柔紧紧盯着杨清雪,惊讶道。 “怎么了?”古木诧道。 水柔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声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向场中。 只见杨清雪凌空跃上高空,蓝凤顷刻间长大了数倍,盘踞在擂台右首,引颈长鸣。 “这——不是你之前使用的招数吗?”颜芷烟掩口惊呼。 凌风点了点头道:“想不到杨师妹只是看了一遍便能学会,真让我既感且佩。” “难道——”颜芷烟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神色无比担忧。 凌风好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连忙将手搭在她的双手上道:“杨师妹必定不会像我一样去跟他拼命,你放心吧。” 此时,古木也大叫一声“不好”! 水柔紧张道:“怎么了?” “这妮子莫非也要学凌风一般,将人撞个半死?” 水柔一抚脑袋,显得无语,长舒一口气道:“清雪做事虽然雷厉风行,但绝不会如此莽撞,你放心好了。” 杨清雪此招已经蓄力完毕,蓝凤拍打着双翅,长空便落下无数碎羽,形成霜雪徐徐飘落,端是美得令人窒息。 罗森仰望着前方这硕大之物,顿时心神如被压制一般,喘不过气来,此时他也已经准备好了,手中之剑散发的剑意已经蠢蠢欲动,蓄势待发。他欲先发制人,便大喝一声,执剑力劈,剑气顿时应声而出。 凌风仿佛看到朔雪之夜,一只蓝色的巨大凤凰在月亮中央起舞吟唱,而一个青衣剑客屹立山间,迎风剑舞,他发出一道残月般的剑气皓白如玉,就向空中的巨凤奔袭而去,所过之处,霜雪不断旋转绕舞,愈飞愈高。 却见那只蓝凤在皓月中环绕起舞,发出天籁般的萧萧凤鸣,在这一刻万物好像静谧了,霜雪定格,夜风消散,惟有天地苍茫,皓月无声,冷彻千古,一幅绝美的画卷就止于此。 罗森发出的那一道剑气就如同汪洋入海,顷刻间便不见踪影,当下生出一种难以企及的无力感,一阵虚脱气乏。 此时凤鸣发出的音波仍旧源源不断,就似巨浪拍打着海岸,层层叠叠,雄浑不息。 罗森已经无力再发动下一招,只能横剑于前,张开一道结界,勉力支撑,登时额上冷汗直冒,脚下一阵虚浮,杵剑屈膝半跪。 “杨师妹神功盖世,在下甘愿认输!”罗森面色苍白,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向空中遥遥喊道。 箫声戛止,蓝凤化作灵气徐徐飘散,现出杨清雪双手执箫倚唇吹奏的曼妙身形来。她缓缓落地,其面色亦是苍白,看起来疲惫不堪,想来灵力消耗应当十分巨大。 罗森站起身来,脸上浮现出一丝坦然的笑容,向她微微躬身作揖。杨清雪见状也当即回礼,抬头时,便见他已经转身跃下擂台。 只见伍钰走向擂台中央,高声宣布道:“二轮三战,洛仙门杨清雪胜!” 第四十五章 仙门四强 凌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想方才鏖战之激烈,由衷感叹道:“古月府的月魄剑典果然不同凡响。” “可他还是败了,说明杨师妹更胜一筹,洛仙双骄可能要易主了。”沉默许久的冷紫凝突然接话。 凌风听她话中带有酸楚落寞之意,于是宽慰道:“冷师姐,你也就是运气差了些,在第二轮中碰到了龙飞宇,若是换我们任何一个人上,可能还没有你坚持的久呢。” 冷紫凝此时心绪消沉,但也不愿让他担忧,于是转过话头道:“想不到古月府的月魄剑典看似大巧若拙,实则厚积薄发,威力蓄而积厚,不可想象。更让人意外的是,杨师妹竟然避其锋芒,用箫音对决,不得不说这场比试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只见杨清雪跃下擂台,在水柔面前躬身一礼之后,便退到后面。 “二轮四场,瑶玑宫江浣秋对战碧云轩钟雪。”伍钰一声高喝,便见钟雪跃上擂台,此时的她已经从方才郭诚激起的不快中恢复过来,面色沉静,娥眉微蹙。 随即,擂台北首一名白衣男子也潇洒地上得擂台,走到中心,站在了钟雪的对面,向其作揖道:“瑶玑宫江浣秋,请指教!” 这男子的声音虽然柔若春水、温文尔雅,但底蕴十足,听着就十分地舒服,钟雪也当即作揖道:“不敢,碧云轩钟雪,请江师兄赐教。” “果然是一表人才呢!”颜芷烟轻轻赞叹。 凌风听在耳中,一脸不悦道:“切,不就是皮囊好看了点吗?那又有何用?” 颜芷烟听罢,顿时掩嘴轻笑道:“怎么了,我夸一下还不行吗?” 凌风脸上毫无表情,也不看她,顾自望着擂台之上道:“行,怎么不行?你不就是觉得我没他英俊潇洒呗!” 颜芷烟顿时一脸震惊道:“不会吧,凌大哥,你······原来你也会吃醋啊?” 凌风当即涨红了脸道:“哪······哪有?” 颜芷烟“咯咯”笑道:“其实光看外表,你也有胜过那位江师兄的地方?” “什么?”凌风一脸疑惑地望着她道:“你——比他可爱!嘻嘻!” “啊——”凌风张大了嘴巴,一脸无语,内心却在想:“好个小妮子,竟然学会取笑我了!” 二人谈笑间,擂台上已经交手了数个回合,钟雪长剑飘洒灵动,似山间的飞瀑流泉,带有超然出尘之意,招式看似中规中矩,却在不经意间杀机毕现,出其不意。可是她的内心好像却被对方看穿了一样,不管她如何奇招隐遁,皆被对方好似提前预料到了一般给阻挡了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钟雪一直被压制,心中顿时萎靡,心中暗道:“这就是修为之间的差距吗?”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底升起,手中的招式就已变得滞慢起来,竟然左支右绌,险些招架不住,被江浣秋一剑刺中右肩。 登时,满座哗然! 大都是一些男弟子对江浣秋进行言语讨伐,说他不懂得怜香惜玉之类的,对一介女流都可以下狠手。 “对不住,我……我以为你可以接住的。”江浣秋此时也涨红了脸。 却见钟雪贝齿紧咬,随后坦然一笑道:“江师兄不必在意,本来就是擂台比武,刀剑无眼,更何况就是一点小伤。” 她神思低迷了一阵,却又重新振作,暗道:“你我同是仙门翘楚,本姑娘未必输给了你。”于是继续说道:“江师兄小心了!”说罢,急速后掠,随后又像夜枭一般冲天而起,在长空捏了个剑诀,长剑挥动,登时无数翠影环绕周遭。 “这是——碧云轩镇派绝技翠鸿飞仙剑诀!”台下之人有人惊呼。 所有人都伸直了脖子,皆想瞧瞧这平生未能一见的碧云轩绝学。凌风却也是一脸渴望,心想:“跟钟师妹一起抗敌数次,均为得见她使用这门功法。” 只见钟雪身姿曼妙,周围均是偏偏起飞的翠色大鸟,仿佛要带着她乘奔御风,飞上九天。她单脚轻踏飞鸿,身体升起一丈,身子前倾,执剑向着江浣秋攻去。 这一招去势优雅,仿佛不带有任何杀机,如同一根羽毛随风而来,竟然让人不想与之抗衡。但江浣秋哪是常人,早已固守心神,执剑挺进,以攻为守。 哪知长剑刚刚触及钟雪的身体,她的身影却突然化为一只青鸿,瞬间消散,如同鸿飞冥冥般杳无踪迹。 凌风此时心也是提到嗓子眼上了,见江浣秋并未破解钟雪的攻势,便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位钟雪姑娘,你认识?”颜芷烟的话毫无征兆在凌风耳边想起,也不知道是何原因,他竟然打了一个突。 凌风握了握她的葇荑道:“是啊!当时六道魔帝陵之行,曾一起对抗古墓里的机关陷阱,可以说一起共患难过。”说罢,便又望向场中。 江浣秋登时慌神,立在原地,左顾右盼,不时闭上双眼,探查周遭气机。 一只青鸿突然接近,幻化成了钟雪,刺向他的后背,可是却也被对方料到先机,急忙趋退,让开攻势。当是时,不断有青鸿变成钟雪对其展开刺杀,却都被江浣秋化解,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防守却越难越艰难,甚至有一次被长剑划伤腰腹,留下一道血口。 这时,竟又有四只青鸿逼进,封住了他的左右前后四路,双拳难敌四手,却只能跃开攻击范围,抬头一看,却见上方也头悬利剑,剑芒直刺眉心。 江浣秋当即手中捏诀,手中长剑如花朵一般绽开旋转。 “锵锵锵!” 四周的攻势已被格挡,只见他又一掌拍向上空,钟雪却感觉到一股巨力向自己施压过来,长剑无法再向下刺下去。 水柔道:“江浣秋的苍墟问天剑已达化境,在危机间也能信手拈来,轻松就破开了碧云轩的镇派绝学,此子端是让人惊叹!” 古木亦是拈须颔首道:“是啊,苍墟问天剑使毕,接连又使出庚金神诀,调用灵力之速,非常人能及,这已经不是刻苦修炼能够做到的了。自问老夫年轻之时,也未能达到这般境界。” 却见钟雪和江浣秋仍在僵持,钟雪需要用巨大灵力来维持翠鸿飞仙剑诀,如此消耗下去,战况对她越是不利。 江浣秋道:“钟师妹,贵派绝学岂会只有这点威力,何不痛快全力施为?” 钟雪气喘吁吁道:“小妹又岂敢藏私,自当献技以博君一笑!但我入门尚浅,本门秘法只学到了皮毛,真正厉害之处,需窥得神功全貌,威力方能显现。” 说罢,勉力将长剑折转方向,一剑劈了下来。江浣秋张开双臂,向后一跃,躲开攻势。 钟雪并未歇息,而是遁入长空,消失不见,漫天青鸿整齐划一向下俯冲,顿时出现无数幻影钟雪,挺剑向江浣秋刺去。 江浣秋的神色动也未动,双掌向下,周身气流涌动,一股罡气绕着他高速转动。 “喝呀!”他大喝一声,一股气劲奔袭而去,生生将那些幻影震散。 “呃!” 只听得一声闷哼,钟雪的身影在擂台边缘显现,她踉跄数步,险些跌下擂台,口中溢出鲜血,显然内脏已被震伤。当时江浣秋用如此粗暴的方式破解此招,也是为了彰显实力,力求速战速决。 钟雪站定身体,向江浣秋作揖道:“碧云轩钟雪甘愿认输!” 江浣秋遥遥作揖道:“钟师妹,承让了!” 第二轮比试正式落下了帷幕,仙门四强已经列出名单。却见伍钰上前诵道:“瑶玑宫龙飞宇、江浣秋,洛仙门凌风、杨清雪晋级第三轮,第三轮比试将在后日举行!” 此言一出,台下人群议论纷纷,现在竟然已经不是五派之争,而是变成了瑶玑宫与洛仙门的争雄,众人皆是暗道:“这下有好戏看了,不知此次将是鹿死谁手?瑶玑宫弟子还能否保持不败的战绩呢?” 此时,天色已暮,水柔走了过来,望向凌风和杨清雪道:“我做梦也没想到,原以为你们这次权当见识见识世面,却不料想竟然跻身于四强之列。” 古木走过来哈哈哈大笑道:“水师妹,这下你们落霞峰可真算是扬眉吐气了,要是其中一位能够夺魁,落霞峰弟子今后那可要在门中横着走了。” 水柔白了他一眼道:“能走到此等境地,若要再想晋级,那可是比登天还难了。” 古木也是收起了笑容道:“要是后天抽签,凌风和杨清雪互相抽中,那可就麻烦了!” 凌风这时道:“如果届时真发生这样的情形,我就认输,让杨师妹保留体力,全力对战龙飞宇。” 杨清雪这时冷冷道:“我不需要你让!” 颜芷烟见二人剑拔弩张的架势,连忙打圆场道:“好了,我想瑶玑宫也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毕竟这样也会让龙、江两位师兄对阵,到时候龙虎相争,必有一伤,另一方也会大伤元气,这最后一轮便会处于弱势。” 水柔点了点头道:“接下来你们遇到的不管是那位,都不好战胜,江浣秋剑术精妙,今日一战,不显山不漏水,实力深渊难测。龙飞宇自不必说,你们今日也看到了他可怕实力,瑶玑宫第一人那也不是浪得虚名。” 凌风和杨清雪互看一眼,眉头一锁,便又陷入沉思。 “不管如何,首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受伤,尤其是你······”水柔怔怔地盯着凌风,声色俱厉道,“风儿,你在比武中太过于暴戾,这样害人害己,你需要好好反省。” 凌风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低头作揖道:“弟子谨记!” 水柔长舒了口气,语气渐渐柔和道:“今日我们回去好好歇息吧!都累了一天了!明日好好养精蓄锐。” 第四十六章 夜出寻药 凌风一行人甫一进院落就发觉有异,只见守候在苏毅门前的两名弟子晕倒在地,众人顿时大惊。 古木急忙奔行而去,一掌推开房门,却见苏毅还躺在床上,急忙上前去查看,半天却看不出什么?这时,水柔走了过来道:“苏师侄一直都是颜师侄医治,让她来看看吧!” 颜芷烟连忙上前搭脉,脸上阴晴不定,最终掩口惊呼一声,古木焦急无比道:“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颜芷烟支支吾吾道:“苏师兄好像又被下了毒,但是我却不知道是何种毒?” 古木急得在房门中踱来踱去道:“这可如何是好?我该如何向掌门师伯交代?” 此时,凌风已经在门外救醒了两名值班的弟子,只听他问道:“两位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谁来过这里?” 两名弟子此时神识昏沉,其中一位有气无力道:“我们也没看清楚来人,只知道修为远在我们之上。” 凌风这时走进房中,颜芷烟好似看到了希望,连忙道:“苏师兄的毒,你能解吗?” 凌风道:“我尽力一试!”说罢,便走到床边查看。 房间内,寂静无声,每个人都神情凝重望着凌风。可凌风面无表情,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一柱香的时间之后,他终于将苏毅的手放进被子里,站起身来道:“的确是有人加害苏师兄,刚刚我问过守门的师兄,一位修为极高的人来过,将他们打晕,进得房中,这次中的毒,药性凶猛,直达病灶,仅用凝冰阵法怕是无可奈何,需要找到几味药材,并且要快,半点耽误不得。” “啊!”古木张大嘴巴,“那如今该去哪里找寻解药?” 颜芷烟道:“他中的到底是何种毒药?” 凌风道:“此毒产自魔门,名叫‘半边月’,中毒后不能见光,若是一天之内不服下解药,一辈子就只能生活在黑暗里,就算苏师兄醒来,也不能踏出房门一步。” 水柔一拍桌案,厉声道:“到底是谁?如此暗中作祟,小人之为!” “那还用说吗?”古木一拂衣袖道,“除了瑶玑宫那群道貌岸然之辈,还能有谁?” 凌风向二人作揖道:“师父、师伯,现如今不是追查凶手的时候,而是要尽快救治苏师兄,我愿连夜采药,争取在一天之内回来。” “可是——”水柔与古木面面相觑。 凌风悲戚道:“苏师兄今日之祸,可以说是因我而起。我与段鹏之战,伤及到了瑶玑宫的颜面,另外,今日我与杨师妹位列仙门四强,危及瑶玑宫夺魁,这才给我们使绊子。” 古木沉思片刻道:“我也觉得有人暗中对苏师侄下手,其目的并不是他,而是凌风和杨清雪。” 杨清雪诧道:“是为了我们两个?” 凌风这时点了点头道:“我明白古师伯的意思,那幕后之人料定我为了救苏师兄会下山采药,其目的是为了调虎离山,让我不能参战,五雄论道早已定规,若是在规定时间内不能上得擂台,便被判定自动认输。” “你既然知道其中利害,却还是要去吗?”水柔笃定问道。 “弟子心意已决。”凌风坚毅答道。 “我也去!”杨清雪突然说道。 “不可!”凌风断然道,“杨师妹,若你跟我一起走,到时候赶不上比武,那我们洛仙门可就全军覆没了。” 杨清雪坦然道:“这第一名本来就是属于苏师兄的,以我的修为是万万不可能在五雄论道上夺魁的,还不如前去相助你,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到时候我们尽力回来就是了。” “罢了,你们去吧!”水柔摆摆手道。 “师父!”凌风唤道。 水柔怅叹道:“五雄论道固然兹事体大,但是苏毅乃是我们洛仙门的希望,决不能有事,我和古师兄既然将他带了出来,也必定要将他安然无事地带回去,不然怎么跟洛仙峰交代,怎么跟掌门交代?” 杨清雪这时道:“事不宜迟,凌师兄,我们走吧!” 凌风点了一下头,便拜别水柔,转身出屋,奔向瑶玑宫山门。 山门前有两名弟子把守,见他二人前来,连忙挡住去路道:“二位止步,现已宵禁,任何人不得出山!” 凌风作揖一礼道:“在下二人乃是洛仙门弟子,有急事出去,还望二位师兄行个方便。” 守门二人互望一眼,又冷然道:“现下正是五雄论道之期,掌门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山门。” 杨清雪越听越气,冷然道:“凌师兄,你跟他们费什么话,直截了当冲出去。”他话音刚落,守门二人神色一变,便执剑向杨清雪攻去。 只见杨清雪冷哼一声,翠箫幻影翻飞,步伐诡谲灵动,两三下就将他们打翻在地。 “哼,瑶玑宫也算是没人了,让你们这种脓包来守门,外人混不进来才怪呢!”杨清雪自打知道是瑶玑宫的人暗害苏毅,便一直对其门下弟子深恶痛绝,此时出手干脆利落,又快又狠。凌风看那倒在地上的二人,已经不省人事,一时惊愕。 “快走啊,发什么呆?”杨清雪催促道。 凌风适才醒悟,跟上杨清雪,御剑而起。 此时,警锣声响,喧声震天,有人高喊:“有人出去了,快追!” “不好,动静大了,被他们发现了!”凌风惊惶道。 哪知杨清雪瞧了他一眼道:“嘿嘿,你怕了?” 凌风连忙道:“我怕什么?我只是不想再给师父他们添麻烦了。” 杨清雪笑道:“嘻嘻,凭我们的修为,那些守山的弟子是追不上我们的。刚才我也给两名守山门的草包弟子下了点小手段,让他们记不清今晚发生的事,即便他们知晓今晚有人偷偷出山,也决计不知道是我们,师父那边,你放心吧!” 凌风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道:“看不出来啊,杨师妹,你挺有手段呀!” 杨清雪得意洋洋道:“那是!” 正当此时,却见前方寒芒一闪,一道剑气瞬息逼至,二人心中震撼,急忙旋身而起,凤舞九天诀已经发动。 “来者何人?”凌风高声喊道。 却听前方黑暗中有人说话:“凤舞九天诀,你们是洛仙门的?为何擅离瑶玑宫?” 杨清雪听着声音好似很熟悉,便道:“是江师兄吗?” 那人也感到诧异,半晌才道:“你莫不是杨师妹?” 此时天黑,看不清对方容颜,那人御剑离得近了些,才发现一袭白衣,器宇轩昂,正是江浣秋。 杨清雪作揖道:“原来是江师兄,这也难怪,最近是你在负责夜里安防之事,也只有你这般修为,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追上我们。” 江浣秋道:“不日便是你我两派比武之期,如今星夜离去,可是有我瑶玑宫招待不周之处?” 杨清雪望了望凌风,似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这时凌风拿定主意,拱手道:“实不相瞒,敝派苏毅师兄不知缘何身中剧毒,现下危在旦夕,需要前去采药。” 江浣秋叹了口气道:“苏师弟的情况我也略有耳闻,听说是来的途中遭遇暗手,既然如此,江某愿助一臂之力。” 此时,后面已经有瑶玑宫弟子追了上来,江浣秋却道:“你们都回去吧,误会一场。” 见人群回退,凌风便道:“小弟初来乍到,对这周围地形颇不熟悉。有江师兄带路,那么此行定当一帆风顺,那便多谢了。” 江浣秋摆摆手道:“凌师弟客气了,五大门派亲如一家,再怎么说这次洛仙门远来是客,我们作为东道主多多帮助也是应该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赶快走吧!”杨清雪在旁边催促道。 三人便一同御剑,向南边飞去。 行进途中,凌风问道:“江师兄,这附近哪儿有高山峡谷之类的地形?越是复杂越好。” 江浣秋想了想道:“东南方三百里有三川交汇之地,峡谷纵横,水流湍急,从来没有船只经过,所以鲜有人至。” 凌风喜道:“那太好了,就去那里!” 杨清雪奇道:“到底是何种珍贵药草,竟然长在如此穷山恶水之中?” 凌风答道:“百草师伯的藏书中曾有记载,大川之中,瘴毒之气盛行,育有花木,冬至结出朱果,名唤‘晶脂’,熟透之后,殷红似火,几近透明,可以看出里面的果核。晶脂果乃剧毒之物,汁液触及皮肤,便会如火烫般灼烧,但是那果核却是制作解药最关键的原料。另外还有几种草药,但都比较平常,很容易找到。” 杨清雪道:“行,你告诉我们草药长什么样子,我们分头去找。” 三人已经御剑了接近一个时辰,这时,却听江浣秋道:“快到了,我们下去!” 三人急速向下,落在了山巅。 凌风凭借着夜月微光眺望而去,却见石峰林立,河谷纵横,滔滔河水汹涌行进,发出雄浑之音。岸上的古木枯藤纠结成古怪的形状,张牙舞爪,似要择人而噬。 “嘎——” 此时,沙哑的一声鸟鸣响起,游荡在空旷的河流上方,由近及远,复又归于平静,极是阴森可怖。夜风劲吹,从两山夹峙之间呼啸而过,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寒意透体而入。 凌风望了望周遭,便转过身来,杨清雪和江浣秋也围了过来。只见他伸出手指,在虚空勾勒素描,一枝植物便栩栩如生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就是结晶脂果的那株植物,记住了吗?”凌风道。 “记住了!”杨清雪和江浣秋异口同声。 凌风紧接着又画了几种药草的样子,便道:“那我们便分头去找吧。” “好,我们以日出为限,到时候不管有没有找到,都来这里集合。”江浣秋提议道。 凌风点了点头道:“江师兄,一切小心!” 江浣秋不经意看了一眼杨清雪,又望着凌风道:“你也小心!”说完,便御剑消失在了夜幕中。 杨清雪道:“我往西南方向去吧!” “那我去北边找找看!”凌风说完,目送杨清雪远去,便转身一个纵跳,在山崖上几个起落,便已经采了几株药草。 第四十七章 响尾翼蛇 凌风沿着河谷不断寻觅,借着星月微光,在陡峭的山壁间跳跃奔行。此时的他神识遍及周遭数里,所有花草林木、飞鸟走兽都仿佛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一幅动态图画,一一过目,就算是一只蚂蚁,在他眼中,也无所遁形。 如此一个时辰后,便已经采到了大部分的药草。凌风此刻稍有些疲累,见前方激流中有一颗硕大的礁石,便收回灵力,一个纵跃,稳稳当当落在上面。 他环顾四周,擦了擦汗,心下略有些焦急,已经沿着河道搜寻了数十里,还是没有发现晶脂果。 凌风心下也知道,这等奇药,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一昧急躁也是无用,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念及于此,便盘膝坐下,调息了一番,半炷香的时间后,重新睁开眼,眼神中重现晶莹湛然,可见灵力已然恢复。他不敢怠慢,又将神识放出,纵身凌空,寻觅而去。 夜色深沉,一轮明月高悬天际,丝丝清冷月华倾泻下来,将大地笼罩其中。远处,几只夜枭惊醒,含糊的啼叫几声,复又陷于寂静。 又奔行十里,凌风身下的河谷更为湍急,发出野兽怒号般的声音。他举目一看,却见前方河谷突然截断,竟是一处断崖。 他跃到山顶,却见一条瀑布向山崖倾泻而下,笔直如练,声似兽吼。而前方山峦耸翠,叠嶂绵延,夜雾缥缈间,更添一种静谧深邃,浩瀚无垠的苍茫之感。 凌风正沉醉于眼前的美景中,内心一排祥和,但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回到当下,暗道:“我已经沿着河谷找了百里之遥,还是没找到晶脂果,不知杨师妹她们收获如何?” 他想了想,不由得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却突然心有不甘,望向崖底。却见云雾迷蒙,罡风回荡,云海骤然间变幻莫测。 凌风学医这么多年,也知道奇药出险峰的道理,越是穷山恶水,越是珍贵药草生长的温床。此次就算不为苏毅寻药,仅凭一名医者对药草的执着,也应当下去探寻一番。 他眼中精光一现,内心也是一派向往,不由多想,便奋力纵身,跃下山崖。魂殇刃好似心意相通,竟自发从乾坤袋中飞了出来,跟随凌风而去,在下落数丈之处托在他的脚下,盘旋着向崖底而去。 不多时,凌风便已潜入云雾,发现这哪是什么雾气,竟是此地特有的瘴气。饶是凌风自小学医,见识过的毒药数不胜数,更有灵力护体,也不觉一阵恶心。 凌风心道:“此地的瘴气端是厉害,不仅难闻,熏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连忙从身上摸出一粒解毒丹,运功化去,这才好受了些。眼见此地视野有些昏暗,便将速度放缓,仔细搜寻。 又往下潜行了数丈,瘴气竟然变得稀薄,植被也很茂盛,蛇鼠虫蚁更是数不胜数。凌风有意与山壁拉开距离,怕从中突然窜出什么毒蛇来。 正这样想着,只听得“嘶”得一声,一条红褐相交的毒蛇吐着信子,如同闪电般射向凌风。他眼疾手快,一手将其掐住,扔下悬崖。 “嘶······” 霎时间,毒蛇吐信之声不绝于耳,仿似整个山壁都是毒蛇的栖息之地,凌风一时惊骇,连忙驱使着魂殇刃远离山壁。 他刚退出一丈,却听周遭一时聒噪,料想是蛇群躁动了起来。只听闻其中一个吐信之声突然拔高,山壁的绿植之内登时窜出密密麻麻的毒蛇,个个身有双翅,宛如翼龙,向凌风当头扑来。 凌风心惊胆寒,想到在药王峰毒经中看到过这种蛇类的介绍:响尾翼蛇,其色或红或褐,首扁身细,背插双翅,可如鸟类般滑翔,喜群居,剧毒。 他此刻从乾坤袋中拿出凤舞琴,一挥琴弦,登时音律如刀,向四面八方凌厉斩去。当先的蛇群首当其冲,登时血雾横飞。 这蛇群当真悍勇,血气好似更加激起它们的凶性,前仆后继,朝着凌风撕咬而去。 “嘶嘶嘶嘶——” 本来寂静的山谷,登时一派聒噪之声,声音虽然尖细,但蛇群一齐鸣叫,却雄浑连绵。那些响尾翼蛇的鸣叫声好似有种规律,一时低伏,一时高亢,让人的血液都快沸腾起来。 凌风心中烦闷欲作,虽然一时阻挡得了这些蛇群的攻击,但是长此僵持下去,心力终将消耗殆尽。 “算了,先逃离此地!”说罢一声长啸,运足灵力,奋力拨弦。这一招发动,威力比方才大了十倍不止,发出的音波将方圆数丈的蛇群都给震为齑粉。 凌风不敢拖延,御使魂殇刃向山崖上飞去。可是刚上升一丈,瘴雾中便立现一硕大巨兽的影子,身躯如龙,瞬间张开双翅,遮天蔽日。 凌风登时心惊,心脏狂扑不止道:“这莫非是——”他话还未说完,只听得那巨兽一声嘶吼,将瘴气驱散的干干净净。 此时,那只巨兽终于现出身来,竟是一只巨大的响尾翼蛇。 “……响尾翼蛇王!”凌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变得沙哑,终于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响尾翼蛇王俯下头来,双眼直视凌风,并吐了吐殷红的信子,好似正在嘲笑这个卑微的人类,竟胆敢冒犯自己的领地。 凌风暗道:“在此等凶兽的面前,若是一昧逃跑,很可能会助长其嚣张气焰,反而不易逃脱,还不如奋力一搏,或可成功。” 于是,凌风也直视巨蛇,微微一笑,眼神中充满玩味。响尾翼蛇王当即发出一阵颤音,好似对凌风的轻视感到无比愤怒。 “喂,臭蛇,别以为长得大些我就怕你,你爷爷我可是喝了一辈子的蛇羹,像你这样的,我杀过一千条……啊不……一万条,有本事放马过来!”凌风挑衅说道。 响尾翼蛇王好似听懂了他的话,当即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凌风。凌风一抖魂殇刃,剑身便被灌满了灵力,当即大喝一声,也向对方迎了上去。 凌风这一剑劈在了响尾翼蛇王的钢牙上,登时一阵手麻,对方也吃痛,脑袋一阵乱甩。 “魂殇刃要不是被凤无绝暂时封住了灵力,它的獠牙此刻早已折断。”凌风一阵懊恼。 他见响尾翼蛇王一时趋退,嘶叫不止,急忙退后,向崖底潜去。他此刻在半山腰作战,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似响尾翼蛇一般可以凭空翱翔,作战对自己很不利。 这时,响尾翼蛇王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动静,已经冷静下来,双目变得血红,紧紧盯着凌风,迅速向他冲去。 它的速度极为之快,闪电般出现在凌风身后,凌风察觉之时已经来不及闪避,急忙横剑于胸,勉力格挡住它的俯冲攻势。 “吭——” 只听得一声闷响,一人一兽相持一瞬,凌风竟被震退,整个身子像离弦之箭射向崖底。 凌风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身子直往下坠,这深渊好似深不见底,数个呼吸之间竟然还未着陆。 凌风调用灵力,手掌生出青藤,将自己紧紧缠裹成一个大球,想借此缓冲地面的撞击,他便趁此机会,开始调息起来。 “扑通——” 水花四溅,那下面竟是一处深潭,一条瀑布宛如九天银河,从上方的迷雾中倾泻下来。 凌风兀自泡在水潭中,凝神调息。万籁俱寂,只有瀑布落在潭中的轰隆声,渐渐地,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密密麻麻。 “来了——”凌风倏然睁眼,身上青藤迅速退去。随即魂殇刃也青光大盛,周围的水流也不安地朝着某一方向高速旋转。 他背生青翅,倏然跃出水面,同时响尾翼蛇王也以杀到。凌风这次放弃正面对敌,一个旋身,绕至它的后方,剑尖在它颈后鳞片上划过,激起数点火星。 随即凌风大喝一声,执剑狠插向响尾翼蛇王的后脑,这一剑贯满了灵力,已然洞穿了它的鳞片,伤及了它的血肉之躯。 响尾翼蛇王一阵惨嗥,倏然甩头向山壁撞去,凌风急忙越开。 但见巨蛇扭作一团,显然极尽痛苦,周遭群蛇嘶叫此起彼伏,仿佛也要冲上前来。有几只飞蛇按奈不住,冲向凌风,却被悉数斩落,随即越来越多的响尾翼蛇也要包围而来。 凌风心中一惊,叹道:“今日若想要安然脱身,可不是那么容易了。” “嘶——” 只听得一声低吼,群蛇猛然退去,却见是那只响尾翼蛇王已然缓缓抬高身体,头上淌下一缕血迹,蜿蜒流入右眼。 凌风看着着实有些可怖,想想要是再战下去,这巨蛇受此重伤下的反扑,必定更加激烈,就算将其斩杀,它的族群也会继续将我围攻,无休无止,于是便道:“蛇兄,在下无意间叨扰贵宝地,实在抱歉,只是想来采取一味药,只要采撷到,立刻离开。” 响尾翼蛇王静静地望着他,也不知听不听得懂人言。 凌风见他没反应,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好吗?” 话音刚落,响尾翼蛇王又是一声嘶吼,面上凶光更甚,张开血盆大口,这次竟然不是俯冲而来,而是獠牙里喷出毒液,射向凌风。 凌风见那毒液漫天散射,不好躲避,心下骇然,若是被这毒液碰到,那可不妙。急忙手中捏诀,青藤盘旋而出,瞬息工夫就在他的身前形成一张绿网。 毒液洒在青藤上,顿时变黄枯萎,并发出一股恶臭。 凌风心下生出一股怒意,暗道:“今日若不将它斩杀,我怕是不能安然离开了!” 它继续释放灵力,将自己的身体包裹,以免受毒液侵袭,远远望去,就宛如一只青色的凤凰一般停留在虚空,遥遥与响尾翼蛇王对峙,宛如凤龙大战。 响尾翼蛇王以尖牙为武器,配合灵动的蛇首,一攻一退,竟和凌风斗得难解难分。 “这畜生当真有几分灵智,不似先前那般莽撞,我攻它则退,当我蓄力时则又趁机攻过来,让我被迫防守。”凌风心下一阵焦灼。 如此又交战了数十个回合,凌风渐渐力疲。 “它莫不是想要将我的灵力耗尽?我此时已将凤舞九天决催发到了极致,全身灵力覆盖,防的就是它的毒液,可是这样灵力也消耗巨大,终将败下来,成为它的腹中餐。” 第四十八章 毒谷恶战 凌风越想越是后怕,心中急忙盘算着对策。 “若想要安然离开,恐怕是不容易,就算不能将其击杀,也要将它重创,为自己争取一线逃离的机会。” 他念及于此,低喝一声:“气冲斗牛!” 只见魂殇刃光华冲天而起,形成一柄巨剑,威严无比,那巨蛇见此情景,双翅微合,身体蜷缩,竟有些怯意。 凌风面露轻蔑之色,暗道:“你既然不依不饶,那也休怪我不客气了。” 正要举剑劈下,却突然又听得一声兽嗥,凌风当即怔住,手臂竟然微颤,这一剑却没有劈下去。 他只觉身后出现一股巨大的压迫之力,缓缓回头,只见一只更为硕大的响尾翼蛇王出现在他的身后,红信吞吐,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哈哈哈——”凌风惨然一笑,心下已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竟然将魂殇刃调转方向,向身后的响尾翼蛇王力劈而去。 “呲——” 只听得惨嗥声起,身后那条响尾翼蛇王颈侧被划了一道口子,原来它也对魂殇刃发出的巨大剑气感到惧怕,在关键时刻闪避,但还是躲闪不及,被剑气蹭伤。 只见这条响尾翼蛇王受伤,先前那条响尾翼蛇王急忙飞到它的旁边,口中红信“嘶嘶”吞吐,好似正在关切询问。 凌风这才注意到,这两条响尾翼蛇王一大一小,很显然是一雌一雄,先前与自己对战的是雌蛇,此时受伤的是雄蛇。 那条雄蛇蠕动一阵,重新将头高高举起,面露凶光,直视凌风。凌风不觉一阵后怕,一条蛇还足以应付,若是两条蛇同时向他攻击,只怕不敌。于是一只脚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一动静却被雌蛇清晰看在眼里,只听得它“呲呲”一声,急速俯冲而来。 凌风顿时大惊,一个退步翻身,惊险躲过。那雄蛇即使受伤,速度也是极快,几乎还比雌蛇快了一分。只见它昂首展翅,张嘴露出毒牙,每向凌风俯冲一次,必定要将地上撞得尘土飞扬。 “这雄蛇好大的力气,即便身躯庞大,蛇首却十分灵巧,我竟然差点就被毒牙蹭到。”凌风继续往前奔跑,二蛇却如影随形,拔山倒树而来。 凌风灵力深厚,支撑着他奔行已有数十里,若是在平常,这点脚程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今夜为寻草药,频繁调用神识,后来又与二蛇恶战,现下已是疲惫不堪。 其时天色微晓,暗沉沉的山谷多了些许微光,凌风见到前方有高山拦路,暗呼不好:“都怪这谷底黑灯瞎火的,我竟然选了这么一条绝路。” 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奔跑,说来也怪,那两条蛇速度竟然放缓,追逐之余,还不时向四周打量,似乎在提防着什么。 凌风也放慢脚步,向后看去,露出诧异之色道:“那两条臭蛇在干什么?干嘛不追了?” 正当此时,却闻头顶一声嗷鸣,那两条响尾翼蛇王如同惊弓之鸟般,迅速将蛇首埋进草丛里。 凌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它们是害怕上面那个家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即便是在这小小谷底,也是这般。不禁暗想:“那两头响尾翼蛇王饶它在谷底称霸一方,却也有惧怕的东西,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见那两条巨蛇如此胆怯,便御剑腾空,居高临下,藐视着它们道:“有本事,你们上来追我呀!” 二蛇见状,气得红信吞吐不绝,发出“呲呲”之声,显然对他的挑衅怒不可遏。 凌风见它们跃跃欲试,便御使魂殇刃向高空升去。果然,二蛇之前皆被凌风所伤,哪里咽得下这口气,见他想要逃走,急忙振翅追了上去。 “哎呀妈呀!”它们突如其来,也把凌风吓了一跳,急忙御剑疾驰。 若是在地面,凌风的速度尚能和它们比肩,可是一到天上,它们的优势就完全发挥了出来,双翅震动如雷,飞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就拦住了凌风的去路。 正当雄蛇张开血盆大口逼近之时,凌风张开一道结界护在身前。 “铿——”只听得一声巨响,雄蛇的利齿咬在结界之上,登时反弹。趁着间隙,凌风欲要找机会逃遁,却见雌蛇也向自己咬来。此刻他左支右绌,只能继续用结界阻挡,正在这时,他不经意间偏头,却见旁边山壁上有一处山洞,不禁大喜,急忙御剑而去。 这山洞极是宽敞,凌风为躲避追杀,一进得洞中,便极力驰向洞内最深处。但二蛇并未长驱直入,而在洞口打量甚久,显然在忌惮着什么。 凌风气喘吁吁,这才环顾四周,但见山洞空间极大,像是某种巨型兽类的居所。他的目光下意识聚焦到不远处一窝鸟巢,眼中精光一闪,急忙奔行而去。却见是一窝巨蛋,凌风数了数,足有六个之多,每一个蛋足有一人环抱之大。 凌风细细打量着这些蛋,眼中尽是喜爱之意,暗想:“不妨带一个送给芷烟,等它孵化出来,可以当一个宠物。” “呲呲呲——” 忽闻吐信之声不绝于耳,凌风循声望去,却见二蛇铜铃般的眼睛立现洞口,紧紧盯着他。 凌风被盯得毛骨悚然,正要思虑对策,该怎样摆脱二蛇的纠缠,却闻一声高亢的兽唳,震耳发聩,穿透着撕人魂魄的力量。 下一个瞬间,却见二蛇被一只硕大的鸟类扑向山崖,只余下洞口几支鸟羽缓缓飘落。凌风吓了一跳,连忙猱下身子,躲在鸟巢之后。 “它来了!不知是何种巨兽,竟然连响尾翼蛇王都如此惧怕!”凌风的心脏“扑通扑通”地一阵乱跳。 约莫一炷香的时候过去,凌风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在此时离去,害怕与那巨兽撞个正着。 见久久没有动静,凌风便缓缓伸出脑袋,朝洞口看去,也不见那巨兽的影子。暗想:“它应该还在和那两条长虫纠缠,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站起身来,望了望那一窝诱人的鸟蛋,便抚摸了一阵,正要挑选其中一颗,可是一声兽唳又吓得他赶紧缩手,伏下身来。 凌风刚蹲下身子,却见洞口一只巨大飞禽落在洞口,昂首阔步走向洞中。此时洞外的阳光刚好投在那巨大飞禽的身上,映照着它的影子高大无比。 只见那只飞禽形似鹰隼,双足修长,颈毛却长得极为茂盛,竟宛似雄狮。一双眼睛直勾勾得盯向前方,摄人心魄。 它迈进洞中,径直走到鸟巢旁,凌风极力往下趴着身子,生怕那只巨禽凭借着高大的体型,居高临下,发现自己。 但是那只鸟巢也是构筑得巨大,区区一个人类躲在后面,正好可以完全遮蔽,形成死角。那只巨禽静静地盯了一会儿鸟蛋,好似发现什么不对劲一样,用翅膀抚摸了鸟蛋一阵,见确实无甚异样,便转头欲走。 可是一步跨出,鸟足还未落地,又转头望向鸟蛋,眼中尽是疑惑,那只原本跨向前方的脚却落在了侧方。 凌风冷汗直冒,大气也不敢出,急忙朝着巨禽行走相反的方向爬行。 巨禽缓缓踱步,目光始终不离鸟巢,更不曾注意到脚下的异样。一人一禽就这样围着鸟巢转了两圈,它什么也没发现,便径直转身去了。 凌风按奈不住心中的好奇,偷偷望向那巨禽的背影,心下恍然道:“风行兽?难怪响尾翼蛇王都如此惧怕。” 他听到洞外已无动静,这才大大方方得起身,用青藤将一颗鸟蛋缚在背上,蹑手蹑脚跑到洞口,向外张望了一阵,确认三只巨兽都已不在附近,便御剑离去。 他升至十数丈的高度,忽闻一声兽唳,听声辨认,正是那风行兽的叫声,叫声不似与响尾翼蛇王搏斗那般高亢激昂,竟是十分惬意,仿佛正在唱歌一般。 凌风有些讶异,虽然一心想要远离这几只巨兽的掌控,但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猎奇心,暗道:“我远远地看一下它就好,在这死气沉沉的山谷里,究竟是什么让它如此高兴。” 他放慢速度,轻轻贴近山壁,从一株矮树上探出头来。只见风行兽立在悬崖边上,正在啄食一株矮树上的朱果。 凌风见状,双眼登时睁得老大,因为那朱果不是别的什么果子,正是他千辛万苦要找的“晶脂果”。 此时,那株矮树上就仅剩一颗晶脂果了,风行兽正要下嘴,凌风急忙现身大叫:“鸟兄,且慢下嘴!” 风行兽慢悠悠地回头,一见到凌风,登时颈毛竖起,向他猛地扑了过来。 凌风惊惶之下,急忙旋身闪避,风行兽这下扑了个空,但很快又向他攻去。凌风见它双目赤红,显然愤怒到了极点,不由得惊诧,细想了下,原来自己竟背着它的“孩子”,怎不能惹它暴怒? 于是,他急忙解下鸟蛋,冲到悬崖边,将鸟蛋悬在半空。风行兽见状,急忙止步,并后退了些许,不断朝着凌风鸣叫,好似在说:“你快放了它!” 凌风听它鸣叫声颇为焦急,设身处地,心下也是一阵懊恼,暗怪自己不该一时贪心,夺走它的骨肉,此事要是被芷烟知道,只怕也会因此而愠怒。 但他又转念一想:“事已至此,就算我有心将鸟蛋还给它,只怕它也会将我视作仇人,我也万万不可能安然离开此地。”于是道:“鸟兄,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风行兽停止了鸣叫,歪着头,好像不太能听懂他的话语。凌风想了想,指了指它身后的那株晶脂果树,又指了指手中的鸟蛋道:“明白了吗?” 风行兽甩了甩头,便走近那株晶脂果树,尖喙凑近那最后一颗晶脂果。凌风看得心惊,生怕它又一嘴吞下,急忙呼道:“留着……给我……换鸟蛋……你不想要你的孩子了么……” 风行兽终究只是叼起那枚果子并未吞下,径直走向凌风。凌风大喜道:“对,就着这样,用果子交换你的孩子!” 凌风脸上欣喜的表情一览无余,可是正当他要接过果子的时候,风行兽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一不留神,口中的晶脂果竟被它吞了下去。 这次不仅凌风一脸惊愕,就连风行兽自己也呆愣当场,似乎难以置信,但是马上又回过神来,一脸怒意,向凌风啄去。 第四十九章 魔门少年 凌风心中顿时大怒,仿佛被这扁毛畜生戏耍了一般,直想把这枚鸟蛋抛下悬崖,但是转念一想,它又何错之有?风行兽并不似响尾翼蛇王那般嗜杀成性,它只是爱护自己的孩子罢了。念及于此,便一个纵身,跃至它身后空地,将鸟蛋安安稳稳放在那里。 风行兽见状,连忙放弃攻势,奔行过去查看鸟蛋是否完好。待查看完毕,这才恶狠狠得盯着凌风,朝他步步逼近。 可这时的凌风,早已暗中蓄力,双瞳突然变得幽红,周遭黑气竟与瘴气融为一体,一片混沌之色,萦绕周遭。 他料想自己仅凭洛仙门绝学,难以战胜眼前的劲敌,毕竟风行兽可是凭一己之力,力战两条响尾翼蛇王,实力可见一斑。再见这山谷寂静无人,自己便可放心大胆使用隐藏秘功,回想当初在六道魔帝陵中,以一式石破天惊摧毁四根重达万斤的石柱,当下若再以此招对付眼前的巨鸟,必定可以将其击败。 凌风不待它攻来,率先出手,大喝一声,一掌推出,同时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手掌,裹挟风雷之力,瞬间击中风行兽的腹部。 对于风行兽来说,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原本被它一直追着跑的人类,竟突然爆发出如此强横的力量。只见在它被击中的瞬间,尖喙一张,尽数将刚刚才吃进去的食物喷了出来,几枚果核也从中蹦射而出,凌风腾出一只手,凌空一吸,几缕黑气裹挟着果核飞到他的手中。 毫无防备之下的风行兽,顿时被击飞出数丈之远,重重地摔在崖壁之上,不省人事。 凌风望着四仰八叉的风行兽,吐出一口气道:“早知如此简单,我何必多此一举!” 见此行已达到目的,心头一喜,但突然面色一变,急呼道:“坏了!我与杨师妹他们约定以日出为限,这都已经过了晌午了。” 于是他急忙御剑凌空,冲向高处。为了避免与响尾翼蛇群再次相遇,便冲出瘴气层之后,再向崖上飞去。路途中,想了想这一夜的遭遇,可谓一波三折,不禁一阵苦笑。 快要越过那条瀑布时,却突闻一阵锐啸之声,登时警觉起来。却见上空一道亮色光芒如利箭一般向自己射来。他急忙横剑于胸,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一柄飞剑正中魂殇刃的剑身。 那柄飞剑受此一滞,又急速旋转起来,凌风一声冷哼,长剑一挥,将那柄飞剑格挡出去。他却受此力道,瞬间下落一丈,随后急速攀升,落在河道旁一座山峰上。 而在河道的另一侧山峰,一名白衣少年手持长剑,静默侧立。只见他五官俊美,眼若桃花,眉角含春,一袭长发跟随袖袍轻扬,风姿隽爽之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桀骜。 就这样静默了许久,凌风见他也不说话,便抱臂问道:“你还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那少年面色一变道:“你……怎地不按常理出牌?” 凌风一笑道:“那你想让我怎样?怒气冲冲得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暗算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不想知道吗?”少年愕然道。 凌风笑了笑,又一脸淡漠道:“不想!” “你——”少年顿时无语。 “你走吧,我累了,不想跟你动手。”说罢,凌风正要御剑离开,却见那少年执剑斜斩,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 “想走?这由不得你!”那少年看上起器宇轩昂,但在此瞬间,脸上却多了一分阴鸷之色。 凌风只是冷笑,执剑斜劈,顿时两道剑气狭路相逢。 “铿——”余音绵长,让水流刹那间都是一滞。 那少年凌空而起,执剑攻来,凌风却气定神闲。此次下山,他早已身经百战,对任何同境界的对手,都不曾放在眼里。可是在下一个瞬间,他脸色登时一变,急忙将魂殇刃护在胸前,向右方急退。 原来那白衣少年刚纵身离地,身形却突然如鬼魅一般消失不见,等凌风察觉到他的气息之后,却发现他又近在咫尺,他手中的长剑离自己的脖颈不过一尺。 “此人当真危险,身法快得出奇,我竟然无法看清!”凌风收起轻视之心,既然暗害苏毅背后之人让他来拦截自己,想必实力不弱。他便捏了个剑诀,长啸一声,无数剑影自魂殇刃中迸发而出,绕飞于周遭。 “你以为这样就能防得了吗?”白衣少年的声音方才还近在一丈之内,却突然飘忽无踪,仿佛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凌风的目光竟也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心下一阵惶然,只能凝神戒备。忽然,只觉得脖颈一阵酸麻,犹如蚊蝇叮咬,但是当下面临大敌,不敢松懈,便不予理会。但那酥麻之感竟然不断蔓延,不消一会儿,左臂竟然使不上劲儿了,周围的剑影顿时消散。 “黄蜂尾上针!”凌风顿时醒悟,大呼不妙,暗道,“苏师兄就是着了这东西的道,我的天光云影剑阵能防得了任何攻击,却阻挡不了这等细弱无物的暗器。” 他连忙封住左臂灵脉,从怀中掏出一颗解毒丹服下。但是在这罅隙间,那白衣少年一掌已经袭到,凌风避无可避,也只得出掌相迎。 只听得“嘣”得一声,凌风口喷一口鲜血,整个人登时横飞了出去。 只因此时的他左臂麻木,灵脉受阻,一时之间难以调动灵力相抗,竟被远远震开,掉入身下的激流之中。 那白衣少年仍在半空,哈哈大笑道:“五雄论道连晋两场的天才少年,哼,也不过尔尔。” 他话音刚落,却见河流之中猛地窜出一条藤蔓,快如霹雳,将他左足缚住。那白衣少年哪料到凌风竟然还有如此后招,顿时惊诧,急忙挥剑向藤蔓斩去,但是晚了一步,一阵下拉的大力倏地将他带下激流。 前方不过数丈距离就是万丈深渊,凌风此时已经被冲下悬崖,那白衣少年惶恐已极,奋力求生,使出浑身解数抱住河床下的一块礁石,但那礁石经过长年累月河水打磨,早已滑不留手,再加上凌风下坠之力极大,少年顿时脱手,随着水流跌落悬崖。 凌风闭上双眼,屏住呼吸,头朝下脚朝上,约莫数个呼吸,便一头栽进深潭之中。他触及潭底,便折转方向,向上游去。 这时,那白衣少年也已坠潭,凌风急忙戒备,但见他身体僵硬,仰面坠向潭底,已然昏厥。凌风不及多想,向他游了过去,用青藤缠住它的手臂,以此将他带出水面。 凌风已经在崖下走过一遭,自然知晓这下面的环境,料想有深潭承受住下坠之力,人自然不会有事,所以胸有成竹,计算好了一切逃生之路。但这少年哪里知晓,只当这下面直接通向鬼门关,人顿时就吓晕了过去。 凌风因左臂使不上力,所以只能以独臂游动,现下还带着一人,游得极是艰难,但好在终于上了岸,将少年拖在草地上后,便躺下喘了几口粗气,恢复些气力,便急忙在他身上翻找解药。 搜出不少物品,但没有一件像是解药,凌风颓然坐倒在地上,越想心中越是来气,遂爬将起来,朝着少年就是两脚。 那少年吃痛,顿时醒转,凌风急忙搬掰开他的嘴,将一粒药丸送进去。 “咳咳——你给我吃的什么?”那少年面色一阵痛苦,显然卡住了喉咙。 凌风一阵冷笑道:“我这毒可比半边月要厉害得多,吃下去立竿见影,不消一炷香的时间,你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你——卑鄙,趁人不备下毒,这难道就是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少年冷冷道。 “说到偷施暗算,卑鄙无耻,我自是比不上你们魔门之徒,不过要对付你们这些人,也只能以——毒——攻——毒!” “呵——还知道半边月?看来你知道我是谁了!”少年一笑道。 “当然,其实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了,蓝尘!”凌风淡淡道。 蓝尘倒也不惊讶,瞟了瞟周围道:“这是哪儿?” “反正不是阴曹地府!”凌风浑没有“捡了一条命”的喜悦之感,想到这下面还有那两条大家伙,也没好气回道。 “这么说,是你救了我?”蓝尘问道。 “不用谢!”凌风漫不经心道。 “呵——”蓝尘一阵嗤笑,“你以为我还要感谢你?是谁害我如此境地?” “你就是咎由自取,我没在水下取你性命,你就感到庆幸吧,遇到的是我这样的好人。” “好人?”蓝尘坐起身来,上下打量着他道,“你虽在名门正派,可不像是个好人哪!五雄论道两场比武,一场将人揍得尿裤子,一场将人打成残废,论心狠手辣,你比我更像魔门之人啊。” 凌风心下一紧,好似被戳到痛处,立时就想起与段鹏一战之后,水柔的对自己的斥责,心下登时一怒道:“休要把我跟尔等邪魔外道混为一谈,与我对战的那两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哟,急了!”蓝尘哈哈大笑起来。 凌风平息自己的怒意,正色问道:“我且问你,你们陷害苏师兄,到底是受何人指使?瑶玑宫是不是有人跟你等沆瀣一气?” 蓝尘一笑,思忖了一下道:“是!要不然我怎会如此清楚你的‘光辉事迹’呢?”说罢,略带一丝得意的笑望向凌风。 凌风急问道:“是谁?” 蓝尘忍不住“噗嗤”一笑,将头脸凑向他,一脸不可思议道:“你莫不是脑袋摔傻了吧!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你——”凌风见他得意模样,怒不可遏,直想给他一拳,但是此时左臂酸麻,不是他的对手,便只得作罢。 蓝尘看到他愤怒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哈大笑起来,但是笑了一阵,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面露痛苦之色,捂住腹部一阵蜷缩。 这时轮到凌风“噗嗤”一笑,他转过身子,也不说话,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 “给我解药!”蓝尘痛苦喊道。 “行啊,你先!”凌风漫不经心道。 蓝尘白了他一眼道:“黄蜂尾上针上没有毒,寻常麻药而已,一个时辰后药劲自会退去。” 凌风盯着他,一脸不信道:“不可能,连我的解毒丹都无用,你却跟我说这只是寻常麻药?你骗鬼呢?” 蓝尘一声冷哼道:“你的解毒丹就算能解百毒,但是我的药是麻药,药不对症,你当然解不了。” 凌风半信半疑,试着活动了下左臂,竟然微微有些知觉了,看来他所言非虚,便不再质问。 “诶,我的解药呢?”蓝尘见他不说话,忙提醒道。 “巧了,我这也不是毒药,而是泻药。你感觉到肚子痛,完全是因为快要拉了。” “你——” “你什么你?刚才骗你的,下毒的手段我们名门正派可不屑使用。” 第五十章 火海茫茫 “凌风!今日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蓝尘忍住痛苦,艰难爬起身道。 凌风一笑,饶有兴致地望向他道:“哦?就你这样,还想杀我?” 蓝尘此时的脸微微有些泛白,嘴唇也毫无血色,但还是强自支撑道:“哼,即便如此,我也能轻而易举地杀你。”说罢,腹下一阵剧痛,忍不住放了一连串的屁。 凌风连忙捂住口鼻,退后两步,一脸嫌弃道:“哎哟,滂臭,你离我远点!” 蓝尘实在憋不住了,焦急望了望周围,忙奔进一处丛林,人影刚消失其中,就只听得震天轰响。 凌风不由得捧腹,但是随即面上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凝重,他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喃喃道:“它们来了!” 正当凌风仔细聆听之时,忽觉后方掌风袭到,忙回过神来,旋身躲开,蓝尘的身影与他擦身而过。 蓝尘有些惊讶道:“你听力倒是不错,这都能被你察觉。” 凌风却面色突厉道:“蓝尘,住手!” 蓝尘颇有些得意道:“怎么?怕了?” “我怕你个大头鬼!”凌风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这崖底盘踞着两条响尾翼蛇王,你方才的动静,已经把它们引来了,还不快逃!” 蓝尘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良久才道:“凌风啊凌风,你为了从我手下逃生连这等鬼话都编得出来,之前我见你为同门寻药,不惧瘴气,毅然奔赴山谷,想你定是个忠肝义胆之人,没想到此时却如此贪生怕死。” 凌风听了这话,也是怒极反笑道:“呵?你竟然以为我还怕了你?” “不是么?手下败将!”蓝尘轻蔑道。 “若不是先前我与三只巨兽恶战一日一夜,耗尽心力,又岂会被你暗算?”凌风亦是冷笑道。 二人正说着,却听闻一阵嘈杂之声由远及近,初闻只觉窸窸窣窣,如虫蚁低吟,之后动静却慢慢变大,犹如蝗虫过境,此时蓝尘脸上也不由得变了脸色,一脸凝重道:“你说的是真的?” 凌风叹了口气道:“这下麻烦了!” 蓝尘回首一看,却见漫天黑影,密密麻麻,犹如潮水,汹涌而至,他不由得倒退一步,满脸都是惊惧的表情。 凌风的神色也同他一般,昨晚因为夜色的缘故,并未见到如此壮阔的景象,此时再次目睹,也不禁干咽了一口唾沫。 “蓝兄,你我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如同仇敌忾,有什么恩怨,等以后再说!”凌风面对如此情况,也只能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同意!”蓝尘想也不想,立马应道。 随即二人背对而站,严阵以待。 “来了!”凌风提醒了一声。 蛇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决堤洪流般汹涌袭向二人,二人的身影瞬息间就被响尾翼蛇群吞并。 凌风将天光云影剑诀发挥到了极致,生出二十支剑影绕飞于周遭,形成护盾,将他们保护地密不透风,另有一百支剑影穿梭于漫天蛇群之中,来去快如光影,当下蛇群的残肢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只见山谷之内,升起一阵巨大的黑色龙卷风,只不过那全是响尾翼蛇群汇聚而成。凌风和蓝尘深陷漩涡中心,兀自苦战。 如此僵持了一阵,竟无一只响尾翼蛇能将它们伤到,蓝尘不禁哈哈大笑道:“这传说中的至毒之物也不过如此。” “别掉以轻心,这响尾翼蛇能喷出毒液,我这剑阵也难以阻挡。”凌风连忙提醒道。 “用毒?哼?难道能有我毒?”蓝尘一声冷笑,双掌朝天,大喝一声,“开!”顿时二人周遭立现一道结界,将二人笼罩在内。 “收招,换我来!”蓝尘随即又从怀中掏出八个弹丸,夹在十指之间。 凌风收回灵力,剑影顿时消失不见,漫天飞蛇便向结界横冲直撞,但全都被弹开。紧接着,蓝尘双手各自一挥,将弹丸尽数掷向高空。 “崩崩崩——”只听得八声巨响,天上升起五颜六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蛇群顿时着了道,源源不断地掉落在地,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地上的蛇尸便已垒了一尺多高。 二人有结界阻隔,毒气尚不能侵扰。那结界不仅能阻挡外部的攻击,还能让内部发动的攻击畅通无阻。只见蓝尘源源不断地将毒弹掷出,尽管响尾翼蛇死伤无数,但对于整个蛇群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不多时,蓝尘的毒弹已然耗尽,但蛇群仍蜂拥而至,不断撞击着结界。 凌风环顾着漫天蛇群,宛如黑云压城,正思忖着要不要动用太虚始魔诀修炼的魔气护身,应当能够逃离此地。 “凌风,想办法呀。” 忽闻蓝尘急切的催促,凌风瞥向他,心里却想着:“对不住了!” 他考虑的是就算此时动用魔功逃离出去,被蓝尘看见,也无甚大碍,因为将其撇下也必定会葬身于蛇腹之中。 蓝尘此时也对上了他的目光,只觉得它的眼神中饱含凄楚迷离之色,仿佛一副生死永别的模样,顿时内心一动,叹了口气道:“你这是作甚?难道你就此认命,觉得你我今日会葬身此地?” “啊?”凌风回过神来,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放心吧,今日你我定会平安出去!”蓝尘眼神坚毅,笃定道。 凌风叹了口气道:“终究是无用,蛇群来了又杀,杀了又来,无休无止,但我们体力和灵力终究会耗尽。” 这时,蓝尘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凌风好奇问道:“这是——” “火神咒!” 凌风一听顿时震惊道:“这可是传说中的顶级符咒,能召唤出天地自然之力,威力巨大。” “没错,这就是我的保命符,是祖上传下来的,没想到今天要用在这里,还有一张威力更大的雷神咒,在我姐姐那里。”蓝尘的话语中带着不舍之意,说完,又轻叹了一口气。 凌风倒抽一口冷气,暗道:“以后若是遇到他姐姐,那得多一百个心眼。” “等等!”凌风像是想到了什么,忙道,“此符一旦使用,岂不是整个山谷都要化为一片焦土?” 蓝尘得意洋洋道:“那是当然,火神之下,岂有不灭之物。” “可是,谷中还有其他生灵,岂不是要殃及池鱼?” 蓝尘火道:“凌大善人,今日可是我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你管那些花花草草作甚?你是菩萨么?” “我——”凌风一滞,他原想的是,在数十里开外,还有风神兽一家,会不会也会波及到它们?于是问道,“你这符箓杀伤力范围有多大?” “反正能尽诛此地妖兽,你放心好了!”蓝尘以为他担心火神咒难以灭杀所有响尾翼蛇,于是宽慰道。 “那范围究竟有多大?” “哎呀!你烦不烦?”蓝尘内心烦躁,这一声几近怒吼。 凌风旋即住口,不再多问,轻叹了一口气,心中念道:“永别了,就算我有心救你,也是莫可奈何!” 只见蓝尘骈指夹住符箓,默念口诀,然后将其掷向高空。那张符纸有如烟火一般冲向天际,随即一声爆裂,震天彻地。 凌风仰头望去,只见爆裂之处形成一朵硕大的火云,并不断长大膨胀,随即从中窜出无数火龙,奔袭各方,所到之处,皆为一片火海。 凌风二人处在核心,天火竟并未落在他们身上。但是围绕在他们周围的响尾翼蛇,尽皆被火焰缠身。 那熊熊大火仿佛发了疯似的,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响尾翼蛇即便是在空中,也被波及,烧成黑炭,如雨般坠了下来。同时伴随的,还有漫天的惨鸣——“呲呲呲——”之声不绝于耳。 少倾,山谷内的响尾翼蛇已死伤殆尽,面对茫茫火海,蓝尘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内肆意回荡,久久未绝。 凌风内心五味杂陈,静静伫立,内心既有喜悦,也有悲愁。喜的是顺利逃出生天,悲的是此地生灵涂炭。他本是山鬼血脉,对山林草木有种特殊的亲近之情,任何对草木破坏的行径,都会令他生出厌恶之感。 蓝尘的笑声兀自持续着,好似这漫天的大火让他的心情无比畅快。凌风想趁他不注意,悄然离去,可这时他却豁然回头,阴恻恻说道:“凌风,这下,该轮到你了!” 凌风立马后退,冷笑道:“哼,这么快就要卸磨杀驴了!” “今日你必死!”蓝尘眼中杀机毕现,持剑一阵游走,又倏然消失,下一刻却出现在凌风身后。 凌风警觉之时,他已近在咫尺,长剑蓦地刺向他的后背。 凌风额上已现出一层细汗,心道:“这到底是何种功法?神不知鬼不觉,当真难以提防!” “噌”得一声,长剑刺中凌风后腰,却如遇阻碍,难以伤及他的血肉之躯。 “怎么回事?”蓝尘一时惊愕,却见凌风整个身体仿佛一棵大树一般,生出一层树皮一样的盔甲,竟然刀枪不入。 凌风极速转身,魂殇刃化为无数剑影袭向对方,却见蓝尘嘴角一斜,又消失在了原地,下一个瞬间又出现在了凌风后侧。 蓝尘这一剑斩向凌风的脖颈,因为这里没有盔甲覆盖。凌风反手一剑,从肋下刺向身后,剑尖快要碰到对手时,他却又消失了。 凌风一阵恼怒,大喝一声,周遭十丈以内尽皆长出藤蔓,那些藤蔓发了疯似的生长,张牙舞爪,相互纠结缠绕。每一根藤蔓都好似一根触手,帮凌风找寻蓝尘的位置。 “哼,找到你了。”片刻之后,凌风缓缓转身,望向身后一处位置,却见蓝尘在半空之中反复横跳。当藤蔓缠绕过来之时,他身子灵动,足尖只在枝叶上轻轻一点,便借力腾空,但是毕竟不是落在实地,无法借助更多力道远离凌风的藤蛇之阵。 凌风一声冷笑,加大灵力的催动,阵内的藤蔓愈加茂盛,直欲遮天蔽日。蓝尘抬头一看,只见漫天藤蔓交织,向自己当头罩来。 第五十一章 同仇敌忾 蓝尘一声冷哼,右手捏了个剑诀,顿时周身灵气翻涌,长剑微吟。他在周遭画了数朵剑花,身形一晃,却又隔空移到了另一处,但原处的身影并未消失,兀自舞剑,瞬间功夫,凌风藤蛇阵各处都出现了它的身影。 他的剑气十分凛冽,带着丝丝寒意,阴气森森,仿佛冬夜里的风霜,寒彻心骨。藤蔓支离破碎得铺在地上,被剑气激地漫天飞扬。 须臾之间,周遭已狼藉一片,凌风面上虽古井无波,但内心震撼已极,凡被蓝尘剑气袭到的藤蔓,竟如同霜冻,再也无法继续生长,这种情况是他从未遇到过的。 他斩断最后一根藤蔓,便向凌风急奔而来,一剑斜劈,凌风只得横剑格挡。 “铿”地一声,两剑相撞,但一道剑气竟突破防守,长驱直入,凌风避无可避,左胸的树皮盔甲登时被剑气击穿,整个人也仰面摔倒。 他竟然没能防住! “你……的确很强,在魔门之中,你也应当是一等一的高手!”凌风杵剑起身,面露赞赏之意。 蓝尘立在当地,一笑道:“你的武功也不赖,只可惜你遇到的是我。”说罢,向凌风步步逼近。 他望着凌风此时任他鱼肉却依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顿时生出一阵厌恶,若非那人有命要及时取他性命,定会将他好好折辱一番。 正当这时,周围一阵异动,一声兽吼如惊雷横空,二人正惊诧间,紧接着又是一声兽吼响彻天际。 “呲呲呲——” “糟了,这么大的山火,竟也未能将它们消灭?”凌风对这个声音简直分外熟悉,脸色立变。 蓝尘这时也注意到兽声,连忙凝神戒备,却见凌风忙不迭得朝身后奔去,立即喊道:“休走!” 凌风头也不回,遥遥回道:“我劝你也赶紧逃,要不然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他话音刚落,那两条响尾翼蛇王顿时就出现在蓝尘的身后。蓝尘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威压,他见到地上巨大的影子,竟不敢回头,颤巍巍得叫道:“等等我。”说罢,朝着凌风逃跑的方向急速奔去。 “你跟着我干嘛?分开跑啊!”凌风见蓝尘紧随在自己身后,连忙道。 蓝尘一声冷笑道:“不跟着你跟着谁?我轻功比你好,只要跑得比你快,我就有机会逃脱。” 凌风一阵无语,内心已将这邪恶之人骂了一万遍。 “再见了!”蓝尘已经追上凌风,与他并肩奔跑,眼里尽是得色。说罢,足尖一点,身子一拔,身体像鹞鹰一般直冲天际。 凌风见状,急忙折转方向,心道:“他这下可完蛋了!” 果然,那条雌蛇竟然离地而起,追向蓝尘,响尾翼蛇王在天上飞行的速度,凌风早已见识过,此时见蓝尘要吃大亏,内心却是窃笑不止。 凌风此时被雄蛇追赶,压力骤减,他看住机会,奔向一处山壁,攀爬一阵,借力腾空回落,手持魂殇刃,认准响尾翼蛇王的七寸,狠狠地刺了过去。 这一剑虽然力道颇重,但是仍不能伤及它的血肉,但好在刮下了一张鳞片,让肉体暴露在外,只要后面的攻击都瞄准那个地方,定能将其斩杀。 那雄蛇吃痛,在地上一阵乱弹,凌风急忙跃开,以防被它庞大的身躯撞上。 此时,只听得“嘣”得一声巨响,并伴随着一人的痛呼,凌风循声望去,却见蓝尘已败下阵来,从高空摔落。雌蛇紧追而去,蓝尘顾不得伤痛,爬将起身,又与它缠斗在一起。 这时,凌风这边,雄蛇也已再次攻来,二人各自为战,鏖战许久。 数个时辰过去,二人皆已力疲,身上亦有数处挂伤。但两条巨蛇也好不到哪儿去,雄蛇七寸之处被凌风攻击数次,一大片鳞片剥落,露出鲜红的血肉来。雌蛇更是惨不忍睹,浑身皆是伤口,一只眼睛也被戳瞎。 凌风冷气倒抽,暗想这蓝尘果然有两把刷子,一身武功路数颇具暗杀风格,让人防不胜防,身法又极其诡异,自与响尾翼蛇王在地面鏖战以来,竟一次也未被巨蛇击中,所受的只不过是一些擦伤。 “蓝兄,你可知这蛇类的寿命一旦超过两百年,便会像我们修仙人士一般结成内丹,服用至少可增长二十年的修为,你猜这两头响尾翼蛇王活了多久?”凌风笑意盈盈得朝他道。 蓝尘此时心无旁骛,一心攻敌,本不想答话,但一听到其中“内丹增长功力”这几个字,顿时来了兴致,便道:“看这体型,应该有五百年了吧。” “我看不止,这条雄蛇都隐隐约约能看到角了,这是化龙的征兆,我看呐,至少已经活了一千年,能让人增加一百年的功力。”凌风的声音突然拔高,他此举是为了刺激蓝尘的斗志,他功力本就比自己高一些,有更大的胜算战胜雌蛇,这样之后,就可以合两人之力对付雄蛇了。 蓝尘一听此话,内心已有盘算,便道:“凌兄,你我今日何不再加把力,将这两条长虫斩杀,到时你我各得一颗内丹如何?” 凌风见目的达到,内心亦喜,但是不敢在明面上显露出来,便故作忧虑道:“这提议好是好,但是——唉!” “你怎么了?怎么唉声叹气的?”蓝尘急道。 凌风徐徐道:“我就怕蓝兄到时候又卸磨杀驴,让我不仅得不到内丹,还将我一并杀了。” 这话让蓝尘一时语塞,好似正中他内心的想法,不由得一阵难堪。一愕之后,打了个哈哈道:“怎么会呢凌兄,你我今日同仇敌忾,共抗强敌,也算有过命的交情了,再怎么着我也不能干出如此下作之事呀。” 凌风不禁莞尔,想了想便道:“好,那我且再信你一次。” 蓝尘见他答应,心中大喜,顿生无穷战力,如蛟龙附体,浑身是力,大开大合间,比先前更加迅捷,片刻之间,雌蛇身上的剑伤又多了几道。 凌风这边也加紧了攻势,他用木系法术召唤出大片青藤,不断干扰着雄蛇的行动,伺隙发动攻击,久而久之,两条响尾翼蛇王竟都没有了先前那般凶悍。 如此又苦战良久,两人两兽皆已力疲,此时凌风望了望四野,只见日头偏西,山峦易色,内心愈加焦急,心道:“苏师兄必须要在一天之内救治,若不赶紧解决掉眼前麻烦的话,只怕——” 他看了看远处的蓝尘,只见那条雌蛇已经完全处于劣势,只在负隅顽抗而已,心下拿定主意,便向蓝尘道:“蓝兄,你那条大蛇已经快不行了,赶快料理了它来助我,不然我被吃了,两条蛇对付你一个,你也吃不消。” 蓝尘此时气喘吁吁,白他一眼,啐了一口道:“你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若能轻易将其斩杀的话,还用等到现在?” “哦?那看来你的功力也不怎么样嘛,迟迟久战不下,亏我之前还觉得你在魔门之中,武功也算排得上号。”凌风语气中带着轻蔑之意。 蓝尘冷哼道:“你不也一样吗?我这条响尾翼蛇王受的伤可比你那条重多了吧。” “切!”凌风嗤笑道,“你那条蛇我之前已经跟它交过手了,消耗掉了它许多力气,你看它头上的伤也是我留下来的,并且它可是一条母蛇啊,论战力可逊于我这条公蛇哩。” 蓝尘听完,一阵恼怒,手中长剑疾挥不断,越战越勇,显然要跟凌风比下去。 凌风见他不答,不由得一笑,又想到时间紧迫,便也加大了灵力催动,见自己的木系法术已将雄蛇的体力耗得差不多了,便与之正面对决起来。 未几,只听得蓝尘一声大喝,伴随着锐啸破空之声。凌风循声望去,却见蓝尘高高跃起,全身灵气蒸腾,向雌蛇脖颈处执剑斜劈,剑气排山倒海,势如破竹。但那巨蛇又岂会坐以待毙,此时生死攸关之际,蛇躯变得极为灵活迅捷,竟仰面一让,剑气从它的胸前堪堪驰过。 但蓝尘的攻势并未停止,在蛇躯移动的瞬间,他竟也跟着从原来的位置消失,出现在雌蛇身后,当即又是一剑斩去。 凌风在这一刻惊呆了,只见雌蛇硕大的身躯首尾分离,血溅数丈,连一声惨嗥都没有,便已命丧蓝尘的剑下。 蓝尘动用此招消耗巨大,也顾不上调息,径直走向蛇身处,一剑刺向蛇腹剖开一个窟窿,随即便在里面摸索一阵,未几,眼光一亮,从中取出一枚散发着幽幽红光的珠子来。 “哈哈哈哈——”蓝尘发出贪婪地大笑,幽幽红光映衬得他的脸愈加狰狞。 这时,只听得雄蛇发出一声嘶吼,震天彻地,听之却沙哑异常,肝肠寸断,仿佛撕心裂肺的哀鸣。当即舍弃与凌风的纠缠,猛地窜向蓝尘。 蓝尘听到叫声,急忙回望,却见雄蛇张开血盆大口已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不由得一骇,急忙张开结界挡在身前。 雄蛇冲力极大,逼得蓝尘急退,直至抵靠一株大树。 “凌风,快来助我!”他方才使出浑身解数斩杀雌蛇,消耗灵力本就巨大,还没缓过来,雄蛇又如此凶悍得攻来,哪里招架得住,只得求助于凌风。 凌风此时也焦急道:“快把那颗内丹扔给我,我帮你引开它。” 蓝尘怒道:“你——呸!落井下石!” 凌风连忙道:“蓝兄啊,你真是冤枉我了。这颗母蛇的内丹,是它一生千年的精华所在,公蛇怎会拱手让给你?你不给我也行,你可以还给它,我们就什么也得不到。你若给我,我负责引开它,你再觑准时机,就像方才一般,给它致命一击,这样公蛇的内丹自然就是你的了!” 蓝尘此时还在犹豫,凌风又接着道:“公蛇的内丹可是胜过相同寿命母蛇的内丹哦,这怎么说你也不吃亏啊。” 蓝尘眼睛一闭,只得道:“好,给你!”说罢,将内丹掷向凌风。 凌风一把接过,将它紧紧攥在手中,却见雄蛇仍无动于衷,并未转攻凌风,而是双眼血红,死死地盯住蓝尘。 蓝尘顿时大惊道:“它的目的不是内丹,凌风,你骗我!” 凌风适才当然以为就是如此,哪知这雄蛇真的只是为替伴侣报仇而已,不由得内心一动。他摊开手掌,望了望满是血污的内丹,又望向极力抵抗的蓝尘,抱拳道:“蓝兄,凌某说话算话,这雄蛇的内丹就留给你了——” 蓝尘听了这话,顿时一喜,可凌风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怒不可遏,直欲将他生吞活剥。 “——那小弟就先走一步,祝愿蓝兄顺利斩杀妖兽,夺得内丹。” “啊——凌风——站住——你不许走——你这个骗子——害我不浅——”蓝尘歇斯底里地吼道。 此时凌风早已御剑而起,飞向山崖,远远听见下面撕心裂肺的惨嗥,不由得啐了一口道:“也不知是谁先害谁?” 第一章 雪峰魂断 暮色四合,铅云浩瀚,偌大的苍惘山脉雄踞于此。此间山峰相连,山脊处嶙峋如铁,黝黑蜿蜒,顶上终年积雪,寸草不生。 只见一处平整的山石上,雪被山风吹得一粒不剩,突然有一只宽大的手掌攀上,肌肤有被尖石割伤的痕迹。 不多时,那人爬将上来,是一个年逾弱冠的青年,五官清秀,身长八尺,丰神俊秀,只是面容风霜难掩,一身麻衫被山石磨得破碎不堪。 他背着药篓,盘膝喘息了一阵,又起身四望,认准了西边的高处,大步行去。正在这时,突然看见夜空中飞来一道青芒,那青年以为夜色中看花了眼,忙揉搓了一下眼,定神细视,只见青芒之后又有一道黄色光芒。两道光芒一闪即逝,在对面的山头落下。 那青年心道:“莫不是神仙么?有诗曰‘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苍惘山在九州之中虽算不上是什么名山,但是在当地,也称得上是山中之雄。” 好奇心的驱使,那青年已然向那座山头觅路而行。 却说那道青芒落下,竟化作一青衣女子,一拂衣袖,转过身来。明眸皓齿,肌肤赛雪,威凛之余,又有着楚楚动人的灵韵。当真不似尘世中人,直如画中走出一般。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那道黄芒也已经现出身来,只见是一位中年道人,身穿素袍,难掩其气度非凡,他面无表情,双手背负。细看时,周身隐隐有光华流动,雪粒一触碰周身,登时消散无踪。 二人相视,还是青衣女子先开口了:“万天抒,你就不能放过我这一次吗?” 那中年男子轻轻摇了摇头:“你盗走了本门宝物,在下不得不夺回,望你体恤,将东西归还在下,我再也不为难你。” 青衣女子凄然一笑道:“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你已经追了我三天,我依然无法摆脱。其实以你的修为,哪里会需要三天,在我离开洛仙峰之前你就有机会将我擒住,交由掌门发落。可是——呵。” 万天抒不发一语,只得默认。 “其实你大可不必,当日我混进山门,盗取宝物,若不是我利用你,你也不会受到离火之刑,所以,你出招吧!”青衣女子咬着牙道。 “楚婷,我不想跟你打,我只想要你归还本门的东西,以往一切,既往不咎。”万天抒摇头说道。 楚婷呵呵笑了一声道:“所以你这次还是打算自己扛?” 万天抒道:“我只是在承担自己犯下的过错。” 楚婷道:“要回东西是不可能了,就算死我也不会交给你。” 万天抒动怒了,一挥衣袖道:“好言说尽,念你本性不坏,知错能返,哪知执迷不悔,那么休怪我了。” 说罢,骈指刺空,一道火红的剑光捅破夜幕,刺的楚婷的眼一阵发烫。“天光云影剑”中的“气冲斗牛”,气势凌云,在天上形成一道巨大的剑气,饶你如何躲避,只得硬接。 楚婷眉头一皱,盘膝坐下,右手在双膝上缓缓抚过,幻化出一台瑶琴来。琴声铮然脆响,哗啦啦如流水一般,登时在他周遭已有一道光华结界。 剑光骤然落下,楚婷的琴音转急,直如疾风骤雨一般。震天轰响之后,万天抒的剑气犹自不绝,后劲不断,在那个瞬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天际黑云滚动,恐有恶龙破云而出。 万天抒见那女子脸上痛苦之意甚是凄烈,心有不忍,撤了部分力量。 “你斗不过我的,把东西交出来!”万天抒的语气中已有逼迫之意。 楚婷见压力骤减,已经蓄力拨弦,山中的积雪仿似听到了召唤一般,竟悄然汇聚到了一处,不多时,一只十丈多高的雪人便挡在了她的身前。 雪人一跃而起,一拳挥出,当有山呼海啸之势。万天抒急忙收剑回防,那一拳刚好打在了格挡的长剑之上,万天抒被打退数丈。站定之时,雪人的双手已经将自己的上空罩住,泰山压顶,势不可当。 他使出浑身解数,勉力使剑架住攻势,大喝一声,向上一推,竟然掀开了雪人的双臂。趁此机会,他人剑合一,化为了一道身披赤焰的火龙,旋身迎向雪人。火光霎时像一道闪电从雪人身体里穿行而过。 万天抒收剑定身,身后雪人轰然倒下,碎成一地。 楚婷没有放弃攻势,琴声一波一波,每一道旋律都是无形的剑气,没有光影翻飞,只有不断被激起的雪浪和万天抒上下起伏的掠影。 万天抒步步向她缩短距离,只有一丈后,万天抒的双脚突然被青藤缚住,骇然之下,用剑斩断,腾然跃起,地上数十条青藤破雪而出直向他缠裹而去。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什么术法,竟然能够操纵草木之灵。听到楚婷的琴声自方才起一直未绝,适才醒悟。他抖动长剑,剑身引起火焰,向那一团锦簇的藤蔓横贯斩去。登时火光飞溅,遍地落下枝蔓残骸。 万天抒趁机来到楚婷身前,欲要举剑劈下,但是她毫无惧色,并不躲闪。就在此时,有呼啸的山风拂过,掠起了她的裙袂。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谧了,万天抒的脸上全是讶异、不解、痛楚······ 因为他看到了,楚婷的下半身已经不在了,或者说已经变成了藤蔓,深深扎进了雪地里。 “原来你······是妖!”万天抒的脸上既有痛惜也有憎恶。 楚婷的脸上泛着诡异的笑,让他顿时肌肤生寒,趁他讶异怔然,一条粗壮的青藤已经贯胸而过。 “啊——”万天抒揭斯底里的大叫,长剑愤然脱手掷出,刺中了她的小腹。 看着她因喷血而变得惨白的脸,在这一刻,这位奇特的女子真正让他感到心痛。 楚婷受此重创,青藤尽数召回,凄惨一笑:“好······就是这样······就该这样······”说着,裙下一簇青藤又突然张开,张牙舞爪,向万天抒汇聚。 万天抒提剑起身,胸口的伤兀自流血不止,怒气上涌,喝了一声,长剑颤动不绝。一阵剑气纵横,藤蔓已然七零八落。 然后剑指楚婷,他的周遭同样聚集了许许多多的剑光,渐渐地,漫天都是,形成了金光灿灿的穹顶。 “天光云影剑”第九式“万剑朝宗”,他自忖自遇敌以来,都仗着这一式的威力,未有败绩。与她的恩怨纠葛,也将在这一招下结束。手腕一翻,剑身一震,万千剑气蜂拥而至。 楚婷浑不为周遭变故所动,纤纤素手在琴弦间飞扬起落,一首悠扬的曲子随夜风飘送。那些剑气宛如虚无,就如同在她面前遁入了一面镜子后消失无踪。万天抒正自诧异,这曲子与方才的弹奏不同,宫商角徵羽,显得古朴动听,悠扬悦耳,意境如深山幽谷,空灵高远,竟是一首完整的乐曲。 万天抒听得有些痴了,不知何时,竟已经闭上了眼。当他下一刻张开眼时,万物春风沐尽,满眼都是盛放的花事,已经置身于漫天花海之中,移步于桃树之间,却见每一株桃树都在疯长。旁边的一株桃树分明才有拳头大小的粗细,在下一个瞬间,已经有碗口大了,渐渐地,已经长成一株大树。而脚边的一株小树才刚刚破土而出,转眼间已有一人多高。 他惊骇莫名,难道深陷那妖女的幻境中了吗?他猛然闭眼,固守本心,欲用心力挣开幻境束缚,可是无从使力,他不放弃,纵身飞跃而起,但见整个山头都是一片火红斑斓。 在这地质坚硬的山顶,按理说连草都不容易生长,怎会生长出这么一大片桃林?他寻觅楚婷的踪迹,发现她正在自己不远处。两人的位置根本没变,只是置身于茂密的桃林之中,一时没有发现,原来这根本就不是幻境。 万天抒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大喝:“妖女,你究竟施了什么妖术?” “呵呵,妖术,连你们洛仙门的宝物都不认得吗?”楚婷有着癫狂的笑意。 “风——雪——引,你——你会被反噬的。上古典籍,怎能轻易修习驾驭,快住手!”万天抒大喊着。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楚婷充耳不闻,兀自抚琴。她曲调一转,急如雨落湖中,涟漪阵阵,扰的人阵阵心悸。 就在这时,万天抒只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的流逝,他惊骇之下,立马运转全身灵力,护住自己的整个身体。 满眼整个世界,目之所及,无处都在发生着奇妙的变化,落花散尽,零落尘泥,继而枝头又生长出新的花朵,不断上演一场又一场的繁华与凋零。 四时逆转,颠倒乾坤,时空错乱。这正是“风雪引”的惊世骇俗的威力,若不是楚婷修为尚浅,那当真是山河倒倾,日月颠覆,星辰易位,整个世界都为之变更。 琴声曲调愈来愈急,四时变幻愈加迅速,不断地消耗整个山头的生命力。万天抒虽然有灵力护住身体,但是“风雪引”的威力是何等强大,渐渐地已经把持不住,就要被时光的暗流侵蚀生命。 他在苦苦支撑,扛住一刻是一刻。突然,只听得琴弦崩断的声音,万物恢复平静,同时,他已筋疲力竭,轰然倒地。眼睛合上之前,却见万花深处,那个青衣女子已是形容枯槁、鹤发鸡皮的老妪,脸上尤有泪痕,风过处,连同瑶琴,化为一片流萤,四散飞去。 那青年远远看见对面山头有光影翻飞,心念定是有各路神仙做法,心中兴奋,只盼不要错过,能一睹仙人尊容,便加快了步伐。 刚开始还见山头上雪浪阵阵,光怪陆离。一会了又变的花开遍野,层林尽染,偌大的山峰顿时回春,怎不叫他惊喜万分。 可是不一会儿之后,又恢复平静,那青年怕神仙走了,欲要回去,可是望见山顶的奇景,想想看看神仙留下的仙迹也是好的。于是便坚持爬了上去。 青年在桃林中寻寻觅觅,不多时,便看见一位中年男子倒在地上,口角溢红,当胸被利器贯穿,看样子必死无疑。但他还是上前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觉还有气息,便松了口气。将他救下,找了附近一个风穴,为他医治。 青年解开他胸口的衣襟,看了看伤口,不禁轻“咦”了一声。按理说常人受此重创,早就一命呜呼,可是这人,伤口明明在自己愈合中,他不禁感到万分讶异。看了看他的面容,颇有着仙风道骨的感觉,难道是一位仙人也说不定啊。念及于此,便在怀中掏出银针,为他诊治。 第二章 绝顶采药 星光隐去,长夜将尽,风雪兀自呼啸个不停。 青年见病人脉象平稳,便伸了伸双臂,打了一个呵欠,望着洞外的微光,凉风扑面,想了想一些旧事,困意袭来,靠壁入睡。 翌日清晨,青年被病人的呓语惊醒,只听得他嘴上不停地喊道:“你······不要······婷儿······不要······我不逼你······” 青年忙凑到跟前,欲要查探病情,却被又一声大喊“不——要——”惊醒。那中年道人呼喊的同时登时坐了起来,牵动了胸口上的伤势,痛得龇牙咧嘴。 青年道:“道长,你没事吧?” 那男子正是万天抒,他被楚婷的“风雪引”耗尽所有的心力,再加上伤势过重,便晕了过去,此时醒来,浑不知今夕何夕,听到有人说话,这才注意到他。 “贫道多谢小哥救命之恩,这里是哪儿?”万天抒整个人显得虚浮无力。 那青年道:“区区小事,道长不必多礼,在下本来就是一介山野郎中,救死扶伤是在下本分,这里还是苍惘山之中,离你晕倒之处不远。敢问道长尊姓大名,仙乡何处,不知为何会受此重伤一个人晕倒在此呢?” 万天抒望了望青年一身正气,言语间自有一股光明磊落,想想对方是救命恩人,应该不予隐瞒,便叹了口气道:“贫道本是洛仙门弟子,是为追踪一名女子,追寻本门宝物而来。可是那女子宁愿形神俱灭,也不愿归还于我。” 那青年想想心道:“别人门派自己的事,我还是不要多问为好。”于是道:“道长还是不要多想,这世间的纷纷扰扰,你争我夺,当真说不清。我觉得,我的就是我的,你的就是你的,何必要你争个你死我活呢?” 万天抒道:“这世人多贪欲,总以为别人的就是最好的。此事非同小可,那女子偷走的是我派镇派之宝‘风雪引’,一旦入世,必定搅得天下大乱。”说到这里,他猛然记起,问道:“小哥,你救我的那个地方,可还发现一个卷轴?” 青年道:“当时天黑,我没仔细看,要不我现在去找找?” “我跟你一起去,此物非同小可,必要将它找到。”说罢,青年将他扶起,来到昨晚的地方。 桃花烂漫,在这严寒冬日显得格外不协调,但二人无心理会这些,在地上到处搜寻。 两人仔仔细细搜索了小半日功夫,仍是无果,万天抒已经牵动了伤势,便停止了搜寻道:“没有在这里。” 万天抒想了想当晚,楚婷身体灰飞烟灭之时,那东西应该就会掉在她附近,然而现在什么也没有,会不会······他望了一眼那青年,见他仍是眉头紧锁,正在寻觅。此人正气凛然,应该不会欺骗我。对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东西根本就没在楚婷身上。 万天抒想到这里,无奈叹了口气,茫茫尘世,线索已断,该到哪里去寻找? 他盘膝坐下,招呼那青年道:“小哥。” 那青年应了一声,径直跑了过来道:“道长有何吩咐。” 万天抒道:“别找了,应该不在这里。” 青年道:“那该怎么办,这件东西对道长来说无比重要。” 万天抒叹了一口气道:“看来都是天意,我又何必强求。芸芸众生,当有此劫。” 青年忽觉他的话中有深意,不知说些什么,便听万天抒又道:“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小哥姓甚名谁呢?” 青年道:“道长不必客气,在下只是一介山野村夫,你唤我凌子扬便是。” 万天抒道:“那不知昨日深夜上山是为何事?此地且高且险,你能来到此处,当真不易。” 凌子扬叹了口气道:“我有个朋友,身染重疾,需要雪菱花救治。传闻苍惘山绝顶就生长着这种花,所以不远千里前来采撷。” 万天抒点点头道:“凌兄弟重情重义,着实让贫道钦佩,如若贫道没有受伤,倒是可以御剑上得顶峰,采到雪菱花。” 凌子扬道:“道长心意,我心领了,只不过这是我的私事,我想自己解决。更何况你还有伤在身,不可妄动筋骨。” 万天抒道:“这样吧,我传你一套身法,你学成之后,瞬息之间越过山峦叠嶂,这都不在话下,更方便你你日后上山采药,以报答凌兄弟的救命之恩。” 凌子扬一听此言,欣然道:“如此,便多谢道长。” “到我前面盘膝坐下,我传你口诀。”凌子扬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万天抒起身,伸出手按在他的百会之处,一种奇异的感觉灌顶而入,并通向四肢百骸。它不经诧异,自己深谙医理,人体奇经八脉再也熟悉不过了。可是这种感觉的走向完全没有经过人体经络,如同地下暗河,纵横交错比之更加复杂难寻。 万天抒道:“‘飞云渡’乃是正道仙学,我现在必须为你打通灵脉,如此便可修习。” 凌子扬合上眼睛,只觉得体内忽然川流不息,各行其道,如数十条河流循环往复,最后演变成数百条,乃至万川归海。 灵脉已通,凌子扬睁开眼,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身体里里外外都被重新清洗过一样,气韵悠长,由内而外,都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接着,万天抒告诉他“飞云渡”的口诀,凌子扬默念几遍,试着跃向旁边的一块一丈高山石,当真身轻如燕,不禁蘧然道:“多谢道长。” 万天抒道:“曾闻雪菱花生长在绝顶,附近有异兽出没,你此行定要小心,我这里有一法宝,你且带上。” 凌子扬从山石上跳了下来,走到万天抒面前,接过他手中的物事,只见是一只比较大的龟壳。 “此物乃是千年玄武甲,可抵御烈火寒冰,承受千钧重力,我想应该对你有所帮助。”万天抒道。 凌子扬作揖道:“道长援手,我真不知何以为报。” 万天抒摆摆手道:“你我有缘,一见如故,你救了我,我助你采药,说什么谢不谢呢,此时天色尚早,你且去吧。” 凌子扬又行了一礼,去山洞拿了药篓,便施展飞云渡奔行而去。他现在基本不用双手,张开双臂,竟然能够在山壁上奔跑如飞。 小半天的功夫,他来到了西首最高峰的半山腰。连续催动飞云渡两个时辰,确实吃不消了,便寻了一处凸出的山石上休息了一阵,又继续向上奔行。 终于来到山顶,却见此处有与别的地方也不一样,竟是绿草如茵,微风和煦,对面山崖边缘斜斜的长着一株大树。 凌子扬向正中走了几步,却发现树荫下正趴着一只动物,大约有马那么大,通体火红,生狮尾,鹿身,牛脚,脑袋看上去,似狐非狐,似犬非犬,不禁叹道:“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这句话真是一点儿都没错。”他见那异兽没有动静,又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它双眼紧闭,身体微微起伏,竟然在睡觉。 他不敢惊动那头异兽,虽然心里十分害怕,小时候被街头的狗追了十里路的经历又浮现在了眼前。他强自镇定,咽了一口唾沫,环顾四周,发现了雪菱花的生长之地。一大片的全是雪白色的花朵,外形跟传说中的描述分毫无差。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药材,凌子扬心中的喜悦取代了之前的惊惧,仿佛看到了心爱的女子绽开了笑颜,呼唤着他的名字。“你知道吗?你有救了,你有救了······” 正当他举着步子轻轻地靠近雪菱花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一声锐利的鹰啼。那异兽立即惊醒,发觉了凌子扬。 凌子扬大骇,随即是又气又怒,对上空的那只鹰破口大骂:“****你祖宗,长毛的畜生,我得罪你了吗?这么整我,你给老子下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骂归骂,那苍鹰已经飞的远了,那点影子兀自在上空盘旋,一只畜生怎么听得懂人话呢?且说那只异兽已经向凌子扬冲了过来,宛如一头牛,要将他撞飞。 凌子扬根本没有与其一战的能力,它跑了过来,自己也只能逃。飞云渡施展起来,竟能完胜那头异兽,他暗自寻思,我待会跑过雪菱花附近,顺手将其采撷,然后便趁机下山。 可是刚一这样想,那头异兽,突然四蹄生风,离地奔跑,蹄下火焰四射,风火相伴,简直迅捷异常。只在一瞬的功夫,便已经紧跟在凌子扬身后。 凌子扬只觉得后背有着大山般的压迫感,急忙回头,却见异兽已经凌空而起,要将自己扑倒在地。他急忙掏出“千年玄武甲”,护在自己的胸口。顿时千年玄武甲变得如同一口铁锅般大小,成为了一面盾牌。 异兽撞在那上面,顿时感觉地动山摇,凌子扬功力尚浅,不能完全驾驭法宝。这一撞之下,只觉得气血翻腾,无休无止。 异兽被凌子扬的法宝弹开,像是更加激怒了它,引颈长啸了一声,以更加威猛的气势冲撞了过来。此时凌子扬已经没有了逃跑的罅隙,只能用千年玄武甲格挡,飞云渡在这只异兽面前,竟然毫无用武之地。 凌子扬咬牙坚持,实在不能忍受之时,竟然向异兽开口道:“在下只是想采点药救人,绝没有想要与尊下为敌的意思,方才打扰清修,实属罪过,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我这次。” 异兽歪着脑袋,好似想了想,然后又向他撞了过来,凌子扬倒吸了一口气,心道:“它这是几个意思,我都已经道歉了,会不会没听懂我说的话?” 凌子扬见它软的不吃,于是怒道:“喂,你这只畜生,别不知好歹,刚刚是天上那只鹰吵醒的你,又不是我,你也要分清孰是孰非啊喂。” 这次,那只异兽再也没有了反应,一股脑儿地向他冲撞。凌子扬回头看看退路,只见身后就是那株大树。他想也不想,这次用千年玄武甲震退异兽后,转身窜到了树上去。 那异兽朝着凌子扬直吼,就是不能上得树来,别看他四腿能够离地,就是不能够飞起来,也不能攀援。凌子扬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这次便有足够的时间想想对策,取得雪菱花。 看来也只能等它睡着之后,再悄悄下树采药,但是这样一来,还没等他睡着,自己便先饿死了。 他仰头睡在一根粗大的枝桠上,突然看见上方结着一枚熟透了的果实,火红欲滴,让人垂涎三尺,奇怪的是偌大的树上,就只结着这一枚。 凌子扬精通医理,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毒的样子。再加上此时腹中有些饥饿,便也没多想,摘下胡乱吃了。一经下肚,一股热流顺着肠道进去腹中,丹田暖意融融,灵脉渐渐变得汹涌澎湃。全身上下变得燥热难当,直欲宣泄。 凌子扬惊道:“我行医这么多年,难道这次看走眼了,这果子莫不是穿肠毒药,不行,就算死,我也要采到雪菱花。” 他跳下树来,直奔雪菱花生长的地方,这次竟然瞬息而至,刚要俯身采撷的时候。感觉后背又是一阵犀利的压迫,这次凌子扬来不及使出千年玄武甲,只得徒手硬接,连他自己也想不到的是,这次竟然接住了,他攥住了异兽的前蹄,力气暴增了不少,竟然能够与异兽抗衡。同时体内的力量得到宣泄,大为缓和,竟也没先前那般难受了。 凌子扬不禁大为惊异,难道刚才吃的果子是仙果不成,我早就应该想到,在这绝顶之上,仍还能长出草木,本就奇特。此处生长出的这些植物,现在看来定然不是凡间所能长出的生命,包括这头异兽。 异兽有些急了,猛然甩了甩头,向凌子扬咬去。凌子扬避开它的利齿,紧紧抓住它上下的正中的牙齿,让它咬合不得。 就在这时,先前天空中的那只鹰竟然猛然俯冲下来,但目标却不是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人一兽。 异兽突然暴躁起来,猛然一个翻滚,逃脱了凌子扬的束缚,急忙奔向那只苍鹰。可还是晚了一步,那苍鹰已经叼了一只小兽飞离地面。 凌子扬恍然大悟,原来这老鹰开始惊醒这头异兽,已经部署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这一切,他望着那只老鹰,直恨得牙痒痒的。 凌子扬对异兽大声道:“兽兄,我来帮你。” 他双腿微屈,蓄满了力,猛然像老鹰冲去,此次竟然能乘奔御风,完全在天空翱翔。其实,自从方才吃了那枚朱果之后,身体的变化就曾时时刻刻注意到。身体比之前打通灵脉之后也轻了许多。 老鹰并没有飞得很高,凌子扬脱离地面也已经到了极致,但还是有一段距离,急中生智,将千年玄武甲向那老鹰掷去。 千年玄武甲仿似有灵性一般,脱手的时候变得犹如磨盘大小,直中那老鹰。老鹰被击中后,直直的坠入山崖,那头小兽却已经被千年玄武甲稳稳接住,飞回到了凌子扬的手里。 凌子扬将变小的千年玄武甲收回,抱着那头小兽,来到异兽跟前。那头异兽“咕咕”叫了两声,从他怀里跳出来,与异兽耳鬓厮磨。 “恭喜兽兄母子团聚,可喜可贺。”凌子扬打着哈哈道。 可是异兽一老一少对他理也不理,径直回到树下,趴下,闭上了眼睛。只剩下凌子扬张大了嘴巴,尴尬得笑了笑。 凌子扬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去采雪菱花,他也不贪多,只采了几株放进药篓,便下得山去。 第三章 祸福与共 凌子扬惊异发现,此时自己的身体变得更轻,在山峦中奔行跳跃,比之先前更加灵活自如。他再加快速度,整个人就如同在空中滑翔一般,有着说不出的畅快惬意。 现在没有花多少时间,凌子扬就已经回到山洞,他奔行进去,并喊了一声:“道长,我回来了。” 万天抒也十分诧异,按理说,他推算的时辰似乎比预计的早了些,忙让他坐下,询问此行遇到的情况。 凌子扬便把他遇到的事尽皆告诉了万天抒,万天抒思忖了一阵道:“你遇到的异兽应当是传说中的‘猁螭’无疑,猁螭一般生活在人迹罕至的世外之地,虽说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灵兽,但是很少有人亲眼目睹。至于你服下的朱果,我猜想应当是‘赤麟果’,千年开一次花,千年结一次果,凡人吃了不仅百病不侵,还能增寿百年,修仙之人吃了,便能增加百年修为。此物堪称难得的天材异宝,更奇异的是,一株大树,一次只能开一朵花,结一次果。你能遇上,真是莫大的机缘。” 凌子扬恭敬道:“若不是遇见道长,我哪有这么好的运气,要说机缘,那应该是结识道长,才是我莫大的机缘。” 万天抒哈哈大笑道:“不卑不亢,男儿本色,此时若是有酒就好了,你我相见恨晚,当痛饮三杯。” 凌子扬也是豪爽道:“那有何难,等道长你伤好了,我带你到我家做客,我们一醉方休。” 万天抒道:“古人曾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今日遇到小兄弟你,才知道知己难寻。今日你不计我老道士年长,愿意以酒相待,我也不把你当外人,以后就叫我一声‘大哥’如何?” 凌子扬大喜道:“如此甚好,万大哥,请受小弟一拜。”说着,跪下行礼。 万天抒急忙将他扶起道:“说起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怎能对我行如此大礼?” 凌子扬道:“这是应该的。” 此时万天抒叹息了一声,转过头去,望向洞外,眉头紧皱。 凌子扬诧道:“怎么了,万大哥,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万天抒道:“此件事了,我可能没时间跟你回去一起开怀痛饮了,此次来到苍惘山是为了追回我派至宝‘风雪引’戴罪立功,可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我只能回到山门受罚。” 凌子扬道:“万大哥······那你不会有事吧?” 万天抒道:“自己犯下的错,就要自己承担,都怪我轻信他人,犯下了不可估量的过错。” 凌子扬道:“那我们还有相见的一天吗?” 万天抒道:“放心吧,我可还记得你欠我一顿酒呢?我可是会讨回来的,你可不要到时不承认?” 凌子扬笑道:“我可不会忘,我就害怕你会忘记约定。” 二人畅谈整整半日,天色将晚,凌子扬将携带的干粮拿出来一起同食,之后万天抒继续打坐疗伤,凌子扬却独自出得山洞,来到桃林。 此时刚刚夜幕降临,天地一片混沌,只有远山残雪映着微光,勉强能够视物。凌子扬想着家乡思念的人,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向山崖前走了几步,突然发现那里好像伫立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是一个女子的背影。心里便奇道:“会是什么人呢?” 凌子扬向前走近,只见那女子身着青衣,身材甚好,她那一头不加装饰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让人奇怪的是,那秀发竟然是从未见过的青碧色,比她那身衣服的颜色都还要鲜艳三分。衣裙飘逸,长发舞动,整个人宛若要随风而去,在夜风中显得如同山间的精灵。 凌子扬看着那背景,不知不觉间,竟然看得痴了。 那女子像是感觉到身后有人,便转过身来,那一张容颜便这样深深映入他的眼里,秋水迷离,眉目如画,清丽孤芳,绝俗人世。凌子扬内心只有一个感觉,眼前的这女子,绝非凡世之人。 “我问你,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和我一样穿着青色衣服的女子,年龄比我要稍大一点。”那女子看着凌子扬,面无表情。 凌子扬此时还在怔怔出神,因为听着那女子的话语声清脆悦耳,浑如天籁,已经深深陶醉。 那女子见他不说话,又“喂”了一声,他这才如梦初醒道:“我······不曾见到。” 那女子道:“结结巴巴,定有古怪,这座山就只有此处灵力充沛,并且有婷姐留下的灵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凌子扬道:“我真的是没看见你的姐姐。” 那女子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一下,又问道:“那好,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凌子扬道:“我来这里是为采药救人。” “救什么人?”那女子紧问不放。 “为救······心爱之人。”凌子扬语气渐弱。 “扑哧”那女子竟然一笑道,“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呀,像这种事你竟然说得出口,真是个呆子。” 凌子扬感觉那女子性情有些捉摸不定,不禁苦笑,看着她笑的样子,不禁想起了远在家乡的她,不知道她的病好些了吗? “怎么了,想你的意中人了?”那女子背负双手,俏皮道。 凌子扬不答,只感觉到自己的脸发烫,忙岔开话题道:“你姐姐她还没到吗?” 那女子现出落寞的神色道:“还没有,我跟她约定好时间在此地会合,只盼她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你姐姐她已经死了。”就在这时,桃林中传来万天抒的话,此语一出,如平地惊雷。 那女子惊道:“你说什么?怎么可能······婷姐她竟然······臭道士你骗我对不对······我不信······” 万天抒已经走了出来道:“你难道还没感觉到吗?这里,楚婷的灵力通过风雪引为媒,融入这万千生灵之中了,她以草木之躯得道,其灵力又化为草木,来也如此,去也如此,这对她来说,也许是最好的归宿。” “你住口!”那女子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定是你······一定是你逼死她的······对不对?” 万天抒耸然动容,脸上又是痛苦的神色,此时牵动伤势,胸口一窒,“哇”地呕出一滩鲜血。 凌子扬万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种地步,忙过来将他扶着,对那女子道:“姑娘,万大哥是个好人,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呵!”那女子冷然道,“你问问他,是不是误会?” 万天抒低下头痛惜道:“是我罪孽深重,发生了这么多事,全都是我的错,婷儿是因我而死。我本来是可以死在她的手上,可是他却用风雪引帮我疗伤,是我害了她呀。” “哼,你明明知道婷姐对你一往情深,可你还要斩尽杀绝,你还是人吗?”那女子藕臂一抬,手指指向万天抒,她的周身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树叶飞旋,犹如一把把利刃。“我要让你偿命!” 凌子扬看得胆战心惊,自问生平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他忙将千年玄武甲拿出来,挡在万天抒身前。 那些绿叶化为两道细流,遽然交错袭至,力道之大,匪夷所思。饶是凌子扬有着赤麟果带来的功力,也只能堪堪抗衡。 “子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女子能够操纵自然之力,定当不是修仙之人,但也不是妖怪。你我对她法术知之甚少,无从取胜。” 凌子扬道:“那该如何是好?她对你仇深难解,怕是今日要置你于死地。” 万天抒道:“死又何妨,这是我欠她的,必须要还。” 凌子扬咬牙道:“那就让我们一起还吧!” 万天抒摇摇头道:“此事与你无关,你且抽身离去,我想那女子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凌子扬笑笑道:“万大哥,你也太小瞧小弟了,我绝不会置朋友于危难而不顾的。” 万天抒苦笑道:“唉,也不知跟你结交,对你是好是坏呢?” 凌子扬哈哈大笑道:“不管好坏,我都认了!” 只见那女子身后又多出了两道绿叶汇聚的气流,转向二人的后方,万天抒运气使出一掌,抵挡攻势。他毕竟受过重伤,抵挡一阵,便支撑不住了,猛然向后倾倒。凌子扬急忙将他携起,施展“飞云渡”,瞬息之间,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凌子扬奔至山洞,将万天抒放下,为他查看了一下伤势,紧皱眉头道:“万大哥,你本来已经快愈合的伤口,又在方才裂开了。” “看来是我的大限将至了。”万天抒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痛意。 凌子扬道:“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万事都会有回旋的余地,我去找那位姑娘周旋,我虽胜不了他,但可以将她牵制,你再趁机逃走,我想那姑娘跟我无仇无怨,应该不会对我怎样的。” 万天抒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她要杀我,也没有错。” “万大哥,”凌子扬道,“我相信你不是故意要杀她姐姐的,你为什么不解释呢?” “有些事情是解释不清楚的,又何必要多费口舌呢?”万天抒转过头去。 凌子扬心知再说无用,便到洞口放哨,这样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经看见那女子的身影了,他心急如焚,心中对策全无。 他怕被那女子看见,急忙退回山洞内。就在这时,就听得那女子高声呼道:“臭小子,你们别躲了,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束手就擒吧,我要杀的是臭道士,你出来,我放你走。” 凌子扬惊出一身冷汗,强自镇定道:“你千万别进来,你进来你会后悔的?” 第四章 灵女之伤 那女子“咯咯”直笑道:“怎么?难道你还会吃了我不成?” 凌子扬道:“不是,姑娘······你还没有意中人对吗?” 那女子“咦”道:“你什么意思?” 凌子扬道:“我是说姑娘你就像一个冰清玉洁的仙子,应该不会愿意被我玷污吧?” “你······”那女子话语声突然转厉,像是暴怒,“你可以试试看呀,就凭你······啊······你个臭流氓······你不要脸······臭小子我要杀了你。”原来就在女子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冲进山洞,却看见凌子扬已经把上衣脱掉,做出正在解开裤子的动作。顿时满腮通红,大叫一声,转身奔出洞外。 凌子扬额上也是渗出了层层细汗,生平第一次做出这种有伤风化之事,想到自己也是够拼的。将那女子惊出洞外,他便穿好衣服,走到洞口附近道:“我都说了让你别进来,你不听,那就别怪我咯。” 那女子背对着洞口,咬牙切齿道:“臭小子,我碧灵儿不把你碎尸万段,我就······我就一头撞死算了。” 凌子扬“扑哧”一笑道:“原来姑娘你叫碧灵儿啊。” 碧灵儿怒道:“你是在嘲笑我名字难听吗?” 凌子扬急忙道:“没有没有,姑娘的名字很好听,人如其名,就如同精灵一般。” 碧灵儿哼道:“夸我也没用,本姑娘决定了,定要先将你舌头割掉,再卸去你的两条胳膊,然后是你的双腿,最后是脑袋。” 凌子扬听得打了一个寒战,事到如今,他倒信得过眼前这蛮横的女子做得出这等事来。 碧灵儿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便心软道:“喂,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为什么定要维护那个恶人呢?” “我不觉得他是恶人,我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凌子扬忙道。 碧灵儿道:“可是连他自己都承认了。” 凌子扬垂头道:“那他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碧灵儿道:“反正你是铁定要护着他了?” “同进并退,生死与共,如果你要杀他,便先杀了我。”凌子扬话语中有着不容回拒的决绝。 碧灵儿咬着嘴唇,同样是决绝,大声道:“臭道士,你就这样做一个缩头乌龟吗?你没胆识,没担当,没魄力,你给我出来。” 凌子扬深知万天抒乃是正人君子,绝对经不起这样的言语相激,便怒道:“你这丫头,当真好深的心机。” 碧灵儿转过身来,见他已经穿好衣服,嗤道:“比起你,那还是小巫见大巫,没教养!” “你······”此刻凌子扬真的动怒了,虽然刚才用下流的手段逼得碧灵儿不得进洞,但那是情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但此刻对方侮及自己父母,怎能气得过,便拿出千年玄武甲充当暗器,掷向碧灵儿。 碧灵儿早在方才对敌之下就注意到这法宝的威力,没有小觑,但她没有躲避,待那变大的千年玄武甲近身,他的足下突然喷出一团水流,将其团团包裹,只见那玄武甲滴溜溜的变小,最后稳稳落在碧灵儿的手中。 “怎么样?臭小子,你不是我的对手吧。”碧灵儿轻蔑地望着他。 凌子扬顿时气结,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万天抒已经出得山洞道:“姑娘,子扬方才的所作所为,贫道向你赔罪了,望你体谅他一片真心,不要为难他,我的性命,你尽管取了便是。” 这时凌子扬忙道:“如果你杀了万大哥,我也会找你拼命,找你报仇,我凌子扬说到做到。” 碧灵儿冷哼一声道:“你们两个我谁都不会放过,臭道士你我血仇滔天自不必说,臭小子你污我清白,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凌子扬看到她说到自己的时候,眸子里有泪光闪动,心道:“她到底还是个女孩子,归根究底起来,还是我对不住她。” 当她运起灵力,绿叶汇聚的时候,凌子扬挡在了万天抒的前面。这时候,万天抒却说话了。“婷儿······她是自愿牺牲的。” 碧灵儿瞪大了眼睛道:“我不信,你撒谎!”她气息紊乱,绿叶登时消散。 万天抒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婷儿抵达这里的时间刚好比你们约定的时间早一天吗?” 碧灵儿哽咽道:“你是说,婷姐是故意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万天抒道:“你们既然是在一起的,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碧灵儿道:“我只知道婷姐她要帮我从洛仙门偷一件宝物,她说这件宝物可以帮助我们青萝灵谷重新焕发生机。” 万天抒道:“青萝灵谷,原来你非人非妖,竟然是传说中的精灵——山鬼。可是楚婷她是妖,与你根本不是同类啊。” 听到这里,凌子扬耸然动容,若有所思。 碧灵儿道:“婷姐是我人间唯一的好姐妹,她待我一直很好。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天抒叹了一声道:“楚婷当初用计混进洛仙门,我当初是在众妖围攻之中救得她的,当时的她已经奄奄一息,身受重伤,回到山门,禀报师尊,让她作为洛仙门的一名普通弟子,她渐渐博取了我的信任,我傻到竟然带她闯过了禁地机关,让她取到了我派镇派之宝风雪引。或许她知道这样对不起我,才选择错开与你会合的时间,死在我的面前。” “怎么会是这样?婷姐竟然是为了我而去偷······”碧灵儿突然蹲下,抱头痛哭。 万天抒接着道:“这外面的桃林,就是楚婷用生命催动风雪引而留下的,你看这些桃树,生命之强盛,即使在这严寒的冬日高处,依然焕发出勃勃生机。” 碧灵儿突然大哭着,转身奔走,万天抒也咳了两声,差点瘫倒在地。 凌子扬把万天抒扶到山洞后,两人交谈了一阵。他有些放心不下那个女子,便偷偷去寻找。 桃林尽头,依然是初见她时的那处悬崖边,这次她是埋头坐在那里的。 凌子扬悄悄走进,距离她还有一丈的时候,却听碧灵儿大呼:“你走开,我用不着你可怜。” 凌子扬没有理会,径直在她身边坐下道:“我可没有可怜你,你很坚强,比我强多了。” 碧灵儿仍然将头埋下,没有说话。 凌子扬继续道:“我十岁那年,爹娘就去世了,从此一个人过活,我是看父亲留下来的医书学习治病救人的本领活下来的,在我们那个地方,大夫是被别人看不起的,再加上我没爹没娘,邻里不管大人小孩都欺负我,从来我只有忍气吞声,不敢去报复别人,真的很是懦弱。只有一个人,她从来都不会看不起我,还跟我一起玩,帮了我很多。” “就是你心仪的那个女子吗?”不知何时,碧灵儿已经悄悄地把目光一角望向他。 “是的,”凌子扬点了点头道,“但是她得了一种怪病,性命垂危,我这次上得苍惘山,就是为她采药。” 碧灵儿道:“哦,可是你说你懦弱,那我怎么觉得你是胆大包天呢?” 凌子扬望着她道:“哦?何以见得?” 碧灵儿装作愤恨道:“你竟敢惹本姑娘。” “扑哧”凌子扬忍不住一笑。 “你还笑,你知不知道,本姑娘可饶不了你!”碧灵儿使出两只粉拳在凌子扬脑袋上一阵锤打。 凌子扬立马正经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就饶了我吧。” 碧灵儿道:“饶了你也可以,包括臭道士我也可以考虑······” “真的!你真的能不计前嫌放过万大哥吗?”凌子扬欣喜若狂。 碧灵儿道:“我话还没说完呢,要我放过你们可以,不过你——必须答应为我做三件事。” 凌子扬道:“好,一言为定。” 碧灵儿诧道:“咦,你就不怕我让你去死,让你去摘星星月亮,让你和你心爱的人永不相见吗?” “啊——”凌子扬一听这话,心想有理,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咯咯咯”碧灵儿捂嘴直笑,“看你那样,直愣愣的,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去死,也不会让你去摘星星月亮,更不会拆散你和你心爱的女子的。” 凌子扬听了这话,顿时放松,但听她又道:“不过,我想应该也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吧,反正你做好心理准备就是了。” “好,我们击掌为誓,不得反悔。”凌子扬道。 “谁反悔谁是小狗!”碧灵儿不服输,两掌相击,清脆响亮,誓约已成。 凌子扬心头阴霾消散,心情登时舒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向碧灵儿问道:“碧姑娘!” “嗯?” “你真的是传说中的山鬼吗?” “对啊,我们生活的地方是青萝灵谷,不在人间的。” “你跟传说中的山鬼又像又不大像。” “这怎么说?” 凌子扬这时哼唱道:“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碧灵儿诧道:“这是什么意思呀,听不懂。” 凌子扬解释道:“这几句歌词的大概意思是:好像有人在那山隈经过,是我身披薜荔腰束女萝。含情注视巧笑多么优美,你会羡慕我的姿态婀娜。” 碧灵儿娇嗔道:“那你说我跟山鬼又像又不像到底几个意思,你说啊!” “额······”凌子扬立马起身,转头就跑。 “喂,臭小子,你说清楚!”碧灵儿起身追将上去。 第五章 月下传剑 凌子扬回到山洞,迫不及待喊道:“万大哥,灵儿姑娘同意不杀你了。” 正在打坐疗伤的万天抒闻言,不由诧道:“此话当真,怎么会?” 凌子扬道:“她亲口对我说的,其实灵儿姑娘看起来虽然有些蛮横,但是绝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这时,却见碧灵儿进来,冷哼一声道:“臭小子,奉承的话对我可没用,我是说过会放你们一条生路,可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你要记得我的条件是什么。” 凌子扬道:“灵儿姑娘,你有什么事就尽管吩咐吧,只要大家和和气气,不要弄得头破血流,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碧灵儿咧嘴笑道:“好,现在我要你答应我第一件事,你我二人比试一场,只要你赢了,我就放过你们,并保证今后绝不寻仇。” 凌子扬和万天抒相视一怔,不由心底生出一丝凉意,皆想:“好个蛇蝎女人,先是给我们希望,然后又亲手将希望打破,什么三件事,全是糊弄我的,打一开始,你就没有真的决定放过我们,你这样折磨我们,真是令人发指。” “刚开始明明说得好好的,你怎么能反悔?”凌子扬指着他,愤慨说道。 碧灵儿白了他一眼道:“我是答应放过你们,不过我也跟你说得清清楚楚,我不会让你做那些不切合实际的事,不会让你去死,不会针对你心爱的人,但我让你做的事也绝不会那么简单,如果你们想活命,就必须付出点代价。”说完她又踱了几步,继续道:“我这样做已经是对你们法外施恩了,我说会给你们一条生路就绝不会食言,只不过要看你怎么争取。” 凌子扬哼道:“早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我······” “你怎么?”碧灵儿接过话道,“你就不会去安慰我,跟我谈心?” “你——,我说不过你,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大不了一死。”凌子扬气得转过身去。 碧灵儿笑道:“那你死了,怎么去救你的心上人呢?” 凌子扬心中一怵,黯然神伤。 这时,静候在一旁的万天抒道:“子扬,答应她吧,我们别无选择。” 凌子扬闭上眼道:“好吧,那就跟你拼了。” 碧灵儿道:“可事先说好,你可不许再用下三烂的手段。” 凌子扬道:“好,一言为定。” 万天抒这时想了想道:“子扬,你附耳过来。” 凌子扬闻言过去,只见万天抒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阵,最后他点了点头,便对碧灵儿道:“今天我有些累了,我们明日再比。” “好,听你的。”碧灵儿爽快答应,接着又说道,“你们出去,这山洞归我了。” 凌子扬不愿与她再争,便道:“万大哥,我们走吧。” 万天抒点了点头,便和他走出山洞。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月明星稀,远山积雪一片银白。桃林中,夜风呼呼地刮着二人的衣袍,远处传来风雪的怒号。 凌子扬见离山洞远了,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万大哥,你真有法子让我胜过她。我今天见到了她使出的法术,太神奇了,我自忖就是修炼个十年,也不是她的对手啊。” 万天抒道:“如果你还是昨天的你,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是如今你灵脉已通,又机缘巧合食得赤麟果,得到百年的修为,这些都是你取胜的筹码。现在你空有一身灵力宝藏,却无处施展,实为可惜,我便传你一套剑诀,将灵力化为凌厉剑气,当有能力与碧灵儿一战。” 凌子扬惊道:“万大哥,你要传我仙功?” 万天抒正色道:“不错,本门仙法秘籍,不得私自教授,传于外人,但这套剑诀是我自创,也不算破了门规。碧灵儿的修为虽说及不上她的姐姐,但是奇诡莫测,防不胜防,不好对付,所以今夜剩下的时间,你一定要抓紧,修习剑诀容不得松懈半分。” 凌子扬道:“我记住了。” 万天抒一抬手,黄芒一闪而过,一柄古朴的利剑赫然在握。“我这套剑诀每一式的名字,都取自前人所作的一首诗,你且看且听,必须牢记在心里。” 不等他说话,万天抒已经长喝了一声道:“鸡鸣紫陌曙光寒。”登时,剑光如影,纷繁如花,寒光映得周遭黯然失色,隐隐有风雷之声。刹那间,无数花瓣被剑气击落,飘扬似梦。“莺啭皇州春色阑。”紧接着下一式已经接上,但见他冲天而起,有若潜龙出渊,剑指长天,周围的剑影紧紧环绕,随着一声喝起,剑气直击长空,一泻汪洋,仿佛夜里的云都被惊散。 “接下来是第三式,金阙晓钟开万户。”只听得一声大喝,剑影更多,如同绽开了一朵巨大的剑花,将朵朵花瓣搅碎成齑粉,那寒光都要比地上的残雪颜色都要凌艳三分。 “玉阶仙仗拥千官。”此时,他的身影已经变得极快,都已经出现了数个幻影,每一个幻影都是不同的招式。凌子扬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感觉到那些剑招源源不断地涌进脑海,他竟然连记下的时间都没有。 “花迎剑佩星初落。”这时候,万天抒手中剑已经脱手而出,剑随身走,心意相通,仿佛那柄剑成了他的一个分身,剑与人的影子交相辉映,配合之妙,浑然天成。 接下来几招更是让凌子扬惊魂不断,剑招并不复杂,但是剑气纵横,每一道都有着江海般的气魄和意象,时而如风如火,时而如雷如电,大有开天辟地的气势。 直到最后一式“阳春一曲和皆难”使将出来,凌子扬竟不知道自己是该惊呼还是哭泣,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并未看见万天抒如何出手,漫天的剑气一泻千里,就已经铺天盖地袭来,有若面对万千神将,无力之极。 万天抒收剑定身,漫天剑影登时消散不见。 凌子扬额上满是汗珠,见他舞剑完毕,便走上前去道:“此剑诀威力惊人,叫什么名字?” 万天抒道:“额······还没有起名字。” 凌子扬想了想道:“不如就叫‘万凌剑诀’吧!” 万天抒想了想道:“万凌剑诀?与这套剑法的意境倒也十分贴切,由此也可作为你我二人今日兄弟相交的纪念。” 凌子扬点了点头,思绪回转,脑中一片汹涌,竟有些站立不稳,急忙盘膝坐下,抱元守一,静空一切,灵台一片澄明,方才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放慢了速度在脑海中重演,他只感觉到脑中密密麻麻的全是凌乱交错的剑气。 这时候,却听到万天抒道:“剑招不用刻意去记,所谓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所要掌握的是剑意,切记。” 凌子扬听罢,长舒了一口气,任凭一个小人在自己的脑海里将万凌剑诀一一演示,这时候,他只需要一遍,就能将所有剑招全部记住,直到最后那返璞归真的一剑,倏然惊惧睁开双眼。 其时天光大亮,红日初升,群山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凌子扬望了望四周的大好景色,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畅快淋漓,折下了一根桃枝,就此舞将起来。 桃枝细软,但是此时在凌子扬的手中,却发挥了超越金石的力道,“唰唰”之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空气的哀鸣,舞至酣处,只见枝影不见人,乐得一旁的万天抒不住微笑点头。他不禁暗自唏嘘:“常人数十年都不能尽数掌握的要领,他竟然一夜之间全部融会贯通,真乃当世奇人。虽然以树枝为剑,但是剑气雄浑,与我比之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碧灵儿出得山洞,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便到处寻找凌子扬,突然想到他可能会连夜逃走,便急忙大喊了几声“臭小子!” 她此时突然闻到一股肉香,便寻着香味穿过桃林,来到悬崖边,却见凌子扬和万天抒隔着烧着的柴火正对坐着,烤着一只山鸡,正饮酒畅谈。 却听凌子扬道:“万大哥,昨日相识无酒,大煞风景,今日刚好补上,小弟敬你一杯。” 万天抒道:“你我同干,共饮此杯。” 碧灵儿气得直跺脚,愤恨道:“你······你们······” 凌子扬看着她,笑道:“哟,灵儿姑娘这么早就醒了?” 碧灵儿道:“我问你,你这鸡,还有这酒是怎么来的?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些?” 凌子扬道:“我刚下山去打的一只野鸡,至于这酒嘛,就不得不说我的运气太好了,我碰到了一只猴子从树上摔下来受了伤,我便为它包扎医治,事后为了答谢,特意送了我这千金难求的‘猴儿酒’。” 碧灵儿暗想:“此地山高万仞,险峻难攀,且距离山脚路途遥远,若非御剑,绝难一夜之间往返。万天抒重伤在身,此行绝无可能,要说是臭小子,昨晚是溜得比兔子还快来着,但是那样也远远不及御剑的速度,更别说还有足够的时间捉野鸡、给猴子看病了。” 她殊不知此时的凌子扬已习得万凌剑诀,将赤麟果的灵力化为己用,修为之高,可匹敌当世修仙界一流高手,“飞云渡”施展起来,御风而行,速度可堪比御剑飞行。 第六章 曲终人散 但这些缘由她是想不到的,一大早起来见到凌子扬意气风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存心想要教训他一下,便催动灵力,想要控制水流浇灭柴火,溅他一脸,让他清醒清醒,告诉她惹恼本姑娘的下场。 可是没想到,此时的凌子扬不知怎地,反应竟是如此灵敏,下意识衣袖一挥,水柱立时被他弹回,碧灵儿来不及躲闪,竟被浇了一个落汤鸡。 “啊——对不住,灵儿姑娘。”凌子扬也是吓了一大跳,急忙站起来道,“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 碧灵儿呆立当场,这件事是她始料未及的,好像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过了一会儿,她才愤恨地喘了几口粗气,大声道:“臭——小——子——我——跟——你——没——完——” 万天抒见这情景,连忙知趣走开,乐呵呵地在远处看着二人,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凌子扬打着哈哈道:“女孩子嘛,不能这样的对不对,吼那么大声,别人还以为我对你怎么样了呢。我······你的衣服我帮你洗还不成吗?”说到最后,竟然底气不足,越来越小声。 但是在碧灵儿听来,越是来气。“我要杀了你。”她双手在胸前交叉,一仰头,身旁周围布满了绿叶,继而一个接一个,按顺序排列,化为两道长鞭,挥舞着直袭凌子扬。 凌子扬一跃,在空中折下了一根树枝,“刷刷刷”三下,将袭来的绿叶打散。碧灵儿十分诧异,寻思道:“莫不是昨晚臭道士教了他一些道行,我倒要看看,一夜之间,你练到了几成火候?” 只见碧灵儿的攻势还未完全化解,绿叶化整为零,每一片都是穿喉利器。凌子扬曲腿横扫,卷起一大片花瓣,桃枝在手中旋转不绝,那些落红,犹落旋涡,将对方激射过来的绿叶尽数卷入其中。 一波未尽,又一大片绿叶急旋着朝他面门射来。这次见那劲道十足,不敢托大,忙使出一式“鸡鸣紫陌曙光寒”,剑影翻飞,就像长了十双手一般,每一只手使出的剑气都分别迎上了一片绿叶格挡。 桃枝被灌满了劲道,十分坚韧,绿叶难挫其分毫,纷纷坠落。碧灵儿大急,一时间催动更多的绿叶,漫天一碧,将凌子扬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凌子扬嘴角一斜,显得胸有成竹,他大喝一声道:“莺啭皇州春色阑”,顿时剑气密集,每一道都裹狭着雷霆万钧之力,朝着四面八方劈去,他便从上方突破,一跃而出,落在碧灵儿的面前。 碧灵儿气急败坏道:“你一夜之间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凌子扬笑道:“因为我天赋异禀啊!” 此时万天抒在旁却是暗想:“没想到子扬使出这套剑诀,竟然专克碧灵儿的法术。” 碧灵儿哼了一声道:“你别得意得太早,精彩的还在后头呢。”话音刚落,四周的景色突然一变,朦胧绿色,如烟如雾,什么也看不清。面前的碧灵儿脸上泛着迷离的微笑,青草般颜色的头发四散飞扬,如影如魅。突然,她的手臂一抬,握着一柄就像树根的匕首当胸刺来。凌子扬欲去击她的手腕,一触碰她的身体,立时化为烟雾,无影无踪。 山鬼是山间的精灵,是魑魅魂灵,善于用幻术迷惑对方。凌子扬见她消失,惊讶万分,却又感觉背后一片冰凉,回防已是来不及,急忙仰头侧身躲开,那根奇怪的匕首擦着他的鼻翼划过,惊得他一身冷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灵儿姑娘呢?”凌子扬此时心境已乱,不知如何是好,碧灵儿无时不从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偷袭,让他的一根弦绷得紧紧的,不敢松懈半分。 不一会儿,他突然想到昨夜万天抒跟他说起的一句话“所谓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所要掌握的是剑意。”那么这道理是不是相通的呢?我又何必在意她的出招,招式大部分都是迷惑敌人的,只有揣测到对方真正的意图,方能一击必胜。 昨夜修炼剑诀的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又来了,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碧灵儿的气息。不一会儿,脸上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涟漪,睁开眼睛,往前大步踏出,并持着树枝往前横削。 伴随着“啊”的一声惊呼,周遭恢复了先前的景象,但见前方已是万丈悬崖,刚刚踏出的那一步,刚好将碧灵儿逼入绝境。此时出招,无异于将她置于死地。凌子扬发现已是晚了,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向后跌去。 危急之下,凌子扬竟然也和她一起跳了下去,并把她的腰肢一揽,紧贴怀中,在这一刻,他只觉得对方的腰肢纤细,入手光滑,柔弱无骨,隔衣接触的地方,一片火烫。 二人只是坠落了丈余,便又停下,原来碧灵儿一手握着一根青藤,一手从凌子扬的肋下穿过,将他紧紧托着。那根青藤竟然是从她的衣袖中生长出来,直没入山体之中。 碧灵儿一脸悲戚,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傻,我可是要杀你啊,你还要救我?” 凌子扬还未反应过来,见她楚楚动人的样子,由衷道:“我想起了当年爹跟我说的一句话,在大夫眼里,病人没有好人和坏人之分,所以如今不管是谁落难,我都要救她。” 碧灵儿一笑道:“真是个傻小子!”说着,身体腾空而起,两人一同立足地面。 凌子扬松开她,向后退了两步,躬身作揖道:“多谢相救。” 碧灵儿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便道:“你不用谢我,最开始你是想要救我来着,是你赢了。” “啊?”凌子扬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道:“她会这么容易认输吗?” 碧灵儿道:“你不用质疑,当时我掉下去,你若是作壁上观,我便会操纵藤条将你拉下来,我便由此借力上去。是我小看了你,你确实真的是个好人,我不能杀你。”她掏出一物向凌子扬抛去,并道:“呶,东西还你。”凌子扬接过一看,正是被他收去的千年玄武甲。说罢,她的身体化为一团绿叶,随风飘下山去,就像一阵绿色青烟,须臾之间,已经没有踪影。 此时凌子扬才回过神来,对着山下大喊了一声:“多谢灵儿姑娘不杀之恩!” “别高兴得太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剩下的两件事没帮我办完之前,你的命还在我的手里······”碧灵儿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最后便被山风吹散。 万天抒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道:“灵儿姑娘是有意放过我们的。” 凌子扬诧道:“此话怎讲?” 万天抒道:“她并未使出全力,或者说真正的实力一点儿都没有使出来。传说中青萝灵谷的山鬼,怎会这点微末本领。如今你小试牛刀,倒让她知晓了你招式路数,以后若是再遇上她,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凌子扬轻轻叹了口气,显得有些落寞。随后便将千年玄武甲递给万天抒道:“如今我已不复当日,这东西也用不上了。” 万天抒想想也是,跟他又闲聊了几句,便回得山洞,继续疗伤。 接下来的这几日,过得十分平静,万天抒闲暇之余,便为凌子扬指点剑诀,就这样过了三日,他的伤已经痊愈了五六成,御剑飞行已不成问题,便对凌子扬道:“子扬,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我兄弟便要分离了,我受伤这几日,还多劳你照顾,实在是感激不尽。” 凌子扬道:“万大哥言重了,小弟这几日功力突飞猛进,全仗你指导有方,是我该谢谢你才是。” 万天抒想了想道:“你有没有想过入我洛仙门,修习更上乘的仙法道术,从此御剑天下,斩妖除魔,最后或许有机会得道大成,位列仙班。” 凌子扬一笑,想也不想道:“我只是个乡野郎中,没有什么有远大的抱负,只想平平安安地过自己的生活,和自己最心爱的人白头偕老,其他的事我没有想过。” 万天抒叹了口气道:“就知道你的为人,云淡风轻,超然物外,修仙这样的事,对于普通人来说,可是莫大的诱惑,有多少人一生都无此机缘,可你偏偏就是不为所动。” 凌子扬带着歉意道:“万大哥好意,子扬怕是要辜负了,我红尘中尚有俗事,就算跟你去洛仙门修仙,也放不下许多牵绊。” 万天抒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佩道:“此物与我相伴多年,今日转赠与你,若今后遇到什么难事,便带着它到洛仙门来找我。” 凌子扬接过,内心有着即将离别的忧伤。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万天抒抱拳一礼。 凌子扬长揖至地道:“万大哥一路走好。” 望着黄色剑光消失在天际深处,凌子扬心中一片怅然,短短数日时光,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让他感觉就像是一场梦。此时的苍惘山孤静无人,十分静谧,天空又开始飘起了小雪,他不禁想到此行的目的,自言自语道:“我已多耽误了几日时光,需得赶快回去。” 第七章 往事如烟 蓬溪镇,位于苍惘山以东二百余里,自古乃交通要道,商贾众多,很少有天灾人祸。往西百里便是当今修仙界第一大门派瑶玑宫,此镇得其庇佑,自古妖魔退避,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 这个镇子可以说是方圆数百里最繁华的地方,家家户户白墙黑瓦,烟柳画桥,连夜里都灯火璀璨。要说蓬溪镇最繁华的建筑,便属镇北夏家的府邸了。 这日夜里,夏府里里外外灯火通明,可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里,有一个人影倏然而逝,此人身负药篓,衣衫褴褛,风尘仆仆,正是凌子扬。他此时来不及回家换上干净的衣服,便直接来到了这里。 凌子扬已经今非昔比,当日花了三天才爬上苍惘峰,今日提气奔行,只需小半天的功夫,便已经下得山麓。一路上,他专找寂静无人的小路,施展“飞云渡”,只用了一天,便在傍晚时分,已经到达了蓬溪镇。 他轻车熟路,巧妙地避开了巡夜的仆人,来到后院一处灯火通明的房屋外。他静静地站在窗外,因为他发现屋里的人不只他心上人一个。 他悄悄蹲在墙外,用蘸了口水的食指捅破窗纸,朝里望去,却见一个白衣男子正坐在床边,床上躺着的,正是他日日夜夜、魂牵梦绕的那个人。 只见那白衣男子拉着床上女子的手,脸上尽是忧虑之色,之后,竟又将那女子的手伸到自己的脸上摩挲。这一切凌子扬看在眼里,拳头攥得紧紧的,真有冲进去劈死他的冲动。 就在这时,忽听院子里传来急促细碎的脚步声,他连忙克制住自己的怒意,到一处阴暗的转角处藏好。但见一名丫鬟从前方走来,到此处轻轻叩门,轻声道:“秦公子,空月道长找您,请到前厅议事。”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那男子剑眉朗目,气宇轩昂,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只听得他道:“好的,我马上就来。” 目送那名丫鬟走远,那男子转身看了一眼里面的女子,便关好房门,转身离去。 凌子扬从暗处出来,迫不及待地进入房间,甫一进门,却又将步子放得极缓,他一步一步朝着朝思暮想的女子走去,许久的相思,抵不过这一眼一念。 走到床边,却见那女子正在熟睡,气息均匀,不施粉黛的脸上显得异常苍白,毫无血色。凌子扬看得心疼,不觉间落下了两行清泪。 他静静地凝视了她一会儿,便又听到一阵细碎的步伐,便推窗离去。 屋外,还是刚才那名丫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轻轻推门进去,那女子好像被吵醒,睁开眼偏头一看道:“环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那名丫鬟道:“初到二更,小姐,你该吃药了。” 女子在丫鬟的帮助下起身坐起,问道:“有子扬的消息了吗?” 丫鬟摇了摇头,女子落寞低头,抬起时忽然看见屋内正中桌子上放着三株奇怪的植物,每一株都绽开着白色的花朵,显得分外艳丽。她问丫鬟:“刚刚是有谁进过我房间吗?” “秦应寒秦公子方才来探望过小姐。”丫鬟如实说道。 女子若有所思,见丫鬟将药端过来,便趁热喝了,躺在床上,思虑重重。 凌子扬离开房间后,就偷偷来到前厅外的花园里,在一处假山后藏身。却听见里面有着议论之声,前厅大门是开着的,望见里面有四个人,一名老者背负双手,笔直站立,一袭深色长袍难掩其雍容华贵,这人凌子扬是认识的,是自己心上人的父亲夏江。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名中年女道人,身着白色长袍,背负一柄深紫色的仙剑,脸上有淡淡的皱纹,但是一头长发却是乌黑亮泽,凌子扬便猜是丫鬟所提到的空月道长。 空月道长身后一左一右分别站着一名白衣男子,其中一个凌子扬也已经见过,正是在自己心上人房间中见过的那个人,凌子扬遥遥望见,恨得咬牙切齿。而另一名男子比他矮了半个头,神色倨傲,显得飞扬跋扈。 只听得空月道长说道:“令爱这病,十分罕见,体内火毒攻心,应是积年累月长久积患。” 夏江忧心忡忡道:“道长所料不差,小女自小体弱,看过无数大夫,都说只是单纯的身体差而已,可以她从小爱动,舞枪弄棒,样样都行,要说强身健体,她如此锻炼,应当身体强于常人的。可是一个月前不知怎的,总是晕厥,任何大夫都看不出病因,让人束手无策。” 空月道长叹了口气说道:“此病应当是摂炎症,需要雪菱花才可根治。” 夏江神情一动,显得十分惊讶,若有所思。这些都被秦应寒看在眼里,以为他有难处,便道:“雪菱花虽说长在高山绝顶,不易找到,但是对于我们修仙之士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事,夏员外尽管放心,我和师弟明日定会带回此物。” 夏江道:“我不是担心这个,而是想到一个月前也有一个郎中为小女诊治过,也说是这种病。” 凌子扬听到这里,回想起当日跪下苦苦哀求夏江,要求见她一面,夏江本对他没有好感,又加上女儿重病缠身,心绪烦躁,一个穷小子,还总想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便对下人命令,乱棍赶走。可是他宁死不走,夏江见他也是一名大夫,便心软让他对自己的女儿查看病情。 当日说出摂炎症这三个字,也是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相应记载,他也十分拿不准,但是看到心上人病魔缠身,决定一试,这才冒死爬上苍惘山寻求灵药。此时听到确确实实是那种病,心下顿时一松,这一个月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他听到这里,见心上人康复有望,便悄然离去。 慢慢走回家,已是半夜,却见自家院落狼藉一片,满地药材撒得到处都是,他不禁感到一阵愤怒。“又是那帮泼皮!”他将拳头在柱子上狠狠一击。 他将家里一切收拾好已经是翌日清早,准备休息时却见篱墙外一个瘦小的青年领着四五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叫嚣。 “喂,凌子扬,你可回来了,这一个月躲哪儿去了?你让老子好找,你这月例行交的供钱兄弟们已经花完了,赶快拿出点,要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这狗窝。” 凌子扬哼了一声,道:“又是你这泼皮,你是来找死的吗?” 那瘦小青年道:“哟呵,你还以为夏家那娘们能为你撑腰啊,实话告诉你吧,且不说她得的这劳什子病,不堪一击,就说最近她又勾搭了一个小白脸,早就不管你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凌子扬听了这话,怒气上涌,一双眸子狠狠地瞪过去。 那瘦小汉子不禁一惧,后退半步道:“你······你想干嘛?要打架不成?上!” 身后几个汉子大喝着朝着凌子扬冲过来,瘦小汉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好戏。“切,让你吓我。” 瘦小汉子再望向凌子扬时已经张大了嘴巴,只见那些五大三粗的大汉已经个个深陷地下,其状极惨,爬都爬不起来,这些人平时飞扬跋扈惯了,他也没有手下留情,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你再说一遍!”凌子扬向那瘦小汉子走近。却见他已经坐倒在地,脸上全是惊惧的表情。 凌子扬存心想要威慑他,让他长长记性,便走到家门口一株垂柳前,深吸一口气,凝满了力,一拳击中树干。碗口粗的大树顿时截断,平平地飞了出去,落在了五丈之外。 瘦小汉子吓得屎尿直流,话都结巴地说不出来了,凌子扬只说了一个字“滚”,他便连滚带爬地去得远了。 凌子扬回到院落,一手一个,将那倒地不起的汉子扔了出去,也不知是死是活,反正等他又一次从房间里出来,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踪影。 他把一切收拾停当之后,便到夏府去打探夏家小姐病况,走在大街上,却遥遥望见人群中那一袭粉红衣裙,就像一只彩蝶,翩然在许多飞蛾之间,显得如此突出,她就是他的梦,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可是他看到旁边的人时,心下不禁黯然,秦应寒为他撑着伞,一步一缓,说说笑笑,两人看上去显得亲密无间。他怔立在当场,浑身软弱无力,有一种想要大哭的冲动。他努力克制,双脚就像灌满了铅,迈不开半步。 不多时,夏家小姐已经在人群中看见了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绽开了笑颜,朝他快步走近,问道:“子扬,好久不见,最近可好?” “好······”凌子扬艰难的说出一个字,强装笑颜问道,“你的病,好些了吗?” “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你看我都可以下床走动逛街了呢?这多亏了秦大哥,是他独自去采的雪菱花。听闻雪菱花附近常有异兽出没,就算是修道之人,没有很高的本领,也绝难采到。”说着深情地望了一眼旁边的男子,又继续道:“我想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舞刀弄剑了,要是有人还敢欺负你,记得告诉我,我伤好后,一定找他们算总账。” 凌子扬的脑中轰然一声炸响,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至于她后面说的,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凌子扬不断地质问自己。 “你怎么了,子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夏小姐关切问道。 这时那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凌兄弟,你可有什么难事?需要我帮忙的事尽管说,轻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虽然是极有礼貌的一句话,但是在凌子扬听来,却是十分的厌恶。 “我没事,有点累,我回去了。”凌子扬不愿继续面对他们,没等他们答话,便转身往回走。 往事如烟,一幕幕重现,昔年年幼,双亲暴亡,无依无靠,一度靠乞食为生。夏家小姐夏轻云年长他一岁,天生是个爱打抱不平的性子,见他受人欺负,便将他带到府中谋职,当个下人。本以为从此生活有了转机,夏家老爷见他跟女儿十分亲密,长此以往,心中恼怒,便又将他赶出府外。 生活所迫,凌子扬又挑起了父亲的行当,研读祖上传下来的医学典籍,自学医术,做起了大夫,生活还算勉强度日,但他与夏轻云的感情一日胜过一日,经常外出玩耍,河边捞鱼,山中猎鹰,夏轻云浑不在意他是一个穷酸小子,愿意跟他相交,开心度日,倒也快活。 可是如今,这种快乐,已经不复往昔了。 第八章 轻梦非梦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冬日的萧索紧紧将他缠裹,饶是灵力护体,也不禁打了个寒噤。 此地为蓬溪镇西郊,林深叶茂,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茫茫然迷失了方向。他找了棵树,靠在上面,百无聊赖,想到自己的挫折,不禁苦笑。他摇了摇头道:“凌子扬啊凌子扬,你也配?你也不看看你是谁,怎配得上堂堂夏家大小姐。” 襄王有心,神女无梦。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却深深地爱上了别人,有什么法子?就算你有钱、你有权、你可以去杀了她喜欢的那个人,去修魔修道,成仙成神,力量大到足以去毁天灭地,但是人家就是不喜欢你,你有什么办法?这应该是什么办法都没有的,这种悲痛无论是谁都是无法化解的。 凌子扬落下眼泪,心中悲痛无以言说,既然她不喜欢我,我又何必纠结是谁抢了我的功劳呢?当初去采雪菱花,本就抱着一丝采到后她就会喜欢我的希望,可是如今,她终于还是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这些都不重要了。 蓬溪镇,虽说是我生我养我的地方,但是看着周围的那些人,竟然没有丝毫感情。夏家小姐已经有了自己的归宿,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我孑然一身,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摸出了当日万天抒送给他的玉佩,一阵感慨,心道:“也不知道万大哥怎么样了?他回到山门,究竟会有什么惩罚?如今让我牵挂的,也只有他了。”拿定主意,内心一定,便重拾信心,往回走去。 正走着,突然听见身后有着大喊“救命”的呼声,回头一看,却见一个小姑娘拔足奋力奔跑,脸上带有惊惧的泪痕。而后面,是那个曾在夏府见到的和秦应寒在一起的修道之人正在紧追不舍。 倏然,那人手指向前,身负的长剑瞬间出鞘,斩向那个小女孩。凌子扬见情势危急,纵身一跃,右脚蓄力一踢,正中飞剑剑柄,长剑飞旋着回到了那人手中。 只见那人道:“来者何人,竟敢私通妖孽?” 小女孩这时已经躲到了凌子扬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朝着那道人怒目而视。 凌子扬向后一看,只见她虽然是个小女孩儿的模样,但是耳朵细长,绝非人类所有。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妖怪,虽说以前听说妖怪的可怕,但是此时亲眼看到如此可爱的小妖,反生亲近之意。便拱手道:“这位道兄,天下苍生,同根同源,小妹妹如此羸弱,虽然非我族类,但是又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你说什么混账话,妖就是妖,祸害人间,人人得而诛之,识相的赶快走,莫怪我剑下无情。”那道人趾高气扬,说得条条是理。 凌子扬又向小女孩问道:“小妹妹,你可曾害过什么人?” 小女孩摇了摇头道:“我从不害人,我见到人都躲得远远的,我害怕。” 只听得那道人道:“哼,妖怪的话你也信?” “我相信他!如果你要杀她,先过了我这一关。”凌子扬负手而立,稳如泰山。 “我周峰剑下除了妖魔,从不斩无名之辈,你报上名来。” “凌——子——扬” “好,我记住你了!”周峰持剑斜劈,一道火红的剑气直逼而至,凌子扬纵身跃起,落在他身前。 那人吓了一跳,情急之下跟他拆了数招,奈何凌子扬有无寸铁,只得跟他采取近身搏斗之术,仗着飞云渡的步伐,身形飘忽,虽在方圆一丈之内,周峰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看住机会,一指戳向周峰的手腕。 周峰吃痛,长剑脱手而出,凌子扬一跃而起,接住那把剑,往后急退,立在小女孩的身前。 凌子扬看着这把剑,通体火红,看不出质地,应当是修仙之人的法宝,把玩一阵,用剑指向对面之人道:“你的剑,我要了!” “呵呵,什么?修道之人,剑比命都重,你这样做,与强盗何异?”周峰按着手腕,痛得龇牙咧嘴。 “那你私自剥夺他人生命,难道就不是强盗行径?”凌子扬大义凛然说道,然后不理周峰,蹲下对小女孩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安安!” “安安啊,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已经没有家了,我爹爹,娘亲,还有平平都被他杀了。”安安指着周峰,双目含恨。 “我从没杀过人,但是你该死!”凌子扬紧皱眉头,这句话是对身后的周峰说的。 周峰露出狰狞的大笑道:“你可知我是谁?当今第一修仙门派瑶玑宫的入门弟子,你敢杀我?” 凌子扬站起,慢慢转身,凶光毕露,一个字一个字道:“我——有——何——不——敢?” 周峰双眼中饱含恐惧,突然朝着凌子扬跪下道:“你饶我一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除妖了。” 凌子扬心道:“我如果杀了他,他师门日后必定前来寻仇,我既已决定前去洛仙门投奔万大哥,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的好。”于是便道:“好吧,我放你一条生路,你走吧。”说罢,拉着小女孩的手,转身即走。 凌子扬刚走了几步,突然感到后颈一片火烫,并听到一阵大笑:“看我的离火弹,轰不死你?” 他遽然转身,将安安拉到身后,一式“金阙晓钟开万户”迅速使出,顿时火焰升空,化为数条巨龙,咆哮着席卷周遭,便如陨石坠地,方圆数十丈内,皆是一片焦炭。 凌子扬望着手中的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以前只是用树枝对敌,没想到用修道之人的仙剑使出“万凌剑诀”,竟然威力至斯,周峰早已在这片火海中化为了灰烬。 “爹爹、娘亲、平平,仇人已死,你们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安安望着仇人焚尸大火,留下了泪水。接着又对凌子扬道:“大哥哥,你真是个好人,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我现在要走了,我要努力修炼,变得强大,这样以后才能保护我重要的人。” 凌子扬道:“以后一定要小心些,别再让这些道貌岸然的修道人抓住了。” “我一定会记住的,大哥哥再见。” “再见!”凌子扬朝她招招手,目送她消失在丛林深处,这才离去。 凌子扬回到家推开柴扉之时,却见夏轻云和秦应寒在院落里等候,他不由得一诧,却是夏轻云先道:“子扬,今日见你好像不太舒服,我放心不下,特意和秦大哥过来看看你。” 凌子扬心道:“夏姐姐的真心我定不会怀疑,可那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么好心的样子。”但他还是笑了笑,道:“我已经好些了,我去给你们倒茶。” “慢!”秦应寒铁青着脸,盯着凌子扬手中的剑道,“请问凌兄弟,我周师弟的赤龙剑怎会在你的手中?” 凌子扬心中一震,暗道:“坏了,明知道周峰那小子和他是同门,我怎么忘了事先把剑藏起来,如今捉贼拿赃,铁板钉钉,要让他知道我杀了人,那可怎生是好?” “我是在外面捡的。”凌子扬事到如今,只得随口胡说。 “捡的?”秦应寒和夏轻云面面相觑。 秦应寒将信将疑道:“在修道者眼里,自己的仙剑等同于生命,剑在人在,剑失人亡,周师弟自己怎么可能那么不小心?” “我哪儿知道?”凌子扬白了他一眼,自忖演技一流。 秦应寒“刷”的拔剑,指着他道:“周师弟恐怕现在已经遭遇了不测,你身上有着浓郁的妖气,今日肯定跟什么妖怪在一起,今天早上周师弟明明都跟我说要去收妖来着,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凌子扬一声冷笑,面对他毫无惧色,这时却听到夏轻云道:“秦大哥,我了解子扬,他是绝不可能撒谎的。” 她的话刚说完,却听凌子扬道:“周峰,就是你的那个师弟吗?” “不错!你见过他?”秦应寒问道。 “我带你去找他。”凌子扬面无表情,径直走出院子。秦应寒和夏轻云随后跟上。 三人来到西郊,凌子扬手刃周峰的地方,地下一片焦黑。秦应寒问:“周师弟到底在哪儿?” 凌子扬指了指正中的位置道:“今天他就是站在那里,最后被自己的剑劈成了灰烬。”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二人呆立当场,望着大片的焦土,说不出话来,实在不敢想象有什么人能有这么高深功力。 “你们知道是谁杀了他吗?”凌子扬低沉说道。 二人缓缓看向他。“是我!”凌子扬突然发难,使出一招“花迎剑佩星初落”,人剑分离,一左一右分袭秦应寒,不得不说此人的修为比周峰高出不少,危急之下竟能与凌子扬分庭抗礼。 两人拆了十多招,凌子扬使出万凌剑诀,仗着仙剑之威,处处压制着对方。但秦应寒的仙剑也是不俗,青光灼灼,灵活如蛇,迅捷如电,也让凌子扬颇为忌惮。 但仙剑本身的威力视持剑者修为而定,凌子扬灵力浑厚,剑招刚猛大气,如风如火,吞吐闪烁间,如同云中之龙,睥睨着足下的小小青蛇。 秦应寒欲要扭转局势,奋力架开凌子扬的攻势,大喝一声:“劈空斩。”紧随其后,凌子扬也使出一招“独有凤凰池上客”拼力相搏,顿时红电青霜,如同绽开的焰火,绚丽非常。可是结果,凌子扬后退半步,气息一阵混乱。而秦应寒则被震飞在地,口中狂喷鲜血,显然内脏已经被震伤。 凌子扬保持身形站稳,却见夏轻云张开双臂,护在秦应寒前面。恍惚间,他仿佛回到过去,看见一个比自己大的小女孩把自己挡在她的身后,勇敢地环视四面包围而来的坏小子。 夏轻云含着泪道:“子扬,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回来吧,回来吧······” 凌子扬鼻子一酸,内心却在疯狂地呼喊:“你被他骗了,你被他骗了······”终于他说了出来:“雪菱花是······”可是刚要说到“我”字的时候,他却突然说不出话了,只觉得灵力被封,浑身动弹不得。 这时却听到后面有一个犹若雷霆的声音:“杀我爱徒,伤我爱徒,私通恶妖,巧舌如簧,罪不容诛。你罪恶滔天,必将你拿回瑶玑宫,听候发落。” 凌子扬认识这声音,是那空月道长。 第九章 恶夜暗战 凌子扬痴痴地望着含泪的夏轻云步步走近,距离咫尺之遥,他想说话,可是嘴唇怎么也张不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啪——”一个耳光响亮之极。这一巴掌打醒了他,他想起了古人的一句话“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心中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也。”世间太多的假,他不禁想,世人披着这张皮到底累不累啊?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我好累,真的好累!手中的剑,好沉重,是挥动,还是放下? “原来你还是会伤心流泪啊,我以为你已经成魔了呢!”夏轻云的话字字如刀,割得他的心血肉模糊,突然脑中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之时,是一处黑暗的房间,明明灵力已经被禁制,但冰冷的铁链还是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天窗投射进来一道微光,隐隐可以看见一缕月色,此夜孤寂撩人,让他伤痛难消。 没有一个人来看他,想想也该如此吧,在蓬溪镇连一个朋友亲人都没有,现在思念的唯有万天抒和那个与自己有过节的碧灵儿。 想到碧灵儿,竟然有一种特别想见到她的冲动,那个精灵一般的女子神秘莫测,给他的感觉竟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 “喂,臭小子!” 口干舌燥,一天滴水未进,他们是要饿死自己吗?隐隐间,仿佛听见从遥远的苍惘山传来那个女子嗔怒。 “臭小子,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这次的声音却是响在耳际,温柔地不像是那个女子本该有的声音,他模糊的眼就算睁开,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正当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双唇被另一张唇吻上,清凉柔软,犹如芬芳的青草,山间的甘泉,一股奇特的灵力源源不断的流进自己的喉咙、腹中、丹田、灵脉乃至四肢百骸。 “灵儿姑娘!是你吗?我感觉到了,你就在我的身边。”凌子扬此时禁制已解,那种奇妙的感觉之后,体力和灵力都恢复了不少。 碧灵儿看着他凄惨的样子,柔情道:“你还记得我啊?” 凌子扬发自肺腑道:“我一直在思念着你呀!” 碧灵儿轻轻一笑,又蹙眉道:“是谁害你成这样子的?我帮你讨回公道。” 凌子扬摇摇头道:“算了,这仇不报也罢,都是我自找的,与人无尤。对了,你怎么会找到我?” 碧灵儿道:“我遇上了一件难事,想想也只有你能帮到我,于是便来寻你,但总找不到你,今天我遇到了安安,从她的身上找到了你的讯息,她帮我找到了她的朋友喜鹊,喜鹊召集百鸟四处打探你的下落,最终画眉说你被带到了夏府的地牢之中。” 凌子扬一阵感动,听到对方为了自己如此奔波,竟然说不出话来。碧灵儿道:“我先救你出去。” 只见碧灵儿双手手指捏成兰花指的模样,在自己胸前交叉,顿时身体周围飞旋着绿叶。绿叶随着一股气流围绕在凌子扬的周身,遽然加速,只听得“叮叮叮”之声响彻不绝,身上的那些铁链,已被锋利的叶片绞成碎粒。 碧灵儿搀扶着他从天窗破出,刚飞到天际,一道亮紫的剑气当空罩来,势不可当。碧灵儿大喝一声,身体之中灵力迸发,周围全是碧色的氤氲之气,随即化为一只雄鹰,引颈长鸣,锐啸刺耳,划破长空,将那剑气生生震散。 碧灵儿抵挡住了攻势,便与凌子扬落下地来,轻声问道:“臭小子,可还有余力再战?” 凌子扬一笑道:“定当誓死一搏。” 碧灵儿微微一笑道:“这是我第一次与男子一起共抗强敌,到时可顾不上你,你可别把小命丢了,到时候臭道士找我要人,我可没办法?” 凌子扬见她危急时分仍是气定神闲,拿自己开着玩笑,心中顿时豪气万丈,不服输道:“以二敌一,我们胜券在握。” 夏府的后院,一只灵气汇聚的巨鹰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前面那位持剑的女道,下前方是两名并肩的俊男美女,男子血迹斑驳,女子碧发乱舞,灵力蠢动,只待一声惊雷,天地重开。 两人心有默契,碧灵儿从左侧攻去,凌子扬则奔向右方,中间巨鹰咆哮一声,长驱直入。三管齐下,那道人神色一凛,剑指长空,天际黑云滚动,本来晴朗的夜空突然暗沉了下来。 整个夏府的上空,如同恶鬼张开了大嘴,一道金光遽然击落,在空月的剑尖处一分为二,分袭凌子扬和碧灵儿。 凌子扬徒手无法格挡,这一轰之下,顿时剧痛,身体如同散了架的风筝一般,跌入了草丛。碧灵儿用绿叶作为屏障,阻挡了大部分的力道,但同时也被震退数步,气息混乱,疲惫不堪,发现凌子扬倒地不起,连忙跑过去,关切道:“臭小子,你没事吧?” 凌子扬艰难爬起,胸口一阵烦闷,说不出话来,只是摇了摇头。 碧灵儿抬头一看,见到巨鹰与空月正斗得如火如荼,那巨鹰是由自己的灵力操控,消耗巨大,灵力终有穷极之时,非久战之计。这时听到后面一声惊呼:“师父,一定要当心啊。” 碧灵儿和凌子扬同时回头一看,正是那秦应寒,原来他听到院落中有动静,便来一探究竟。碧灵儿见凌子扬恨得牙痒痒的,问道:“就是他害你成这个样子的吗?” 凌子扬点了点头,却听她又道:“我去帮你料理了他。”刚要举步,却被凌子扬拉住,回头见他无奈摇了摇头。 “放心吧,我不会伤他的。”说完,化为一阵烟,不知不觉就来到秦应寒的身后,趁他不注意,倏然拔出他身后的仙剑,抛给凌子扬道:“接着。” 凌子扬接过仙剑,却见碧灵儿一手按在秦应寒的天灵盖上,大声道:“老婆子,你弟子在我的手中,若不想让他死,就放我们走。” 空月气得脸色铁青,一剑逼退巨鹰,指着她便道:“妖女,竟然用如此招数,卑鄙。” 此时,那只巨鹰突然消散,院落中恢复平静。 碧灵儿厉声道:“放不放?” 空月一咬牙道:“你们走,放下我徒儿。” 正在这时,凌子扬却听见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放开秦大哥。” 他心神一震,回头一看,只见夏轻云拿着一把匕首,正抵对着他的背心,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碧灵儿看他神情,便知那女子是谁,便对她道:“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放人。” “不可,轻云,凌子扬已经堕入魔道,不可纵虎归山。”秦应寒嘶声喊道。 夏轻云流着泪,摇了摇头,显得十分痛苦,凌子扬看着她的样子,心如刀绞。心中不由得将那男子千刀万剐,死到临头,依然大言炎炎,不知羞惭。 局势僵持,如此拖延下去,反会累及碧灵儿,凌子扬念及于此,转过身来,往前踏出一步,那柄匕首便刺入他的心窝子。 夏轻云突然睁大眼睛看着他,却听到他决绝道:“这是我还你的,至此以后,你我情义,恩断义绝。” 碧灵儿见状,惊呼一声,连忙舍了人质,奔过来一掌推开夏轻云,将他揽在怀里道:“臭小子,你这是做什么?” 凌子扬道:“欠别人的,始终要还,更何况现在我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碧灵儿看着他的表情,知悉他内心无比痛苦,低下头在他的伤口上呼出一口气,凌子扬只觉伤口处顿感清凉,痛楚消减了不少。 “还能撑住吗?”碧灵儿担心问道。 “嗯。”凌子扬答应了一声,便站直了身体,渊汀岳峙。 此时他们背靠着背,碧灵儿面对着空月道人,而凌子扬却面对着夏轻云和秦应寒。 风过无声,夜里极冷,凌子扬衣衫破碎,被灌进了冷风,伤口上就像被撒了把盐,但是身体上的伤哪有心中的伤痛呢? 空月突然发难,连劈数道剑气,皆被碧灵儿的法术一一化解。凌子扬望着对面的二人,无话可说,却是夏轻云道:“子扬,今日之局面,是我万万没想到的,只要你不再伤人,你和那位姑娘找到机会就走吧,只是以后千万别再回来了。” “你带他走吧,他的剑我用完就还。”凌子扬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说完就去相助碧灵儿。 他已深知用修仙者的仙剑使出的万凌剑诀威力不俗,以此为战,定有胜算。对方修为高深,上前便不留余地,使出一式“金阙晓钟开万户”,当日就是用此招诛杀了她的徒弟周峰。 哪知对方像是料到了他的招式一般,往后急退数步,张开了一道结界,剑气难伤其分毫。当此之时,碧灵儿的攻势也如同疾风骤雨,漫天绿叶伺机发动攻击,不时让空月手忙脚乱。 此时局势逆转,凌子扬近身抢攻,越战越勇,碧灵儿伺隙发动远程攻击,配合之妙,天衣无缝。 不多时,那空月道人已有些烦躁,喘着粗气,大喝一声:“玄风剑诀,破!”凌子扬并未看清对方如何出招,就有无数道磅礴剑气裹挟着风雷之声迎面罩来,他急速后掠,仍然中了剑招,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口、腹部、双臂乃至双腿,都有着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血痕。 凌子扬只是一笑,大呼“痛快”,又欺身攻上,大喝一声:“独有凤凰池上客”,身形一晃,一分为九,四面八方乃至上空都是他劈出的凌厉一剑。与此同时,碧灵儿漫天的绿叶尽数飘下,没入地中,整个后院,但凡有方寸泥土,皆瞬间长出荆棘,如同插上满地的钢刺。 空月一惊,只得跃上半空,但凌子扬的剑气已经袭到,她不禁发出一声悲叹:“我命休矣!” 但是凌子扬事先答应过夏轻云不得杀人,便没有攻击要害,剑气只是擦着她的皮肤划过,惊得那女道一身冷汗。 这时凌子扬朝着碧灵儿使了个眼色,碧灵儿立刻会意,飘身来到他的身旁。只见他运剑使出“花迎剑佩星初落”,手中秦应寒的仙剑脱手而出,直射那空月道人面门。 空月原本以为自己万幸捡了一条命,心道诸神护佑,哪知危机又突然降临,见到那柄仙剑要击中自己的脑门,满脸惊惧之色。 可是这一剑也是虚招,仙剑透过她的发髻,带着她的身体,钉在了屋檐下的柱子上,不至于让她掉落,万刺穿心。 空月连遭两次鬼门关,不由得浑身战栗,不得言语,面色苍白无神。凌子扬看住机会,拉着碧灵儿的手,两人双目一对之后,同时转身,施展“飞云渡”,逃之夭夭。 第十章 伉俪情结 凌子扬提了一口气,连奔数十里,这才停下,这时候牵动了伤势,不得不坐下休息。 此时已是清晨,二人身在一处无名山林之中,四周鸟雀啁啾,雾气升腾。 碧灵儿道:“瑶玑宫距离蓬溪镇咫尺之遥,他们门派很快便会得到消息,前来寻仇。” 凌子扬望了她一眼道:“灵儿姑娘,你能来相救,这份恩情,我没齿不忘,但是我现在已是一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杀,跟着一个成为众矢之的人,总是危险,你还是走吧。” 碧灵儿白了他一眼道:“我是那种贪生怕死、弃朋友生死于不顾的人吗?再说我有件事,也只有你能帮我。” 凌子扬听到她拿自己当朋友,心中一阵暖意,就像久被尘封的积雪,适才融化。于是问道:“有什么事?会需要我帮忙?” 碧灵儿道:“此地不宜久留,瑶玑宫的人御剑很快便能追上我们,还是等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再与你细说。” 凌子扬喟叹一声道:“天大地大,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瑶玑宫既然是天下正道领袖,定然会联合发动所有修仙门派通缉我,洛仙门,我已经是去不了了。” 碧灵儿道:“天无绝人之路,放眼九州,也不是唯瑶玑宫独大,据我所知,至少有三个地方你可以去。” 凌子扬诧道:“真的吗?是哪三个地方?” “第一个是人界的魔教领地,地处南疆,千百年来与中原正道对峙,势力足以匹敌瑶玑宫,你在那里,瑶玑宫的势力是绝对不可能渗透进去的。第二个就是妖界,是不同于人界的另外一个天地,但是你是人,除非变成妖,他们便会愿意让你留在那里。这最后一个嘛,便是青萝灵谷,是我们山鬼的地方,虽然地方不大,但是完全隔离人界,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找到你的。且不说妖界,就说人界,地域何其宽广,有多少我们未知的地方。在九州之外,还有四海,相传比陆地还大。”碧灵儿踱了几步缓缓道来。 凌子扬想了想,站起身来道:“好,我跟你去青萝灵谷。” 碧灵儿走了过来拉着他道:“好,刚才是你带着我,现在便由我带你走吧。”说完,身体离地而起,二人如同乘上了清风,驶向一片白茫茫的未来。 从清晨一直飞到傍晚,饶是碧灵儿灵力充沛,也不禁气喘吁吁,最后他们便在一处森林中的山谷处降落。 此地四面环山,满目苍翠欲滴,只是他们的正前方是一处光滑的崖壁,像一道巨大的屏障,藤蔓叶子稀疏点缀,显得这一片十分瘦削。 碧灵儿放开他的手道:“这里安全了,他们现在是找不到我们的。” 凌子扬走了几步,环顾了一下四周的风景,“嗯”了一声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让我帮你什么了吧?” 碧灵儿脸一红,显得有些忸怩,赧道:“我想让你做我的夫君。” 凌子扬差点惊呼出声,眼睛直直地看向她道:“你······你说什么······让我做你的······夫君?” 碧灵儿跺了一下脚,嗔道:“哎呀,我们又不是做真正的夫妻,就是应付一下我的姥姥,这就当你为我做的第二件事了。” 凌子扬哭笑不得,暗想怎会有女子提出这样的要求,灵儿姑娘当真与别的女子大不一样,便道:“那好吧,我答应你。” 碧灵儿蘧然一笑道:“你就不问我为什么会对你提出这样的要求?” 凌子扬抱着臂无奈道:“反正你提的要求每次都让人出乎意料,现在想来也在情理之中,因为你太让人捉摸不定了。” 碧灵儿瞪他一眼道:“你是说我这个人反复无常咯?” “本来嘛,女人一段时间总有那么几天脑洞大开,提出一些让人无语的要求,自从遇上你,我都已经习惯了。”凌子扬这时候将悲痛之事抛开,恢复了当前的情绪。 碧灵儿扑哧一笑,又佯怒啐了一口道:“你认识我才几天啊,对我就已经习惯了。” 凌子扬脸一红,由衷道:“灵儿姑娘,你知道吗?不知为何,那日在苍惘山一别,你突然离去,我的心里就空落落的,我明明知道自己那时候有喜欢的人,可是那种感觉当真说不清。” 碧灵儿一怔,脑中突然出现那日一幕,眼前的臭小子不顾安危,毅然跟自己跳下山崖,虽然是自己有意试探,但是还是忍不住怦然心动。她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的凌子扬,见他俊朗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心神不由得悠悠一荡。 碧灵儿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连忙整理好思绪,又忖道:“既然你愿意帮我,那么有些事就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 凌子扬诚恳答应,便听她悠悠说道:“那日我离开苍惘山,不久就收到姥姥传来的讯息,说是妖界的王子来青萝灵谷提亲,我就算是死都不会嫁给他的。奈何妖界势大,青萝灵谷势单力薄,难以抗衡。所以,我便来寻你帮我,只要你跟我假装夫妻,我跟姥姥说我在人间已经跟你成亲了,有苍天为证,日月为凭,那么姥姥就不会逼我嫁给那个什么妖界王子了。” 凌子扬带着怒意道:“两个人在一起定要两情相悦,你姥姥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不喜欢你么?” 碧灵儿凄楚道:“姥姥一直待我是极好的,只是近年来,不知怎的,青萝灵谷的水脉逐渐衰竭,大有不能再恢复的迹象。虽然青萝灵谷完全隔绝人界,但是与妖界却有互通的通道,以前我们有结界隔绝,是不怕妖界的,但是这次结界好像也受到了影响,力量不断减弱,姥姥也是没有办法。” 凌子扬想了想道:“可这也是下下之策,此举若是将那王子惹急了,来攻打青萝灵谷怎么办?” 碧灵儿道:“这你就放心吧,这次去往人间,我已经找到了应对之法。” 凌子扬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她冒死来解救自己,心下笃定,此时她有难处,必舍命相陪,以报恩德。 “对了,”碧灵儿低头道,“所以你以后不能叫我灵儿姑娘了,这样会显得生分,会引起大家怀疑的。” 凌子扬一笑道:“那我以后就直接叫你‘灵儿’,你便叫我‘凌哥哥’,如何?” 碧灵儿眼睛一亮道:“如此甚好,只是以后不能唤你‘臭小子’了,心里定会痒痒的。” “那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就仍然叫我‘臭小子’,倘若有第三人在场,你就叫我‘凌哥哥’。”凌子扬这时显得柔情万分。 碧灵儿俏皮一笑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一阵说笑,关系似乎比以前更加亲密了些。却听碧灵儿正色道:“这个山谷,鲜有人知,却是唯一连通青萝灵谷与人间的通道。通道开启之法只有山鬼掌握,就算有其他人知道秘诀,也无法打开。” 她说完,便向前走了几步,望向天上,捏了个奇怪的手势,口中低声诵咒,念完双手向上一摊,顿时灵气乍现,耀人眼目,直冲斗牛。 虚空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雾气朦胧,视线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凌子扬开始还以为进入青萝灵谷的大门在这崖壁之上,正自诧异间,碧灵儿已经挽着他的胳膊,升向天空。 甫一穿过窟窿,凌子扬顿觉头重脚轻,明明方才脑袋在上,可是现在身子完全颠倒过来。透过重重雾气朝下望去,山峦起伏,河流蜿蜒,浑然一碧,发现此时自己正处在万里高空,顿时惊得魂飞魄散,他想喊,可是罡风扑面,胸腔紧闭,完全喊不出声来,只得紧紧闭上眼睛。 这时候听见身边之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别怕”,他便转向碧灵儿,却见碧灵儿把自己紧紧抱住,整个人慢慢变得透明,乃至一个大致的轮廓,最后化为一阵风将自己紧紧缠绕,拖住了下降的趋势,下去的势头一缓,同时头朝上、脚朝下倒转过来。如同仙人乘上了一朵云,缓缓驾临凡间。 四周大好景色尽收眼底,满目苍翠,古木参天,远处青山隐隐,绿水迢迢。 下降的时间极为漫长,可凌子扬还是意犹未尽,落地之时,一阵惆怅。此时望向四周,不知名的野蔓青翠非常,直没人膝,青草掩映处隐藏着一弯小溪,清澈见底,几只像是鸳鸯的禽类正在畅游。远处不知名的动物十分惹人怜爱,成群结队,正在埋头吃草,似牛非牛,似羊非羊。天上有着五彩缤纷的飞鸟不时从他的脑袋上方路过,驶向远方。这些植物、动物,竟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望着美好的风光,凌子扬心中有一种久违的平静,此时想问碧灵儿是不是这就是她的家乡青萝灵谷,便叫了一声,可是没有回音,四下一望,哪里还有她的踪影。他不禁心下焦急,不断四顾寻找,又大声呼唤了一声:“灵——儿——” “凌哥哥,我在这里!” 正寻寻觅觅间,凌子扬突然听见后面传来的声音,蓦然回首,但见一个俏生生的美丽女子站在不远处,碧发飞舞,含情脉脉。 凌子扬拔足奔去,在她的跟前驻足,却见此时的碧灵儿已经褪下了青衣,更换了另一种装束,头戴七彩花环,紧致的酥胸上围着一条深绿色的抹胸,身披薜荔,腰束女萝,下身是一袭不知是什么植物织成的翠绿色短裙,一双赤足显得格外洁净白皙。雾鬓风鬟中饱含着淡淡的清素,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平添几分清丽的风情。轻颦浅笑如她,高洁素雅如她,清灵空幽如她,秀婉脱俗如她,温柔几许如她,天姿绝色如她,至真至纯如她。 凌子扬痴痴地望着,暗想:“就算天人,也不过如此吧。” 碧灵儿见他的样子,捂嘴一笑道:“凌哥哥,你看够了吗?” “看不够,一辈子都看不够!”凌子扬仍是痴痴地望着。 碧灵儿一皱眉,恶狠狠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嗔道:“臭小子,你是刚才掉下来吓傻了吧?” 凌子扬吃痛,这才如梦初醒道:“对不住灵儿,我是没想到你这么好看,一时间看忘神儿了。” 碧灵儿听了这话,心里甜滋滋的,但还是佯怒道:“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凌子扬无辜道,随后又问,“对了,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碧灵儿娥眉即竖,抬臂欲打,凌子扬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求饶,说了许多溢美之词,这才使她展开笑颜。 碧灵儿莞尔一笑道:“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沿着小溪朝下游走去,凌子扬不断四顾,欣赏美景,这时却听碧灵儿说道:“此地沃野千里,是我们山鬼的起源之地,唤作‘原始之野’,要说最美丽的风景还在里面呢。”说着指向不远处的翠屏高山。 第十一章 青萝灵谷 两人行进高山,从一夹道穿过,初时逼仄狭隘,渐渐豁然开朗,复行数十步,从里面出来时,但见前方光明骤现,一派明丽风景。 前方是一处断崖,对面崖壁上有一绿色光幕挡住去路。碧灵儿望着凌子扬道:“我们到了!” 他们附近生长着一株老树,一根有腰肢粗细的枝桠斜斜地探出来,刚好掠过他们的头顶,直伸向对面崖边。 碧灵儿举目四望,正瞧见前方枝桠上垂下了一根粗藤,她灵机一动,一手绕过凌子扬的腰肢将他紧紧搂住,旋即腾空跃起,另一手攥紧那根粗藤,悠悠地荡了过去,身姿和何其曼妙动人。凌子扬侧过头,只见她的脸庞近在咫尺,闻到她身上有种独特的野蔓清香,脸上发烫,心脏不由得噗噗乱跳。 二人着地,碧灵儿当先走到屏障跟前,高声道:“我——回——来——了——” 这时,听到结界里面传来一个声音:“灵儿姐,你怎么才回来,想死我们了,你都不知道,你走了这么久,谷里都冷清了不少。” 碧灵儿嗤道:“切,我才不相信哪,我们这么多的姐妹,论调皮捣蛋,花样百出,我们的沐风数第二,我看没人能称第一吧。” 里面的声音又道:“哪有?灵儿姐你可别冤枉我啊,我平时有这么讨人厌吗?” 碧灵儿听出其中的委屈,扑哧一笑道:“我看你最近活动频繁,又惹姥姥不开心了对吧?要不然也不会又被罚到这里看守结界。” 那人叹了一口气道:“唉,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灵儿姐。” 碧灵儿不耐烦道:“闲话少说,快放我们进去啊。” 那人道:“哦哦,好的,稍等……不对,我们?还有谁?” 这时结界上破开了一个窟窿,又迅速合上。“灵儿姐,青萝灵谷曾有祖训,不得让异族进入谷中,我不能让他进来。” 碧灵儿指着结界道:“好你个沐风,连我都不相信是吧?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自家人?” 那人道:“他?他不就是个人类吗,凡人是不能进入我们山鬼的世界的,你还是送他回去吧,兹事体大,我不能擅自做主让他同你进来。” 碧灵儿气的颐指气使道:“你竖起耳朵听好了,他——可是你姐夫!” “啊——?”结界之后传来一声惊呼,那人十分不相信道,“灵儿姐,你可别诓我,你——你此话当真?” 碧灵儿笃定说道:“比真金还真。” 在旁的凌子扬很是尴尬,眼见结界消失,现出一位少女来,她手持长矛,身着绿色植物编织的衣裙,一头碧色短发,比灵儿还要矮上半个头,活像一个假小子。 凌子扬见她瞪向自己,顿时不知所以,只得笑笑道:“你好,小妹妹。” “嗯?”沐风双目吐火,大声道:“小妹妹?我可一百零三岁了,你敢叫我小妹妹?”说着挥舞着长矛步步逼近。 凌子扬吓了一跳,连忙道:“对不住,我……” 碧灵儿笑得咯咯直笑道:“好了,沐风,你就别吓唬他了,你哪有一百多岁,以他的年纪,在人间都是当大叔的人了,人家叫你一声小妹妹也不为过啊。现在他也算是你的姐夫,所以以后要叫凌大哥,不许没大没小。” 沐风哈哈大笑道:“好了好了,我不拿你开心了,再说了,人家真的也不小了,虽然没有一百零三岁,但是再过一年我就成年了。” 凌子扬道:“你们成年是多少岁?” 沐风龇着嘴道:“一百岁!” 凌子扬倒抽一口冷气,不禁看向碧灵儿,那样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怪物。碧灵儿抬起粉拳生气道:“干嘛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想死吗?” 凌子扬连忙摇头道:“没、没有!” 碧灵儿道:“哼,我们山鬼的生命极其漫长,你们人类的生命在我们看来,就像蜉蝣生于天地,转瞬即逝,我今年一百三十岁,如果按照你们人类的寿命来看,我才满十九岁,你懂了吗?” 凌子扬暗恨自己刚才的举动,心想有没有伤到他,于是由衷道:“我懂了,对不起。” 碧灵儿诧异得看向他道:“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们之间,不必道歉言谢。” 凌子扬突然醒悟他们之间的关系,心照不宣之下,点了点头。 沐风故作感动道:“真是夫妻情深呀,令人动容。” 碧灵儿嗔道:“你又想找打了吗?” 沐风见她摩拳擦掌,顿时求饶道:“我错了,灵儿姐。姥姥一直在等你的消息,你赶快去见她吧。” 碧灵儿道:“好吧,这次我就放过你。”说着拉过凌子扬朝前走去。 前路古木参天,足下水泽遍地,四野极为阴暗幽深,周围没有一点儿声响,显得深邃而又神秘。凌子扬抬头望天,俱是一片墨绿色的屏障,那些枝叶极为茂盛,将天幕悉数罩住,不留半点罅隙。 两人踩着水中裸露出来的岩石,一直前行,不多时,地势渐高,地上已无积水,只是泥土湿润,踩上去软软的,说不出的舒服。 转过一处山坳,却听闻一声兽鸣,有若惊雷,在这幽静凄清的山林里显得尤为突兀刺耳。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吼,这次声音又近了些。 隐隐约约,由远及近传来美妙的笛声,乐曲古朴动听,悠扬悦耳,仿佛在诉说着大自然的心声。清风吹过来,拂过去,将那音乐尽数荡进耳中心里,如此清越,又是那样婉转,跳动的音符,有如清晨草叶上的露珠,随着日色流转,反射出淡银的晨曦,令人仿佛沐浴在仙境的奇妙里。 碧灵儿欢喜呼道:“蝶裳,你来了?” 话音刚落,从山坳处转出两头巨兽,一头是体格壮硕的黑熊,上面坐着一位吹笛的女子,碧色长发披肩,美如春兰,看年纪比碧灵儿稍大一点。另一头则是色彩斑斓的猎豹,凛凛生威。 那位被称作“蝶裳”的女子温和道:“灵儿,你回来了。” 碧灵儿答道:“嗯。” 待那头黑熊走近,蝶裳有意打量了一眼凌子扬,向他友好一笑,便转向碧灵儿道:“我已经收到了沐风传来的信息,跟我走吧,姥姥在大殿等你。” 碧灵儿点了点头便一下子跃上了那头猎豹的背上,向凌子扬伸手道:“凌哥哥,快上来。” 凌子扬见猎豹双目紧紧盯着自己,喉咙有些发干,不由得倒退一步。蝶裳见状,不禁莞尔一笑。 碧灵儿道:“别怕,小黄是很温和的,你试着跟他亲近。” 凌子扬战战兢兢伸过手去,却见小黄把头在他的手掌上轻轻摩挲,不禁道:“小黄真乖!” 凌子扬惧意全无,一个翻身骑到了猎豹背上。两人翻山越岭,向密林深处继续前行,沿途颠簸,凌子扬差点摔下去,这才紧紧搂住碧灵儿的腰肢。 碧灵儿没有拒绝,只是脸色涨得红红的,为了不让蝶裳发现端倪,这才转移注意力,与蝶裳谈论一些近来谷中发生的趣事。 凌子扬无暇听闻,双目不住张望,周遭景色宜人,比之世外桃源都多了几分艳丽绝俗。越往深处,奇景越多,前方已无路可循,但两兽仍能找准方位前行。天色愈加昏暗,但是周围的景色仍能看的清楚,原来仔细可以发现,那些不知名的植被上栖息了一种奇特的昆虫,背上双翅合拢宛如牵牛花,并发出微弱的光芒,远远看上去,万物如同泛着微光,如同月下静海。 蝶舞吹奏笛子,那些昆虫如同受到了召唤一般,光芒忽然变强,整个天地如同夜尽天明一般,朝霞初生,霓霞明灭。 曲调继而高亢激昂,两兽驻足,却见周围无数昆虫冉冉升起,漫天浮游在空中,景象光怪陆离,蔚为大观,如梦如幻。 凌子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离奇的景象,不觉看得痴了,他伸出手来,一只昆虫竟也不惧,稳稳地停留在他的指尖。 有着微弱的温度,可以感觉到这样小生命的绚丽多彩。凌子扬将手移到面前轻轻道:“你好,小家伙。” 蝶舞停止吹奏,向他道:“它们唤作’幻萤’,是一种十分弱小的动物,但是却与万物为善。它们是夜间的精灵,整个黑夜都是它们的舞台,无拘无束,十分受人欢迎。” 凌子扬若有所思,如若人能有这般生活的话,该有多好。想想自己的经历,不禁怅然,当回过神来,那只幻萤已然远去。 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他见识非凡,只怕这一生再也没有如此机缘面对这样的神仙福地。 约莫小半个时辰,二人来到了一处古树前,此树不知是何种类,竟能长得这般巨大,约有十人合抱之粗。 “我们到了!”碧灵儿道,“凌哥哥,我先进去向姥姥禀报,你先在这里稍作歇息。” “嗯,好。”凌子扬从猎豹身上下来,就立在原地,此地生疏,不敢到处走动。见到碧灵儿拉着蝶舞的手从巨树穿过,心中顿时一阵惊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 如果她姥姥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执意要与妖界王子和亲,我受苦受罪没关系,只可惜灵儿一生都不会幸福。我已经决意要相助她挺过难关,定要誓死抗争到底。 想到这里,凌子扬牙关紧咬,神情坚毅。正当此时,忽闻阵阵惊呼,他循声望去,却见密林深处,一个小女孩正拔足狂奔,后面有一头剑齿虎奋力追赶。他见小女孩生命受到威胁,赶紧施展飞云渡追过去,那头虎奔跑的速度极其迅速,几乎快要赶上自己了,想到那女孩的性命危在旦夕,不敢轻怠,硬是将功力提升到了十重,饶是如此,也将近奔行了十里,这才堪堪将她追上。不可思议的是,小女孩奔跑的速度也很快,竟能够与它不相上下。可是此时再往前,就是一处瀑布,那下面云雾缭绕,不知深浅。 他提气纵身,直掠向那名小女孩,可是为时已晚,那头剑齿虎已经将她逼上绝境,惊慌之下,跌入万丈深渊。 凌子扬惊得一声冷汗,忙朝下望去,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到。他想替她报仇,教训一下那头剑齿虎,可是四顾之下,哪有什么动物的影子。 他惊疑不定地往回走,刚才发生的一切,好似做梦一般,虚虚实实,真假莫辨,手心里湿湿的。可是前方哪有什么回去的路,到处都是茂密的不知名的植物,不变方向。此时心里一慌,忙找定一个方向行去。 林中深处,晦暗难辨,凌子扬不觉打了一个突。时间流逝,怕是灵儿现在到处在寻找自己。可是现在自己人生地不熟,不知如何走出这里。 不经意间,透过枝叶缝隙看到一个人影,他连忙向前走几步,却见那个小女孩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凌子扬大喜,连忙跑过去道:“你没死?” 只见那个女孩缓缓看向他,幽幽道:“为什么不救我?” 凌子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背心陡然一片冰凉,眼见小女孩双脚离地,慢慢飘向空中,居高临下,双手伸向自己,一袭碧色长发飘逸恍如鬼魅。 凌子扬双腿一软,欲要逃跑,可是一转身,那张面无情绪的脸凑在近前,他吓了一跳。这一前一后都是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封住了他的前路和后路,凌子扬不禁大叫:“救命啊!” 两个小女孩同时说道:“你都不救我,为什么还要别人救你呢?” 凌子扬只是说出了“我”字,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没能救下她,害得她身赴黄泉,已是无比自责,又能强辩些什么呢? “哈哈哈”凌子扬深陷无比懊悔之中,突然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哑然看向两个小女孩,不明所以。 这时却听到碧灵儿的声音,略带谴责道:“欣雅、欣怡,你们闹够了没?” 两个小女孩一起躲向凌子扬的身后,向碧灵儿道:“灵儿姐姐,我们再也不敢了。” 凌子扬这才恍然大悟,这两个小女孩原来是一对双胞胎,难怪如此相像。于是到:“灵儿,孩子顽皮,就别计较了。” 碧灵儿道:“你是不知,这两个小鬼顽皮得紧,若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怕是以后都寝食难安。” 凌子扬嘿嘿一笑道:“没这么恐怖吧,他们到底还是个孩子,是顽劣了些,但也不打紧,况且我不是没什么事吗?” 第十二章 此心不渝 碧灵儿娇嗔道:“就属你是个滥好人。以后若是她们再欺负你,我可不管你了。” 凌子扬无奈,向欣怡、欣雅道:“你们玩去吧。” 她们走后,碧灵儿忧心忡忡道:“姥姥她要见你!” 凌子扬暗想:“该来的始终要来。”于是拉着碧灵儿的手,凌空而去。 来到巨树跟前,二人从树干畅通进入,却见里面有一甬道,一直通向地底。碧灵儿走在前,拉着他不疾不徐的下去。只是二十级阶梯,空旷华丽的大殿便赫然映入眼帘。 地毯翠色欲滴,细看之下,那上面竟然生长着青色的小草,毛茸茸的,踩上去分外舒服。四周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萝植物,零星点缀着些五颜六色的小花,遍布整个四壁。抬头看去,正中镶着一颗磨盘大的夜明珠,极为耀眼,周围四方各有一颗略小的夜明珠,五颗明珠交相辉映,将整个大殿镀上了金碧辉煌的色彩。 凌子扬大步迈入殿中,一眼便看见正前方的木椅前站着一位杵杖的老妪,碧发鸡皮,结萝缠身,满脸的皱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白眉灰眼却放射出骇人的精光。 她左右各伫立着一名女子,右首的蝶裳他已认识,左边的那位少女同样是山鬼的装束,但是衣裙上全是或粉或黄的鲜花,连头饰都是数朵雏菊点缀,所以看上去尤为惊艳,亭亭玉立,美艳孤芳,面无表情,不见喜怒,丽绝人世,一双眸子如同一汪清泉,给人一种至清至纯的感觉。 碧灵儿始一进殿,神情便变得尤为凝重,心神慌乱之下,便蹙眉望向身边的男子。 凌子扬见殿中三人神情严肃,心知若不坚持己见,力护灵儿,怕今生再也不能与她相知相守了。于是定了定心神,双手作揖,向那老妪恭敬道:“姥姥在上,小婿有礼了。” 那老妪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手杖在地上狠狠一杵道:“你与灵儿虽然已经拜堂成亲,但是既无媒妁之言,也无长辈证婚,这伉俪之名,恐怕作不得数,这一声’姥姥’,老身受不起。” 这种境遇,是他早已料想到的,只是现在到了这一步,心头仍是一滞。“姥姥,虽然你不认同我与灵儿,但是我与灵儿真心相爱,天地可鉴,如若无她,我活着已没什么意思,希望您看在我们同甘共苦的份上,成全我们。” 凌子扬这话出自肺腑,夏轻云心中另有所属,自己也被人间正道通缉,这个世间已与他无多大瓜葛,唯一牵挂的便是近日相识的碧灵儿,虽然他们是假借夫妻之名,但是其中情愫,怕是早已暗生。 “如若我偏不让你们在一起呢?”老妪面如寒霜,厉声喝道。 凌子扬向前踏出一步,亦是毫不退让,哈哈笑道:“原想青萝灵谷远离尘世,诸位山鬼必定也如同传说一般敢爱敢恨,卓识非凡,遇恶决不妥协,万万没想到,现如今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不辨是非,牺牲他人……” “住口——”那名身着花衣的女子话音刚落,足下生长出一簇花藤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凌子扬只是冷笑,老妪叹了口气道:“飞花,你退下,你让他说。” “青萝灵谷本是灵儿的家,可是这个家却要将她推进虎口,既然你们如此对她,我便要带她离去。”凌子扬愤然说道。 老妪嗤之以鼻道:“离开,你们又能去哪儿?” 凌子扬道:“天大地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就算在人间为奴为仆,也好过这假仁假义之地。” 老妪怒极反笑道:“好个假仁假义,臭小子,你以为青萝灵谷就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飞花,将他的头颅给我割下来。” 飞花应声而上,屈指成爪,直取他的咽喉。但见凌子扬早已暗中提了一口气,挣开藤蔓,施展飞云渡,快速移到飞花后方,一拳挥出。 瞬息间花飞满天,那一拳却没有击在实处,原来对方来不及闪躲,便汇聚了一团落红挡在其间,阻挡了力道。 “好小子,功夫不弱。”那老妪发出一声赞叹,其中并无怨怼之意。 这时蝶裳道:“凌子扬,飞花是青萝灵谷中除了姥姥外的第一高手,你是赢不了的,还不如当即与灵儿话别,出得谷去,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凌子扬道:“要我跟灵儿分开,除非我死。” 飞花一听此言,出招更急,每一式必定席卷一片落红,不断附着跟进,割裂衣衫皮肉。 凌子扬深知飞花的功力远在自己之上,她久攻不杀,正是留有余地,此时手中无剑,万凌剑诀施展不出,只得以飞云渡与她周旋。 “飞花,不必跟他徒费气力,杀了了事。”只听得老妪说道。 飞花暗道低声道:“对不住了,黄泉之下,一路走好。” 凌子扬见对方迅捷出手,身手竟然比刚才快了数倍,一掌击在自己的小腹上,痛呼了一声,远远地跌了出去。 他趴着身子抬头看去,前方一只由花瓣汇聚的巨大人头,张着幽深的大口,发出惨绝人寰的嘶声叫喊,向着自己迎头吞噬。 凌子扬心头不由得一惧,紧紧闭上了双眼,在一刹那只有一个念头:“永别了,灵儿。” 心识腾空了很久,仿佛自己从这世上消失了一般,当他回过意识,心道已经到了黄泉么?于是睁开了双眼。 满天的落红兀自徐徐飘下,可是殿中诸位已经换了一副颜色,尽皆微笑着望着他。凌子扬傻了眼,不知此时到底是在阳世还是幽冥。 只见老妪一连笑了三声道:“不错不错,贤婿没有让老身失望。” 凌子扬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愣愣道:“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老妪笑着摇了摇头,在场众人也都掩嘴轻笑。飞花见他还未回过神来,便道:“恭喜你,凌子扬,你已经通过了我们的考验。” “啊……”凌子扬这才恍然,原来这一切竟是姥姥精心布的局,考验我是否对灵儿真心来着。 碧灵儿来到他跟前幽幽道:“对不起,凌哥哥,我……” 老妪道:“这你可不能怪灵儿,是我千叮万嘱要求灵儿不准向你泄露此事,若非如此,怎能放心将灵儿的一生托付给你呢?” 凌子扬惊喜万状道:“姥姥,那么你是同意我跟灵儿在一起了 ? ” 老妪道:“先前灵儿向我汇报此事时,心中尚且不放心,现在见你对灵儿一往情深,痴心一片,我又有什么理由拆散你呢?尽管青萝灵谷数千年来虽有与异族相恋者,但却从未有过与异族男子通婚的情况,但是万物平等,凡事都有第一次,我辈乃万物之灵,断不可如此迂腐。” 凌子扬道:“姥姥见识不凡,方才小婿胡乱言语,您万万不可放在心上。” 老妪道:“既然你已是自家人,说话也就不用那么生分,你也说了,老身也不是迂腐之人,方才本就有以试探你,情急之下,言语偏激,也情有可原,更何况在那种情况下能说出那样一番话,真的是很不容易。老身是这青萝灵谷之主,名’落藜’,承接山鬼一族已有千年,山鬼不同于其他万物生灵需要延绵后代,我们皆是这谷中自然之气所化,所生之灵,皆为女子。与生俱来便被大自然赋予了灵气和法力,现如今整个青萝灵谷有姐妹二百九十九位,加上你,便添了一个整数。” 凌子扬叹道:“也只是有大自然才能孕育出如此美丽的精灵吧。” 落藜道:“不错,大自然鬼斧神工,塑造了万事万物,包括人类。” 凌子扬眉头一紧,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忙道:“姥姥如今成全了我们,那么妖族来犯怎么办?” 此言一出口,大殿内众人面面相觑。落藜缓缓说道:“此事我心中已有主意,你不用担心,飞花、蝶裳,你们送子扬下去疗伤。” 凌子扬向前一步道:“姥姥,你为了成全我跟灵儿,已将青萝灵谷的存亡推向了风口浪尖,心中实在有愧,如若有用得着小婿的地方,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落藜道:“不错,我们青萝灵谷已经面临着亘古以来最大的浩劫,但这并不是妖族单方面的。放心吧,虽然情势危急,但是这次灵儿前往人间已经找到了解救之法,不日便能让青萝灵谷转危为安,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治好你的伤,不然你重伤之躯,怎么力保我青萝灵谷。” 凌子扬心知确实如此,心头一松,却突然眼前一黑,倒地不醒。这是他数月以来第一次感到无比放松,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一个月前日夜兼程为夏轻云采药,刚回来时却又被秦应寒算计,让他师父空月打成重伤,辗转一日来到青萝灵谷。帮助碧灵儿抵抗家族压力,已是他所保存的最后一点体力,此时消耗殆尽,终于支撑不住了。 第十三章 苦情巨树 凌子扬醒来时已经是夜幕降临,一睁开眼,就看见碧灵儿端坐床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只见她嘴角含笑,温和道:“你醒了?感觉怎样?” 凌子扬亦是报之一笑道:“这一觉睡得好香,好久都没有睡过这么香的觉了。”说完便要伸一下懒腰,一抬手便牵动到自己胸前和双肩的伤口,这一下痛的几乎都无法呼吸了。 躺在这么舒适的床上,他已经忘了自己曾经受过伤,此时回想到前几日的惊心动魄,不禁有着恍如隔世之感。 “不要乱动,安心躺下。”碧灵儿的话虽然温柔,但却有种不容回拒的语气。凌子扬听了,只得照做。 他发现自己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全部细心包扎过,如果静卧不动,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我的伤口都是你亲自上药包扎的吗?”凌子扬脸上有些灼热。 碧灵儿想也不想道:“当然了,谷中又没有男子,我们又是夫妻,你说还能有谁能把你的衣服剥光,给你上药?” “啊——”凌子扬大叫出声。 “啊什么啊?当初在苍惘山上,可不是你说的要脱裤子的嘛,我现在就帮你脱了,有什么意见吗?”碧灵儿蛮横道。 “没……没有意见。”凌子扬额上渗出冷汗。 就这样在床上躺了几日,伤势渐渐好转,其间蝶裳、飞花等众多姐妹都来探望过自己,心中有着久违的温暖,这才像家的感觉,尽管自己和灵儿是假夫妻,夜夜同床共睡,但都从未有过越礼之举,这种合家欢乐的感觉让他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勇气。 五日后,经过碧灵儿同意,凌子扬已经能下床走动。当他走到房门前往外望去时,又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只见外面千树万树笔直伫立,粗大的枝桠横斜逸出,满目绿色葱茏一片。往下望去,却见地面远在百丈之外,几乎都看不清楚了,注视之后,头脑一阵天旋地转,连忙回到屋里来。 原来这里的住所都是在大树内部,难怪屋里四壁全无棱角,凌子扬突然变得十分喜欢这里了,感觉就像变成了一只翱翔天际的鸟,树上的房子就是自己的归宿。 接下来这几日,碧灵儿带着他翱翔天际,到各家窜门拜访,青萝灵谷内所有山鬼几乎都认识他了。 又一连过了五日,这天深夜,凌子扬正在睡熟,却被身旁的碧灵儿唤醒。 只听见她道:“凌哥哥,你伤已经全好了对吧?” 凌子扬道:“是,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了。” 碧灵儿道:“几日前,姥姥给我安排了一项秘密任务,我便要去做,可是姥姥说什么也不让我独自去,非要我等你伤好后一同前往。” 凌子扬暗想此事定当非同小可,于是道:“到底什么事?” 碧灵儿道:“说来话长,我在路上跟你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要是等天色亮了,我们便不好行动了。” 凌子扬见她将事情说的刻不容缓,便立即穿衣下床,随同她一直往山林的更深处飞去。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凌子扬发现这里的树木多为凋枯,很多已经黄了半数的叶子,枯枝遇风即折。 他突然想到那日在苍惘山上,碧灵儿曾说青萝灵谷的水源逐渐枯竭,难道这便是水源枯竭所致。 飞得越远,树木枯萎的情况越糟糕,最后便看到有许许多多的植物已经死亡,山鬼们赖以生存的家园,竟然面临着如此浩劫。 他们一路穿行,已经出得树林,眼前土地龟裂,仿佛干涸的伤痕。但见前方有一棵比之大殿所在的那棵树更为巨大的树笔直伫立在远处,树冠已经插入云霄,树干周围也围绕着几缕白云。 “那便是苦情巨树了,它的年纪比我们青萝灵谷的任何一个生命都要久远,苍茫岁月,亘古万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已经生长在那里了。”碧灵儿指着它道。 凌子扬诧道:“苦情巨树?好独特的名字。” 碧灵儿道:“你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它并没有名字,它之所以被称为苦情巨树,是因为我们山鬼曾有一位前辈爱上了一位凡人,那个凡人也很爱他,可是前辈终究没有跟他在一起。” 凌子扬奇道:“这又是为何?” 碧灵儿幽幽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一个诅咒,我们山鬼与人类相爱者不在少数,可最终都不得善终。也许那位前辈是为了保护自己爱着的人才那样做的,后来前辈相思成疾,进入苦情巨树,就再也没有出来,从此以后巨树越长越茂盛。情之一字,本就如此,初时极甜,其后便苦,难以回味,这也许就是这树名的由来。” 凌子扬搂紧她,柔情道:“灵儿,你放心,我们不会像前辈们的,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碧灵儿点点头,笃定道:“嗯,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两人相视笑了笑,便又望向前方。凌子扬抬头唏嘘道:“真的是难以想象,这世界上真的还有这么粗壮的树。” 碧灵儿一笑道:“恐怕它是这世界上最大的一棵树了,走,我带你去瞧瞧。” 二人急速掠近,在近处观察,苦情巨树仿佛是一座直插入云的高峰,直通往天界。碧灵儿急速向上飞行,誓要一睹云层之上的尊容。 凌子扬只觉得呼吸艰难,但是能够在高空之上飞翔,又是无比的畅快。终于登上了巨树第一个分枝,顺着主干向上望去,树冠却仍然遥不可及。 碧灵儿拉着他的手坐下,却见前方霞光万道,云海波涛起伏,一轮红日正在升起,破海而出,景象光怪陆离,蔚为壮观。 “好漂亮啊!”凌子扬胸中久久不能平静,一阵狂喜,心念平生能见到此景,真是死也无憾了。 碧灵儿道:“是啊,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就来这里看日出,总是能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散。” 太阳慢慢升起,驱散了云雾,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下方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但见远处青峰连绵,绿水迢迢,竟能够望见凌子扬初来这里时的那处原野,碧油油的仿佛绿色的海洋。 凌子扬道:“青萝灵谷如此美丽,我们都要守护好它!灵儿,我们继续走吧。” 碧灵儿答应了一声,便托着他继续向上飞去,来到一处四个枝桠分枝处。此地有一处树洞,两人鱼贯进入。 碧灵儿站定洞中中心位置道:“此地有一处法阵,可以带我们通过苦情巨树的枝干,经由根须,直通地底。青萝灵谷的水源是来自于地下,如今地下水已经不在涌出,势必下面出了什么问题。” 只见碧灵儿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奇怪的手势,并低声诵咒,足下方圆一丈之内出现了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碧灵儿已经一把拉住他的手道:“我们走!” 凌子扬惊呼一声,整个身子已经快速下陷,急剧下坠,不消半会功夫,已经置身于一片荧光幽幽的世界。 凌子扬环顾四周,但见足下黝黑的土地起伏,遍地石笋石凌,宛如一丛丛的荆棘。上方亦是黝黑色的顶部,和地面一样蜿蜒起伏,不时垂下几根钟乳,水珠晶莹剔透地从尖端处滴下,发出“滴滴答答”的清响。 按理说此地远在地底深处,应该日月无光才是,但是整个地下世界无处不散发出幽光,有淡黄色的光,有青色的光,有红色的光……五光十色,虽然光芒不是很强盛,但仍是绚丽多彩。 碧灵儿道:“虽然我们青萝灵谷的地下世界满眼全是黑黝黝的岩石和土地,但仍是有很多珍贵的矿石,你仔细看每一处土地,都有着或大或小的石头裸露在外,这些光全是它们散发出来的。” 凌子扬惊叹道:“的确很神奇,想不到地下的世界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碧灵儿道:“地下也有很多河流交错,我们去寻找水源吧。” “好的。”凌子扬率先往前走去。 碧灵儿边走边道:“现在可以告诉你此行的目的了。那日你昏倒之后,蝶裳和飞花送你回家,姥姥单独把我留下……” 话说当日,大殿内只余下落藜和碧灵儿两人。落藜在大殿外张起结界,这才放心向碧灵儿问道:“灵儿,东西可曾到手?” “幸不辱命!”碧灵儿一伸手,一卷轴赫然在握。 落藜一阵狂喜,将卷轴接过来道:“好,风雪引在手,青萝灵谷定然不怕妖族来犯,如若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碧灵儿愁容顿现道:“姥姥,这卷轴怕是个不祥之物,当日婷姐的性命就断送在这卷轴上。” 落藜叹了口气道:“你可知这风雪引的来历?” 碧灵儿摇了摇头道:“我只知道他是人间洛仙门的镇派之宝,据说有毁天灭地的威力。” 落藜道:“不错,传说风雪引是千年前一位仙人所谱写的曲子,曲成之日,山呼海啸,斗转星移,它的威力足可移山填海,破宇灭宙,人人可畏。后来仙人也不知去了哪里,独留下这一卷轴,妖魔人三界不断哄抢,后来洛仙门开山祖师机缘巧合得到此物,为避免众生涂炭,便以绝强阵法封印,历代严加看守。你也知道了,此物是仙人所创,所以也只能适合仙人修炼弹奏,若是常人修炼,必遭反噬。” 碧灵儿急道:“那姥姥你……” 落藜道:“放心吧,灵儿,动用风雪引也只是我最坏的打算,目前的情势还不算太坏,我们尚有余地能扳回局面。青萝灵谷水源枯竭,料想是地下水源受阻。” 碧灵儿道:“既然知道了原因,那为何我们不下去一探究竟?” 落藜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青萝灵谷近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仔细琢磨了许久,怕是我们中间出现了内鬼。” “啊?怎么可能?”碧灵儿惊讶道。 落藜干脆利落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青萝灵谷与妖族的结界数千年来都没发生什么状况,为何就在最近结界的力量突然减弱,并且水源又出现了问题,这两件事任意一件都足以为山鬼一族带来灭顶之灾。” “可是怎么可能呢?都是朝夕相处的姐妹,会有谁对自己的家园不利呢?”碧灵儿十分不愿意相信是这样的结果。 落藜叹了一口气道:“灵儿,世道在变,即使最纯洁的心也会被利益所诱惑。人间有句老话叫做’人心难测’,你既已在人间走了一遭,这个道理还不懂吗?” 第十四章 暗潮汹涌 碧灵儿含着泪道:“姥姥,我明白了。如果最后真的如你所说,能否答应灵儿,放她一条生路?” 落藜道:“如果真是谷里的姐妹包藏祸心,我也不忍心她死。” 碧灵儿道:“谢谢姥姥。” 落藜道:“灵儿啊,按理说你和子扬刚刚回来,应当尽享齐人之福,可是青萝灵谷内外交困,已是半刻也闲不得。待子扬伤好之后,你们速去地下查探水源,临行之前也不必向我辞行了。” 碧灵儿想了想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落藜道:“不可,此行难免会有什么意外,子扬功力高深,足可助你一臂之力,现如今,整个谷中,我也只能相信你了。” 碧灵儿向她跪倒道:“灵儿定当不负姥姥之命。” “切记,兹事体大,此时你知我知,除了子扬之外,任何人都不能透露。” 碧灵儿将那晚的谈话娓娓道来,凌子扬听得聚精会神,等她终于说完,这才问道:“灵儿,你说风雪引在你的手里,这怎么可能。我听万大哥说起过,那天晚上风雪引是随着楚婷一起消失的,而你是第二天晚上才来到苍惘山的。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我和万大哥在桃林仔仔细细的找了个遍,就是没有见到卷轴的影子,最后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手里?我实在想不通。” “哎呀,笨!”碧灵儿使劲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一下道,“其实婷姐盗取风雪引的那天,我就在洛仙门外接应,她将风雪引交到我的手中,自己则引开追兵,我们双方约定时间在苍惘山汇合。至于万天抒所提到的风雪引一定是假的,婷姐定是偷盗卷轴的时候看了一些,把内容记住,所以才在最后关头发动风雪引将那个臭道士打伤的。” 凌子扬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碧灵儿心虚望向他道:“凌哥哥,你不会怪我吧?” 凌子扬不解道:“嗯?怪你?怪你什么啊?” 碧灵儿顿了顿道:“怪我一直瞒着你这件事,怪我偷了你万大哥的镇派之宝。” 凌子扬笑道:“原来是这个,你不算隐瞒,现在你不是把整件事都告诉我了吗?我想,要是万大哥知悉了事情原委,一定会原谅你和楚姑娘的。” 碧灵儿释然一笑道:“凌哥哥,你人真好。” 凌子扬道:“凌哥哥?你打算要一直这么叫么?” 碧灵儿奇道:“那要不然呢?” 凌子扬仰着头道:“当初我们约定在先,有旁人在的时候你就叫我凌哥哥,若无旁人,你便唤我臭小子,你都忘记了吗?” 碧灵儿假装叹了一口气道:“可是本姑娘已经叫习惯了,不想改口了,你想听,可永远也听不了了。” 凌子扬欢喜道:“我还是喜欢听现在的这个称呼,不改口最好!” 碧灵儿啐道:“等你那天把我惹不开心了,我一定会改回来的。” 凌子扬道:“不会的,灵儿,我永远都不会让你不开心的。” 碧灵儿歪着头哼了一声道:“那可不一定,我在人间可听说男人十之八九没个好东西,总是让女人吃亏,那知你以后会不会欺负我!” 凌子扬正严肃道:“我凌子扬对天发誓,今生今世绝不会辜负灵儿……” 话未说完,却被碧灵儿急着打断:“喂,你干嘛?谁教你发誓了,以后不许这样了。” 凌子扬见她此话说得柔情,心头一暖,不禁一笑。 不多时,二人便听见有淙淙流水之声,便加快脚步。来到地下河水岸边,却见这里的景象又是一番天地。水色波光粼粼,泛着迷人的幽光,荡漾起来,整个地底世界宛如浸在水中,光影交错,如梦如幻。 岸边生长着茂盛的红色花朵,长势甚好,大约齐腰的高度,那些植物本身就泛着荧荧之光,无风自动,一起左右摇晃,摇曳身姿,宛如跳着一支不知名的舞蹈。 凌子扬走到近前,一触碰花朵,一只幻萤竟然悠悠跃起,缓缓飘向空中,紧接着,一大片一齐飘飞起来,远远看上去,流光溢彩,霓霞翻涌,端是景象万千,云蒸霞蔚。 此时万千幻萤齐聚河岸,或在空中随意翻飞,或在草间枝头展翼小憩,便造就出这个光华流泻、如水晶尘埃沉浮于天地的奇景。 凌子扬道:“想不到,这里也竟能见着幻萤。” 碧灵儿道:“你别看幻萤如此弱小,它们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就是为黑夜而活。不过……这花,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它的样子好奇怪。” 凌子扬道:“这是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是传说中生长在黄泉的花朵。” 碧灵儿不禁打了一个寒噤道:“你可别吓我。” 凌子扬打趣道:“怕什么?你堂堂山鬼,法力无边,还怕鬼么?” 碧灵儿神色忧虑道:“我当然不怕了,只是这里静悄悄的,心里总感觉不踏实。岂止是在这里,自从这次回来,就明显感觉到整个青萝灵谷虽然表面上跟往常一样平平静静,但是在不为人知处却暗潮涌动,心里焦躁不已。” 凌子扬温柔道:“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碧灵儿蹙着眉道:“不是啊,凌哥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安静的缘故,自从刚到这地下,我就感觉有人一直在后面紧跟着我们。” 凌子扬被她说得心里发毛,颤抖着问:“灵儿,你此话当真?” 碧灵儿“噗嗤”一笑道:“当然是假的了,看把你吓得,一愣一愣的。” 凌子扬松了一口气,无奈摇了摇头,自顾向前走去。 可是凌子扬并没有看见,碧灵儿神色又突然严肃,轻微偏过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见凌子扬走远,便追了上去。 二人越走越深,经过多次河流汇聚处,终于到了河流尽头,却见一口泉眼已被阵法封印,泉眼附近有一条粗壮的沟壑,延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碧灵儿怒道:“原来地下泉眼被人动了手脚,到底是谁这么可恨?” 凌子扬望向她道:“我们快将阵法解除吧。” “好,此阵法有些难解,凌哥哥,我需要你的功力。”碧灵儿说完,已经捏了个法诀,将灵力注入泉眼。 凌子扬依言走到她的后面,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到她的体内。 正在这时,忽听一个声音道:“灵儿,子扬,我来助你。” 凌子扬听见大喜道:“蝶裳,你怎么来了?” 碧灵儿听到,想到落藜对她说起的事,不禁心神大震,暗叫不好,欲要提醒凌子扬堤防她。可是蝶裳却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一拳击在凌子扬的后背。 二人灵力相连,皆是狂喷了一口鲜血,跌在了地上,看样子都受到了同等程度的伤害。 碧灵儿凄楚道:“没想到,内鬼竟然是你,我怀疑过飞花,怀疑过沐风,怀疑过谷里的任何一个人,就是没有怀疑过你,蝶裳,我最好的姐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蝶裳面部狰狞,阴狠说道:“你不用知道为什么,你记住,青萝灵谷注定会成为妖界的领地。” 凌子扬见蝶裳对碧灵儿步步逼近,脸上杀机骤现,顿时一跃而起,拔断一根钟乳,使出一式“莺啭皇州春色阑”,剑气连绵不绝,直搅向蝶裳。 蝶裳未曾料到,他重伤在身,竟还能使出这么雄浑的剑气。连忙急速躲闪,下一个瞬间,她就已经出现在凌子扬的上空,屈指成爪,直取天灵盖,招式阴狠毒辣,危及性命。 当此之时,一道藤鞭如电扫来,蝶裳只得撤招后退,落地之时,身子急旋,漫天利芒激射而出,整个空间内,竟无躲闪之处。 碧灵儿急忙挡在凌子扬的前面,不断挥舞着青藤,格挡了那些利芒。可是最后,连青藤也被割断。凌子扬又急忙抢身而出,大喝一声:“独有凤凰池上客”,刹那间,剑气磅礴,势如闪电,凌子扬人剑合一,化为一条游龙,在整个空间内来回飞旋,将利芒悉数打散,最后泰山压顶,直袭蝶裳。 “子扬,不要杀她。”关键时刻,碧灵儿立时喊道。 凌子扬收剑回掠,却见蝶裳披头散发,被他的剑气震开了老远。 “呵呵呵。”蝶裳颤巍巍地站起,笑得极为癫狂道,“想不到你的功力如此深厚,我真是看走眼了,不过你们以为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蝶裳,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告诉我为什么。”碧灵儿伤心欲绝。 蝶裳大笑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说罢,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转身即走。 凌子扬大喝了声“休走”便立马追了上去,可是刚跑了几步,便听见了一声轰然巨响。前方突然塌陷,唯一的道路立时被封死。 “她一切都已经算计好了,前路封死,我们困死在这里了。”碧灵儿说完,呜呜大哭。 凌子扬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去找找别的出口。” “没有了,这里已经是尽头了,就算我们现在把阵法解除,到时水源涌出,不能畅通流出,我们也只能淹死。”碧灵儿的话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凌子扬见她哭得伤心,也不知怎么安慰,最好的姐妹却是祸害家园的罪魁祸首,这件事任是发生在了谁的身上,都不会好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碧灵儿的身边,将她抱在怀里,任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垂泪。 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碧灵儿停止了哭泣,转为发呆,凌子扬百无聊赖,随意四顾,不经意间竟看见角落里有一只铃铛,便走过去捡起来把玩。 碧灵儿听见铃铛脆响,心神一震,急忙跑过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东西道:“你在哪里发现的?” “呶,就在那儿。”凌子扬指向那个角落。 碧灵儿走近蹲下,注视了一会儿,竟又大哭起来,这次哭得竟然比方才更要悲惨凄厉。 凌子扬忙问:“这到底怎么了?” 碧灵儿道:“这铃铛……是我与蝶裳互相交换的信物。” 凌子扬奇道:“就这事?既然蝶裳已经堕落至此,那你就不要为她伤心了。” 碧灵儿连忙道:“我早该注意到,我回到谷中时,蝶裳的腰间已经没有了这个铃铛。我早该察觉到,我们如今见到的这个蝶裳,根本就是假的。” 凌子扬大为震惊道:“假的?那……真正的蝶裳在什么地方?” “她就在我的脚下。”碧灵儿声音颤抖。 凌子扬走过来仔细看去,发现地上有一滩莹莹发光的磷粉,只听得碧灵儿解释道:“我们山鬼死后,身体就会像植物一样,化为灰尘泥土。这些东西,全是蝶裳的气味,定是她独自前来探查水源,所以遭遇不测。” “是那个假蝶裳,我凌子扬定要让她付出代价!”说着,将方才用来对敌的钟乳狠狠地插在泥壁上,顿时三尺多长的钟乳竟然直没进去。 凌子扬诧异之下,急忙又多插了几下,不时就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窟窿,顿时大喜,向碧灵儿道:“灵儿,这里有路。” 第十五章 神女有心 碧灵儿闻言立即过来,向他道:“凌哥哥你让开,让我来。” 凌子扬急忙后退,却见碧灵儿纤指一抬,大片飞叶汇聚成龙,听从她的指令,急速涌向那个窟窿,破开阻碍,顿时一条甬道入口呈现在他们眼前。 凌子扬抱臂一笑道:“我就说嘛,天无绝人之路。”说罢,当先向前走去。 这条甬道极为狭长,一直延伸,好像也没有尽头,但是当下后路已无,只得向前。 就这样行进了半个时辰,终于见到了出口,凌子扬迫不及待地拉着碧灵儿向前奔去。出得洞口,却见是一个更大的地底空间,比之青萝灵谷的大殿都要大上一倍。 洞内也没有别的杂物,只有正中有一个女子的雕像,体态娇丽,衣饰华美,天生丽质,身披水草般的衣裙,栩栩如生,只是神情悲戚,惹人心怜。 碧灵儿看着雕像出神,眼中尽是惊喜之色,凌子扬问道:“灵儿,这雕像巧夺天工,活灵活现,宛如生人,当真神奇,真不知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碧灵儿道:“我也不知道是哪位能工巧匠独有匠心,不过我认识她,她便是我跟你说起过的那位前辈,曾经爱上了一个凡人,后来进入苦情巨树,再也没有出来,青萝灵谷祖祖辈辈都记得她的名字——瑶姬。曾经是我们山鬼最伟大的谷主,一生之中,不仅为谷里尽心尽责,还为人间做了许许多多的好事,在人间都知道她的鼎鼎大名,尊其为神女。” 凌子扬恍然大悟道:“巫山神女?” 碧灵儿点了点头道:“嗯,我说吧,连你也认识她。” 凌子扬道:“当然了,巫山神女何止鼎鼎有名,简直是家喻户晓。当年三峡堵塞,以至于洪水肆掠,荼毒生灵,瑶姬娘娘愤然治理,解救众生于危难,造福于后世。” 碧灵儿道:“不错,后来瑶姬前辈就一直守在那里,护佑百姓世世代代,直到很多年以后,她遇到了一个男人,从此为情所困,回到青萝灵谷,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凌子扬奇道:“襄王有梦,神女无心,难道你说的是这件事?可是人间盛传,襄王与瑶姬娘娘在梦中相见,对其一见倾心,可是瑶姬娘娘却不喜欢她,拒绝了跟他在一起啊。” 碧灵儿也是疑惑道:“那我就不清楚了,此事时隔有一千多年了,可能传言也不尽属实,这些也只有瑶姬前辈自己清楚了。” 凌子扬心想也是,见碧灵儿跪下行礼,自己也连忙跪下,心中祷告:“愿神女护佑我等平安脱险,解救青萝灵谷于危难之中。” 他的话在心中刚刚说完,却见眼前的雕像突然发出绚丽的五彩之光,石像内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依稀可见正是这石像的面貌,不禁叫道:“瑶姬娘娘显灵了!” 碧灵儿闻言也立即抬眼望去,蘧然道:“真的是瑶姬前辈!” 只见神像的幻影微笑着,极为温和善目,看着二人道:“我正是瑶姬,身在此处的只是我的一缕残魂,你们方才所说,我已尽皆听闻。时光飞逝,转瞬千年,想不到在这日月无光的地底,还能见到族人。” 碧灵儿激动道:“晚辈也是一样,在晚辈的心中,您就是神一般的存在,能够遇见你,真的是感谢苍天命运,不知前辈为何身在此间,不愿离去呢?” 瑶姬道:“正如你们方才所说,我爱慕一位人间的男子,欣赏他的才华,忍不住在梦中与他相见。可是他是人间的王,注定要入世治理国家,而我却是山间的精灵,不能耽误了他的理想抱负,为了天下社稷,我只能无情的说我不喜欢他。后来他走了,我万念俱灰,觉得就算我活的天长地久,也没什么意思了,就来到苦情巨树的底部,把我的所有灵力奉献给苦情巨树,愿它护佑青萝灵谷永生永世。千百年来,我的灵力早已耗尽,只剩下肉身化为石头,永远暗藏在此处,直到你们的到来,用真心唤醒了我仅有的一点神识。” 两人听得伤心欲绝,如此动人的故事堪比绝唱,久久不能自已,却听得瑶姬又问:“那你们为何会找到这里呢?” 凌子扬便把青萝灵谷的现状和下来的原因尽皆告诉了瑶姬,瑶姬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千年之后,青萝灵谷竟然遭遇了如此大劫。你们不必灰心,青萝灵谷地下水源的源头不止一个,既然以前的泉眼已经封印便不去理会,去寻找下一个水源便是。” 碧灵儿惊讶道:“难道还有其他的泉眼?” 瑶姬道:“当然,上面万木飘零,你可曾见苦情巨树掉下一片叶子?巨树何其之壮,支撑整个青萝灵谷怕以不下万年,它的根须早已扎向地底深处。” 碧灵儿惊喜道:“多谢娘娘指点迷津,我们只要顺着巨树的根须,就一定能找到下一个泉眼。” 瑶姬道:“不错,照你们所说,水源枯竭,实是人为,就算你们找到水源,引向地表,怕是也不能根除谷内的危机。” 碧灵儿愁容顿显道:“也不知为何,妖界和青萝灵谷的结界渐渐松弛,怕是有妖怪逾越结界跑到谷内来了,他们狼子野心,定是垂涎我们青萝灵谷的资源已久。” 瑶姬道:“时间久了,结界自然会松弛,若要青萝灵谷继续独居世外,便要重新加固结界封印。” 碧灵儿连忙道:“那要怎样加固封印呢?” 瑶姬道:“加固结界封印,需要极其强大的法力和灵力,就算是我重生,也未必能办到,我记得上一次加固封印,是一位仙人所助。” 凌子扬道:“难道是谱写风雪引的那位仙人?” 瑶姬道:“千年以来,世间无数生灵,也仅有一人成仙,一人成魔,你说的那个人,极有可能是他。” 碧灵儿凄然道:“可是仙人早已远离凡世,寻他怕是不可能了。” 凌子扬道:“灵儿不必伤心,既然仙人离世,但风雪引尚存世间,它是仙人毕生心血所着,必能成功重新加固结界。” 碧灵儿一听,顿时喜上眉梢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瑶姬这时仔细端详着凌子扬道:“你是凡人,为何谷里却让你进来?” 凌子扬一惊,忙道:“神女娘娘恕罪,我······” 瑶姬莞尔一笑道:“你不必惊惶,我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我想其中定有什么隐情。” 凌子扬这才将和碧灵儿假结夫妻抗婚之事说了出来,瑶姬认真地听他讲完,才道:“想不到你们的故事如此离奇,便是当年我也远远不如,料想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你们也应该是情投意合,患难出真情了吧?” 凌子扬道:“我是深深爱着灵儿的,就算海枯石烂,我也要跟她在一起,绝不容许她受半点委屈。” 碧灵儿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身旁的男子说出如此动人心扉的话,眼角有泪光闪动。 瑶姬又转向碧灵儿道:“你呢,可曾喜欢他?” 碧灵儿脸上泛着红晕,垂下了头,又转向他道:“凌哥哥,你知道吗?有一件事在我心中隐藏了很久,第一次在苍惘山见你的时候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感觉,更觉得你是一个小小的人类,简直弱小的可怜,根本不在意你。之后你假装脱裤子吓我,帮助臭道士开罪,我又觉得你挺讨厌的。直到比试之时,你把我逼下悬崖,却又奋不顾身的救我,我又实在想不通,对你恋恋不舍,所以后来才会又去找你,直到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悬崖上的那一次奋不顾身,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 她的话说的凌子扬心神荡漾,心中不住地狂喜呼唤:“原来她也是喜欢我的。” 瑶姬笑道:“既然你们两情相悦,不如就在此地喜结连理,我就给你们当个证婚人,圆了我和襄王当初的梦想,可好?” 凌子扬和碧灵儿相视一眼,大喜,齐道:“多谢瑶姬前辈”“多谢瑶姬娘娘。” 二人依照人间之礼,拜过天地,瑶姬在上,尊为先辈,又拜过高堂,直到夫妻对拜,双方这才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碧灵儿喜极而泣,紧紧抱向凌子扬。 瑶姬提高声音道:“礼成,恭喜两位新人,如此便圆满了,你们也不必纠结之前的假结伉俪之事。” 碧灵儿向凌子扬使了个眼色,凌子扬立刻会意,同时向瑶姬磕头,同声道:“瑶姬前辈之恩,我等夫妇二人感激不尽。” 瑶姬道:“我们也算得上是自己人,你们不必拘礼,能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心下实在欣慰。如今青萝灵谷外有劲敌,内有隐患,你等二人若不能守住家园,我怕也难以长眠,现如今我便传给你们一套旷世绝学。” 碧灵儿道:“瑶姬娘娘要传给我们功法?” 瑶姬道:“不错,就算送给你们新婚的礼物,你们且走上前来。” 二人起身走近,却见瑶姬伸出双手食指,分别点中凌子扬和碧灵儿的额头。 凌子扬闭上眼睛,感觉体内灵脉浩然汹涌,周围有着数不尽的温热灵气从自己的皮肤渗入到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整个地底就是一片深海,自己就是一个漩涡中心。 接下来,瑶姬传他口诀,又引导他的灵脉走势,如此循环几次,整个人好像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仿佛跟大自然已经融为了一体。 小半天工夫过去,瑶姬这才收回双手道:“此功法名为’梦殇蝶影’,需要两人一起发动,阴阳调和,才可发挥出巨大的威力,你们既是夫妇,默契十足,定当将此功法发挥到极致,使青萝灵谷转危为安。” 凌子扬道:“谷在人在,谷亡人亡,有了前辈的帮助,我们青萝灵谷上下团结一心,定能渡过难关。” 瑶姬点了点头道:“我残存的法力已经维持不了多少时间,这次是终于要消亡了,我即刻打开传送阵,只要是苦情巨树根须所抵达的地方,整个青萝灵谷,无论是哪里,我都能送你们过去,不过找到泉眼怎么出去,就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凌子扬作揖道:“瑶姬前辈,永别了!” 瑶姬微微一点头,便在手上结了一个法印,他们二人足下便出现了一个阵式,凌子扬将碧灵儿拉着,顿时没入阵中。 第十六章 无尽之海 须臾工夫,二人循着瑶姬的指引,来到另一处地下空间,此处已比方才所在之地更深,但是四顾望去,奇花异卉,灵气逼人,花香四溢。 凌子扬道:“此处生命力充沛,定是水源丰厚,我们便在此地施法,打开一处泉眼,引向地表。” “好。”碧灵儿一应声,便即刻施法,在他们前方出现了一个青色法阵。她源源不断地给其中注入灵力,不多时,一股水柱便捅破泥土,喷射在空中,随即扩大法阵,让水流量尽最大限度的喷涌而出。 “这样便好了,水源不断涌出,迟早会溢到上边,青萝灵谷有救了。”碧灵儿气喘吁吁,满脸的疲惫之色丝毫掩盖不住她的欣喜若狂。 凌子扬长吁一了口气道:“不负姥姥所望,此事终于办妥,那我们现在就想办法回去吧。” 碧灵儿抬头望向上面,叹了口气,束手无策。 凌子扬道:“事到如今,已别无他法,我们就往前走吧,或许这条路就能通向地面也说不定呢。” 碧灵儿深知现在已经在很深的地底了,如若能够重见天日,那真是天大的幸运。尽管知晓这样做根本没有多大的希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里的光线已经暗了许多,两人徐徐前行,碧灵儿走在后面,只能看见凌子扬的背影一个大致的轮廓。 二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显得犹为安静,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再也无一点声响,如果仔细聆听,竟然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显得非常急促和不安,一种恐惧已经悄然袭到,慢慢侵蚀着他们的心志。 碧灵儿终于忍不住问道:“凌哥哥,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 凌子扬勉强一笑道:“不会的灵儿,绝处逢生,否极泰来,我相信定会如此。” 碧灵儿的心稍定,看见心爱的男人一直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心中一阵温暖,忽然有一个感觉,就算我和他葬身地穴,此生死也无憾了。不知不觉,便加快脚步,从后面穿过他的双肋,揽过他的腰,将他紧紧抱住。 “灵儿。”凌子扬嗓子发干,唤了一声。 碧灵儿啜泣道:“我不要,凌哥哥,我们共患难了这么多事,在一起才没几天,我不要就这样死去。” 凌子扬感同身受,也幽幽道:“是啊,我们才刚刚成亲,接下来还要生孩子,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我教他识字,医术,你便传他法术。如果是男孩,还得张罗他的终身大事,若是女孩,便要她嫁给一户好人家。” 碧灵儿心驰神往,眼中的未来仿佛触手可及,深情地说道:“你说的这些是我从来都没有奢望过的,我们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凌子扬转过身来,凝视着她的双眼道:“一定会有的!” 碧灵儿狡黠一笑道:“好,此地正好无人,我们大可以实现第一个愿望。” 凌子扬呆了呆,见对方含情脉脉,自己的心已被融化,情不自禁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双唇。还是那样的柔滑,只不过这次却有些微微发烫,贝齿互咬,双舌交缠。不知不觉间,二人衣衫尽除,倒地缠绵。 仿佛火与柴的相互吞噬,水与雾的缱绻难分,凌子扬觉得顷刻间整个空间内都是一片火烫,唯有姣喘不息让他魂飞天外,在这如同地下火山般的温柔乡里陷溺着、陷溺着…… 在这黑暗的环境下,也不知时间的流逝,当凌子扬醒来时,碧灵儿正蜷缩在他的怀里。 他不忍将她吵醒,轻轻地移开身子,穿好衣物,静静地凝视着她一会,便向四周看了看。 就在这时,碧灵儿也幽幽醒转,在暗处也看不清她羞涩的面庞,凌子扬温柔地说道:“灵儿,我们继续走吧。” 碧灵儿“嗯”了一声,起身穿好衣物,随他向前走去。又不知走了多久,四周愈发的晦暗,竟然伸手不见五指了。凌子扬拉紧碧灵儿的手,并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他知道,不向前走,就没有未来。 凌子扬突然驻足,惊骇莫名,双脚被陷在其中动弹不得。碧灵儿也惊呼一声,看来情形也是一样的。刹那间,二人越陷越深,上方也突然坍塌,瞬间就将二人埋葬,不断地下陷。 碧灵儿刚呼唤了一声“凌……”便再没了声音,凌子扬大急,抓紧她的手没有放松,不断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但也只是喊了几声,口中便被灌进了泥土,再也说不出话来。全身都被禁锢,不能动弹分毫,只知道自己不断地下陷着,最后因为窒息,再无意识。 风中漂浮着草木特有的清香,原始之野一望无垠,碧灵儿就在那野蔓的掩映中若隐若现,对他频频微笑,那笑容仿佛高原上的光,灿烂无暇。 他对着碧灵儿深情凝望,终于迈开步子向她奔去,可是再怎么用力加快速度,她却离他越来越远。但是他仍不放弃,仍然追寻着她的踪迹,并大声痛呼着:“灵儿,不要离开我!” 突然,他见到,碧灵儿身后突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硬生生地将她吞噬,在她消失的那一刻,依然保持着最灿烂的微笑。 “不,灵儿——”凌子扬遽然睁开眼,连忙起身,额上全是豆粒大的汗珠。他不断环视周遭,却见上天混沌一片,下面却是一望无际的水面,哪儿有碧灵儿的身影? “这是哪儿?”这是凌子扬清醒后的第一个念头。 “灵儿呢?”焦急的他只能不断地转动身子,因为他置身于一块圆滚滚的黝黑的礁石上,哪里也不能去。 “灵——儿——”这次他又大声地呼唤了一声,声音远远地传了开去,依然没有回声。 “是谁吵醒了我睡觉?”就在这时,一个声若洪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知其声在何方。 凌子扬吓了一跳,连忙道:“你是谁?” 那声音哈哈大笑了几声才说道:“小娃娃,你要先回答我,是我先问你的,要懂礼貌。” 凌子扬抽泣道:“打扰您的清修,实在对不住,我和妻子在地下遇险,我当时昏了过去,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这里,可是我的妻子现在也不知在哪里?是生是死?” 那声音道:“哦?原来是这样。此地名叫’无尽之海’,地处青萝灵谷之下千里之深,为芸芸众生水源的源头,之所以称为’无尽’,其意是指无边无界,无深无浅。你如果要在这里找人,那无疑是徒劳。” 凌子扬急道:“那可怎么办?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那声音道:“不论是什么事,办法总是有的。” 凌子扬道:“阁下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怎么找到我妻子。” 那声音不紧不慢道:“小娃娃莫急,既然你方才吵到我了,你便要向我赔罪不是,一万年了,也没有人陪我说话,简直快闷死了,为了表示歉意,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如此我便原谅你了。” “一万……年了,那您老人家今年高寿?”凌子扬差点摔倒,双腿打颤。 “嗯……一万二……不对不对……一万五……哎也不对……我也记不清自己多少岁了。”那声音说的有些糊涂。 凌子扬冷汗直冒,小心翼翼问道:“您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刚一问完,又觉不妥,怎么能直呼这位老前辈为“东西”呢?念及于此,有些心惊胆战,害怕他发怒惩罚自己。 但那声音好像浑不在意,向他道:“哎,你快给我讲故事,别管其他什么东西不东西的了。” 凌子扬垂头道:“晚辈也不知道如何讲故事。” 那声音道:“那便讲你是如何掉入这无尽之海的吧。” 凌子扬叹了一口气,便将青萝灵谷受到妖界威胁之事告诉了他,又慢慢将自己和碧灵儿下得地底探查水源,受到妖界奸细的暗算,无意间流落至此的经历悉数告知,其间自然而然省略了他与爱妻的缠绵悱恻之事。 哪知那不知名的声音义愤填膺,厉声问道:“你说青萝灵谷受到前所未有的灾难,此话你可当真?” 凌子扬道:“当然是真的了。” 那声音悲怆道:“想不到啊,过去了这么多年,我竟不知道上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当年听从你的命令,守护这无尽之海,你说只要无尽之海安然无恙,青萝灵谷便能永享太平。可是没想到,即便无尽之海风平浪静,山鬼一族也受到如此灾难。” 凌子扬奇道:“是谁让你在此守护无尽之海的?” 那声音道:“是主人。” 凌子扬又问:“你主人是谁?” 那声音大怒道:“主人便是主人,还能是谁?” 凌子扬吓了一跳,连忙住口,想了想又问道:“是青萝灵谷的前辈吗?” 那声音道:“这里以前可不叫青萝灵谷,这个名字是主人取的。” 凌子扬恍然大悟,暗想:“他口中的主人原来是山鬼的祖先,创建青萝灵谷之人。” 第十七章 万年玄武 凌子扬安慰道:“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我们已经重新找到了新的水源,加固结界也指日可待,青萝灵谷定能如你主人所愿,永享太平。” 那声音叹了一口气道:“若不是此地尚有牵绊,我定要上去将那个什么劳什子妖界一锅端了。” 凌子扬暗想:“上古前辈,法力通天,说不定真有这实力。” 刚一这样想,却感觉到脚下巨颤,礁石不断升高,刹那间就像一座山丘浮出水面。那礁石末端从水下捞起一跟粗壮的蟒蛇来,首端一颗硕大的龙头高高举起,引颈长鸣。 龟蛇合体,壳上有腾蛇弯曲缠绕,凌子扬讶异叫出声来:“是玄武!” 原来他所在之地根本不是什么礁石,而是一只玄武的龟壳。见凌子扬讶异,玄武道:“我是当年主人所收留的神兽,奉主人之命,守护无尽之海。小娃娃,我现在尚且不能离开此地,若是我走了,下面那个畜生恐怕要兴风作浪,我得留在这里看住它,我送你一件东西,你便用它来保护青萝灵谷。” 说完,从它口中飞出一物事,凌子扬接过一看,沉甸甸的,竟是一根丑陋的树根,乌漆墨黑的,带点棕色,凌子扬诧道:“前辈,这是?” 玄武道:“此乃万年木精,本身具有极为强大的法力,应该对你有用?” “啊?万年木精?可是这怎么看都只是普普通通一截树根而已啊。”凌子扬抠着后脑勺。 玄武哼哼一笑道:“它的妙用要等你自己去发现。” 玄武话音刚落,万年木精的外形突然发生了变化,只见青光流转,那截树根已经变成了三尺青锋,发出湛青的利芒。虽然还是树根的纹理和颜色,但是却有一种古老的剑魄蕴含在其中。 凌子扬惊喜万分道:“多谢前辈赐剑,此剑可有名字?” 玄武道:“它还并未有主人,所以没有名字?” 凌子扬想了想道:“就叫魂殇刃吧,荡尽天下诸邪,让邪恶魂飞魄散。” 玄武此时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道:“我想我知道你妻子在什么地方了,因为我已经闻到了生人的气味。” 凌子扬惊喜道:“真的吗?她在哪个方向?” “我带你去。”说着,玄武转动了一下身躯,朝着前方游去。 无尽之海果真无边无际,玄武载着凌子扬游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仍是见不到任何陆地。凌子扬朝着行进的方向一直目不转睛,满脸急切之色,忽然看见前方水面上漂浮着一只七色花环,他连忙施展飞云渡踏水而去,将其拾起,又一个纵身落在玄武背上。 “这是灵儿的东西。”凌子扬的声音在打颤。 玄武道:“别急,快到了。” 果不其然,远远地便望见一位女子静静地浮在水面之上,绿衣绿发,不是碧灵儿是谁? “灵儿——”凌子扬大叫一声。 玄武忙道:“没事,无尽之海是淹不死人的,除了铁块石头那些东西,都是可以浮起来的。” 凌子扬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催促道:“玄武前辈,麻烦你快点。” 正在这时,却见前方水面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有着比之更快的速度移向碧灵儿,玄武凝重道:“是它,麻烦了!” 凌子扬道:“怎么了?” 玄武道:“是一个宿敌,好几次从我手中逃脱。” 凌子扬面如寒霜道:“我去救她!”说完,身形就如同一道霞光,倏然间就已经来到碧灵儿上方。他此时所用的正是瑶姬传授的“梦殇蝶影”,速度之快,可堪比流光。但是几乎在同时,那水里的东西突然急剧下沉,猛然间,一血盆大口破水而出。电光石火间,凌子扬已经横抱着碧灵儿高高跃起,但是那巨口仍在他们二人的下面紧跟上来。 突然,一颗硕大的礁石飞旋着将那头恶兽撞开,顿时一片翻江倒海。正是玄武将首尾收进壳中,把自己充当暗器,凌空直撞而来,救了凌子扬的性命。 凌子扬脱离虎口,向玄武道:“多谢前辈相救。” 玄武道:“小娃娃,你离远一点,免得误伤了你。” 凌子扬的上半身浮出水面,将碧灵儿紧紧抱着,便向远处游了数丈。回头却见玄武与一头通体黝黑的蛟龙斗在一处,波涛怒卷,鳞爪飞扬,甚是壮观。 玄武毕竟巨大,力气强于蛟龙,待蛟龙的巨尾横扫过来时,瞧着机会,一口将其咬住,扔出老远。凌子扬看见,不禁大声叫好,拍手称快。 蛟龙怒不可遏,离开海里,翱翔天际,张开巨口,喷出水柱,冲击力极强。玄武也不躲避,同样张开大口,竟然喷出火焰,欲要与其一较高下。 顿时,水火相济,龙龟交汇,白色的蒸汽迷蒙一片,弥漫在整个海域。远远望去,但见二兽如在云中交手,变化万端,斗得十分激烈。 时间已久,玄武占得上风,将蛟龙逼退,让它一时不敢近身,只得在半空来回徘徊,无意间朝着凌子扬这边看了一眼,便迅速飞了过来。 凌子扬大骇,急忙将碧灵儿放在水面,面对着如此巨大的对手,不敢有半分松懈,手持魂殇刃,大喝一声,用尽了浑身力气,使出“万凌剑诀”最后一式“阳春一曲和皆难”。顿时,巨大的剑气如同山岳倾倒,魂殇刃所发出的青光照得整个海面绿莹莹一片,如同梦幻。 但见蛟龙都来不及悲鸣,便被剑气搅为齑粉,化为虚无,只余下上方的穹顶上一条幽深的沟壑,如同彩虹般,横亘天际。 玄武远远叫道:“小娃娃,想不到你功力如此深厚,这小蛇在你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啊。” 凌子扬道:“哪里哪里?全仗前辈所赐的魂殇刃,才能发挥出这么巨大的威力。” 玄武道:“不管如何,这次是你帮助了我除掉这个祸患,是该感谢你。” 凌子扬道:“前辈先前救我一命,又让我与爱妻团聚,二比其一,还是晚辈应当谢你。” 玄武哈哈大笑道:“你这人实在有趣,若非使命在身,真想与你交个朋友。” 凌子扬道:“那又有何不可?” 玄武叹道:“你一旦离去,怕是永不再回到这里了。” 凌子扬也有些黯然,想到玄武千万年来幽居在此,无人可以说话谈心,实在可怜,本想与它多呆一会,但是青萝灵谷局势变化莫测,已容不得再多呆半刻。 玄武看出了他的心思,便说道:“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凌子扬道:“我叫凌子扬。” 玄武道:“小凌啊,你不用伤心,分分合合,万法皆然,各有其道,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他日你若能想起我,知道还有我这个朋友,就帮我好好守护青萝灵谷,只要青萝灵谷不灭,我便一直好好的。” 凌子扬沉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一定!” 玄武道:“如此我便安心了,你曾说过是通过了许多法阵才到了地下,我已经感知到了地面法阵的位置,你到我的背上来,我用法阵把你们送上去。” 凌子扬大喜:“多谢前辈!”说完,他抱着碧灵儿踏水奔行,跃到玄武背上。 “准备好了吗?”玄武问道。 “我已经准备好了。”凌子扬立在它背上,坚毅的面容上泛着不舍之情。 只见玄武背上的腾蛇图案光芒大盛,将凌子扬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随即只听得它说了一声“一路顺风”,凌子扬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走,恍若时光溯流,一种压力迫使自己紧闭双眼,屏住呼吸。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凌子扬这才缓缓睁开眼,却发现前方是一片弧形的绿色,望不到边际,向远处俯瞰下去,流云翻滚,波飞浪卷。天格外的蓝,因为长时间身在暗处,强烈的阳光刺得他一阵眩晕。 或许是因为阳光太刺眼的缘故,碧灵儿在睡梦中感到不适,嘤嘤醒转,一睁眼便看见阳光掩映下一张久违的笑脸。 “凌哥哥,我们是在天界吗?我们真的死了?”碧灵儿神情忧伤,不禁哭出了声。 凌子扬一笑道:“傻灵儿,我说过什么话来着,绝处逢生,否极泰来,我们是最受上天眷顾的一对夫妻,怎么会轻易殒命呢?” 碧灵儿惊讶了一声道:“我们难道没死?” 凌子扬道:“那当然了,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碧灵儿躺在他的怀里看了看四周,觉着十分陌生,又觉着十分熟悉,看见他单足立在树巅之上,那叶子竟然是苦情巨树的叶子。 “天哪!我们在苦情巨树的顶端。”碧灵儿惊呼道,“凌哥哥,连我都没有这个能力上来,你是怎么带我来到这里的?” 凌子扬道:“不是我,是玄武前辈。” 碧灵儿疑道:“玄武前辈是谁?” 凌子扬便把在无尽之海的经历都告诉了她,只听得她唏嘘了一声道:“想不到青萝灵谷千里之下竟然还有这么一处所在,此次地底查探,你真是因祸得福,得到了两次机缘。” 凌子扬长舒了一口气道:“是啊,这几日所遇到的事情真是令人难以相信,现在出来,真有着恍如隔世之感。” 碧灵儿从他怀里下来,拉着他的手道:“可为什么你带我从无尽之海上来,不是在地面,也不是在半腰的阵法入口,而是在这万丈之高的树顶呢?” 凌子扬想了想道:“这苦情巨树之上应该有两个阵法可以出入,一个在半腰,另一个则在树顶,玄武前辈定是见我一剑斩杀蛟龙,有点不服气,有意彰显自己的法力,所以传送的越远,正好可以证明它的法力越高。” 碧灵儿啐道:“定是你胡乱瞎掰的吧,玄武前辈的年纪与天同寿,气量哪会这么小?” 凌子扬哈哈大笑,搂着碧灵儿,她则顺势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远处的云山雾海变幻莫测,天穹高远,湛蓝之色延绵到天之尽头,给人的感觉就仿佛就已经身临天界一般。 罡风呼啸,刮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身姿挺拔,长发舞动,顿时豪气万丈,将魂殇刃指向长天大声道:“我回来了,妖王,若敢染指青萝灵谷一寸之地,定叫你付出代价。” 第十八章 梦影蝶殇 青萝灵谷的局势瞬息万变,二人也不在此多加逗留,运起梦殇蝶影的功力。他们的身体渐渐笼罩着一重光晕,凌子扬是金黄色的,碧灵儿青色的,如同两颗流星般,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穿过云层,向地面飞去。 他们落在林中,见那些枯木有着回春的迹象,不禁欣慰万分,想到那个假的蝶裳仍在谷里为祸不浅,又是忧虑不已,念及于此,便匆匆向大殿飞去,欲向落藜报告此事。 林中显得十分安静,碧灵儿皱眉道:“大家都不在家,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这时,一只画眉刚好停留在他们前方的枝头上,朝着他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碧灵儿听闻后,脸色大变,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那只鸟又叫了一连串,可凌子扬实在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便向碧灵儿问道:“灵儿,出什么事了?” 碧灵儿焦急道:“妖界来人了,虽然来的人不多,但是来势汹汹,怕是有大事要发生,大伙儿都在大殿内与他们对峙。” 凌子扬暗想:“虽然妖族来的人少,但是料想能够越过结界,想必也不是易与之辈。”便道:“我们赶快过去,现在的情势未必对我们不利,至少人数上如此,要是那个假蝶裳在里面从中作梗,那就糟了。” 碧灵儿听他说得有理,便拉着他的手,再次施展梦殇蝶影,疾奔而去。 到了大殿门口,凌子扬却拉住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我们不必堂而皇之地进去,先听听里面的动静。” 碧灵儿听从他的建议,点了点头,素手在他和自己的头上一拂,顿时二人的身体慢慢隐形,拉着他,偷偷潜进大殿,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待着。 大殿内分成两个阵营,山鬼一方整齐的站在落藜身后,另一方则由一个公子哥带领了四个随从站在了大门这边。 只见那位公子哥手摇折扇,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那头长发花花绿绿,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简直把“纨绔子弟”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只听得那个公子哥悠哉道:“此次来到贵谷,小王别无他意,只是为了兑现当初父王与姥姥的约定,准备迎娶灵儿姑娘,可是姥姥百般阻拦,还搞了个这么大的阵势,小婿真是惶恐。” 落藜面沉如霜道:“我已经说过了,灵儿在人间已经嫁做人妇,恐难再另嫁他人,你还是走吧。” 公子哥“哈哈”笑着踱了几步道:“姥姥不必用这么低级的借口来搪塞我,虽然灵儿姑娘现在对我暂时还有些偏见,但是我对她却是一片真心,相信我们接触的时间久了,定会改变她的心意。” 凌子扬听到这里,拳头攥得紧紧的,真想冲向前去揍他一通。碧灵儿见他如此,便握紧他的手,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凌子扬问道:“他便是欺负你的那个什么妖界王子吗?” 碧灵儿点了点头道:“嗯,他叫萧霆,是妖王的小儿子······” “噗嗤。”她话还未说完,凌子扬忍不出笑出声来道,“消停?我看他一点了也不消停。” 正在这时,那公子哥身后一名剑客模样的中年竟然察觉到了他们,沉声喝道:“是谁在哪里?” 大殿内,数百双眼睛同时循着他的目光扫向凌子扬这边,凌子扬心知已经暴露,便让碧灵儿解除隐身术,大步走向殿中,站在了落藜的前面,碧灵儿便站在了他的身边。 落藜惊喜道:“灵儿,子扬,你们没死?去了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们已经······” 碧灵儿道:“姥姥何出此言呢?” 落藜道:“数日前见你们久久不归,我便同几位姐妹下去找你,遍寻不获,发现有泉眼的那个洞口已经坍塌,以为你们已经罹难。” 正在这时,身在落藜身旁的蝶裳见到他们,已是吃惊不已,暗中往后退去。可是这一切早已被凌子扬发现,倏然身形瞬移,挡住她的去路,魂殇刃离她的咽喉不到一寸。 落藜见状大喝:“子扬,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对自家姐妹兵戈相向?” 碧灵儿连忙道:“姥姥,她不是蝶裳,谷内的奸细就是她,真正的蝶裳已经葬身地底,而她就是罪魁祸首。”碧灵儿用手指着她,眼中俱是悲愤之意。 落藜眼中讶异道:“原来是她,虽然早已料到谷内有内奸,万万想不到竟是妖族假扮。”说完,对萧霆怒目而视。 大殿内众位山鬼知晓真相,无不悲痛,沐风此时冲向前来,她双眼泪光盈盈,用长矛指着“蝶裳”道:“我要杀了你,替蝶裳姐报仇。” 碧灵儿立刻止住她道:“沐风,现在还不能杀她,我们要用她来向妖族讨个说法。” 沐风恨声道:“好,反正不能放过她,我要亲自了结了她。” 碧灵儿清楚,沐风是除了自己便是和蝶裳最为要好,此时看到她悲痛的样子,感同身受,鼻子也是一酸。 这时,“蝶裳”向那位剑客道:“裂天将军,救我。” 萧霆转向那位剑客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位叫裂天的剑客道:“是大王吩咐让千面狼潜进青萝灵谷做卧底,此时他有难,我们必须相救。” 萧霆将折扇一合,怒道:“父王怎么能这样,他明知道我要迎娶灵儿姑娘的,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残害他们同伴呢?他这样做,明显是把我的婚事完全不放在眼里。” 裂天道:“殿下息怒,大王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萧霆冷笑道:“我看,他就没有真心想与山鬼一族和亲,全是骗我的,只是为了利用我达到它的目的而已。” 裂天道:“如今妖界三分天下,大王偏安一隅,资源有限,无力与其他两国分庭抗礼,欲要夺得整个妖界,就必须得到青萝灵谷的灵力。” 萧霆重重的吐出了一口粗气,恨声道:“罢了,今日不管怎样,一定要把灵儿姑娘夺过来。” 裂天道:“遵命!” 这时,萧霆又换了一副颜色道:“不知尊驾是何人?看样子并非是山鬼吧?” 落藜道:“他便是灵儿的夫君。” 萧霆哈哈大笑道:“可有证婚人,如若没有,那便是假成婚。” 凌子扬心道:“坏了,定是那夜我和灵儿在地底的谈话被这冒牌的蝶裳听了去,然后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落藜见他和碧灵儿脸色骤变,心下起疑,便道:“灵儿,他说的可是真的?” 碧灵儿心下急道:“姥姥,此事有诸多隐情,容我们退敌之后再行商量,好吗?” 萧霆道:“是被我说中了吧,既然如此,娘子还不随我而去,拜堂成亲。”说着,让身后一名长相奇特的妖怪拿出一锦盒,打开之后,珠光宝气,熠熠生辉,耀人眼目,只见里面躺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落藜道:“千年独角龙的内丹,王子殿下好大的手笔。” 萧霆道:“迎娶灵儿姑娘,这聘礼必不能寒碜,还请姥姥笑纳。” 落藜道:“不好意思,老身消受不起,还望王子殿下恕罪。” 萧霆忍无可忍道:“本王子一忍再忍,老婆子,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知道,你我两界之结界正在减弱,迟早要消亡,最终这里还不是沦为我妖族的领地。你们若是冥顽不灵,不向我们俯首称臣,便将你们全都抽去灵力,沦为娼妓,让我族男儿们爽翻。” 如此不堪入耳的话一出口,山鬼众位姐妹已经血脉贲张,暗中蓄力,空中绿叶飘飞,枝蔓交缠。可是凌子扬已经先一步出手,执剑反劈,剑气凌人,直逼萧霆。 但见萧霆临危不惧,因为他身后的裂天也已经拔出身后的剑,迎了上去。两剑相交,同时剧震。凌子扬退步翻身,立在碧灵儿跟前,他与碧灵儿对视一眼,便同时运起灵力,化作两道流光,交织在一起,又倏然分开,轨迹形成了一个圆,将萧霆一行困在核心。 “殿下,你退下。”萧霆见裂天神色凝重,急忙退出一丈。同时他也已经出手,执剑劈向右方,只见右方有人抵挡住了他的攻击,但瞬间已经不在那里。 两道光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在裂天方圆一丈之地,形成了一道光壁。裂天朝上望去,却见两道光影手牵着手,身后竟然长出了一对光翅,宛如仙子。那黄色光影如同一道闪电骤然劈下,自己忙挺剑格挡,可是只听得铮然脆响,手中的剑被击落,胸前受此一击,顿时闪架。 此时却听得众多山鬼为此惊呼,落藜更是惊讶道:“是瑶姬神女当年的绝技梦影蝶殇。” 裂天大骇,神色中多了一份狂怒,大吼一声,震天彻地,四肢青筋暴涨,头发散开,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狮子。顿时,一种大力自他而发,竟然将光幕震开,一跃而起,一拳挥向那二人。 凌子扬和碧灵儿瞬间被弹开,急速向后掠去,一触碰到大殿墙壁,便折而回返。碧灵儿从上方应敌,凌子扬则从地面包抄,裂天力量之大,不可想象,只能以速度和身手取胜,万不可硬拼。 凌子扬想到这一点,无不避开他的招式,此时碧灵儿诱攻,他则手执魂殇刃,攻他的防守薄弱之处。此时裂天一跃而起,向碧灵儿横扫,一种大力瞬息而至,他的后方已没有防备,欲要下手,可见碧灵儿形势危殆,忙过去合力对抗。 这样下去几个回合,裂天只受了一些皮外伤,而凌子扬和碧灵儿气血翻腾,气喘吁吁,显示被他的气劲所波及到了。 萧霆此时见裂天以一敌二,虽然没有落败,但也已经处于下风,长时间耗着对己方不利,心道:“裂天的功力我是知道的,妖族之中可算一等一的高手,可此时却被两个小辈牵制,他们的功力,可见一斑。”便道:“见识到了青萝灵谷高手如云,我等改日拜会。” 说罢,便招呼裂天等人回来,一回头便走。 此时却见假蝶裳忙喊:“殿下救我!” 萧霆头也不回,不耐烦道:“哼,没用的东西,坏我大事。” 这时裂天不忍道:“殿下······” “别管他,我看见他就是气,让他自生自灭好了!”萧霆又迈开了步伐。 裂天叹了口气道:“是。”他也只得从命。 见众妖离去,落藜一挥手杖,将假蝶裳击倒在地,顿时现出原形来,竟是一只尖嘴的灰狼。“哼,狼有千面,害人不浅,沐风,将它的内丹击碎,把肉身喂给小黑。” “是!姥姥。”沐风将它托起,直往殿外走,殿内所有山鬼竟一同跟了上去,势要目睹残害蝶裳的凶手最后的惨状。 第十九章 两族交战 此时大殿内只剩下落藜和凌子扬夫妇三人,见落藜面沉如霜,碧灵儿赶紧跪下道:“灵儿知罪,请姥姥责罚。” 凌子扬随即也跪下道:“子扬愿与灵儿一起受罚。” 落藜诧道:“子扬,你不是与灵儿假结夫妻吗?为何还要跟她一起受罚?” 凌子扬道:“虽然之前我与灵儿假结夫妻,但是此次地底之行我们共过患难,并且已经在瑶姬前辈面前拜过天地,已有了夫妻之实,理应同甘共苦。” 接着,碧灵儿便将遇到瑶姬之事告诉了她,并将加固结界的方法说了出来。 落藜想了想道:“你们刚才使出了瑶姬的梦影蝶殇,配合十分默契,便对你们之间的感情深信不疑,没想到你们此次地底之行竟然有如此奇遇。罢了,你们起来吧,当初为了青萝灵谷的安危,逼迫灵儿远嫁妖界,是我做得不对,现在想来,妖界狼子野心,和亲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迟早会对我们青萝灵谷不利,万幸没将灵儿送入虎口。” 凌子扬大喜,忙扶着碧灵儿一起起身,向落藜道谢。 落藜道:“你与灵儿今后定要刻苦修炼梦殇蝶影这门功法,今日初试神功,便有如此威力,将妖界高手处处压制,其巅峰的实力可想而知。” 凌子扬道:“为守护青萝灵谷,我等必尽全力。” 落藜点了点头望着他手中的剑道:“此剑又是从何而来?” 凌子扬便将在无尽之海的事悉数告知,落藜拿过魂殇刃细看了一会儿,便道:“果然是把有灵性的剑,若能适当炼化,必成绝世神器。但今日你使用此剑,未能将其威力发挥出万中之一,应当好好用以心灵与剑魄沟通。” 凌子扬道:“剑魄?可是我并未感觉到啊?” 落藜道:“修炼仙剑之法为人间道门精通,也只有他们知晓心剑合一之术,我等山鬼并未有使用剑者,所以也爱莫能助。” 凌子扬暗想:“来日方长,待以后有机会去洛仙门看望万大哥,便向他讨教炼剑之法。” 落藜道:“好了,现在危机已除,我便要闭关参详风雪引,以找到加固结界封印之法,我稍后便任命飞花带领姐妹严守结界,你们也当勤练功法,保卫家园。” 凌子扬说了一声“是”,便和碧灵儿退出大殿。 青萝灵谷遭遇一次妖族挑衅,比之以往更加风声鹤唳,这天,凌子扬一出房门,便明显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谷里的姐妹已经停止了玩耍,大都在勤练法术,操纵木灵,几位年幼的小女孩也在稍大一点的孩子教导下修炼。凌子扬在谷里转了一圈,发现沐风也舞动着长矛,教着欣雅、欣怡姐妹俩练习拳脚,她们学起来还有模有样。 来到青萝灵谷的结界前,却见飞花和十多位姐妹来回巡逻,紧绷着神经。见凌子扬来到,飞花笑着跟他打了招呼,并闲聊了几句。 凌子扬站在悬崖上,望向结界,一张光幕如同透明的墙壁,无限延伸,显得巍峨壮观。脸上坚毅的神情被飞花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是她巡逻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感到放松。 正在这时,有一位山鬼向凌子扬报讯,样子十分急切,只听得她说了一声“灵儿晕倒了”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凌子扬来到林中,听说碧灵儿已被沐风扶回了家,便急忙飞到大树上,一进门去,却见碧灵儿躺在床上,脸色发白,显得非常虚弱。忙问沐风:“她怎么样了?” 沐风道:“刚才灵儿姐教我们法术,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晕倒了。” 凌子扬坐在床边,一把脉,神色凝重,却又轻“啊”了一声,脸上呆了呆,又是一阵狂喜。 沐风见状,忙道:“凌大哥,灵儿姐到底是怎么了。” 这时,碧灵儿也疑惑地望向他。只听得他道:“灵儿,你知道吗?你马上就要当娘了,而我就要当爹了。” 沐风大叫一声,手舞足蹈,紧接着冲出门外,逢人便大声呼道:“灵儿姐要生小宝宝了。”这可是青萝灵谷从未有过的大事,众位姐妹一听,皆是雀跃不已,本来安静的原始丛林,刹那间热闹起来。 碧灵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本来苍白的脸上浮现了红潮,啐道:“沐风真是,这样的事还要弄得大家都知道。” 凌子扬呵呵笑道:“小孩子心性,便由她去吧。”随即又严肃道:“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可妄动灵力,平时要注意休息。” 碧灵儿点了点头道:“嗯,我听你的。” 至此以后,凌子扬陪碧灵儿的时间便多了些,但是灵力的修炼也没有落下,修为日臻精进,身手竟然超过了飞花,放眼整个青萝灵谷,除了落藜,怕是再也无人能敌。 一连过了三个月,妖界也曾有人逾越到结界这边来,但都被飞花等人击杀,凌子扬向她道:“近日闯过结界的,都是一些小喽啰,看来结界真的已经弱得不行了。但是修为高深的妖怪并未出现,着实令人不安。” 飞花道:“暴风雨之前一般都是极为平静的,实在想不到之后会有怎样的变故。” 凌子扬脸色凝重道:“我们要做好准备,不久的将来,便是妖界的大举进攻,不出则已,一出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攻势,只要我们能挺住姥姥出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飞花笃定道:“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凌子扬向她笑了笑,互相勉励了几句,便回去探望碧灵儿。见碧灵儿的肚子一天天隆起变大,便感到无比欣慰,他突然有一个可怕的想法,也不知这孩子能不能等到他出生,念及于此,心下难忍,不禁看向了碧灵儿。 碧灵儿看出他的心意,便有心转移他的注意力,免得太过忧心,只听得她道:“凌哥哥,若是我们的孩子出生,你说该取个什么名儿?” 凌子扬想了想道:“不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叫他’风儿’吧,希望他跟母亲一样,就像一阵风,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凌风,这名字显得飘逸脱俗,又不失大气,我们的风儿,一定是个男孩,而且还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碧灵儿笑道。 凌子扬将碧灵儿抱在怀里,耳鬓厮磨,柔情道:“我一定会保护你们母子平安的,一定!” 碧灵儿感觉这个男人变得非常让人渴望依靠,心生柔情蜜意,一张嘴,吻上了他的唇。 青萝灵谷的形势每况愈下,天气愈发地阴冷,连这几日的天色都变得晦暗,远没有了昔日的明丽和朝气。 正是在这个情况下,凌风便要出生了! 这日晚上,产期已至,碧灵儿腹内剧痛,谷里姐妹都不懂得接生之道,凌子扬是一名大夫,以前在医书上有所涉猎,便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同时,看守结界的一名山鬼传来急讯,妖界已经破开结界,直闯进谷来,此事令凌子扬心神巨震。 飞花拍了拍他的肩道:“尽管青萝灵谷的存亡极为重要,但是灵儿和她腹中的孩子也不能有事,那里就交给我,你一定要负责灵儿和孩子的安全。”她说完便带领门外的山鬼离去,房间里便只剩下凌子扬和嘶声痛呼的碧灵儿。 凌子扬双手颤抖,泪水溢出,望向碧灵儿,大步走近,在床上稳住她的身体,并大声向她鼓劲:“灵儿,加油,使劲······” 碧灵儿在剧痛中却很清醒,只听得她嘶声裂肺叫喊:“凌哥哥,这里我一人足够,你快去帮助飞花她们。” 凌子扬哭道:“不管如何,我也不能丢下我妻子一人。灵儿,你要挺住,你想想看,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团聚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 碧灵儿脑海中浮现出美好的画面,心生动力,便牟足了劲。凌子扬见她大汗淋漓,叫声更为凄厉,鲜血如同河流决堤,流了一地,心都碎了。 幸好半个时辰之后,一声啼哭破碎了黑夜的沉寂,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凌子扬抱着孩子,涕泗横流,破声痛哭,碧灵儿虚弱道:“快把孩子给我看看。” 凌子扬连忙将孩子抱到床边,只见那孩子只有他父亲手臂粗细,头上的胎毛跟他母亲一样是绿色,碧灵儿望着他道:“风儿,恭喜你来到这世上。” 凌子扬将孩子放在枕边,亲吻了一下妻子和孩子,深情道:“灵儿,你便跟风儿待在一起,我去相助飞花她们。” 碧灵儿道:“我等你回来。” 凌子扬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便推开门,一阵狂风迎面扑来,远处天际红霞斑斓,正是结界已破,从妖界那边透过的天光。 结界附近,但见群妖集结,天上或大或小有着张开肉翅的妖兽,上面有着人模怪样的妖怪伏在背上。而悬崖上的妖怪就更多了,怕是不下一千之众。 群妖聒噪,与众位山鬼拼死抵抗,一波死去,其后补上,后援不断。但山鬼区区百人,怎敌得过群妖大军,一夜之间竟有数十位姐妹丧命。 凌子扬远远瞧见,虚空之上,飞花正与一名身材甚高的虎妖死斗,她体力不支,已快被对方的铁锤砸到。便施展梦影蝶殇,化作一道流光打退他的攻势。 凌子扬一句话也不说,怒视那名妖怪,使出一式“鸡鸣紫陌曙光寒”,手中剑影化作万千,对方也不知如何接招,便被剑气斩杀。 群妖见凌子扬举手之间斩杀一员大将,皆是怒骂不已,妖兽之上的妖怪咽不下这口气,尽皆用弩箭向他招呼。 凌子扬只是冷笑,身形如魅如影,在虚空之中不断变换位置,尽管箭镞密如飞蝗,但还是觅得罅隙,尽皆躲了过去。不等群妖有上弩的机会,使出一招“莺啭皇州春色阑”,他这招配合梦影蝶殇的身法,快速冲向长天,身子急转,万千剑影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激射,如同天降剑雨,虚空之上的妖兽尽皆殒命。 众位山鬼姐妹见凌子扬功力超群,有如神助,须臾间斩杀妖族上百人,皆是对他充满了期望。 正在这时,一声雄厚的声音自结界之外传来:“让我来会会你!” 第二十章 妖界之王 凌子扬神情凝重,深感对手妖力非凡,便落在崖边,严阵以待。 但见从结界虚空中走出一位魁梧大汉,衣服半敞,露出古铜色的肌肉来,他身后斜斜背着一柄巨剑,竟比他的个头还要长出几分。 只听得他道:“你便是凌子扬?” 凌子扬身子笔直伫立,面无喜怒道:“在下正是!” 魁梧大汉哈哈大笑了几声:“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能与裂天战成平手,他对我说起时我还不信,没想到今日一见,举手之间斩杀我妖族同胞百人,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凌子扬道:“如果你今日只是来谬赞于我,那大可不必,我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说罢,一抖魂殇刃,剑气环绕。 魁梧大汉道:“果然快人快语,如若我们不是阵营不同,倒真想跟你交个朋友。” “废话少说,受死!”凌子扬一剑斩去,剑气喷薄而出,一泻千里。但见对手并不躲避,同样抽剑斩去,以攻为守。刹那间犹若雷击长空,轰然巨响,气劲的波及犹自未绝,紧接着长空之上又是那魁梧大汉的猛烈一击,凌子扬运足灵力,挺剑格挡,这次却成了敌攻我守。 两轮攻击之下,凌子扬毫无还手的机会,虽未直接受伤,却被对手的气劲震及肺腑,不禁狂吐鲜血。他大笑三声道:“这样打才痛快。”说完又大喝一声“柳拂旌旗露未干”,顿时将魂殇刃抛出,一跃而起,踏在剑上,御剑疾驰,瞬息逼至。 那魁梧大汉,又是一剑横斩,凌子扬忙从剑上跳起,让开剑气,欺身来到他上方,一拳挥去,砸在他的脸上。 大汉皮糙肉厚,这一拳下去,只将他打得眩晕,差点栽倒,并未伤及血肉。凌子扬转过身去追上被对方剑气所击远的魂殇刃,抚摸着剑柄道:“让你受苦了。” 那大汉回过神来,也没有生气,遥遥望向凌子扬道:“竟没想到,还有你这种打法,方才是我大意了,再来!” 凌子扬道:“我看你的招式路数跟裂天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往无前,只攻不守,所以才想到此招。” 那大汉道:“原来如此,裂天是我弟弟,我叫破天,妖王帐下之将。” 凌子扬道:“好狂傲的名字!” 破天道:“狂又如何?妖族男儿,个个都是好汉,征战四方,破天裂地,怎受不起一个狂字?” 凌子扬沉声道:“难道这就是你们侵略青萝灵谷的理由?” 破天义正言辞道:“成王败寇,自古如是,我族身在边界蛮荒,条件苛刻,若不能征得领土,夺取资源,怕不等妖界其他两国攻打我们,我们自己便都饿死了。” 凌子扬厉声道:“再怎么说那也只是你们妖界的事,关我们青萝灵谷何干?” 破天道:“青萝灵谷灵气丰厚,物华天宝,令各界垂涎三尺,如今结界消亡,即便是我族不攻占你们,那么也会有别的势力打你们的主意,人心无欲,渴念无穷,此乃万物之道,你为何还是看不破?我族妖王雄才伟略,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受降,定不会为难你们,青萝灵谷这块丰腴之地,你们可与我族共享。” 凌子扬冷笑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兽心作祟,我告诉你,只要我凌子扬还有一口气在,你们休想再往前踏出一步。” 破天无奈叹了口气,欲要举剑攻来,却听见结界之内又响起了一个威严的声音:“破天,你且退下,要是都像你这般婆婆妈妈,不立下狠手,怎能成就我族千秋伟业?” “是,大王!”破天朝着结界行了一礼,便让开道来。 凌子扬大吃一惊,暗道:“妖王便就在里面吗?” 只听得一声兽吼,一只饕餮载着一名更加魁梧彪悍的壮汉从里面走出来,他牛高马大,虎背熊腰,如同崔巍如山的巨猿,加上那头散发披在肩头,整个人就如同一头狂狮,每走一步,好似都牵动了雷霆之力。 只听那妖王道:“凡人,如若不想死的话,赶快让开。” 凌子扬见他不怒自威,还未出手便感觉到有无穷大的压力迫使自己喘不过气来,心道:“妖界之王,果然不同凡响。”但他还是强自镇定道:“我说过了,青萝灵谷,寸土必争,你若敢来犯,便以死相拼。” 妖王嘴角一斜,也不说话,手往虚空一抓,一支宛如被火炉冶炼得通红的长矛便已在手中,指着凌子扬。 凌子扬欲先发制人,在气势上赢得优势,震退众妖,大喝一声:“阳春一曲和皆难”,一道磅礴的剑气势如海啸,汹涌难当,直逼向群妖。 但是那妖王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挥动长矛,他的攻势便被硬生生地挡了回来,自己便被这巨大的剑气袭到,轰然落地,全身已被鲜血浸染。 “子扬——”飞花连忙飞过去将他接住,众姐妹无不心恸。 “我······还没死!”凌子扬说完这句话,竟又站了起来,拾起魂殇刃,拖着沉重的步子,剑指妖王。 妖王此次不禁用正眼望向他,见他逼近,手中的剑斜砍过来,便动也不动,魂殇刃还未碰到他的身体,便被一种大力震开。 倒地,又起,如此往复。 飞花见他如此,便也向妖王冲了过去,半途之中,破天却挡在了她的前面,两人激斗在了一起。 凌子扬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也不知是什么赋予了他如此顽强的生命力,竟然又颤巍巍地站立起来,朝着妖王一步步走去。 妖王冷冷道:“凡人,你能死在本王手中,虽死犹荣。”说完,这次一拳挥出,便有雷霆万钧之势,凌子扬受此一击,便横飞出去老远,也不知落向何方。 同时,破天也将飞花砍伤,被剑气带了出去。 妖王仰天大笑:“青萝灵谷,是我的了!” 话音刚落,群妖一起冲了过来,众位山鬼见凌子扬、飞花落败,虽然心痛,但毫无退意。此时结界之中,不断冲出妖兵,战车云梯,皆已送了过来,天际火石穿空,乱箭如蝗,敌众我寡,山鬼众位姐妹已经支撑不住了,便且战且退。 时间流逝,青萝灵谷血流成河,树倒山摧。此时进得谷中的妖怪已经上万,浩浩荡荡,一路所向披靡。 碧灵儿听见动静,轻轻抱着婴儿,下得床来,推门一看,但见外面一片火海,那些千万年的古树倒得倒,焦得焦,本来无星之夜,却被火海照的如同白昼。 “凌哥哥呢?”碧灵儿声音发颤。 此时一位姐妹路过此地,见到碧灵儿便道:“灵儿,快带着孩子走。”话刚说完,一颗硕大的火石便将她砸到,化为灰烬。 碧灵儿张大嘴巴,都忘了惊呼,赶紧抱着孩子离开树屋,飞向深邃的夜空。 碧灵儿身在高空之中,不断搜索着凌子扬的身影,无意中看见众多姐妹正在往苦情巨树那边逃离,便连忙过去问道:“你们看见凌哥哥了吗?” 众位山鬼面面相觑,然后低下了头,碧灵儿大急,又问了一遍,这时候沐风才从人群中出来,大声哭道:“凌大哥他······被妖王打成重伤,不知所踪。” 碧灵儿一听此言,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此时,便由沐风抱着孩子,另外两名山鬼扶着碧灵儿,一起向苦情巨树这边撤离。 大火蔓延开来,黎明之前,便已经烧毁了整个原始森林,整个青萝灵谷的姐妹死伤过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她们只能在苦情巨树下跪下,声称未能守护好青萝灵谷,实乃本族罪人。 此时,碧灵儿悠悠醒转,见局势如此,只得面对,面色沉静地望向远方的敌人。 眼见天上群妖已经将剩下的山鬼团团围住,面临着亡族之祸的她们反而镇定了,其中一位山鬼道:“就算我们死,也要多杀几个妖怪,我们分成八组,待会儿朝着八个方向杀过去。” 正在此时,苦情巨树上一位年老的山鬼怀抱着一台瑶琴,缓缓落了下来,在虚空之上盘膝而坐。 沐风惊道:“是姥姥!” 众位山鬼齐声惊呼,大呼:“我们有救了,青萝灵谷有救了!” 此时,落藜望向她们,手指在琴弦上一挥,一个无形的屏障便将她们罩住,随后一首悦耳动听的曲子便如同天外传音般流淌了出来。 琴声徐徐飘了出去,整个世界便如同一幅水墨画一般,一种黯然的灰白色自落藜为中心,慢慢地晕染开去。 那些灰白色去势很快,火势一触碰它,便瞬间消散,树木渐渐发芽长大,恢复成了本来的样子。 妖怪见状,本能得往后跑,可哪里有它那么快,被它笼罩之后,整个身体瞬间被停滞,如同被定格在画卷中,随即灰飞烟灭。 一会儿工夫,妖族大半便都已经葬身在这灰白色之下,妖王见状,面色恐惧之极,大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说着,抓起一个逃窜的妖怪问了一个同样的问题。 那妖怪吓得说不出话来,连连摇头,妖王大怒,一下子便将他掷了出去,随后便要冲上前去,见识一下那灰白色的威力。 这时候,破天拦住他道:“大王,你听!” 妖王便凝神细听,一首曲子已经传送到了他的耳中,便诧异道:“是谁在弹奏?” 破天道:“尝闻有一种曲子,能重塑乾坤,时空逆位,你看如今情形,当真与其有些相似。” 妖王惊诧道:“你说的莫非是风雪引?” “以眼下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就是!”破天冷汗直冒。 妖王钢牙紧咬,旋即大喝一声:“退——” 群妖听到号令,奔跑的更快,向结界蜂拥而去,妖王不甘地望向那颗巨树,毅然回头。 灰白色还未蔓延到结界处,群妖便已经消失在了青萝灵谷的土地上。此时落藜曲调一转,换了一首曲子,自她的琴弦间涌现出五光十色的氤氲之气,飘向结界。此时灰白色像湿了的画卷般,被阳光照射,如同水汽,慢慢飘散在空气中。 结界的颜色也是五光十色,慢慢地加厚变广,不多时,落藜灵力耗尽,停止弹奏,就一动不动地盘膝在虚空。直到一位山鬼叫了一声“姥姥”,便突然化作流萤,漫天散去。 众位山鬼见状,皆是俯首跪拜,大恸不已。 虚空之上,一个卷轴缓缓落了下来,碧灵儿欲要伸手去接,却见有一个人影在空中一闪而过,将卷轴抢了去。 碧灵儿看见来人,大惊道:“萧霆,你怎么在这里?” 第二十一章 阴阳相隔 来人正是萧霆,只见他一脸阴邪,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手中的卷轴,贪婪的神色令人作呕,昔日一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模样已然荡然无存。 碧灵儿大惊失色,怒道:“萧霆,快将东西还我。” 萧霆自顾自说着:“风雪引,我得到风雪引了,有了它,我便能称雄妖界,踏遍洪荒,让三界万众俯首。”说罢,又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碧灵儿大急,忙向众位山鬼道:“姐妹们,快将卷轴夺回来。” 众姐妹一听她号令,漫天绿叶旋飞如潮,向萧霆攻去。碧灵儿也欲动用灵力,却被身旁的山鬼制止道:“灵儿,你刚刚分娩,切不可妄动灵力。” 碧灵儿望着同伴关切的表情,心中一暖,便点了点头,立在原地。 正在此时,长空之上,一道磅礴剑气将山鬼们的攻势打散,一人持剑落在萧霆的身前,来人正是裂天。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场中两人皆是妖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众姐妹遇此劫难,早已对他们咬牙切齿。 场中有人说了一句:“姐妹们,妖魔横行,杀我族人,灭我家园,定要他们血债血偿。”说完一共九十多名山鬼将二人团团围住,一起施展法力。 裂天将剑挥舞的密不透风,形成的剑气似一道铜墙铁壁,不断反弹开那些绿叶,将自己和萧霆护在其中。 裂天虽然悍勇,但以一敌百,而且山鬼之中不乏灵力高强之人,全无必胜把握,渐渐毫无招架之力,额上见汗,回头对萧霆道:“少主,今日我们怕是难以脱身,我用窃魂影之法送你冲出重围,你自己逃生去吧。” 萧霆见裂天说得悲戚,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四面楚歌,环视周围山鬼个个血脉偾张,怒意高涨,不禁冷汗直冒,战战兢兢道:“裂天,我的好兄弟,我平时待你不薄,你一定要带我走。” 裂天压力骤升,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将长剑一抛,手中捏了个法诀,将萧霆一推,大喝了一声:“走!” 顿时,萧霆好似穿过了虚空,下一个瞬间,竟然出现在了几十丈之外,遥遥望去,山鬼们竟还不知道他已经溜了出来,暗喜之下,也不顾裂天的安危,正要离去,无意间看见碧灵儿抱着孩子神情专注盯着场中的战斗。 他醋意大起,决心要报当初凌子扬夺妻之仇,便慢慢向其靠近。 裂天灵力溃散,已经把持不住众女的进攻,长剑“叮”的一声,断为两截,随后又被锋利的叶片绞为齑粉。 屏障已失,山鬼们的攻势蜂拥而至,不消半刻工夫,他便已经随同佩剑化为粉尘,散入空气,没入尘土。 众女还未缓过气来,却听见碧灵儿嘶声喊道:“我的孩子!还我孩子······” 原来萧霆趁着碧灵儿空防,一掌将她推倒,顺手已经将婴儿夺了过去,此时风雪引和婴儿都在他的手中,料定山鬼们不敢拿自己怎样,笑得更加恣意张狂。 “你们再往前一步,我便杀了这雏儿。”萧霆双目圆睁,环视着众人,面色可怕,无人敢上前一步。 “哈哈哈哈哈,看吧,你们都是惧怕我的,我才是妖界真正的王,我才是······”萧霆疯狂地挥舞着手臂,碧灵儿的目光不断地跟随着他手中的婴儿,不时发出一声惊呼,生怕孩子摔在了地上。他的话还未说完,一簇花藤竟从他的脚下生长出来,爬便全身,扼住了他的咽喉。 一位身披花衣的山鬼从远处飞来,碧灵儿大喜道:“飞花,你没死,太好了!” 来人正是飞花,她向碧灵儿微微一点头,便去取婴儿,谁想到萧霆倏然大吼一声,竟然举起双臂。 “不——”碧灵儿惊惧睁大眼睛,大喊道。其余姐妹也发出惊呼,欲要阻止萧霆下一步的动作。 可是已经晚了,萧霆将孩子狠狠地摔了下来,地上顿时溅起了一滩血泥,碧油油的草地上红惨惨的鲜红,触目惊心。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碧灵儿脑中一片空白,双目仿佛死去,毫无灵动的色泽。 这时候,一声大吼惊天彻地,惊醒了碧灵儿,她回头一看,一个浴血的男子手持一柄利剑,呆呆立在那里,脸上全是野兽才有的狰狞。方才的咆哮,已将他们的所有希望震散。 往事,未来,灰白一片! “生命、时间、爱情、家园这些守住了又如何?我们这么拼命又为了什么?天道循环,命运轮转,为何要跟我们过不去?我们只想一家人团聚而已,不在乎什么名利财富。世间生死,人妖存亡,跟我们有何相干?”凌子扬剑指长天,愤愤说道。 萧霆见事情到了这一步,后悔不迭,不该亲手断送了手中的唯一筹码。凌子扬咆哮一声,吓得他肝胆俱裂。“放了我,我是妖族三王子,敢对我不敬,我让父王出兵荡平你青萝灵谷。” 凌子扬见他说话,步步走近,刚才萧霆还在威胁,见他越走越近,又转为哀求,但他充耳不闻,举起魂殇刃,便要下杀手。 萧霆知道自己再难有活路,便运足全身灵力震开花藤,见魂殇刃劈来,忙展开手中的风雪引格挡。 刹那间,只听得“刺啦”一声,卷轴从中间竟然被劈成了两半。一阵炫目的五彩之光充斥着整个空间,令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在改变。 闪现,静止; 倒退,溯流; 时间被绞碎,空间被撕裂。 就像水乳相融,周围一丈以内的满目所及的颜色都在不断地混合搅拌,不消一会儿,四面都是混沌一片,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不断高速旋转的空间,和空间内的凌子扬、碧灵儿、萧霆和躺在地上的婴儿。 凌子扬这一剑劈开了卷轴,虽然卷轴材质不明,但十分有韧性,卸了魂殇刃大部分的威力,但是余下的剑气依然将萧霆砍伤。他见一击并未将对手置于死地,便要走过去补上一剑,但在此时,空间内有不明的东西横冲直撞,挡在了他们二人之间,凌子扬往后一个趔趄,定身之后往前看去,见那颜色是与周围连接在一起的。 萧霆哈哈大笑着,便被那股不知名的力量拽走,消失在空间里。 凌子扬狠狠地向前一劈,剑气一遇那股力量,顿时没入,好似被吸收了一般。 回头见碧灵儿时,见她缓缓走到婴儿面前,躬身将其缓缓拾起,把襁褓抬到耳边摩挲,那样子看得凌子扬分外心疼。 凌子扬回到母子跟前,碧灵儿也将婴儿环抱在双臂中,一股青色的灵力如同大河开了一个缺口,源源不断地涌进婴儿的身体里。 凌子扬大惊道:“灵儿,你这是干什么?” 碧灵儿一笑道:“凌哥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希望你能够尊重我的决定。此生有你,有风儿,死也无憾。愿你以后善待风儿,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幸福,因为你们也要把我的这份生命一起活下去,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切不可把我的死迁怒给孩子,你要知道,我的死是我自愿的,不要让他背负这份歉疚,因为他今后便是我们一家人的希望,我这样做,值得!” 凌子扬静静听着,脸上全是痛意,嘴唇抽搐着,就是说不出话来。 碧灵儿接着道:“凌哥哥,千万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虽然我们遇到了这么多的挫折,但是回想起来,我不后悔,能跟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我走了之后,一定要好好照顾风儿,你要待他就像待我那么好,如果他不听话,你可以打,可以骂,但就是不能太过分,我不奢望他出人头地,但也要培养他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凌子扬重重的点了点头,将母子二人拥入怀里。 碧灵儿灵力将尽,声音虚弱,但还是低下头又对婴儿说道:“风儿······娘亲有好多话想要对你说,只可惜现在理不清到底该对你说些什么,不能陪你长大,是娘亲亏欠你的。成长路上多艰辛,定要不忘爹爹今后的教导,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儿!” 碧灵儿说出这些话,早已泣不成声,抬头又对凌子扬道:“凌哥哥,你还记得你曾答应过我三件事吗?” 凌子扬点点头道:“我当然记得,第一件事是要我跟你比试,要是我赢了,你就能放过我和万大哥,第二件事是要我跟你假结夫妻,骗过姥姥,让她收回与妖族和亲之命。” 碧灵儿抚摸着他的脸,极尽柔情道:“第三件事,我要你······好好活着,······我知道你虽然活了二十几年,但是命途多舛,生活凄苦,其实是没有过上几天快活日子的。所以我希望你今后一定要快乐地活下去,不算为了我和孩子,只为你自己······我快不行了······孩子、凌哥哥······永别了······” 她曼妙的身影顿时在凌子扬的眼中化作了万千流萤,向空中飘散,不知飞向何方。 凌子扬抱着啼哭的婴儿,向着长天呼唤了一声:“灵——儿——”但是没有回音,他不信碧灵儿就这么离开自己了,又呼唤了几声。这时,空间里突然暗流纵横,交错袭至,他连忙将婴儿护在怀里,便被一阵强大的力量带入未知的空间深处。 第二十二章 人界危机 衔月谷,位于九州东南,是一个隐世的修仙门派,藏于山林之间,四周景色宜人,仿佛世外桃源,虽比不上瑶玑宫、洛仙门那样的大派,但也守得一方安宁,少有妖魔现世。 这日,衔月谷谷主穆朔真人正在品茗,忽然门外一个弟子冒冒失失地跑进来道:“师父,不好了,有人闯进谷来了。” 穆朔真人眉头一紧,放下茶杯道:“是何人有如此本事,竟能闯过山门的九宫环索阵?” 那弟子道:“我也不认识他,不像是玄门中人,但对阻拦的师兄弟们也并没有痛下杀手。” 穆朔真人舒了一口气道:“那看来也不是来找麻烦的,待我去会会他。”说罢,便让那位弟子引路。 来到大殿上,穆朔真人当先看见一位青年身负棕色长剑,怀里竟然还抱着一名婴儿,不禁大感诧异,双手作揖道:“不知阁下莅临我衔月谷所为何事?” 那青年转过身来,望着穆朔真人,脸上古井无波,带着一种久经沧桑的凄楚之色,这个男人给人一种看透生死的感觉。 此人正是凌子扬。那日卷轴一分为二,凌子扬一家三口和萧霆被卷入了未知虚空之中,碧灵儿以命换命,让孩子得以存活,自己香消玉殒,随后凌子扬便带着孩子消失在了无尽虚空之中。 当他从爱妻之死的悲痛中缓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置身于一片树林之中,四周无比的熟悉,问了问路过的樵夫这是哪里,才知道现在已经不在青萝灵谷了。 此时已是夏末,阴雨绵绵,气候有些湿润,怀中的孩子冻得瑟瑟发抖,他便找了一处猎人所废弃的小屋,生了火,并在屋里找到了一些米,熬了一碗粥给孩子喂下。 待雨停了之后,草草收拾了一下,便又带着孩子去寻找人烟繁华之地,好安顿下来,专心照顾孩子。行在半途之中,竟又发现几只小妖背着行囊迎面走来,小妖们见着了他,皆慌忙地四散逃开,但其中一个小女孩却是大喜道:“你们别怕,这位大哥哥是好人,他曾经救过我呢。” 凌子扬看见那位小女孩,仿佛故友重逢,亲切问道:“安安,最近还好吗?” 安安难过摇了摇头道:“大哥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好朋友能够一起生活,可是妖界传来消息,说妖王亲征青萝灵谷失利,便转战人间,想在人间夺取资源。妖界的那些大妖怪一向看不起我们这些在人间土生土长的小妖,这次攻占人间,我们肯定会受到欺负,所以只有往远处逃。” 凌子扬大惊道:“安安,你这消息可靠吗?” 安安的朋友们这时一齐聚集过来,其中一个道:“当然是真的了,离此地百里的黑风坳有一个巨大的法阵,据说是将妖界那边的妖怪传送过来之用。” 凌子扬道:“你们可知离此最近的修仙门派在哪儿?” 另一个小妖想了想,指了一个方向道:“是衔月谷!” 凌子扬摸摸安安的头道:“安安,你和你的朋友们要躲得远远地,最近这里即将要发生大战了,怕是要生灵涂炭。”他回想起当时青萝灵谷发生的灾难,心中一阵后怕。 安安道:“好,大哥哥,你也要小心啊!” 凌子扬点了点头,便目送安安一伙人离去。随即运转灵力,施展梦殇蝶影,直往衔月谷而去。 凌子扬看着这位穆朔真人一身正气,便生出好感,手中抱着孩子,不能行礼,便微微一弯腰,以示尊敬。 “在下前来,只为一事禀报,妖界大军即将攻入人间,望谷主早做准备。” 穆朔真人闻言大骇,正色道:“阁下所言可否属实,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消息?” 凌子扬道:“自然是从妖界传来的消息,如若谷主不信,可派遣弟子前去黑风坳查探。” 穆朔真人将信将疑,想了想道:“妖界入侵,非同小可,我需要查证一番,望阁下海涵。” 凌子扬仍是面无表情道:“是。” 穆朔真人召集两名弟子道:“周青、木易,你们去黑风坳查探,若有情况,立即回来禀报。” “弟子遵命!”两名弟子领命之后,快速走出大殿。这时穆朔真人对凌子扬道:“虽说还未证实阁下消息的真假,但是阁下心系天下安危,特来报讯,老夫心存感激,敢问尊姓大名。” 凌子扬想了想才道:“在下凌子扬。” 穆朔真人眉头一锁,暗想:“凌子扬?这名字好生耳熟。”想想还是无头绪,便道:“凌少侠,一路走来,多有风尘,我命人带你下去休息,我门下弟子御剑出行,应该很快便会有消息传回来。” 凌子扬道:“如此甚好,不知贵派可有奶娘?” 穆朔真人一呆,旋即望向他怀中的婴儿,明白过来道:“有的,我稍后就命奶娘过来。” “谢过谷主!”凌子扬又躬身一礼。 凌子扬跟随着一名弟子来到一处庭院,却见此地院落中奇花异卉,清香四溢,沁人心脾。不多时,那名弟子又带着一名年过五旬的奶娘来此,凌子扬将孩子抱给她,并嘱咐了几句,见她走进屋里,便信步走在庭院之中。 凌子扬立在当地,负手望着满院花色,怔怔出神,不觉间时光流逝,日头西移。 忽觉后面有人来到,转过身一看,却见一个俊朗年轻的男子抱臂靠在柱子上,脸上泛着玩世不恭的微笑。 那男子看上去比凌子扬还小上一两岁,却像一个大孩子,稚气未脱,向凌子扬傲慢道:“你便是凌子扬?” 凌子扬冷冷道:“是!” 那男子哼了一声道:“差不多十个月前,瑶玑宫曾向天下各门各派发起了一份通缉令,上面所通缉的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凌子扬心中一凛,想到当时自己一怒斩杀周峰,并将秦应寒和空月师徒打伤,害怕瑶玑宫追杀,所以才逃到青萝灵谷。见眼前这人将此事说出来,怕是来者不善。 那人见凌子扬脸色已变,便摆摆手道:“放心吧,我杨骏飞光明磊落,是不屑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的。” 尽管他如此说,可凌子扬并不相信,仍是横眉冷对。 杨骏飞接着道:“听说你今天带来了一个消息,声称妖界即将踏足人间,哼,我觉得此事要不是你杜撰,便是魔教派来的奸细。人妖两界千年来一直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怎会突然发难?只有一直地处南疆的魔教余孽一直对中土正道虎视眈眈,你当初曾受正道通缉,必不是什么好人,搞不好就是魔教中人,看剑——”说完拔出身后的长剑,剑指凌子扬。 凌子扬嘴角一斜,负手而立,见对方长剑急刺而来,动也不动。明明看见杨骏飞的剑刺向他的胸口,可是一瞬间,他却在原地突然消失了。 杨骏飞大惊,暗觉不可思议,急忙回头,却见凌子扬就在身后不远处站着,就好像从未动过一般。他心下动怒,大喝一声:“雀鸣斩!” 话音刚落,他的长剑化为一只火鸟,急速向凌子扬掠近。凌子扬神情一凛,飞向长空,可那只火鸟如影随形,紧跟其后。饶是他将梦殇蝶影催发到极致,也不能将它甩掉。 凌子扬本不想先动手伤人,见对方如此,只得使出一式“金阙晓钟开万户”,魂殇刃青光灼灼,剑影纷繁,如同在他手中绽开了一朵青莲,将那只火鸟绞散。 杨骏飞目瞪口呆,问道:“这是什么剑诀?好强的威力!” 正在这时,穆朔真人面色铁青,迈入庭院之中,走近杨骏飞,一个耳光抡过去。只听得“啪”地一声脆响,杨骏飞摸着脸颊,低着头跪了下去。 这时从庭外又奔进一名身着黄衫的少女,连忙跟随着杨骏飞一齐跪了下去,哀求道:“师父,大师兄也是为了衔月谷着想,这才冲撞了凌少侠,徒儿请你网开一面,这次就不要罚他了。” 穆朔真人道:“凌少侠前来传讯,实为本门恩人,若不是他,妖界突然来犯,首当其冲的便是我衔月谷,如今大敌当前,你还对凌少侠兵戈相向,真是不知好歹。” 杨骏飞讶道:“你是说妖界真的要来攻打人界了?” 穆朔真人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时候旁边的那位少女悲戚说道:“是的,消息是周师兄冒死传回来的,妖界大军已经在黑风坳集结,一出师,便是破竹之势,横扫周围大小数十个修仙门派都不在话下,而木师兄他深陷重围,已经遇难了。” 杨骏飞呆若木鸡,怔立当场,喃喃道:“想不到是真的,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凌子扬道:“妖界人多势众,需要人界各门派众志成城,方可有一拼之力。” 穆朔真人道:“可是各修仙门派遍布九州,难以合力,如今局势迫在眉睫,远水也解不了近渴。仅凭我们衔月谷区区数百人,联合周围门派才一千多人,怎么和妖界抗衡?” 凌子扬道:“离此最近的修仙大派是哪个门派?” 穆朔真人道:“是洛仙门,可是也远在千里,如果御剑赶过去,怕是也要两日的时间,等他们出山相助,修为高深的弟子一日便可抵达,加起来至少都要三日的时间。但是看黑风坳的情势,怕是一两天之后,就会对人界发动攻势,要是他们出了黑风坳,破了我们衔月谷,向四面发散,那局面便不好控制了。唯一能解救众生黎民的,便是守护好我们衔月谷这最后一道防线。要是我们被突破,整个天下怕都是要生灵涂炭了。” 凌子扬听见洛仙门这个名字,第一时间便想到万天抒,暗道:“也不知此次能不能再见到万大哥?”听到衔月谷对整个人间极为重要,于是道:“妖族想要进一步入驻人界,便只有突破衔月谷,这也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所以我们只要守好衔月谷,便能守住人界,衔月谷在则人界在,衔月谷亡则人界亡。” 杨骏飞这时道:“凌兄言之有理,我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穆朔真人怒道:“快讲!” 杨骏飞吓了一跳,连忙道:“事到如今,仅凭我们衔月谷是阻挡不了妖界大军的,只有寻求外援这一个办法了,人界各修仙门派这次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闻讯后势必会倾力相助。我们选派一名修为卓越的弟子日夜兼程前去洛仙门报信,再另选八名普通弟子奔赴八方,召集附近各大门派。我们所能做的,必不是与妖族血战,而是守好防线,周旋到底,等待洛仙门的救援。到时候,消息传出去,九州各大门派高手到齐,便可对妖族发动猛烈攻势。” 凌子扬眼睛一亮道:“不错,所以,守住这一道防线尤为重要,稍有不慎,便再难挽回。” 第二十三章 众志成城 穆朔真人暗忖杨骏飞说得有理,便让他们师兄妹二人起来,按照他所说,吩咐下去。此时整个衔月谷各路弟子东奔西走,一派风声鹤唳。 夜幕降临,凌子扬独自登上衔月谷后山,往前望去,却见微弱的月光下,群山黑压压的耸立着,天上难见得几颗星子,被屡屡薄云掩盖,显得极为暗沉。这几日湿润阴冷的天气,让夜风冷得像刀子,刮在肌肤上,遍体生寒。 “凌兄,怎么一个人在此?”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多时,杨骏飞便与他肩并着肩。 凌子扬长舒了一口气道:“我想静一静。” 杨骏飞道:“你也在担心接下来的这一战吗?” 凌子扬道:“妖王的实力,是你们谁也无法想象的。” 杨骏飞的脸上已然消失了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妖界之王的实力,可想而知,兴许只有像瑶玑宫、洛仙门那样大派的一派掌门能与他有一搏之力。” 那日与妖王一战的情景在凌子扬脑海中一闪而过,当时的他在妖王面前根本不值一哂,弹指间便可置人于死地,如今也定是一样的结果。 在这样的情势下,他还是扭转不了局面,就像当日阻挡不了妖王,让妖兵攻入青萝灵谷一样,他什么也做不了。明知道自己是如此的弱小,可是为何还要去做? 正在这时,却听见身后一声娇叱:“杨——骏——飞——” 杨骏飞吓了一跳,急忙躲在了凌子扬的身后。却见那位黄裳女子插着腰,双目含嗔,走过来对他颐指气使道:“你为什么要跟师父说,让我去洛仙门搬救兵?” 杨骏飞勉强挤出笑容道:“你不是没去吗?” 黄裳女子道:“哼,我青柠可不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人,还有我的事以后你都不要管了。” 杨骏飞凄苦道:“柠儿,你又是何苦呢,与妖族一战,必定是尸山血海,你一个女孩子,还是不要跟着的好。” 青柠大声道:“我说过了,我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你和众位师兄同衔月谷共存亡,难道就让我当一个缩头乌龟?”说着就跑过来拧着杨骏飞的耳朵。 杨骏飞连连叫痛,连忙说道:“柠儿,我不敢了,你放了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替你做决定了。” 凌子扬呆呆地望着二人,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恍然间,他好像听到从那遥远的苍惘山上传来的一声嗔怒:“臭小子,我跟你没完!我要杀了你!” “灵儿——”凌子扬不禁叫出声来。杨骏飞和青柠不觉一怔,望着他凄楚的神情,青柠问道:“凌大哥,你没事吧?怎么哭了?” 凌子扬抹了一把脸,手上果然湿湿的,对二人报以歉意的一笑道:“我没事。” 此时杨骏飞趁机挣脱青柠,忙躲了开去。此时望天,周围许许多多的流光都向衔月谷这边汇聚,凌子扬知道,附近修仙门派陆陆续续都收到了讯息,都御剑向这边赶了过来。 杨骏飞道:“此时诸派定都去了大殿商议,我们也去听听情况,凌兄,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凌子扬想到自己还在被各大门派通缉,就算衔月谷的人友好,不针对我,其他门派就难说了,于是摇了摇头道:“我就不去了!” 青柠道:“好的,那我和大师兄走了,回见。”说着便拉着杨骏飞朝山下奔去。 凌子扬遥遥便望见,夜色下青柠将杨骏飞拉得跌跌撞撞,只听得杨骏飞直呼:“你慢点,哎,你看路啊······” 他不禁露出羡慕的神色,随即又怅然望向夜空。 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两天,不时有探子回报黑风坳的情况,探子每回来一次,穆朔真人的脸上便多了一重寒霜,敌我实力实在悬殊得厉害,旁若无人之时,他的四肢都在打颤。 终于挨到了第三日凌晨,天未破晓,苍穹混沌一片,天际一颗硕大的火球朝着衔月谷的方向砸了下来,在地上瞬间炸裂,响声震天,周遭一大片树木尽皆成了焦炭。 凌子扬身在后山,远远望见,叹了一声:“终于开始了。” 修仙门派弟子大抵上千人,在衔月谷前的断崖上列成数列,法宝仙剑,都成了反抗妖怪的兵器。 妖族们所用的都是攻城利器,接下来,又是数颗火石飞来,这次却是准确无误地砸向修仙者们所埋伏之地。当下便有数位衔月谷的弟子凌空而起,杨骏飞便在其中,只见他们手中捏诀,身后长剑倏然如离弦之箭,朝着火石劈下。顿时火石爆裂,焰火四射,如天女散花,煞是壮观。 紧接着火石更多,便也有另外很多弟子用仙剑劈开火石。同时,远处山坡山冲下了妖族大军,推着战车,扛着云梯,浩浩荡荡,拔山倒树而来。 很多没见过世面的修仙者都暗自心惊,唏嘘不已,见敌人蜂拥而至,却没有生出退意。杨骏飞御剑升至半空,运足灵力大声喊道:“各门派的师兄弟们,如今这些修成人形的畜生们想要取代我们人类的位置,我们乃万物灵长,炎黄后人,怎能让这些畜生钻了空子,你们说是不是?没有抵抗,就没有未来,就算是战至最后一个人,最后一滴血,也要守住这里,等待援军!击退妖魔,还我河山!” “击退妖魔,还我河山;击退妖魔,还我河山······”霎时间,各路英豪血脉偾张,心中豪气万丈,直冲斗牛。 凌子扬也是热血沸腾,顿时对杨骏飞刮目相看,便施展梦殇蝶影,瞬间便到了他身旁,拉着他的手臂将他拽了下来。 几乎在同时,一支利箭从他刚才所处的空间呼啸而过,将一颗合抱之木射穿。 杨骏飞惊得一声冷汗,忙向凌子扬道谢,凌子扬道:“一定要小心,活着才会有希望。” “我知道了。”杨骏飞重重一点头,便过去抵挡火石箭镞。 妖族大军离崖下两百步左右,他们所处的树林之中突然一连片的炸响,如同鞭炮般,响成一线,奔跑在前的妖怪尽皆成了炮灰。 “烈炎派爆裂符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威力惊人啊!”这时一名年逾花甲的老者哈哈大笑道。 另一人又附和道:“事先设好陷阱,果然有备无患,让那群畜生大吃苦头。” 但是妖界大军何其众多,前面的妖怪死了,后面的妖怪又迅速补上,如同浪潮,前浪已逝,后浪不断。 离崖下不远,妖怪们又栽入了修仙者们事先挖好的陷阱,一条沟壑足有十丈之深,里面插满了木刺。但是这又好比一条小河阻挡不了肆虐的洪水,须臾之间,妖怪们的尸体又将沟壑填满,成为了平地。 众妖已经来到崖下,每一搭好云梯,皆被飞剑斩断。如此一连战到了天明,修仙人士们占了地利,不断地削弱妖族们的力量。但是他们便如同跗骨之蛆,源源不断,便如同一个巨人,明明斩断了他的手臂双脚,却还能长出来。 杨骏飞这时道:“各位同道,这样下去,那些畜生迟早会将我们拖垮,我们不如分为两组,轮番上阵,一组力疲,另一组便又上,如此循环,便可储备我们的力量。” 众人听他说得有理,便按他所说的,两组轮换,这样一来,果然轻松了不少。 这一日的天气仍还是阴雨绵绵,这肃杀的天地便如同这残酷的战场。生杀予夺,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事情,半日下来,妖族尸体堆积如山,后来的妖兵便踩着同伴的尸体搭着云梯,朝崖上攀援,这残酷的局面哪是人类能够想得到的,世间之冷血,不过如是。 修仙人士这边,也折损了一百多人,差不多都是修为比较低的弟子,大部分人都挂了彩,但皆是不顾伤痛,浴血奋战。 凌子扬瞧着惊心,这激烈的场面,便是在青萝灵谷对抗妖兵都不曾见到,心中也升起无穷战意,吼声连连,将万凌剑诀施展的酣畅淋漓。 顿时长空之上,火石利剑尽皆被一种黄色闪光拦下,无一支箭镞穿过。这正是他用梦影蝶殇的身法使出的万凌剑诀,以一人之力便能抵百人之功。 场中很多人都不知道凌子扬的来历,但皆对他赞叹不已,杨骏飞更是激动道:“凌兄,想不到你剑术如此精妙,若能退敌,定要向你讨教一二。” 凌子扬一笑道:“好啊!” 正在这时,天际有着数不尽的妖兽载着妖怪飞来,想要从天上一举突破关卡。这时候凌子扬凌空飞起,大喝一声:“阳春一曲和皆难”,一道磅礴的剑气化为滔天巨浪,裹狭着雷霆万钧之势将天上荡平,顿时恢复风平浪静。 这一招威震当场,不仅震慑了群妖,连修仙之士这边也都忘了惊呼,在众目睽睽之下,宛若神明。 这时候,只听得一声哈哈大笑,震天彻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凌子扬,当日青萝灵谷一战,你竟然没死。” 凌子扬嘴角一斜,冷冷道:“托您的福,妖王,我凌子扬大难不死,必将你挫骨扬灰,以祭奠亡妻的在天之灵。” 只见一魁梧大汉披发散肩,骑着一只饕餮,一下跃上山头。威风凛凛,如同迎着朝阳的雄狮。 妖王亦是冷冷道:“这么说?碧灵儿是死了?” 凌子扬面如寒霜道:“当然,拜你儿子所赐。” 妖王大惊道:“你知道霆儿在哪儿?” 凌子扬一阵冷笑道:“你说的是那没用的废物?早被我一剑宰了!” “你······”妖王一阵暴怒,通红的长矛凭空出现在手中,如同霹雳,直向他当头罩来。 凌子扬欲要格挡,却见有一个灰影提前挡在了自己面前,红光一阵耀眼,一只硕大的红色飞禽身披烈焰,发出一声锐利长鸣,迎头撞向妖王。 妖王连忙凌空倒翻,躲了开去,可是他的坐骑已经葬身火海。 凌子扬惊讶地看着来人道:“谷主。” 穆朔真人偏过头道:“凌少侠,你去相助其他人,妖王就交给我。” 凌子扬看了看他,又望了望那只火鸟,对他信心倍增,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斩杀其他妖怪。 这时又遇到杨骏飞,便向他问道那红色的鸟儿是什么。杨骏飞回答道:“是我们衔月谷的镇派之宝火焰翅,能化作火凤,就算是神仙见了,也都要退避三舍。” 凌子扬唏嘘道:“想不到你们门派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法宝。” 杨骏飞得意洋洋道:“那当然了,我们衔月谷虽然比不上当今一流的门派,但是历史悠久,也曾今辉煌过,其中实力定不容其他门派小觑。” 这时候又听见一声大喝道:“凌子扬,你说少主被你杀了,那我弟弟裂天呢?他如何了?” 第二十四章 沧桑一战 凌子扬一听,又是“老熟人”,便哈哈大笑道:“连他主子都死了,你说他还会活着吗?” 来人正是破天,他身负一柄巨剑,极为威武慑人。只见他双目充血,逼问道:“是谁杀了他?” 那日裂天被众山鬼围攻,自己也远远看见他的下场,深知他是个忠烈之人,也算是一条好汉,不忍骗他兄长,便道:“他是为了救你们那个没用的少主牺牲的。” 破天仰天长啸,嚎啕大哭,一双眼睛被血充得红肿,面目极为瘆人。凌子扬看着心生同情,便对他道:“如果你要报仇就找我吧,妖界与青萝灵谷的结界已封,你已经进不去找各位姐妹报仇了。” 破天痛哭道:“我深知我王穷兵黩武,侵犯他界,本就是有违天道,但是手足之仇,不共戴天,不得不报,凌子扬,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凌子扬神色一凛,握紧了魂殇刃,见对方持剑斜劈过来,忙使出一式“独有凤凰池上客”与其对抗。顿时灵气乍泄,青白两道剑光极为夺目,须臾间,二人已经近身格斗了一百余招。 破天膂力惊人,妖力源源不竭,越战越勇。而凌子扬自方才使出了“万凌剑诀”最后一式之后,灵力衰竭,体力也有些不支了,现在面临着妖界大将疾风骤雨般的攻势,确实有些吃不消。 凌子扬节节败退,到最后就只有不断躲避的份儿了,正在这时,一道火红的剑光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将破天的衣服烧着。 “凌兄,我来助你!”只见杨骏飞满脸血污,本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现出了难得的凝重神情,他气喘吁吁,已现出极为疲惫之色。 此时二人勠力同心,共同对抗破天,但还是处处被其压制,一时间二人的灵力都被他震散,口角不断溢出鲜血,最后杨骏飞终于被他一脚踢翻,掉下山崖。 凌子扬大惊之下,顾不得破天,身体化为一道流光,迅疾将他接住,当此之时,破天极有威力的一剑宛如大山压顶,直向他们二人当头劈来。 说时迟,那时快,穆朔真人的那只火凤如同红色的闪电遽然赶来,一头就将破天撞飞,远远地跌了出去。 可是当凌子扬向穆朔真人看去时,却见他双眼直盯着自己这边,他的胸口已被妖王的长矛贯穿。 “师——父——”杨骏飞竭嘶底里地大吼。 同时崖上又有许许多多的痛呼,凌子扬听在耳中,催人泪下。 临死之前,穆朔真人只说出了一句话:“骏飞,衔月谷的未来,就交给你了,不要让······为师失望。” 说完,身子直往下坠,落入一片妖兵之中,被无数双脚践踏着。 这时候,残月谷众弟子吼声震天,御剑朝着崖下义无反顾冲了下去。杨骏飞也杀红了眼,不断地寻找穆朔真人的遗体。 妖王见到这样的景象,仰天大笑,仿佛自己就是无敌的存在,只要有忤逆自己的人,便都是这般的下场,青萝灵谷是这样,人间亦是这样。 崇山峻岭之间,宛若两股潮水相互交融吞噬,凡过处,必留殷红的痕迹,长空地下,哀鸿遍野,血流尸横,渐斗渐烈。 修仙人士这边的防守因为衔月谷弟子的主动冲锋已然变得脆弱,妖兵爬上山崖,突破关口,直捣衔月谷山门。 凌子扬望着一望无际的残酷景象,耳中轰然一阵巨响,内心大喊道:“破了······破了······衔月谷的防守破了······大势已去······” 只见现在有十多名修仙人士在长空与妖族大将激战,互有损伤,但是他们的身后,妖族大军已经长驱直入。 凌子扬朝着后面望去,只见青柠指挥着数十名女弟子在山门前摆出了一个大阵,凌子扬看着熟悉,才知道那是两天前自己入谷时闯过的阵法。 青柠一个女孩子,神情无比坚毅,指挥众弟子游刃有余,临危之下,依然坚守至此。 就这样一个看似简简单单的阵法,横亘在两山之间的一条狭窄的石阶里,也足足阻挡了妖族大军两个多时辰,最后终于迫于压力,几名弟子身死,阵法被破。 凌子扬望了望天色,日头已经偏西,离天黑差不多还要有三四个时辰,洛仙门的救兵最快也只能天黑后赶到。但是现在我方人数已经伤亡过半,实在没有实力守住这最后的堡垒。他暗忖:“看来不管我们怎么努力,依然阻挡不了妖族的入侵,看来只能······” 他双手颤抖,探手入怀,一只卷轴便从中拿了出来。 风雪引,能改变世间一切的曲谱,看来也只有它能改变眼前的局面了。 可是,只有半卷?能成功吗? 凌子扬暗下决心,又望了望四周,却远远看见青柠被一只狼妖逼退在一个角落里,忙过去解围,一剑料理了那只狼妖。 青柠的脸上已满是血污,已经看不出来本来的面目,但是一笑之下,依然如同春风拂面。 “谢谢你,凌大哥!”她抹了一把脸,盈盈道。 凌子扬望着她,突然注意到她腰上一根翠色玉箫,眼睛一亮道:“青柠姑娘,能否将你的箫赠予我?” 青柠有些讶异,看他的神情凝重,便取下了玉箫看了看,有些不舍,最后还是递给了他道:“凌大哥,你拿去吧。” 凌子扬双手作揖道:“多谢。”说完,便展开卷轴,仔细看着,神情变了又遍,暗道:“这曲子果然神奇,那些曲调婉转的音符,竟然闻所未闻。在那记叙繁杂、长篇累牍的音律之中,竟然隐藏着一种诡秘超然、近乎逆天的强大力量。” 看了一会儿,又想:“只可惜另一半记叙的能逆转时间的卷轴下落不明,只余下这一卷改变空间的谱子,要不然更能有颠倒乾坤、重塑宇宙的威力。” 他浏览了一遍之后,闭上眼想了想,终于谙熟于心,向青柠道:“青柠,你找个地方躲起来,要是你有任何闪失,杨骏飞定会为你伤心。” 青柠俏脸一红,点了点头。 凌子扬跃上长空,远远便向妖王喊道:“妖王,你忘记当初在青萝灵谷惨败的教训了吗?今日你入侵人间,也必是一样的下场。” 妖王见他重提旧事,怒不可遏道:“要不是你们耍诈,用上古神曲对付我们,我堂堂十万之师,岂会折损在你们手里。” 凌子扬哈哈大笑,随即冷笑道:“我劝你赶快鸣金收兵,要不然······”说着便将玉箫凑到嘴边。 妖王大惊道:“凌子扬,你要干什么?” 凌子扬手一顿,冷冷道:“你说我要干什么?你们狼子野心,屠戮青萝灵谷在前,侵略人间在后,我定也要让你们亲自尝尝绝望这种滋味。” 他按照风雪引上的曲子吹奏,每送出一个音符就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流失一分,极为难受,但还是苦苦支撑。 但见天际突然变得暗沉,从厚重的云层之中不断地吐出巨大的蓝色球体,一落下地来,顿时摧毁一座山峰,“哗啦啦”响彻不觉,不断波及碾压周围的一切。 此时,地面之上所有的妖怪和人类都停止了杀戮,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空,仿佛对天的恐惧骤然压了下来。 接着,又是几颗雷球击下,全都落在了妖怪密集之处,一颗下去便是千名妖怪化为灰烬。 妖王面露恐惧,咆哮一声:“风雪引,又是风雪引,凌子扬,你给本王记着,有朝一日,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凌子扬哈哈大笑道:“对不住,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日,你以后没有机会了。” 妖王大吼道:“全体将士,后撤——” 这一声令下,众妖忙不迭的往回跑,那些冲破了防线的妖怪为了保住性命,也丢盔卸甲,不要命的往后跑。那些把守着山门的衔月谷弟子不觉一松,颓然坐在了地上。 凌子扬暗自高兴,心道:“这正是我想要的。”随即向修仙之士们大喊:“诸位快退到防线以内来。” 那些修仙人士见到凌子扬如同天神降世,皆听从他的号令,御剑上得崖上。 凌子扬成竹在胸,大声喊道:“妖王,你就留下来吧,用你的鲜血、皮肉乃至身体的所有部位来祭奠被你族迫害的生灵。” 说完,他曲调一转,变得激扬澎湃,顿时山崖以外远处的地面竟然被对折过来,天空遮天蔽日,仿佛世界颠倒。那一幕,就像一群柔弱的蚂蚁面对着即将倒下的巨墙,无处躲闪,只得接受上天的制裁。 妖王双目含血,怒视凌子扬道:“我跟你拼了。”说着化为一头雄狮,脚下踩着红色的闪电,瞬息逼至。在他越过山崖的时候,身后的两重土地遽然合拢,十万雄师,便这样永远埋葬在土地里。 凌子扬面对着妖王,动也不动,快接近他的时候,从他身前的土地上迅速破出一根尖锐的石笋,穿破妖王的身子。 化成狮形的妖王被石笋带上长天,只见苍穹之上云层飞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间却有一个硕大的窟窿,仿佛洞开了天界之门。 紧接着,便听见云层里隐隐传来几声雷鸣,声势骇人。 不一会功夫,一道巨大的闪电瞬间便劈在了妖王的身上,轰然巨响,震耳发聩,瞬间灰飞烟灭。 “九天雷劫······真的是九天雷劫······连大罗神仙都不能承受的九天雷劫······”这时候一位年老的修仙者跪在地上惊呼。 一切都结束了,凌子扬曲调转缓,土地重新变换着形状,只消一会儿工夫,眼中一切皆已经恢复了原貌,青山绿水,一片祥和,浑没有了当时的那些尸横遍野的景象。 要不是发现同门弟子皆已不在身边,众位浑身是伤,定会认为只不过是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而已。 众人无不对凌子扬顶礼膜拜,大呼神仙,起身之后,却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第二十五章 凌风何渡 修仙人士不住张望,却再也找不到凌子扬的踪迹,其中有人认为这奇怪的年轻人定是上天派下来助人界度此劫难的,不禁涕泗横流,只有杨骏飞和青柠二人的脸上泛着感激的神情,望着他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夜色悄然来到,众位修仙弟子已前往衔月谷疗伤,这时候却见天幕上几道剑光如同流星般拖着长长的尾巴,速度极为之快,瞬间已经降临在衔月谷山门前,不一会儿,其中一道黄色剑光又冲天而起,在高处大声喊了一声:“子扬——” 没有回音,只有夜风阵阵,刮得漫山遍野的树叶刷刷作响。待那到黄色剑光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中,在他来的方向,无数剑光排着长长的队形,似天际霞光,流入衔月谷中。 只见那黄色剑光上站着一人,年约四旬,雄姿英发,不是万天抒是谁?他在衔月谷方圆百里不断搜索寻找,一圈又一圈地往外扩展,一直徘徊到第二日清晨。 这时候,他远远看见前方路口处一个人的背影像极了凌子扬,但又突然隐匿于树林之中,大喜之下,连忙喊了一声,御剑疾驰过去。近身的时候,他将仙剑收回,奔过去将那人的肩膀一拍。 那人的头微微一偏,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万天抒见他形容枯槁,弓着背,头发花白散乱,遮住了面容,是一位垂朽老人。但是他的怀中却抱着一个婴儿,那婴儿的头发竟然是绿色的,万天抒不禁有些诧异。 他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但还是不放弃道:“老先生,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差不多有你高,长得很英俊的年轻人从这里经过?” 老人缓缓摇了摇头,便不理他,径自向前走去。 万天抒见他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走得急缓,怕是要寿终正寝了,可怜还带着一个孙儿,真是让人心生悲悯。 他叹了口气,转身御剑离去。 老人这时两颗硕大的眼泪滴落在婴儿的襁褓里,婴儿却突然大哭了起来,此时飞鸟雌伏,野兽驻足,天地仿佛只剩下这如泣如诉的声音。 这老人不是别人,正是凌子扬,昨日为抵抗妖界大军攻破衔月谷,毅然催奏风雪引力挽狂澜。当时若不是风雪引只有半卷,威力折损,消耗的灵力减少了一半,再加上在最后关头魂殇刃竟然发出了青光,将一部分的灵力注入到他的灵脉之中,这才奏完一首完整的曲子。要不然,他的下场也定会如同楚婷和落藜一般,灰飞烟灭。饶是如此,他也付出了昂贵的代价,寿命流逝,青春一去不返。 他破敌之后,见自己这般模样,心灰欲死,自忖再也没有面目见人,便悄悄潜回到衔月谷,将孩子抱走,也没有向熟人告别,偷偷从后山离去。 凌子扬也不知走了多久,最后来到一处渡口,岸边只停着一艘小船。那艄公远远瞧见,便唤道:“老人家,你是要坐船吗?” 凌子扬点了点头,便上了船。 “您要去哪儿?”艄公又问。 凌子扬呆了呆,暗道:“我该去哪儿?我还能去哪儿?”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给了艄公,将小船买了下来。 他也不撑船,只是立在船头上,让小船儿随波逐流,直往下游而去,小船渐行渐远,消失在一片茫茫水雾里。 凉风初起,黄叶始飞,万木开始凋零,空气中一片肃杀。此时天上传来沙哑的啼声,一只孤鹜掠过一缕薄云,朝着天际飞去。 第一章 遗命 九州之南,玄灵教总坛,鳞次栉比的建筑隐匿在群峰之中,绿野滔滔,美轮美奂,可是在和煦的微风中,处处弥漫着血腥之气,久久挥之不去。 一座奇峰之顶,赫然有一石阵,中心盘膝坐着一人,那人看上去已到中年,散发披肩,剑眉墨髯,正在运功,罡气鼓荡不绝。 一声锐利的鹰啼撕破长空的沉寂,但见苍穹之上一只鹰隼盘旋不定,那打坐之人睁开眼来,起身走到山崖边,左手向上一招,那鹰隼便落到他的肩头。 只见他熟练地取下鹰腿上绑着的一只信筒,取出信纸展开一看,眉头一舒,复又一紧道:“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他了。” 他将手臂一扬,放飞鹰隼,那鹰又飞向远方。不远处,一位身穿紫色衣裙的少女仰头看去,鹰隼就从她的上方划过,但她兀自驻足原地,被轻纱遮盖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她用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道:“压抑许久的六道众生,即将有一场新的变革,这一场血与火的洗礼,不知——” 在她的身后,一位老仆抚须若有所思,也将目光投向长空,徐徐接下了她的话:“有多少幽魂嗟叹!” 在一处无名山岭中,一粗布麻衣的孩童正在踏足狂奔,他顶着一头飘逸的绿色短发,身手矫健,追赶前方一拼命逃窜的山猪。那山猪看似笨拙,但速度丝毫不逊色那孩童,且忽纵忽下,忽左忽右,忽止忽行,上蹿下跳,逃生显得极其灵活自如。 可那孩童仍是如影随形,丝毫没有被它落下距离,不管山猪怎样摆脱他,他都紧跟其后。 丛林之间,枝繁叶茂,蚁虫遍布,鸟兽齐鸣,杂乱无间,仰之参天枝茂,俯之过膝蔓草,人若行于其间,定感不适,但对这灵物来说,堪称生息之所,天堂乐园,惬意舒适。 眼见前方枝蔓渐稀,已无躲避之处,那山猪自知技穷,但更不欲落入敌手,只得猛向前狂奔。孩童大喜,先前山猪躲蹿无章,让他大伤脑筋,现在看它一眛向前奔跑,不像先前那般躲闪,不愿错失良机,展开扑势,下定决心,定要将他逮住不可,不然怎能对得起这许久追赶之后消耗的体力。见那山猪已离不远,他便猛然跃起,向其扑去,刚触及猪身,却更刺激了那山猪的逃生之欲,嗷鸣数声,比先前溜得更快,如鱼儿般从孩童手间滑过,犹自逃向前方去了。 孩童扑空,摔得坠地啃泥,脑袋七晕八素,但觉手中空空如也,怒火高涨,啐骂道:“你这畜生,竟敢戏弄我,看我不把你烧成又香又脆的烤乳猪。”说到此处,孩童先前的怒意转瞬即逝,露出可掬之态,砸吧嘴巴,好似回味餐食之境。 山猪已然逃远,孩童也不怠慢,起身便追,这山猪已经激起他的心头怒火,怎能让它逃脱? 紧追不久,但闻前方有阵阵流水之声,声势雄浑,看来快至急湍。那孩童蓦地欢喜大叫一声,看来已将山猪逼至绝境,可轻松将其抓获。 果然,前方出现一山涧,流水声从山下传来,两侧皆为山崖绝壁,高不可攀。绿树环合,竞相生长在岩缝之中,山猪非像猿猱,可攀援直上,自是不能从此处脱险。现在山猪已陷入绝地,怔在了当场,随后嗷嗷乱叫,在原地打转,模样煞是可笑。 孩童亦是笑的前仰后合,直抚掌称快道:“再乱嚷也没用,快乖乖的成为我的午餐吧!”说罢,向其逼将过来。 山猪嗷叫不绝,瞋目瞪向孩童,好似仇敌一般,孩童见状,不怒反喜,摩拳擦掌,慢慢向它靠近。山猪见孩童笑容洋溢,倍感惊悚,四肢剧颤,且叫声愈见胆怯。 孩童张开双臂,已经走近,只待一举抓获,山猪又叫了数声,自知无用,且又向后退去。一脚踩空,惊慌得叫了一声,又爬了上来,后面已是深涧,无生还之路,再也无挪动的空间。又急得不断嚎叫,使得林中众鸟皆惊,扑翅散去,林已空寂。 山猪好像自知末路,便放弃嚎叫,竟自向孩童慢慢踱来。这等送羊入虎口的事,孩童还是头一次遇到,自是欢喜不得,于是见怪不怪,双手欲擒,这等送上门的午餐,他又怎能放弃。 待到山猪快要接近孩童之时,猛然掉头,向后面的深涧拔腿冲去,孩童猛然醒悟,也追了上去。 原来,孩童猜到了山猪的意图,他早已暗中观察了此处地势,虽有绝壁所困,但深涧对面却有一羊肠小径,激流湍急,白浪滔滔自绝壁下流过,显得惊险万分。且此地离对面足有两三丈有余,极难越过去,稍有不慎,便可能坠涧而亡。这山猪自知已躲不过这孩童的围追堵截,便放弃突围,觉得走这条路还有一线生机。 山猪奔至崖边,前肢一曲,后腿用力一蹬,腾空掠起,直取对面平地。孩童也同样卯足劲儿一跃,竟后起而先至,跃到山猪上方,知机会难得,不容多想,将肥壮的身躯夹于胯下。眼见一人一猪就要坠下深涧,此时离对面的着地之处还有四五丈的距离,孩童丝毫不惧,双腿用力一夹,他们竟又自跃起数丈,一齐掠至对面的草地。 “扑通”一声,山猪已栽入泥地,却不得一丝惨嚎,幸好山猪在下垫底,孩童虽然也摔了一跤,但并未感觉到疼痛。故而未等山猪逃脱,解下腰上的绳子,将它五花大绑,扛在肩上,哼着小曲,满载而归。 那孩童来到一处屋舍,一座由竹子盖的房子虽然简陋,但却显得分外雅致。房子前是一大片药圃,长得繁杂茂盛,葳蕤生机。他没有直接从正门进去,而是绕过房子来到后面的池塘,把山猪扔到一边,一头扎进水里,胡乱地把身上洗了一遍,头发被池水滋润洗涤,更加翠意盎然,分外惹眼。 “风儿——”这时屋内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孩童用袖子擦干头发,走进屋,叫了一声“爹爹”,并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换上。 此时天色渐暗,屋里极为幽暗昏惑,孩童将桌上的油灯点燃,便能看见床上盘膝坐着一位老人,白发苍苍,鹤发鸡皮,瘦削的脸上骨骼都清晰可见。 他连忙道:“爹,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我去做饭。” 此人正是被风雪引侵蚀寿命的凌子扬,那孩童自然便是他与碧灵儿的儿子凌风了。 凌子扬道:“不必了,风儿,你来陪为父说说话。” “好。”凌风过去坐在了床沿上,细细看着凌子扬。 “为父想跟你秉烛夜谈,聊聊当年我年轻时候的事儿,在我二十岁以前,生活一片惨淡,没什么好说的,我就从什么时候遇到你娘开始说起,那些事现在想来,就像做了一场梦,一场美妙而又让人心酸的梦,让人欲罢不能,当年我为救一人,前去苍惘山采药······” 凌子扬讲完已是深夜,讲到动情处,不禁潸然泪下。凌风听罢,露出欣然向往的神色,暗想:“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 凌子扬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道:“风儿,接下来给你讲的事你要好好听,关系到你自身以后。” 凌风点了点头,认真聆听起来。 凌子扬道:“这世间远远比你想象的要大,正所谓天外有天,大有仙、魔、鬼、人、妖诸界,小有你娘亲故乡青萝灵谷之界,其中仙、魔、鬼三界都是虚无缥缈的,或在九天碧落之上,抑或在九幽黄泉之下,无人知其存在,但是它们的传说却一直流传后世。凡人世世代代的修道者无不想位列仙班,遨游于苍穹之上,可是成仙哪有那么容易,成魔亦是如此。千年以来有所记载的,也只有一人得道飞升成仙,另有一人修成天魔,但是却也没有确切的传说和事迹流传下来。 “斗转星移,沧桑轮回,人类无不在生老病死之中轮回,所谓修仙之人,也只不过比其他凡人活得更为久远一点,到最后还是不能超脱生死。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修仙者前赴后继,想以证大道,把毕生心血都花费在了修仙上,到最后还不是成为一具枯骨。 “时至今日,人们修仙也不仅仅是为了长生不老,与天同寿,而是除魔卫道,造福世间。人界修仙门派盛行,其中尤以瑶玑宫、洛仙门、玄天宗、古月府、碧云轩为五大支柱,名气最为鼎盛。 “其中瑶玑宫建派已有八百多年,门下弟子上万,为修仙界第一大门派,威名赫赫,山门所处是一块悬浮在高空的陆地,遥在云层之上,极为雄壮,乃天下公认的正道众门派之首。仅次于瑶玑宫的门派便是洛仙门了,它建派历史悠久,门人大都隐世修行,其中弟子高手如云,深处于高山深壑之中,山峰林立,与世隔绝,最主要的有洛仙、无妄、瑶光、落霞、扶摇、凌霄、药王、天柱八峰,各掌一脉。 “剩下的三个门派虽然远不及瑶玑宫和洛仙门的香火鼎盛,但也算得上是九州之中首屈一指的大派。玄天宗和古月府的威名虽然比不上瑶玑宫和洛仙门,但是一直发愤图强,厚积薄发,经过五百多年的发展,在九州之地也是威名赫赫。剩下一个门派碧云轩,排名虽末,却是因为人数较四大门派要少许多,并且皆是女子,而且建派时间也不长,但是能够名列正道五大门派之中,那当是不以人数论短长,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地处九州西陲的便是魔道的势力了,那里门派繁杂,大小门派数不胜数,其中有四个门派势力最大,分别是魁星殿、魔泯宫、天魔教以及玄灵教。其中魁星殿和魔泯宫是最近几百年才兴起的大门派,一直快速发展着,颇令正道担忧。而天魔教和玄灵教是千年前天玄圣教所分裂而成,两派千年来一直争斗不休,难以和睦。 “另外值得一提的还有隐世三大门派,天道宗、魔神门和浮梦岛,门下弟子极少,而且很少有弟子行走世间,所以对它们并未有多大了解,只知道天道宗属于玄门正道,魔神门属于魔道,而浮梦岛不问世事,太过隐秘,我对其知之甚少。” 凌风听得怔怔的,完全被吸引,目光炯炯,紧紧盯着父亲。 凌子扬摸摸他的头,接着讲述:“话说千年前曾经爆发过一场正魔大战,当时的门派除了洛仙门之外,尽皆不复存在了。魔教方面也好不到哪里去,曾经它们的势力空前统一,被称为“天玄圣教”,实力空前强盛,让正道诸派都感到寝食难安,可是却因为那场大战,一分为二,元气大伤,实力大打折扣,再也无力与正道分庭抗礼,只得偏安一隅,韬光养晦。” 凌子扬说完,凌风仍不住问道:“爹爹,这些传奇故事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讲过?” 凌子扬脸色黯然,复又镇定,娓娓道来:“今天你外出还未回来,我无意发现天上出现了一只鹰隼,一举一动,大为反常,猎物在侧,也不多看一眼,应当训练有素,当是有人驯化,你若再不走,便会惹上麻烦,所以有很多重要的事嘱托于你。” 凌风惊道:“爹爹你不走吗?” 凌子扬摇摇头道:“我大限将至,走是走不了了。你趁天还未亮便离去,临走之时,放把火把屋子连同我一起烧了。” “啊?”凌风掩口惊呼。 凌子扬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我们躲藏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密林之中,就是为了不让那件东西现世,若是被歹人得到,必定危害苍生,一场浩劫在所难免。一把火不仅可以烧了蛛丝马迹,让他们无迹可寻,还可以让我随着袅袅轻烟,魂归天上,去与你娘相会。” 凌风听了这话,面露凄楚的神色,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凌子扬宽慰道:“你也是学医的,爹爹这身体状况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花开花谢,人生人死,天道使然,无可厚非,你也不必太难过。我教给你的医术是我们凌家祖传的本事,今后不论做了什么,都不能忘本。” 凌风眼角流泪,抹了一把道:“好的爹,若有机会,我一定会把我们凌家的医术发扬光大。” 凌子扬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两样东西,一根卷轴和一枚玉佩,交到他的手里,郑重道:“为父走后,你务必尽快赶到洛仙门参加他们一甲子一次的收徒入门考试,你天资聪颖,定不负我所望。到了那里,将这个卷轴和玉佩亲手交给一位叫做万天抒的长辈,他与为父兄弟相称,见到信物定会好好照顾你。切记,这卷轴万不能私自打开,否则后患无穷。” 凌风听他这么说,不敢大意,将玉佩系在了脖子上,卷轴用袋子封好,贴身藏在怀里。这才道:“爹,你放心吧,你交代的事,孩儿赴汤蹈火也会完成的。” 凌子扬欣慰点点头道:“风儿啊,我想了又想,觉着你血脉非凡,天资过人,他日定非池中之物,今后的成就不可估量,万万不能就此埋没于这等深山老林之中,外面的世界还等着你去闯。你虽然继承了你娘的外貌,生得十分俊俏,但是性子却像极了我,行走世间不可让自己吃亏,遇到不忿之事,能忍则忍,不忍就放开了干,世事纷扰,不如随性而为,但就是要对得起自己。自己认为对的事,不管别人什么眼光,只要自己的心认为是正确的,就放心走下去。” 凌风道:“孩儿都记住了。” 凌子扬接着道:“为父一身修为尽废,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留给你的,唯有家里那把尘封多年的魂殇刃,它乃万年木精所化,十分难得,你拜师洛仙后,习得炼器之法,便能将此剑的潜力所激发出来,据说若能炼化,便是一件绝世神器。为父平生已无牵挂,只想尽快去追寻你娘,奈何就是放心不下你,今年你已经十二岁了,正好赶上一个月后洛仙门招收弟子的年龄,再加上你从小到大一直十分乖巧,惹人怜爱,今后行事,我大可放心。” 说完,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色,徐徐道:“不悔经行处,只恨太匆匆。”,一双眼睛突然望得很远,仿佛看到万花丛中,一位碧发女子一笑嫣然,恍如隔世。 凌风听在耳中,只觉得话语中饱含莫名的苍凉与心酸,见父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许久没有说话,便唤了一声“爹爹”,但凌子扬毫无反应,一动未动,他又轻声喊了一声,仍是如此,便将手指伸到他的鼻息下,毫无气息,原来与世长辞了。 凌风终于按捺不住,扑到凌子扬的怀里,泪水夺眶而出。 第二章 传人 凌风牢记父亲临终之言,草草收拾了一下行礼。忍着痛意在厨房放了一把火,火势渐渐燃烧了起来,吞没了整栋房子。他磕了几个头后,趁着夜色,发足狂奔,行进中痛哭不已。 天色渐渐翻开了鱼肚白,晨曦晕染开来,山岚美不胜收。 凌风行走于山林之中,向鸟雀问路,直往洛仙门而去,行至一处山崖边,却见前方有两个人影。他于是放慢了脚步,轻轻拨开枝叶望去,却见前方两人正在交谈。 一人锦服着身,极为雍容华贵,另一人身穿黑衣,大白天的却蒙着面。此时他们面对悬崖,而凌风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凌风不想让他们发现,便想绕过去,这时却听见他们谈到“凌子扬”三个字,让他大为疑惑,便蹲着继续凝神细听。 只听得那锦服之人道:“自从十二年前凌子扬仗着风雪引之威在衔月谷与妖族一战,下落不明,我天魔教从那之后无不在寻找着他,可是收获甚微,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时至今日,经过多方打探,也只知道他来了这一带。” 那蒙面人道:“洛仙门方面,万天抒也曾许多次派遣门下弟子去寻找他的下落,自己更是亲身数次查探,可仍是一无所获。” 锦服之人道:“本想此次风雪引出世,我天魔教若是能得到此物,定能光复我天玄圣教千年基业,唉,看来是天意啊。” 蒙面人道:“既然如此,光复圣教,教主当另寻他路了,不过这寻找风雪引方面也不能放松。” 锦服之人道:“不错,你继续卧底洛仙门,一有风雪引的消息,立刻通知我。” 蒙面人作揖道:“属下遵命!” 这时候,凌风听完他们的谈话,便要走开,他起身后退一步,脚下踩着了一块圆滚滚的石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动静过大,此时那锦服之人已经察觉到了他,便回过头来,朝他的方向大喝一声:“是谁在哪里?” 凌风惊得一身冷汗,忙要夺路而逃,可是身子却被一种极大的吸力拉了过去,最后被那锦服之人抓在手里。 此时那黑衣人闻到风吹草动,为避免身份暴露,早已去得无影无踪。凌风被他擒在手中,不断挣扎:“快放开我,你要干嘛?” 锦服之人冷冷道:“小东西,你听到了不该听的,虽然你年纪小,但是也留你不得。” 凌风听到大惊,忙极力挣扎,拿过他的另一只手臂,一口狠狠咬了下去,那锦服之人吃痛,大骂了一声“小杂碎”,一手将他掷向了身后悬崖。 凌风只是一个小孩子,下落过程中,吓得遽然晕了过去。 他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崖下的罡风卷了又卷,卸了一部分的力,穿过云层,下方是一片莽莽森林,他正好落在了其中一颗最茁壮的树上,树枝折了又折,最后被卡在了主干的树杈上。 当他醒来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身在鬼界了,可是过了几个时辰,肚子又饿得“咕咕”叫,发现身上的骨头痛的要死,便朝着崖上怒骂了几句,然后去找出谷的路。 他走出一程,看见前方一条小溪,清澈见底,碧澄如玉,溪流蜿蜒曲折入层峦叠嶂之中,两岸奇峰竟秀,翠林藏莺,繁花戏蝶,飞泉鸣琴,一步一景,幽静美妙,秀丽动人。 凌风不禁看得痴了,他循着水流往前走,最后来到一处深潭,前方再也没有去路。他见深潭十分清澈,一眼望不到底,溪流源源不断流入潭中,可是却始终不见满溢,可见下面另有暗流。 凌风孩子心性,想要下去冒一冒险,一探究竟,便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进去。他在水里越潜越深,发现一条甬道,他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水流都向那里流去,便也循着水流,向那里游去。 水里极为昏暗,但凌风并非凡人,听力极佳,他听见前方有着极大的水流声,便加速向前游去。 快到出口的时候,凌风见到前方有一团白色光圈飞旋,仿佛时空隧道一般透露着一股神秘。就算他想躲开或者回去,可是那阵吸力越来越强大,他只能不断地被吸过去。 穿过光圈的时候,并未有什么异样,只是长久的窒息让他有点不适。他甫一出光圈,却见外面无比的开阔亮丽,天空格外的得蓝,下面则是一望无际的白云。 他被水流冲了出来,往下看去,白茫茫一片,他身子离下面的云海差不多有着千丈的距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喊“救命”,此时却有一只仙鹤从他身旁经过,将他接住。 凌风拍拍胸脯,向仙鹤说了声“多谢”,便回头望去,却见一条青色的巨龙雕塑栩栩如生,横空而卧,张开巨口,一道狭长的瀑布就从它嘴里喷薄而出,水雾弥漫,煞是壮观。他方才就是从巨龙的口中被水流冲了出来。 瀑布没入云海,也不知流向哪里。凌风往前看去,却见前方一道巍峨的山门,上书“天道宗”三个大字,字体龙爪飞扬,威武大气,自有一种无可言述的魄力蕴含在其中。 仙鹤落在山门前,凌风一跃而下,再次向它道了一声谢,便举头望向山门,又向四周望了望,显得空空荡荡,发现自己在此地显得极为渺小,他暗道:“天道宗?这是哪儿?我不是在潭中吗?为什么会到这里?” 他百思不得其解,便在山门前往里面大呼:“有人吗——?有没有人——?” 喊了几声,没有人应答,便进得山门。山门后便是一眼望不到顶的石阶,他拾级而上,差不多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上去了,眼前便又多了一处整齐巍峨的大殿,雕梁画栋,极尽仙家气象。 他向其走近,惊叹连连,远处天际没有一丝云影,苍穹显得离人很低,仿佛一伸手便可以触碰到天幕,他暗道:“我不是在做梦吧?这难道是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此地难道是天上?” 凌风见这里处处透露着不可思议,竟然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他拍拍自己的脑袋,掐了掐自己的手,还感觉到疼痛,发现自己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高兴之下,便推开前方大殿的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却见前方有一个巨型雕像,人首蛇身,长发披肩,手上拿着尺规,威严正视前方。凌风认得,这雕像是伏羲。 他心生敬畏,朝着伏羲大神走近跪了下去,磕了几个头。这时候,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长发飘逸,衣袂浮动,但是身体却是透明的,他就这样在凌风上前方微微起伏着。 “千年之期已至,你终于来了!既然已经向祖师爷磕了头,那便是我天道宗第十八代传人。”那人影说了话,令凌风吓了一大跳。 “你是人是鬼?”凌风往后一倒,惊惧说道。 看那人影面容极为英俊,十分年轻,长发披肩,衣袍宽松,整个人显得极为大方洒脱,但就这样漂浮在空中,着实也会让人吓一大跳。那人微微一笑说道:“我是天道宗第十七代宗主原啸天,你说我是鬼,这话本也不错,在千年之前我就已经死了,临死前分出了一个元神留在这里等待我的传人。” “啊?千······千年前?”凌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啸天道:“千年前我刚修炼成仙不久,本想在人间找一个传人延续天道宗的香火,再登临仙界,远离尘世。但是我的死对头伊梦斜不久后竟也修成了天魔,联合人界魔道各派,组成天玄圣教,向正道玄门发动战争,想一统人界。我不得已之下,只得出山相助于玄门正道,那场大战持续了好几年,互有胜负,最后伊梦斜约我到盘古遗迹比斗,想以我们二人之间的决斗来结束这场正魔大战。我念想这样也好,我们二人做个了断也总比成千上万的人界生灵跟着遭殃要好。可是万万没想到,等待我的却是伊梦斜精心策划已久的陷阱——阴煞天绝阵,是一种专门对付天仙级别修道者的顶级阵法,我深陷其中,灵力消散,在最后一刻,聚集所有的灵力冲开阵法,那时候我已经没有能力杀掉伊梦斜,只得用以绝强法阵将他封印在至宝‘神农鼎’之内,之后神农鼎又被他的弟子抢走,我的身体灰飞烟灭,极力维持一个元神不灭回到了山门。” 凌风听得惊心动魄,待他讲完,担忧问道:“那伊梦斜还会卷土重来吗?” 原啸天道:“当然会,料想千年之后,封印逐渐减弱,他便会破封而出,继续危害三界,孩子,为了天下苍生,世间和平,你便要肩负起这个责任。” 凌风连连摇头道:“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但是我已经答应亡父去洛仙门拜师学艺,恐怕不能答应你的请求了。” 原啸天道:“天道宗并无这些俗礼,就算你是天道宗传人,亦可去洛仙门拜师学艺,但是堂堂天道宗乃上古门派,哪是洛仙门可以比拟的?” 凌风一笑道:“这我知道,看见祖师爷的神像我就知道了,万万没想到,天道宗的开山祖师竟然是远古神明。” 原啸天道:“不错,天道宗是伏羲大神一手所创,因祖训规定,一直都是一脉单传,到了我这一代已经历经十七位传人了。之所以称为天道宗,是因为我们的宗旨就是维系天道,守护三界的平衡。” 凌风听得欣然向往,便向他道:“原来天道宗竟然有这么远大的抱负,那我刚才拜过祖师爷了,是不是已经就是天道宗的弟子了?” 原啸天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你是拜过祖师爷了,但是还未向我行过拜师礼呢!” 凌风一听,急忙朝他磕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第三章 仙功 原啸天“呵呵”笑道:“徒儿请起。” 凌风站起身来,却见原啸天慢慢走近,抚摸着自己的头道:“想不到我的徒儿竟然是人类与山鬼结合而生的孩子,灵脉得天独厚,天赋异禀,想必今后的成就定会远超于我。” 凌风眼睛一亮道:“这是真的吗?” 原啸天道:“当然,正因为你是山鬼的后代,灵脉与凡人不同,平常人需要修炼一年的功法,你不到一个月或许便能融会贯通,这对于你来说,是父母给予你的一个莫大的恩赐。” 凌风听了,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欢喜。这时候原啸天又正色说道:“徒儿,我们天道宗的独门功法乃是《紫皇傲天诀》,堪称绝世仙功,除了魔神门的《天魔生死经》之外,可破解世间一切法诀,若是修练至第十重,那便是无敌般的存在了。” 凌风道:“真有这么厉害?” 原啸天道:“你可听说过《风雪引》?” 凌风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按住怀里。 原啸天一笑道:“你不必紧张,这神曲《风雪引》便是为师所创。” “啊——”凌风又是一阵惊讶。 只见凌风怀中的卷轴从他领口处飞了出来,被原啸天接在手中,他神情凄楚道:“从你一到这里我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莫非这是天意,遗失这卷曲谱已有千年,如今又重回到我的面前。这卷曲谱是当初我与爱侣琴箫合奏所创,当时她被伊梦斜打成重伤,已成不治,临死前的遗愿便是与我合奏一首曲子,当时我仙功初到第十重,弹奏时便用到了《紫皇傲天诀》的最高心法,后来我将这曲谱默写出来,谁知便是一种绝强的法宝。” 凌风道:“听我爹爹说,这《风雪引》让许许多多的人丢掉了性命,不得善终,是个极为不祥之物。” 原啸天叹了口气道:“这的确是我造下的孽,万万没想到它会给人世间带来这么多的灾难,徒儿,为师拜托你一件事。” 凌风道:“师父请说吧,徒儿义不容辞。” 原啸天道:“虽然《风雪引》现在只剩下半卷,但威力仍是巨大,你得悉心看护,决不能假手他人。另外还得寻回另外半卷,等你修炼到《紫皇傲天诀》第十重之后,便替为师毁掉这卷轴。” 凌风惊道:“可是师父,这可是你和师娘最重要的东西啊,如果毁去,岂不可惜。” 原啸天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不可惜的,我和爱侣已成过眼烟云,都不复存在了,这卷轴空留世上又有何用?” 凌风想想也是,便道:“那徒儿谨遵师父之命。” 原啸天道:“徒儿,为师的元神此番现身,已经维持不了多少时间了,我还要将《紫皇傲天诀》的心法传授于你,更有门中事宜跟你细说,此时便不费唇舌了。” 说完,他将二指轻轻戳向凌风的额头。凌风闭上眼睛,便觉有着数不尽的晦涩难懂的词句源源不绝的流向自己的脑海。不到一刻钟,原啸天将手放下道:“本门心法已经尽数深刻在你的脑海,切记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切不可贪功冒进。心法一到四重为筑基,固本培元,以修炼灵力为主,只有地基扎实,才可高屋建瓴,等修炼到了第五重便可使用心法上所记载的仙法招式,之后每精进一重,能使用的功法便越多,也越来越高深。但是你要记住一点,心法因灵力属性的不同,就算是同一个人修炼同一种心法,使出得法诀类型也因人而异。” 凌风道:“弟子明白。” 原啸天继续道:“伏羲祖师爷天生神力,将自己的神功加以赘述,改变修炼的方式,创出适合凡人修炼的功法,所以称之为仙功,不同于世俗功法,但极难修炼。传了十多代也只有为师一人练到第十重,因为是伏羲祖师爷所创的功法,修炼到顶级的时候,便能直接修成天仙之体,可抵御九天雷劫,跨过地仙的级别,但这些对于你来说还太遥远,到时你就清楚了。” 凌风点了点头,听他又继续说道:“但是徒儿,有一点你要千万切忌,在《紫皇傲天诀》修炼到第七重之前,万不可暴露自己是天道宗传人的身份。” 凌风诧道:“这是为何?” 原啸天道:“你可听说过魔神门?” 凌风茫然摇了摇头。 原啸天道:“魔神门是我们天道宗的死对头,亘古如是,古往今来争斗不休。魔神门是上古邪魔蚩尤所创,所行之道,更是颠覆我华夏文明。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伊梦斜,便是魔神门的门主。数千年来只要魔神门人出世,必定天翻地覆,被逼无奈,天道宗必然会出世制止。相反,如果天道宗传人出世,魔神门的人也会找上门来。时隔千年,伊梦斜被封,魔神门也不知是何景象。” 凌风道:“就怕是这千年以来,都在寻找让伊梦斜破封之法。” 原啸天一脸凝重道:“我也正是担心如此,所以徒儿,你更要强加修炼功法,为防有朝一日伊梦斜重见天日,也只有《紫皇傲天诀》第十重功力能将他天魔之体消灭。在此之前如果遇上魔神门的人,不论对方的修为有多高,只要还未达到伊梦斜的功力,凭借本门仙功,足以自保。” 凌风一脸坚毅道:“师父放心,徒儿一定守口如瓶,决不让旁人知道徒儿的身份。” 原啸天一脸爱惜之色望着他道:“身为人师,便要好好教导于你,可是为师的元神已经支撑不了多少时间。我门下有四大神兽可为你效命,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其中玄武被祖师爷派去为山鬼一族的旱魃镇守无尽之海;朱雀当年随我讨伐伊梦斜,被其杀死,之后我将它置于地火之中,愿它浴火重生,结果化为一颗鸟蛋,还未孵出;青龙不知为何一直横卧在山门前,沉睡不醒。所以现在你能召唤的就只有白虎了。”说着将一枚碧色玉牌交付到他的手中,又道,“这枚令牌是宗主的凭证,只要手持它,白虎便能遵从你号令。” 凌风小心翼翼地接过,揣在了身上。这时原啸天接着道:“既然你父命难违,便在门中逗留些时日,熟悉一下山门,闲暇时领略一下《紫皇傲天诀》其中的奥妙,接下来就去洛仙门吧,但是不论身在何地,一定不要忘记你天道宗传人的身份。” 凌风向他作揖道:“徒儿一定不会忘记师父的传道授功之恩,更不会忘记身为天道宗传人的责任。” 原啸天欣慰地看着他,说了声:“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徒儿,今后好自为之。”说完,他的幻影渐渐消失,再也寻不到一丝踪影。 凌风内心伤感,看着这位除了父亲之后又一位对自己好的人离开了自己,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这时候,在原啸天消失的地方,有一颗火红的蛋突然摇晃起来。凌风非常诧异,想到刚才师父给他讲的门中四大神兽的事,暗道:“莫非这就是朱雀的蛋?它要出生了?” 念头刚起,却见那蛋已有裂纹,不多时破开了一个很小的窟窿,接着窟窿越来越大,一只黄色小鸡破壳而出,浑身湿漉漉的,站都站不起。 凌风张大了嘴巴,一脸不信之色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朱雀?骗我的吧?分明就是一只小鸡啊。” 他见小鸡可怜,便把它捧在怀里,带出大殿,在一处墙角做了一个窝,把它放在里面。 接下来百无聊赖,凌风就在天道宗各处参观了一番,发现后山更是风景胜地。一座座山峰就这样漂浮在空中,上面青山绿水,鸟啭莺啼,白云缠绕,一行行仙鹤从各峰之间翩跹驶过,美不胜收。 只可惜凌风不能飞行,无法抵达那里,更无缘见到远处的风景,只得遗憾回去。他选择了另一条路回大殿,所经之处更为僻静,园林河川,古木仙草,目不暇给。 到了一处宽阔的湖边,他遥遥看见中心有一处凉亭,凉亭之中有一个女子的雕像,亭亭玉立,彩带飘飞,像极了仙女。 凌风感到好奇,心想湖中无船,怎样才能到达湖心亭呢?这时候目光移到前方一处石阶,石阶向下伸进水中,水面一排荷叶笔直地通向湖心亭。 他快步走向前去,却见在微波荡漾下,荷叶竟然纹丝未动。诧异之下,走下一级石阶用手探去,触及粗糙,竟是石头雕成,心下了然。便上得荷叶,向湖心亭走去。 来到湖心亭,走进雕像,却见那女子有着绝世的面容,但是神情落寞,惹人心怜,脸上像是有泪痕般的一道轮廓延清晰可见。 凌风念想:“这里竟然会有如此漂亮的雕塑?可是她为什么哭呢?”他心有所触,便伸出手想为其拭泪。可是刚一碰到她的脸,触及处便生出一道裂纹。凌风大惊,连连摆手道:“对······不起,神仙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那裂纹继续蔓延扩大,最后轰然猝裂,其中霞光四散,现出一位身着淡红宫装的女子来。那女子一肌一容,竟与刚才的雕像一模一样,这次现出真容,当真还比雕塑美丽十倍。 凌风惊讶地看着她,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谁?” 那女子神情落寞,望着他诧异道:“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凌风想了想,鼓足底气道:“我是天道宗现任宗主凌风!” 那女子讶异望着他道:“你是宗主?那主人呢?” 凌风诧道:“你主人?你主人是谁?” 那女子连忙道:“我主人叫原啸天,也曾是天道宗的宗主,他现在何处?” 凌风明白过来道:“原啸天是我师父,他临终前将宗主之位传给了我。” 那女子掩口惊呼道:“主人他······当真已经仙逝了吗?” 凌风掏出宗主令牌道:“令牌为证,师父他老人家真的已经不在尘世了。” 第四章 灵脉 那女子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一阵,信了他的话,竟然啜泣起来,不断自言自语道:“主人,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凌风见状道:“这位姐姐,你到底有何难处?我可以帮到你吗?” 那女子一听,忙抹泪盈盈拜倒,向他道:“小婢柳蝉儿参见主人。” 凌风大惊,连忙将她扶起道:“这位姐姐使不得,我哪里担待得起,我就是一个小孩子罢了。” 那女子道:“我是老主人的丫鬟,你继承了他的衣钵,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主人。” 凌风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道:“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这样尊贵的称呼,让我好生不自在。” 那女子想了想道:“既然你现在是天道宗一派之主,那我便叫你宗主吧。” 凌风想了想道:“这样叫也好,你既然和我师父是同时代的人,大我好多岁,我不能一直叫姐姐吧,嗯——我便唤你’蝉姨’如何?” 那女子莞尔一笑道:“好。” 凌风正色道:“蝉姨,你为何被禁锢在此呢?” 柳蝉儿叹了一口气道:“我是被主人施法,封印在此的,那日主人决意要跟天魔伊梦斜做个了断,我誓死愿跟随,可是主人偏偏不允,便作此决断。” 凌风讶道:“这么说,蝉姨你在这里就这样站了整整一千年?” 柳蝉儿抬头望天喃喃道:“一千年了吗?难怪法术已经失效,想不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可是对我来说,那些事仿佛还发生在昨日。” 凌风讶道:“蝉姨,都过去了一千年,你还是这么漂亮,难道你也跟师父一样,是仙人吗?” 柳蝉儿摇了摇头,一笑道:“我是妖族中的九尾天狐,寿命极为漫长,千年时光对我来说只不过是顾盼一瞬,不足道哉!” 凌风呼出一口气,惊叹了一声道:“想不到天道宗人才辈出。传说狐狸的尾巴越多,法力便越高,能修炼出九条尾巴,便有着通天的法力。” 柳蝉儿掩嘴轻笑道:“宗主谬赞了,就算我族法力通天也敌不过天道宗传人仙功一击之力。再者,我也算不上天道宗门人,天道宗自伏羲大神传下,一脉单传,一个传人只能收一个弟子,身份尊崇,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罢了。” 凌风连忙道:“蝉姨你在天道宗是元老,长者辈分为高,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向你指教。” 柳蝉儿道:“辅佐新一代传人,道阻且长,奴婢定当竭尽所能。” 接下来,两人走出湖心亭,边走边谈,凌风又向柳蝉儿讨教了门中诸多事宜,不觉间来到了后山,面对着千峰竞秀,凌风露出欣然向往之色。 柳蝉儿看出了他的心思,将他手臂扶起,带着他凌空飞渡,穿行于千峰之间。凌子扬此时仿佛一只小鸟一般,心中畅快,大声喊叫,欢笑不已。 却见前方出现一座仙山,比先前看到的山峰都要大上许多,柳蝉儿便带着他折转而上,在上面半山腰落下。 此地飞瀑鸣泉,彩蝶舞风,一种奇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仿佛身体里里外外都被仙泉清洗过一般,分外舒畅。 “这里是青鸾峰,景色宜人,主人以前最喜欢在此地练功打坐,抚琴品茶。”柳蝉儿眼神迷离,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凌风漫步其间,当真有说不出的舒服,到处都是绿色,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回头朝柳蝉儿喊道:“蝉姨,这里莫非是仙境吗?” 柳蝉儿回答道:“你说这里是仙境也并无不可,天道宗的山门是伏羲所建,遥在九天之上,可以说是除了天道宗门人之外,世间无人可以抵达。但是这里终究还是凡尘,不是仙界。” 凌风道:“看来上天对我不薄啊,竟然安排了这样一处神仙福地让我居住。”说完,又想了想,不解道,“我记得当初我来的时候是从山谷一处深潭进来的,怎么会来到九天之上呢?” 柳蝉儿望着他解释道:“天道宗山门在云层之上,不能兴云布雨,所以这上面的水源全部都要在凡间取得。每一处泉眼都要在人间选一处绝密的地方开辟,利用高强的空间穿越法术,将水流引到这里。这种法术也只有《紫皇傲天诀》修炼到第九重才可施展。” 凌风心中不觉对这功法生出敬畏,心中笃定要好好修习。便向柳蝉儿道:“师父传我的这功法,我还不知道该怎么修炼呢。” 柳蝉儿道:“万事开头难,想踏入修仙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想要修炼功法,必须先通灵脉,修炼灵力,最后凭借灵力施展出法诀。所以人们高手对决,灵力深厚的人,往往能克敌制胜。你现在灵脉未通,是不能够修炼法诀的,你跟我来,我助你打通灵脉。”说完,便走过去挽着他继续朝高处飞去。 二人穿过一缕薄云,最后来到青鸾峰顶端,上面有着十丈方圆的碧潭,潭水清澈,水面氤氲着蒙蒙雾气,飘在身上,带有丝丝凉意。 “此乃’碧水寒潭’,是我宗练功疗伤圣地,平时在这里练功事半功倍。你把衣服脱了下去。” “哦······啊?”凌风脸一红。 柳蝉儿轻笑道:“啊什么啊?难道你一个小孩子还害羞啊?” 凌风赧道:“蝉姨你一个大美女把我看着,我脱不了。” “你脱不脱?”柳蝉儿笑意盈盈。 “不脱!”凌风噘着嘴,转过脸去。 “那我帮你脱。”柳蝉儿话刚说完,只见凌风身上的衣物尽数被她收了去,也不知她是怎样办到的,动也未动,瞬间衣服就已经在她手上了。 凌风大叫一声,忙护住下面,身后却被一种大力推下潭去。水中冰凉刺骨,冻得他牙齿磕磕碰撞。 柳蝉儿掩嘴“咯咯”直笑,见他实在受不了了,忙道:“盘膝坐起,抱元守一,心里排除一切杂念,就像平常一样呼吸,不要抗拒周围的冷气,让它们进入你的体内。” 凌风依言照做,可是那寒气如同针扎,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丝毫不抗拒,忍不住道:“蝉姨,我感觉我的身体快冻僵了。” 柳蝉儿愠道:“我说过了,不要去抗拒,试着去接纳那股力量。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如何去做天道宗一派掌门,如何去守卫天地正道?” 凌风听了,心中生出愧意,连忙放松,但是身体仿佛已经不听使唤,竟然动也不能动了。这时候脑袋却是异常地清醒,闭上眼睛,竟能看到自己的体内,什么都是透明的。渐渐的,丹田凉嗖嗖的,一种青色的力量在丹田汇聚,越来越大,之后仿佛一粒种子发芽,长出了许许多多的枝蔓,形成很小的一束向四周扩散,最后游走全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风睁开眼,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像是自己的了,跟以前大不一样,神识非常灵敏,身后大树上飘下了几片树叶,他都不用转身便能知道其确切位置。 这时,岸边的柳蝉儿惊叹道:“想不到宗主竟然是先天灵脉,你的父母应该都不是凡人吧。” 凌风此时身在潭中,竟也感觉不到一丝寒冷了,他点点头道:“嗯,这先天灵脉可有什么讲究吗?” 柳蝉儿道:“按理说凡人本是没有灵脉的,只有经过后天的修炼打通灵脉,继而更上一层的修习。但对于其他族类,比如说妖,修成人形之后,便天生带有灵脉,直接修炼即可。然而普通人打通灵脉是极为不易的,需要数月,甚至几年,若是没有其他修为高深的人在旁相助,有些人就算是数年、几十年也未必能打得通。但是也有许多极有修仙天赋的人,一日便能打通,如果有长辈相助,一柱香的时间便能打通。” 凌风忙问道:“那我刚才用了多久时间?” 柳蝉儿一笑道:“你本身就有灵脉,根本就不用打通,刚才的你已经在开始修炼灵力了,想不到你不仅是先天灵脉,而且还是其中最稀有的生命之脉。” 凌风诧道:“何为生命之脉?” 柳蝉儿道:“你感觉你的灵脉是不是自你丹田开始,往上生长,绵延四肢百骸,就像一棵大树一样,分支众多,往复循环,生生不息?” 凌风喜道:“蝉姨,你说得对极了!” 柳蝉儿道:“这就不会错了,生命之脉,世所罕见,拥有这样灵脉的人,如果受伤,不管内伤外伤,身体都能很快痊愈,这样灵脉修炼的灵力可比得上世上最好的疗伤药。” 凌风喜上眉梢大笑着道:“我家世代行医,想不到就算踏进仙途,将来也可用灵力给人治病。” 柳蝉儿欣慰道:“旁人修炼灵力都想着要比别人厉害,更有甚者凭着高深的灵力仗势欺人,然而你的想法与众不同,竟然想着去救人。” 凌风道:“救死扶伤,这是医者本分,爹爹连临终前都这么教导我。” 柳蝉儿见他神情落寞,便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道:“既然灵脉已通,那便开始修炼吧。好好钻研你师父传给你的心法,记住,万事开头难,遇到难关,千万不可强求。《紫皇傲天诀》原先本就不是人类修炼的法诀,所以有一定的风险,以防走火入魔。” “我记住了。”凌风默念心法,开始依照心法所述,聚集灵力,可是无论如何,一个时辰过去了,按照心法上的方法,根本无法修炼出灵力。 他不放弃,一遍又一遍地修炼,一遍又一遍地默诵前几句心法。就这样一直到了晚上,天上繁星万点,光芒璀璨。 凌风最后一次睁开眼,却见柳蝉儿蹲在岸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神情中尽是关怀之色,不禁心中一暖道:“蝉姨,我好像不得寸进,这法诀好难。” 柳蝉儿柔情一笑道:“本门功法本就是极难修习,你能这样,已经是十分难得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好好休息。”说完便把衣物抛给了他。 凌风穿好衣物,仰望星空,只觉得心情十分舒畅,拉着柳蝉儿的手坐在树下,用手指着夜空道:“蝉姨,这里的星空好漂亮,那些星星感觉好大好耀眼啊。” 柳蝉儿一笑道:“这里本就离天很近,手可摘星辰,说的应该就是这样的景象吧。” 凌风道:“我爹爹说每个人死了都会在天上化作一颗星,所以我娘每天晚上都会看着我,我也很想知道我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于是小时候就每天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希望能看到我娘······蝉姨,我觉得······你就好像我娘,对我又温柔······又有点严厉······啊呼······” 柳蝉儿低下头,却见凌风已经倒在了自己的怀中呼呼大睡,面容上带着孩子特有的纯真无邪,让她的心一阵柔软。 第五章 客栈 翌日,当凌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他起身出门,却遥遥看见柳蝉儿从天际飞来,他手里提着篮子,里面盛满了鲜果,让人垂涎欲滴。 凌风连忙去接过,拿起一枚果子就啃,囫囵吞枣般,一下子就吃了好几个。柳蝉儿连忙道:“别吃急了,容易噎着。” 凌风这才递过几枚较大的果子道:“蝉姨,这果子好甜,你也吃。” 柳蝉儿笑着摇了摇头道:“我采摘果子的时候已经吃过了,你吃吧。” 凌风毫不客气,风卷残云般,一篮果子差不多全都被消灭了。这时候,却听见有着“叽叽”的叫声传来,凌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跑过去,在走廊转角处,却见一只毛茸茸的小鸡颤巍巍的走来。 “小鸡,对不住,我差点把你忘了,应该肚子饿了吧,还剩一枚果子,拿去吃吧,别客气。”凌风将仅剩的一枚果子放在它前面,那只小鸡竟慢慢啄食起来。 柳蝉儿这时从后面走了过来道:“想不到朱雀竟然孵化出来了。” 凌风讶道:“它真是朱雀吗?” 柳蝉儿道:“当然了,它可是神鸟,你别看它现在柔弱地可怜,等它长大了,那可是鸟中之王,可威风着呢。” 凌风慢慢将它拾起,唏嘘道:“我的乖乖,真没想到,原来你真的是来历不凡,以后可劳你罩着我呢。” 柳蝉儿笑道:“毕竟你是它主人,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它哟。” “嗯,好的!小凤,你以后就跟着主人我了,我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凌风将它放在肩头,用小脸蹭它的羽毛,痒痒的,极是舒服。 从此以后,这只被取名为“小凤”的朱雀,就形影不离地跟着他了。 接下来,凌风每日都在刻苦修炼《紫皇傲天诀》,可是成果甚微,一日难于一日,但是他没有放弃。就这样快到一个月了,终于凝聚了发丝那么细的一线灵力,这灵力比之前修炼的不知精纯了多少倍,这教他无比地欣喜若狂,手捧着小凤欢呼雀跃。 这时,柳蝉儿不觉间来到他身后,凌风看见一下子跃到她的怀里道:“蝉姨,我成功了,我修炼出灵力了。” 柳蝉儿摸摸他的头道:“你看你,取得了这么点成绩就高兴地忘乎所以了,要继续努力。” “嗯。”凌风使劲点头。这时像是想起了什么,向她问道:“蝉姨,我来天道宗多久了?” 柳蝉儿想了想道:“再过两天,就满一个月了。” “啊——”凌风大惊道,“糟了糟了!” 柳蝉儿忙问道:“怎么了?看你心急火燎的样子。” 凌风蹲下抱着头道:“我答应爹爹要去洛仙门参加他们的收徒考试,可是我竟然已经在这里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没戏了。” 柳蝉儿道:“那有何难,有我在,不说是洛仙门,就算是天涯海角,四海之内,我瞬息便能让你到达?” 凌风站起身来,蘧然道:“此话当真?” 柳蝉儿摸摸他的脑袋道:“难道蝉姨还骗你不成?” 说着,二人来到山门前,柳蝉儿红袖一挥,前方天际出现了一张巨大的透明地图,上面各点相连,交错纵横,山峦河流,清晰可见。 “这是天道宗的法宝’盘古大陆图’,只要是在人界的任意位置,瞬息便可抵达。”柳蝉儿解释道。 也不等凌风惊讶,她已经找准洛仙门附近的位置,带着他跃进图中。 凌风只感觉到一阵头晕,等回过神来,双脚已经着地。四顾一看,竟身在一处山坳之内。 柳蝉儿道:“翻过这面山,便是洛仙门山门了,以后在里面不要荒废了本门功法的修炼,定要切记不要暴露自己天道宗传人的身份。” 相处一月,即将别离,凌风有些伤感道:“蝉姨,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柳蝉儿假装一本正经道:“别以为到了那里就没人督促你练功了,我会随时来考较你的。” 凌风扑哧一笑道:“过几天我会再想你的,你来看我那便再好不过了。” 柳蝉儿嗔道:“淘气孩子,竟说些讨人喜欢的话。”随后又语重心长道:“宗主,洛仙门的条件不比天道宗,在里面定要吃饱穿暖,照顾好自己。” 凌风拉着她的胳膊道:“蝉姨,我知道了,我都已经不是小孩子啦。” 柳蝉儿无奈摇了摇头道:“离洛仙门收徒考试还有两日,你就在此地客栈住下,顺便四处走走,交交朋友,对你有以后上山大有益处。” 凌风点头答应,随后柳蝉儿又交代了一些生活方面的事便离去了。 凌风长舒了一口气,四处望望,找了一条山路,便向洛仙门山门行去。 离山门越近,人流便多了起来,贩夫走卒,王权富贵,各色人物来来往往。离山门还有五里路,却见有一个镇子,凌风来到这里,见到集市上摩肩擦踵,热闹非凡。 这时候却听见有人谈话,“两日后便是洛仙门的收徒入门测试,九州各地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此地聚集。” “可不是么?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还没见过镇子这么热闹过。” “洛仙门这次报名参加考试的人怕是不下千人,但最终结果只有不到百人被录取,考试规则极为苛刻,没有点底子的人,怕是一点希望也没有。” 凌风听到,心里一阵气馁,但想到父亲临终时的嘱托,便又向自己鼓气道:“加油,凌风,你一定能行的。” 此时肚子有点饿了,便四处走走去找点吃的,他穿过人流密集处,在闹市尽头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家客栈,显得普普通通,牌匾上书“有间客栈”四个大字。 凌风暗想:“这客栈有点意思。”便向前走去。路过一处转角,却被人一撞,差点摔在地上,那人连连道歉,凌风笑了笑道:“没事,以后走路小心点。” 见那人又飞快离去,凌风便走进客栈。有间客栈里人流极少,只有三张桌子上有客人,一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伙计正在忙着。 他找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那伙计便走了过来问道:“客官,要吃点什么?” 凌风道:“一份米饭,再随便来几样小菜。” 不久,那伙计便已经把菜上齐,凌风不禁诧异,偌大的客栈竟然只有一个伙计,连掌柜的都没有,那伙计竟然还是个女孩子,个头跟自己差不多。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享用完了饭菜,他叫了一声“老板娘,结账”之后,便去拿腰上的钱袋,可是一摸却摸了个空,那是他父亲临终时给他的钱,现在却不翼而飞,心下顿时慌了。 这时却突然想起刚才进客栈之前那一幕,暗道:“原来那人撞我是有意的,目的就是偷我腰上的钱。” 凌风愤愤地一拍桌子,这时店里的伙计已经来到他的跟前道:“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凌风见她会错了意,便连忙道:“不是,饭菜很可口,但······” “哦,三十文钱。”凌风话还未说完,那伙计便直截了当道。 凌风“嘿嘿”一笑道:“我是说,我的钱刚刚被人偷走了,能不能先······赊账?” 那伙计一听完暴怒道:“你这种吃霸王饭的人我见多了,最后还不是鞋底抹油溜了,赊账?我以后去哪里找你?” 凌风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指了指旁边一个方向道:“洛仙门啊。” 那伙计一声冷笑道:“我没听错吧,像你这种人,还能混进洛仙门啊,那里面可不是吃霸王餐就能混进去的。” 凌风苦着脸道:“那你说,我还能怎么办?我的钱真的被偷走了。” 那伙计插着腰,想了想,斜睨着他道:“打工——还债!” 凌风一听,喜道:“好的好的!” 那伙计板着手指算着道:“一天的工钱是五文,三十文的话······嗯——,那么就要工作六天,再扣除这几天的伙食费、住宿费,那么一个月就还清了。” “什么?你坑人的吧?伙食费和住宿费哪有这么贵?”凌风暴跳如雷。 那伙计冷笑道:“哼,我的店,价格由我做主,就是这么贵!你现在才嫌贵,晚了。” 凌风啐道:“原来你这店生意这么冷清,没想到竟然是黑店。” 那伙计一听,也怒了,扯着他的衣襟道:“臭小子,你敢再说一遍!” “有什么不敢?黑店!就是黑店!”话音刚落,凌风只觉得身体被一阵大力带了出去,摔在了店门上。顿时店门被砸倒,他又落在了街道上。 此时店里已经没有了别人,街道上的人也寥寥无几,那伙计追上来,将脚踩在他的胸膛上道:“再加上店门的修理费,两个月!” 凌风吃痛,不敢再跟她据理力争,只是心里恨的牙痒痒的,暗道:“鬼才在这里一直跟你浪费时间,一找到机会我就溜。” 凌风便换上了小二的装束,那伙计在厨房里忙,他便负责上菜。店里的生意冷清,凌风倒也不是很忙,闲暇之余便指着厨房破口大骂,但就是不敢出声,装装样子而已,生怕被那母老虎听到。他暗想刚才伙计都没怎么出手,自己怎会就飞出去了呢?难道她深藏不漏,是一位绝世高手,洛仙门附近有这样的人倒也不奇怪,只是她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开客栈呢,她很缺钱吗? 刚有这个念头,又被自己立马肯定,看她那样子,绝对是个守财奴,此时凌风又对她的认识多了几分鄙夷。 晚上的住宿条件也很差,当那伙计也就是老板娘带他到楼下厨房旁边的一间房时,推开门一脸不信之色,抗议道:“这哪里是人能睡的,明明是一间杂物间,连一张床都没有,怎么睡呀?这里不是客栈吗?按理说不是有很多房间吗?” 老板娘道:“切,那又不是给你睡的。”说完,便扔给他一床棉被,转身打了个哈欠离开了。 凌风捏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道:“狗眼看人低!不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嘛,得意什么?” 凌风今天一天都不如意,想了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想还有两天便去洛仙门考试了,之后便会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于是平复了一下心情,将棉被随意铺在地上,倒头大睡。 第六章 仙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凌风还在睡梦之中,房门却被老板娘一脚揣开,大吼:“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做事!” 凌风捂住耳朵,不情愿道:“不是没客人嘛!这么早起来干嘛?” 老板娘道:“去买菜,这两日镇子里汇集了天下名士,我要做几样好菜为本店打好招牌。” “好好好。”凌风慢慢爬起来,睡眼惺忪,揉了揉眼,心中暗道:“就算你菜做得再好,服务这么差,谁还来你家吃饭。” 凌风接过老板娘给的银两,走在路上,暗想这可是逃跑的一个绝佳的机会,却又想到刚出来时,老板娘把自己的行李扣下,自己的佩剑和父亲留下的遗物都在里面,连从天道宗带出来的神兽“小凤”都还待在包袱里呼呼大睡。 想到这里,他垂头丧气地走着,突然看见前面一个人极为熟悉,高高瘦瘦的,像一根竹竿,不是偷他钱袋的人是谁? 凌风大喜,却见他正在下手偷一位老财主模样的人腰上的玉佩,便立马跑过去将他的肩头一拍。 那人急忙把手一缩,回头一看,见是自己的“回头客”,连忙拔腿就跑,可凌风已经把他攥在手里,他身子瘦弱,力气比不过凌风,只得就范。 凌风回想到前一日自己受过的苦,气不打一处来,那些受过的窝囊气尽数发泄在这瘦弱的小偷手上。 拳打脚踢,耳光抡过来抡过去,将他打得鼻青眼肿,这才作罢,至于他说的什么“上有老下有小”之类的求饶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凌风擒着他来到有间客栈,却见老板娘坐在桌上嗑着花生,见到二人道:“小子,菜买回来了吗?怎么带回来一个人?” 凌风恨恨道:“偷我钱的人就是他,可是他把我的钱都花光了,所以他留下在这里打工还债,我走!” 老板娘不慌不忙道:“等等,他留在这里替你打工可以,只是我的店门可是你亲自摔坏的,这笔账记得是清清楚楚,这样吧,你们两个一起在这里打工,你的打工期限降低为一个月。” 凌风见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本想说:“若不是他,我能将你的店门砸坏吗?”想了想老板娘的脾气,便强自把怒火忍了下去道:“好吧,就这样。” 只见老板娘对着小偷一笑道:“孙猴儿,这次你可不怎么走运哦!” 那小偷猪头似的脸“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道:“老板娘,我们讲讲价呗。” 老板娘冷哼了一声道:“我的为人你是清楚的,你认为可能吗?” 凌风诧道:“老板娘,你认识他?” 老板娘道:“本镇出了名的痞子,号称’飞毛腿’的孙猴儿,谁人不识,今日栽在你的手里,可谓阴沟里翻船了。” 就这样,有间客栈便多了两个伙计,今天客栈里依然没有几个人,凌风把菜买回来之后,便趴在桌子上发呆,这时候一个声音凑过来道:“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凌风不耐烦道:“你走开,别跟我套近乎。” 孙猴儿虽然脸上的肿还未消,但还是嬉皮笑脸道:“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嘛,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对我这般冷淡。” 凌风哼道:“要不是你,我何必沦落到这种地步。” 孙猴儿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几声,又转移话题道:“你知道我们老板娘闺名叫什么吗?” 凌风诧道:“难道你知道?” 孙猴儿一脸自豪道:“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这镇子知道老板娘名字的人怕是没几个,虽然她常年待在这里,但是谁也不知道老板娘来自哪里。直到有一日,我看见一名男子御剑落在客栈门前,径直走了进去,那男子身穿靛青色的道服,是洛仙门入门弟子才有的服饰,我感到好奇,就偷偷地躲在门外偷听······” 听到这里,凌风用手指着他道:“好啊,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无耻,下流。” 孙猴儿把他的手挡回去,争辩道:“这怎么无耻,怎么下流了,又不是偷窥良家女子洗澡,你不要想得那么龌龊好吧。别打岔,继续听我说,我听到那男子叫他林师妹,我暗想,老板娘定是洛仙门的高徒。” 凌风不信道:“堂堂洛仙门的高徒到集市上开客栈,说出去了有人信吗?” 孙猴儿道:“对啊,我也不信啊,但是他们言谈举止,像是很熟稔,不由得我不信啊。” 凌风道:“那他们说什么了?” 孙猴儿摇头道:“没听清。” “切!”凌风转过头,嗤之以鼻。 孙猴儿急道:“你别不信啊,后面还有呢,几日后,又有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来找她,还没进门就大喊’霜晴啊,老爹来看你了’,之后经过我多方打探,那中年男人就是来自洛仙门,说不定还是长老级别的人物呢。” “林——霜——晴?这名字还蛮好听的。”凌风若有所思。 孙猴儿喜道:“我们如果把老板娘哄好了,说不定成为洛仙门弟子就有望了。” 凌风恍然道:“原来你打的是这算盘,为什么不光明正大考进去呢?” 孙猴儿泄气道:“能通过考试的,一般都是一些极有威望的修仙宗派掌门的儿女,把他们送到洛仙门修习,以后有成之日,光大门楣,再不就是一些王权富贵,那些人的条件优越,如果从小没有修炼过法术,那么肯定带有什么厉害法宝之类的,通过考试轻而易举,最难受的就是我们这些穷人,没钱没势,拼爹拼不过,打架也认怂,哪里比得过他们?” 凌风想想也有道理,便道:“那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让老板娘帮助我们呢?” 孙猴儿见他答应,连忙道:“最近老板娘遇到了一件难事,如果我们能帮到她,说不定就有希望了。” 凌风道:“她会有什么难事?” “我们去问问就知道了,走!”孙猴儿拉着他径直奔向后院。 “啥,你们要帮我排忧解难?”老板娘正在洗衣服,听到他们伸出热情的双手,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有难处?” 孙猴儿笑呵呵道:“以前见到老板娘,都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然而近日每天都是一副别人欠了你钱的样子,这不明罢着的吗?” 老板娘呵呵一笑道:“好吧,你说你要为我排忧解难,那你们就去后山帮我采一株’幻璃草’吧。” 孙猴儿一脸不信道:“就这么简单?” 老板娘嗤道:“别以为这很简单,幻璃草可是很有灵性的草,只在晚上才生长出来,白天是找不到的,而且还会像个兔子一般,会跑呢。我每天晚上都会去守株待兔,但还是一无所获。” “好,这件事就包在我们身上。”孙猴儿拍拍胸脯,保证道。 老板娘也没说话,继续洗衣服,孙猴儿拉着凌风走开。 凌风道:“孙猴儿,听老板娘这么说,这幻璃草好像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采到的吧,我们两个能行吗?” 孙猴儿道:“为了能进洛仙门拜师学艺,也只能拼了,我们先去后山守着,等天黑了就行动。” “嗯。”凌风一路跟随着孙猴儿来到后山,见此地无比地荒凉,只有几棵老乌桕树孤零零的站着。 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二人便在山里转了转,熟悉了一下地形。等天快黑的时候,二人藏身于高地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偷偷露出两双眼睛,俯视着地面。 夜深了,凌风打了个呵欠,小声道:“到底有没有······”他话还未说完,孙猴儿就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已经出现了。” 凌风精神一振,顿时睡意全无,定睛望去,却见老乌桕树下突然长出了一株绿草,形状就像一个小人,头上顶着一朵小黄花,极是小巧可爱。 孙猴儿朝着幻璃草指了指,又指了指凌风身后的方向,意为分路包抄,凌风点点头,便猱着身子,把步子放得极轻,悄悄靠近。 二人来到幻璃草身后,只见它随着夜风舒张着自己的身体,孙猴儿喜形于色,扑身上去,却抓了个空。 那幻璃草仿佛长了腿一般,竟然移动地飞快,稍不留意,就一溜烟儿地跑得无影无踪。 凌风欲要奋力去追,却被孙猴儿叫住:“等等!” 孙猴儿摔了个狗啃泥,忙从地上爬起,从怀中掏出了两张符,递给了凌风一张道:“这符是我从高人那里花大价钱买来的,本来就是用你的钱买的,便送你一张吧。” “这符是干什么用的?”凌风接过来问道。 “这符叫’疾风符’,贴在腿上,可日行千里,跑得要多快有多快,我们就用它去追幻璃草。”说着,孙猴儿已经把符贴在了大腿上,又道,“走吧,追上它!”说完,凌风的身边好似刮起了一阵狂风,让他的眼睛睁都睁不开,再看身边时,已经没了人影。 “原来你早有准备。”凌风喜上眉梢,也将符贴在了大腿上,一奔跑起来,就如同飞一般,他追上孙猴儿道:“你这玩意儿真管用!”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的东西。”孙猴儿开心大笑。 “看你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的份上,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凌风道。 孙猴儿道:“好啊,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我叫凌风!”凌风望了一眼对方道。 这时孙猴儿停下来,惊喜道:“我看见它了!” 凌风闻言往前看去,果然看见那株幻璃草优雅地生长在悬崖边,便要停下,却发现双腿不听使唤,径直往前冲去。他心下焦急,忙大喊:“孙猴儿,怎么停下啊?” “笨蛋,把符拿下来啊!”孙猴儿此话已经说晚了。当凌风靠近幻璃草时,旁边却又有一个人影斜刺里飞了过来,看样子欲要抢夺仙草。他拿腿上的符已然来不及,只听得两声大叫,就将那个人影撞下了山崖,自己也收脚不及,跌了下去。 第七章 清雪 凌风摔在崖底,却感觉身体一点儿也不痛,身下软软的,极是舒服。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匍匐在一个小姑娘的身上,双手撑在了一处不该撑的地方,顿时大窘。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凌风结结巴巴,心下惊惶失措。 那小女孩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身上一件鹅黄色衫子极是单薄,见一个陌生男孩骑在自己身上,脸上骤现惊恐之色,泪水霎时间就溢了出来。 “啊——”那女孩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又听见“啪”地一声,凌风又摔了出去。 那小女孩满脸仇怨地盯着他,眼神中放射出的光仿佛可以将他杀死。凌风抬起头来,脸颊上一个小小的手印极是惹眼,痛得他眼泪直流。 这时候,只听得上面孙猴儿大喊:“凌风,你没事吧?听得到我说话吗?” 凌风忙道:“我没事!” 孙猴儿喜道:“你等着,我去找人救你。” 凌风望了望上面,发现这崖壁也不是很高,他所处之地就是一处小小的山谷,因为天黑的缘故,四周显得有些幽暗阴森。 凌风此时有些尴尬,望着那个小女孩道:“你没事吧?” 小女孩怒气冲冲道:“要你管。”说着便要站起身来,却一个趔趄,又摔倒在了地上。 凌风连忙便要去扶,可是那女孩手上捏诀,一团火焰凭空出现,将凌风吓了一大跳,连忙止步惊道:“女侠饶命啊!” “不许靠近我,你这禽兽!”女孩忍着泪,竭嘶底里地喊叫。 “好好,我不靠近你,你别乱来啊。”凌风见她一脸凶相,连忙后退到崖壁。 小女孩此时坐在地上,脱了鞋袜,却见她粉嫩的双足变得红肿,凌风见到,大惊失色,想到若不是她在下面垫底,自己早就受伤了。于是悄悄走开,不久便带了几味草药回来。 小女孩发现有人靠近,立马捏诀,火焰升空,照得崖底一片昏黄。只见凌风虽然畏惧,但还是走上前来道:“我帮你看看伤势吧,你放心,我没有歹意。” 那小女孩可没管这些,一团火焰直射过去,凌风连忙闪躲,等小女孩想再次召出火焰时,凌风已经在她身旁蹲下,拾起她的一只脚踝,手法极其熟练地一正,顿时便接好了骨。 那小女孩痛得大叫,以为他又对自己做不轨之事,便又是一个耳光抡了过去。 这次凌风在专心看她的伤势,哪里有所防备,另一面脸颊,便也留下了一只通红的手印。 凌风抿抿嘴,有些气苦,但还是忍着痛将她另一只脚踝接上。随后又将草药放进嘴里嚼碎,均匀涂在她的伤口上,撕下自己的两块衣襟替她包扎好。 做好了这些事情之后,凌风便退回到崖壁坐着,等待救援。黑暗里,两人再也没有说话。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上面传来喊声:“凌风,我和老板娘来救你了。” 凌风闻言大喜,立即站起身来,朝上面喊道:“我们在下面!快拿绳子救我们上去。” “我们?还有谁?”孙猴儿不解问道。 这时候,老板娘竟从上面一跃而下,那小姑娘看见,喜道:“林师姐!” 老板娘这才注意到她,讶道:“清雪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那小女孩顿时嚎啕大哭,老板娘忙走过去将她搂在怀里,发现她受了伤,厉声向凌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凌风一惊,忙道:“他摔下来时,受了伤!” “才不是呢,我来替颜师姐采幻璃草,我都已经用蘼萝香将它吸引住了,正待去抓,他却不知从哪儿冒出横冲直撞过来,把幻璃草惊走了,还把我撞了下去。”那小女孩指着他,哭诉道。 凌风委屈道:“我······不是故意的。” “哼!”那小女孩别过头去。 凌风心下暗自庆幸,幸亏她没将自己唐突她的那件事讲了出来,要不然那自己真是无地自容了。 这时,老板娘又望了望二人说道:“我们先出去吧。”说完,抱着那个小女孩,腾然跃起,旋着身子便上得崖上。 这时候,孙猴儿将绳子放了下来,凌风便由此爬了上去。 “凌风,你脸怎么了?”孙猴儿望着他诧道。 “摔的!”凌风忙捂住脸,现在天黑,暗想旁人应该看不清脸上伤痕的形状。 “哦。”孙猴儿也不多问。 那小女孩望了望四周,又哭道:“我真没用,又让幻璃草跑了。” 老板娘宽慰道:“这件事不怪你,幻璃草跑了,定还会有别的办法找到它的。” “还有什么办法?”凌风忙道,只盼能将功补过。 老板娘盯着他怒道:“蠢货,你们那样去抓幻璃草将它伤了怎么办?” 孙猴儿眼睛一亮道:“原来要抓活的。” “糊涂!”凌风都没看清老板娘怎么出手,孙猴儿就被赏了一个暴栗。“幻璃草乃草木之灵,修行不易,你们竟能如此残忍对待。” 孙猴儿为难道:“既要捉到它,又不能伤它一丝一毫,这怎么可能,除非它自己送上门来。” 老板娘道:“若是简单,我何必每天晚上都来苦苦寻找时机。我们需要的并不是它的生命,而是只需要它身上的一点点灵气。” 凌风这时道:“你们采到这草,是为了救人吗?” 老板娘点了点头。凌风想了想又道:“我或许有办法,但是能成不成,只有看幻璃草自己愿不愿意了。” “你有什么办法?”老板娘脸上露出不信之色。 凌风一笑道:“你等着瞧吧。”说完,便向夜空吹了一声悠扬的口哨。霎时间,夜空中四面八方数不尽的鸟儿都向他这边汇聚,徘徊在他的上空。 见鸟儿都来得差不多了,便向它们道:“朋友们,帮我去找到幻璃草,就说我们没有恶意,只想和它谈谈。”话音刚落,鸟群成群结队地四散开去。 凌风转过身来对他们道:“我们就在这里坐等它们的好消息吧!” 众人望着他,脸上都是惊呆的表情。“你······你······”老板娘说不出话来。 “你竟然懂鸟语?”孙猴儿替她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凌风手一摊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从小就能听懂它们的叫声。” 这次,老板娘不禁用正眼看向了他。 不一会工夫,数只画眉一同飞了回来,朝着凌风“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凌风喜道:“它愿意见我们了。” 于是,画眉引路,老板娘将小女孩背起,一行人快速跟了上去,不久便来到了一片林中。凌风示意他们三人留下,自己则跟画眉进去。 三人差不多等了一柱香的时间,却见凌风已经从林中出来,后面跟着的是幻璃草,它见到生人,也不逃避。 凌风道:“老板娘,它已经同意赠予我们灵气,你过来取吧。” 老板娘将背上的小女孩放下,走向前去,取出一个瓷瓶伸到幻璃草跟前。幻璃草伸出一片叶子,其中流淌出阵阵甘泉般的灵气进入到瓶中,不多时瓷瓶便已将灵气装满。 老板娘封好瓶子,向幻璃草作揖一礼道:“多谢,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幻璃草伸出一片叶子挥了挥,又向凌风点了点头,便没入林间深处。 孙猴儿叹了口气道:“早知道如此简单,我和凌风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啊。” 老板娘此时正眼看着凌风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凌风只是“嘿嘿”笑道:“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说完,瞟向坐在地上的小女孩,脸上一红。 小女孩“哼”了一声,撇过脸去。 “我送清雪师妹回洛仙门,你们两个早点回客栈,明早还要做生意呢。”说完,便抱着小女孩凌空而去。 待二人消失在夜空中,孙猴儿高兴地手舞足蹈,哈哈大笑,凌风不解,问及缘由,只听他道:“今晚真是因祸得福,你没听到么?堂堂老板娘,高冷得就像块冰,竟然对你说欠你人情,哈哈,我看拜师洛仙门,这事儿有戏了。” 凌风一想也对,心中也是狂喜,便道:“那等明日她回来的时候就向她求助。” “我也是这么想的!”两人一拍即合,相互攀着,哼唱着小曲,一路回到客栈。 “不行,这事儿,我爱莫能助!”一大早,凌风和孙猴儿就跪在老板娘的卧房门口,苦苦哀求,可是老板娘伸展着慵懒的身姿,徐徐说道,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求求你了,老板娘,你就看在我们昨晚为你排忧解难的份上,帮我们这一次吧。”孙猴儿丝毫不死心。 老板娘不耐烦道:“凌风,昨晚你为我洛仙门同门师妹求取灵药,我林霜晴非常感激,但是洛仙门一甲子一次的收徒,兹事体大,任谁也不能破坏了规矩。” “我明白了,老板娘,我们会凭着自己的本事通过考试的。”见她如此坚定,凌风知道再怎么说下去也是徒劳。 正在这时,客栈大堂来了几名客人,一名仆人打扮的青年大喊了一声“小二!” 孙猴儿立马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神情迎了过去,大声吆喝道:“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那仆人道:“先吃饭,再开几间上房!” “好嘞!”孙猴儿做起小二来有模有样,客人有吩咐,立马跑动起来。 凌风朝着那几位客人看去,只见五六个仆人簇拥着一位锦服少年,那少年大约十三四岁,一身红衣极为醒目,身后还背着长剑,看来也是来参加明日洛仙门收徒考试的。 他们一行人围了两桌,老板娘在厨房忙的不亦说乎。正用餐时,屋外又响起了叫喊:“小二,把你们店里好吃的好喝的都上过来。” “好嘞,客官里边请!”孙猴儿跑得飞快,脸上的笑容仿佛都可以挤出水来。 只见外面又走进来一位白衣少年,手拿折扇,身后跟着两名魁梧大汉。他们三人选了靠里面的一桌吃饭,虽然店内人多了起来,但是却显得十分安静,只有孙猴儿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彻在大堂与厨房之间。 不多时,一位农夫模样的中年汉子领着一个十岁小童也走进了店里,那小童就跟他父亲一样,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他们只点了两大碗阳春面,慢慢享用着。 这时候整个店里,也只有他们两父子边吃饭边谈话,只听得那农夫语重心长道:“小龙啊,到了洛仙门可不要饿着肚子啊,不吃饱哪有力气修炼啊,你说对吧?” “嗯!”那被叫做“小龙”的小童连连点头,面汤溅得脸上到处都是。 这时候,却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声,凌风循声望去,却见那红衣少年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之后便道:“就凭他这个小不点能进洛仙门,我名字倒过来写。” 那小童不知在嘲笑他,望着他呆呆道:“那敢问你叫什么名字?” 第八章 试炼(上) 那红衣少年抱着臂道:“我嘛,便是堂堂风波山庄少庄主朱祥儒,你应该听过吧?” “额——”那小童想了想道,“那你名字倒过来读就应该叫‘汝像猪’。” 此言一出,那农夫立马将他的嘴捂住,打着哈哈,连连道歉道:“我家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少爷,还请少爷恕罪,别跟他小孩子一般见识。” 凌风在旁,再也憋不住,捧腹大笑,看着那红衣少年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肚子都笑痛了。 “开······开什么玩笑?我堂堂风波庄少庄主竟然被你这个小屁孩嘲笑,传扬出去,我还怎么在九州之中立足,今日若不教训你,难消我心头之恨。”说完,一脚踢翻桌子,一怒拔剑,直冲向那小童一桌。 那小童和那农夫吓傻了,竟然动都不敢动。这时候那白衣少年倏然离地而起,挡在了朱祥儒的前面。 “给我滚开!”朱祥儒一剑挥去。只见白衣少年不慌不忙,手中折扇一挥,一道光幕便将其罩在其中,长剑袭到,如同砍上了烙铁,震得朱祥儒手臂发麻。 “端木世家的‘天罡诀’,果然名不虚传,莫非你就是端木长枫?”朱祥儒冷笑说道,显得极为不屑。 “正是!”端木长枫挥着折扇,悠哉道。 “我教训这不懂事的小子,你来凑什么热闹?”朱祥儒大吼道。 端木长枫道:“我觉得这位小兄弟说得极是有理,你却要对他大打出手,我一时看不惯,便出手相助喽。” “你······你也想打架吗?”朱祥儒愤怒地挥舞着手中的剑。 “愿意奉陪。”端木长枫合扇作揖。 此时客栈中弥漫着浓厚的火药味,双方势力剑拔弩张,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候,一个堪比雷声的尖锐声音响彻店内道:“想砸店呐,要吃饭就好好吃,不想吃老娘做的饭就趁早滚蛋。” 朱祥儒大怒,不耐烦道:“是哪里来的母老虎在嚷嚷?” 凌风一听到这句话,立马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简直说出了这几日来他的心声啊,不禁热泪盈眶。 可是朱祥儒刚把话说完就遭到报应了,仍是当初老板娘对付凌风一样,也不见她如何出手,朱祥儒一行六人尽皆横飞了出去,摔在了大街上。 店内剩下的人都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地望着这位出手不凡的老板娘。 “看什么看,不吃饭的就滚蛋!”老板娘扔下了这句话,就回到厨房里去了。 剩下的两桌人,连忙埋头吃饭,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端木长枫也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慢慢品茗。 凌风走出店门,见到朱祥儒他们一溜烟地跑了,感情也知道这老板娘是个不是那么好惹的主,不禁“扑哧”一笑。 因为临近洛仙门收徒考试之故,有间客栈里住宿的客人便多了起来,其中有贫苦人家,有王权富贵,显得十分热闹。因为孙猴儿跑得十分麻溜,凌风并未感觉到很累,闲暇时便听听这些人的谈话,显得十分有趣。 忙了一天,凌风倒在房间里,想着明日的考试,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思来想去怎么也睡不着,便索性不睡了,静静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已经暗暗运转起《紫皇傲天诀》的灵力来。 第二日清晨,凌风早早收拾好行囊,伙同孙猴儿一起向洛仙门山门的方向行去。孙猴儿走在路上道:“凌风,老板娘真大方,竟然对我们网开一面放我们走,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了,但是她临行前给我们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呀?”他不断把玩着手上的那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凌风不耐烦道:“既然是老板娘给的东西,就好好收着吧,权当留个念想。” 孙猴儿打了个寒噤道:“额,我才不要想她呢,一回想起她的脸,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二人说着,却见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不多时便到了一片空地上,一眼望去,端是人山人海。上空数名身穿靛青服色的年轻人脚踏仙剑,静静地悬在半空,下面的人无不流露出崇敬的神色来。 待人来的差不多了,其中一名比较年长的洛仙门弟子道:“恭候诸位,今日是我们洛仙门一甲子一次的收徒盛事,不过大家也知道,名额有限,我们只招收有一定资质的少年,十岁到十五岁的均可参加······” 这时凌风向孙猴儿问道:“你今年多少岁了?” “十三岁!你呢?”孙猴儿道。 “十二!” “那你以后可得叫我一声师兄啊!” “滚犊子,谁是你师弟?” 接着又听那洛仙门弟子继续道:“想要成为我洛仙门的入门弟子,必须通过三场考验,接下来的第一场考验就在我身后,能通过后面这座桥的,就算过关······” 凌风往后望去,却见一道巨大的黄色光幕横亘在道路中央,那条路正是通向洛仙门的。 那位年长的洛仙门弟子已经把话说完,后面另一位弟子高声道:“请诸位随行家长止步,考试开始——” 话音刚落,人潮争先恐后,全部都向光幕里冲去,留下的全是零零散散的仆人和家人。 孙猴儿也不甘落后,忙拉着凌风往前冲去。穿过光幕,却见前方有一座巨大的石桥,桥面十分宽敞,众位少年已经往前面疾奔而去,凌风和孙猴儿二人也被人流冲散。凌风喊了几声均不见回应,便顾自走上桥去,环顾四周,只见两岸全是瀑布,一泻千里,往下望去,深不见底,极是壮观。 他也跟随着人流向前奔去,跑着跑着,却见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都没了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突然桥面巨震,前方突然垮塌,并向自己这边继续垮塌而来,凌风大惊之下,连忙往回跑。 可是哪里跑得过,桥塌得十分迅速,瞬间工夫,凌风就只觉得脚下剧烈得晃动,身子不稳,便掉了下去。 可是等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周围几位少年就像他刚才那么慌张地往后跑,有人喊:“救命啊,地震啊,快跑啊······”有人喊:“到处都是火,我快被烧死了,快救我······” 凌风听到,大感诧异,无意之中看到一颗珠子掉在了自己脚下,正是老板娘临行之前送给他和孙猴儿的,刚才奔跑途中因剧烈颠簸,所以掉了出来,忙将它拾起,揣入怀中。正在这时,突觉天色暗了下来,后面是滔天巨浪袭来,仿佛大海倾倒在天空,遮天蔽日。 凌风惊诧莫名,急忙又将珠子拿了出来,却见周围又恢复了平静,桥依然是桥,哪里有其他什么灾难。 “这珠子原来······”凌风看着珠子隐隐散发出一种微光,将他罩在其中,心中大喜,不断地在心中感谢老板娘,不禁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 正在这时,忽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救命啊,别追我啊。” 凌风连忙看去,却见孙猴儿往回来的方向奔跑如飞,一脸惊惧地模样,眼泪直往下流。 “你怎么了,孙猴儿?”凌风大声问道。 “凌风,快跑啊,后面有两条大狗在追我!”孙猴儿大声呼道。 “赶快把那珠子拿出来!”凌风又喊道。 “珠子?拿珠子干嘛?”孙猴儿虽然感到诧异,但还是将怀中的珠子拿了出来。 顿时,孙猴儿见危机已除,身体一放松,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他揉揉膝盖,爬起来问道。 凌风想了想道:“一切都是幻觉!” “啊——”孙猴儿下巴伸得老长,“你说这些逼真的场面都是幻觉?” “不错,老板娘定是早就知道了这次入门要考验什么,便在暗中帮助我们。”凌风望着手中的珠子,笃定道。 孙猴儿大声呼道:“老板娘,我爱死你了!” 凌风立马给了他一拳,怒道:“你想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作弊吗?装得像一点,我们往前跑。” “好勒!”孙猴儿跟着凌风直向前奔去。 凌风想到刚才他逃窜的样子忍俊不禁,便道:“刚才看你跑得飞快,原来你飞毛腿的本事就是这么练成的呀?” 孙猴儿干笑了几声,摸着头道:“小时候为了填饱肚子,常常跟街边的流浪狗争食,被追习惯了。” 凌风听到,心里一阵愧疚,暗觉不该嘲笑他。心想他千方百计想进洛仙门,便是想出人头地,活出一个全新的自己吧。 只见孙猴儿在途中不断地惨呼,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凌风见状,心中一阵恶心,暗道:“认识他可真丢人,得跟这蠢货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让人误会。” 这座桥约莫有十里的路程,两人差不多花了两炷香的时间才跑完全程,累得气喘吁吁。 凌风朝左右望去,却见已经有四个人到达了终点。其中便有前一日在客栈中见到过的朱祥儒和端木长枫,两人离得远远的,看来还是在为昨天的过节耿耿于怀。 在他们的不远处有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显得很瘦,不是很漂亮,但是非常清纯,脸上神情淡淡的,看都不看上他们一眼。 凌风看到最后一人时,神情一动,却见那位少年离得最远,一头红发,仿佛炽烈的火焰,他体格壮硕,抱着臂看向别处,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凌风坐下歇息了一会儿,只见陆陆续续有几十个少年都过来了,大都是身负佩剑,衣服华丽,应该都是出自修仙界名门世家。 不多时,只见昨日在客栈遇到的那位小童竟然也跑了过来,他闭上眼睛,拔足力奔,看似简单的办法,但却让凌风颇为敬佩。 朱祥儒远远看见,不屑得“哼”了一声,便将脸转向别处。 这时候,桥上已经没有了通过考验的人。那位年长的弟子御剑赶到,高声道:“祝贺各位通过第一轮考验,下面第二轮考验正式开始。”说完,将衣袖一挥,众人身后又出现了一道光幕。 只听得他又道:“请各位随我来!”说完当先穿过光幕。 第九章 试炼(下) 凌风随着众人穿过光幕,来到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前方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十分湍急。 那年长的弟子见人全部到齐,又一挥衣袖,那道光幕便凭空消失。他收剑落地,站在众位少年前面道:“第二场考验便是渡河,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许用船,大家可以各凭本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身体所沾湿部位仅限于足部,若是有一滴溅到了别的地方,便立即淘汰。”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高声抗议道:“不用船我们怎么过去啊,不用船根本就不可能啊······” “就是啊,我们又不是神仙,怎么个’八仙过海’啊······” “这不是存心为难我们吗······” 这时候,众人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渡河的时间为一个时辰,若是到了时间还没渡过河的话,也要被淘汰。” 孙猴儿惊喜道:“是老板娘!” 凌风寻声看去,果然是她,便和孙猴儿一起走过去,孙猴儿弯腰作揖道:“多谢老板娘相助之恩。” 老板娘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不解道:“我什么时候帮助过你?” 凌风朝他的肚子戳了一拳,压低声音道:“多嘴!” 孙猴儿连忙将嘴捂住,看了看四周。这时,草地上因老板娘发了话而聒噪一片,根本没有听见孙猴儿说的话,于是他舒了口气,又忧心道:“这一关我怕是没希望了,老板娘,也只有你能收留我了,让我在客栈为你打一辈子工吧,反正你脾气那么暴躁,以后也肯定没人要你,至少留下我老了还有人为你送终,你也不亏。”他说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显得极是伤心。 凌风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着他,为他捏了一把汗,心中暗道:“你难道忘了老板娘的可怕了吗?你在这儿发什么疯啊?” 果不其然,老板娘双目喷火,周身衣服竟都飘了起来,隐隐有一股力量蓄势待发。 “我现在就为你送终!”只见她抬起一脚踹向孙猴儿,孙猴儿拖着长长的啊声,翻着筋斗飞向长空,掠过河面,竟然在对面岸边摔了个狗啃泥。 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望着对面那人。过了好一阵子,孙猴儿才慢慢悠悠的爬起,朝这边看过来,十分不信道:“我······竟然过来了吗?” 那年长的洛仙门弟子望着老板娘,一脸不好做的模样。老板娘望了过去道:“怎么?规则上规定了我不许揍人吗?” 那弟子干咳了几声道:“那倒没有!” 这时候,那红发男子径直走进河里,周身火焰熊熊,一进入到水里,“呲呲”之声不绝于耳,顿时弥漫起蒙蒙蒸汽,再也看不见他的人。 不多时,他便已经在对面上岸,抱着臂,面无表情地望着这边,看他身上,衣服根本没有一点沾湿的痕迹。那是水还未碰到他的身体,便被他身体所散发出的高温蒸发。 这时候众人都发出惊呼,这一幕比方才老板娘踢人都要感到震惊。随后,那位冷冰冰的女子竟然也走向前去,凡所走之处,水面尽皆凝固成冰,就如同在这宽阔的河面上开辟了一条冰路。 那少女也过了河,回头望去,却有着一大群人争先恐后地跑到冰面上去,但是冰体脆弱,再加上水流湍急,很快冰桥便碎裂,他们全部都掉进了河里。 这时有人大声呼救,老板娘却道:“不用担心,随着水流过去,你们很快便能回到原来的地方。” 这时候,朱祥儒嗤之以鼻道:“趋之如骛,真是一群蠢货。” 众人听见,皆对他咬牙切齿,他却“哼”了一声,从怀中拿出一样宝物,是一颗硕大的珠子。只见他对着珠子默念了几句咒语,珠子发出一阵光芒,将他罩在了其中,在他身体外面形成了一个结界,如同一个气泡般,慢慢随风飘过河去。 端木长枫看见,嘴角一斜,将折扇展开向对岸掷了过去,自己凌空而起,在扇子上大步奔行,瞬间工夫,便渡过了河。 他这一招,全凭自己的本事,丝毫不仗着法宝的帮助,自觉技高一筹,挥着折扇,下意识地瞥向朱祥儒。 接下来,又有几位少年借助着法宝过了河,其中有位少女掏出了一片叶子放进水里,叶子迅速变大,形成了一叶小舟,载着她悠哉悠哉地过去。 没有法宝的,便凭借自己的身手,有位身材甚高的少年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支长篙,从岸上远处迅速冲向河岸,长篙在水里一撑,身体借力过去,也稳稳当当地渡了河。 接下来也有几人效仿于他,有几人堪堪过了河,但更多的人则是掉进了河里。凌风见这边岸上剩下的人不多了,便也苦思对策,抬头望天,竟然发现了一只洁白的仙鹤从天际驶来,他看着越来越觉得熟悉,发现竟然是一个月前初到天道宗时救过自己的那只仙鹤。 凌风大喜之下,吹了一声极为响亮的口哨,那只仙鹤听到哨声,叫了一声,俯身向下,落在了凌风的跟前。 凌风抚摸着它,爬到了它的背上,再一指对岸,仙鹤便载着他飞了过去,之后便向它告别,目送它飞向长空,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真有你的,凌风,你这能和动物沟通的本事真是帮了你大忙了!”孙猴儿来到他的身后,一拍他的肩膀道。 凌风笑笑道:“哪有你机灵,故意激怒老板娘,让她送你一程,有胆有魄,自愧不如。”说着双手作揖,做了个敬佩的动作。 孙猴儿“嘿嘿”一笑道:“老板娘那么聪明,我这点小心思怕是她早已料到,之所以陪我演这一场戏来帮我,不就是也希望我能成为洛仙门弟子吗?” 凌风想想也是,要是老板娘当真出手的话,他还岂能在这里活蹦乱跳,恐怕早已四肢残废了。 这时候,对面已经没有了人,那年长的弟子御剑过河,正要讲话,却见还有一位少年从远处跑来。 凌风定睛一看,是那被叫做“小龙”的小童,他手里拿着两根长长的竹竿,到了岸上,将两支竹竿插进水里。随后将自己的草鞋用绳索固定在竹竿末端,然后站起身来,套上鞋,站立在竹竿上,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朝着对岸走来。 水流湍急,他几次身形不稳,差点摔倒,但都化险为夷,成为了水中的中流砥柱,最后终于走到了岸边,刚要下来,却因竹竿太长,上不得岸,被土石一挡,几欲摔倒。 凌风见状,忙跑上前去拉了他一把,这才没让他掉进河中。小龙感激地望着他,道了一声谢,这才解开绳索,上得岸上。 此时人已到齐,那洛仙门弟子道:“诸位少年,恭喜你们通过考验,洛仙山门,就在眼前。”他说完,周遭景象突然变化,现出本来面貌来。 只见他们此时身处于一块十丈方圆的空地,地面是白石砌成,前面多了十几位洛仙门弟子,都是刚才入门考试之前见到的那些人。那些人身后便是洛仙门山门,他们旁边一块十丈之高的巨石上用朱色写下了“洛仙门”三个大字,极是巍峨磅礴。 凌风在空地上走了一圈,发现此地已经在极高处,四周群峰林立,众鸟高飞,身在其中,彷如深山隐士,身心腾空,物我皆忘。 这时那位年长的弟子道:“这第三场考验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地走上前来,先报上名字,便由诸位长辈测验灵脉。这次纯粹是考验你们的天赋,若是没有天赋,就算踏入仙途,也没什么成就,如若今日没有机会成为我洛仙门的弟子,也不要灰心,天下通途不止修仙一条,我相信你们定会在其他道路上找到方向。” 他话说完,便有两男一女三位洛仙门弟子走上前来,他们皆已人到中年,其余弟子都对他们毕恭毕敬,看来都是长老一级的人物。 此时众位少年分成了三列,分列在三位长老前面,一个一个地走上前去测试灵脉。 凌风和孙猴儿排在那位女长老前面,两人的心脏都在扑扑乱跳,成败在此一举,不禁浑身都在打颤。 凌风朝着另一列看去,却见已经轮到朱祥儒了,那长老将手掌轻轻放在他的头上,一阵红色的气流从他的百会穴渗进,不久便放下手掌道:“灵脉已通,等级甲。” 凌风暗暗注意,除了少数几名少年是“灵脉已通,等级甲”之外,其余很多人都是“灵脉未通,等级甲”,也有人是“灵脉未通,等级乙”。 除了朱祥儒之外,端木长枫、红发男子、高冷少女皆是“灵脉已通,等级甲”。轮到凌风了,他走向前去,紧张地看着那位中年女道。 那女长老见他那般模样,温和一笑道:“别紧张,放松。”说完便将手掌放在凌风的头上。 只听得那长老轻“啊”了一声,凌风的心“扑通”一跳,暗道:“我灵脉难道有异?” 凌风紧闭双眼,像是等了极为漫长的时间,那长老终于道:“灵脉已通。”后面并未说是几等。 凌风睁眼望着她,颇为诧异,但她只说了一声:“下一位。” 孙猴儿连忙挤了过来,女长老测试之后说道:“灵脉未通,等级甲。” 测完之后,孙猴儿便把凌风拉到一边,问道:“你的测试结果怎么没有等级啊。” 凌风也不说话,茫然摇了摇头。 这时候,场上只剩下小龙一人没有测试灵脉,他走上前去,长老测验之后,摇了摇头道:“灵脉未通,等级丙。” 接下来,原先那位带领众人的洛仙门弟子道:“请测试等级为甲的少年留下,其余的跟随我下山。” 此时洛仙门山门前既有欢呼声此起彼伏,也有阵阵落寞叹息声低回萦绕,更有几位少女“呜呜”蹲下哭了出来。 只见小龙落寞地低下头,正要转身,方才测试他灵脉的那位长老叫住他道:“你灵脉未通,等级为丙是因为你年纪尚小,灵脉还未成型,不过观其气候,两年后灵脉必定有所突破,恰逢那时古月府二十年一次的收徒大试,你可前去试一试。” 小龙听到,喜笑颜开,立时向他跪下一拜道:“多谢长老指点迷津。”说完,便随落榜弟子下山而去。 这时候,凌风茫然无措,却听后面那位女长老唤他的名字,他连忙跑过去。三位长老同时走近道:“你是叫凌风吧?” 凌风点了点头。 女长老又道:“想不到你竟然是世间千年一遇的生命之脉,这下洛仙门可荣获至宝了。” 凌风听到这句话,知道自己已经被收归门下,顿时心中狂喜。 第十章 入门 随后,凌风跟着众位洛仙门弟子上山,洛仙门弟子御剑缓缓在前面飞,众少年们则一路小跑,在崎岖的山路上攀爬。 差不多爬了小半日的时间,天色渐晚,倦鸟归巢,在日落之前,众少年已经到了目的地。 凌风喘着粗气,抬眼望去,却见一栋栋古老的建筑鳞次栉比,庄严肃穆,院落中古老的大树参天,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线,所以显得有些阴暗。 其中带路的一位弟子道:“众位师弟,这里就是你们今后居住的地方,虽然你们已经通过了本门三场考验,但是并不代表已经成为正式的洛仙门弟子。在大家拜师之前,有三年的学习时间,所学内容十分庞杂,但一定要保持成绩优异,待三年期满后便可拜师于洛仙八脉之中。” 这时候,一位严肃的中年道人走了过来,那位弟子介绍道:“这位是公羊祁公羊殿监,是以后三年学习生涯中指导你们的先生,大家快过来问好。” 众少年齐声道:“公羊殿监好!” 公羊祁身量甚高,脸上黑须浓密,给人一种极尽威严的感觉,他扫了一眼众位少年道:“你们现在虽然已经置身于洛仙门之内,但离高处宗门八脉还离得甚远,三年的学习由我来督查,每一科目我都会设定一定的分数,只有最后把所有科目学完,并且取得相应的分数,才可拜师于八脉之内。否则,成绩太差的人,就会被遣送回乡。” 他说到这里,众少年一阵唏嘘,皆在心里暗暗发誓定要好好学习,不负江东父老之望。 “第一年所学的科目为道经、诗词、医药、书法、乐艺、奇闻异志;第二年所学的科目为道经、剑术、星象、符箓、奇门遁甲;第三年所学科目为道经、法术、剑术、铸剑、机关。大家都对今后所学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少年异口同声。 “此地是你们居住的地方,只是晚上会回到这里睡觉,白天你们都要在御剑堂习课,连一日三餐都会在上面饭堂吃饭,明天是药王峰谷青阳谷殿判的课,记得要早起去上课,第一天不许迟到。”公羊祁面色严肃,众人听之不敢违抗。 公羊祁见下面鸦雀无声,满意点头道:“好了,今天考了一天的试,大家辛苦了,接下来在我这里领号牌和御剑堂统一的服装,领到同一种号牌的人,就住同一间屋子,领完号牌之后,大家就早些休息吧。” 孙猴儿争先恐后地抢上前去,不久便带回了两张号牌和两套衣服,将凌风的那份递给他道:“玄字一号房,我们同屋。” 凌风拿着号牌找到了屋子,却见屋里有四个床位,看来每间屋子要住四个人。 不多时,另外两个人也进得屋里来,其中一个是个胖子,长得高大强壮,就像一头猩猩,另一人长得白白净净,五官匀称,和凌风一般高。 那胖子显得十分外向,一走进来就笑容可掬对着凌风和孙猴儿道:“我叫白千翔,今年十三岁,以后三年不仅是同窗,还是室友,请多指教。” 另一个少年神情冷冷的,对着二人道:“我叫叶青,今年十二岁,请多指教。” 凌风和孙猴儿也向他们互通了姓名,当他们听到孙猴儿的名字时,不禁“扑哧”一笑。孙猴儿也不见怪,摸摸脑袋也一同笑了起来。 刚开始凌风觉得叶青神情严肃,定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但是躺在床上,四人交谈,发现他十分热情,只是不喜欢笑而已。 一屋人初到异地,有些难以入眠,一直聊到深夜。 待屋里其他三人熟睡后,凌风悄悄起身出屋,到了附近一处偏僻的树林,这才小声唤道:“蝉姨,你在吗?” 他话音刚落,身后红光一闪,一位身穿宫装的女子就亭亭玉立在此处,正是柳蝉儿。 凌风扑到她怀里,喜道:“蝉姨,我就知道你今天一直在我身边,那只仙鹤是我们天道宗的,是你特意找它来帮我的吧?” 柳蝉儿摸摸他的头道:“今天是宗主入洛仙门大考之日,我无论如何也要来看看你啊。” 凌风“嘻嘻”一笑道:“蝉姨你对我最好了!” 柳蝉儿娥眉即竖道:“几日没见,学会油嘴滑舌了,功夫若不练好,看我不罚你?” 凌风自信满满道:“本门功法我每日都练,只是进境极为缓慢,若是你要考我,须得多留给我一些时日。” 柳蝉儿咬破手指,抬起凌风的手臂,在他小臂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红色图案,凌风只感觉一阵酥痒,稍后她将手臂放下道:“若是以后修炼上有任何问题就问我,我随时都会赶来你身边。我已经用精血在你手臂上画了一个我们狐族特有的印记,除了你自己,一般人是看不见的,一旦你遇到危险,我便能及时收到讯息,赶来救你,若是平时有事需要我了,便将紫皇傲天诀修炼的精纯灵力注入这个印记,我便立时出现。” 凌风赧然道:“我知道了,蝉姨。” 柳蝉儿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小凤近况如何?” 凌风听她一提及,这才一拍脑袋道:“哎呀,怎么把它给忘了,自从上次离开天道宗以后,它便在我包袱里一直睡觉,也不见出来走动,会不会闷坏了?” 柳蝉儿摇了摇头道:“不会的,小凤乃是神兽,平素喜欢睡觉是因为在恢复神力中会消耗大量的精力和体力,等它饿了,自然会自己出来找吃的,你把它看好即可。” 凌风道:“好的,我稍后便回去看看它怎样了。” 柳蝉儿点了点头道:“好了,你不能在外太久,以免被人发觉,快回去吧。” 凌风向她道了一声别之后,便回到了房中,见三人正熟睡着,便轻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悄悄打开包袱,借助窗外的月光朝里面看了看,见小凤仍是在里面躺着,不见动静,心下一宽。 长夜漫漫,所幸无事,他便盘膝而坐,开始了夜复一夜的修炼。他将《紫皇傲天诀》修炼的灵力运转了两个周天以后,困意袭来,便倒下睡去。 到了第二天早晨,钟声响起,四人换上了御剑堂统一的服饰,皆是清一色的靛青色。 四人收拾好后,一同出屋,开始在院落中洗漱。凌风将整个头部都置于脸盘之中,抬起来后墨绿色的头发便愈加鲜艳欲滴。 孙猴儿有些惊奇地问道:“凌风,你这头发颜色好奇怪啊,原来不是染的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长绿色头发的人呢,” 凌风白了他一眼道:“见怪不怪,你说我头发奇怪,那他的头发不奇怪吗?”说完瞟了一眼旁边。 孙猴儿转过头一看,却见是那位红发少年正在旁边洗脸,他连忙将头转过来小声道:“谁敢说他啊?” 这时另一边的白千翔道:“头发而已,没有多少人会注意的,我倒觉得凌风的头发配这一身衣服,极是相得益彰呢。” 凌风无意之中朝着红发少年瞟了一眼,却发现他也向自己这边望了一眼,但只是极短的一瞬。 凌风一行四人收拾好之后,便结伴而行,直往御剑堂而去。 洛仙群峰,高低错落,山势雄奇。山上古树蔽日,山间飞瀑碧潭,草丛林地常有奇兽异禽出没,崖边峰顶终年云雾舒卷缭绕。 凌风往绝壁看去,见断崖侧凿有一条不足一人宽的栈道,只有一条粗粗的铁链沿着栈道固在崖上,算是唯一可以攀扶之物。山间云雾缭绕,不时有流云掠过,那栈道便时隐时现,说不出地虚幻。 四人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山间,差不多走了一个时辰才到了上面御剑堂,在大殿内找了一处靠后的位子坐下。 不久,那位叫谷青阳的殿判从大门进入,见人已到齐,便开始讲课。 凌风早已深谙医术,对这位殿判所讲的草药知识根本无心听闻。便百无聊赖,左顾右盼。发现大殿内男孩众多,都穿得是清一色的靛青服色,而女子则穿的是朱红色。他无心发现女子竟然多了两人,他分明记得通过考试的一共有五十人,其中女孩八人,但今日身穿朱红色衣服的人却有十人,令他颇为诧异。 过了一个时辰,谷青阳已经讲述到洛仙群峰之内八味珍稀草药的神奇功效,他伸出手指在虚空勾勾画画,一株草药便活灵活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凌风一看,便来了兴致,聚精会神地听着。 正听在关键处,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孩正巧回头看着他,两人双目一对之后,神情都是一变,这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去采幻璃草时遇到的那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一见是他,脸上全是愠色,伸出手指在虚空画了一个图案。凌风认真的看完,脸色刷的变得惨白,顿时怒火中烧,暗道:“我不是都已经道过歉了吗?怎么还这么恨我,竟然骂我是猪头。” 正当此时,谷青阳已经看到凌风正在左顾右盼,没有听自己讲课,愠道:“这位同学,你难道已经听懂我刚才讲的课了?今天给大家留的作业本来就是分组采集草药,既然你都听懂了,便不用继续待在这里了,那你在太阳落山之前把这八种草药采集回来吧,不得有误。” 凌风站起身来,怔立当场,冷汗直流,暗道:“坏了,刚被这小丫头打扰,我没看到第八种草药的形状,怎么去找?” 想了想,又看到那小女孩背对着自己窃喜不已,顿时计上心来,便道:“谷殿判,作业是要分组完成对吧,那我可以自主选择同学组队吗?” 谷青阳想了想道:“那你想和谁一组呢?” “我想和第一排的那位师妹一起。”凌风指着那位小女孩道。 小女孩一听,回头一看,瞧他所指的就是自己,顿时大惊失色,忙要说不。可是谷青阳已经笑着道:“杨清雪啊?嗯——那好吧,你们一起去完成吧!” 杨清雪见凌风脸上泛着笑意,顿时怒火中烧,奈何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发作,只得忍气吞声,站起身来道:“是。” 第十一章 寻药 凌风和杨清雪同向谷青阳施了一礼后便告退,他们一路无话来到山间,互相不理睬,草药各找各的,时间一久,杨清雪实在憋不住向他大声道:“喂,你干嘛要拉我下水啊,请你下次做决定前先问问我的意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你不懂啊。谁要跟你一组啊,我事先明明想的是要和颜师姐一组的,你这人真可恶!” 凌风假装没听到,弓着腰自顾在草丛间搜寻着。杨清雪见他不理睬自己,更是来气,凑到他面前大声喊道:“喂,我跟你说话呢,你是聋子吗?” 凌风这才站直了身体,撇撇嘴道:“我不叫‘喂’,也不是猪头,你竖起耳朵听好了,小爷我叫‘凌——风——’!请你下次有什么事直呼我的名字。” 杨清雪嗤道:“哼,还男孩子呢,原来心胸这么狭隘,还记我的仇!” 凌风一听,顿时急了道:“什么叫我心胸狭隘,是你一直纠缠着我不放好吧,要不是你今天在课堂上羞辱我,我们两个会这么倒霉吗,还不是赖你。” 杨清雪自觉理亏,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埋头继续寻找草药。一直到了晌午时分,凌风已经找到了前七种草药,就差还没见过的第八种草药,便向杨清雪问道:“谷殿判所讲的最后一种草药你采到了吗?” 杨清雪撅起嘴道:“你没看到我那时也没听课吗?” 凌风暗道:“这下坏了!” 杨清雪见凌风一阵泄气,便道:“谷殿判所讲的八种草药极为稀有,看了前七种草药形状都跟普通的草药迥异,料想第八种也应该很独特吧,这里满山野草都寻遍了,除了这七种之外我大都认识,其他的都不像是谷殿判所讲的第八种草药,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凌风觉她所言甚是,便道:“那我们去哪里?” 杨清雪站在崖边,透过枝叶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山峰道:“那里是菱琅峰,上面鲜有人至,枝深叶茂,按理说草药也应该特别多,我们去那里碰碰运气吧。” 凌风道:“好是好,可是有点远,我们又不能像师兄们那样御剑飞行,怎么过去呢?” “这好办,我能带你去。”说着,她解下了身上的红色腰带。 凌风见状,连忙伸手遮住了双眼道:“你在干嘛?想冤枉嫁祸于我吗?我告诉你,虽然这里没人,你大可为所欲为,但是如果你再想用‘色魔禽兽’之类的字眼来侮辱我的人格,我也决不怕你,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做人堂堂正正。” 杨清雪听他说了一连串,越听越气,踢了他一脚道:“难道我杨清雪就是那种不堪之人吗?你要是再胡说,我对你不客气。” 凌风这才敢望向她,只见她的腰上还系有一条红色腰带,手中的这条腰带比之更加鲜艳欲滴。 杨清雪举起那条红色的绸带道:“这是宝物‘混天绫’,在我学会御剑飞行之前,它都会带着我飞。” 凌风道:“就这么个红绫,轻飘飘的,怎么带着我们两个人飞?” “接下来就让你见识见识。”说完杨清雪就将混天绫一头绕过凌风的腰,自己则牵着另一头,手中捏诀,大喝一声:“起”。顿时,看似轻飘飘的混天绫便带着二人飞向菱琅峰。 凌风只觉得自己脚下空荡荡的,往下望去,是一道极深的沟壑,身子有些发抖,但看见前面杨清雪淡定自若的样子,不服输的性格一上来,便也不怎么害怕了。 二人来到菱琅峰上空,找了一块空地下降。杨清雪收回混天绫重新系在腰上,便才向凌风道:“走吧,我们去找第八种草药。” “嗯。”凌风跟在她后面。 此处当真和御剑堂所在的山峰不一样,树木茂盛,野草齐腰,根本无路可循。二人在里面转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找到了很多不知名的草药,凌风每一株都是看了又看。 杨清雪见他不断摇头,心下也急了道:“看来都不是,早知道就好好听课了。” 正当她气急败坏之时,无意间抬头看见远处一个气泡越来越近,定睛一看里面包裹着四个人,她大喜之下连忙道:“你看那四个人的服色,好像同是御剑堂的师兄弟。” 凌风也抬头看去,他认得那个气泡,昨日入门试炼时见朱祥儒使用过,便道:“是的,他们朝我们这边飞来了,我们去问问他们有没有采到第八种草药吧。” 这时候,朱祥儒一行四人已经降落在菱琅峰上,他见到凌风和杨清雪,一脸不屑道:“切,原来是你们啊,都整整一天了,还在这儿磨蹭呢,草药都找齐了吗?” 杨清雪见他一脸飞扬跋扈的样子,立马对他没有好感,厌恶道:“要你管,你们也不是还没找齐吗?要不然也不会来这里了。” 这时,与朱祥儒同行的一个少年怒道:“你个小丫头片子,会不会讲话,师兄问你话呢,你就这样跟师兄们说话吗?” 那少年认定杨清雪是个女孩子好欺负,再加上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又有朱祥儒撑腰,说话有恃无恐。 杨清雪怒不可遏,正想出手教训他们,凌风这时却蹙着眉头,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下一步的动作,抢先一步道:“各位师兄,你们采到了谷殿判说讲的第八种草药了吗?” 这时,朱祥儒拿出一株看似普普通通的草药在他们眼前晃了晃,见二人目光紧紧盯着手中的药草,立时洋洋自得道:“怎么,想要吗?这苜蔌草我们采了很多,只要你们求我,我便给你们一两株。” 哪知凌风只是笑了笑道:“谢了。”随即转身,拉着杨清雪就走。 朱祥儒大怒道:“你耍我呢,你知不知道本少爷是谁?” 凌风仍是笑道:“我又没说我们想要,是你自作多情罢了。堂堂风波山庄少庄主‘汝像猪’,鼎鼎大名,当然如雷贯耳。” 杨清雪听到这么奇怪难听的名字,不禁娇笑连连。此举惹怒了四人,都纷纷穷形恶相包围过来,其中朱祥儒有着佩剑,一怒拔出,指向二人。 凌风大惊,忙向他道:“你疯了吗?公羊殿监谆谆告诫,御剑堂弟子不得同门相残斗殴,情况严重者,逐出洛仙门。” 朱祥儒哈哈大笑道:“有谁看见?”随后又问向身边三人道:“你们看见我斗殴了吗?” 那三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朱祥儒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道:“你看,都没有看见,公羊殿监怎么罚我呢?” 杨清雪见他无耻到这种地步,顿时大怒,小小身形抢出,一巴掌扇过去。凌风不禁抽搐了一下,想到那晚对自己出手,脸上火辣辣的痛,朱祥儒一个富家少爷,怎么忍受得了。 朱祥儒正得意间,哪里注意到杨清雪出手,脸上挨了一巴掌之后,人顿时就蒙了。反应过来之后,小脸涨得通红,大怒道:“臭丫头,我要好好教训你!” 杨清雪见他执剑向自己斜砍,忙向后纵身一跃,就这样静静地浮在半空,混天绫飘舞,宛如一个小小的仙子。 朱祥儒冷冷一笑道:“看来你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说完,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向空中的杨清雪直射而去。 杨清雪忙仰身躲过,可是那柄剑竟又在后方掉头,如影随形,他忙挥舞着手中的混天绫,混天绫竟越挥越长,将那柄剑紧紧裹住,被她抓在了手里。 朱祥儒怒道:“臭丫头,把剑还我,你仗着法宝的威力,胜之不武。” 杨清雪得意道:“谁说打架不能用法宝了?” 话音刚落,后面想起了一个威严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兀:“是谁在打架?” 众少年连忙看去,却见是公羊祁负手站在一柄仙剑之上,脸上带有青气。凌风暗道:“这下坏了,被公羊殿监抓个正着,铁板钉钉,一百张嘴也难以说清了。” 杨清雪回头一看,吓得连忙落下地来,正想解释,那朱祥儒却先一步道:“殿监,杨师妹仗着自己的法宝欺负我们,是她先动的手。” 公羊祁见他脸上一个小小的手印极是触目惊心,放眼在场众位少年,唯有杨清雪年纪最小,这个手印也只有可能是她的,便道:“杨清雪,你好大的胆子,掌门开恩,允你免试拜入洛仙门下,竟然罔顾法纪,对同门大打出手!” “我······我·······”杨清雪吓得眼泪直流,就是说不出话来。 公羊祁见她只是个孩子,怕承受不了严厉的言语,语气一缓道:“清雪啊,算起来你也出自名门,家学渊源,怎能凭着所学本事欺压别的同门呢,要是此事被你父亲杨骏飞杨掌门知道了······” “请殿监开恩,不要告诉掌门,也不要告诉我爹,清雪知道错了,以后定不会再犯。”杨清雪连忙央求道。 凌风此时听到“杨骏飞”这个名字,心中一动,暗道:“原来她来自衔月谷,杨叔叔他当上掌门了吗?”他当初曾听父亲凌子扬讲起过往事,对杨骏飞这个名字的印象特别深。 公羊祁叹了口气道:“罢了,罚你今晚闭门思过,不许吃饭!”随即又对众人道:“好了,大家都回去吧。” 朱祥儒四人得意洋洋,纷纷对着杨清雪做了个鬼脸,随即扬长而去,气得她直跺脚。 凌风这时道:“还好还好,虚惊一场,只是闭门思过而已。” 杨清雪立即朝她怒视一眼道:“喂,你倒好,一句话都不说。” 凌风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道:“我能说些什么,看样子公羊殿监很是器重你,应该不会对你做过分的处罚,要是我再得罪他,铁定被逐出师门。” 杨清雪哼道:“堂堂男子汉,做事没担当。”说完,便不理他,径直飞向御剑堂。 “喂,你留下我,我怎么回去啊,我又不能飞。”凌风朝着她的背影大喊了几声,可是她早已去得远了,声音被群峰之间的罡风乱流吹散。 凌风叹了口气,颓然坐到了地上,想了想,便又重新站起身来,去寻找第八种草药。 第十二章 内鬼 凌风四处寻觅,从前山一直搜寻到后山,却怎么也寻不着第八种草药,最后望了望天色,只见落日西沉,山峦易色。 他叹了口气,正举臂想要召唤柳蝉儿,让她带自己回去,目光不经意地顺着手臂望向足下的山谷,在半坡上,正巧看见一株苜蔌草,顿时大喜,忙向下摸索爬去。 此时天色昏暗,凌风下去时倒也小心,步步谨慎。待采撷到草药时,喜悦之意,情难自禁,足下不稳,竟摔进山谷。 好在这个山谷不是很深,坡度较为平缓,他也并未受伤,感觉身下土地松软,如此荒僻之地,方圆一丈竟连野草也无。 此时月黑风高,好像听见远处野狼皋叫,凌风毕竟是孩子,有些害怕,便立即召唤来柳蝉儿。 柳蝉儿见他一人被遗弃至此,心有疼惜,伸掌念咒,一簇火焰宛若火把,就被隔空托在手中,四周顿时亮堂起来。 凌风刚想让她带自己回去,忽觉自己站立的地方与其他地方不同,便蹲下去细细探查,发现此处泥土尤新,像是被人埋藏了什么东西。十几岁的孩子本就有强烈的猎奇心理,于是徒手刨了几下,竟然摸到一颗硕大的头颅,顿时大叫一声,忙起身跳开。 难道是一具尸体?凌风汗毛倒竖,背上凉意袭体,如同深秋结霜。他定了定神,暗想一具尸体而已,应该不会爬起来找我索命,于是让柳蝉儿将火光凑近。 凌风缓缓将目光移向那张脸,看见之后,顿时大惊,柳蝉儿掌上的火光正好映在那张惊恐的面容之上,那双眼睛骇然,紧紧瞪着自己,凶神可怖,死状极惨。 “公羊······殿监。”凌风的口中不可思议地蹦出这几个字,心中百转千回,才见到过不久的公羊祁竟然被人在荒谷随意掩埋,而且再看尸体情形,明显已死去多日,隐隐还嗅到一阵腐烂的气味。 柳蝉儿倒显得平静道:“如果土里这人是真的公羊祁的话,那么你所见的那个人必定是假的。” 由此,凌风突然想到离家那天遇见的情形,洛仙门之中藏有魔门的内应,会不会就是之前自己所认识的公羊祁。 兹事体大,关系到洛仙门的存亡,若是一派之内,内有隐患,便会让魔门有可乘之机。念及于此,暗自思索自己该怎么办,却突然想到一个人,心下暗定,凌风便让柳蝉儿带自己返回住处。 他话别柳蝉儿,回到房间,却见孙猴儿立马迎上来问道:“凌风,这么晚才回来,我们几个打算去菱琅峰找你来着,可是奈何没有法宝,也不会飞,所以······” 凌风微微一笑道:“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只可惜交作业的时间已经过了。” 这时白千翔递给他两个馒头道:“一天都没吃饭吧,这是我从饭堂里顺的,专门给你留的,快点吃吧。” 凌风接过,内心一阵感动,此时透过窗外,月明星稀,远处的御剑堂一片暗黑,只有一处微弱的光火若隐若现,想到一件事,便走出门去。 此时孙猴儿叫住他道:“凌风,是这馒头不合胃口吗?现在上面的饭堂早就关门了,你去了也没吃的啊。” “我忘了一件事,你们先睡吧,待会就回来。”凌风甩下这句话,便向山上奔去。 来到御剑堂,循着火光,走到一处后堂,一处紧闭的房门内灯火昏或,若有如无。只见前方有一位身穿朱红色衣服的少女提着灯笼迎面款款而来,显得极是优雅,两人走近都看见了对方。只见那女子长相清秀,比之杨清雪高了半个头,年纪与凌风相仿,看见凌风,面带笑容,显得格外平易近人。 那少女走近道:“想必你就是凌师兄吧,你也是来看清雪师妹的吗?” 凌风有礼貌的一笑道:“是啊,请问你是?” 少女莞尔一笑道:“小妹颜芷烟,是清雪师妹的朋友。” 凌风突然想到前几日和孙猴儿去采幻璃草,好像就是为了救治杨清雪口中的“颜师姐”。于是道:“哦,原来是颜师妹,你的病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还要多谢凌师兄仗义采药,救小妹一命。” 凌风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道:“都是些小事,不足挂齿。” 这时,颜芷烟从怀中掏出一张手帕,显得有些忸怩,递给他道:“大恩无以为报,这是我的刺绣,小小心意,愿你不要嫌弃。” 凌风原本是想要拒绝的,毕竟拿一个女孩子的东西,本就不好意思,但是看见颜芷烟清瘦苗条的身材,少女的曲线已经凸现,她身上又有一阵清香钻入到自己的鼻中,竟然鬼使神差地接过。 之后两人略显尴尬,凌风朝她报之一笑,便径直走到她身后的房门。还未走近,却听得里面一声大喝:“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凌风止步,叹了口气,呆呆地立在那里。颜芷烟看见他掏出了两个馒头,便道:“清雪师妹性子急烈,过几日气就消了,到那时你再向她道歉也不迟啊。你别担心,我刚为她送过晚饭。” 凌风暗道:“道歉?笑话,我又没错,她这种盛气凌人的性子,正好可以磨一磨。”听到颜芷烟这样说,也便不必替她担忧了,于是道:“颜师妹,天晚了,我们一起下山吧。” “嗯。”颜芷烟轻轻应了一声,二人肩并着肩,随着灯笼的微光,消失在朦胧夜色之中。 行进之中,二人谈天阔地,渐渐问及颜芷烟的病。颜芷烟神色凄婉,幽幽道:“我的病打娘胎起就有了,天生的,就算有灵丹妙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管不了多久的,我能活十二年,也算是个奇迹。能来洛仙门修仙,是因为药王峰的百草师伯曾路过我家,见我药石无用,便把我带回洛仙门。在药王峰呆了一年多,这病依然不见起色,便让我同普通弟子一起修炼,望能够长生健体。” 凌风道:“我爹曾经说过,世上的疑难杂症,并非无药可医,只是还没有找到对症下药的法子罢了,放心吧,就算旁人治不了你的病,我也一定会尽力去治好你的,我们凌家没有别的本事,唯有这世代相传的医术能登得上大雅之堂。” 颜芷烟报之一笑,说实话她并不奢望能遇上名医治好身上的顽疾,只是对凌风的热心肠所打动,心中一阵温暖。 二人来到住处之后便分别,凌风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回想起今日傍晚所见之事,心中思绪翻飞,暗道:“必须尽快面见万大伯,整个洛仙门,我所能相信的,也只有他了。” 翌日,凌风早早起来,推门而出,便看见公羊祁负手立在院落之中,督促众位少年上山学课。他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向公羊祁问好,公羊祁点点头“嗯”了一声,显得极是威严,凌风不觉向他多看了一眼,想找出哪里不寻常的地方,正巧公羊祁也向他看了过来,凌风微微一笑,旋即走开。 今天的课是道经课,授课的殿监是一位年过八旬的蔡长老,只见他让众少年打开《道德经》,问及什么是“道”? 这时大家面面相觑,无人应答,这时候孙猴儿高高举手,蔡长老便让他起身应答。 孙猴儿站起身来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嗯,不错,背诵的很流利,那你知道具体的意思是什么吗?”蔡长老点点头道。 孙猴儿清了清嗓子道:“有一个东西混然而成,在天地形成以前就已经存在。听不到它的声音也看不见它的形体,寂静而空虚,不依靠任何外力而独立长存永不停息,循环运行而永不衰竭,可以作为万物的根本。说得明白一点,道就是万物归一的根本,是一切运行的规律。” 蔡长老欣慰点点头道:“此言得之,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纯任自然,本来如此。”说完,便问及孙猴儿的名字。 孙猴儿大声说了出来,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孙猴儿也摸摸脑袋,哈哈笑道:“其实我本来没有名字,当初镇上的人告诉我,我小时候的襁褓上绣着一个’孙’字,只知其姓,不知其名,乡亲们见我瘦的就像一只猴子,所以就这么唤我了。” 大家听完,皆动恻隐之心,方才大笑之人,也都有些歉疚。凌风望着他一张笑脸,心中为他感到欣慰,即使出身如此,却活得如此开心,人生在世,本就该如此。 蔡长老摇了摇头道:“你既已投师洛仙,便不可再用这俗气的名字,我来给你取一个名字吧,今后你便叫‘孙逸鸣’吧,愿你以后一鸣惊人,光大我派。” 孙猴儿细细咀嚼这个名字,稍后大喜,忙向长老作揖道:“多谢殿判赐名。” 蔡长老示意他坐下,便继续讲课。这时凌风看见第一排一个熟悉的背影,同时那人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示意,原来正是颜芷烟。她旁边的杨清雪也诧异地循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见是自己,冷冷一哼,便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凌风突然想到颜芷烟在洛仙门待了有些时日,应当知道万天抒的情况,便有心询问,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就餐时间。 饭堂内,凌风找到时机向她打招呼,将她带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在旁的杨清雪见凌风从始至终一直没有看上自己一眼,不禁怒意高涨,但想了想还是强自把怒意压了下去,替颜芷烟打了一份饭,端到饭桌上,面如寒霜,竟然没有一人愿意坐到她那一桌。她看了看四周,不禁有些孤独,差点哭出声来。 凌风拉着颜芷烟来到后堂,忙问道:“颜师妹,你可知道洛仙门中万天抒这个人?” 颜芷烟显得有些惊讶道:“万师伯,你问他干什么?” “我······”凌风一时凝噎,不知道该怎么说。 颜芷烟见他话难出口,便不再询问,便道:“万师伯是无妄峰的首座,平时深居简出,我来了一年多,也只是匆匆见其一面。” “那现在有什么法子能见到他吗?”凌风迫不及待的问。 颜芷烟摇摇头道:“洛仙八峰,高不可攀,若无御剑,决难登上。况且门规有言,御剑堂弟子,不得越雷池半步。” 凌风叹了口气,黯然失色。颜芷烟见状道:“要不我传讯给百草师伯,让他想想办法?” 凌风暗想洛仙门暗藏魔门内应之事非同小可,切不可暴露出去,若是被人知晓,自己的安危可就凶多吉少了。于是摇了摇头道:“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之事,我还是等三年学习期满之后,亲自去寻找他吧。”说完,便返回饭堂。 第十三章 欺凌 凌风来到食堂,却见三位好友已经将他的那份午餐领好了,他坐在位子上,静静地吃着。这时孙逸鸣用拿筷子的手肘戳了他一下,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道:“不错啊凌风,颜芷烟可是我们御剑堂女弟子里最漂亮的,昨日朱祥儒和端木云枫他们还刻意去套近乎,接果都碰了钉子。” 凌风小脸一红,白了一眼道:“别乱说,我刚刚只是找颜师妹问了几个问题。” “哟哟哟,什么问题那么隐私,非要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才能说,莫非是那种羞羞的事情······”话还未说完,孙逸鸣的嘴立马被凌风捂上。 凌风紧张地望了一下四周,才怒道:“我警告你,孙猴儿,这种事不准乱说。” 孙逸鸣正色道:“以后请叫我孙逸鸣,这才是我的名字。”说完,又笑嘻嘻道:“放心吧,这种事当然不能到处乱说,女孩子是会害羞的,我懂得。”说话间,又挤眉弄眼朝他使了几个眼色。 凌风无语,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不理他,继续吃着。这时候,却见对面的白千翔用筷子撑着歪脑袋,目光呆滞,口水直流。凌风诧异地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巧看见颜芷烟正在低头用餐,这时,颜芷烟也看向了他,双目一对之后,凌风仿佛触电般急速回头,装作吃饭的样子。 见对面白千翔还是那副痴傻的表情,心下一怒,将他支撑下巴的筷子一把夺过,顿时他一张肥嘟嘟的大脸尽数埋在桌前的饭菜里。 白千翔心中一怒,正要找凌风算账,正巧看见颜芷烟掩嘴轻笑不已,霎时间,那张笑脸犹如光芒万丈,不可逼视,内心的怒气就像被融化一般,于是只得憨憨的笑着。 在旁的叶青只是说了一声“无聊”,便已起身拿着残羹走开。 凌风只想快速离开这个尴尬之地,于是几口扒完饭,忙不迭地离开饭堂。 凌风来到御剑堂学艺已经一个月了,这天傍晚回到住处,却发现已经沉睡了许久的小凤竟然苏醒过来了。它的外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褪去了毛茸茸的黄毛,生长出了淡红色的羽毛,整个身体也似乎大了一圈,倒不像是一只小鸡了,更像一只不久之后便会飞翔的小鸟。 凌风惊喜之下,便试着跟它交流,它虽然偶尔叫出一两声,但是在凌风听来,便如同未满一岁的孩童的牙牙学语,仍然听不懂它在说些什么。 每日清晨,凌风下床,小凤便立马跳上他的肩头,上课吃饭,形影不离,隐然间或许将他当成了“母亲”。 刚开始众位少年看见小凤,以为是一种稀有的鸟类,无不稀奇围观,朱祥儒竟然还妄言出钱买下它,凌风立时不悦,旋即不理。 有了小凤的陪伴,凌风发现跟颜芷烟说话的时间便多了些,每日御剑堂相见,颜芷烟必定自主过来逗弄小凤,反观杨清雪自上次受罚事件之后,再也没有跟凌风说过一句话,颜芷烟过来时,便远远地离着他们,看都不看上一眼。 凌风想了许久,念想杨清雪的性子便是如此,索性也不去理她,就这样挺好。 旁若无人之时,凌风无不想着怎样去面见万天抒,奈何无妄峰高远,且不知在何处,只能仰望着天空出神,盼望着有朝一日万天抒御剑路过御剑堂,能有幸看见。 如此又过了数月,这日从御剑堂归来,凌风去上了趟茅厕,回到房间时却发现小凤不见了影踪,他以为去觅食去了,便不多想。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小凤依然没有回来,凌风便叫上孙逸鸣、白千翔和叶青三人分头寻找。 凌风向南边的山林一路寻去,在途中发现了几支红羽,料定小凤在这个方向,便加快步伐。不多时,却见前方朱祥儒四人渐成合围之势,将小凤逼至一处悬崖,情势危殆。 凌风怒不可遏,跑过去一掌将朱祥儒推开,将小凤捧在掌心。朱祥儒受他一推之力,险些栽下悬崖,立时冷汗直冒,也是大怒,见是凌风,立马抽出宝剑。 凌风见四人将自己逼至绝境,也是心惊胆战,暗道朱祥儒虽是孩童,但做起事来狠辣不留余地,念及于此,立生一计,看着他们身后,大叫一声:“公羊殿监!” 朱祥儒一听是公羊祁在后面,连忙转身跪下,忙道:“殿监,我们只是和凌师弟开个玩笑,当不得真的。” 众少年也纷纷附和,连忙低头认错。 可是没有回答,其中一名少年畏缩朝前看去,哪里有什么人,连忙道:“朱师兄,我们被他耍了。” 朱祥儒抬头一看,哪里有什么“公羊殿监”,啐了一口,骂道:“好你个凌风,看我不抓到你,定要让你乖乖地将那只鸟儿交出来。还跪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凌风奔跑在林间,心中一阵畅快,可是朱祥儒四人竟然乘着一个气泡后来居上,降落在他的前面,堵住了他的去路。凌风无奈,认准了一处枝深叶茂的小路逃去。 那个方向树木高大密集,朱祥儒便不好再用法宝飞行,只得奔跑追了上去。跑了一柱香的时间,凌风渐感体力不支,难以胜过有些修为的朱祥儒,不久就被他擒住。 朱祥儒将凌风按倒,凌风则紧紧将小凤护在身下。 “臭小子,交不交出来,嗯?”朱祥儒骑在他背上,一阵拳头招呼。凌风始终不吭一声,只是坚定吐出两个字“我不!” “好啊,不见棺材不落泪,看我怎么整你。”说着从他身上起来,使劲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上。 凌风疼痛难忍,不禁一声闷哼,这时候朱祥儒的同伴也尽数追了上来,见是凌风受擒,也学着朱祥儒一般对他拳打脚踢。 凌风感觉身上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口角溢血,双眼模糊,泪水溢出,但就是不哭出声来。 “好小子,充好汉是吧?我让你充好汉,给不给我?”朱祥儒一阵气急,双拳两腿如同疾风骤雨一般。 这时候,他其中一名同伴见他如此疯狂,立马止住他道:“朱师兄,我们给他点教训就得了,这样下去,难保会出现人命啊。” 朱祥儒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刮子,怒道:“上次的仇我还没报呢,他跟杨清雪那臭丫头辱我之仇,定要讨个彩头。” 凌风咬牙切齿,见他停止攻击,倏然一跃而起,悍然撞向朱祥儒。对方没有防备,立时被他撞了个人仰马翻。 同伴三人见状,立马一拥而上,重新将他按在地上,凌风大声咆哮,欲要起身,可是三人合力之大,令他再也动弹不得。 朱祥儒一脸狰狞,面色可怖之极,只见他抽出宝剑,步步逼近躺在地上的凌风。正要一剑刺去,可是电光石火间,自己的胸前却被一阵大力撞飞,远远地摔了出去。 不远处,一名身负药篓的白衣少女从天而降,手中拿着一把淡紫色的仙剑,神色威凛,有如仙子。 只听得她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戾气如此之重,同门师弟,你竟然下此杀手。” 朱祥儒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骂道:“这是我跟他的事,识相的赶快走开,要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 白衣女子煞有介事的一笑道:“看来你是想跟我比划比划了,区区御剑堂弟子,难道你自信能胜过我。” 朱祥儒一听,便打量着她,看他年纪约莫二八,论年纪在御剑堂众弟子之上,便不敢在她面前造次,作了一揖道:“敢问师姐芳名,是哪一峰的高徒?” 白衣女子冷哼了一声道:“就凭你也配问我姓名,能在御剑堂学习三年不被开除还未可知,倒是你,如若再敢横行跋扈,欺压同门,定让你爬着离开洛仙。” 朱祥儒嘴角一阵抽搐,心中气愤,但不敢在脸上表露,只是恨声说了一声“我们走”,随即转身离去,随行同伴也赶紧追上。 白衣女子将凌风扶起,问道:“你好些了吗?你那些师兄弟为什么欺负你?” 这时候,凌风怀中的小凤不停地拍打着翅膀叫着,他爱惜地看了一眼小凤回答道:“技不如人,只得受人欺凌,幸好小凤没事。”然后又望了一眼白衣女子道:“多谢师姐仗义相助,请问师姐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凌风定当报答。” 白衣女子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没什么好谢的,我是无妄峰的弟子冷紫凝,你叫我冷师姐就好了。” 凌风一听是无妄峰的弟子,心神大震,于是问道:“你的师父是万天抒吗?” 冷紫凝见他一个御剑堂弟子竟然知道八峰之一首座的名字已是诧异,竟然还直呼师父的名讳,不禁好奇道:“你知道我师父?” “嗯!”凌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道,“我有重要的事找他,冷师姐,你能帮我引荐吗?” 冷紫凝面露难色道:“姑且不论你是御剑堂弟子,不得上无妄峰,就说师父他已经一年都不在洛仙门了。” 凌风惊道:“那你可知他什么时候回来?” 冷紫凝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师父他是去云游寻找一位故人,这位故人对他来说极为重要,所以年年托人去寻找,这次更是亲自下山。” 凌风想了想道:“莫非他是去寻找我爹?可是我爹他已经去世了。” 冷紫凝见他叹了口气,便问道:“你找我师父有什么要紧事吗?等他老人家回来我可以代为转告。” 凌风摇了摇头,神情落寞。 冷紫凝见状便道:“如此,你只有暂时等待我的消息,如我师父回山,我便偷偷带你去见他,如何?” 凌风一听,喜道:“多谢师姐。” 冷紫凝摸摸他的头,一笑道:“我现在正在帮百草师叔采药,须得回去了,有空便找你玩耍。” 凌风点了点头,便目送她离去,此时深感身上剧痛,眼前一黑,还好扶住了身旁一棵小树,这才站稳。 回到房间时,同室三人也都回来了,见小凤寻回,但凌风浑身是伤,问及何故,皆是愤慨,摩拳擦掌,声称须得帮凌风讨回公道。 第十四章 蛊毒 此时叶青嘴角一斜道:“我有一计,可以整整他们。” “快说!”孙逸鸣催促道。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完便躺在床上。 孙逸鸣抓耳挠腮,随即又不屑道:“切,还卖关子。” 待到更深夜静之时,叶青悄悄起身,四顾之下,同屋三人竟然也翻身而起,动作比他还快,不禁讶异道:“你们还没睡啊?” 孙逸鸣道:“一想到今晚要整死那头‘汝像猪’,却怎么也睡不着,快别磨蹭了。” 叶青一笑,翻身下床,穿好外衣,伙同凌风三人悄悄来到朱祥儒房间窗下。四人凝神细听,有一人的呼噜声极为高亢,孙逸鸣掩嘴轻笑道:“想不到这头猪看似长得人模狗样的,原来呼噜声这么大,响声竟然超过了老白。” 白千翔见他嘲笑自己,立马给了他一拳,孙逸鸣吃痛,差点叫出声来,凌风赶紧将他的嘴捂住。 叶青从身上取出一支小小的竹筒,看着它道:“这是我们那儿有名的迷香,一遇空气,便无形无味,令人防不胜防。我们用它来对朱祥儒那厮下手,明日叫他们昏睡一天,上不成课,公羊殿监自会严惩他们。” “妙啊,这招借刀杀人真是妙啊,叶青,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想不到你的鬼点子才是最多的,小弟我甘拜下风。”孙逸鸣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说话间,叶青已经将窗纸用口水沾湿,轻轻将竹筒戳穿窗纸,将迷香吹进房中。须臾工夫,室内呼噜声越来越小,最后便寂静无声。 叶青道:“我们回去睡觉吧,明天可以看场好戏了。” 四人窃喜不已,回到房中,倒头便睡。凌风也感到出了这口恶气,心情也舒畅了许多,不禁对同室三位好友感恩戴德,定了定神,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体内灵力兀自运转起来。 翌日清早,凌风果然没有看见朱祥儒同屋四人起来洗漱,不禁窃喜,收拾了一下,伙同孙逸鸣四人去往御剑堂。 今日的课是乐艺课,他们所处的课堂已不是大堂之内,而是一间各类乐器琳琅满目的房间,授课之人是一位身着淡红罗裳的年轻女子,名叫“姚红芍”,举止优雅,尽态极妍。 这门课是众弟子最喜欢上的一门课,凌风是确确实实对音乐感兴趣,而更多的人,却是更喜欢授课的殿判。 每到乐艺课,便是杨清雪的天下了,小小年纪便对音乐有着非凡的造诣,殿判所提问题,皆能回答地朗朗上口,这一点倒是让凌风敬服。姚红芍也是对她另眼相看,常常私下讨论切磋琴艺。 姚红芍盘膝坐在众少年前面,身前乌木矮桌上横放着一张瑶琴,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空有四个位子,不禁眉头一皱,但随即展颜道:“我们开始上课吧,今日我们来练习《牵影调》,大家先听我弹奏一遍。” 琴音起落间,随凌风而来的小凤竟然又鸣叫起来,和着铮铮琴声,倒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姚红芍一曲奏罢,望向凌风道:“凌风,你便和杨清雪一同合奏一曲如何?” 凌风大吃一惊道:“弟子愚钝,怕弹不好,辱没这么好听的曲子。” 姚红芍轻轻摇了摇头道:“众弟子之中,唯有你们二人曲艺天赋最高,让你们合奏,是要你们领会这首曲子更高一层的奥秘。” 凌风正要答应,却听得杨清雪不悦道:“我不想和他一起合奏。” 此言一出,房内众人无不错愕,姚红芍面子有些挂不住,隐隐有些怒意道:“清雪,你可想好了,顶撞殿判,可知会有什么惩罚。” 杨清雪心底一虚,斜眼瞪了一眼凌风,这才道:“弟子遵命。” 凌风走上前去,取了一根翠箫,杨清雪则环抱起一张瑶琴上前坐在蒲团上,二人一句话也不说,便开始演奏。 乐曲悠扬动听,琴声清脆蔓延,箫声随和低回,此起彼伏,音符虽是同时送出,但丝毫不重叠,渐渐水乳相融一般,形成天籁。 若说杨清雪的琴声如同形,那么凌风的箫声便如影,形影相随,不即不离,渐成一体,激荡在这小小的房间内。小凤闻声起舞,跳跃了几下,竟然飞了起来,在二人头顶上盘旋不休。 霎时间,凌风眼前一暗,抬头只见圆月高悬,四周群星黯淡了光芒,一只红色大鸟身披火焰,冲天而起,围绕着明月飞旋。那明月的影子内,有两个人影若有似无,双手相牵,宛若牵牛织女鹊桥相会。 一曲奏罢,仍有余音绕梁,姚红芍微笑点头赞道:“很好。” 凌风内心澎湃,转眼向杨清雪偷偷看去,却见她小小的脸蛋酡红,似羞还怒,内心不觉一荡。 二人回到各自的位子上,想到方才一幕,不禁垂下了头。这时候,凌风却见颜芷烟回头看向他,微微一笑,好似赞许,于是亦是点头报之一笑。 凌风总感觉乐艺课上得总是很快,不觉间已是残阳西陲,此时御剑堂弟子下山归去。 他正迈出房门,却见孙逸鸣从后面攀上他道:“我们快点走,或许还可以看见朱祥儒他们被公羊殿监处罚的情形。” 凌风一听大悦,急忙道:“走。”便迅疾向白千翔和叶青二人招呼,四人飞也似的冲下山去。 来到住处,却当先看见朱祥儒和其同室三人只身着内衣半蹲在院落之中,头上顶着脸盆,盆中清水满溢,样子及时狼狈。 凌风一行人看见,哈哈大笑,捧腹不已。此时朱祥儒看见了他们,连忙将头埋下,其中一人大叫道:“公羊殿监,他们下课了,我们可以起来了吗?” 这时,屋内传出了一个威严的声音道:“起来吧,下次要是再让我抓住逃课的话,决不轻饶。” “是,是是!”朱祥儒四人忙不迭的起身,奔进屋里,怕被更多下山的人看见,那就真的是颜面扫地了。 凌风心满意足的笑了笑,便回到房中。 至此以后,凌风便将小凤看得紧紧的,以防像朱祥儒那等居心叵测之人将它带走。而且报得上次之仇以后,便有心不与朱祥儒他们起冲突,做事格外小心。 时光匆匆,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度过了大半年,这日上完课后,冷紫凝来找他,带他去了一个僻静之地,这才告诉他,他师父已经回山了。 凌风大喜道:“师姐,我可以去见他吗?” “可是可以,待我去禀明师父,晚些再来带你过去,师父是个随性之人,应该会愿意见你的。” “好,我等你的消息。” 冷紫凝离去之后,凌风欲要回到自己房间,却发现后颈一阵剧痛,便失去了意识。 树林内,公羊祁一手背负,一手揽着凌风,脸上泛着狰狞的诡笑。 凌风躺在床上,醒来时却见窗外昏黄一片,头脑有些昏昏沉沉,便起身出屋想散散步。这时候看向远处,冷紫凝一袭白衣,犹如幽鹤仙子,不染凡尘,看似正在等他。 他走上前去,却听冷紫凝道:“我师父同意见你了,跟我走吧。因为你是御剑堂弟子,身份特殊,要避人耳目,所以才黄昏时来接你。” 凌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冷紫凝身后的淡紫色仙剑倏然出鞘,平平飞到二人足下。她拉着凌风,轻轻跃上仙剑,顿时仙剑载着二人凌空而起,朝着山林深处飞去。 冷紫凝操纵仙剑一直向上飞行,大约半个时辰后,凌风便看见一座巍峨的山峰赫然伫立在前,如同无锋之剑,直破苍穹。 二人在顶峰一座简朴的院落中降落,冷紫凝收剑之后,便拉着凌风走向一处内有烛光的房间。 冷紫凝上前轻轻叩门道:“师父,凌师弟带到。” 房门自开,屋内显得十分简陋,只有一桌一椅,角落里一排书架光鲜亮丽,除此之外,再无多物。 正中有一人的背影,身着道袍,看年纪已到中年,凌风走进跪倒在地,激动道:“万······” 刚说完这个字,却突然感觉到颅内一阵剧痛,又昏厥了过去。冷紫凝大惊,急忙走过去查探,此时万天抒也转过身来,见凌风如此,便欲去一把脉搏。 可是刚一近身,凌风双眼巨睁,一跃而起,竟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匕首,刺向万天抒。 万天抒也是大惊,但这点刺杀本领根本没入他的法眼,神色一凛,袖袂一挥,一种无形大力便将凌风掀开数丈,破门而出,跌落在了院落里。 当此之时,旁边抢出一名老者,将凌风扼住,正是公羊祁,只听他道:“在下身为御剑堂殿监,竟让魔门细作混进洛仙山门,实为失职,今日见此子举止反常,所以留意,见他蒙骗令徒,暗自上山,便料定有事发生,是故一路尾随。现在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的狐狸尾巴终是露了出来。” 万天抒走出房门,打了个稽首道:“公羊师弟不必自责,我已无碍。”随即转向冷紫凝道:“凝儿,交友不慎,必成祸害,你当谨记,此次你险些犯下大错。” 冷紫凝“扑通”跪倒道:“师父,徒儿也不知会成这样,但是凌师弟,真的不像是坏人。” “不是坏人?”公羊祁一阵冷笑道,“那他怎会借你上山,对万师兄暗下杀手。” “我······我·······” “好了,既然真相大白,此子又是御剑堂弟子,便将他交由公羊师弟全权发落吧!”万天抒不愿事情惊扰到其他同门,便出言道。 “如此甚好,便让我这做殿监的将功补过。”说着带着凌风转头欲要离去。 正当此时,凌风已然恢复意识,奈何被扼住喉咙,无法说话,急切间便浑身乱抓。 只听得“叮”地一声脆响,一枚玉佩自他的手间滑落。万天抒看见,双眼圆睁,登时大惊道:“慢。” 他说完走近凌风,见其脸上泪痕斑驳,心下一奇,便俯身捡起那枚玉佩,看了又看,最终面色骤变,向后踉跄退了几步,最终站稳。随即看向凌风道:“这玉佩你是从何而来?” 凌风挣扎了几下,想说说不出。万天抒喝道:“放开他!” 公羊祁眉间一皱,脸上隐有怒意道:“万师兄,他可是魔门细作,狡猾得紧,要是稍有不慎让他逃了,这个罪名你如何担当得起?” 万天抒凛然道:“若是出了什么事,由我一人承担。” 公羊祁见事已至此,怕凌风说出真相,手中已暗中蓄力,只要率先结果了他,便不怕自己的身份败露。 万天抒见他杀机骤现,身形一晃,一股黄色光芒自他而发,生生震开凌风和公羊祁二人。 此时,冷紫凝将凌风接过,公羊祁站在一丈之外与万天抒对峙。 “你到底是谁?洛仙弟子,绝没有如此狠辣的手段。方才我已用气机探查,这名弟子体内已身中蛊毒,所行之事只能任你意念差遣。” 第十五章 故人 公羊祁不答,周身黑气弥漫,欲要反扑,可是万天抒已然抬起右手,一柄小剑自袖中旋转飞出,迅速变大,瞬间已被他握在手里。 二人近身相斗,黑气和黄芒一阵交错,最后黄芒凌厉无匹,将那些缠绕的黑气悉数斩碎,飘散空中。 也不知万天抒是如何让做到的,明明还在公羊祁三步之外,身形却瞬间移到了他的身后,手中的仙剑紧靠着他的脖子。 “再动一下,你必死无疑,快说你是谁派来的?”万天抒面罩寒霜,厉声喝道。 只见公羊祁嘴角一斜,倏然双眼睁得老大,这时候只听得冷紫凝大喊:“师父小心,他要与你玉石俱焚。” 话音刚落,公羊祁的整个身体遽然爆裂,血雾飘散。万天抒往后急退,并在前方张开一道结界,这才免遭于难。 万天抒顾不上其他,急忙来到凌风跟前,凌风看见刚叫了声“万大伯”,便晕了过去。 万天抒抱着他来到自己的卧室,往他身上渡了一些灵力,凌风这才幽幽醒转。见万天抒在自己的身边,展颜一笑道:“万大伯,我终于见到你了。” 万天抒温和道:“听凝儿说你有事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呢?” 凌风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交付在他的手中道:“应父亲临终之托,将此物交到你的手中,不敢大意,所以未有亲信任何人,只有亲眼见到你,才敢取出。” 万天抒诧异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个卷轴,突觉十分熟悉,顿时大惊道:“风雪引?你怎会有此物?”旋即又望向凌风,摸了摸手中的玉佩,问道:“凌子扬是你什么人?” 床前的冷紫凝听到师父说出这个卷轴的名字,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丢失了十多年的本门镇派之宝,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孩童带回来了。 凌风道:“他是我爹,可以说这曲谱让我爹娘的宿命紧紧联系在了一起,可是又害得他们双双离世,真不知是该恨它还是爱它。” 万天抒叹了口气,眼角有泪,恸道:“想不到子扬还有后人,真是蒙上苍垂怜。”随即看了看他的一头碧发道:“你娘是碧灵儿吗?” 凌风点了点头。 “那么卷轴在子扬手中就说的通了,当初我认定卷轴一直在楚婷身上,其实从一开始我就错了。风雪引被盗之后,其实早就转交他人,楚婷只不过是用了调虎离山之计。唉,只可惜种种原委我之后很多年才想通。要是当初早点发现,婷儿也就不会······”说着,万天抒面露凄楚之色。 凌风叹道:“只可惜,风雪引历经多人之手,已成残卷,另一半不知所踪,真是愧对师门。” 万天抒看了看,卷轴果然缺失了半卷,便道:“你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能追寻这半卷,已是万幸。你先在此养伤,让凝儿好好照顾你,我需要连夜面见掌门。”说完,收好卷轴,疾步出屋。 冷紫凝来到床前坐下道:“想不到凌师弟你竟然是师父故人之后,自上次衔月谷人妖大战之后,师父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苦寻凌子扬的下落,现在终于见到了你,也算是了却了夙愿。” 凌风道:“看来万大伯对我爹真是兄弟情深。” 冷紫凝望着他激动道:“凌师弟,你知道吗?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师父为了这个本门宝物不知吃了多少苦,当初宝物丢失,师父被罚离火之刑,之后便去追寻,以盼能够戴罪立功,可是找了两年还是无功而返,便被门规处置,在禁地不归谷面壁八年,前两年才从里面出来,便又惦念你父亲的安危,出山寻找。” “想不到,有这么多人为了这个卷轴尝尽了苦头,更有甚者付出了生命。”凌风叹道。 冷紫凝舒了一口气道:“还好宝物已经完璧归赵,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凌风摇了摇头道:“不然,另有半卷仍然遗失在外,不知因为它又有多少生灵遭殃。” 冷紫凝望着他,幽幽叹了口气。“当务之急,你现在要好好养伤,师父方才的一掀之力,已让你体内的气息紊乱,余下的事,自有洛仙门的长辈们去做,你已经尽力了。”说完攀扶着他的身躯躺下,替她盖好被子,互道了一声晚安之后,旋即离开。 凌风静静躺着,发现体内多了一股外来的黄色灵力,转念一想便知那是万天抒替自己疗伤之时滞留在体内的灵力,于是不去管那些,开始修炼《紫皇傲天诀》。 体内原先那股至纯的青色灵力在体内灵脉之中流转不息,竟然渐渐将那股外来的灵力压制融合,之后变粗了一些,但与先前灵力相比,变化还是显得微不足道。 翌日清晨,凌风发觉自己身体好了许多,便起身下床,在附近散了散步。在一处竹林,远远便看见冷紫凝正在修习剑法,只见她招招妙绝,不同凡响,舞至酣处,只见剑影不见人,登时看得呆了,便走近观摩。 冷紫凝看见他来了,便收剑定身,问了一声早,便向他走了过来。 凌风向四周看了看道:“原来无妄峰这么安静啊,都没有见到别的师兄师姐们。” 冷紫凝道:“无妄峰只有我和师父两个人住,师父他嫌收徒太麻烦,所以只收了我一个徒弟传承衣钵,现在你来了,师父肯定会把你收归门下的,以后我们可能就是名副其实的师姐弟了。” 凌风正要说话,却见天际一道黄芒骤然落下,万天抒从中隐现,望了望冷紫凝,又看着凌风,叹道:“生命之脉果然不同凡响,伤势已然大好。” 凌风一笑道:“多谢万大伯替晚辈疗伤。” “欸,”万天抒止住他的话道,“你的伤本就是我无意造成的,你不必言谢,昨日之事我已禀明掌门师伯,他要见你。” “啊——掌门师祖要见我?”凌风讶然道。 这时冷紫凝喜道:“凌师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呢,像其他同门恐怕从进山到现在一眼都没有瞧见掌门师祖的尊容。” 万天抒见他有些不知所措,便道:“掌门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虽然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是其实是一位极为慈祥的老人,很是疼爱你们这些孩子。” 凌风听他这么说,心中还是极为忐忑,但还是鼓足勇气道:“万大伯,我们走吧。” 向冷紫凝道别之后,凌风便被万天抒带上,御剑凌空而去。天际罡风呼啸,流云翻浪,不时一排仙鹤自二人旁边驶过,穿云掠雾,凡过处,仍留下云雾在原地翻转不休。 万天抒御剑去势很快,黄芒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仿佛天际流火,最后洞穿一重厚厚的云层之后,凌风便看见一座非常雄壮的山峰笔直伫立,仿佛擎天之柱,竟然比无妄峰大了不知多少倍。 “这里便是本门主峰洛仙峰,按规定御剑弟子不得在其上空飞行,如若敢犯,便会触发九转无极阵,被其中力量轰为齑粉。”话说完,万天抒便降落在了山门前。 守门的左右两名弟子见是万天抒,一齐躬身作揖道:“万师叔好。” 万天抒微一点头,便已经领着凌风进去。 他们当先来到剑坪,只见前方数百弟子列阵演习,声势浩大,柄柄仙剑矫龙惊蛇,穿云刺雾,看得凌风不住啧啧惊叹。 穿过剑坪,再经过一排排亭台楼阁,前方有一座宏伟的大殿,虽然比不上天道宗的大殿,但也算得上是气势恢宏。 凌风暗想掌门应该就在那里,但是万天抒却折转了方向,找了一个小巷而行,去往后山。 走了一程,来到一片树林,却见前方一道瀑布飞流直下,前方有一弯石桥,石桥通往一处凉亭,凉亭之内有一位身穿白色道袍的老人。 万天抒立身于石桥之外像那老道作揖道:“拜见掌门师伯。” 凌风也学着他躬身一礼道:“拜见掌门师祖。” 那白衣老道徐徐转过身来,却见他满头白发随意披在肩头,长眉胡须,都是银白。他一挥手中的拂尘,笑道:“师侄不必多礼。”随即望向凌风道:“小娃娃你也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凌风依言抬头,向他望去,却见这位掌门极为慈眉善目,笑容可掬,浑身上下纤尘不染,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嗯,很好,快进来吧!”掌门伸出手势,让两人入得亭中。 掌门凝视着凌风,突然弯腰一礼道:“洛仙门第九代掌门人无崖子感谢凌小哥寻回本门至宝。” 凌风一听,受宠若惊,急忙将他扶住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能受如此大礼?” 这时万天抒也急道:“是啊,掌门师伯,您千金之躯,怎么能够向小辈行礼呢。” 无崖子摆摆手道:“什么千金之躯,风烛残年,苟延残喘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金贵。凌风替本门寻回失散多年的宝物,并揭发了卧底我洛仙门的奸细,消除隐患,不让魔门有机可乘,这等功劳是何等之大。况且他的父亲凌子扬当年力保人界,功勋卓着,我等区区微利,比不上其万中之一,忠烈之后,当受此一拜。” 凌风傻傻地笑了笑道:“我做的这些都不算什么,我爹那才是真英雄。” 无崖子满意点点头道:“不卑不亢,倒有些像极了你的父亲,当初万师侄闲暇时便与我谈起他,称其侠肝义胆,璞玉浑金,一片赤子之心极为难得,本有心招他入门,只可惜他另有归处。” 凌风听他这么说父亲,心中既是高兴又是难过,于是激动道:“我爹在天之灵,见到有这么多的人感激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无崖子点了点头,又道:“我跟你万大伯商量了一下,觉着你功劳非凡,需得给你一些奖励。” 凌风诚惶诚恐,刚想要推辞,却见无崖子已经摸抚着他的头,一股浩然澎湃的灵力自百会涌进。不自觉间,他浑身已经放松,任凭那股灵力源源不断的进入自己的灵脉之中。 少时,无崖子收回手,万天抒便道:“风儿,掌门的灵力至精至纯,会让你终身受用,对今后的修炼也大有裨益,还不快谢过掌门。” 凌风刚要跪下磕头,无崖子拂尘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道阻止了他的下跪之力。 “我都说了,这权当谢礼,还对我说什么谢字。”无崖子虽然笑容洋溢,但话语中却自有一股不容回拒的威压。 第十六章 危机 凌风站直了身体,却见万天抒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袋子递给他道:“万大伯身无长物,想了想便觉得这’乾坤袋’比较有趣,便赠与你。” 凌风道了一声谢,便伸手接过。只听得他又道:“这乾坤袋内藏乾坤,可以任由你装多少东西,随身携带也不会重,以后出山历练,便会觉着十分方便。” 这时,万天抒与无崖子寒暄了一阵,便拜别他,离开洛仙峰。山门前,万天抒对凌风道:“风儿,你现在是御剑堂弟子,不能在此多留,我带你回去吧。御剑堂那里,掌门已经派了另外一名殿监,今后要善用掌门给你的灵力,好好学习。” 凌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说着,万天抒已然带着他,飞向山下御剑堂。 现在这个时辰,众弟子已经去上早课了,万天抒将凌风送至住宿的地方,交代了一些事便离开了。 凌风刚要进屋,却见小凤一下子从窗外飞了出来,立在他的肩头。他逗弄着小凤,看着它的身躯已长有幼鹰那么大,不禁想到当初上乐艺课时与杨清雪合奏的情形。那是它第一次飞,会不会它的成长与音乐有关呢?凌风这样想着,便带着它静静来到一片竹林,摘下一片宽厚的竹叶吹奏起来。 这时有风吹过,满山竹叶萧萧而下,小凤穿梭其间,说不出的美妙动人。 凌风心里念想着,原来小凤也和人一样,也需要修炼,这样才能成长,要不试着用音乐与它沟通,说不定以后就能与它说话了? “凌风。” 冷不防他的身后传来一声娇叱,觉着分外熟悉,不用回头,凌风都能叫出她的名字。 “老板娘,你怎么来了?” 凌风转过身来,看见一名身穿浅红布衣的少女抱臂看着他,脸上泛着熟悉的笑容。 “怎么,看见我很惊讶吗?”林霜晴大步走来,英姿飒爽。 “不是,不会新来的殿监就是你吧?”凌风看着她倍感亲切,说话间也显得毫不拘束。 “是啊,在洛仙,你和孙猴儿可不能再叫我老板娘了,要叫我林师姐。其余的人依然要叫我林殿监,你看我对你们两个多好。”林霜晴拍拍他的肩膀。 “嘿嘿,那敢情好,以后要是谁敢欺负我们,便找你替我们出气。” 林霜晴揪着他的耳朵道:“以后不准给我惹事,听到没?别想着我会法外施恩。” “知道了,老板娘······啊不······林师姐!”凌风痛得大叫。 “看你和孙猴儿当初替我打工又帮忙寻找幻璃草的份上,以后师姐罩着你们。”林霜晴放下他的耳朵,又拍了拍他的胸脯。 凌风一笑,二人又谈论了一些洛仙门其他的事与物。现在凌风对自己的门派便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洛仙门自一千二百多年前一名姓洛的道士所创,出家之后,号洛仙真人,这便是门派名字的由来。 洛仙门深处于高山深壑之中,山峰林立,与世隔绝,最主要的有洛仙、无妄、瑶光、落霞、扶摇、凌霄、药王、天柱八峰,各掌一脉。 其中洛仙峰为门派根基所在,是整个洛仙门的发源地,后来人数越来越多,地盘便越来越大,最后扩大到八峰,乃至方圆数千里各大小山峰。 洛仙门历经千年沧桑而不衰,其中更是经历了几次大规模的正魔大战,依然伫立不倒,时至今日,已然成为正道五大门派之一,与瑶玑宫、玄天宗、古月府、碧云轩鼎足而立,是为仙林巨擘。 洛仙八脉之中,以洛仙峰弟子最多,人数达到八百之数,其次为凌霄峰、扶摇峰、天柱峰,每峰弟子人数均在五百上下,剩下的各峰人数便少了许多,像万天抒所任首座的无妄峰,就只有他和冷紫凝两个人。 八位首座中,除了掌门无崖子之外,皆是比他辈分低一代的弟子。除了落霞峰首座水柔是女性之外,其余皆是男子。所以落霞峰到了水柔这一代,所收弟子,皆是女子。 最后林霜晴还提到,她是瑶光峰林昊乾的掌上明珠,说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洋洋自得。凌风不禁暗自唏嘘:“我说呢,不仅可以随意进出洛仙门,还能在入门试炼之时堂而皇之地帮助孙猴儿,果然是深藏不露。” 两人谈天说地,不觉间日头偏西,林霜晴还有些私事,便先行走开。凌风望了望天色,算了算离御剑堂下课还有两个小时,又见四下无人,便盘膝坐起,默念心诀。 此时他陷入静坐,感觉灵脉之中那股青色灵力运转起来,渐渐又与掌门赐予的灵力交融,逐渐浑为一体。 融合后的灵力突然变得雄浑,焦躁不安起来,在灵脉里乱窜,凌风极力控制,却仍旧无法驾驭,顿时大惊。 “难道天道宗的功法不能与洛仙门的功法融合吗?我现在是要走火入魔了吗?” 凌风越来越难受,感觉灵力似要冲破自己的身体一般,不堪重负之下,急忙默念《紫皇傲天诀》第二重心诀来。 说来也怪,凌风按照这重心诀来引导灵力,体内灵力竟然循规蹈矩,按照规定的路线运转起来。 “难道得到掌门的灵力相助,我已突破玄关,将第一重心诀练成了?” 念及于此,凌风睁开眼睛,张开双臂,顿觉周围景色大不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仿佛它们就是自己的亲人一般,但凡有生命的物体,都可以深深感觉到它们的脉络、它们的呼吸,它们的喜忧。 凌风振臂一挥,使出的一阵力量登时摧毁眼前的一片竹林,竟连一片叶子都没有留下,全都化为粉尘,随风而散。 他掩口惊呼,暗道:“《紫皇傲天诀》果然不是凡间的功法,这威力也太吓人了,我仅仅是刚突破第一重而已。” 凌风见到眼前景象,怕遭到同门起疑,便走到那片土地,闭上眼睛,体内灵力涌往足下,并向周围土地扩散。 但凡有方寸泥土,竹笋都破土而出,渐渐长高,抽芽长枝,须臾之间,一大片竹林便又呈现在眼前,与先前景象一般无二。 凌风看了看四周,满意点了点头,心想:“天道宗功法太过神奇,以后若不是有性命之危,还是不要再用,以免徒增不必要的麻烦,要是被魔神门的人知道我暗藏在洛仙门的话,那可大事不妙了。” 此时寒风袭来,他不禁打了个寒噤,见到万木凋零,算了算时日,来到御剑堂已经满一年了。 他举目望了望远处,但见一座山峰觉着有些熟悉,便想到那是当初与杨清雪一起去采苜蔌草的菱琅峰。 回想起当晚遇见公羊祁的尸体,隐约察觉有什么不对,便又想去查看一番。暗想现在自己已经今非昔比了,御空飞行应该不在话下。便使劲向上一跃,身子果然升起来了,周围有着数不尽的绿叶围绕着自己旋转飘飞。 “这好像是我娘亲的法术,难道我继承了她的血脉,这法术天生就会,只是以前没有足够的灵力,所以无法施展。” 凌风大喜之下,继续催动灵力,自己就如同和这清风融为一体一般,在空中任意翱翔。 此时群峰之间,一团绿叶随风飘去,却没有看见其中有着人影,说不出的奇异。 他来到菱琅峰,下到当初那个山谷,见尸体掩埋之地已无痕迹。便料想当初事情暴露,尸体骸骨已被处理掉。。 “可是他并不知道我已经知晓了他卧底的身份,除了蝉姨之外我也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是洛仙门的卧底,消息不会外泄,按理说我一个对他没有威胁之人,应该不会致我于死地。难道我当初发现尸体时,他就在附近,可是那时候下手杀我岂不方便。但是那时候蝉姨在旁,不可能没有发现周围有人。” 一切都太奇怪了。 凌风转念又想;“既然如此,杀我的原因,可能并不是如此,那到底······”想到这里,脑海中突然显现出当初在断崖旁,锦服之人和那黑衣人的对话。 天魔教中有人混进了洛仙门,看那个假的公羊祁与万天抒对战时的情形,功力平平,浑不似当初见到的那人一般,人站在那里,虽然背对着,但还是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威严与压迫。 “那时候······难道那个黑衣人看清了我的样子,现在便认出了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所以一见我有所动作,便要杀我,不干我是否知道了假公羊祁的身份。”凌风念及于此,冷汗淋漓。 他遽然转身,心中只念着要将此事告知万天抒,洛仙门中的内鬼不止公羊祁一人,他只是一枚随时可以牺牲掉的棋子,真正的威胁,比这要大得多。 刚走几步,前方立现出一个曼妙女子的身影,凌风登时喊出“蝉姨。” 柳蝉儿走了过来道:“宗主,我是来向你辞行的,九州之中已有魔神门传人的踪迹,人间不久之后怕又是一场浩劫,我需要去九黎遗迹去侦察,那个地方毗邻魔界,你我再无感知与联系,以后不能再照看你了。” 凌风听罢,黯然神伤,便道:“蝉姨,天下苍生为重,你去吧,万事小心,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况且洛仙门之中,我还有万大伯可以寻求帮助。” “嗯。”柳蝉儿见他面带愁容,便又问道:“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凌风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柳蝉儿思忖片刻道:“现下情形,如果你去告知万天抒,怕是死得更快,或许还没到无妄峰,便已身首异处。” 凌风听得一声冷汗,急道:“蝉姨,救救我!” “破解此局,倒也不难,我现在神识已达周围数十里,绝无人藏在此地跟踪你,我想洛仙门的内鬼再多不会超过两人,他无暇顾及你的行动,更不会随时随地监视你的行踪。而且据你所知,这内鬼是魔门天魔教的人,那便好办了。”说着她伸出手,掌心多了一枚令牌,呈暗红色,上面有着一些鬼画符的图案,怎么看都看不懂。 见他一脸茫然,柳蝉儿解释道:“这是魁星殿的令牌,我最近去探查魔门时顺手拿来的,要是下次那个卧底再敢暗中加害于你,便亮出这个牌子。他见你也是魔门内应,便不会再加害于你,若有困难,或许还会来找你相助,当你本门神功练至火候,暗中将他除去便是,神不知鬼不觉,岂不妙哉。” 第十七章 宗旨 凌风一听这主意,顿觉高明,抱着柳蝉儿大呼:“蝉姨真乃神人也······蝉姨万岁······” 柳蝉儿也任由他胡闹,又正色道:“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魔门之中,尤以魁星殿的势力最大,其他三派根本无力抗衡,万万不敢惹它。那卧底如若知晓你是魁星殿派往洛仙门的内应,料想不敢拿你怎样。” 凌风将那令牌拿捏在手中,想放进怀里,又怕被人无意看见,让人误解,想了想,便放进了万天抒所赠的乾坤袋中。 有了这道“保命符”,凌风心中再无忧虑,想到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再也不能见到柳蝉儿了,心中又是一阵落寞。两人互诉了离别之情之后,旋即分别。 一年学期期满,御剑堂各科面临着一次大考,皆是笔试。凌风聪明伶俐,成绩位列前十,其实他还是保有底的,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他不喜欢做一个出类拔萃的人,那样会吸引很多人的注意力,对自己这样的身份,未必是一件好事。 新的一年来临,御剑堂弟子便接触到了法术和剑术的修炼。教授这两门课的偏偏又是御剑堂殿监——林霜晴。孙逸鸣一听这个消息,不禁一阵头大。 上法术课时,众少年们在御剑堂附近的一块空地上集合,此地三面环林,一面是悬崖。 林霜晴负手上前,朗声道:“我们修仙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匡扶正义,斩妖除魔,守卫天道,护佑人间?其实这些都不是大家最初的想法对吗?不止大家,每一个修仙人士踏足仙途都不是这样想的。我们想永不生病,长生不死,逍遥自在,与天地同肩,与日月齐光,永不堕轮回之苦,告别病、死、疾、苦,拥有无上法力,不为物质脱累。下可框扶人间,上可游遍三山五岳,与群仙同住蓬赢仙岛,可达三十六洞天福地,更有甚者还想修成真仙,登临仙界,与天地同寿。但是这些,能够轻易实现吗?” 众弟子面面相觑,无人应答。林霜晴又道:“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是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想拜入我洛仙门下?” “因为我想得到荣耀。” “因为我想变得强大!” “我想要斩妖除魔,做一名匡扶天下的仙侠。” ······ 大家众说纷纭,凌风心中也是一片茫然,当初是父亲叫他来洛仙门,他便来了。父亲的遗命也算已经完成了,现在真不知修仙是为了什么。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乃千年之正道,侠之大者,浩然于胸。你们要谨记这句话,侠的含义,要你们以后自己去体会。” 凌风听到这句话,当头棒喝,脑中一片嗡鸣,猛然想到天道宗的宗旨是守卫天道,这也是侠的行径吗? 盘古有训:纵横六界,诸事皆有缘法。凡人仰观苍天,无明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已循因缘,恒大者则为“天道”。 由此可见,洛仙门的宗旨是恪守侠道,为天地立心,而天道宗的宗旨则就远大得多,所及范围,不止人界,还囊括六界。任重道远,天道循环,该如何去守卫? 凌风怅然举目,但见群山巍峨,古往今来一直伫立于此,年年岁岁,纹丝未动,俯瞰历史的风狂雨落。他此时突觉这个世间是多么地美好,日出日落,晚风逝,朝霞升,日月轮转,永不停歇,一切都是那么和谐美好。如果有朝一日,这幅景象被人打破,从此不再有白昼,只有漫漫无尽的黑夜,百花凋零,生命永逝,人间不再是人间,那又该如何? 上古众神既然创造出了这个世界,必然要有人去守护,这就是天道宗存在的意义,也是伏羲大神创立这个门派的原因。 接下来,只听得林霜晴讲道:“我们洛仙门修仙,分为了灵动、灵元、灵寂三个阶段。一千多年来,洛仙门先贤无数,也只有祖师爷一人达到了灵寂之境,但奈何还是不能突破瓶颈,修成仙人之体。” 此言一出,下面一阵唏嘘。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今天的课来讲解灵力的修炼。灵力是我们修仙者必不可少的力量,法术催动,剑术对决,都需要运用到它。往往高手对阵,灵力多寡便成了取胜的关键。每个人的灵力属性都大不相同,按照五行归属,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力。学习同一种心法,每个人最后使出的法术都有所不同。初学时,金属性的灵力能召唤出雷咒,木属性的灵力能召唤出风咒,水属性的灵力能召唤出冰咒,火属性的灵力能召唤出炎咒,土属性的灵力能召唤出岩咒。 “五种属性的灵力相生相克,这一点你们要牢记,拓跋锋、吴小倩你们上前一试。”林霜晴道。 只见那红发男子和冰冷少女应声上前,向林霜晴作揖之后,相离数丈。那红发男子率先施法,掌心之中喷出的火焰形成了一条蟒蛇,蜿蜒着向冰冷少女爬行而去,凡过处,滋滋有声,草地上皆留下焦黑的轨迹。 冰冷少女不慌不忙,双足一动,一行坚冰破土而出,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冰墙,火蛇袭到,根本无法穿透。 众人见状,皆是抚掌称好。 接下来的两年,是凌风过得最艰苦的两年。自从突破《紫皇傲天诀》第一重之后,第二重愈加难以修炼,往往一个月都得不到寸进。想到洛仙门之中还有人随时想取自己的性命,便又是焦急万分,强自增加修炼功法的时间,想早日让自己变得厉害,以便应对可能突如其来的刺杀。 这样一来,常常一夜不睡,第二日上课便昏昏沉沉。有几次在课堂上睡着,被殿监严厉批评,并警告若有下次,便让他成绩不合格,三年期满之后,便自行下山。 凌风知道利害,便更加珍惜时间,每天一下课,便迅速下山回到房间倒头大睡,等到半夜室友熟睡之后,自己便又开始修炼。 日复一日,不觉间又是两年过去了,凌风堪堪将《紫皇傲天诀》第二重功法练成。但是御剑堂的功课,他却成了吊车尾,连孙逸鸣都远超于他。 三年期至,御剑堂有一次专门的试炼,检验众弟子三年所学,依照表现,让洛仙八脉首座挑选弟子。 日期日渐迫近,凌风不敢怠慢,将《紫皇傲天诀》的修炼暂停,全心全意将心思放在御剑堂的课程上。 御剑堂所授给弟子们用来修炼灵力的功法《长生诀》,大家学习了两年时光,天资高者已修炼至第五重,除了凌风,天赋最低的人也已经修炼到了第三重后期,濒临瓶颈。 众弟子中,只剩下凌风仍在原地踏步,连第一重都没有练成。这天晚上,凌风第一次看了看下发的那本纸页泛黄的册子,上面已蒙满灰尘。他吹了吹,翻开书页,开始按照上面所述法门,修炼起来。 凌风只是看了一遍第一重心法,试着练了一下,竟然轻而易举地就练成了,不禁讶异想着:“这有何难,何须要练上两年,我两个时辰就可以练成。”于是趁着这股热劲,通篇看了一眼全书,然后合上眼睛,继续修炼。 他生怕原先《紫皇傲天诀》修炼的灵力将《长生诀》修炼的灵力吞噬,于是想了想,自己本已是先天灵脉,应该还可以像大家一样,再打通一条灵脉吧。于是试了一下,竟奇迹般地在体内又开辟了一条灵脉,将原先的灵脉隐去。 这样,两条灵脉在体内一明一暗,各行其道,互不干扰,差不多两个时辰之后,凌风睁开眼,笑了笑,心想:“长生诀我已经修炼到了顶层第八重,应 该再也不是垫底的了吧。”于是喜悦之情,难以自禁,辗转反则,不得入眠,便起身下床,去往后山竹林。 夜空深邃迷离,明月如水,纤云如缕,黑暗被逼退,远山近树,皆是一片银白。凌风望向空中,几许白絮徐徐飘落,停留在自己的鼻尖,瞬间融化,凉凉的,原来不觉间,已经到了严冬腊月。 竹林内,四野寂静,风敲竹叶,呜咽声细。凌风从乾坤袋中取出了魂殇刃,回忆起剑术课上教的一点一滴,开始练起剑来。 练至正酣,突觉身后有人袭来,一股凉意油然而生,想是先前那个卧底想趁自己孤身一人便来索命,急忙回剑一格,但抬头一看,一个熟悉的脸近在迟尺,鬓发微拂,明眸善睐,一笑嫣然,却是颜芷烟。 此时的她成长了三年,细瘦的身姿带有清冷的竹韵,凌风因为以前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修炼上,所以未曾注意到她的变化,这一看之下,只当成月下仙子,不觉间便怔住了,许久才道:“颜师妹,是你?” 颜芷烟收剑定身,微扬起一张小脸看向天上的明月,柔和的清辉洒在她的脸上,朦胧而灵动。 “怎么?现在认得我了,这两年来都不怎么理我,是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哪有,我这两年来一直没有找到修炼灵力的法门,一直滞留不前,所以整日刻苦修炼,没有注意到其他,所以这才······” “那你接下来的试炼怎么办?”颜芷烟没有怪他,反而担忧道。 “放心吧,前不久我已经找到适合自己修炼的方法,《长生诀》已经练至火候。” “那就好,让我们来比试一下吧。”颜芷烟做了个起手的动作。 “好啊。”凌风用魂殇刃劈断一根竹子,两三下便做成了两柄竹剑,递给她一柄道:“刀剑无眼,我们用这个。” 颜芷烟见他如此心思,内心一动,伸手接过。二人便以此比试起来,地上枯叶被撩起,竹枝上的积雪受到剑气侵扰,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凌风施展这两年所学,见招拆招,但毫无机会可以出手反击,但见对方那步态灵动如山间雀跃奔跑的小鹿,轻盈似溪上悠游的仙子,便很快融入到这意境之中,渐斗渐烈。 疾风忽至,雪花漫天,二人衣袂撩起,灵力激荡回旋,凌风呆呆望着对方,仿佛有什么无法控制的情绪正在月夜里悄然地滋生壮大,鼓噪于心室。 第十八章 考核 御剑堂的课已经停止,众弟子们都在剩下的这几天里刻苦修炼,每日凌风和颜芷烟都在竹林里相互切磋剑术和法术,进步神速。 三日很快过去,考核已至,凌风早早地伙同室友们来到御剑堂学习法术的那块空地上,只见林霜晴已经在那里等候,抱臂望向天际流云。 “林师姐,这次还是你作为考核的评判吗?”孙逸鸣问道。 “不是,这次考核事关重大,是天柱峰首座古木师叔在负责,你们可要好好表现哦。”林霜晴转过身来微笑着对他们说道。 此时,御剑堂弟子三五成群上得山来,不一会儿,却见天际数到剑光向这边飞来,只是须臾工夫,便已经落在了这片空地上,数位道人现出身来。 为首一位已到中年,身着白色道袍,飘然欲仙,面上甚是洁净,丝毫不显老。 “拜见古木师叔。”林霜晴率先躬身作揖。余下弟子见状,皆列阵作揖问好。 古木放眼望了一眼在场的众位弟子,面露笑意,微一点头道:“不错,很有朝气,看来御剑堂三年的磨炼对你们的身心俱有益处。”说完,双手背负,又扬声道:“御剑堂弟子考核,一甲子方有一次,你们的很多师兄师姐,都是上一届御剑堂弟子,现在他们都已经各赴八峰修习道法仙术,有的已经下山历练,斩妖除魔;有的正在执行门中大任,远赴魔门,密探消息;有的则在门中继续深修,窥探仙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只要有坚韧不拔、坚守自我的恒心,必然会扬我洛仙威名,造福苍生。 “此次考核,经由八脉首座商洽,最后才决定考核方式和内容,现在由我向大家说明。距离此地五里,有一处山谷,名为阳坡谷,此谷钟灵毓秀,灵气甚蕃,但也是危机重重,布满机关阵法。你们的任务就是分组采集五种草药和五种矿石。五种草药分别为晗灵果、四合香、龙胆草、紫菁膏、回仙饮。五种矿石分别为绯云火石、云晶石、虹光琥珀、火纹玉、云母。 “你们每组人数不得超过六人,最后根据采集的药石的数量和种类,平均给分,最后还有一个忠告,阳坡谷内有一妖兽,唤作’赤血狂狮’,甚是凶猛,喜食人肉,我派弟子数次前去抓获都无功而返,你们如果有信心,可以合一组之力将其擒获或者杀死,那么便可以另外加分。若是没那个能力,最好避开它的耳目,否则难逃厄运。 “在太阳落山之前,大家必须回到此地,否则就算将上述药石全部找回,成绩也视为无效,大家都听明白了吗?”古木突然提高了声音。 “明白!”众弟子异口同声,声势浩大。 古木点了点头,一挥袖道:“如此,你们便开始分组,准备好了之后就出发吧。”说完,一拂袖,御剑离去。 凌风同宿舍的四人靠在一起,孙逸鸣四处望了望,提高声音问了一声:“我们组还有两个名额,谁愿意跟我们一组?” 这时候,很多弟子都已组队完毕,出发去阳坡谷了,却见颜芷烟拉着杨清雪走了过来。 杨清雪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嘟着嘴,像是谁欠了她什么似的,来到凌风跟前,也不看他。 颜芷烟则显得友善懂事得多,向四个人都打了招呼,于是一行六人结伴而行。 阳坡谷,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狭小的缺口可以通向谷内,就像一个大锅灶一般,虽是到了冬天,但谷内植物苍翠欲滴,生机勃勃。 自从进得谷中,一路上枝深叶茂,无路可循。颜芷烟很是细心,发现了许多隐藏极深的草药和矿石,一时让几位男孩自愧不如。杨清雪倒是面色如霜,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不断四顾,查探未知的风险,凌风见状,回想起当初挨了她两个巴掌,心下不禁一寒,心道:“想不到她的脾性还是这般。” “颜师妹探微寻具,心细如发;凌风识遍百草,见识非凡,真是双剑合璧、无人能敌啊,都没有我们什么事了。”孙逸鸣叹了一口气道。 凌风白了他一眼,知道他人就那样,也不理会。颜芷烟只是一笑,只当成玩笑话。 可是杨清雪却不愿了,粉嫩的脸上突然涨地通红,抗议道:“明明我才是至关重要的,没有我,谁来保护你们的安全啊?” “你?”孙逸鸣不屑道,“小孩子家,能有多大本事。这一路上哪遇到什么危险,还要你来保护,到时妖兽来了,你可别哭鼻子。” 杨清雪一听这话,气得大怒,随手召出一团火焰,登时就在孙逸鸣脑袋上爆裂。孙逸鸣整个身体登时麻痹,七窍冒烟,一头长发根根倒竖,皆已化作焦炭,一碰即化,活像一只刺猬。 其他人看得心惊,暗幸没有惹怒这位活祖宗,大气都不敢喘。凌风看着孙逸鸣,一脸痛惜,心道:“这位杨师妹虽然年纪最小,但是修为早已凌驾于御剑堂众弟子之上,你这样虎口犯险,真是愚蠢。” 其余人知道杨清雪的厉害,都万万不敢得罪于她。此时已经到了谷底中央位置,发现葳蕤的丛林之中,布满了机关陷阱。幸好白千翔在这方面颇有造诣,皆能顺利破解,畅通无阻。 “没想到这次考核,皆与所学课程息息相关,幸好当初认真学了,要不然这次肯定会吃苦头。”白千翔吁了一口气。 孙逸鸣大概查看了一下包袱,道:“只剩下龙胆草和火纹玉没采集到了,凭这效率,我们肯定得第一名。” “龙胆草我看见了,在那儿!”凌风指了一个方向,却见一株紫红色的药草生长在一株枯木旁。 他正要去采撷,奔行途中晴空一个霹雳,溅起一阵泥浪,阻挡了他的去路。只见丛林中走出六人,为首的便是那不可一世的朱祥儒。 “这龙胆草,可是我们先看到的,理应属于我们。”朱祥儒扬起脸,用傲慢的眼神瞥向凌风一行人。 凌风一阵冷笑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两年之前,这里除了杨清雪,或许还没有人有能力敢与他叫板,但是自从开始学习法术之后,各人修为或多或少都有增进,鹿死谁手,拼过才知分晓。 杨清雪见到他,想到当初因为他被公羊祁受罚,火气一生来,一团烈焰便在她手掌上空熊熊燃起。 “快抢!”朱祥儒发号施令之后,他的“手下们”皆向龙胆草一拥而上。 杨清雪一怒之下,用火团掷向他们,只见其中一人手中捏诀,一道水幕挡住了火焰攻势。 她毫不示弱,手中的火焰一个接一个的掷过去,那人继续催动灵力,水幕逐渐扩大,堪堪将他们一伙人罩在其中。 这时,杨清雪不急反喜,哈哈笑道:“你们以为我的灵力是火属性吗,那你们就错了。” 说完,双手推掌,其中一阵浩然的灵力喷涌而出,冰冷刺骨,瞬间就将朱祥儒他们冰封。 “哇,这小丫头也太厉害了吧,她竟然有两种属性的灵力。”孙逸鸣张大了嘴巴。 颜芷烟道:“清雪师妹并非是有两种灵力,只有水属性一种灵力,主修的也是水系法术,但是她家学渊源,出自衔月谷,她们门派的法术大都是火系的,所以从小也学了一些。” “原来如此,在修行上就比我们早了许多年,难怪那么厉害。” 杨清雪拍着手,大笑着走近道:“龙胆草,归我们了,咦,冰里面怎么少了一个人?” “危险清雪,快退!”颜芷烟急忙大喊。 杨清雪豁然回首,只见一道剑气迎面劈来,气势凛然。危急时刻,却见有人将自己的身子往怀中一揽,就像风一般迅速让过剑气,又回到众人这边来。 朱祥儒手持利剑,一脸不可思议道:“凌风,你不是一直是吊车尾吗?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 孙逸鸣也看傻了眼道:“凌风,想不到你一直在隐藏实力,连哥们都被你蒙过去了,真不够意思,你这御风之术,恐怕《长生诀》已经练到第六重了吧?” 凌风朝着朱祥儒一笑道:“你这土遁的本事,也是一绝啊,神不知鬼不觉,防不胜防。” 朱祥儒暗想此时仅剩自己能够迎战,对方没有损伤一人,如若再跟他们争夺草药,得不了好处。再者刚才孙逸鸣所说凌风修炼《长生诀》已经到了第六重,看他身手,不像是虚言,便道:“今日我认栽了,草药你们拿去吧。” 杨清雪从凌风怀中挣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离得远远的。 凌风心下暗道:“你这也太没礼貌了吧,至少小爷我救了你,一句道歉都不说,还瞪我。”转念又想:“还好这次没赏我耳光,我真是谢天谢地了。” “怎么?刚刚是你们挑起事端,还没怎样就想走,你当我们好欺负啊。”杨清雪伶牙俐齿,咄咄逼人。 见朱祥儒突然面露狠色,凌风急忙制止道:“今日都是个误会,多谢朱师兄讨教,我等就此告辞。”说完,去采了龙胆草,强拉着杨清雪就走。 “凌风,没想到你这么怂,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走得远了,杨清雪插着腰,对他颐指气使。 “算了,清雪,凌师兄也是不想多惹事端。”颜芷烟急忙出言劝慰。几个男生大气都不敢出,害怕跟孙逸鸣一样的下场。 凌风有些不耐烦了,便道:“小姑奶奶,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我们是在考核,做给那些师门长辈看的,一言一行,都得考虑周全,料想不差,师门之中每一小组都有人在后面不疾不徐地跟着,考较我们的成绩。我这样做,是为了不犯错误,给他们一种良好的印象,要是平时那头猪欺负我们,我们肯定要狠狠教训他呀。今夕不同往日,你长点心吧。” 听了他这一席话,杨清雪才恍然大悟,但是感觉承认错误有些挂不住面子,便干咳了两声道:“那好吧,既然你出于团队考虑,本姑娘就原谅你了。” 凌风差点吐血,明明是她错了,却还要得到她的原谅,天哪,上辈子造的什么孽? 叶青走在最后,见他木立当场,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便跟了上去。 第十九章 妖兽 六人穿过一片树林,却见前方有一处山谷,沿着陡峭的山坡下去,又有一处水潭,水潭对面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正在这时,另外两队人从其他路线也已经找到了这里,里面包括端木长枫、拓跋锋和吴小倩。 大家见到了同学,熟稔的都相互打招呼。 “山洞本就是盛产矿石之地,这里一定能找到大家想要的矿石。”其中一人说道。 “现在人这么多,要是里面有什么危险,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另一人附和道。 “是啊是啊,我们进去吧!” ······ 拓跋锋仍是一脸无所畏惧的表情,大步向里面走去,吴小倩虽是女流之辈,但也毫不示弱,紧随而上。 众人都知道这二人的实力,有他们开路,此行绝对安全,于是都向里面鱼贯而入。 杨清雪本也是要跟着他们进去,但是却被凌风拉住道:“等等,如果贸然进去,要是有什么不测的话······” 杨清雪甩开他的手,一脸鄙夷道:“现在正是自我表现的时候,你还是这般畏葸不前,真是胆小鬼。” 凌风拉她不住,只得任由她去,颜芷烟见状道:“我怕清雪师妹出什么事,我去跟着她。”说完追了上去。 “他们两个女孩子,要是遇到危险,那还了得,不行我得去保护他们!”白千翔一副英雄救美、大义凛然的样子,也迅速跟进了山洞。 孙逸鸣见状大叫道:“老白,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只顾着自己英雄救美,颜师妹等等,让我来保护你,别理这胖子,他对你另有所图。”说着也追进山洞。 这个时候也只有叶青十分冷静,向凌风问道:“怎么?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凌风盯着水潭,叹了口气道:“恐怕古木首座所说的赤血狂狮,就在这山洞之内。” 叶青惊道:“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凌风指了指这水潭道:“你看这水线,明显比水位高出很多,也就是说在至少一炷香的时间之前,有一个庞然大物来这里喝过水。” 叶青耸然动容道:“那我们要赶快进去通知他们呀!” 凌风摇了摇头道:“杨师妹心意坚决,就算是面对赤血狂狮,也不会逃走,只盼其他人见到妖兽能吓得马上逃走,将赤血狂狮引出洞来。山洞狭窄黑暗,我们并不熟悉地形,那里面却是妖兽的最佳狩猎场,只有在洞外,地形宽阔,我们将它团团包围,这么多人合力对抗,才有取胜之机。怕就怕杨师妹逞一时之勇,奋抗到底,那可就糟了。” 山洞内,拓跋锋走在最前面,他一手抬高,一团火焰便在他手掌上空凭空跳跃,就像一支火把,照亮了前进的道路。 山洞内甬道越来越宽,钟乳石笋遍布,地势高低错落,不时走几步便有一摊积水,整个洞中显得极是潮湿。 走了许久,仍是没有发现任何危险,但是洞中矿石资源丰富,不少人已经将五种矿石找齐,怕这山洞中有什么未知的风险,完成任务后,便向出口行去。 最后,只剩下杨清雪、端木长枫、拓跋锋、吴小倩、孙逸鸣、颜芷烟、白千翔七人。 颜芷烟不断劝慰杨清雪不要以身犯险,这山洞看上去阴森森的,在里面更深处怕是栖息着古木首座所说的赤血狂狮。 但是杨清雪充耳不闻,对自己信心满满,拍着胸脯对她道:“颜师姐,放心吧,我相信自己的实力,我一定会宰了这头狮子,为我们组加分。” 孙逸鸣追上她们,一脸苦相道:“哎哟,姑奶奶,到底分数重要还是命重要,你没听到古木首座所说吗?许多洛仙弟子集体出动都没有将它拿下,其中不乏修为高深之辈,连他们都徒呼奈何,何况我们这些连入门都说不上的小辈。” “哼,那只能说你无能,有此机会,正好可以检验我们三年所学,古木首座既然把这道题出给我们,就是为了考验我们,如果连这都不全力以赴,凡是总担心自己的小命,便妄称洛仙弟子。”杨清雪这句话将两人说地无言以对。 “杨师妹说得对,若能令赤血狂狮毙命,定能在洛仙新进弟子中扬眉吐气,这是一个表现的好机会,既然是御剑堂三年的最终考试,便不会那么容易,依我看,前面的考较都是些小小的牵绊,面对赤血狂狮才是我们真正的试炼。”白千翔面色凝重,说的头头是道,颇令众人信服。 正当此时,吴小倩声音低沉道:“我已经察觉到那东西的气息了,就在前面不远处。” 众人连忙屏气凝神,步子放缓,全力戒备。 孙逸鸣左瞅瞅右看看,再看其他人严肃的样子,不由一乐,便往前大步走去。 “看把你们吓得,哪有什么赤血狂狮啊,不会是古木首座唬我们的吧?” 他自顾自地走着,前面暗黑,突然有一堵墙挡在了前面,没有看见,一头撞上去,额上立马长出一个大包。 “妈的,前面没路了,红头发的那个,你也不帮我照照。”孙逸鸣揉着痛处,气急败坏道。 拓跋锋将火焰举高,催动灵力,火焰高出一丈,光线遍布山洞。除了孙逸鸣之外,其他人望着前方,面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 “怎么了?看你们一惊一乍的。”孙逸鸣恍然回头,一双极大的红目放射出骇人的凶光映入眼帘。 他的前方,那里是什么一堵墙,而是一个庞然大物的肚皮,看样子坚硬如铁。 “我的妈呀!”孙逸鸣距离它极近,一时吓破了胆,双腿一软,屈膝跪下。 那庞然大物原本是趴在那儿的,见到有人闯入自己的巢穴,凶光毕露,缓缓站了起来,体型完全展露在众人眼前,竟然有数人之高。它四肢雄健,浑身赤红,颈处鬃毛极长,宛如雄狮,但是细看之下凶悍程度比之更甚。 拓跋锋迎难而上,双手化作火拳,对它的身体一阵猛击。但是那头凶兽毛皮极是坚硬,烈火难伤它半分,寻常的拳打脚踢根本奈何不了它。 此举已经激怒了那头妖兽,前肢高抬,势要将孙逸鸣踩成肉泥。 当此之时,杨清雪和吴小倩相视一眼,奔上前去同时放出法术,浩然的灵力化作冰冷之气将它的一只前肢冻住。 端木长枫看住机会,抽出长剑,凌空跃起,斜砍纵劈,奈何妖兽皮糙肉厚,难以伤及血肉。 随即,拓跋锋奔行似火,一跃而起,在洞壁上一踏,折转方向,迅疾跃到孙逸鸣跟前将他抱起,来到颜芷烟旁。“他就交给你们了。”说完,便又去助阵杨清雪他们。 两人的冰咒并未将它束缚住多久,它不断用力挣扎,不一会儿就解脱出来。杨清雪和吴小倩不断放出法术,但都再难起作用。妖兽力气暴增,周身竟然发出荧荧之光,仰天大啸,双足乱踢,每一足落下都是雷霆万钧之势,地下立时现出一个大坑。 白千翔见他们四人对抗妖兽,仍是左支右绌,渐渐地已无还手之力,便道:“孙猴儿、颜师妹我们也上吧。” “啊······”孙逸鸣刚回过神来,看见妖兽,仍是后怕。 “好,孙猴儿,你既然害怕,便出去搬救兵,让凌风和叶青赶快来帮助我们。”颜芷烟凝重的望着妖兽,对还坐在地上的孙逸鸣道。 “好好,我这就去。” “不用了,我们已经来了。”孙逸鸣刚爬起身来,就听见凌风的声音传来。 凌风和叶青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见到不断有人从洞内出来,就是不见杨清雪等人,害怕他们遭遇不测,便进得洞来。 此时,古木一行数人伫立在阳坡谷外的一处高崖上,密切注视着谷内发生的一切。 “师父,这赤血狂狮凶猛无比,那些小师弟师妹们未必能够在它爪牙之下逃脱,要不,我们去把他们救上来吧。”一名年轻的弟子问。 古木只是一笑道:“洞内哪里是什么赤血狂狮,而是我从你们林昊乾林师叔那里借来的坐骑啸月狮,被人驯化,不会伤人的,而且凶猛程度远逊于赤血狂狮,虽然不会令弟子们游刃有余,但也会对他们造成一些威胁,不足为虑。” “原来如此,连我们也都被你骗了。”那位弟子松了口气,呵呵笑着道。 此时凌风等人加入,情势稍微好转,他手中的魂殇刃看似滞钝,但是注入灵力施展剑法,威力立显,竟然有剑气破空。 妖兽有些惧怕他手中之剑,不敢用身体接下,只能用利爪撄其锋芒。这时候,凌风已经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妖兽所有的攻势全都针对着凌风一个人,时间一久,压力倍增。 其他人见凌风一个人招架不住,有心相助,分担压力,奈何不断进行攻击,就是不能吸引它的注意力。 杨清雪额上起汗,见凌风单膝跪地,用手中的剑格挡住了妖兽的利爪,苦苦支撑,便迅疾来到了他的身前,手中捏诀,大喝一声。顿时,她手中白光灼灼,从中放射出许多光丝,密如急雨,如同蛛网般向妖兽缠裹,须臾工夫,妖兽便被这光丝束缚,活像个粽子般,动弹不得。 杨清雪此招放出,身体虚脱,站立不稳,凌风急忙将她扶住。 “多谢,杨师妹。”凌风望着她,脸上俱是感激的神情。 杨清雪俏脸一红,还是冷冰冰道:“我这天蚕缚术法将它困不了多久,赶快下手杀了它,要不然等它缓上一阵,竭力反扑就大事不妙了。” 拓跋锋刚要下手,凌风连忙制止道:“且慢,你们看这妖兽,当真是赤血狂狮吗?” 众人听他一说,便认真打量着它,端木长枫眼睛一亮道:“这不是赤血狂狮,你们还记得奇闻异志课上殿监讲过吗?赤血狂狮,毛色鲜红欲滴,利齿长有三尺。但是你们看这头妖兽,毛皮颜色便逊了许多,也没有利齿,明显是被人豢养过的。” 凌风点了点头道:“不错,料想是师门还不至于找一头那么凶狠的妖兽来考验我们,便随便找了一头坐骑充当试炼妖兽,师门定是想不到我们能降服于它,所以才夸下海口,若能将其杀死,便能得分。但是退一步讲,若是我们真将它杀了,主人找上门来,看你怎么能说清,就算是试炼规定如此,主人无话可说,但是私下里就难说了,要是它的主人是哪位师兄师姐还好,若是哪位首座或者长老的话,那以后在洛仙门可就有苦头吃了。” 众人听罢,皆是暗暗点头。 “那怎么办?杀也不能杀,放也不能放?”孙逸鸣一摊手道。 第二十章 卧底 凌风灵机一动,喜道:“有了,我们九人在它的身下留下名字,这样如何?” “这主意不错!”从不爱说话的叶青这次竟然开口赞道。 幸好端木长枫身上带有一些墨汁,众人用手指蘸了,便在妖兽身上写下了各自的名字。 “这墨是用深海乌贼身上取得,不易褪色,大家回去之后,最好用灵力祛除,方不留痕迹。”端木长枫道。 正当此时,他们面前的妖兽突然发狂,身上迸发而出力量顿时将那张光网震碎,一声狂啸,震得众人耳膜嗡鸣作疼。 “不好,它生气了,快逃。”端木长枫喊了一声,众人迅速向洞外逃去。 此时目的已经达到,留在此地继续周旋已是不智之举,况且此时妖兽被激怒,要是再跟它过不去,恐怕会发生生命危险,众人正是念及于此,这才拼了命拔足狂奔。 众人逃出了洞外,见妖兽并没有追上来,皆俯身气喘吁吁。孙逸鸣看着逃出来的人,指着数了数:“一、二、三、四······” “不好,凌风没有逃出来!”孙逸鸣大叫。 颜芷烟等人皆是一惊。 “我们快去救他!”颜芷烟花容失色,欲要进去,却被叶青一把拉住。 “当时情势危殆,若是无人牵制住妖兽,我们这么多人是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的。凌风正是考虑到这样,这才为大家断后,争取逃脱的时间。” 端木长枫面色凝重道:“我们不能让凌风的辛苦白费,不妨让一人前去报信,说是洞内妖兽发狂失控,请求援助。剩下的人埋伏在洞口,等凌风将妖兽引出洞外,一举发动攻击。” 此时除了凌风,几乎所有的御剑堂弟子都已聚集在洞外,听到端木长枫的建议,一名御风之术比较高超的弟子已经破空离去。 凌风的计划本也是这样,可是那妖兽咄咄逼人,凶猛异常,还未奔出洞外,就已经被它重重的压在脚下,动弹不得。他小小的身躯那能够承载这头妖兽的重量,危急关头,便也不在乎暴露身份,体内《紫皇傲天诀》的灵力浩然运转,充塞四肢百骸,大喝一声,竟将妖兽一掀而起。 妖兽重重地仰面摔倒,遽然惨呼一声,四肢乱弹,翻滚不休。凌风感到诧异,往它摔倒之处看去,却见一块尖锐的红色矿石发出荧荧之光,上面有着殷红血珠。 “得来全不费工夫。”凌风跑过去将那块石头捡起,掂了掂,十分沉重,正是火纹玉。 那头妖兽受此重创,爬将起来,双目中放射出仇恨的光芒,凌风不禁倒退一步,口中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妖兽一步一步朝着凌风走了过来,突然一跃而起,血口大开,欲要择人而噬,将他撕成碎片。凌风的背已经紧靠洞壁,退无可退,一咬牙,手中捏诀,周围绿叶飞旋,带着他的身子凌空而起,让开攻势,来到妖兽上方。 凌风一个翻身,身体倒立之时,一手撑着妖兽的背部,一股极大的力道透过坚硬的毛皮,重重地击在它的身体内部。 “咔嚓”只听得骨头断裂的声音,妖兽发出一声惨烈的悲鸣,口喷鲜血,落在地上,双腿一弹,登时毙命。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非要取我性命,出于无奈,我只能将你杀了。”凌风走到尸体旁一脸凝重。 为了掩盖妖兽毙命的死因,怕被人看出自己身怀不俗仙功,便将妖兽上方的一根硕大的钟乳击落,压在它的身上,造成被巨石压断椎骨的假象。 他正要出去,刚走几步,却见前面一个蒙面黑衣人迎面走来。凌风看见他,觉着身形有些熟悉,细想之下,便立马认出了他是当年在崖边见到的黑衣人,便道:“我认得你。” “我也认得你,想不到那么深的悬崖也摔不死你,当真是命大,颇令人意外的是你竟然还来到了洛仙,真是苍天有眼,疏而不漏,就算你没死,最后老天也会将你送到我的眼前,让我有机会可以亲手了结你的性命。这次,你可就没那么好运了。”黑衣人阴恻恻地说道。 凌风强自镇定,向前走了两步,抱着臂道:“这次我还不是依然走运,别以为没人知道,你在这妖兽身上做了手脚,只要一见到我,便会不受控制,置我于死地,但我还是大难不死。我知道,一旦知晓了你们阴谋的人,必须成为死人,但是我告诉你,你要是把我杀了,你们天魔教可就麻烦大了。” 黑衣人一阵大笑道:“难道洛仙门还能帮你报仇不成,不说他们连凶手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们能为了你这个连入门都算不上的弟子找天魔教的麻烦吗?” 凌风也是一笑,语气突然转厉道:“洛仙门当然不会做,但是我们魁星殿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黑衣人讶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干魁星殿什么事?” 凌风脸上现出张狂的神色道:“我不妨告诉你,我是魁星殿三年前打入洛仙门的卧底,你们天魔教潜进洛仙门的事情,我已经向本门报告过了,要是我有什么闪失,我们魁星殿第一个过问的便是你们天魔教。” 黑衣人听了这话,面上现出诧异神色,暗道:“若这小子说的是真的,我暗使公羊祁加害于他的事也必定向魁星殿报告过了。若要是他纯粹扯谎,此时被他溜了,今后拜入八峰之内,取他性命便就难上加难了。”于是便道:“就你的一面之词,我凭什么相信你?” 凌风知道他已经动摇,凭此一问,便知道他已经信了五成,此时心中暗喜,继续道:“本门为了不被起疑,所以派了毫无背景的我拜入洛仙,没有修为,没有势力,一个小孩子,更能掩人耳目。” “你有什么凭据可以证明你的身份?”黑衣人面容上阴晴不定,继续问道。 “这就是凭据!”说着,凌风从乾坤袋中掏出了那块魁星殿的令牌,底气十足道,“天魔教得罪我们魔门第一大派的下场是什么你应该知道,望你好生考虑。” 黑衣人走近看了看道:“不错,这令牌材质独特,原本就不是魁星殿普通弟子所有,你果然是同道中人。” 凌风一喜,乘胜追击道:“既然如此,你何不将面巾摘下来,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以后执行任务,可以互相帮衬。” “那大可不必,你我道不同,不方便透露身份,以后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说完,一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身形突然就不见了。 凌风转头望了望死去的妖兽,心有余悸,平复了一下心情,便向洞口走去。 孙逸鸣见他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跑过去一个拥抱,大叫道:“太好了凌风,你没事。”说完往他身后望了望,又问:“那头赤血狂狮呢?” “死了!”凌风淡淡地回了一句,想起洞中两次惊心动魄,不敢相信自己已经逃出生天。 “死了?怎么死的?”孙逸鸣露出不信之色,诧异问道。 “其实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那头狮子像发了疯一般向我扑了过来,正巧撞在了洞顶上一根粗壮的钟乳上,那根钟乳连根齐折,当时只有裂痕,还紧连石壁,过了会才掉了下来。当时那狮子刚刚站起来,便被钟乳砸中背部,当场就毙命了。”凌风娓娓道来,编的有模有样。 “骗人的吧,这么多人都没将它制服,最后竟然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死了。”在场诸人连连说道,一遍又一遍,实在不相信结果是这样。最后有胆大的人进洞去看,所有人纷纷跟进去,看见啸月狮尸体,这才相信了凌风的话。 这时候古木已经带人进洞,见到啸月狮已经横尸当场,不禁一阵头大,身旁那位弟子道:“师父,事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林师叔那边该怎么解释啊?” 古木没有说话,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仅凭几个御剑堂弟子就能够将其杀死,可事实就是这样,这啸月狮是自己把自己给葬送了,实在是不关乎任何人,这样一来,自己可就成了背锅的。他叹了口气道:“你林师叔那边,就照实说吧。”随后召集弟子,回到御剑堂。 古木派弟子依次检查每个小组采集的成果,最后打出分数,报告给了众弟子们。 凌风一组收获最多,并且全组人员参与了对抗啸月狮的作战,按照开始的考较要求,他们组的组员分数便比其他人高了一些。 众人回到住处,休息了一晚,翌日清晨,少年们在断崖旁等候,差不多一个时辰后,一辆大船竟然从天际破云而来,缓缓下降。 它的两侧桨转如飞,好似鱼鳍,拨云弄雾,在流云之中缓缓穿行,说不出的壮观。 船头上伫立着一人,一袭白衣,年约二十,面如冠玉,气度非凡,背负一柄古朴的仙剑。林霜晴大声道:“是洛仙峰的苏毅师兄,大家排好队,准备去洛仙峰。” 苏毅操纵着大船停留在空地上,向众人作揖道:“师弟师妹们好,我是你们的苏师兄,奉掌门之命,以云梦舟接大家去洛仙峰参加拜师收徒盛会,各位请上来吧。”说着,放下阶梯,迎众位御剑堂弟子上船。 凌风迫不及待地登上船,四处看了看,这船相当地大,容纳这五十多个少年已是绰绰有余。 其他人全部上来之后,苏毅手中捏诀,竟然仅凭自己一人的灵力操纵这辆大船,缓缓掉头,开始升空,穿过云雾,在云海之上翩然摇荡,驶向前方。 凌风凭栏眺望,只见天空辽阔无际,云海茫茫,不时有一座山头探出头来,宛如茫茫大海之中的一座小岛,如此壮观之景,只叫他尘心尽涤,物我皆忘。 此时云梦舟就像茫茫沧海之中的一叶小舟,乘风破浪,激流勇进,不畏艰险,驶向一片白茫茫的未来。 云梦舟的飞行速度虽然不及御剑来的快,但是这样一个庞然之物带了这么多的人仍能够比肩流云,确实不容易,两个时辰后,便已经看见了洛仙门的主峰——洛仙峰。 云梦舟在山门前降落,苏毅向大家道:“师弟师妹们,在你们正式成为洛仙弟子之前,有必要向你们说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洛仙峰御剑,一旦逾越山门,便会五雷轰顶,灰飞烟灭。” 这件事凌风早已知晓,神色如常,其他人皆已张口惊呼,骇然不已。 第二十一章 争徒 众人来到剑坪,却见洛仙八脉首座已经在前等候,正中一老道身形枯瘦,慈眉善目,正是掌门无崖子。 左首四位依次是天柱峰首座古木、落霞峰首座水柔、瑶光峰首座林昊乾、扶摇峰首座宁不凡。右首四位依次是无妄峰首座万天抒、药王峰首座百草、凌霄峰首座风还羽。 众弟子在剑坪按队形站好,只听得古木朗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再也不是御剑堂的弟子了,而是真真正正的洛仙门弟子,接下来,你们将奔赴八脉,学习更上乘的仙功法术。此次你们将按照成绩排名,均匀拜入各脉,洛仙峰和无妄峰已经不再收徒了,所以此次收徒的就只有六脉。念到名字在同一脉的,便站在一起。” 凌风此时脑中一声轰鸣,喃喃道:“万大伯他······不愿收我为徒吗?” 这时候,苏毅走上前来,打开手中的卷轴,一一念道:“天柱峰:刘玉林、李劲、潘伟······” 最后凌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竟然是和杨清雪一同拜入落霞峰门下,这个结果令他颇为诧异。听林霜晴讲过,落霞峰不是不收男弟子吗?会不会把我的性别搞错了。 苏毅已经将名单念完,除了他和杨清雪之外,颜芷烟拜入了药王峰门下,这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药王峰的百草师伯可以继续为她医病,这是早就内定好的。孙逸鸣和白千翔拜入了扶摇峰门下,叶青则拜入了凌霄峰门下。除了自己,大家的归宿都挺好的。 原先御剑堂女弟子除了颜芷烟之外,尽数归于落霞峰,凌风和众女弟子站在一起,万花丛中一点绿,被人指指点点,令他好不尴尬。这时候听到背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却是冷紫凝。 “师姐,你怎么来了。”凌风一笑。 冷紫凝面色凄楚道:“我是来替师父给你说一声抱歉的,本来你是极有希望来我们无妄峰的,可是昨晚发生了一些事,师父当着其他七位首座的面还动怒了。” 凌风讶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因为我吗?” 冷紫凝咬牙点了点头道:“昨晚我随师父来到洛仙峰大殿议事,在门口等候,听到里面······” 话说前一夜,万天抒来到洛仙峰大殿议事,各位首座商洽明日的收徒之事,争相收取的却是杨清雪、拓跋锋、端木长枫这些优秀的弟子,凌风一个公认的吊车尾,是没有人抢着收的,各位首座无不想踢开这个烫手山芋。 可是这些正中万天抒下怀,他正要装作不情愿的样子收下凌风的时候,落霞峰的首座水柔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竟然争着收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徒弟,万天抒丝毫不退让,果断决绝,不留余地。水柔虽是一介女流,却丝毫不“柔”弱,势要将凌风收归囊中,以至于最后两人越吵越凶,甚至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 众位首座见事情越闹越僵,皆从中调停,再加上掌门无崖子语量甚重,这才避免了一场大战。 凌风听得越来越诧异莫名道:“我跟水柔首座素不相识,为何会受到她的青睐,为了收我为徒,竟然还······” 冷紫凝摇了摇头道:“不见得是这样,很多人都知道,师父和水柔师叔当年有过一段往事,年轻的时候他们是洛仙门公认的神像眷侣,最后却被一个新入门的女弟子打破,三人发生了很多误会,导致师父和水柔师叔之间的关系逐渐疏远,以至于最后反目成仇,水火不容。现在门中之事,只要是关于师父的,水柔师叔总是对着干,久而久之,师父乏了,凡事总是避让,很久没与水柔师叔这样针锋相对了,昨日情形,正中水柔师叔下怀,是师叔报复师父的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才起冲突的。” 凌风一阵无语,此时心中好像有一群什么动物奔腾而过。但还是出于礼貌道:“是我给万大伯添麻烦了。” 冷紫凝使劲摇了摇头道:“哪会,自从师父见到了你,别提有多高兴了,整个人都显得特别有精神,不像当初那么落寞了,是你让师父重新振作起来的。” 这时候,各脉收徒已经完毕,掌门无崖子对大家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离去。众位少年跟随自己的师父来到山门,被同门师兄师姐们御剑带上,向四面八方散去。 凌风则是被一位落霞峰的赵楠若师姐带上,他小心翼翼地立在仙剑末端,一动不动,显得十分拘谨。这时候那位师姐轻笑道:“小师弟,你可以再往前挪一挪,不用那么害羞的。” “我······哪有?”凌风脸上一红。 这时旁边另一位女弟子载着杨清雪赶了上来道:“小师弟还不承认,你看他脸都红了,真好玩。” 杨清雪哈哈大笑,朝着他做了一个鬼脸。凌风心脏扑扑乱跳,努力平复心情,转移话题问道:“师姐,我什么时候才能够御剑啊?” “这个就要看你自己的修炼造化了,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要想御剑,必须将自己的仙剑修炼出剑魄,并要与剑魄沟通,一次又一次地练习,做到心意相通,方可施展御剑之术。” “哦。”凌风若有所思,想到方才与颜芷烟相隔甚远,都没来得及道别,得尽快将御剑之术练成,好过去探望她。 凌风又与她聊及落霞峰的一些事,不知不觉间,便已经来到目的地。 远远望去,落霞峰伫立在云雾之中,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绚丽夺目。上面林木密布,郁郁葱葱,不时有鸟雀此起彼伏,恍如神仙福地。 水柔率先在山头降落,弟子们紧随而上,来到一处宽阔的院落。凌风等一行十人在空地站好,一齐向水柔跪拜:“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水柔微笑点头,仿佛冬雪初融,令弟子们的心头一暖,原来这位在外冷如冰霜的师父回到家,就如同慈母一般。 接下来,她亲自讲授洛仙门的门规条例,一直说到日头偏西,凌风站得笔直,腿都有些麻了,而且听得还有些昏昏欲睡,但奈何还是得努力听完。 水柔讲完之后,便让众女弟子们在大师姐赵楠若的带领下去往弟子房安排住处,自己则走向站在末尾的凌风道:“风儿,你随我来。” 凌风跟着水柔一直来到后山,只觉得眼前豁然一亮,此地修竹遍布,青翠满目,溪水流淌,叮咚有声。竹林深处掩映着一片房屋,依山傍水而建,古意盎然。 这建筑全是竹子修建,显得格外雅致,大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境。房屋旁有一汪水池,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清幽无比,令人望而出尘。 凌风呆呆地望着出神,触目想到自己曾经的家,也是这般恬静美好。 两人来到房屋前,水柔柔和道:“风儿,前山都是女弟子的住处,若你也住在那里,多有不便,所以就安排你在此地住下,你是否觉得有些怠慢了你?” “没有没有,我很喜欢这里,有劳师父费心了。”凌风走近一看,走廊栏杆纤尘不染,推门进去,家具一应俱全。旁边还有厨房、书房,皆是干净整齐,显是有人精心收拾了一番。 水柔也走进屋里,从怀中掏出了两本秘籍,交付在他的手中道:“这是我们落霞峰的心诀《凤舞九天诀》,还有一本是你万大伯托我交给你的《天光云影剑诀》,两门仙功皆是我洛仙绝学,你须得刻苦修炼。” 凌风接到手中,倍感沉重,受宠若惊道:“师父,我只是一个初入门的小子,怎能受如此青睐,这功法你还是收回去吧。” 水柔一笑道:“别人看不出来难道我还没看出来吗?洛仙门入门功法《长生诀》旁人最高才练至第五重,你竟然已经练成了,而且只用了短短两年时间,这放眼洛仙门建派数千年,还从未出过这样有天赋的弟子。只可笑其他首座无此慧眼,竟然珠玉不识,让我落霞峰得此便宜。” “可我听说······”凌风刚想说话,却又就此打住。 “听说什么?”水柔问道。 “额······没什么!”凌风一笑,他原本是想说明明万大伯就想收我为徒,却不料被你抢去,怎能说其他首座都无慧眼呢。 水柔又道:“此地清静脱俗,鲜有人至,没有兹扰,正好可以潜心修炼,再过三年,便是洛仙门八脉会武,争取那时一鸣惊人,扬我落霞峰之威。” 凌风郑重一礼道:“弟子定当全力以赴,为本脉争光,不负师父所望。” 水柔欣慰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头道:“以后若是有什么生活上的事,就到前山来找我,其他师姐们也是很乐意帮助你的。” “是,师父。” “后山清静,没人监督,修为上切不可懈怠,我会不定时来考察你的进境的。”水柔郑重提醒道。 随后她又交代了一些琐事,便离去了。凌风在附近转了转,发现这里景色当真美不胜收,天色将晚,却见小凤从天上飞来,口中衔着几枚果子,鲜红剔透,令人垂涎三尺,他便拿来囫囵吃了,仍是不裹腹,便又去猎了几只山鸡,开膛破肚,烤来吃了。 饱腹之后,便回到房间,坐在榻上,翻开了《凤舞九天诀》,开始修炼起来。 凌风体质不同于常人,修炼进度快出常人许多,再加上《紫皇傲天诀》已经突破第二重,这门天道宗的绝世功法到目前为止还并未有什么厉害的招式,只是修炼积累的灵力日渐雄浑,并且极为精纯,作为辅助作用,感觉不管练什么功法都觉得特别容易。 将《凤舞九天诀》练了两个时辰,觉着此功法进度不可太快,以免被别人知晓,太过骇人,应当控制。于是,重新合上眼睛,开始修炼起了《紫皇傲天诀》。 第三重心法又难上一倍,极耗心力,往往灵力运转一个周天,便已全身冒汗,几近虚脱,看来欲速则不达,不可强求,还是得有充足睡眠,养精蓄锐,明日再继续修炼。 说来也怪,刚一躺下,进入梦乡,体内那条暗脉竟然自己浩然运转起来,自己不用多加控制,井然有序。此时心力交瘁,也没管那些,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凌风醒来,只觉得精力充沛,一身气血说不出的浑然。走进林中,周围的灵气直向自己身体内涌来,汇聚在暗脉之中,浩浩汤汤,永无止息。 凌风大喜,暗道:“难道第三重功法竟不需要自己主动修炼,只需要静下心来吸收天地灵气即可,睡觉静坐,都是修炼。那些灵气进入体内,皆化作青色灵力,融入到灵脉之中了。难怪我昨日开始修炼第三重心法时举步维艰,不得寸进,反弄得自己疲惫不堪,原来是方法搞错了。” 第二十二章 御剑 这样以来,凌风只需要着重修炼其他两门功法,白天在竹林中修炼《天光云影剑诀》,夜晚则在榻上打坐,修炼《凤舞九天诀》,《紫皇傲天诀》的灵力任凭它在体内暗自运转,不去管它,急也急不得。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水柔曾来考较过他的修炼进度,凌风留有些底,不敢暴露全部实力,仅用五成功力与水柔切磋。 饶是如此,这也令水柔大加赞赏,对他疼爱有加,给予很高的期望。 时光匆匆,半年光景一瞬即逝,凌风每日练功,倒觉得日子过得充实,只是时间一久,静下心来时,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颜芷烟的倩影。 也不知她这半年来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记得我这个好朋友,她的病好些了吗? 可惜凌风还未学会御剑之术,不能前去药王峰探望于她,不由得一阵怅然。 “小师弟,叹什么气啊?”这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一声银铃般好听的声音。 “大师姐,你怎么来了?”凌风转过头一看,是赵楠若走近。 赵楠若望着他失落的表情,不由一笑道:“怎么了,小师弟,师姐来看你,你还不高兴啊?” “当然不是了师姐,你人很好,后山凄凉,空闲时你总来找我玩耍,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凌风急道。 “那就是——犯了相思病对吧,我好像记得收徒那天,你一直盯着一个女孩子看,长得很是清纯漂亮,好像叫颜——芷烟对吧,现在已经拜入了药王峰。”赵楠若俏皮道。 “师姐,你别乱说,什么······相思病啊。”凌风的目光躲闪开去,不敢看她。 赵楠若笑得花枝乱颤道:“小师弟,你已经长大了,是该有喜欢的人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凌风脸色羞红,暗暗一怒,不再理她。 “若是你想见她,师姐带你去,上次我与杨师妹还一起去拜访过百草师伯呢。杨师妹有一样飞行的法宝,倒不用我带她御剑。”赵楠若这次认真道。 凌风眼睛一亮道:“你带我御剑倒可不必,可以教我御剑术吗?” 赵楠若诧异道:“怎么,你还没有开始学御剑术吗?” “师父没教我啊!”凌风如实说道。 赵楠若一拍脑袋道:“也不知道师父怎么回事?竟然连入门的御剑术都不教你,现在落霞峰刚入门的弟子从半年前就开始修习御剑术了,现在很多师妹们都已经完全掌握了。” 凌风沮丧道:“我在这里从来没有与外界联系,同门师姐妹们修炼什么,我一无所知。” 赵楠若哑然道:“那你整天在后山修炼什么?” 凌风从怀中掏出那两本秘籍给她看了看,她脸色骤变,惊道:“是本脉至高无上的功法《凤舞九天诀》和万师伯的成名绝技《天光云影剑诀》,天哪!没想到师父竟然对你寄予厚望,把这么宝贵的功法让你修炼。” 凌风诧道:“我还以为你们每日也是修炼这些功法呢?这功法很难得吗?” 赵楠若真想狠狠揍他一拳,镇定道:“《凤舞九天诀》这套功法我们落霞峰只有极少数的弟子能够修炼,都是一些天赋较高,进境较快,将其他功法练到家的,师父才能传授。我来到落霞峰已经好几十年了,才将《凤舞九天诀》堪堪练到第二重。师弟你练到第几重了?” 凌风心底一搐,暗道:“原来这功法这么难练,我修炼了半年,已经达到了第五重,为了掩饰我练功的进境,给师父说我才修炼了第三重,天哪!我应该再减两重的。”努力平复心情,勉强挤出一张笑脸道:“比你快那么一点点。” 赵楠若真是要吐血了,这小师弟的天赋也太逆天了吧,但是还挺为他高兴的,毕竟落霞峰能出这样一个优秀的弟子,自己这个做大师姐的也跟着有光。 以往,落霞峰都被洛仙峰、天柱峰、凌霄峰、扶摇峰这些弟子较多的各脉压制,没有出头之日,就连只有一个弟子的无妄峰也被人称道,原因是以冷紫凝不满二十岁的年纪,修为就已经达到了灵元之境,放眼全派同代弟子,达到这个境界的,也只有她和洛仙峰苏毅两人而已。 赵楠若将秘籍还给他道:“既然这是师父给你的东西,切要好好保管。若你想学御剑术,师姐来教你。” 凌风欣喜若狂道:“真的,大师姐,你真是太好了。” 赵楠若拉着他盘膝坐下,让他把自己的剑拿出来放在地上,并道:“将灵力注入到剑内,试着用心灵去感应它,修炼剑魄说来也简单,只是培养自己与法宝之间的默契,掌握窍门的,不消几日就可学会。你的仙剑一旦有了剑魄之后,便可以此催动,让它凭着你的意念,上天遁地,翱翔于九霄之上。” 凌风依言照做,可是魂殇刃一动不动。赵楠若慰道:“御剑之术,虽然易学,但也博大精深,非朝夕可成,切不可急躁,影响与剑魄之间的感应。” 天色将晚,赵楠若已经回去,凌风兀自继续摸索与魂殇刃之间的感应。 夜深人静,凌风毫无睡意,看着手中这把暗棕色的长剑,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凌子扬临终前讲起往事,他讲述的年轻时候的那些奇遇,令还幼小的凌风向往之极。 这魂殇刃是当初在青萝灵谷的无尽之海,玄武老前辈赠予他的,原形为万年木精,应当与山鬼同宗同源。并且在天道宗时,原啸天曾经说过,玄武是天道宗的四大护山神兽之一,又与天道宗的渊源匪浅,或许用《紫皇傲天诀》的灵力能让它的剑魄觉醒也说不定呢。 凌风念及于此,又想到暗脉之中的灵力神奇无比,自己已经见识过了。便将洛仙门的灵力收回,改用天道宗的灵力。 精纯的青色灵力缓缓将魂殇刃包裹,剑身竟然缓缓升起,还颤动不绝。见它有了反应,凌风大喜,继续用心灵去感应它。可是刚坚持了一会儿,魂殇刃突然光芒暗淡,又掉回了床上。 凌风又试了一遍,这次时间坚持久了一些,但结果还是如此。卓有成效之后,他乐此不疲,继续为它注入灵力。 第二日,赵楠若继续来为他指点御剑之术,这次凌风不敢再用暗脉之中的灵力,便用明脉之中洛仙功法修炼的灵力,可是魂殇刃还是纹丝未动,教他大为头疼。 每到夜晚,凌风就用暗脉之中的灵力与魂殇刃感应,一连七日,终于能役使魂殇刃飞行,他走出屋外,踏上魂殇刃,试着御剑飞行,可是只是飞了数丈,便连人带剑摔了下来。 他毫不放弃,又修炼了十日,终于能够御剑上得天际,可以从一座山头,飞向另一座山头。但是白天,终究不敢用此灵力御剑,于是还得努力促使明脉之中的灵力御剑。 有了前面总结的经验,凌风用明脉灵力也能够将魂殇刃祭起,堪堪用了一个月,马马虎虎也能连人带剑跨过一个山头。但是人在高空,还是晃动得厉害。 赵楠若见到自己的教导已有成效,暗想虽然比预期的时间久了一点,但好在已经窥得门径,接下来只需要好好掌握平衡度和加紧练习,方能一鼓作气飞行上千里。 这日,凌风御剑术初成,就迫不及待地飞向药王峰。 此时颜芷烟正在药圃里处理杂草,却见天上掉下来一个人,正巧砸在师父百草最珍爱的那一片七叶灵芝苗中,看清那人面目之后,却发现竟是自己的好友凌风,不禁讶然。 凌风爬将起来,蓬头垢面,满身污泥,朝着颜芷烟痴痴笑着。却见对方扑哧一笑,顿时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凌风竟然看得呆了。 正当此时,百草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见到凌风将自己苦心栽种平时呵护有加的药草付之一炬,顿时火冒三丈,势要将他生吞活剥。 凌风见势不妙,与颜芷烟匆匆道别,赶紧御剑逃走。 这是两人分隔两地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因为这件事,百草将凌风告到落霞峰水柔那里。 水柔一听此事,也是怒不可遏,当即将凌风召到前山罚跪,凤目含威,拿起一根圆木,举杖就落。 落霞峰几乎所有的弟子都跑来观看,见到师父如此生气,也是暗暗心惊,赵楠若等一众稍长点的弟子平时对这个小师弟疼爱有加,有心上前求情,可一见到水柔那严厉的样子,却又不敢再上前了。 前来告状的百草见她体罚弟子竟是如此严厉,气也消了大半,要是再让她这样打下去,区区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修为底子薄,肯定会出人命不可,便上前劝慰阻止,水柔这才作罢,但余气未消,仍叫他跪地不起。 当晚,夜深了,凌风仍旧跪在那里,不敢动弹分毫。此时却见赵楠若从水柔的房间里出来,走到他跟前,欲要扶他起来,凌风却不愿。 “快起来吧,山里的夜晚霜寒露重,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是师父的意思吗?” “当然了,是师父特意吩咐我送你回去的。”赵楠若温柔说道。 凌风这才起来,双腿一麻,又差点摔倒,幸亏赵楠若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了。 “许久没见到师父这么生气了,你明天须得好好地去道个歉才行。虽然你是我们落霞峰仅有的男弟子,年纪又小,但是也不可以调皮,到处惹事生非。”赵楠若嘱咐道。 凌风心想:“这次给师父添麻烦了,其实师父早知道我灵力深厚,才放心下那么重的手。”想到此处关节,不禁感激一笑。 二人缓缓向后山行进,赵楠若将凌风送回住处,这才折回。 凌风躺在床上,思来想去,怎么也睡不着,身上的那些棍伤,不知什么时候就悄然痊愈了,看来自己的治愈能力真如柳蝉儿所说的那般神奇。 他走出屋外,隐隐间见到前山有一处窗外仍亮着烛光,可以认出正是师父水柔的住所。 她还未睡,或许现在及时去向她道个歉,还能得到原谅。这样想之后,便御剑来到前山,隐去气息,悄悄来到她的窗下。 凌风凝神细听,发现屋内还有一个人,听声音正是赵楠若。 水柔正在灯下缝补一件衣裳,眼中尚有疲倦,却听赵楠若道:“师父,你对小师弟真好,还亲手为他做衣裳,真不知你是为了万师伯爱屋及乌还是真真切切为了小师弟。” 水柔面含嗔怒,白了她一眼道:“你们这些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还好都让我省心,没惹出多少麻烦。但风儿这孩子,自小没了爹娘,身世可怜,不知为何,看着挺老实,其实呢真的也很懂事,只是他这个年纪有时候难免会出现差错,如果不加以管教约束,难免会误入歧途,我就是怕呀!” 第二十三章 禁地 “小师弟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一身正气,你还怕他误入歧途不成?”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世事无常,又有谁说得清,我也是护他心切,防患未然。”水柔说完叹了口气。 “这些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小师弟吗?你的一片爱徒之心,莫叫他辜负了。” 水柔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他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天要凉了,他那件衣服今日被我打破了,我今晚就将它赶出来,你明日一早就给他送过去。” “好的,师父。” ······ 蹲在窗外的凌风早已泪流满面,实在没法忍住,倏然离去,在回去的路上,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哭声。 第二日,凌风来到前山院中负荆请罪,水柔见他认错态度良好,便罚他去药王峰为百草抄写医学典籍,不得有误。凌风一听大喜,心中对师父感恩戴德,这样就可以大大方方去见颜芷烟了。 他回到后山草草收拾了一下行礼,就出发去往药王峰。百草见到他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显是还在记恨毁药之仇。 倒是颜芷烟过来把他带到藏书阁,一推开门便看见排排书架鳞次栉比,上面放着竹简、书籍、玉帛,汗牛充栋,琳琅满目。凌风环顾了一圈,大吃一惊道:“想不到这里的医学典籍这么多啊?” 颜芷烟带他来到最后一排书架指着上面道:“这里全是师父从民间搜集来的医学孤本,你的任务是把这些抄写一遍。” 凌风的表情顿时僵住,结结巴巴道:“这些······全部都要······抄写?” 颜芷烟轻笑道:“谁教你那么顽皮把师父精心栽培的药草弄坏了,叫你抄写医书已经是法外施恩了好吧。” 凌风颓然答应道:“好吧,我抄。” “记住哦,抄完才能回去。”颜芷烟拍拍他的肩膀,旋即走出藏书阁。 凌风拿了一卷竹简坐到桌案上,却见桌上的文房四宝早已准备好,墨汁尤新,不禁慧然一笑,开始抄写医书。 凌风抄着抄着,渐渐被这其中的医理吸引,很多疑难杂症竟然是他以前闻所未闻,奥妙无穷,久而久之,不禁看得浑然出神,直到天黑,光线暗了下去,这才如梦初醒。 抬头一看,桌案上放了几样小菜,还未冷却,知道是颜芷烟为自己准备的,心头不禁一热。 凌风刚开始还以为这是一件苦差事,但是投入其中,却发现自己宛如进入了一扇神奇的大门。医道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在这里他见识到了所谓“仙医”,专治那些神奇的怪病,是凡界所不能见到的,不仅充实了自己医学方面的知识,还了解到六界之中神奇的动植物,叫他流连忘返。 半月之后,凌风夜以继日,终将医书全部誊抄完毕。走出房门时,却见百草正含笑等他。 “想不到你竟然对医学如此痴迷,我好几次走到你旁边时,你都浑然未觉。我看了看你抄写的医书,不仅原文丝毫不错,竟然还在旁批注,见地非凡,真是难得。”百草抚须赞道。 “弟子祖传医术,自小便识药草,所以在医药方面有着浓厚的兴趣。这些时日抄书之余,目睹师伯藏书之丰,世所罕有,深感之前所学,乃是沧海一粟,在医道之前,弟子真是井底之蛙,实在惭愧。”凌风谦虚说道。 百草想了想道:“你想不想跟我学习医道?” 凌风闻言大喜道:“当然想了。” 百草呵呵一笑道:“那我明日就与水柔师妹商量,你每逢双日便到我药王峰研习医术。” “多谢师伯!” 凌风拜别百草,御剑回到落霞峰,他先去前山问候师父,说明去药王峰学艺之事,没想到水柔欣然答允。 数月之后,凌风不仅在修为上突飞猛进,还将药王峰藏书阁的典籍浏览了个遍。每逢双日,百草亲身教授医道,凌风一点即通,往往能举一反三,让百草大为欣慰,深感后继有人,不负收此良徒。 一日傍晚,凌风御剑从药王峰回去,却见山峦间小凤的影子瞬息而至,来到了自己身边,盘旋了几圈,又飞走了,他不禁诧异,便跟了上去。 他一连穿过数峰,最后来到一处绝崖,此时残阳斜照,红光照耀在一处石碑上,上面写着“仙人渡”三个字,心头一凛,暗道:“这里是本门禁地,小凤到这里来干什么?” “小凤回来——”凌风大喊了一声,其中带有不容回拒的命令。 只见小风听到了他的声音,便折转飞了过来,在他耳侧不断鸣叫。 “你说这下面有人?怎么可能,这里可是禁地,严禁本门弟子在此逗留,更不可下崖一探究竟,快跟我回去吧。” 小凤依然拍翅鸣叫,颇显急促。 “你说下面那人身受重伤,如果放任不管,怕活不过今晚?但这里是禁地,说不定下面囚禁着什么魔头,我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凌风惊道。 见小凤仍是不肯跟自己走,又想到见死不救并非一名医者所为,便斟酌一番,望了望四下无人,暗想悄悄下去应该没人发觉,便壮大胆子下到崖去。 凌风御剑往崖下飞去,却见半腰有一快凸出的山岩,在旁有一颗古松,根须牢牢抓住那块,才不至于让那凸出的岩石掉下去。 凌风落在岩石上,却见旁边崖壁上有一个矮小的山洞,洞口蜷伏着一位老人,须发灰白,骨瘦如柴,不禁问道:“前辈,你为何在此?” 那老人见有人来到,眼放精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反问道:“你是哪一峰的弟子,不知道此处乃是禁地吗?” 凌风望了一眼小凤道:“晚辈自然知道,小凤说下面有人危在旦夕,所以才下来查看,我不问你为何囚禁在此,只是来救人。”说完便去查探那老人伤势。 他走近看了看,顿时惊呼出声,这老人从高处掉了下来,肋骨断了五根,这还并不是让他最吃惊的,而是把脉之下,发现他体内竟然身中百种剧毒,各种毒素之间相互克制,在体内经络之中循环不息。若是单解其中一种毒素,解药又与另外的毒素融和,形成一种新的毒素,环环相扣,一损俱损,而且每一种毒药珍奇无比,制作工序十分繁杂,下毒者残忍之心,真是令人发指。 如今骨折加上身中剧毒,若无人医治,不出三日,必死无疑。凌风冷汗直流,这等患者,乃生平仅见,真不知该如何医治。 凌风将灵力渡入老者体内,让他的伤势复原,但是体内毒素由来已久,深入骨髓,已毫无解救之法,这等伤患,只有请教百草师伯了。 他束手无策,便在此地转了转,发现洞口藤蔓密布,伸向洞内,爬满整个石壁。再猱着身子走进山洞,向里面行了十几步,发现其内有着微光,一束天光从顶上一个洞口照射进来,让这里面的植物吸收阳光,葳蕤生长。 洞内别有洞天,生长着不知名的植物,一种矮树上长着鲜果,看上去像是无毒,应当十分鲜美,凌风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咬破琼汁,滑进腹中,顿感人间美味。 洞内正中位置,有一棵木桩,上面拴有铁链,并有数道符箓禁制,应当是囚禁那老人用的。树桩因年代久远,早已腐朽,这老人才可以挣脱束缚,走出洞外。 方才看那老人身侧有着许多碎石,料想是他想爬上崖顶,却不料手脚一滑摔了下来,以至于肋骨断裂,动弹不得。 凌风暗觉不妥,虽说身为医者,救死扶伤,无可厚非。若他今日救的是一个大奸大恶之徒,他伤好之后,荼毒人间,对师门下手,那自己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他来到老者身旁,对他质问道:“你为何被囚在此地,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之事吗?” 老者望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老朽一生行事,自问光明磊落,从不后悔,我沦落至此,全是被奸人所害,若有朝一日逃离此地,定将他碎尸万段。” 凌风见他说得无愧于心,言语之中可见其铮铮傲骨,语气一缓道:“你灵力全无,已同废人,竟然还要对你下如此霸道凶险之毒,是谁害得你这般凄惨?” 老者面色凄楚道:“老朽囚禁于此已有上百年,恐怕天下再也无人识得,如若我的仇人还在世,也已经垂垂老矣,天命使然,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凌风见他被困百年,心中仇恨已消,对其心胸深感佩服。念想他的仇人将他囚禁在此,无吃无喝,就算数日饿不死他,但三年五年,他还活得了吗?可不曾料想,他毅力坚韧,再加上洞顶被开了一个缺口,雨水滋润,阳光充实,竟让这里面长满植物,结出鲜果,整日以鲜果为食,活了百年。 这一切是他的仇人不曾料想到的,定以为他的骸骨朽矣。 凌风决定救他,但仅凭自己的能力还差得远,便与他告别,说过些时日找到医治方法再来看他。 凌风带着小凤回到落霞峰,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老者体内的毒素,心中试了试数十种解法,但都因触一发而动全身之故,推倒重来。 过了一日,凌风又去药王峰学习医术,看似无意地向百草提了疑问道:“师伯,你所教授的药理博大精深,其中有的药性烈如火,有的药性寒如冰,毒性相克,方能对症施药。若是同时身中数种毒药,在体内相互克制,解药只能解其一种,不能兼顾其他,这样患者体内没有克制之毒,就只能毒发身亡,这种情况何解?” 百草蹙眉想了想道:“若是发生这种情况,解药也只有下毒者掌握,旁人要想解毒,难上加难。” 凌风一笑道:“这种情况或许别的大夫穷其一生都不能找到解法,但是师伯号称’药王’,定难不倒你。” 百草哈哈一笑道:“不错,就算毒药繁多,只要知晓是哪些毒药,了解毒药的特性和配制工序,量多量少,再详解其中的相生相克之妙,再花费些时日,便能解毒。” 凌风一听大喜,想了想道:“如果有人身中蓖麻毒、相思子、蛇藓散,被人用蚀骨钉打入椎骨,四肢疲软,骨痛钻心,何解?” 百草一惊道:“是谁下手如此狠辣?” 凌风心中打了一个突,不敢说出真相,便道:“是我在藏书阁看到一本毒经,有所感悟,并无人身中此毒。” 百草松了口气,才道:“如果真被人下此毒手,施救者可以用灵力护住伤者心脉,将血蝎毒、凤尾针毒素、伤心叶混合入药,给他服下,用灵力将药力送至骨髓,以毒攻毒,若他能抵过骨髓之痛,便能复原。” 第二十四章 秘辛 凌风暗自记下,又讨教了一些其他医学问题,便又去藏书阁翻看医书。他边看边想:“那前辈身中之毒,哪里才有这三种,只有搞清楚这所有毒素的解法,将各毒之间的关联梳理清楚才敢放心救治。”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直接问这所有毒素一起解该用什么药,只得将那些毒分开来询问,每一次来药王峰便询问一些。 过了两月,凌风从药王峰归来,从百草那里顺了两坛药酒,并在厨房偷了一些熟肉,带给了老人一同分享。 凌风还未进洞,手中的酒便被老人抢过去一坛,老人百年没吃过这么香的肉,没喝过这么好的酒,顿时食指大动,狼吞虎咽,对他倍感言谢。 二人吃着吃着,逐渐聊了起来,老人见他心地善良,便坦诚相待。凌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所惑,便问道:“前辈,你是为何被囚困至此呢?” 老人停止进食,叹了口气道:“你听没听说过洛仙门百年之前门中巨变,很多弟子死于非命,尤其是第九代弟子,所剩无几。” 凌风一听骇然道:“从未听闻,那第九代弟子就应该是掌门那一代,洛仙八脉首座除了掌门师祖,皆是第十代弟子。” 老人点了点头道:“那时魔门大败,隐退许久,九州被正道诸派牢牢占据,气势鼎盛。我派那时第八代掌门刚刚仙逝,门中弟子分裂成两派,一派以无云子为首,主张广纳弟子,发愤图强,与瑶玑宫一争正道魁首的位子;一派以新掌门无崖子为首,主张韬光养晦,出世修炼,与世无争,强调飞升成仙之果。两派争论由来已久,在老掌门去世之后更加激烈,以至于到最后剑拔弩张,不可收拾,引发了一场血战。” “啊!”凌风惊呼出声道,“都是同门师兄弟,何至于此。” 老人叹道:“或许在你现在看来这件事算不了什么,但放在当时,两派教义已经深入人心,都认为自己的教义才是洛仙门今后发展的最光明之路,为了光大我派,双方这才据理力争。我记得当时,战争从洛仙峰开始,在天柱峰结束,整个洛仙门方圆千里山峰,都是战场,同门相残,煮豆燃萁,当真惨绝人寰。曾经相见问好,甚至同舍共眠的师兄弟,都杀红了眼,六亲不认,血染白袍,好好的一个修仙圣地,却变成了真真正正的人间地狱。” 凌风听得胆战心惊,浑身战栗不已,听他讲完,又问道:“那后来呢?” 老人苦笑道:“根据现在情形,无崖子尚在人间,你应该猜得到是哪派赢了吧?” “嗯,是掌门赢了。” “他赢了也就赢了,为何还要将投降的师弟师妹们全部赶尽杀绝,难道就不许另一派教义的火苗存在于世吗?也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将功成万骨枯,他做得够绝、够狠。”老人越说越是激动,一拳砸在石壁上。 凌风顿时明白过来道:“前辈你就是那次大战幸存的弟子吗?那为何你没有被处死,还被人下了如此卑鄙的毒药。” 老人涩声道:“若是我同他们一起被处死也就罢了,一了百了,我也不用在这个鬼地方活受罪,可是我的仇人要我生不如死,品尝世间最残忍的苦痛,将我折磨一番,才肯让我死去,哪知我竟然凭着一股怨气活了下来。这地方雨水充沛,山中时晴时雨,让我不至于渴死。雨水浇透过的地方,长出美味的浆果,让我不至于饿死,承蒙上天垂怜,不让我死,哈哈哈哈。” 凌风听着笑声,心中一酸,暗想世间苦痛,莫过于此,不禁对这老人生出无限同情。突然想起什么,一惊道:“莫非你的仇人就是掌门师祖?” 老人面色凄楚道:“正是,我便是无云子,曾经的天柱峰首座。” 凌风倒退一步,指着他道:“你······你······” 老人看着他道:“你不用惊惶,既然我已经承诺了你不再报仇,便不会食言,你且放宽心。毒解之后,我便悄悄离去,洛仙门之中早已无人识得我,无崖子也早就认为我已经成为枯骨,不会有人在意的。” 凌风将信将疑,但还是打算为他解毒,医者仁心,仅此而已,他此时也不清楚到底谁是谁非,不敢妄下评断。 再过了一月,凌风已将老人体内毒素理清,解法了然于胸,这天傍晚,便决定解毒。他将配置好的解药让老人服下,自己则用灵力为他疏导体内经络,一连用了一日一夜,才将他体内里里外外的毒素排除干净,整个人的血液仿佛重新换过一般。 老人解毒之后,身体受到千疮百孔,已是极度虚弱,需要静养。凌风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御剑回到落霞峰。 来到住处,却见颜芷烟伫立在屋前,好似在等他。她现在也已经学会御剑,所以往来两峰之间甚频。 凌风走近道:“颜师妹,你怎么来了。” 颜芷烟转过身来,嫣然一笑道:“我过来为清雪师妹送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她昨日与人练剑时受了点伤,顺便来看看你!”她说到最后,俏脸一红。 “哦。” “咦?你怎么了,看上去这么疲惫。”颜芷烟注意到了他的脸上。 “没什么,就是练功有些太累,休息一晚就好了。”凌风一笑。 “你呀,就是不好好爱惜自己,整日往来于落霞峰和药王峰,又是学医又是练功的,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颜芷烟微带责怪之意,凌风听来,心中仿佛被冬日暖阳照拂一般。 接着颜芷烟又说道:“我来此是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哦,去哪里?”凌风问道。 颜芷烟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道:“你跟着我来就知道了。” 两人御剑飞行,一直前往群峰深处。不多时,他们冲出一片云雾,眼前出现一座孤峰,其高千仞,满山皆是翠木,其间飞出一条白练飞瀑,飞流直下,水汽漂浮,白鹤脆鸣,似乎来到缥缈仙境一般。 颜芷烟飞在前面,往那孤峰瀑布飞去,在旁边一处平台上落脚。凌风来到她旁边,却见瀑布后面有一山洞,十分狭小,仅容一人通过。 颜芷烟拉着他的手,便向前走去,凌风脸颊火热,只感觉她的手滑腻非常,心脏噗通噗通地狂跳,势要跃出胸腔一般。 他们走进山洞,穿过一条暗黑的甬道,出口赫然在前。出来一看,顿觉豁然开朗,放眼望去,漫天彩霞横空飞舞,绚丽多姿,映射天际一片鲜艳。 此时已是黄昏,天色微暗,天际彩霞横空,琉璃变化万千。眼前的洛仙诸峰,依旧隐藏在云雾之中,半隐半现,令人超然出尘。晚风徐来,云雾翻腾起伏,十分壮观,宛如瑶池仙境,又如缥缈幻界。 凌风侧过头看着颜芷烟,此时夕阳的余晖正好洒在她的脸上,给她的容颜抹上了一股艳丽,当真如同瑶池仙女,绝俗人世。 “这里的夕阳是最美的,我前几天采药无意之中发现的,真的就像仙境一般,真想永永远远留在这一刻。”颜芷烟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 凌风默默地看着她,只觉得人生在世,留住这一刻,是多么地令人奢望,多想与眼前这个女孩携手相伴,每天在这里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等到天荒地老,依然可以拉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芷烟!”凌风轻轻唤了一声。 “嗯?”颜芷烟转过头看着他,眼神中有些疑惑,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惊讶。 “我们以后常来这里看夕阳好吗?”凌风话语中带着深切的希望。 颜芷烟展颜一笑道:“好啊,凌大哥。” 凌风脑中轰然一响,愣愣道:“你叫我什么?” “凌大哥呀,嘿嘿!”颜芷烟俏皮一笑,恍如幽兰。 凌风望着那张笑脸,也柔情蜜意地笑了。 夕阳沉入云海之时,二人依依惜别,御剑驶向不同的方向。 过了几日,凌风照往常一样去探望无云子,却见他已经可以活动自如,便欣慰道:“虽然你现在灵力全无,但好在可以放下仇恨,一身轻松,一有机会我悄悄把你送下山去。” 无云子点了点头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想送你一件东西。” “哦?是什么?” 无云子面色突厉,出手如电,一指戳向凌风的小腹。他始料不及,立时中招,顿感灵脉被封,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你······原来你是骗我的,你的灵力根本没有废除?”凌风此时后悔不迭,原来这老人果然是中山之狼,没安好心。 无云子不理,走到石壁上一跃而起,骈指如戟,剑气飞划,石粉飞扬,坚硬如铁的石壁上赫然出现了“纵横荡魔邪,一剑鬼神惊”十个大字,一笔一划,气魄当真如同鬼神张舞一般。 随后他来到凌风面前,在虚空之上画了一道符箓,往他额上一点,顿时凌风就感觉到整个人如同被鬼神附体,一举一动,竟然毫不受自己意念的控制,不禁大骇。 无云子面色沉静,修身伫立,一手捏着剑诀,一手背负,凌风竟然鬼使神差地照做。 一个大巧若拙的剑招使将出来,竟然有着夺天地造化之功,其中意魄难以言叙。在这一刻,凌风仿佛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那种感觉,身体切切实实的化作了一柄神剑,奉天地之命,斩杀天地诸邪。 一招使毕,凌风整个身体仿佛都被抽空一样,明明没有动用灵力,但是体力似乎已被消耗干净,突然间摆脱无云子的控制,应声倒地,身上果然已经没有了剩余的气力。 无云子深深吐出一口气道:“这是本门至高无上的剑诀《神龙灭世剑诀》,自出世起,就只有一招,以无剑胜有剑,只可惜心法早已失传,不然定能让我洛仙一举盖过瑶玑宫,称雄于正道。” 凌风虚弱地说道:“你为何要传我剑术,你不杀我么?” 无云子不答,反而指向石壁道:“把这十个字记清楚了,你要学的不是剑招,而是剑意,把刚才的剑招最好忘了。” 凌风转头望向他的身后,也不知是不是经过方才亲身演示过那一剑招,那石壁上的十个字一笔一划,竟然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一阵眩晕,脑中剧痛,突然昏厥过去。 第二十五章 鏖战 当凌风醒来的时候,发现石壁上的字已经不见,而他身旁的地上却有用石子写过的字迹: 小哥仁义过人,肝胆至斯,救命之恩,老夫不胜感激,但你此举是祸非福,今后若有人问起,切勿透露见过老夫,更莫将救治之事与旁人说起。 “纵虎归山,洛仙将劫!”凌风身体打颤,泪水瞬间就模糊了他的双眼。 此时,洛仙峰上,一名灰发瘦矍的老人步步逼近大殿,周围弟子将他团团围住,但就是不敢上前,反而随着他的步子,缓缓向后退却。 在他来的方向,一路上全是横七竖八倒着的弟子。那些弟子躺在地上,口角溢血,显是被一种极大的灵力震伤,痛的龇牙咧嘴,就是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深入洛仙峰腹地。 “师兄,何不现身一见?”无云子的声音带着无穷的穿透力,响彻在孤峰的任何一个角落。 见久久没有回音,他又喊了一声:“你就这样做一个缩头乌龟吗?还是不愿被人提及当年的事,让你门下这些小辈知道你犯下的那些滔天罪行?” “是哪里来的妖人,休要妖言惑众。”只见人群中跃出一名年轻的弟子,持剑怒劈而来,他手中的剑气一道接着一道,一道强过一道,但都被无云子随手化解。继而骈指如戟,一道无形的剑气穿透那名弟子的身体,瞬间就让他倒地不起。 “苏师兄——” 人群聒噪起来,连修为凌驾于年轻一辈弟子之上的苏毅都轻而易举地败下阵来,这名看似落魄的老人的修为,究竟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境界? 剩下的人再也不敢上前,迫于他的威压,默默地让开一条道来。在这样的修为之下,他们上前,无异于飞蛾扑火。 正当在场弟子无可奈何之时,天上一阵异动,无崖子轻“咦”了一声,抬头一看,无数剑影就在自己的这片上空盘旋,渐渐地越来越少,合成一柄巨剑,就这样当头坠下。 “好,终于见识到了一个将我洛仙绝学练到家的弟子。”说完大笑一声,双腿微屈,一手背负,一手捏诀指向上空,双方力量堪堪维持了一瞬,无崖子脚下的石板猝然碎裂,双足深陷其中。 “没想到啊,时至今日,洛仙门后代弟子之中竟然还有如此功力之人,尊驾何人,报上名来。”无云子极力抗衡之下,依然谈笑如初。 “无妄峰,万天抒!”只见一道白影倏然落下,衣衫磊落,气质非凡。 “剑招很是华丽,可是灵力终究还是欠了一些火候。”无云子说完,暗一发力,指尖闪出一道利芒,一道更大的剑影冲散上方的巨大剑气,继续刺向长天。 那道剑气还未消散,奔而上行,将天穹上的云层戳破了一个缺口,此时上面的一束阳光投射在洛仙峰上,正好照在无云子的身上,遥遥看去,宛如天神下凡。 万天抒被气劲震开,后退了几步,将手中的仙剑杵在地上,稳住身形,才不至于摔倒。 这时候,一个白衣女子从后面扶住了他,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万天抒站起身来道:“不碍事,只是一时被这老道的剑气震散了灵力,稍等片刻就好。” 来人是水柔,他见万天抒无碍,便冲向前去,手中长剑直指无云子。 她催动灵诀,周遭灵力迸发,一股火热的气浪四散开来。无云子微一闭目,等下次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只火凤向自己逼至,锐不可当,急忙向后退去一步,趁机运出灵力,在自己身前画了一个圆,剑影急旋,当真纷繁好看。 这一招挡住了水柔的攻势,她接着又冲天而起,在天上盘旋一周,又运足灵力,火凤竟又大出一倍,这一次她从上方突破,一种炙烤的温度不断的蔓延开来,周围弟子纷纷退让。 烈焰之中,水柔已经与无云子交上了手,剑气溢出,便就是一道火浪扑面而来,万天抒看得心惊,怕她有什么危险,急忙认准里面那人,使出一式“风驰电掣”向他攻去。 不久,另外五脉首座也相继赶来,加入战团。这时,便成了七人合力对抗无云子一人的情况。 无云子身在核心,兀自从容应战,举重若轻。在危急时刻,借力打力,颇显仙学大家风范。 “我此行是来向无崖子了结一些恩怨,并不想与你们这些小辈为敌,刚才只是与你们小打小闹,并不想伤人,若是你们再纠缠不放,休怪我不客气。”说着托着掌心,一柄小剑凭空应运而生。 “无剑之境!你到底是什么人?所用的功法竟然是我洛仙不传之秘《神龙灭世剑诀》”宁不凡失口惊呼。 “我是什么人?恐怕这世上除了无崖子这老匹夫,再也无人记得我了吧。”无云子叹了口气。 万天抒作揖道:“莫非是洛仙的前辈?” “洛仙?这洛仙还是以前的洛仙吗?”无云子哈哈大笑,其中竟然带着无尽的酸楚落寞。 古木走上前一步道:“不管你是谁,只要敢在洛仙门撒野,便让你尝点厉害,我们上!” 众人只待欺身攻上,无云子倏然面色一厉,手中的无形之剑,遽然脱手而出,向他们激射而去。 那剑在半途中飞速旋转,带着一股飓风,越来越急,霎时间整座山峰周围的云气都聚集而来,一种磅礴之力压得七人透不过气来。 这个老人,当真是神一般的存在吗? 以无剑胜有剑,剑气似无形,可是其中可怕的力量让人心惊胆寒。在这平静幽柔的洛仙门之中,当真隐藏着一位不世出的高人吗? 七位首座已经被那剑气逼到山门前,再往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这时候,大殿的门无风自开,无崖子手持拂尘,缓步走了出来,见到无云子,一笑道:“师弟,别来无恙?” 在场众人听到这个称呼,全部都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神色。 无云子衣袂一拂,撤了招数,惊散了这座山峰上的云气,七位首座压力骤消,不停喘着粗气。 “师兄,你要是早点出来,何至于让你这些徒子徒孙如此狼狈。” 无崖子环视了一下剑坪道:“师弟果然还记着洛仙养育之恩,没有动手杀害洛仙弟子一人。” 无云子冷哼道:“我可不像你这么惨无人道,再者,我所受的千般苦楚,也跟他们没有丝毫干系,我用不着在这里大开杀戒。” “看来百年苦修,静心参道,也淡化不了你心中的仇恨。” “我内心的仇恨,已经化为滔天烈焰,只待你出现在我的面前,便将你焚烧殆尽,以祭奠同门师兄弟的在天之灵。” “当年之事,早已成为了历史,过眼云烟,何足萦怀。况且那件事谁也无法断定谁对谁错,你又何必执着于过去呢?你既已获自由之身,何不逍遥于世,散去烦恼。” “我重获自由之际,便是你身首异处之时。”说完,无云子面色狰狞,跃上虚空,双手在胸前结印,低声喝道“现!” 顿时他的周围立现八柄巨剑,金光夺目,倏然一字排开,猛然向后一顿,便立即刺向无崖子。 无崖子不慌不忙,将拂尘夹在肘上,双手快速结印,张开一道结界,金光灼灼,随即如同气泡般倏然变大,耀人眼目。 “是’纵横八剑’和’浩然天罡’,洛仙门极难修炼的绝学,都是极刚猛霸道的路子,只不过一个是攻,一个是守,矛与盾之间难分胜负。”万天抒望着场中道。 只听得震耳欲聋的炸响,两个人影快速掠向高空,一白一灰两个影子不断交错变位。相搏片刻,两人被一阵大力震开,相视一眼,又同时大喝,金光闪耀,灵力斥空,犹如两道长龙纠缠一起,翻腾起伏,流光溢彩。 二人越战越勇,灵力不断注入,无穷巨力滚滚而落,仿佛天际闷雷。 “师兄,功力不减当年呐,你这修为怕是要不了几年便能突破灵元之境,达到那传说中的灵寂之境了。”无云子说话,依然没有气虚的感觉,看来灵力尚有留存。 “呵呵,师弟也不遑多让,我不知是谁解了你身上的百种奇毒,让你积压许久的灵力迸发而出,修为竟然瞬间提升,远胜当年,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你撑不了多久的。” “只消这一刻,我就足够了。”无云子突然退开数丈,静静伫立,一手背负,一手捏着剑诀徐徐垂下。 无崖子见状,面色神情一动,急忙也手捏剑诀,做了一个看似与其相似的动作。 此时二人已经合上了眼睛,身在虚空,远远对峙,周围的气机仿佛受到牵引一般,都向着某一方向高速运转。 “是神龙灭世剑诀,当年祖师爷传下来的至强剑诀,所有弟子,全部退到山门,御剑撤离。”万天抒耸然动容,急忙向剑坪上的众弟子大叫。 众弟子听到号令,忙不迭地向山口奔去。 洛仙峰周围罡风呼啸,如同飓风形成了密不透风的结界,将一众弟子们围困在内,在外围赶来救援的其他诸峰的弟子则被阻隔在外,任凭功力深厚者,也无法冲破。但是其内,却是平静无比,毫无波澜。 无云子和无崖子几乎同时睁眼,目中精光大炽,大喝一声:“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刹那间,宛如天地崩塌,苍穹黯然失色,洛仙峰摇摇欲坠,想要御剑逃离的弟子,脚下的仙剑黯然失去了光芒,灵力全失,只得下坠。 那一刻,是谁在哭泣? 是鬼神?还是邪魔? 凌风御剑赶来,远远只看见一道巨大的剑气带着深深怒意,从洛仙峰前山愤然突破天际,直冲斗牛。那片天空,暗雷滚滚,隐有龙吟。 天在怒! “天哪!我到底做了什么?”凌风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双眼泛着泪光。若一切能从来,他宁愿自己从不曾学医。 “医人有时也是害人,就算是一名医者,在大是大非面前,也定要做出正确的选择,否则受伤的,不只是你自己。”父亲的教导犹在耳际,令他神魂如归幽冥。 “我——错——了。”凌风大哭出声,全力催动魂殇刃,宛如一颗流星般驶向那座孤峰。 可他能阻止这一切吗? 前方有一种极大的排斥之力骤然向外释放,势不可挡,凌风一触之下,竟然远远地震开,周围许许多多的弟子也如同他那般仰面向后跌去。 那一剑,竟然威力至斯。 第二十六章 问罪 洛仙峰剑坪,一场浩劫过去,等一切风烟散尽,只见除了无崖子,所有人都躺在了地上。 在那时,每个人都感觉到空气变得尤为沉重,令人无法呼吸,迫使自己的身体紧贴地面,因此才免去了一场浩劫。 神龙灭世剑诀,剑气雄浑无匹,充塞天地,竟然让整个洛仙峰上所有的物体都变得十分沉重,在那时就算有多么强大的力量,都会显得微不足道。 风平浪静之后,众人站起身来,只见掌门无崖子仍伫立当场,一袭白衣依然不染纤尘,毫发无损。 而无云子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难道他已经丧生于掌门的神龙灭世剑诀之下了吗?被那磅礴的剑气搅为齑粉,尸骨无存。 洛仙峰众弟子怔立许久之后,正待欢呼,却见无崖子突然狂喷一口鲜血,胸襟白衣上,殷红斑斑,令人触目心惊。 “掌门——”七脉首座同时惊呼,忙不迭地奔过去,令他盘膝坐下,七人环坐一周,为他渡入灵力。 方才那惊天一剑,已经耗损了他巨大的灵力,且被伤及心脉,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性命难保。 凌风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看到洛仙峰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大半弟子身受重伤,药王峰的弟子们东奔西走,各处治疗受伤的同门。 他来到八位首座面前,看到无崖子已经缓缓睁开眼,其他七位首座收回灵力,缓缓起身。 无崖子望了望此时的洛仙峰,喟叹一声道:“该来的始终要来,洛仙门平静了百年,终将是要迎来一场浩劫了吧。” 万天抒道:“掌门师伯,那位叫无云子的洛仙前辈,已经死在了你的剑气之下,怎么会······” 无崖子摇了摇头道:“方才我们两道剑气难分轩轾,他突然撤手,逃走了。” “啊?”七位首座面面相觑,强敌逃遁,洛仙树此大敌,前途堪忧。 无崖子望向长空道:“气运使然,无可逃避,从十七年前本门镇派宝物被盗开始,这个九州就已经开始动荡不安了,我们之前所看到的、经历的,只不过是巨变前兆而已。当初那个人将风雪引交到祖师爷手中就曾预言,神曲一出,天下将劫!毕竟这个世间已经平静整整一千年了,希望那个神秘的门派能有传人出世,扶大厦之将倾。” 凌风听在耳中,如一拳重击敲在他的心头,猛然想到莫非这就是魔头即将现世的预兆吗? “也不知蝉姨她怎么样了?九黎遗迹是魔神蚩尤的故乡,那里邪魔猖獗,她能照顾好自己吗?”凌风担忧想着。 传说伊梦斜有毁天灭地之能,当时只有他一人修成天魔,凌驾于众魔之上,差点让华夏文明毁于一旦,这样可怖之人,我究竟要如何对抗? 单单一个还未达到灵寂之境的无云子,修为就如此惊世骇俗,那传说中的仙魔之力,该是何等地毁天灭地。 剑坪之上人来人往,就凌风一个人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万千世界,就只剩他一人,在这个当口,或许也没有人有心情理会他吧。 八脉首座接下来商榷良久,可是凌风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深深地陷入无比懊悔之中。 不久,只听见古木一声断喝:“到底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小子,将那个无云子救了出来?”说完,下意识得看向了百草。 百草见他面色不善,也是一怒道:“你看我干什么,我百草自入门以来,恪守洛仙门规,怎会明知故犯,私闯禁地?” “哼!就算不是你,也是你门下弟子,你管教不严,也应有罪责。” “你······” “好了!你们看看现在的洛仙,居然还有心情吵架?”宁不凡忍不住出口道。 二人旋即住口,互不理睬对方。这时风还羽语声温雅,但仍是凝重道:“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应当想办法该如何补救,无云子逃出生天,对洛仙的仇恨难解,定会卷土重来,我们应当想好万全之策,普天之下能与他抗衡的没有几人,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 无崖子长舒一口气道:“这是我与他两人之间的恩怨,不关乎你们和洛仙,若他要来找我,你们不必阻拦,百年纠葛,是该做一个了断。” 余人还想说话,却被他一个手势打断。沉寂许久,林昊乾说道:“掌门师伯,我洛仙向来门规严厉,约束门下弟子,绝不是一纸空文,既然有人犯了门规,就应该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古木一听也道:“不错,要是不把这人查出来,众怒难平。” 话音刚落,凌风沉痛走来,双腿一曲,在八人不远处重重地跪了下去。 首座们顿时诧异的看向他,不明所以。 水柔转过来道:“风儿,你跪在地上干嘛?” 这时宁不凡哈哈笑道:“定是此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变故,被吓得四肢疲软,也怪不得他。” 无崖子、水柔和万天抒静静地看着他,料想并非如此简单。 凌风毫无血色的脸上惨然一笑道:“禁地飞云渡崖下那位老前辈,是我救的。” “你说什么?就凭你,开什么玩笑?”水柔勃然大怒,其实凭她对凌风性格的了解,这种事他是做得出来的,若真如此,只是想为自己心爱的弟子开罪。 “是真的,师父。”凌风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性格,再次承认道。 “好啊,水柔,想不到你们落霞峰竟然出了一个如此资质不凡的弟子,他真是比药王峰那一众弟子强太多了,百种奇毒就轻易被这么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小弟子解了,哈哈哈哈!要是传出去,你们药王峰的面儿往哪儿搁?”古木发出癫狂的大笑。 水柔面色乌青,厉声喝道:“凌风,你最好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若有半点隐瞒,便不再是我落霞峰的弟子。” 凌风将事因当着剑坪众人的面说了出来,其中当然略过无云子传剑之事,要不然只怕又多了一项偷师学艺的罪名。 当他说到无云子身中百毒,可怜至极之时,古木打断他道:“你这竖子知道什么,无云子道法通天,那些毒素只是为了压制他体内的灵力。你看看这里,他恢复灵力之后,可有半点可怜,可怜的不是他无云子,也不是你,而是整个洛仙峰弟子。”他这一声纯属咆哮,顿时剑坪之上的弟子们停止了奔走,尽皆围了过来。 凌风环顾了一下四周,却见孙逸鸣、白千翔、叶青赫然在内,面色沉痛。颜芷烟望着自己捂口痛哭,还有那个一直跟自己过不去的杨清雪,也紧紧地盯着自己。 百草无奈摇头,一脸苦笑,似乎在责怪自己不该将医术传授给他。他最后再望向水柔和万天抒,他们皆是一脸痛意,没有一句话跟自己说。 无数道目光都向他投射过来,责怪、怨毒、同情······ 凌风脑中空白一片,就那么静静地跪着,至于后来八位首座说的话,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自嘲:“他们应当都是谈论对我做出什么惩罚之事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落霞峰的,也没有待在后山,而是被水柔关在了一间黑屋子里,没有亮光,没有新鲜的空气,只有压抑的昏暗和尘土扑鼻的气味。 他现在很是适应这种黑暗,因为这样就没人看见他,不会面对那么多的指责和怨恨。 沉默、许久······ 对他的惩罚指令还没有下来,两天都没有见到他师父了,难道在为他苦苦求情,他这样的人,应该不值得被同情吧,是罪魁祸首,是洛仙罪人。 “师弟!”一个声音惊动了他,他才畏畏缩缩地抬起头来,目光穿过门缝,见到了大师姐赵楠若的半张侧脸。 “师姐!”凌风的声音微弱。 “师弟,你这是何苦,为什么要承认呢,反正没有人看见不是么?”赵楠若哭道。 “师姐,我是不是令你们很伤心。” 赵楠若使劲摇了摇头道:“你不用担心,门下姐妹都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师父······” “师父怎么了?”凌风急道。 赵楠若幽幽道:“师父自上次去洛仙峰还没有回来,已经两天了。” 凌风猛然凑到门缝前道:“师父还在为我求情吗?你告诉师父,他不必为我这样的,将我逐出师门就好了。” “笨蛋!”赵楠若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道,“你以为师父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我们落霞峰上下绝不会对同门有所放弃,姐妹们都是一条心,跟你永远站在一起,师父也是一样。” 这时候,外面又响起了一个声音:“大师姐,洛仙峰传来消息了。” 听声音,凌风知道是二师姐吕萍。 赵楠若转过头道:“我们过去说。” 凌风见她们走到很远,门缝里已经看不到她们,便将灵力凝聚于双耳,它使用的赫然便是暗脉中《紫皇傲天诀》的灵力。 “不好了大师姐,情况变得好严重。”吕萍急道。 赵楠若忙道:“别急,慢慢说。” “小师弟触犯了本门两项罪行,其一:擅闯禁地;其二:私救重犯。两罪并罚,按门规应当废除全身修为,逐出洛仙门。昨日只有师父和万师伯替小师弟求情,情况不容乐观,按照规矩,至少有四名首座为他求情,此事才有回旋的余地。所以当天晚上,师父和师伯都分别找了其他首座私下求情,今天早上,百草师伯也站在了我们这边,还有瑶光峰的林昊乾师叔本来不打算为小师弟求情的,结果林霜晴师妹毅然站出来为师父讲话,这才让林师叔转变心意。” 赵楠若欣喜道:“这是好事啊。” “可是······” “可是什么······” “我不久才知道,原来就算有四位首座求情还不成,门中在这条门规上还加了一条限制,必须还要有一位要自愿领受’天罚’之刑。” “那······那是什么?” “所谓天罚之刑,便是用戒刀自封血脉,一年后方可取出,此举非凡人能够承受的。本来是万师伯自愿领受的,可到了关键时刻,竟然是师父抢先出手,将戒刀插入自己的肋骨。天罚已成,小师弟不用被废去修为,逐出门墙,而是改为面壁三年,以观后效,掌门的法旨不久之后便会传到落霞峰的。” 凌风听完,脑中一声轰响,惨呼一声:“师——父——” 赵楠若听到呼声,急忙跑过来道:“师弟,你怎么了?”见久久没有动静,她心下一惊,一剑破开房门,却见凌风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眼角泛着泪光。 凌风醒来的时候,也是浑浑噩噩,如同走尸一般,洛仙峰派弟子前来宣读法旨,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随即便被四个健壮的弟子架走,飞遁向远处。 第二十七章 面壁 四名弟子架着凌风来到一处偏僻的山谷,谷口逼仄狭窄,仅容两三人并排通过。但那四名弟子并未走进,而是将他从谷口扔了进去,便不再理会。 这时候走在最后一名弟子好言提醒道:“不归谷口设有结界,只进不出,好好在里面反省,别妄想要逃走。” 凌风躺在地上,宛如一具尸体。天色由明转暗,再由暗转黑,天穹上星河浩瀚,无比深邃,他渐渐深陷其中,被那迷人的星海世界吸引。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回到现实中来,起身四顾,周围高峰嵚崟,山壁光滑如镜,西北方向有一处山洞,可供他日后避免日晒雨淋。 仅凭谷口的结界是困不住他的,只要御剑便可逾越眼前这座山峰,只是现在他身负重罪,若是出逃,便是罪加一等,师父为了自己已经如此,怎能再给她增添苦痛呢? 想到水柔,他心里又是一阵锥心之痛。 一连数日,凌风都是在无比自责中熬过的,直到五日后,赵楠若只身一人来看他。 赵楠若不能进谷,只能在结界之外与他交谈。 “小师弟,这些日子,你瘦了!”赵楠若望着他,心疼道。 凌风苍白的脸上一笑道:“送的饭菜比较清淡而已,没什么的。”其实,送来的饭菜全都被小凤一扫而光,他被心事所扰,根本吃不下。 “师父让我来给你捎个口信······”赵楠若刚说到这里,的眼中立现神采,认真听她讲道,“在谷中莫要荒废了修炼,面壁三年,虽是对你的惩戒,可也是增长自己修为的一个良好的契机,这里无人打扰,没有多余的事去做,时间尤为漫长,所以对精进修为大有益处。这是我从你住处收拾的一些衣物,给你带来了。”说着把一个包袱递给他。 凌风伸手接过道:“师父她······不责罚我吗?” 赵楠若白了他一眼道:“你还嫌没责罚够啊,师父气已经消了,放心吧,师姐们会照顾好师父的。” 凌风激动流泪,喜极而泣。 赵楠若莞尔道:“好了好了,别哭了,都这么大人了!我不能在这里呆久了,我得回去了,记住好好修行。” “好的师姐,也请你转告师父,我一定不会让她老人家失望的。” 赵楠若一笑之后,御剑离去。 凌风心情舒畅了一些,便在山谷里奔跑了几圈,感受着温暖的阳光。他将水柔的话时时刻刻谨记在心,从早到晚,无时无刻不在修炼。 到了晚上,凌风窥探暗脉之中灵力的走势,发现《紫皇傲天诀》已经到了第三重的瓶颈,预料今晚便可突破第三重,达到第四重的境界。 念及于此,便加紧修炼,一夜过去,他已疲惫不堪,还好已经将第三重心法练成,心中喜悦难以言叙。 其时天色大亮,凌风走出洞外,却见谷口一个倩影柔情伫立,正在往里面张望。 他内心激动,换了一声“芷烟”,便赶紧奔了过去。 结界阻隔在两人中间,不能握住对方的手,但对他们来说,能面对面看着彼此,已经足够。 “凌大哥,你这几天还好吗?”颜芷烟面色凄楚,语音柔软。 凌风看着心碎,急忙强自露出笑颜道:“我没事,在这里无忧无虑的,有人送饭,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挺好的,你别为我担心了。” 颜芷烟听着更是难过,不说话,将药篓里的一个食盒递给他道:“料想你这里吃的伙食应该很差,我便做了一些饭菜,希望你能够喜欢。” 凌风伸手接过,打开闻了一下,热气腾腾,饭香扑鼻,不禁食指大动,三两下就一扫而光,最后还不忘打了一个饱嗝,令颜芷烟捂嘴直笑。 接着二人又聊了一些门内趣事,为了让颜芷烟开心,关键处,凌风还不忘开些玩笑,令她笑得前仰后合。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颜芷烟道:“不归谷是不能让弟子来的,这次是我拜托清雪师妹帮我望风,她在催呢,应该是巡查的弟子来了,我得走了,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嗯,你快走吧,要是别人发现了你就糟了。” 目送伊人离去,凌风又回到谷内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修炼。《凤舞九天诀》和《天光云影剑诀》皆已经修炼到了第六层,照这样的速度,再加上谷内并无其他的事,再过一月,便可将这两门功法练成。 山中无岁月,凌风修炼起来常常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有时在早上开始打坐,等张开双眼时,已是深夜;有时在深夜开始打坐,醒来时却已经是黄昏了。 这样的修炼,时间仿佛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又是一载过去。本派两门功法早已大功告成,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了《紫皇傲天诀》上。 这门功法自从突破第三重之后,第四重功法竟然又需要主动修炼,当然静下心来时,体内灵力也在运转,只是比之前要慢上许多。但困难程度依然不可想象,简直比前三重加起来的难度还要难上数倍。 这日傍晚,凌风练功有些疲惫,却见小凤从山洞里飞了出来,嘴上还衔着一枚果子,丰硕通红,鲜味扑鼻。 “哼,我的饭菜大半都被你吃了,还算你有良心,知道我肚子饿了,给我找东西吃······咦,等等,你从山洞里出来的,那里面哪有果子?”凌风拿过来正吃着,突然诧道。 小凤叫了几声,凌风不信道:“山洞里怎么能出去?” 小凤又朝他叫了几声,随即飞向山洞,凌风经不住好奇便跟了上去。 傍晚的山洞里已经十分昏暗了,他来到最里面,生好篝火,小凤在一块墙壁上盘旋了一圈,竟然不顾阻隔,直没进去。 凌风大惊,急忙唤了一声“小凤”,却见小凤又飞了回来,在他面前不断鸣叫。 凌风奇道:“山洞内竟然有着这样一条通道?我来到这里一年多了,竟然还没发现。”说着,便向其走去,料想能够穿过墙壁,到达另一边,可是却一头撞在石壁上,眼冒金星,额上立马起了一个大包。 他蹲在地上,抽了几口气,骂道:“好你个小凤,竟敢戏耍我。”等疼痛稍减,又转念一想:“分明见到它能够穿过去,说明这墙壁定有蹊跷,可是为什么我不能穿过去呢?” 他站起身来,用手抚摸着洞壁,竟然发现毫无触感,如若虚无,应该是一处隐藏的结界,看来小凤天生神兽,这结界困不住它。 凌风一阵气馁,叹了口气,便又回去继续修炼。 不归谷中寒来暑往,山上那些枫林红了又谢,谢了又红,不知不觉中凌风来到这里已经有两年了。 从前的少年俨然成长为一个挺拔俊逸的青年,唯一没变的,是那一头碧色短发,显得格外清爽飘逸。 小凤在这两年中也成长了不少,黄色的羽毛已经褪去,一身火红的羽毛格外惹眼,体型也大了许多,朱雀的形状已经在开始显现。 这日,凌风终于将《紫皇傲天诀》突破第四重,便迫不及待开始修炼第五重,因为当初原啸天的话犹在耳际,此功法前四重重在筑基,以修炼灵力为主,从第五重开始,才是克敌之功。 未曾料想,这功法的难度竟然一重难过一重,刚刚入坐一会儿,便觉得头晕眼花,虚脱无力。便将它搁置,从乾坤袋中取出了魂殇刃,练起剑来。 正当这时,看见小凤从山洞里飞了出来,这次它嘴里含着三个果子,凌风取来吃了,无意中端详着小凤,发现它已经有半人之高,威风凛凛,隐然有百禽之王的风范,不禁想到:“山谷之中无人可以与我过招,现如今小凤已经今非昔比,或许它可以陪我练功。” 于是挺剑向小凤刺去,他这一剑故意放慢了速度,意在提醒它。 可是没想到它的反应如此灵敏,好似在他没出招之前便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意,展翅轻轻一跃,便已立在了魂殇刃的剑刃上,居高临下,睥睨着自己。 凌风哈哈一笑,施展着天光云影剑诀,与它过起招来。小凤双翅一张一合,双爪攻击扑朔迷离,不时从它嘴里喷出烈焰,凌风竟然要使出全力才能与其对抗。 双方持久力战,凌风渐渐不敌,被逼至山洞,再退到内壁,退无可退,他本想说“好了,我打不过你,我认输。”可是小凤又是一口烈焰喷来,势不可挡,下意识往后闪躲。 可是后面已经是墙壁,躲闪不及,可是没想到整个身体竟然穿了过去,仰面跌倒。 凌风大惊之下,连忙起身,转过身来,眼前立现一副绝美的画卷。 这里又是一处山谷,四面环山,与世隔绝,但是比之不归谷更为广阔。里面山、泉、石、林别具一格,有着清新的空气、潺潺的流水、耸立的怪石、四溢的清泉。青山绿水,吮吸漉漉雾霭,淡了云雾,浓郁了山色。山岭起伏的苍茫掩映着一种超凡脱俗的境界,瀑泻、泉飞、溪绕,银闪闪流淌着世间最纯净的温柔。千年浩浩,涓涓细流淌汇圣洁脉血,固凝之气在这片土地上撒下精华。 凌风所处之地正好在一处高地,可以将这幅美丽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暗想:“原来之前是我修为未到,过不了结界,如今我已经将《紫皇傲天诀》修炼到了第五重,所以才能来到此地,真不知这是哪里,山腹之内怎会隐藏着这样一处神仙福地?” 想着,他已经随同小凤走向谷内,发现这里的空气尤为清新,吸入肺中,一扫胸中阴霾,让人顿觉神清气爽,仿佛沐浴在奇妙的仙境里。 这里地形颇为复杂,山丘起伏,溪流纵横,漫山遍野花树遍布,凌风深陷其中,辩不得方向,还好有小凤在前方引路,他紧紧跟上。 凌风来到山谷另一端,发现有一处茅屋,已经破败不堪,凋残得不成样子,他刚想进入其中,茅屋却突然坍塌,灰尘蔓延。 他一手掩住口鼻,一手在面前挥了挥,驱散了些灰尘,暗想:“这茅屋怕是古迹了,都风化成这个样子,没有一千年也有数百年了。” 他在尘土里翻了翻,找到了一些生活用品,但大都已经腐朽,除了一些陶器还算保存完整。他无意之中抬头一看,却见房屋后面有一处坟冢,碑上无字,在碑前还斜斜插着一柄古朴的仙剑,看样子绝非俗物。 第二十八章 剑诀 凌风转过那片废墟,刚要走近想再细看那柄剑时,可突然那柄剑通体光芒一盛,一阵青烟冉冉升起,在其上空现出一人的半身。 那人全是由灵气化成,栩栩如生,面色一寒,向凌风喝道:“来者何人?竟敢侵犯主人清修之地。” 凌风一惊,看了看坍塌的茅屋,连忙一礼道:“洛仙罪人凌风无意冒犯,还望阁下见谅。” 那人道:“你是如何来到此地的,这里的结界是主人亲自设置,若修为未达到灵元之境,是不能穿过的。” 凌风一怔,暗想:“我难道已经达到灵元之境了,这怎么会?洛仙门之中达到此境界的人屈指可数,无论如何我也不该啊。” 他不知如何回答,那人见他神色慌乱,以为心怀不轨,一掌击出。凌风急忙闪退,背生青色双翅,扶摇直上,让开了那人的攻势。 接着,那人手上法诀变换,青气化为一条飞龙,步步逼近。凌风一个旋身取出魂殇刃全力对抗,顿时两道青光大炽,呲呲之声不绝于耳。 那人见到魂殇刃,神色一慌,气势顿弱,看样子有些惧怕。凌风趁此机会连忙道:“在下无意冒犯,还请阁下恕罪。” 那人撤招道:“能经受住我的灵力,看来你的确已经达到灵元之境了,所用功法也是洛仙绝学。” 凌风释然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乃浛玡之剑灵,在此守护主人英灵。” “浛玡?那是祖师爷的仙剑,莫非此地埋葬的是······”凌风念及于此,连忙在碑前跪下,恭敬道:“弟子凌风,拜见祖师爷。弟子无意间毁坏您的居所,还请恕罪则个。” 浛玡剑灵见他对主人毕恭毕敬,敌意稍减,便道:“你能来到此地也算有缘,当年主人临终前尚有遗愿,你便替他完成吧!” “弟子领命。” 浛玡剑灵身上发出一道剑气,将他身后的崖壁上爬满的藤蔓悉数斩落,顿时平整的石壁上赫然现出两行大字。 “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凌风一见到这两行字,顿时动容,被其深深震撼,字迹笔走龙蛇,凌厉异常,仿佛穿越古今,好似这里面便蕴含着祖师爷当年纵横天下的豪气。 师门传言,千年前洛仙真人凭着这一剑诀扬名九州,令邪魔外道闻风丧胆。 凌风下一眼再望向那两行字时,那些字仿佛活了过来,脱离石壁,化作无数字符,从眼睛涌入脑海,令眼眶一阵刺痛。 他大叫出声,但是过了一会儿,疼痛渐消,睁眼再看向石壁时,那些字迹已经随着石壁外皮剥落,再无痕迹。 “这······”凌风十分不解。 这时浛玡剑灵道:“这是主人的剑法心诀,望你善加利用,当年主人的徒弟皆是些平庸之辈,无一人达到灵元之境,更无法驾驭剑诀的强大力量,实在是不能传承这门绝技。再加上主人思来想去,念及此剑诀流传下来,威力足以毁天绝地,被后人学到,仗着剑诀之威,横行无忌,九州定再起祸端。是故只将剑招传授给他们,心诀则留在了这块石壁上,不至失传,望今后德才兼备的洛仙传人能够学习到这门绝技,光大门派,这也是主人的毕生心愿。” 凌风听罢,暗自唏嘘不已,两年前无云子和掌门同时施展这门剑诀,威力吞天噬地,而且还只是剑招,如果再加上心诀,那应当就能像祖师爷那般纵横天下了吧。 “弟子一定用此剑诀为本派尽力。”凌风站起身来。 这时浛玡剑灵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身怀至强剑诀,修炼大成之前,万不可轻易显露,以免徒增祸端,望你谨记。” “弟子谨记在心。” “好了,此地乃是主人清修之地,你便离去吧,以后不可再来,否则杀无赦。” 凌风打了一个寒噤,忙道:“好的,我这就走,多谢祖师爷授剑之恩。”说完,唤上小凤,御剑离去。 回到不归谷,正当百无聊奈,却见赵楠若随同几名其他峰的弟子来了。 “小师弟——”赵楠若看起来很是开心。 “师姐,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 “嘿嘿,你猜,我今天带来了一个什么好消息呀?”赵楠若俏皮道。 “嗯,猜不到。”凌风面上毫无喜怒。 赵楠若瘪瘪嘴,不说话,这时旁边一位严肃的弟子朗声道:“落霞峰弟子凌风接听法旨。” 凌风一听,连忙跪下聆听。 “落霞峰弟子凌风,因私自放走本门叛徒,祸引本门,是故判其在不归谷面壁三年,以观后效。念及不日本门举行八脉会武,且其在面壁期间及时醒悟,恪守门规,故提前释放。” 凌风听完,仍跪在地,神色怔然,仿佛不相信自己就这么释放了。还是赵楠若在旁边催促道,他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谢过。 念读法旨的那名弟子道:“凌师弟,即刻起,你便可以离开不归谷了。” “多谢师兄!”凌风作揖一礼,随即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去。 这时赵楠若道:“师弟,快跟我回去见师父吧。” “嗯,好,不过,你得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一下东西。”说完,奔向山洞里。 小凤正在山洞里睡觉,凌风将它唤醒道:“小凤,你现在已经长大了,要是旁人知道你是朱雀神兽的话就大事不妙了,不如你先回天道宗吧。” 小凤磨蹭着他的脸颊,依依不舍,哀鸣了一声。 “乖,听话!”凌风抚摸着它的头,看着这只陪伴着他六年的小伙伴,心里也是一阵落寞。 当断则断,凌风取出天道宗掌门令牌,默念口诀,只见令牌浮在空中,立现一道漩涡,开启了一个通道。 小凤又恋恋不舍地望了他一眼,便飞了进去。 凌风舒了一口气,将衣物全都收拾好了,便跟随赵楠若御剑回到落霞峰。 他先去前山拜见师父,水柔见他安然归来,也只是简单问候了几句,情绪上没有多大波澜。 “师父,你的伤好了吗?”凌风不禁问道。 水柔点了点头道:“一年前便已经痊愈,十日后便是本门八脉会武盛会,你接下来就去好好准备,为师期待你这两年之后的表现。”说完,便去指导其他弟子的修为了。 凌风穿过后院,正打算回后山,却见前方一位身穿淡蓝衣裙的绝丽女子迎面走来。她身材颀长,面上白皙无暇,黑发如瀑,腰上别有一根翠色长箫,步步走来,极是优雅,清丽之中带有与生俱来的华贵。 那女子不经意间也看见了他,蓦然驻足,犹如刹那间化为冰山石岩,但随即目光又移到前方,径直向前走去,擦肩而过。 凌风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暗道:“她是······清雪那丫头吗?什么时候长得这般漂亮了?” 他也只是一诧,便回到后山。见到昔日住所里里外外依然干干净净,应该是水柔知他要回来,提前吩咐其他弟子打扫过了,里面的陈设也与两年前一般无二,没有改变,心头不禁一热。 他将行李放下,将屋里收拾停当,闲来无事,便御剑凌空而去。他穿过云层,来到当初颜芷烟带他来的那座无名山峰,落地收剑,穿过石洞,却见伊人在前,望着天空出神。 凌风不忍打扰到她,悄悄走上前去,与她并肩站立。 颜芷烟没有转移目光,而是一笑,轻轻道:“你来了?” 凌风不觉讶异道:“你知道是我?” “当然了,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个地方?”颜芷烟俏皮一笑。 “你不会今天一直就在这里等我吧?” “恩——”颜芷烟轻轻摇了摇头道,“我经常来这里看风景,也不只是今天,再说我也不知道你今天从不归谷出来。” “谢谢!”凌风由衷说了一句。 “嗯?谢我什么?”颜芷烟偏过头望着他。 “谢谢你这两年来给我做饭,随时都来看我,让我一个人不至于寂寞。” 颜芷烟一笑道:“你说这么严肃干嘛?再说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都是应该的。” 凌风心里一暖,下意识地把她的小手握住。颜芷烟有些羞涩,刚想挣脱,可是看着身侧这位成熟的男子,一颗芳心乱坠,还是放弃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于是问道:“凌大哥,这次本门的会武,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凌风想了想道:“在不归谷,我整日除了睡觉吃饭,便是练功,我想此次比武,一定不会让师父师姐们失望的。” 颜芷烟喜道:“那你比武时,我定要好好观摩,为你呐喊助威,这次我也有幸参加,你也要为我加油哦。” “那是一定的······” 二人分别之后,已是黄昏,凌风回到后山,也开始勤加修炼,为十日后的会武做准备。 洛仙峰,大殿内。 八脉首座的脸上笼上了一层阴霾,气氛显得尤为凝重。无崖子见人已到齐,便道:“据瑶玑宫使者来报,他们查探到魔门即将有大的动静,魔泯宫不知用什么法子查探到六道魔帝陵的大致方位。相信不久之后,这个尘封数百年的墓穴便会打开,到时候魔门得到魔帝的宝物和法力秘籍,那对我们正道乃至整个九州都是极为不利的。” 水柔蹙眉道:“传说六道魔帝在三百年前曾经在九州叱咤风云,几乎无人能敌,一身修为接近天魔境界,他留下来的法宝秘籍自是人人艳羡。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让他们得逞,天下气运便会偏向魔门一方。” 无崖子点点头道:“不错,这次不光是五大门派要介入,还包括九州之中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这次我们洛仙也要为正道出一份力,我想让这次八脉会武中表现杰出的弟子前去支援,顺便还可以将他们磨炼一番。” 风还羽忧心道:“这次任务让几个小辈去会不会太······” “你太多虑了,我看第十一代中出类拔萃的弟子不少,苏毅和冷紫凝这两名弟子皆已达到灵元之境,相信过不了多久便可比肩在场诸位了,我看能堪大任。将来的洛仙是要交到他们那一辈的,现在让他们磨炼一番,正好让他们好好成长。” 其他七位一想,纷纷点头,只有风还羽还是显得有些忧虑,但无崖子话已至此,便不再多言。 离会武还有一日,凌风便被赵楠若叫到前山。 此时水柔屋前的院落里只站着十来人,都是落霞峰弟子中的精英,赵楠若、杨清雪、吴小倩也赫然在内。 只听水柔在前讲到:“此次八脉会武,事关我落霞峰一脉的荣耀,大家定要尽心尽力。往届会武,每一脉都会选出一名种子弟子直接晋级参加最后的高手对决,但今年经各脉首座商议,考虑到我派近年来精英辈出,所以种子弟子名额增加到两个,南若,你去年已经有一次种子名额的机会了,这次就让给后进的师妹们吧。” 赵楠若恭敬道:“弟子遵命!”她想到就算自己是种子弟子,到头来还不是会像上一届那样初试就败下阵来,与其出丑,还不如把机会让给别人,于是释然。 第二十九章 会武 凌风见水柔向自己这边望了过来,随即目光又移向别处,顿时松了口气。 “凌风、清雪,这次的种子弟子就是你们两个了,望你们不负为师所望。”水柔接下来的这句话让二人都瞪大了眼睛。 “师父,怎么也不会轮到我啊,我进门才两年呢,而且年纪又小。”杨清雪受宠若惊。 水柔笑了笑道:“你平时的努力,为师都看在眼里,相信数年之后,你和风儿都是我落霞峰的希望。” 杨清雪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凌风,面容上显示出了一丝不服输的坚毅。 凌风有些不解,这个女孩为何处处与自己争锋,难道是因为我受师父青睐有加而冷落了她?还是因为当初那件事? 水柔继续说道:“不是种子弟子的,便要从洛仙八脉参赛的共一百二十八人之中层层晋级,直到十六人为止,与十五名种子弟子一起比试,只要进入前三,便能得到本门无上荣耀。” 这时有人奇道:“为什么种子弟子一共十五人啊,洛仙八脉,应该有十六个人才对啊。” 这时赵楠若解释道:“因为无妄峰只有一个弟子,所以自然就少了一个人咯。” “原来是这样!” “会武的地点设在洛仙峰,在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山峰八个方位各设有一处擂台,轮到自己上场时,务必及时抵达,否则视为弃权。”水柔最后提醒道。 众人答应之后,她又交代了一些应当注意的事情,便让弟子们解散。 凌风伫立在原地,回头望着前面淡蓝色的背影,提声喊道:“杨师妹!” 杨清雪转过头来,一脸漠然道:“有事吗?” “我想问一下,我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吗?或者我做过哪些对你不满意的事?” 凌风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可是她却面色不善地凝视了他一会儿,倏然掉头离去。 一日后,落霞峰几乎所有的弟子都去了洛仙峰,没有参加比试的,都去为同门呐喊助威,偌大的山峰,就只剩下了凌风一人。 他作为种子弟子,数日后才轮到他上场。本来他是要去看颜芷烟比试的,可是听说她也是种子弟子之一,所以便没去看热闹,安安静静地在后山修炼。 凌风正在树林中的一道山泉边打坐,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扰,沙沙作响,极有韵律,不像是自然发声。想到此时落霞峰本该空无一人,便睁眼厉喝:“是谁?” 无人应答,凌风循声转过一座山丘,看到了一直洁白的狐狸趴在那里,看似正在昏迷,九条白尾轻微扫来扫去,与地上的枯叶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那只白狐见有人靠近,睁眼看见凌风,便轻微叫出声音来。 凌风顿时大惊,颤声道:“蝉姨,你怎会······” 三日过去,凌风整日恍恍惚惚,不在状态,被水柔看见,便在他比试前一天晚上来到后山探望。 水柔以为他压力太重,便语气温柔宽慰,说比试输赢并不重要,尽力就行。凌风心中一暖,连连点头,等她离去,面容上又恢复忧虑的神色。 他担忧的并不是接下来的八脉会武之事,而是在三日前,她用天道宗的宗主令牌召唤出白虎,送柳蝉儿的原形回去时,便已忧心忡忡。 “我这三年来都在探查魔神门的行迹,没想到这一代的传人修为极高,收有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弟子,那女子在魔门天魔教和玄灵教之中的地位也是不低。我查探到他们在进行一项不为人知的计划,只可惜此计划绝密,我隐藏身份入魔门内部,也只是探听到一些皮毛,在一次接近此计划的行动中,没想到中了陷阱,修为被压制,被她师徒二人合力打回原形,法力全失,我极力逃脱,在数月跋涉之后,才回来找到了你。” 这是送走柳蝉儿时,她分别前说的话,凌风听闻之后,内心震撼已极。 第二日,凌风早早来到洛仙峰,见到剑坪之上人山人海。这时候听到远处有人叫他,循声一看,却见一名长相颇为俊俏的男子正向他奔来,正觉诧异间,那人已经出口道:“凌风,还记得我吗?” 凌风看着他觉着十分眼熟,渐渐地,眼前这个人的身形与当年陪同他一起来到洛仙门拜师的那位少年渐渐重合。“孙猴儿,天哪,几年不见,你变化真大,是不是扶摇峰的伙食太好,都没以前瘦了。” “你滚犊子,这才叫标准身材好不好?”孙逸鸣在他胸前捶了一拳。 “哎,凌风,是我,好你个孙逸鸣,也不等等我,让我好追。”这时候,孙逸鸣后面又传来一阵呼声。 凌风往后看去,惊喜道:“老白,你的样子倒是变化不大啊。” 孙逸鸣嬉笑道:“哎,你看这点路你都跑得不行了,该减减肥了。” “哈哈哈。”凌风大笑出声。 “对了凌风,两年前的那件事我们······我们本来是想去不归谷看你来着,可是师门管的太严,不许我们去。”孙逸鸣认真道。 凌风一笑道:“没事,我懂,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对了,叶青在哪儿,他没跟你们在同一脉,不知道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白千翔道:“我们前两天倒是跟他见过面,聊过一阵,现在应该还在洛仙峰,只是现在人多,找不到他罢了。对了,八脉会武前几天就开始了,你怎么现在才来看热闹。” “我不是来看热闹的。” “那就是来为同门加油助威的,那还不是一样。” “我是来参加比武的!” “哦,你是来参加······啥,你是来参加比武的,而且是今日来,难道你是种子弟子?”白千翔一脸震惊。 孙逸鸣也不信道:“凌风,你不会是唬我们的吧,你跟我们一样,入门才仅仅三年呐,师门怎么可能选你为种子弟子?就算是能让你参加会武的普通名额你也捞不到啊。” 凌风笑而不答,这时赵楠若远远跑过来道:“小师弟,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呢?接下来参加会武的弟子都去大殿集合了,快跟我走。” 凌风与二人告别后,便被赵楠若急冲冲地拉着,向大殿奔去。 “师姐,我们落霞峰这次战况如何?” “我告诉你,待会见了师父,可千万别提比武之事。”赵楠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凌风大奇道:“到底怎么了?” 赵楠若长叹了口气道:“这次会武,除了你师姐我和新来的吴小倩师妹之外,全都在前几次比武中折戟沉沙,师父可正在气头上呢。” “啊——那师父还不把肺都给气炸了。” 赵楠若给了他一个白眼道:“这次我们落霞峰的希望都系在了我们四个人的身上,一定要好好表现,尤其是师父最看重的你和杨师妹。” 说着,二人已经迈入了大殿门槛,前方已有二十多人井然有序地站着,最前方八脉首座也肃然鹄立,门庭之中显得十分庄严肃穆。 只见古木走到众弟子之前道:“经过前三日的各脉杰出弟子角逐,胜出者十六人,再加上之前各脉选出的种子弟子,接下来参加会武的一共有三十一个人。规则还跟以前一样,抽签决定,抽到一号的弟子和抽到三十号的弟子比试,以此类推,初试共要比试十五场,两两决斗,由于多出来一个人,便让抽到三十一号的弟子直接晋级,参加下一轮的比试。” 此言一出,下面人声嘈杂。 “那抽到三十一号的人岂不捡了一个大便宜。” “那也太便宜三十一号了。” “真希望那个人是我。” ······ “安静!”古木威严喝道,众人顿时静默下来。他接着道:“下面就请各弟子按照次序上来抽签。” 众人排着队一个一个地上前,凌风是最后一个,抽签之后,刚回到自己的位置,就听到古木问道:“那么现在就请抽到三十一号的弟子举手,我看一下。” 凌风见没有人举手,都在互相张望,窃窃私语,于是打开自己的签一看,顿时傻眼了,心道:“我的运气没这么好吧。” “到底是谁?”古木提声又问了一下。 凌风有些胆怯的举起了手。 “他在最后一排!”这时有一个声音喊道。 众目睽睽之下,凌风突然感到有些自豪,他旁边的赵楠若道:“不错嘛小师弟,看来你真不愧是我们落霞峰的天之骄子哦。” 古木点了点头道:“会武马上开始,大家都散了吧,各自去准备。” 凌风和赵楠若走出大殿,赵楠若对他道:“我要去准备比武了,就不陪你了,记得来为我助威哦。” “好的师姐!” 和赵楠若分别之后,凌风走了几步,正巧看见前方颜芷烟和杨清雪谈笑走过,本想去打个招呼,可是想到杨清雪对自己余恨未消,心中一阵怅然,暗道:“还是别打搅她们。” 他来到坎位擂台,看见赵楠若已经立身在场,对面一名俊逸的青年轻轻一跃而上,仿佛风行水上。凌风暗叫不好,此人身法惊鸿一现,修为不俗,师姐不是他的对手。 “天柱峰弟子端木长枫,还请赵师姐赐教。”那人一袭白衣,长身弯腰,温恭有礼,身负一柄亮白色的仙剑。 “是他,难怪有这么好的修为。”凌风嘀咕道。 赵楠若也回礼道:“落霞峰赵楠若,请赐教。” “请!” 二人先礼后兵,两柄仙剑同时出鞘,缠斗而上。端木长枫矫若惊龙,法诀变换极是迅速,且在同时还能牵引仙剑攻击,奇招迭出,在一开始就已经将赵楠若压制。 赵楠若见到对方年纪尚小,但一身修为不弱于自己,于是默念心诀,凤舞九天诀熟练地使将出来,顿时扭转局势。 只见她翱翔于空,灵力迸发,一只火凤绕着她翩然起飞,替她阻挡了对方大量的攻势,他终于有机会可以主动出击。一时间,擂台之上剑气凌人,互不相让,斗得越来越激烈。 可是最后赵楠若剑气越来越弱,终于又被端木长枫抢占上风,终于一着不慎,被他一剑刺来。剑尖离她的咽喉仅有一寸之时,端木长枫随即收剑作揖道:“承让!” 远处的水柔看到此景,脸色铁青,拂袖离去。赵楠若也回了一礼,便走下擂台。 凌风本想去安慰几句,却见赵楠若下了擂台之后,飞也似的跑了过去,那个方向正是水柔刚才站立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向四周望了一圈,正巧看见颜芷烟也上了擂台,于是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颜芷烟正在和一位瑶光峰的弟子比武,双方看起来势均力敌,但是颜芷烟本就体弱,能否胜出还实在不好说。 第三十章 锋芒 颜芷烟久战之下,立显疲势,双方灵力抗衡了一阵,她便已经吃不消,奈何还在苦苦支撑。 与她交手的那名男弟子出言道:“颜师妹,你收手吧,林师姐百般叮嘱我,不可伤你。” 颜芷烟强自提了一口气道:“王师兄,你尽力就是,小妹定当全力一搏,不会有事的。” “唉!”那姓王的弟子叹了口气,又加大了灵力催动。 终于,颜芷烟支撑不住,被对方灵力一震,远远跌开。凌风惊呼一声,连忙抢身上前,凌空而去,将她接在了怀里。 颜芷烟扑闪着大眼睛看着他,脸上蘧然之色顿时浮现。 凌风落下地来,那姓王的弟子赶紧过来问道:“颜师妹,没伤在哪里吧?” 颜芷烟回过神来,面色泛着红晕,连忙从凌风怀里挣脱出来道:“我没事,多谢王师兄手下留情。” 那姓王的弟子道:“你没事就好。”说完又望向凌风,报以感激一笑,转身离去。 这时候杨清雪急匆匆跑过来道:“颜师姐,你没事吧。”凌风就在她跟前,看都不看他一眼。 颜芷烟摇摇头道:“我没事,多亏凌大哥救我。对了,你战况如何?” “赢了!很轻松!” “真的,那真是恭喜你了,当初在御剑堂,就属你的成绩最好,这次会武说不定能夺冠呢。” “没那么容易的,洛仙门水深龙多,很多比我们入门更久的弟子修为精深,不容小觑,听说洛仙峰的苏毅师兄和无妄峰的冷紫凝师姐都已经到了让我们这一辈只能望其项背的地步。”杨清雪怅然道。 “不怕,尽力而为就行。”颜芷烟向凌风道了一声别,便和杨清雪走开了,去观望其他峰的比试。 凌风怔立当场,不知该去往何处,突然自己的肩头被人一拍,一转过头,发现是林霜晴。 他顿时喜道:“林师姐,好久不见,你这次一定也来参加八脉会武了,怎么样?战况如何?” 林霜晴面色一黯道:“别提了,出师不利,刚上场就遇到冷紫凝,没交上几招就败下阵来了。” 凌风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简简单单安慰了几句。林霜晴又向他问道:“刚才那位师妹,是你的红颜知己?” “你说什么呢?林师姐,你也有不正经的时候。”凌风躲过她的目光。 “真的不是?”林霜晴的脸凑近了一寸。 “额······”凌风支支吾吾。 林霜晴叹了口气道:“哎,既然这样,我们瑶光峰有一位师兄自从第一眼见了颜师妹,便惊为天人,顿生爱慕之意,特意拜托我前来打听她是否心有所属,既然这样,那我可就如实对他说了······” “别······”凌风一听,顿时急道。 林霜晴笑得前仰后合,过了一阵子才止住笑意道:“放心吧,都是我瞎掰的。” 凌风顿时气结,甩头就走。林霜晴连忙将他拉住,好言道歉之后,这才得到她的原谅。 不觉间已经过了正午时分,第一轮比试差不多已经谢幕。 第二轮比试开始,凌风依照之前安排的比试日程,跃上了“震”位擂台。未几,一位熟悉的身影也上了擂台,两人相视,不约而同脱口而出:“是你!” “朱师兄,好久不见?”与他对垒的不是别人,正是少年时期曾经结下梁子的朱祥儒,想不到他的实力也不简单,也晋级至此。凌风见到昔日仇人,反倒淡然,按照礼仪,恭恭敬敬抱拳一礼。 “哼,今夕不同于往日,你我再战一场,看看这次究竟鹿死谁手?”朱祥儒语气不善,率先拔剑,又道:“不知凌师弟你用什么兵器?” 凌风从乾坤袋中摸出魂殇刃,轻轻一抖,一阵灵力环绕,剑身“嗡嗡”作鸣。 朱祥儒不敢大意,祭出仙剑,使出一式“碧麟逐日”,倏然攻上,剑招并不冗繁,但蕴含杀机。 凌风只是一笑,凤舞九天诀和天光云影剑诀都已经谙熟于心的他根本没将对手放在眼里。 他亦将魂殇刃祭出,使出一式“万剑朝宗”,化为漫天剑气,将整个擂台上空覆盖,远远看去,剑花纷繁,煞是壮观。 剑坪之上的大半弟子见到此等景象都已围了过来,见到凌风,他们都感到震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竟能将洛仙绝学发挥到这种境地。 凌风接住了朱祥儒的一轮攻势,见他满脸骇然,便道:“若是你为当初欺负我之事道歉的话,我便让你输得体面点,如何?” “休想!”朱祥儒勃然大怒,挺剑斩来,这招剑气极为霸道,看来想与对方来个鱼死网破。 凌风一声冷笑,遽然将剑诀一引,伴随着周围阵阵惊呼,漫天剑气直往他身上刺去。 朱祥儒不经意间仰头看去,剑密如雨,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可寻,前方的路也已被封锁,顿时面如死灰,身体一软,抱头瘫在了地上。 凌风见他如此,剑诀一停,收回剑气,欺身而上,将魂殇刃紧靠在颈侧道:“你输了!” 朱祥儒大口喘着粗气,又暴怒道:“我没输。”倏然面色一寒,一剑刺向凌风下盘。 凌风始料未及,没想到此人这般不要脸,忙急速后掠。朱祥儒蓦地翻身而起,握住仙剑直逼过来,长驱直入,誓要一拼到底。 这时候,负责“震”位擂台的凌霄峰首座风还羽急忙挡在了凌风的身前,他衣袂一挥,一道雄浑之力将朱祥儒掀倒在地。只听得他义正词严道:“洛仙弟子对待同门,竟然使用偷袭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你既然已经落败,何必再战,下去!” 朱祥儒爬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凌风一眼,便跃下擂台,疾步走进人流之中。 风还羽打量着他,点了点头道:“如此年轻便有高深的修为,不错。” 凌风向他施了一礼道:“师叔谬赞。” “你去吧!” 凌风点了点头,也下了擂台,人群纷纷让出一条道来。路的尽头,颜芷烟正含笑注视着他。 他奔了过去,两人互相洽谈了一阵,见天色已晚,便互道了别,各自回去。 凌风歇息了一晚,养精蓄锐,第二日清晨,他自信满满地站到了擂台上,对面上来了一位浓眉剑目的青年。他率先躬身作揖道:“落霞峰弟子凌风,还请师兄赐教。” 那人也是抱拳一礼道:“洛仙峰,程立。” 二人打过照面之后,便亮出兵刃切磋起来。凌风欺身攻上,魂殇刃每划过一处,必留下一道青光。 程立的身形极是灵活,不论凌风使出如何繁杂的招式,总能在其间找到破绽,久而久之,局势竟然胶着起来。 上台之前赵楠若对他说的话又在耳际回响:“程立是洛仙峰除了苏毅之外,在第十一代弟子之中最厉害的角色。他的长处在于身法,据说连苏毅都望尘莫及,至于功法修为上稍弱一点。你要是遇上他,定要扬长避短,别在招式上跟他缠斗。” 凌风念及于此,使出师门绝技“凤舞九天诀”,强大的灵力冲天而起,扬起自己的衣袂,倏然间法诀变换了数次,一只青凤离体而出,带着他迅疾逼至对方面门。 程立被逼至擂台边缘,只得勉励对抗,但长此下去,灵力消耗极快,便欲从上空突破。但是凌风的魂殇刃早已脱手而出,在上空形成了一道剑阵,严阵以待。 “罢了,我功力不如你,在下认输。”程立咬牙之后叹了一声道。 凌风撤回灵力,作揖道:“多谢师兄。” 程立面色一红,心生羞愧,自己堂堂洛仙峰的翘楚却败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霞峰的弟子之上,说出去只怕被同门耻笑。 凌风看出他的心思道:“程师兄的剑法精妙,若我也仅凭剑术与你相斗,定然占不到半点上风,此次若不是小弟设计取巧,将你逼至绝处,也不至于此。” 程立见他虽然取胜,但不骄不躁,还为自己着想,不禁对他心生感激,于是道:“有朝一日,定向凌师弟讨教,不过今日的确是我败了,无可厚非,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挫折算什么。”说完,大笑着走下擂台。 八脉会武已经到了白热化,苏毅、冷紫凝、凌风、杨清雪杀入了前四强,这次取胜的两个人不仅要决斗,就连落败的两个人也要比试,以选出前三甲。 水柔站在大殿门前笑开了花,往年的八脉会武绝没有出现过落霞峰弟子跻身前茅的,这次竟然还是两个人。像实力一直雄厚的天柱峰、扶摇峰、凌霄峰竟然一个弟子都没有。 接下来的比试,凌风对上了冷紫凝,苏毅则对上了杨清雪。 凌风看见冷紫凝翩然出场,便道:“想不到我竟然在擂台上对上了你,冷师姐,我是极不愿和你动手的。” 冷紫凝“扑哧”一笑道:“切磋而已,何必当真,你尽管使出平生所学,和我应战便是。” “那么,你可小心了。”凌风倏然拔剑,使出一式“剑破苍穹”。他所用的是万天抒的成名剑诀《天光云影剑诀》,冷紫凝是万天抒的入室弟子,自是十分熟悉,轻松便能破解。 凌风暗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八脉会武中我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不要太招摇,只争个第三名就好,这样也好对师父有个交代。但是也不能轻轻松松就被打败,前面自己展露修为,一路杀到这里,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要是太轻易落败,定会被人怀疑,要是被冷师姐瞧出了端倪,只怕她会心生自责。” 于是他只用天光云影剑诀与冷紫凝对战,这样冷紫凝总能一一破解,堪堪抗衡了一个时辰,凌风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卖了一个破绽给冷紫凝,装作久战气虚的样子,脚下一软,被她一掌击倒在地。 冷紫凝没想到这样就能将他打中,连忙收手跑过去将他扶起来,关切道:“你没事吧?师姐不是故意的。” 凌风摆摆手道:“我没事,师姐修为精深,小弟望尘莫及。” 他被一名弟子扶下了台,却见水柔急忙迎了过来,关切道:“风儿,你伤到哪里了?没事吧?” 凌风见她满脸忧色,于是道:“不打紧,师父,我输了。” “人没事就好,下去好好休息吧,你接下来还剩一场呢,要是扛不过,就别撑了。” “是,师父!” 第三十一章 嫌隙 水柔见他无恙,便去往另一处擂台。凌风遥遥看去,但见杨清雪和苏毅的对战如火如荼。 苏毅用的是剑,一招一式,非同凡响;杨清雪用的则是一只修长的翠箫,绿影随身而动,曼妙动人,场上灵力弥漫各处,斗得相当精彩。 洛仙门之中的弟子大都使用的是剑,像杨清雪这般用乐器当法宝的倒是少见,但也有过人之处。 长箫乃是钝器,通体可握,不像仙剑,只能握住剑柄。此物在她手上,不像是攻敌兵器,倒像是一件把玩之物。 毕竟苏毅的修为远超同门其他弟子,不多时,杨清雪便感到压力剧增,终于因体力不支,自愿认输。 接下来的一场则是由凌风和杨清雪争夺第三名的位子,而苏毅和冷紫凝的一战则留在了最后压轴。 此刻,剑坪之上,只剩下“坤”位擂台有人比武,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自然包括八位首座。 凌风望着对面那位面若冰霜的女子,淡蓝的衣裙在灵力的迸发下翩然飞舞,他有一种站在深秋原野上的那种孤寂撩人的感觉,这难道就是她内心的感触么? 为什么她对他如此冰冷? “落霞峰杨清雪,请赐教。”简简单单两句话,如同陌路般。杨清雪声音清脆,但寒意凌云。 凌风同样作揖道:“落霞峰,凌风,还望杨师妹手下留情。” 此言一出,下面炸开了锅。 “什么,他们都是落霞峰弟子?怎么可能?” “落霞峰竟然还有男弟子,怎么可能,他真是八辈子修来的艳福。” “落霞峰这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 杨清雪话不多说,抬箫吹奏,一道剑气竟然无迹可寻就朝凌风劈了过去。他六识灵敏,躲闪及时,回头看时,原先站立的地方被劈出一道狭长的口子,可以看出那些音律所发出的剑气十分凌厉。 凌风冷汗直流,暗道:“这好像不是落霞峰的功法吧,也不是洛仙门的功法,竟然威力至斯。” 水柔在台下见到二人仿佛迎战仇敌一般,手上不禁捏了一把汗,这时旁边的风还羽向她问道:“水柔师姐,你这弟子使用的功法好像不是我们洛仙门的功法呀?” 水柔点点头道:“不错,清雪使用的是衔月谷的独门功法《幻音缠心律》,当年是她父亲杨骏飞亲自送她上洛仙峰学艺的,多年来进步神速,不仅将本门绝学‘凤舞九天诀’练到最高境界,平时还加紧练习自家仙法。” “据说在几百年前,衔月谷香火鼎盛,是跟我们洛仙齐名的修仙大派,只是后来门厅凋敝,不复从前,既然曾经辉煌过,那么他们门派的功法定有过人之处,看她年纪轻轻,资质竟然这般好,看样子修为好像还超过了有着百年一遇的生命之脉的凌风。”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清雪和凌风一样,灵脉非同凡人,她是和生命之脉一样着称的‘阳灵之脉’,生命之脉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而阳灵之脉则可以聚精气复神元。都能激发人体极限,修炼速度快比常人百倍。” 风还羽不禁倒抽一口气道:“看来你们落霞峰真的是要扬眉吐气了,竟然捡到了这两个宝。” 他们谈话间,凌风已经左支右绌,身形快如幻影,不断躲避着剑气。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杨清雪的音调突然转急,想将他逼上绝境。 凌风此次高高跃起,身子急旋,周身立现无数绿叶绕飞,倏然一喝,绿叶朝着杨清雪疾射而去,宛如柄柄飞刀,急如骤雨。 杨清雪急忙停止吹奏,纵身跃起,可是刚离地面不过盈尺,一根藤蔓紧紧将她的右脚缚住,将她拉了下来。 她心下一急,急忙大喝一声,使出“凤舞九天诀”,灵力斥空,将那些绿叶尽数打散。 但是擂台周围,四面八方,全是粗壮的青藤,如长蛇般向她爬来。 这时宁不凡失口惊呼:“这是什么法术,如此神奇,竟然巧夺造化之功。” “这是古老的山鬼一族的法术,寻常人类很难学会。凌风是人类与山鬼结合而生的孩子,所以能有这般异术。”万天抒解释道。 “你这是什么妖术?”杨清雪身在核心,惊慌失措,气急败坏道。 “是操控木灵之术,不是妖术。”凌风纠正道。 “管你是什么法术,臭小子,我今日就要好好教训你。”杨清雪急挥手中的翠箫,剑气纵横,将擂台上的藤蔓斩得七零八落。随即默念心诀,背生双翅,灵力喷涌而出。凌风亦是使出同样的法诀,两人空中对决,顿时只听得轰隆隆的炸响连绵不绝,越来越响,气浪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远远看去,只见擂台之上,一青一蓝两只凤凰正在角力,难分轩轾,谁也不退让。 “杨师妹,这样下去我们会两败俱伤的,我们同时收手如何。”凌风见势头不对,连忙道。 可是杨清雪恍若未闻,一双眼睛如鹰般盯着他,毫无认输之意。 “你不是问过我你有什么地方得罪过我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自从入得山门,普普通通,毫无过人之处,凭什么大家都喜欢你;当年明明是你犯下的过错,为何还要让师父为你承担,害她深受酷刑;你明明是那么地可恶,可为何颜师姐还深深爱着你,我想不通,所以恨,为什么世上有你这样的人。” 她终于说了出来! 凌风怔住了,凝视着她饱含怨念的双眸,从瞳孔中映射出自己清晰的影子。他从来没有这么这样认真的看着自己,刹那间恍惚发现,眼前这个女子说得竟然分毫不错,无可辩驳。 他见双方都已经使用上了《凤舞九天诀》第九重的功力,灵力消耗越来越大,对方势要逼自己落败,灵力竟比刚才加大了十倍不止。 凌风看着对方,从她一汪秋水里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小女孩儿的纯真,一如风铃般地美好。可是再见到她时,她的眼中只有落寞和凄伤。 这个女孩在他不在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 凌风心中生出无限怜意,一阵不忍,终于收回全部的灵力。 此时双方已经到了激战的白热化阶段,擂台之上青蓝两道灵力觥筹交错,中心就像一轮明日,光芒刺目,观战弟子很多都看不清里面的战况如何。 可等到下一个瞬间,就看到凌风狂喷了一口鲜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横飞了出去,力道极大,此间还伴随着一个少女的惊呼声。 在人群中一个白袍中年人箭一般的速度掠向高空,将凌风接在怀中,此人正是万天抒。 “风儿——”水柔也急忙奔行而去 落霞峰一脉的弟子尽皆向凌风围了过去,只余下杨清雪伫立当场,脸色煞白。 第三十二章 话别 落霞峰,后山竹林。 凌风从床上醒来,只觉得浑身都痛,各处酸麻不已。旁边的赵楠若见他醒来,又惊又喜道:“师弟,你终于醒了,你可知道你一躺就是三天。” “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凌风清醒后的第一句话。 “怎么?师弟,你失忆了?你都忘了,在八脉会武中你败给了小师妹,身受重伤,一直昏迷不醒,可把我们吓坏了。幸好百草师伯妙手回春,把你体内移位的五脏六腑都修复好了。”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凌风点点头,接着又沮丧道,“唉,我是不是又让师父失望了。” 赵楠若摇了摇头道:“没有,师父说你这次的表现很是出彩,在她老人家的意料之外呢,虽然不是前三甲,做个第四名没什么不好。” 凌风静默了下来。 “对了,颜师妹和杨师妹在外面,我去叫她们进来。”赵楠若想起一事道。 “啊?” “啊什么啊?人家可是好心来探望你呢,别不知好歹啊。在你还在昏迷的时候,都来了好多回了呢。”说完便出去叫了她们。 颜芷烟当先进来就到床边关切问道:“凌大哥,你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凌风一笑道。随即望了望杨清雪,见她脸色沉静,不悲不喜,便道:“杨师妹,你没受伤吧?” 杨清雪一怔,欲言又止,还是开口道:“我没事,你呢?伤势可否痊愈?” 凌风听出她这句话中带有温意,不像之前的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禁趣道:“我感觉现在生龙活虎的,别提多好了。” 颜芷烟轻笑道:“你呀,就没个正经。” “对了小师弟,当初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场面太过耀眼,我们都没看清,我问杨师妹,她也不说。你们二人按理说都已经练成了凤舞九天诀最高层的心法,应该是不分伯仲的,你怎么会突然就被打败呢?”赵楠若突然道。 凌风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杨清雪,见她面色颇为复杂,平静的脸色之下似乎有着慌乱和害怕。 “都是我技不如人,我们用灵力拼到最后,我已力竭,但是杨师妹仍有余力。当时我有点不甘心,便拼命死扛,耗尽了最后一点灵力,哪知······唉,最后还是败在了杨师妹的手上。”凌风撒谎道。 杨清雪这次面色一变,错愕地望向他,只见凌风对她轻微摇了摇头,真实情况,只有二人彼此心照不宣。 “唉,小师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同门对决,何必这么认真,伤了和气就不好了。况且杨师妹可也是你的师妹,一个女孩子,也不让一下,没风度!不都是为我们落霞峰争光吗,谁得了第三还不都一样吗?”赵楠若插着腰道。 “大师姐教训的是!”凌风尴尬咳了一声道,“对了,苏师兄和冷师姐还有一场比试,结果怎么样?” 赵楠若顿时激动起来道:“那一战当真是惊天动地,苏师兄和冷师妹的修为本来就相差得不是很远,斗得难解难分,一时瑜亮,不分胜负,全场都是惊呼喝彩之声,此起彼伏,直到最后苏师兄发动了神龙灭世剑诀才胜了一筹。” 凌风一听,连忙爬起身来急问:“那冷师姐她没事吧?” 赵楠若走过去将他按下道:“放心好了,苏师兄刚学那套剑诀,功力不是很深,再加上留有余地,比你受的伤轻多了,只躺了一天就来看望你了。” 正说到这里,屋外响起了一个声音道:“是谁在叨念我呢?”随即一个白衣女子和一位白衣男子相继走进屋里。 “冷师姐,苏师兄,你们来了,请恕师弟不能下床恭候。” 冷紫凝抿嘴一笑道:“师弟,你且安心躺下,我和苏师兄是特意来看望你的。” 苏毅温恭道:“这次我还带来了掌门师祖的消息,现如今九州魔踪频现,师门要我们四个——我、冷师妹、凌师弟和杨师妹一同下山历练,和其他同道一起阻止魔门夺取六道魔帝陵宝藏。” “咦,我听师父说,原计划不是让会武前三甲下山吗?”赵楠若疑道。 苏毅道:“开始本来是这样安排的,可是后来掌门执意要我们此行将凌师弟带上。”他随即望向凌风又道:“掌门此举,用意很明显。” “什么时候出发?”凌风问道。 “等你伤势大好之后便立即出发。还有一事,我也要向大家说明,此事了结之后,便是九州五大门派百年一度的‘五雄论道’之日,名为论道,实为比武。上次论道,正值我派风雨飘摇之时,门中大乱,精英折损,被瑶玑宫趁机夺魁,所以这次我们一定要为师门拿下这无上荣耀。师门提名参加五雄论道的是这次会武的前三甲,我和冷、杨两位师妹,你们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是!”两人异口同声。 接下来,几人一团和气,谈天说地,不时欢笑不已,本来冷清孤寂的后山竹林,顿时喧声隐隐。 两日后,夕阳西下,无名山峰。 凌风和颜芷烟并肩坐在悬崖上,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金黄。 他们已经在此待了许久。 “晚风有些凉,我们回去了吧!”凌风说道。 “不,让我再看会儿这里的夕阳,好美,和你一起,我怕以后······”颜芷烟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当即住口,面色复杂。 “怎么了?”凌风诧异问道。 “没怎么,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要下山历练了吗?我怕你走了之后,就没有人陪我一起来这里看夕阳了。”颜芷烟展颜一笑。 “我又不是再也不会回洛仙了,放心吧,等事情办完,我马上就回来。”凌风微微一笑,眼中尽是柔情,安慰道。 “嗯,下山之后,记得好好照顾清雪师妹。” “呵,一定。”二人相拥相依,互诉衷肠,夕阳下一幅绝美的轮廓隐于金黄色的雾气中。 第一章 魔门老者 北境极地,冰原之上。 暗淡的天空没有丝毫的光芒,彻骨的寒意直上云霄。这里的地面全是坚冰,一望无垠,平整的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在这面镜子上,不时有几座巨大的冰峰伫立,如一柄柄的利剑,直刺苍穹。 忽地,天际有着数道剑光驶过,倒映在地面上,让人恍惚间觉得,下面还有一个颠倒的世界。 除了那几道剑光上面的人影,再也没有一个活物,万籁俱寂,只余风声肆意呼啸,奔向远方。 剑光急速掠近,脚下的风景急退,却见长空之上,有四人御剑疾驰,当先一人却是脚踏碧箫,四人衣衫掠舞,清一色的紧身狐裘。 “杨师妹,你别心急,令尊只是和你同门失散,凭他一派掌门之尊,功力深厚,定不会有事的。”紧跟其后的一名男子平心静气道。 那一马当先的蓝衫少女轻轻摇了摇头道:“此次魔门大举出动,更有几位久不出世的魔头也来了,要是不幸遇到,将是一场血战。再加上北境极地气候恶劣,我怕······”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却是一名白衣少女道:“放心吧,杨师妹,吉人自有天相。若我们现在去找寻杨掌门的下落,无异大海捞针,还不如径直去往六道魔帝陵,到时正魔两派齐聚,还怕找不到吗?” 白衣男子沉静道:“冷师妹说的极是,四大门派已经提前一天深入北境极地,我们要快些赶上。” 这四人正是接到命令去往六道魔帝陵,阻止魔门夺取六道魔帝陵宝藏的洛仙门诸人。 那日凌风在“八脉会武”之上受了重伤,歇息了几日之后便告别师门,伙同苏毅、冷紫凝、杨清雪赶赴北地边陲的小镇。 五派长辈们曾经约定好,让弟子们在那里汇合,再一起进入北境极地,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可是四人按照约定来到小镇之后,便四处打听瑶玑宫等弟子的消息,终于找到一家客栈,可是人早已离去,店内小二给了他们一封书信,说是客人临走前留下的。 苏毅拆开来看,才知瑶玑宫几名弟子等地不厌其烦,便召集诸派弟子先行。 苏毅将信看完,一把攥得紧紧的,义愤填膺道:“瑶玑宫好大的威风,太目中无人了。” 凌风在旁叹了一口气道:“都是因为我的伤耽误了一些时日,尽管我们加紧赶路,可还是晚了。” 苏毅摇了摇头,语气稍缓道:“凌师弟,这不怪你,虽然我们来的些许迟了,但是还未逾过约定的最后时限,瑶玑宫这是在给我们立威呢,他们当真自诩正派魁首,还不把我们洛仙门放在眼里了么?” 凌风想了想,在他的印象中对瑶玑宫并无好感,当父亲给他讲述平生经历的时候,讲到瑶玑宫的弟子,也是一脸鄙夷。后来又在同门师姐的口中深度了解了这个门派,虽然表面敬重,但言语中颇为不服,也难怪苏毅如此愤慨。 四人无奈之下,只得继续北进,碰巧遇上一众正派弟子被魔门的人纠缠,那些弟子修为较低,且寡不敌众,无法突围。四人立马赶去,与他们并肩立在一处。 对方怕不下百人,而己方加上凌风四人也才十几人,魔门为首一人哈哈大笑道:“又来几个不要命的。” 苏毅欲要出手,可是凌风已经抢先将一枚信号弹发射出去,焰火四射,震惊对方。 “不好,他们有援兵,撤——”那为首之人一惊道。 魔门弟子见此情景连忙撤退,苏毅望着敌人远去,这才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凌师弟,有你的。” 凌风将手一摊道:“我哪儿知道他们那么好骗?” 这时候却听身后有人喊道:“杨师妹,是你吗?” 杨清雪诧异回头,却见是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顿时认出了他身上是穿衔月谷的服饰,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越发越觉得熟悉,最后惊喜叫了一声:“大师兄——” 接着旁边又有几人喊道:“师妹!” “二师兄、三师兄、五师兄,是你们,我可想你们了。”杨清雪忙跑过去。 被叫“大师兄”的那人感叹道:“师妹长大了!” 杨清雪与他显得无比亲昵,看来感情十分要好,互相寒暄一阵,便为他们介绍苏毅和冷紫凝,当轮到介绍凌风的时候,显得有些不自然,但是此时重逢喜悦之情,难以自禁,并无人注意到。 原来这四人是衔月谷掌门杨骏飞座下的大弟子柴星渊,二弟子狄俊逸 ,三弟子常青,五弟子司徒宇航。几人互相问好之后,杨清雪这才问道:“我爹和我娘呢?他们身体好不好?” 却见柴星渊一脸忧色道:“师娘自然是好的,但是师父和我们一起来了北境极地,在一场风暴中,我们与他失散了。” “啊?什么?”杨清雪顿时狷急。 常青急忙道:“师妹,你别慌,师父他修为高深,肯定不会有事的。” 这时苏毅作揖道:“诸位同道,我们还有要事,需要赶紧起身。魔门若是发现有诈,会立即折返,你们······” “我等筋疲力竭,众师弟又有些轻伤,需要好好修整,我们来时发现一座隐秘的冰窟,魔门决难发现,可前去躲避一阵,你们快去吧。”他们深知一同前行只能拖后腿,于是道。 杨清雪告别他们,依依不舍离去,心中惦念父亲安慰,思绪烦乱不已。 凌风感觉已经深入冰原腹地,周围地形复杂起来,冰峰重叠,沟壑蜿蜒,远远望去,前方一道巨大的深谷宛如冰原上的伤痕,延绵不断伸向远方,犹如楚河汉界,隔绝了两片陆地。 忽地,只见前方骤起狂风,刮的风雪遮天蔽日,竟连上空厚重的云层都被卷了下来,肆虐着下方冰峰纵横、沟壑蜿蜒的大地。 苏毅惊道:“这不像是自然之风,到底是谁有这般惊人的功力?” 冷紫凝皱眉道:“前方有人施法,不知道是正是邪。” 苏毅道:“我们加快速度,去看看。” 那阵狂风渐渐分成了八股旋风,呈环形排列,将一众人等困在核心,并逐渐向中心靠拢。 苏毅四人已到近前,看到前方景象皆是心惊不已,但见施术者是一位老者,矮胖身形,眉须花白,面上红润有光,看样子修为颇深。那深陷风雪大阵中的一众人等,看样子正是瑶玑宫等四派弟子。 苏毅沉着道:“那老者看来是魔门高手,我们小心应付,他正专心控制阵型,我们斜刺里杀他个措手不及,这大阵便不攻自破。” 三人齐声说好,悄悄绕到老者后方。老者双手捏诀,双目微闭,但随着双眉一皱,腾出一只手运气灵力拍向身后,原来他早已察觉到身后四人。 苏毅本想偷袭,便挺剑刺去,此剑携带风雷之声,剑式平平无奇,却隐含洛仙绝学,却不料想仍被其灵力震伤,跌落在地。 凌风三人一齐攻上,那老者大笑一声道:“又来几个送死,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竟也想染指六道魔帝陵宝藏,我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凌风不敢大意,施展凤舞九天诀全力施为,饶是三人是洛仙门年青一代弟子中的翘楚,亦是占不了半点上风,那老者竟一只手与三人堪堪抗衡,看样子并未使出全力。 苏毅起身之后朝三人道:“这老人灵力深厚,我们不能力敌,须得让他另一只手停止施法,才可摆脱眼前困境。”说罢,手捏剑诀,大喝一声道:“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神龙灭世剑诀一出,果然不同凡响,凌厉的剑气风驰电掣,直逼老者。“呲呲呲”,老者极力抗衡,衣袖仍被剑气搅碎,不得已之下,只能置下阵法,全力对抗。 但在此时,那风雪大阵没有了灵力支持,骤然扩散,众玄门弟子一齐杀出,将老者逼至悬崖边上。 人群中跃出几名年轻弟子,满面怒意,朝老者攻去。此次六道魔帝陵之行,各派派遣的弟子皆是门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就算老者修为精深,也敌不了五大门派的群攻。不多时,身上已有了几处剑伤。 “哼,负隅顽抗,看你还能横到几时,老东西。” “要不是半道上被你设伏,我们怎会吃此等大亏?” 众人皆是怒意高涨,恨不得将那老者挫骨扬灰。人群中有两人修为较高,一个是苏毅,另一人则是瑶玑宫弟子,配合之下,已将老者逼得走投无路,招式已经力不从心,左支右绌,最后终于被一剑刺穿左肋。 苏毅则趁此机会,一脚将他踢翻在地,迅速封住了他的灵脉。那瑶玑宫弟子想要一剑毙命,却被苏毅制止道:“留着它或许还有用。” 这时,人群中走出两名弟子,用绳索将他捆住。那瑶玑宫弟子派遣两人将他看住,才悻悻向苏毅道:“这次要不是苏师弟,我们这一众人等就折在这儿。” 苏毅见他面露赧色,有心嘲讽,便道:“瑶玑宫乃正道中流砥柱,今日门下数名弟子却被一个老叟困住,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瑶玑宫弟子面色渐冷道:“看来苏师弟在为之前那件事生气啊,我同三大门派的师兄弟们确实不该不等你们率先离开,但是那时除了你们洛仙门都已经到齐。魔门抢夺六道魔帝陵宝藏非同小可,必须抢先一步才能占得先机。” 苏毅面色一变道:“龙师兄,看来面对这块正魔两道觊觎的肥肉,贵派很是心急呢,倒不如我们洛仙门看得淡,不去争,不去抢,修仙之人,应当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才是。” 此时那人身后有人急的跳了出来道:“谁说我们是为了宝藏了,我们是为了不让魔门染指,这才提前出发。哼,哪知在半道上被这老贼摆了一道,损失了不少人。” 这时杨清雪拍手大叫道:“哈哈,遭报应了吧,俗话说棒打出头鸟,谁叫你们不等我们提前走来着。” 苏毅这时面色凝重地望了一下身后的老者,忖道:“按理说魔门来此,不会单独一人,这老者是谁,为何针对他们?” 第二章 弑师之仇 夜阑人静,众人搭好帐篷正待入睡,前半夜由洛仙门四人守夜,正百无聊赖地闲聊。杨清雪少女心性,对今天一众人等有些好奇,便道:“苏师兄,我看你对今天对那些同道师兄们很熟,是以前就认识他们吗?” 苏毅点了点头道:“以前曾跟随师门长辈们拜访过诸派,所以有过数面之缘,但交情也不是很深。” 说完继续介绍道:“这次瑶玑宫带来的人最多,有二十五人,其实领头的也就两人,一个是大弟子龙飞宇,也就是今日看起来最是盛气凌人的那位,今日看来四派北境极地之行,以他为尊。他旁边的那位看样子沉默寡言的那位叫江浣秋,修为上在瑶玑宫仅次于龙飞宇,平素为人谦恭,为人还算不错。” 杨清雪嗤道:“那个龙飞宇,太目中无人,我不喜欢他,不知苏师兄和他比,谁更厉害一些?” 苏毅思索了一下道:“这我们没有比过,不过我很期待在下月的五雄论道上跟他比试一场。” 杨清雪道:“那我期待你到时候狠狠地揍他一顿,看见他我就来气。” 冷紫凝道:“龙飞宇毕竟是瑶玑宫年轻一辈弟子中的第一人,实力不可小觑,苏师兄若要想取胜,我看还是不容易,须得全力以赴才行。” 杨清雪道:“怕什么,我看今日苏师兄用神龙灭世剑诀一招就快胜过那老头。我看龙飞宇的修为比不过那老头吧。” 冷紫凝这时转向一直沉默的凌风,问道:“你觉得呢,凌师弟?” 凌风思索了一阵道:“我觉得杨师妹说得有理,苏师兄为人宽广,在心性修习上就已经大占上风。” 冷紫凝扑哧一笑:“想不到凌师弟也学会阿谀奉承了。” 苏毅摇了摇头,笑了笑又继续道:“玄天宗领头的两位,一位叫郭诚,一位叫陈旷,古月府领头的两位一位叫魏飞扬,一位叫罗森。” 杨清雪道:“我看他们两派站的位置离得很远,是有过节吗?” 这时冷紫凝抢着回答道:“过节嘛到谈不上,只是这两派暗地里谁也瞧不起谁,暗自较劲。玄天宗和瑶玑宫关系比较好,古月府和我们洛仙门走的也比较近一些。” 苏毅接着道:“置于碧云轩嘛,带头的是邱芮涵秋师妹,和她一起的那位女弟子没见过,想必是近几年新收的弟子吧。五派之中尤以碧云轩最是超然物外,虽然都是女流,门下弟子也不多,甘居五派之末,但是门下弟子个个都是精英。” 四人谈论完正道,又继续讨论魔道,最后又谈到九天之上的神仙,心驰神往已极,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后半夜。这时已经该轮到玄天宗守夜了。 凌风进入帐篷,缓缓进入梦乡,正半梦半醒间,忽觉自己的帐篷外有人经过。半夜有人守夜,有人走动,倒也没什么,可是那身影时急时缓,不时猱着身子放轻脚步,看样子是不想让人发现。他感到有一些诧异,待那身影消失在帐篷外,便悄然起身,尾随而去。 原先守夜的玄天宗两名弟子和那老者竟然一同不见,凌风趁着朦胧夜色,望见三人背影,其中一人像极了那老者,他赶紧跟上。 凌风身怀紫皇傲天诀这等上古仙功,灵力非同寻常,他将灵力聚集于双耳,清晰地听到那老者与两名弟子的谈话声。 “你真的能带我们进入那六道魔帝陵?”其中一名弟子道。 “哼,那当然,若没有我的引导,你们连入口都不知道在哪儿?”那老者回答道。 另一名弟子怯懦道:“陆师兄,我们真的要这样吗?回去之后不怕被师父责罚吗?” 被叫陆师兄的弟子道:“吴师弟,只要我们得到了宝藏,谁还甘愿做玄天宗一名普通弟子啊,那时我们有着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修炼至高无上的武功,驰骋九州,什么正道魔道,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吴师弟急道:“可是你怎么知道这老贼没有骗我们?” 陆师兄道:“我给他吃了‘七日笑’之毒,没有解药,难活七日,要是他敢骗我,我不给他解药,也只有死路一条。” 吴师弟道:“可是······” 陆师兄道:“哎呀,没有什么可是的,赶紧走,要是等那些人醒过来追上我们就麻烦了。” 凌风听罢,嗤之以鼻,暗想:“原以为瑶玑宫的人盛气凌人,行为不堪,想不到玄天宗的人也跟他们是一路货色,果然是物以类聚。” 凌风一路跟行五里,那老者终于停了下来。玄天宗两人诧道:“怎么停下了。” “到了!”老者的话不见喜怒。 “哪里到了,”陆师兄环顾一周,“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老者冷冷道:“我的意思是,你们的葬身之地到了。” “啊,你——”不等那两人说完,脚下出现一个阵式,喷出股股寒气,双足深陷其中,瞬间就被冰冻,不消片刻工夫,两人便成了两座冰雕。 “哼,我根本就没中毒。”老者转过身来,双掌同时击中两人,冰雕猝然碎裂。 凌风暗自心惊:“这老者心智武功,均属上乘。我还是赶紧回去告诉苏师兄。” 可是刚一转头,身后就出现一人,一掌将他拍出,横飞数丈,跌落在那老者面前。 凌风感到那一掌威力极大,若不是危机时刻紫皇傲天诀灵力护体,必定当场五脏碎裂而亡。饶是如此,体内还是灵力动荡,气血翻涌,口里鲜血汩汩流出。 偷袭凌风的是一名身穿紫袍广袖的老者,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他的身后,可见修为十分精湛,于是不好让那人看出破绽,只得躺在地上装死。 “花师弟,别来无恙,看来这三百年来,你的功力不仅毫无精进,反倒倒退了,不仅被正道那伙人擒住了,这个人跟踪你这么久了,还没察觉出来。” 来人脸上洋溢着微笑,可是整个人看上去阴邪无比。 “令狐琰,是你,你还怎敢回来?” 老者颇感诧异,但更多的是愤怒。 凌风听到这个名字,心神一震,暗惊:“这个人竟是魔珉宗宗主令狐琰。” 令狐琰道:“这次回来,我想进墓中祭奠一下师父,另外近些日子思念花师弟和羊舌师弟得紧,想来探望一番。” 老者冷哼一声道:“我想你不是来祭奠师父,也不是来找我和羊舌师兄叙旧,而是为了墓中那件东西而来。” 令狐琰面容上精光一闪道:“花师弟也知道那件东西?” 老者道:“你们正魔两道一齐来到这北境极地,不就是为了墓中那件宝贝而来么?” 令狐琰道:“那件东西毕竟是我门中之物,怎可落入外人之手,现下须得我们三兄弟联手,退此强敌才是啊。” 老者怒道:“你别假惺惺了,你也不再是师父的弟子,我和羊舌师兄作为守墓人,就算死,也不会让人踏进墓中一步,想要那件东西,做梦,滚吧!” 令狐琰脸上的怒容一闪即逝道:“花聪,我念及当年同门情谊,不想跟你动手,你别逼我?” 老者哈哈大笑,接着又转为苦笑道:“想当年,害死师父也有你的一份,那些该死的全都死了,只有你还活着,我花聪苟活这三百年,就是想看看你是怎么死的。” 令狐琰面色一慌,急道:“你别胡说,害死师父的,是大师兄、二师兄他们,关我什么事?当年我们年纪还小,若不能站对阵营,焉有活路?虽说我跟了二师兄,但是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师父的事。” 花聪拍拍胸脯道:“有没有对不起,要问自己的良心,你令狐琰当年趋炎附势,对师父做过的那些事,难道都忘了吗?” 令狐琰喘着粗气道:“我做过什么了,当年就数我们三兄弟年纪小,不谙世事,所行之事都是师兄们吩咐,我们哪敢有怨言。错的不是我,是二师兄,他才是害死师父的罪魁祸首。” 花聪气愤已极,手指着他道:“你······你······明明是你将毒药端给师父,才被那些逆徒有机可乘,联手害死了师父。” 令狐琰两手急挥道:“不是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毒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对师父下此毒手。不是我,不是我!” 凌风听见他们的谈话,才知他们竟然是六道魔帝的弟子,并且这位盛极一时,威名赫赫的六道魔帝竟是被自己的徒弟戕害,果真是令人扼腕。现在看来,这位魔珉宗宗主也是参与了当年杀害六道魔帝的计划,虽然当时年纪还小,稀里糊涂被人当了一颗棋子,但是做了就是做了,有什么好狡辩的。反倒是这位叫花聪的老前辈,虽然出身魔门,但是不忘恩师教诲,守墓三百年,可见忠肝义胆。 花聪道:“哼,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你狡辩,今日我就要清理门户。”说罢,一脚将凌风踢开,蓦地暴起,攥紧拳头,向对方砸去。 凌风平白无故受这一脚,甚是憋屈,虽然神功护体,方才已然卸掉令狐琰的大半的力,但是余力仍是将他震伤。这次花聪一脚突如其来,哪里还防得住,险些将他踢散架了。 只见令狐琰撸起袖子,徒手将那一拳接住,只是后退一步,就此站定,神态悠然自若,蓦地一发劲,将花聪震退。 令狐琰道:“花师弟,你这右臂有伤。想不到一个洛仙门年轻弟子竟能伤你,看来你这功力真是枉费师父真传啊!” 花聪按住右臂道:“你这功法,是‘辟风灵诀’,是师父典藏在密室中的,你还说没有对不起师父。” 令狐琰傲然道:“是,我就不信师父死后,你没有进去墓中盗得什么功法秘籍?” 花聪道:“我从不做监守自盗之事,这三百年来,我从来没有进过墓中。” 令狐琰一拂衣袖道:“哼,一面之词。今日我将废去你一条手臂,若是明日再不告诉我陵墓所在,我再废你另一条,直到双腿双脚全部砍完,成为人棍。” 花聪哈哈哈大笑道:“就算你将我剥皮抽筋,也休想知道!” 令狐琰道:“你不说,自有人会说,若是几日不见你回去,你说羊舌师弟会不会来寻你?” 花聪神色一凛,却突然被扼住喉咙,明明两人身隔一丈,只是瞬间的工夫,令狐琰便出现在了花聪的面前。 “想咬舌自尽,哼,我可不能让你死。不过我刚才说了,可以先要你一条手臂。”令狐琰嘴角一斜,轻轻说道。说着,他另一只手已经捏紧了花聪的肩膀。 第三章 是非口舌 “呃······”令狐琰的狞笑蓦地僵在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手上的力道一松,艰难回首道:“你竟然没死!” 原来凌风见花聪危殆,情急之下暴起,趁他不备,用魂殇刃刺中了他,破了他的护体罡气,剑身没入血肉之中。 花聪瘫软在地,亦是震惊不已,想不到他年纪轻轻,竟然重创魔道一代宗师,虽然是猝起发难,但是以令狐琰的修为先前竟然丝毫不为所查。 令狐琰暴怒,大吼一声,护体罡气骤然迸发,刹那间,巨力排开,凌风被震得横飞出去。 他强行从地上爬起,凌乱的灵力仍在经络中鼓荡不绝,踉踉跄跄跑到花聪身旁将他扶起,默念心诀,背生青色双翅,凌空远遁。 飞行了一刻钟,灵力终于不济,便找了一个背靠冰山的落脚处降下。此刻明月高悬,冷光清华挥洒而下,将山峰照射的一片通明。 凌风喘着粗气,向四周望了一下道:“那老魔受了重伤,应该不会追上来。” 花聪作揖一礼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日后定当报答。”说罢,转身即走。 凌风见他言语之间带有冷冽之气,赶紧叫住道:“前辈留步!” 花聪就此止步,头也不回道:“不知少侠还有何事?” 凌风道:“看来前辈认为我今日救你别有用心,就像那些人一样,也是为了墓中的宝藏对吧?” 花聪道:“世人多贪欲,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皆然,不管什么正道魔道,不管你说得多么花言巧语,都不外乎醉翁之意不在酒。就算你是涅而不缁,不受财物所累,那又如何呢?你我正魔殊途,难道还能交个朋友?” 凌风道:“那又如何?我敢发誓,我对六道魔帝宝藏绝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对前辈风骨敬佩不已。” “哼——”花聪只是一笑,继续向前走去,只听他说道,“你是正,我是魔,注定不是一路人,要是今晚之事被你师门所知,定会让你身败名裂,前途俱毁。若是你想探知陵墓位置,我奉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花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凌风在远处怔立良久,想了想道:“正与魔之间难道真有一道鸿沟,难以填平吗?” 他叹了口气,御风回到营地,却见众人全都起身,聚在一处。想来是换班的弟子见花聪逃逸,先前值班的弟子又不见踪影,便把大家都叫了起来。 冷紫凝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关切道:“凌师弟,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们很担心你?” 凌风刚要答话,却听郭诚高声道:“凌师弟,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我那吴、陆两位同门师弟呢?” 杨清雪见他言语带有质问之意,不悦道:“你那两位师弟不见了,干凌师兄什么事?” 郭诚道:“我五派这么多人,为何偏偏就不见了你们三位?而且连今天偷袭我们的那个老头也不见了。是不是洛仙门这位小师弟知道些什么,或者是干了什么?” 冷紫凝望着他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郭诚道:“我怀疑是你们洛仙门这位小师弟私自放走了那老头,被我派吴、陆两位师弟撞破,便去阻拦,却不是那老头的对手,此刻已经丧命,那老头便逃之夭夭。” 凌风见他们如此随意揣测,污蔑自己清白,心下一怒,便道:“的确有人偷偷放了那位老者,只不过不是我,而且你们那两位师弟。他们经不起诱惑,被六道魔帝的宝藏所迷了心窍,最后反被那老者所杀。人心贪得无厌,以至于此,与人无尤。” “你放屁!”陈旷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们门下弟子怎会干那种事。” 这时瑶玑宫一位弟子道:“凌师弟知道的这么清楚,不会跟他们是一伙的吧?” 接着又有人附和道:“那要么怎会他一个人回来?其余两名弟子就不见了呢?想必是被他灭口了。” “他空口无凭,当然任由他说了。”人群中纷纷议论起来。 杨清雪听得越来越怒,不知为何,自从上次八脉会武中凌风有意相让于她,便对他的敌意减了许多,甚至还带了几分倾心,此刻见众派弟子对他不善,便执意维护道:“试想如果凌师兄真的杀了玄天宗两名师兄,应该要多远走多远,怎会回来呢?这不是傻么?” 龙飞宇这时道:“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应该同仇敌忾对付魔门才是,何至于此。我相信大家都不会干出同道相残之事,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凌师弟确是嫌疑之身,我们便请他自证清白就是。” 冷紫凝听之有理,便对凌风道:“凌师弟,你将今晚所遇之事对大家说清楚,好洗脱自己的嫌疑。” “是。”凌风向冷紫凝微一点头,便将今夜尾随玄天宗那两名弟子时所见所闻都说了,讲到自己被偷袭时,就称自己装死躲过一劫,略去了相救花聪一事,待那魔头走远,这才回来。 凌风讲完之后,众人唏嘘不已,想不到凌风此行如此凶险,这时江浣秋走过来,望了望他,见他嘴角有尚未擦干的血迹,便又扯开凌风胸前衣襟,一个乌青掌印赫然在目,惊道:“果然是辟风灵诀,想不到令狐琰竟然亲自来了。” 众人这才相信了凌风的话,但郭诚仍道:“魔珉宗宗主令狐琰,心计何等高明,一身魔功更是出神入化,这装死的伎俩怎会骗过他?况且你中了他一掌竟然没死,这也太奇怪了。” 杨清雪嗤道:“令狐琰自负功法了得,他绝对不会相信还有人能够在他掌下存活,所以凌师兄装死才能骗过他。再说了,我洛仙功法精深,能硬抗令狐琰一击而不死,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郭诚道:“哼,笑话,就算你洛仙门功法精深,看那小子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怎能承受得起令狐琰数百年的功力。” 这时苏毅缓缓踏出道:“我能证明凌师弟能够承受。”众人又将目光移向他,见他接着道,“凌师弟刚进山门时候,因有功于洛仙,掌门师祖曾向他授予深厚灵力,所以他虽入门不久,修为却是不低,能够硬抗令狐琰一击,也在情理之中。” 众人听罢,又是唏嘘不已,无崖子乃是正道泰山北斗,修为已达超凡入圣之境,能得到他的灵力,可说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众人再不质疑,龙飞宇望了望天色道:“天快亮了,众位同门准备一下,我们起程了。” 凌风随群侠继续深入冰原腹地,因为此时多有魔门弟子出没,所以不敢御剑飞行,以防暴露行踪,只得徒步行走。此时暖阳升起,光芒一泻千里,地面上反射的光线令人目眩神驰,凌风走在最后面,心下越来越觉得不安。自己刺老魔的一剑,伤及肺腑,并且魂殇刃乃绝世神兵,他应该不会这么快来寻仇才是。 可是这样想着,还是不觉打了个寒噤,害怕地往后一看,没人,吁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刚走了几步,不经意间又往后看了一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令狐琰那一张阴森的脸近在咫尺。凌风惊惧之下,欲要呼叫,可令狐琰立刻封了他周身穴道,携着他飞身而起。 此刻,诸正派弟子已经发现了令狐琰,个个挺剑而出,苏毅和冷紫凝率先攻去,凌空一剑,宛如疾电裂空。可是令狐琰身在虚空之上,只是一挥衣袖,一阵大力便挡回了二人的攻势,他并不恋战,一转身,几个起落,便在几座山峰之间消失了身影,速度极为之快,仿佛影魅一般。 这种速度,在场诸人是没有一人能够追上的,杨清雪呼喊了一声:“凌师兄”便要去追,苏毅却一把拉住她道:“杨师妹,来人是魔珉宗宗主令狐琰,就算我们追上了,一时之间也救不下凌师弟。” 杨清雪急道:“可是,我们就不管凌师兄了吗?凌师兄伤了他,他岂有不报仇的道理?” 苏毅道:“既然令狐琰没有立刻要了凌师弟的命,就说明留着他有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救下他的。” 却说令狐琰将凌风带走之后,来到一处山坳,他随手就将凌风扔在地上,朗声道:“花师弟,这个人可是救过你性命的,你不会不管吧,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便要了他的命。” 凌风这才知道,这老魔将他掳来,也不杀他报仇,原来是逼迫花聪现身,心下焦急,暗道:“反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落在令狐琰的手中,哪还有活路,花老前辈为人正直,我对他有恩,定会为救我而与老魔正面交锋,那时只会害了他的性命。”念及于此,便高声道:“花老前辈,你别管我,小子只是一个正道小人物,你犯不着为我冒险,你快走,走得远远的。” 令狐琰听他呼喊,心下一怒,脚下奋力一踢,正中他的小腹,凌风痛得作声不得。 令狐琰接着道:“你若再不出现,我可要动手了。”说罢,掌中凝满了力,正要拍下,却听得后方一声清喝:“慢!” 令狐琰满意的转身,却见花聪伫立当地,负手而立,脸色依旧红润有光,精神抖擞,虽然矮胖,但却站得笔直。凌风看见了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现如今两人再无生还的机会。 花聪道:“令狐老魔,你可真够卑鄙的,我与这小友只不过一面之缘,算不得深交,竟也被你利用。” 令狐琰笑道:“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也只有我了,这正派小子昨晚救了你,你岂有不感恩之理,拿他逼你现身,最是有效。” 第四章 绝处逢生 花聪面无表情道:“你放了他,我带你去师父的陵墓。” 凌风凄苦道:“花老前辈,对不住,是我害了你。” 花聪幽幽叹了口气道:“这不怪你,现如今魁星殿、天魔教已率领门徒抵达这里,魔泯宫更是倾巢而出,再加上你正道五派,乃至大大小小数十个门派,正魔两道齐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陵墓位置迟早会被发现,已经守不住了。” 令狐琰道:“还是花师弟识时务,不似羊舌师弟那么古板。” 花聪道:“跟我走吧。” 令狐琰道:“慢着,我怎知道你不会跟我耍花招。” 花聪道:“你爱信不信。” 令狐琰想了想,将凌风提了起来,扼住他的咽喉道:“你若敢耍花招,我便先结果了他。” 花聪不理他,顾自向前走去,走出一程,但见日头已经迫近苍穹正中,光芒万丈,照在身上竟有些暖和,可是周围的冰地雪山却丝毫不化。 凌风深深自责,都是因为自己,让这位老前辈违背自己的道义,将恩师墓穴送于虎掌,便暗自集聚灵力,想要冲破身上的禁制。可是令狐琰功力深厚,一身修为已达宗师境界,任凭自己使尽浑身解数,亦是徒呼奈何。 “花师弟,你不会是在给我兜圈子吧,走了这么久连这片冰原都没走出去,你是不要这小子活命了吗?还是你以为我会像昨晚那两个正派弟子一样,落入你的陷阱?”令狐琰不耐烦道,手上加了分劲道,凌风不禁闷哼出声。 话音刚落,花聪遽然转身,厉声道:“你说对了!”只见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光华璀璨的镜子,转身的一刹那,周围的光线就向他那面镜子集聚而去,周遭顿时变得黯淡无光。镜子反射出的光线变得极强,耀人眼目,向令狐琰面门直直的照射过去。 只听得“啊”地一声大叫,令狐琰急忙用双手护住面门,可是还是晚了一刹那,他双眼已被强光照射,眩晕加上剧痛,让他痛楚莫当。此时的凌风已然没了禁锢,听到花聪喊了一声“快走!”便急忙奔向花聪。 花聪见令狐琰已经失明,便收起镜子,拉着凌风就跑。可是刚跑没多久,令狐琰便已用灵力强行压制痛楚,凌空追去,竟后发先至,在二人前方拦住去路。他双手紧握成拳,面色深紫,眼眶发红,显然是愤怒已极。 花聪向凌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轻轻移步,向令狐琰走去。走到近前,突发一掌,想要一击毙命。可是出掌那一刹那,掌风已起,被对方察觉,手腕已被扼住。 令狐琰哈哈大笑,另一只手腾然出掌,拍向花聪胸口,整个人登时就横飞出去,落在了凌风脚边。 凌风将他扶起,问道:“前辈,你没事吧?” 花聪胸襟衣衫已碎,这一掌比之之前凌风受的那一掌更加凶悍霸道,乌青的掌印竟有些发黑,他吐了口鲜血,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令狐琰桀桀怪笑,向前度了两步道:“就算没你引路,我也能找到陵墓入口,你就下去陪师父他老人家吧。”说罢,曲指成勾,快步奔向花聪。 凌风拦在了前面,心想万不得已,自己也不得不暴露身份,用紫皇傲天诀神功出其不意,将他一击毙命,就如同当初入门试炼之时,一掌击毙啸月狮一般。 只见花聪按住了他的肩头道:“少侠,你快走,我来拖住他。” 凌风决然道:“我不走,要走便一起走。” 说时迟那时快,令狐琰快要逼近二人时,突如其来一声破空锐啸,一柄通体通红的长剑在长空转了一圈,竟袭向了他。他双掌在胸前合十,夹住了那柄长剑,长剑余劲未消,竟生生将他逼退。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那柄长剑又颤动不绝,令狐琰急忙将双掌松开,那柄剑急转不休,在空中徘徊了一圈,落入一人手中。 只见那人在凌风身后三丈之遥笔直伫立,身量身高,雍容有度,一袭青衫,上唇留有胡须,看样子快到不惑之年,但却从他身上看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给人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青春气息。 令狐琰双眼虽然看不到,但仍是感觉来人修为不俗,便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笑呵呵作揖道:“在下,衔月谷谷主杨骏飞。” 凌风闻言一震,回头看去,那人也望向了他,看到他一头绿发,不禁有些诧异,于是刚要想问,却听令狐琰道:“衔月谷?没听过。” 杨骏飞尴尬笑了笑道:“确实是小门小派,入不了令狐宫主的法眼。” 令狐琰道:“哼,你一个小门小派的掌门,也来挑战老夫,就不怕惹得老夫不高兴,把你什么劳什子谷给灭了?” 杨骏飞笑道:“令狐宗主乃魔门四宗之一,有这实力我当然可信,可你不知,道门近年来日渐兴盛,各宗门团结一心,你灭一家容易,百家难。只怕你灭了我衔月谷,就此便有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令狐琰森然道:“你大可以试试。” 杨骏飞道:“魔门四宗,尤以魁星殿势力最大,曾经的天玄圣教虽然一分为二,但实力仍然不可小觑,最弱小的就是你魔泯宫,若是你被正道围攻,你猜其余三宗会不会坐山观虎斗,趁此机会削弱贵派,然后一口吞掉。” 令狐琰长吁一口气,心道:“此话不假,若是灭了正道任何一个门派,那时候正道联盟便出师有名,对我派来说确实麻烦不小。再说,魔门四宗,暗地里勾心斗角,一个个的确实是中山之狼,一家有难,其余宗派只会趁火打劫。但花聪伤我双目,此仇不报,如何解气。”便道:“杨谷主,这是我与这二人的私人恩怨,希望你不要插手。” 杨骏飞正色道:“除魔卫道,路见不平,是我辈本分,今日我定要阻止你。” 杨骏飞见凌风身穿洛仙门服饰,便认定那老者也是洛仙门哪一峰的首座或者长老,自己女儿在他们门派拜师学艺,便要出手相救。 此时,令狐琰双眼痛感渐渐消失,便试着睁开了下双眼,只觉得影影绰绰,有些眩晕,好在过了一会之后,已经能大概识得人影,心下一喜,觉得自己现在能够打败此人,就算将他杀了,再杀了花聪二人,又有谁知道衔月谷一谷之主是死在我的手中,到时候宗门各派便不会找上自己的麻烦,便道:“既然如此,我便先杀了你。” 说罢,合身扑至,一掌拍出,便如山岳倾倒,杨骏飞想不到令狐琰掌法如此强悍霸道,便横剑格挡,那一掌就拍在剑身之上,长剑一弯,反生弹力,将他震开数步。杨骏飞还未站定,对方一爪又到胸口。惊骇之下,急忙闪身躲避,这时候长剑顺势斜劈,凌厉剑气这才将他逼开。 令狐琰暗道:“我此招快准狠无一不兼备,若是旁人早就被我撕裂心脏,想不到他竟能躲开,还有反击的机会。”于是收起小觑之心,出手之间,多了一份刚猛之气,周身灵力涌动,形成护体罡气,原来辟风灵诀已经全力施为。 这时候,令狐琰每一出手,必定带着一阵气墙,一股压迫之意骤然而生,杨骏飞相抗愈加困难,就算有一剑能够刺中他的身体,但是护体罡气便生无穷力道抗衡,根本伤不了他分毫,杨骏飞已处于绝对下风。 “杨谷主,他后背有伤,那儿就是他的罩门。”凌风见情势对他不利,急忙出言提醒。 令狐琰却是大怒,那处伤正是昨晚拜凌风所赐,此刻被人所知,无疑是被人找到了要害,急忙回退。 杨骏飞高声道:“谢了,小兄弟。”于是,手中捏诀,一只火翅鸟儿从掌中飞出,迅速变大到鹰隼般大小,如同红色的闪电袭向令狐琰,正是衔月谷镇派之宝火焰翅,当初可是能和妖王抗衡的绝世宝物。 火焰翅迅疾如电,威力巨大,令狐琰每一次抗衡都要消耗掉巨大灵力,他背上有伤,不敢背对着它,只得不断迎面抗衡,体力似乎越来越弱。 正当令狐琰左支右绌对抗火焰翅的同时,却听天际传来一声呼喊:“爹——” 杨骏飞寻声看去,喜笑颜开,却见杨清雪、苏毅和冷紫凝三人御剑来此。 “雪儿——”杨骏飞惊喜叫道。 杨清雪欢乐奔来,投入杨骏飞怀中,泣不成声道:“爹,雪儿好想念你。” 苏毅和冷紫凝也过来向杨骏飞问好,随后望向场中道:“是令狐琰,杨谷主出手果真不同凡响,咦——令狐琰在这儿,那凌师弟呢?” 杨骏飞诧道:“你说的是那个年轻小伙子,刚刚不还在这儿吗?欸——怎么不见了?” 几人目光在场中寻了数次,皆是不见了他的踪影。 原来,凌风出言提醒了杨骏飞之后,花聪见他祭出本门至宝,已经稳占上风,便向凌风道:“我们快走!” 凌风却道:“我们为什么要走,要走的是那令狐老魔吧?” 花聪道:“你傻啊,若是杨骏飞将他打败,带你回去,你跟我一个魔门中人在一起,你作何解释?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再说了,你回到正派阵营,又想被令狐琰擒住,再来威胁我吗?” 凌风觉得他说得有理,想了想,便跟着他悄悄离开。 此刻,瑶玑宫、玄天宗、古月府、碧云轩等正派弟子也已跟随苏毅等人来到。不多时,魁星殿和天魔教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也相继赶来。最后,正魔两大阵营对峙,见到令狐琰一人与火焰翅对抗,正派也就罢了,魔门竟也无人上去帮忙。 这时有人高声道:“想不到令狐宗主也有这等闲情逸致,与一只雀儿玩杂耍,哈哈哈。” 令狐琰有些狼狈,气喘吁吁道:“石震宇,你别说风凉话,快过来帮忙。” 这人乃是魁星殿一堂主,此次就是他领命前来抢夺六道魔帝宝藏,魔门四宗暗地里不合,此事众所周知,现下见到令狐琰的丑态,忍不住出言嘲讽。 “是啊,想不到一派掌门这般没用,真是丢我们魔门的脸。”又有一人出言道。 石震宇道:“巫兄所言甚是,我们别跟他说话,别人还以为我们跟他很熟呢。” 与石震宇说话的这人乃是天魔教堂主巫劢达,只听他回道:“就是,多尴尬呀。” 石震宇道:“你还是回家多练练吧,这等身手还出来献丑。” 巫劢达道:“都那么老了,还跟我们这些晚辈们抢食呢?” 第五章 风起前尘 二人一唱一和,把令狐琰气得面色铁青,他心下愤怒,一不留神,被火焰翅碰到了一块衣角,登时外袍就被烧着,他赶紧脱下扔了出去,众人看到他狼狈模样,皆是哄堂大笑。 这时候一队人马冲了过来,为首之人大喊:“宫主,我们来了。”说罢,几个修为高深的魔门教徒便过来与他一同抵抗火焰翅。杨骏飞见魔泯宫大部队人马已经来到,高手渐多,怕弄坏了火焰翅,便捏诀颂咒,将它召了回来。 令狐琰狠狠地瞪了杨骏飞一眼,又见在场诸人笑得前仰后合,心下一口气难以下咽,但是又想就算眼下本派外援已到,跟正道那群小子有一战之力,可是魁星殿和天魔教的人,坐山观虎斗,反倒让他们坐享其成,于是拂袖悻悻而去。 魁星殿和天魔教两派原本只是来看个热闹,虽然正魔对立,大敌在此,但谁也不愿先行动手,徒增伤亡,于是也离去了。 杨骏飞见他们走远,便向杨清雪道:“你我父女俩多年未见,想不到竟在此刻相遇,转眼间我们家的女儿长大成人了。” 这时苏毅道:“我们是听到打斗声甚是激烈,应是高手过招,这才赶来一探究竟,原想是不是令狐琰与人争斗,便来追寻凌师弟的下落。” 杨骏飞道:“你说他姓凌?” 苏毅诧道:“是啊,怎么了?” 杨骏飞道:“呃······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位故人。” 凌风跟随花聪离去之后,一路向北走了两个时辰,来到了一处山坳。只见花聪手上捏诀,低喝一声:“现。”但见本是山壁的前方,立现出一条狭长的小径来。 花聪道:“跟我来吧。” 二人向前方走去,通过小径,前方豁然开朗,但见眼前呈现的是一处极其广阔的山谷,山林莽莽,翠屏层叠,延绵百里,苍茫无边。漫山遍野,一片凝翠吐青,恍若水墨泼画一般奇幻。 凌风感慨道:“想不到在这万里冰原之内,别有洞天。” 花聪道:“这里地势较低,四面环山,所以气候温和,形成了这么一处山清水秀的所在。怎么样,在这不毛之地的北境极地,不必你们中原差吧?” 凌风点了点头道:“那倒是,以后若是世间再无纷争,我愿到此来隐居。” 花聪哈哈大笑道:“你说得好像自己身上有什么匡扶天下的大任一般,到时候功成身退,世间无名。” 凌风想起身为天道宗传人的重担,长长叹了口气。花聪只道是他悲天悯人,便道:“你别杞人忧天了,世间有光便有影,有正便有魔,哪能尽偿所愿。你若纠结于此,那边是自找烦恼罢了。” 二人彼此谈论着,便来到一处三面环山的幽谷中,这里绿意浓浓,篁竹修颀,随风摇曳,其中隐藏着一座幽雅的木屋。一条曲折的石径穿过竹林,伸入其中。竹影婆娑,日光点点照在石径上,斑驳陆离。 “师兄,师兄——”花聪刚到院落就迫不及待喊道。 “哎哟,师弟,你可回来了,这几天我担心死了。”此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话音刚落,从屋内迈出一面容清癯的老者,脸上颧骨清晰可见,跟花聪一样也是头发花白,只不过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他出来先是见到花聪,面露欢喜之色,然后又看到他身后的凌风,便皱起眉头问道:“这位是······” 凌风作揖道:“晚辈洛仙门凌风,见过羊舌前辈。”他从花聪和令狐琰口中已经听到过这位复姓羊舌的和他们同门的师兄弟,于是主动问好。 老者面色不善道:“洛仙门的,师弟,你带他来作甚?” 花聪于是把凌风从令狐琰手中将他救走之事告诉了他,他神色这才缓和。 凌风尴尬道:“说来惭愧,后来我也被令狐琰擒住,多亏花老前辈相救。” 花聪向凌风道:“这就是我师兄,名叫羊舌之,我们同是这六道魔帝陵的守墓人。” 羊舌之道:“师弟,你出谷这几天到底遇到了何事?快进屋跟我细细道来。” 于是,凌风跟二老进屋,环坐于一张木桌之上,花聪便把这几日遭遇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羊舌之听他讲完,感慨一声道:“想不到魔门四大宗门已来其三,正道五大门派都有高手前来,怎会这么巧?” 花聪啐道:“我看都是令狐琰那老狐狸搞的鬼,将师父陵墓中藏有宝物的消息散布出去,引天下豪杰前来抢夺,他自己就可以浑水摸鱼,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凌风当晚就听见花聪和令狐琰的对话,称令狐琰来此就是为了墓中那间宝贝而来,于是诧道:“令狐琰如此处心积虑,到底是为了拿到什么东西?” 羊舌之与花聪相视一眼,望向他道:“那件东西可以说是极其珍贵,令天下人人眼红。但是我们不能告诉你是什么东西,望你海涵,这也是为你好,以免横遭祸端。” 凌风意识到自己多言,怕被二老误以为自己也是想得到宝物,忙道:“晚辈并非艳羡宝物,只是想知晓令狐琰所好,好想应对之策。” 羊舌之道:“凌少侠既与我等同仇敌忾,也算自己人,你想不想知道我们与令狐琰的恩怨?” 凌风道:“晚辈愿闻其详。” 羊舌之道:“这得从我们的师父六道魔帝开始说起,其实很早的时候,师父还年轻,并没有这么响亮的名号,只是一个游走四方的侠客,修为高深,罕逢敌手,威震九州。到了后来,愈加无敌,正魔两道竟无人是他的对手。因为师父处世亦正亦邪,正道认为他是邪魔外道,魔门也说他道貌岸然,所以不免有些孤独。于是便远离中原,到了这北境极地,自立门户,称作‘天极宫’。 “很快,天极宫实力便发展起来,虽然远在北疆,但是声名在外,再加上师父绝顶修为,隐隐已然成为天下第一大门派。从此师父便做了几件大事,将曾经与他有过节的门派悉数灭门,不论是正派还是魔教,让除了魁星殿、天魔教和玄灵教三派外的魔门万众归心,师父至此便有了‘六道魔帝’这个称号。正道诸派曾组建反魔联盟讨伐天极宫,却被师父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敢来犯。 “师父当年游于世间,还有一个爱好就是收集奇珍异宝,建立天极宫之后,更是广纳教徒,四处搜集珍宝,还专门修建了‘万宝阁’用来珍藏,到了晚年的时候,万宝阁里便是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就算跟皇帝的国库比起来,亦是不遑多让。 “我和花师弟以及当年的令狐师兄就是在师父晚年的时候一同拜入他门下的,我们三人都是师父捡来的孤儿,来天极宫的时候,我才十岁,花师弟八岁,令狐琰也才十二岁。师父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他教我们武功法术,念书习字,我们对他感恩戴德,仰慕之极,更是尽心尽力地侍奉师父。” 这时,花聪继续道:“可是,这位威名赫赫的六道魔帝当时已经收有徒弟三十七名,加上我们三人,足足有四十个徒弟,除了我们三人之外,无一不是天资聪颖,罕世奇才,大家都是一般心思,都想博得师父的恩宠,学到更多的仙功法术。如此这般,师兄弟之间的竞争十分激烈,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是互相猜疑乃至倾轧,却是不争的事实。” 凌风心中诧异,问道:“弟子之间彼此相互争斗,难道六道魔帝不加干涉,置之不理吗?” 羊舌之叹了口气道:“师父也都悉心规劝过各位师兄,可是他们都表面上知道悔改,给师父认错,可暗地里却不是那么回事,竞争依然如火如荼。师父终因操劳过度,并身染重疾,日渐虚弱,大限将至。 “从此竞争浮于水面,转暗为明。大家纷纷拉帮结派,各自为政,都想继承师父富可敌国的财富,和一身的武学法术。拉拢师父身边侍奉之人,重金贿赂,以便通风报信,掌握师父动向。可惜师父身体虚弱,头脑蒙蔽,于宫里异变毫无察觉。不久之后,便有大师兄和二师兄先后找我们兄弟三人,以灵丹妙药、罕世奇珍引诱我们归附。但师父对我们有传业授惑以及救命养育的大恩,我们岂能做出那种大逆不道之事,于是誓死不与他们同流合污。 “于是二师兄便把我们三人关进牢房,威逼利诱,我和花师弟誓死不从,可是令狐师兄却被吓得屁滚尿流,没威逼几句便承诺归顺。师父的病情每况愈下,一日令狐师兄听从二师兄的吩咐,把一碗汤药端给师父,师父念他是个孩子,平时又十分乖巧,哪里会怀疑汤药有毒,喝了之后,马上双目前凸,气绝身亡。 “以大师兄一派的弟子,借口要为师父报仇,对其他派系的弟子进行诛杀,众弟子纷纷奋起反抗,大家当着师父的遗体前,就此展开殊死搏杀。 “杀戮之场面,十分惨烈,不时有师兄被杀死,哀嚎惨呼之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天极宫,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一群贪婪的牛鬼蛇神,上演着最卑鄙无耻的争斗。“他言语凝噎,再也说不下去了。 凌风道:“那之后呢?” 第六章 天光云影 花聪便接着说道:“后来师父竟然从床榻上一跃而起,凌空跃上大殿房檐,看着血流成河的场面,哈哈大笑,极尽酸楚悲怆,突然大杀四方,将天极宫所有人全都杀戮殆尽。” “什么?六道魔帝竟然没死?”凌风惊讶说道。 花聪摇着头叹了口气道:“那是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师父杀完所有人,就只差龟缩在床底的令狐师兄。师父走过去,欲要一掌毙之,可是令狐师兄却朝他跪下,大呼饶命,说汤药是二师兄给的,里面有毒药他并不知情。师父心头一软,看他只是个孩子,便让他滚,永远不要回来。想来令狐琰今日习得的辟风灵诀,定是当年二师兄给他的酬劳。” 凌风道:“那两位前辈是如何从牢里出来的呢?” 花聪道:“是师父找到了遍体鳞伤的我们,用灵力帮我们治好了伤,然后向我们交代了后事。原来师父早就安排好了身后事,他生前就已经建造好了陵墓,并把万宝阁大部分的奇珍异宝都转移到了陵墓之内,于是让我们把剩余的珍宝搬到墓内,封掉去往天极宫的道路,并一把火把天极宫给烧了,自己一个人去了陵墓,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凌风听完这一段尘封往事,心底一阵唏嘘。 花聪说完又向羊舌之道:“令狐琰熟悉天极宫的地形,他迟早会找上门来的,师兄,我们得早作打算。” 羊舌之点了点头道:“我们得赶紧实行那个计划,不然就晚了。” 花聪感慨道:“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想不到转瞬间就三百年了,是也该如此了。” 凌风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计划,但一定跟阻止令狐琰夺取宝藏之事有关,于是道:“二位前辈如有所命,晚辈必定遵从。” 二位老者相视一眼,同时点头。正当此时,屋外想起了一声大笑:“花师弟、羊舌师弟,原来你们躲在这儿啊?” 三人腾然站起,凌风惊道:“那老魔怎么来的这么快?”说完,便走到窗前朝外望去,只见令狐琰领头,来了不下几十人。 羊舌之镇定道:“怕是你们之前的行踪暴露,被他们找到了进谷的通道。” 凌风抖出魂殇刃,毅然道:“两位前辈快走,我来断后。” 羊舌之道:“不可,如今你二人都已经受伤,只有我平安无事,可暂且拖住令狐琰,凌少侠麻烦你护送师弟去往六道魔帝陵。” 花聪语音发颤道:“师兄——” 羊舌之道:“师弟,你可记得我们的约定,一定要完成师父的嘱托,不要愧对师父,就算我死了,也不能让令狐老贼染指师父圣地。” 花聪凄然道:“好,你保重。”说罢,一把扣住凌风手腕,便从后门疾步出去。 花聪领着凌风一路御风而行,穿过莽莽森林,来到一座山峰前,但见一座墓碑依山而建,十分恢宏雄伟。墓碑上除了生卒年,更是刻满了六道魔帝一生的丰功伟绩,凌风读罢热血沸腾,要不是他生前杀戮过重,定会对他景仰之极。 凌风道:“这里便是六道魔帝陵吗?果真气派。” 花聪道:“这座陵墓是天极宫数百门徒历时十年所建,所耗物力人力巨大,里面聚集了师父一生的财富,说是一座富可敌国的宝藏也不为过。” 凌风道:“那我们要进去吗?” 花聪嘿嘿一笑道:“这里是留给令狐琰那老魔进去的。” 凌风诧道:“这是为何?” 花聪道:“师父设计这座陵墓难道就不会想到有人来盗墓吗?所以里面设置了无数机关陷阱,正是给那些贪婪无度的人留下的。”说着,他扯下一块衣角留在墓碑前,那儿正有一处暗门。又道:“这样,令狐琰就会误以为我们已经进了墓中,到时候让他尸骨无存。” 凌风喜道:“此计甚妙。” 花聪也不自喜,对他道:“我们走吧。” 凌风跟随花聪从一条密林穿过,绕过大山,来到山峰的背阴面,这里有一条瀑布飞流直下,从山顶倒垂下来,犹如银河倒挂,白练垂地,在落处形成了数丈方圆的深潭,并在其中激起阵阵白雾,弥漫萦回,顿时深潭看上去,显得氤氲迷离。 花聪指向深潭道:“此处便是陵墓另外一处入口,从这里进去,便没有机关陷阱,一直深入山腹之中,直达主墓室。” 凌风四下看了看,诧道:“这里并没有入口啊?” 花聪道:“这处入口设计的极为隐秘,若不是知情者,决难发现,因为洞口就在潭下。” “哈哈哈——原来如此,多谢指路!”周围林木之中响起了阴鸷的大笑。 花聪面色发青,望向林木方向道:“令狐琰,你······你竟然跟踪我们。” 令狐琰已现身出来,手中托着一个木匣,森然道:“若不是跟着你们,我哪儿知道竟然还有这么一处偏门。真是多谢你们的好计策,这样正好让其他人走正门,让他们有来无回,我就可以偷偷进去,不费吹灰之力拿到那件东西。” 花聪面色惨变,愤然道:“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令狐琰道:“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不然便跟羊舌师弟一样的下场。” 花聪嘴唇发颤,涩声说道:“你把羊舌师兄怎么了?” 令狐琰把匣盖掀开,将整个匣子扔在了花聪面前,里面一颗人头就“咕咕”滚了出来,面容正好朝向他。 花聪瞬间崩溃,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泪如泉涌,竭嘶底里地大呼:“师兄——” 凌风瞧了一眼羊舌之的人头,便不忍再看,将令狐琰恨的牙痒痒,魂殇刃铮然出鞘,大喝一声,便双手执剑,一式“气冲斗牛”,形成一股巨大的剑气向对方怒劈而去。 这一招气势威猛,大开大合,令狐琰竟然不敢硬接,纵身躲开。凌风乘胜追击,将天光云影剑诀发挥到了极致,他这门剑法得到了万天抒真传,在落霞峰后山修炼之时,每天清晨都要演练一遍,早已修炼到炉火纯青,此次使将出来,让令狐琰目瞪口呆,只听他道:“好小子,原来剑法这么精妙,倒是我看走眼了。” 凌风想到羊舌之身死之痛,一股怨气无处发泄,此刻就像发了疯一般,将剑诀招式一一使将出来,攻势便如疾风骤雨。 只见剑诀之中,云兴霞蔚、碧海流花、余霞成绮、白虹贯日、飞羽逐月、血泣残阳、断空蚀地,这些招式令狐琰竟然都接了下来。凌风见还是不能将他打败,便凝神使出至强一剑“万剑朝宗。”当年万天抒就是凭此一剑,少有败绩。 只见周遭数丈之内皆是魂殇刃的残影,锐啸之声不绝于耳,令狐琰凝神戒备,罡气在他的周身形成护罩,剑气劈在护罩之上,铿然作响。 可是凌风灵力将竭,不足以支撑如此强大的剑招,终于双腿一软,屈膝在地。毕竟令狐琰有着数百年的功力,就算凌风有无崖子传授的灵力,亦是无法匹敌。但见最后一道剑气劈完,令狐琰便收起护罩,向凌风步步逼近,森然说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日后必成劲敌,今日我便不能留你。” 此时花聪神识已然清醒,见令狐琰杀机毕现,一掌拍向凌风灵台,急忙奔去杀向令狐琰。令狐琰见他袭来,急忙收掌,与他激斗。 令狐琰身怀辟风灵诀这等绝世魔功,一身修为本就高他不少,对付起来游刃有余,但是此时他已经知晓墓中入口,花聪对他来说再无用处,便招招置他于死地。 花聪渐渐招架不住,突然疾身闪退,运起全身内劲,将灵力聚集于右手之上,大喝一声,便朝令狐琰疾奔而去。 令狐琰冷笑一声,他的那双右臂突然变得极为透明,如同琉璃一般,身形一晃便已经到了花聪身前,一掌拍出,便洞穿了花聪的胸口。 花聪一口鲜血喷出,胸襟皆被红色染透。 “啊——”他使劲余力,一拳挥出,砸在令狐琰的胸口。他这一拳集全身之力,令狐琰登时就被震翻出去,自己也应声倒地。 “前辈——”凌风大吼,连忙奔过去把他抱在怀里。 花聪呼吸急促,断断续续道:“带······带我进······墓。” “好,我们这就进去。”说罢,便背上花聪,跃下了深潭。 潭水清凉无比,深不见底,凌风向前游去,不多时便已经出现岸边。便爬上了岸,将花聪放置在一颗大石旁道:“前辈,我们进来了。” 花聪虚弱道:“别停,继续往前走,令狐琰不久就会追上来。” “好。”凌风继续将他背上,朝墓室深处走去。 走了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堵墙边,左右再无去路,便道:“前辈,前面没路了。” 花聪道:“放我下来。” “好。”凌风小心翼翼地将花聪放置在角落里。 花聪抬手指向后方高处道:“你看,那儿有一处机关,名为‘千斤坠’,是一块数千斤的大石倒悬于上空,等令狐琰走到那里时,便将巨石放下,压他个粉身碎骨。” 凌风抬头望去,果真有一颗巨大的岩石镶嵌于顶端,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任他魔功再高,也绝不可能承受这千钧重力。 花聪道:“令狐琰为人谨慎,智计百出,他见我们在此不走,定会以为有诈,必不敢前来,所以你去引诱他过来,我在此处把守机关。” 凌风应声道:“好,前辈你保重。”说罢,原路返回。 凌风走到入口之处,却见令狐琰已经从潭中一跃而起,落在岸边,他故作惊惧,转身就跑。 令狐琰喝道:“休走!”他追出一程,却仍不见花聪的身影,于是心下起疑,便驻足不追,暗道:“花聪呢?难道在暗中设伏?” 于是他亦步亦趋往前慢走,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终于看见了凌风,在他后面还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花聪,便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走上了一条死路,别急,我这就送你上黄泉路。”说罢,欺身攻上。 凌风且战且退,渐渐地,已将令狐琰引诱至巨石下方,突然听花聪大喊:“凌少侠,退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花聪扳动墙壁上的机关,大石轰然落下。凌、花二人忙转过身去,捂住头脸,只听得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灰尘弥漫,整个墓穴都是回音。 第七章 太虚始魔 凌风不敢相信道:“他死了吗?” 花聪哈哈笑道:“在这千斤坠之下,他岂有不死之理。”说罢,一阵猛烈咳嗽。 凌风惊道:“前辈,你没事吧。” 花聪摇了摇头,又伸手触发了一个机关,只听得卡卡作响,他们身下一块钢板便承载着他们缓缓上升。凌风这才醒悟,原来通道在上面。 来到了上一层墓室,凌风搀扶着花聪顺着一条甬道,来到一间石室,却见屋内一桌一椅一床,再无他物,桌上还有一些笔墨纸砚,大都已经腐朽,蒙满灰尘。 花聪双目含泪道:“这应该就是师父最后的生活环境,应该住了没多久就驾鹤西去。” 凌风环视一周,发现桌上有一本书籍和一封信,便道:“前辈,你看。” 花聪在凌风的搀扶下坐在椅子上,凌风将那封信上的灰尘吹了吹,只见信封上写着“爱徒羊舌之、花聪亲启”,便把它交给花聪道:“是令师写给前辈你和羊舌前辈的。” 花聪颤巍巍地将信封拆开,展开信纸,只见写到: 余称雄九州五百年,然今大限将至,一生赫赫威名,付诸尘土,未死于仇敌剑下,却亡于弟子之手,呜呼哀哉,诚可笑也。余于今日将毕生所学传授尔等,望自珍重,独孤傲绝笔! 书信中只是寥寥数语,花聪却看得很久,凌风心道:“原来六道魔帝的真名叫独孤傲,倒是鲜有人知。” 这时,花聪一行清泪滴落在信纸之上,将字迹模糊,他道:“师父啊,你一生轰轰烈烈,想不到却死于令狐琰那个奸贼手中,弟子······弟子终于给您报仇了,您就安息吧!”他激动地跪在了地上,呜咽起来。 凌风看着不忍,于是道:“前辈,你节哀。” 花聪悲从中来,内心无比激动,突然牵动伤势,吐出一口鲜血,凌风连忙盘膝坐下,将灵力渡入他的体内。 “没用的,凌少侠,我快不行了。”花聪的语音微弱。 凌风强忍住痛意道:“前辈,你一定会没事的,相信我。” 花聪道:“小老儿临终前有一事想要拜托你。” 凌风道:“你但讲无妨,我一定答应你。” 花聪转过身来制止了他为自己渡入灵力,起身走到桌前,将那本书拿起道:“这是师父毕生所学之功法,是令狐琰做梦都想得到的,他此次大举入侵北境极地,就是为它而来,我现在将它送给你。” 凌风连忙摇了摇头道:“万万不可,晚辈乃正道弟子,是绝对不能修炼魔道功法的。” 花聪长叹一声道:“世间只有人分善恶,功法秘籍不分正魔。正道中人学了魔功,依然可以行善举,魔道之人学了仙功,亦可危害世人,你万不可这么迂腐。” 凌风思他所言,深以为然,心道:“花聪和羊舌之两位前辈虽然出身魔门,但是正义凛然,堪称仁人君子,可是正道之中,亦有奸佞小人。”念及于此,但还是道:“请恕晚辈还是不能接受,六道魔帝的功法如此厉害,在下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花聪知他为人正直,不为宝物所动,竟有些欣慰,便道:“我让你修炼这门功法,其实是有求于你。” 凌风诧道:“此话怎讲?” 花聪道:“如今入谷的路已经不再隐秘,正魔两道纷纷来抢夺宝藏,就算他们躲得过墓里的机关陷阱,也躲不过相互残杀的命运,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师父一生收集的宝物尽归于外人之手,也让后来人再也不能来寻此宝藏,打扰师父长眠。所以我拜托你学成这门功法之后,用里面的一招‘石破天惊’,摧毁主墓室中的四根支柱,毁了陵墓。” 凌风道:“这有何难,何必要用上令师的功法?” 花聪道:“你有所不知,当初建造这座陵墓修得固若金汤,如果你用其他功法,根本毁不了那一根就重达万斤的石柱。” 凌风惊得哑口无言:“万······万斤?” 花聪道:“不错,一切还得仰仗少侠,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凌风莫可奈何,只得道:“晚辈遵命就是。” 花聪终于松了口气,将书籍交到他的手中道:“那我就可以安心去见师父和羊舌师兄了。”说罢,缓缓闭上了眼睛。 凌风一脸痛意,叫道:“前辈——前辈——”没有回音,他一探鼻息,发现已经没有呼吸了。于是去外面寻了一口石棺,将花聪的遗体放入其内,并磕了几个头。 做完这些,他才拿起那本书籍看了看,只见封面上写着《太虚始魔诀》,心道:“这应该就是这功法的名字。”他接着往下看去,然后盘膝而坐,按照书上所载的运导灵力的法门开始修炼。 他想了想,这门功法一定要像紫皇傲天诀一般,不可在明面上修炼,以免徒增不必要的祸端,于是打算在暗脉修行。没想到刚一开始修炼,体内紫皇傲天诀的灵力便极力抗拒,竟然如同水火相遇,正反相冲,让灵脉里如同滚烫的沸水经过一般。初试之下,激得体内灵力翻江倒海,突然“哇”的一鲜血喷出,血迹热气腾腾,一触之下,只觉发烫。 凌风道:“原来此灵力不能与紫皇傲天诀的灵力相融,果然正魔功法泾渭分明,还是有别啊。” 于是,他只得将这功法在明脉里修炼,发现并无异样,便继续修炼下去。 凌风灵脉本就异于常人,当初原啸天就说平常人需要修炼一年的功法,他不到一个月或许便能融会贯通,但是发现自从紫皇傲天诀修炼到了第五重之后,不管练什么功夫,都能事半功倍,比之前修炼的更快。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是想不到的,正魔功法修炼的本质是不一样的,正道功法要求固本培基,修炼灵力要求步步为营,切不可贪功冒进,故而修炼起来很慢。而魔道功法除了修炼自身之外,还会汲取天地自然之力化为己用,这样修炼灵力就快了不少,但终究不是自己原本的灵力,正道中人看来这是邪魔歪道,更容易走火入魔。 时光流逝,凌风在此练功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一鼓作气已将太虚始魔诀练至第五重,还剩下四重,后面愈加难以修炼。这个时候,本来无比安静的陵墓,竟多了一丝嘈杂。 如果是旁人却是听不到的,但凌风已经将紫皇傲天诀修炼至第五重,五感自是十分灵敏,虽然听得见一丝声响,但距离还是十分遥远的。凌风算了算时辰,进得墓中已经一日一夜了,便道:“也不知苏师兄他们怎么样了?”他想着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但如今退路已被巨石封堵,只有向前走,看看有没有出路。于是便站起身来,循声而去。 凌风顺着墓中甬道前行,途中遇到数个岔路口,但稍加一思索后,便朝着其中一条路走去,也没遇见机关陷阱,便暗庆自己运气好,承蒙六道魔帝在天保佑。 他来到一间更大的石室,发现其内堆满了箱子,还有货架长廊,他打开一只箱子,发现里面全是金银财宝,货架上也放满了金银瓷器。凌风对这些黄白之物自是不感兴趣的,扫视之下,发现了货架一角有一木盒,有些好奇,便走过去想要打开,但转念一想,会不会有机关,于是将木盒放置在石室空地,在箱子里拾起一颗珍珠,凝力激射,将盒盖弹开,发现里面装着一本书籍。 凌风拾起一看,封面上写着《紫苑医经》,他随意翻了几页,发现里面记载着针灸图解和一些治病医理,心想:“此书名为《紫苑医经》,莫非是医仙紫苑所着,曾听闻百草师伯讲过,紫苑是和他师父‘药王’之名齐名的神医,数百年前就被世人尊称‘医仙’,誉满九州,和药王峰精通药理不同,她更善于以医技救人,一身岐黄之术出神入化,传说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便能让他医到病除。” 凌风如获至宝,便将它收入乾坤袋中,突然身后闪过一阵寒光,一柄利剑便已经靠在了他的颈旁,凌风暗自心惊,心想:“此人修为不弱,来到附近我竟然没有察觉。”只听得身后一个清脆声音冷冷道:“我还以为洛仙门乃名门正派,洁身自好,没想到和魔门教徒一路货色,也贪图这陵墓里的财宝。” 凌风听她言语,应是正道中人,便松了口气道:“这位师妹你误会了,这里面的金银财宝,我可一件也没有拿。” 那女子道:“你当我瞎吗?你刚刚才将一本功法秘籍纳入你的储物袋中,魔门功法,荼毒苍生,你身为正道弟子,怎能练这邪魔歪道的功夫,我劝你赶快还回去,要不然,我便替你师门清理门户。” 凌风骈指将颈侧的长剑移开,转过身来一看,只见她一袭白衣,上面血迹点点,显是经过一番厮杀,看她面容,竟是碧云轩的那位和邱芮涵在一起的女子,便道:“这位碧云轩的师妹,我真未曾拿什么功法秘籍,你误会了······” 那女子未等他说完,便执剑回刺,利芒映射在凌风眼眶,让他一阵眩晕,便疾身闪退,顺势抽出魂殇刃,阻挡突如其来的攻势。 剑影纷飞中,那女子意态如逍遥仙子凌波,起落拨刺间飘逸灵动,一时之间,凌风竟然找不到丝毫破绽,二人功力悉敌,难分轩轾,堪堪相持不下。 第八章 凝冰针法 二人斗了片刻,石室中的货架木箱皆被剑气斩得七零八落,黄金白银散落一地。可正在这时,前后两扇石门突然落下,二人这才罢手,凌风大叫:“糟了!” 那女子也惊道:“怎么回事?” 凌风道:“我们中了机关了。”他话音刚落,石室顶部缝隙处溢出了烟雾,瞬间便弥漫各处。 二人掩住口鼻,奔到两侧石门,发现怎么也打不开,便到处摸索开启机关,可还是徒劳,皆想:“若是想将人困在此地,怎会留下开启的机括让人逃走呢?” 凌风道:“此处的机关应在那些箱子或是货架的什么地方,若是外来人贪图财宝将这些东西搬走,便会触发机关,石门紧闭,毒气外泄,只能等死。” 那女子惨然一笑道:“这么多的机关我都闯过来了,想不到我钟雪竟然会被毒死在这个地方。” 凌风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服下,并将瓷瓶递给她道:“这是我自制的解毒丸,应该能延缓毒药发作,我们尽可能地活着,才能想到办法出去。” 钟雪一把打翻瓷瓶,剑指凌风道:“都是因为你,害我深陷此处,就算是死,我也要先除了你这个正道之中的毒瘤。” 凌风气道:“你——明明是你先动手的,要不然我们会被困此地吗?” 钟雪恨声道:“若不是你贪图功法秘籍,我怎会向你动手。” 凌风气结,不想跟她解释,便道:“好啊,你来杀我啊,看看我们谁先死。”凌风虽然这么说,但是却不理她,顾自在两侧石壁上摸索,想尽快找到脱身之法。 钟雪见他走开,便不好出招,只得收剑,和他一起在石室内寻找机括。和他们初想的一样,建造这座陵墓的人要想阻止有人来盗墓,怎会留下机关让人逃走呢?钟雪不禁颓然坐下,闭目等死。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石室内的烟雾渐渐浓郁,钟雪身体疲软,深知自己会命丧此地,便想横剑自刎,长剑却被凌风一把夺下,正在此时,钟雪已经失去意识,倒在了凌风怀里。 凌风叹了口气道:“好一个贞烈女子,只可惜太蛮横了些。” 凌风将钟雪抱到墙角处放好,他自己则来到一侧石门前,缓缓闭上双眼,调动灵力,须臾间黑气弥漫,渐渐充盈笼罩周身,蓦地一睁眼,竟然血贯矑红,仿佛魔神附体。那些黑气仿佛有形之质,化为一只黑色巨爪,向那石门抓去,只听得闷响不断,那石门已经碎成一地砂石。 凌风收回黑气,暗想:“太虚始魔诀果然不同凡响,我只用了一成功力便有如此威力。”他走过去将钟雪背起,离开了此地,来到一处空旷的石室,便将她放了下来。 凌风发现她脉象虚弱,若不能及时解毒,恐怕会危及性命,若是在外面还好,可以寻得草药,配置解药。可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墓穴深处,能不能出去还不好说,怎能采集到药草呢? 凌风正为此事犯愁,突然想到刚刚得到的《紫苑医经》,便将它拿出来仔细翻阅了一下,发现在《解毒》一章中有一针灸之法,名为“凝冰针法”,可以不需要药类辅助,便能解毒,大喜之下,便凝神细读。 片刻之后,凌风已然胸有成竹,拿出银针,便要下手解毒,可是却突然想到下针之时,必须要伤者脱掉衣衫,这样毒素才能散发出去,于是额上见汗,思索了一下道:“爹爹曾告诫我,医者应当遵守本分,不必拘泥于俗礼。难道伤者是一名女子,碍于世俗礼仪,我便不救她性命了吗?” 于是,他撕下自己的衣角,用布条蒙住双眼,这才轻轻褪下了钟雪的衣衫,为她诊治。这时,一缕清冷淡远的幽香,丝丝脉脉的钻入鼻息,如梦如幻。 凌风自小便对医道耳濡目染,人体奇经八脉再也熟悉不过了,虽然蒙眼下针,亦是毫无阻碍,下针准确之处如同明眼见到一般。 钟雪渐渐苏醒,发现自己衣衫尽除,立时大骇,转头一看,却见凌风双眼蒙蔽,正在为自己施针,于是释然,然而一颗芳心扑扑乱跳,羞得无地自容。 凌风已经察觉对方苏醒,知道毒素已经祛除得差不多了,便将银针悉数拔出,为她穿好了衣衫,扯下眼罩道:“在下唐突了,未经允许,便私自为钟师妹施针,如有越礼之处,还请海涵。” 钟雪不禁抿嘴一笑,但未让对方瞧见,盈盈道:“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凌风道:“差一点我也没法子救你,幸好有它。” 钟雪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地上有一本书籍,正是《紫苑医经》,便道:“原来你拿的是这本书。” 凌风道:“是啊,在下祖上世代行医,对医书可有莫大的兴趣。” 钟雪有些自责道:“是小妹误会师兄了,还······拖累了你。” 凌风笑道:“解释清楚就好,别下次见了,钟师妹你又要喊打喊杀。” 钟雪赧道:“对了师兄,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凌风道:“我叫凌风。” 钟雪像想起了什么道:“凌师兄,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凌风心中一滞,想了想道:“其实石室内是有机括的,只要将里面的木箱货架还原就好,石门自然就开了。” 钟雪舒了口气道:“原来如此,倒是我们开始心急了些,若是早知道这些端倪,也不至于······” 其实木箱货架已经被剑气斩得残缺不堪,怎么能够还原呢,只是凌风想要找个借口掩饰自己使用太虚始魔诀一事。这个借口本就破绽百出,可是钟雪竟然也没有怀疑就相信了他的话。 凌风道:“不知钟师妹是和同门走散了吗?” 钟雪点了点头道:“嗯,在这六道魔帝陵之内,机关数不胜数,步步杀机。我们五大派的弟子悄悄跟踪魔泯宫的人,找到了进入山谷的入口,但是进去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发现魔教的人,便分头去寻找陵墓入口。最终古月府的弟子找到了陵墓位置,便召集大家一同进入。” 凌风这时道:“魔教的人是故意躲藏起来的,想要让你们先行进入陵墓打头阵,破坏机关陷阱,自己进去便毫不费力。” 钟雪点了点头道:“确实是这样,我们进去不久,就来到一处大殿,周围有十数扇石门。我们也不知道那一条甬道是生路,正自发愁间,也不知是谁触发了机关,穹顶之上密密麻麻射出了弩箭。大家奔走呼号,乱作一麻,便各自找了一条甬道进去了,我一个人便与同门失散了。” 凌风有些担忧冷紫凝他们,便道:“你可知我冷师姐她们有没有受伤?” 钟雪摇了摇头道:“那时候很乱,我也没有在意。” 凌风长叹了口气,思虑重重。 钟雪以为他担心同门的安危,有些羞涩道:“你是在担心你那位师姐吗?” 凌风点点头道:“是啊。” 钟雪道:“她是你的心上人吗?” 凌风一阵错愕,笑道:“当然不是了,冷师姐就像我的亲姐姐一般,有的只是姐弟之义,绝无男女之情。” 钟雪暗自松了口气,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竟然发现英俊不凡,旖旎想念间,凌风已经站起身来道:“我们赶紧去找其他人吧。” 钟雪这才如梦初醒道:“好······好啊,我们走。”她刚想站起身来,发现全身酥软,根本使不上劲。 凌风蹲下道:“你刚刚解毒,体力还未恢复,不如我背你吧。” 钟雪脸颊通红,小声道:“这不太好吧,要是被别人看见了······” 凌风道:“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何必在意这些礼节,我只知道有困难就需要帮助。” 钟雪暗想方才他都已经为自己褪去衣衫,施针治病,这点越礼之举已经不算什么了,便道:“凌师兄说的是,倒是小妹迂腐了。”说罢,便让他背着自己,在甬道之中前进,凌风小心翼翼,便再也没有碰到机关。 不久之后,一条岔道之中走出两人,衣衫之上尽是血污,凌风认识,正是玄天宗的郭诚和古月府的罗森。那郭诚一眼瞧见凌风身负的钟雪,便大叫道:“淫贼,放下钟师妹。”说罢,快步奔近,执剑削向凌风。 凌风纵身后退,躲过攻势,郭诚步步追魂,长剑疾挥不断,脸上尽是愤怒的表情。 钟雪连忙喝止道:“郭诚,你快住手。” 郭诚哪里肯听,见数招都制不了凌风,愈加愤怒。他本是玄天宗年青一代的翘楚,连一个洛仙门名不见经传的弟子都打不过,有何脸面去见同门,更何况还有一个古月府的宿敌罗森在旁观战,更要受其嘲笑。 凌风身负一人,不能拿出魂殇刃,只得以身法与他周旋,只见他双足在甬道两侧轻踏,不时弹开对方剑刃,借力腾空,如同水中游鱼一般应对自如。 钟雪连连喝止,可是在郭诚看来,她定是在回护这小子,于是心下决定更加不能放过凌风。于是怒气上涌,大喝一声:“星空流。” 只见郭诚一剑斩去,剑气如同满天星斗,映得周遭黯然失色,密不透风,直逼凌风。凌风大骇之下,便要取出魂殇刃抗衡,可是有人先他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炎冰斩,破。”只见罗森身形如魅,在空中留下一阵残影便阻挡在了凌风前面,随后执剑斜劈,剑气如霜,凝结了那些如同星辰般耀眼的剑气。 郭诚怒不可遏道:“罗森,你我恩怨以后再算,今天我定要杀了这个登徒子。” 罗森显得气定神闲道:“这位洛仙门的师弟又没有惹着你,你干嘛要招招取他性命?” 郭诚道:“就凭他对钟师妹有僭越之举。” 钟雪一听此话便来气道:“姓郭的,你胡说些什么呢?我中了毒,幸亏是凌师兄所救,行动不便,这才让他背我的。” 罗森道:“你看吧,是你误会了凌师弟,还对别人下杀手,这可不是名门正派所为。” 第九章 置之死地 郭诚一时凝噎,但是看见凌风与钟雪关系像是十分亲昵的样子,心中醋意大增,对他敌意更甚。 这时候,却见岔道内又走出两人,却是杨清雪和江浣秋。那江浣秋背上中了一箭,行动迟缓,杨清雪正搀扶着他。 杨清雪见到凌风背着一个女子,立时眉头蹙起,眼睛紧紧盯着她。钟雪感觉到了她不善的目光,眼看现在人渐渐多了起来,便不好意思再让凌风背着,便道:“凌师兄,你放我先来吧,我现在应该能自己走了。” 凌风道:“好的。”便蹲下身子放钟雪下来。 凌风见杨清雪淡蓝的衣裙之上泛着点点血渍,便走过去关切道:“杨师妹,你没事吧?” 杨清雪摇摇头道:“我没事,”然后看了一眼江浣秋,又道:“凌师兄,你医术高超,能否看下江师兄的伤。” “好。”于是凌风便走到江浣秋身后查看他的伤势。 江浣秋朝身后作揖道:“有劳了。” 凌风微微点头示意,便封住他伤口附近几处大穴,毅然拔出利箭,江浣秋强忍痛意,亦是没发出半点呻吟,凌风不仅对他有些钦佩。之后便拿出自制的金疮药,为他包扎伤口。 凌风为他治好伤之后,杨清雪把他拉到一旁询问道:“凌师兄,江师兄的伤不碍事吧?” 凌风有些诧异,按理说杨清雪气质高冷,不像是会关心人的样子,更何况还是认识没多久的人,于是打趣道:“放心吧,没伤到要害,怎么这么在意人家?难道喜欢上人家了?” 杨清雪一听此言,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不是,只是他是为我挡箭受的伤,我心里过意不去而已。” 凌风微笑点头道:“我明白了。” 杨清雪见他笑中像是另有一层意思,便道:“你明白什么了?” 凌风道:“原来这位江师兄是单恋。” “你——”杨清雪一气之下,重重地踩了一下他的脚道,“你去死吧。” 凌风痛得“哎哟”大叫一声,其余四人尽皆向他望了过来。 杨清雪脸色涨得通红,不经意间望向钟雪,发现她望向凌风,脸上尽是关切深情之意,便凑到凌风耳边道:“如果你有半点对不起颜师姐的地方,我一定将你······将你剁碎了喂狗。”说罢便走开几步不再理他。 凌风听了她的话,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心想:“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这时候罗森悄悄来到他的身旁,在他耳边小声道:“凌师弟,你真是艳福不浅啊。” 凌风一听此言,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道:“哪有此事?” 罗森只是一笑道:“还没看出来吗?那位碧云轩的钟师妹可是对你有情意呢。” “啊?”凌风有些错愕道。 罗森又道:“不过你要防着点郭诚,此人自从一见到钟师妹,便对她大献殷情,更是对我们这些男弟子放出了狠话,说钟师妹是他的,不许跟他抢,这不,你与钟师妹的亲密举动,给他给撞上了,怎会给你好脸色。” 凌风向他作揖道:“多谢提醒。” “接下来我们要往哪里走?”钟雪望了望众人,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凌风身上。 郭诚瞧见钟雪的目光,恨的牙痒痒的,于是道:“你们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吗?当然是将这陵墓里魔教妖孽一概诛灭了。” “我们去主墓室吧!”凌风想起花聪遗命,只要毁了主墓室,这六道魔帝陵自然会崩塌。 郭诚道:“去那里干什么?” 凌风道:“那里应该是六道魔帝存放棺椁之处,应该有无数财宝,魔教徒们也应该在那里汇集。” 一向保持沉默的江浣秋却道:“陵墓位置我们并不熟悉,怎样才能到达主墓室呢?” 凌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你们仔细听。” 众人保持缄默,皆凝神细听,杨清学指着前方一个通道道:“是那个方向传来的嘈杂声音。” 郭诚道:“是了,魔教的人一定先我们一步到达了主墓室,我们赶快去阻止他们。” 六人便以郭诚为首,向前行去。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一处大殿,发现甚是广阔,犹如一个广场一般。场中伫立着四根石柱,支撑着整个墓室,每一根石柱便有数人合抱之粗,果然如花聪所言不下万斤。 这座大殿之内堆满了金银珠宝,诸多魔教中人忙不迭地往怀里怀揣,满脸尽是贪婪之色,还有人将一箱箱的财宝往外运,然而更多的人却是和一众正道人士激战。 “苏师兄,冷师姐,我来帮你们。”只听的杨清雪呼喊一声,便加入战团。 凌风朝场中望去,但见众人打斗甚是激烈,不时哀嚎声起,或是魔道弟子身死,或是正道弟子殒命,一派如火如荼。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激烈的厮杀场面,双腿竟然有些发抖。 凌风突然听到一声哈哈大笑,便循声望去,却见靠大殿里侧的高台之上,有一硕大的棺椁,棺椁旁有一老者步步逼近,其他人看见他还罢了,但凌风望见他却是震惊无比,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有过数次交锋的令狐琰,原来他并没有死。 “凌师弟,你还看什么呢?我们快过去相助他们。”这时罗森提醒道。 “好。”凌风便冲向大殿。可是他有生以来从来没有杀过人,即使是魔教教徒,也不敢下狠手,只是将他们打晕。 这时候却见令狐琰一掌将棺盖击飞,望向棺木内,发出令人恶寒的桀桀怪笑道:“《太虚始魔诀》是我的了!哈哈!” 可是他在棺木内找了许久,脸上兴奋地表情渐渐消失,不停喃道:“不可能,怎么会没有?师父,你将功法秘籍藏在哪里了?” 凌风听到顿时觉得有一股恶气自肝胆升起,奔而上行,充盈脑丘之间,逐渐膨胀起来,怒意不可遏制,双目赤红如血,孤愤冲天,他紧握双拳,游走在暴怒边缘。花聪和羊舌之皆是被他害死,两位前辈恩师的棺椁怎能被他亵渎,于是纵身而起,向他攻去,魂殇刃爆发出一阵青光将他笼罩在内。 令狐琰已经察觉到后面有人偷袭,于是转过身来,在身前结印,身体爆发出一阵金光,护体罡气如同海上巨浪,汹涌澎湃,继而一拳击向凌风。 凌风没想道这一拳的力道竟是如此巨大,如同一块千斤重的巨石砸在自己的胸口,鲜血如泼般洒向空中,狠狠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只见令狐琰满脸怒容,跃下高台,步步逼近凌风道:“我差一点就死在了你和花聪的手上,幸亏本座福星高照,大难不死,今日必不能饶你性命。” 令狐琰刚要下杀手,却见两位女子一齐向他杀了过来,却是杨清雪和钟雪。杨清雪罗衣飘飘,清丽如仙,执萧如剑,剑气晶莹湛然,吞吐不定;钟雪身材窈窕玲珑,执剑如同月下仙子起舞,曼妙之际,似欲凌空飞去。二人急攻之下,顿叫令狐琰手忙脚乱,步步退去。 凌风早已见识到令狐琰护体罡气的强悍霸道,于是向两位女子道;“小心他的罡气。” 凌风话音刚落,令狐琰巨力排空而去,二女便如同撞上了一面巨墙,登时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凌风艰难地站起身来,执剑杵地道:“我要为花老前辈和羊舌前辈报仇。” 令狐琰哈哈大笑道:“只可惜你不是我的对手,那我发发善心,让你去陪他们吧。” 凌风大喝一声,双手攥紧魂殇刃,他的身体仿佛打开了一个缺口,灵力乍泄,热浪斥空,双侧青翅如桨,身体渐渐被灵力吞噬,化为一只青凤,这正是《凤舞九天诀》最高层心法。 青凤一振翅,身体竟大了数倍,一声锐利长啸,尖喙张开,吐出一阵耀眼的青芒,射向令狐琰。 令狐琰竟然不敢阻挡,只得纵身躲过,他身后的高台一角竟然被青芒击中,化为齑粉。他不禁骇然,亦是神情一凛,大喝一声,周遭金光大炽,向青凤冲了过去。 二人灵力相撞,轰然爆裂开来,罡气呼卷,众人只觉得有一股排斥之力骤然释放,让人站立不稳。 此时,在场众人的目光皆被这场战斗吸引而来,却见那只青凤逐渐加大灵力,令狐琰只觉得压力骤升,只得步步退却,突然将灵力一撤,凌空跃起,双掌突然变得极为透明,如同琉璃一般,击向青凤。 凌风突然想到花聪就是死在这招之下,不敢大意,往后一跃,令狐琰一掌击在地面之上,顿时整个墓室都摇了一摇,可见威力无匹。 青凤翱翔于天际,口中不断吐出青芒,令狐琰在四大石柱之间来回跃来跃去,不断躲避青凤的攻势。 令狐琰气喘吁吁,突然不再躲避,落下地来,重新施展方才一招,双腿微曲,一下向青凤跃去,同时一双琉璃臂迎上了青凤吐出的青芒。并道:“看你这次还躲得过去吗?” 只见墓室上方一阵耀眼的光芒过后,炸响刺耳,二人同时震退,凌风登时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了出去,正巧落在了高台之上的棺木里。 “凌师弟!”“凌师兄!”洛仙门众人惊呼道。 这时候,苏毅本来和魁星殿的石震宇斗得如火如荼,冷紫凝也和天魔教的巫劢达斗得旗鼓相当,这时候看见凌风落败,不知是生是死,皆舍弃了敌人,向令狐琰攻去。 令狐琰与凌风一战,也是惊险万分,灵力消耗了不少,一股血气瘀滞于胸口,着实难受,此刻见洛仙门年青一代中最出色的两人一起攻来,不敢大意,重新施展护体罡气,严阵以待。 第十章 六道魔帝 苏毅执剑长驱直入,剑气纵横捭阖,颇有大家气象,真不愧得到了洛仙门绝学真传,与令狐琰对招,颇为游刃有余。而冷紫凝施展出《天光云影剑诀》,剑影如同海上浪花,一重接着一重,仿佛延绵不尽,她使出的招式比之凌风纯熟不少,剑气已将对手严防死守,二人合力对抗,已将令狐琰逼至大殿角落。 令狐琰暗恨,心道:“若不是被那小子耗尽灵力,我怎会打不过你们?哼,等我灵力恢复,定然饶不了你们。” 虽然苏、冷二人占尽上风,可是也将令狐琰奈何不得,他只守不攻,正是在恢复灵力,等到时机一到,便立时能搬回局面。 苏毅想到了这一点,朝着冷紫凝使了个眼色,冷紫凝立刻会意,纵身朝后退去,却见苏毅闭上双眼,骈指运气,大喝一声:“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顿时,一道雄浑的剑气,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和威压逼向令狐琰。令狐琰神色大骇,急忙张开护体结界,可是那道剑气端是可怖,竟然撕裂了他的护体罡气,透体而入,他顿时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洛仙门的《神龙灭世剑诀》果然不同凡响。”令狐琰趴在地上,恨声说道。 苏毅使出这一招之后,身体虚脱,杵剑跪地,不停喘着粗气。 冷紫凝见令狐琰已经重伤,正是杀他的好时机,便挺剑刺去,可是中途有一人飞身而至,将她的长剑一挑,阻挡了他的攻势。 “宫主,你没事吧。”来人是魔泯宫之人,是令狐琰座下修为仅次于他的一位堂主,名为唐坤,一身修为也是不俗,绝不弱于龙飞宇、江浣秋之流。 令狐琰盘膝坐起,朝他道:“替我护法,只消半柱香的时间,我的灵力便能重回巅峰,到时候一一解决这些麻烦。” “是,宫主!”唐坤静候在他的身侧,执剑环伺周遭,严阵以待。 冷紫凝连忙走到苏毅身旁,关切问道:“苏师兄,你没事吧?” 苏毅平复了下灵力道:“我没事,去看看凌师弟怎么样了。” “好!”说完,便要去往高台,可是刚走半步,石震宇一柄阔剑便向苏毅杀到。冷紫凝连忙奔回,挡在了苏毅身前。 冷紫凝啐道:“魔教邪徒,果真卑鄙,只知道乘人之危。” 石震宇道:“哼,冷紫凝,你自诩名门正派,却也是道貌岸然之徒,方才还不是想乘人之危干掉那令狐琰,怎么,就允许你们正派落井下石,就不许我们魔门趁火打劫吗?” 冷紫凝一时语塞,不知怎样反驳,便道:“魔门邪徒,巧舌如簧,看招。”说罢,手中仙剑疾挥不断,如霜雪漫天,氤氲透骨。 此时,整个墓室之内,正魔两派斗得是相当激烈,龙飞宇等正道弟子在群魔之中穿梭如飞,身上血迹斑驳,如同浴血的的杀神。 正在激斗的杨骏飞远远瞧见杨清雪倒伏在地上,便纵身跃向高台方向,落在她的身侧,护在其左右,关切问道:“清丫头,你没事吧。” 衔月谷众弟子见掌门去往小师妹身侧,也尽皆向其围了过来。 杨清雪缓缓站起身来道:“我没事,我要去救凌师兄。” 说罢,便向高台行去。 高台之前,令狐琰正盘膝打坐,恢复灵力,周遭围满了魔泯宫的弟子。杨清雪向其步步逼近,却被柴星渊拉住道:“小师妹,你那位师兄,已经死了,别过去冒险,对方可是人多势众。” 杨清雪身体一颤,摇头道:“不会的,凌师兄是不会死的,他怎么会死呢?” 狄俊逸也道:“是啊,师妹,你刚刚也看到了,他被令狐琰那老贼的惊涛琉璃掌击中,众所周知,这惊涛琉璃掌可是辟风灵诀之中的必杀之技,掌下从来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泪水瞬间就模糊了杨清雪的双眼,只听她坚定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罢,不顾众人阻拦,毅然奔向高台。 杨骏飞叹了口气,也跟着他杀向魔泯宫众人,余下弟子见如此,也只得涌身而上。 杨清雪内心无比悲痛,出手狠辣异常,连毙数人。只可惜魔泯宫教徒越来越多,他们根本无法突围过去,半柱香的时间过后,他们便已经被团团围住。 这时候,只见令狐琰缓缓站起身来,呵呵笑道:“杨谷主,我们又见面了。”说罢,从众人身后缓步迈出。 杨骏飞对杨清雪和他众弟子道:“你们后退,我来。”说罢执剑大喝一声:“雀鸣斩!”火红的剑气化为火鸟便向令狐琰扑去。 令狐琰暴喝一声,罡气如决堤之洪,迎向了那只火鸟,二人比拼灵力,周遭热浪灼灼,众人纷纷往后退去。 令狐琰哈哈大笑道:“杨谷主,若单论功法修为,你是敌不过我的,还不快束手就擒。”说罢一声大喝,罡气愈加雄浑,将杨骏飞震开数丈,跌落在地,口中鲜血溢出,显然已有内伤。 “爹,你没事吧?”杨清雪连忙将他扶起来,关切问道。 杨骏飞连咳了两声道:“这老魔功力果然深厚,区区半柱香的时间,就能重回巅峰,小觑不得。”说罢,祭出火焰翅,向他攻了过去。 令狐琰已经在这衔月谷镇派之宝上吃过大亏,不敢小觑,凝神对付,不断展开结界罡气对抗火焰翅的攻势。 “宫主,属下来助你。”唐坤跃入场中,与他一起对抗火焰翅,可是仍然处于下风。 于是令狐琰灵机一动,朝远处道:“魁星殿和天魔教的诸位,我们今日可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若是正道赢了,这陵墓里的所有财宝,一颗子都带不走。我们何不联手除去这个劲敌,到时候论功分宝,岂不快哉!” 巫劢达这时正与江浣秋激战,听到令狐琰说话,便道:“令狐宫主,你到底想说什么?” 令狐琰道:“衔月谷这法宝端是难缠得紧,我们何不联手将它破去,不然我们今日难以满载而归。” 巫劢达一剑将江浣秋逼退道:“好,且听你的。”说罢,便奔行过去一起对抗火焰翅。 石震宇也觉得他说得有理,便召集教中高手,奔行而去。 此刻便有十数名高手一同对抗火焰翅,令狐琰压力骤减,便调动全身灵力,一跃而起,大喝一声,一掌击中那火鸟。只听的一声锐利啼鸣,那火焰翅失去了光芒,坠落下来。 此刻,正魔两派阵营对立,气氛尤为凝重,唐坤在令狐琰耳边道:“宫主,如今还不知道《太虚始魔诀》的下落,也许六道魔帝根本就没拿它陪葬,我们要不要尽收这里的财宝回去。” 令狐琰啐道:“光拿这些财宝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六道魔帝的功法,倘若没有《太虚始魔诀》,我便不能与危天行、上官御天、古神通比肩,魔泯宫便一直位居魔门四派之末。” 唐坤道:“如今这六道魔帝陵之内,如此混乱,想找到它,可不容易。” 令狐琰道:“先将正道那群伪君子收拾了,再将魁星殿和天魔教的人斩尽杀绝,之后再慢慢找也不迟,反正放眼当下,以我的修为最高,没人是我的对手。” 只见令狐琰深吸一口气,身形如魅,穿梭在人群各处,正道之中修为高深的弟子尽皆中了他一掌,倒地不起。 “哈哈哈,魔泯宫众弟子听令,将场上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弟子全部诛杀,一个不留。”令狐琰环视一周,高声喝道。 “是——”魔泯宫众教徒齐声应和,纷纷执起刀剑,对场上的正道弟子进行诛杀。 可正在这时,整个墓穴之内,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凉意透骨,在场内来回飞旋。紧接着,高台之上的棺木内,有一个人漂浮上来,静静立在虚空,周围黑气缠绕,如烟如雾。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全都凝立不动,脸上全是惊惧的表情。 令狐琰正觉诧异,便转身一看,也是吓了一跳,只见那人突然抬起头来,满眼血红,犹如两盏熊熊燃烧的烛火,诡异莫名。他强自镇定,喝道:“臭小子,装神弄鬼,还不快下来受死。” 杨清雪呆呆望着,向身边的父亲问道:“爹爹,凌师兄怎么会变成这样?” 杨骏飞摇摇头道:“我也不知。” 这时,只听见有人高呼:“洛仙门那小子被六道魔帝的鬼魂附身了。” 只见虚空之上的凌风脸上泛着诡异的笑容,让众人心底一寒,只听他道:“老三十八,你不记得为师了吗?” 寒风如刀,刺骨裂肤,令狐琰浑身一颤,肝胆俱裂,这个熟悉而又遥远的称呼,只是属于一个人的,那就是六道魔帝。“师父······是······是你!”令狐琰声音打颤。 凌风发出阴恻恻地笑声道:“三百年了,想不到你还肯叫我一声师父。你今日来此,是不是想要这个?”说着,他从衣襟中掏出一本秘籍,那本秘籍立悬于他手掌之上,上面赫然写着“太虚始魔诀”。 令狐琰战战兢兢地跪下道:“师父······师父······弟子不敢!” 凌风突然双眼怒睁,五官扭曲,声音倏然拔高道:“不敢?那为何带领这么多人前来打扰本尊?你是以为为师老糊涂了,已经忘记了你所做的那些事了吗?” 令狐琰吓得连忙跪下,众魔泯宫弟子见宫主如此,也纷纷跪下。“师父啊,当年那些事,都是弟子年幼无知,才会被人利用,请你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就饶了我吧。” “可是——”凌风的话又渐渐和缓道,“今日,我在下面碰见老三十九和老四十,他们跟我说,他们死的好惨哪!老三十九下来见我的时候,没有头,他拜托我上来问你一下,你将他的头弄到哪里去了?” 令狐琰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惊惧地张开嘴巴,嘴唇龛动着,就是发不出声音来,显然恐惧到了极点。 第十一章 石破天惊 在场众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只觉得毛骨悚然,仿佛置身于九幽之下。 凌风继续逼问道:“是你杀死了我两个徒儿,你想下来陪他们吗?” “不······不······弟子求你······饶我一命······弟子今后定会为你修宇建庙·······供奉师父一辈子。”令狐琰连忙磕了几个响头,磕得头破血流。 凌风又将那本《太虚始魔诀》伸向他,幽幽道:“你想要么?” 令狐琰双眼露出贪婪的目光,喜不自胜,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恐惧已将他的欲望湮没,只听他连忙道:“弟子怎敢要师父的东西。”旋即住口,想了想又开口说道:“但如果······” 凌风道:“嗯?如果什么?” 令狐琰大胆望向凌风道:“如果师父真心愿意将此神功赐予我,我定会将天极宫发扬光大,不负师父的栽培养育之恩。” 凌风厉声道:“哼,好大的胆子,还说你不敢,你今日来此,就是贪图功法,并杀了你两位师弟,今天我便带你下去,给他们磕头认错。” 墓室之内顿时飓风升空,团团黑气弥漫各处,仿佛九幽鬼魅逃逸而出,在人间游荡。 狂风怒吼,吹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一团黑气汇聚成一只魔爪,将令狐琰整个人攥在爪中,缓缓举向空中。 “师父······饶命······”令狐琰艰难地开口求饶。 凌风冷哼一声,便将令狐琰掷了出去,撞击在殿内石柱之上。 却见凌风手上的《太虚始魔诀》被一团蓝色火焰包裹吞噬,渐渐地,一点一点化为灰烬,飘散空中。 “不······不······师父你不能那么做。”令狐琰踉跄的跑过去,手接捧着,想要将那些灰烬尽数收到掌中。 凌风森然道:“令狐琰,你欺师灭祖,残害同门,今日定要将你立毙当场。” 只见令狐琰前方上空,出现一个黑色漩涡,里面传出阵阵哀嚎,如同黄泉入口,欲要择人而噬。 令狐琰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你是逃不了的。”那团黑色漩涡如影随形,紧追而去。转眼间,就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令狐琰面色一厉,忙抓起身旁一个魔泯宫教徒,向黑色漩涡扔了过去。 就像无底洞一般,无声无息,一个大活人,就消失于阳世之中。 黑色漩涡仍然紧追不放,令狐琰继续将人抛掷其中,惨呼连连,萦绕大殿。其余教徒见他这般不顾及本派教徒生命,纷纷避让开来。 令狐琰此时以无人可掷,环顾四周,目之所及,人群纷纷退让。于是向周围道:“石震宇、巫劢达,你们还等什么?快来助我。” 石震宇胆战心惊道:“这是你们师门之事,与我们何干?” 令狐琰道:“你可知我这师父生前得了疯病,将天极宫的弟子和全派上上下下的杂役仆人全部残杀殆尽,对自己的门徒尚且如此,你以为我死了,你们今日就能活着离开吗?” 石震宇和巫劢达面面相觑,又望向虚空之中的凌风,只见他样子狰狞可怖,仿佛九幽之下的魔神,便向周围人道:“我们一起杀了六道魔帝,为民除害。”说罢,魔门中人一齐杀向凌风。 龙飞宇等正派众人伫立原地,见到如此景象,也是拿不定主意。这时只听巫劢达道:“如今正魔两道都在同一条船上,如果不杀了六道魔帝,我们都得死,你们看着办吧。” 此六道魔帝陵之行,正道诸派皆以瑶玑宫为尊,而瑶玑宫领头之人,非龙飞宇莫属,此时听了巫劢达的话,觉得有理,便向正道弟子拱手道:“诸位同道,如若不与魔门联手,诛杀魔帝,我们便尽数殒命于此,我们与魔门的恩怨,日后算账也不迟,今日便暂且抛弃旧怨,同仇敌忾,共同渡过难关。” 众人听了他的话,都暗觉有理,纷纷说道:“正该如此。” 于是,龙飞宇一声令下,正道诸人也向凌风杀去。只余下苏毅、冷紫凝、杨清雪、钟雪和衔月谷众弟子立在原地不动。 凌风见到人群都向自己涌来,肆意张狂大笑,只见他双手在胸前结印,墓室大殿各处,都从地底涌出来浓郁的黑气,凝而不散,渐渐化为人形,如同地底的阴兵,朝着众人杀了过去。 自此墓室之内,比之先前的战斗更加激烈,再加上阴风游荡,鬼魅横行,仿若黄泉地府之战。 鏖战如火如荼,正魔两道厮杀中伴随着鬼皋般的惨呼,仿佛地府油锅中恶鬼的悲号,声锐音尖,撕心裂肺,声声牵动着在场众人的心扉,令人未战心怯,心惊胆寒。 正魔两道弟子或死或伤,倒地无数,斗志渐消,可是那些黑气凝成的阴兵,不断地从地底下冒出来,战力不衰反盈,局势山倾海覆。这时,邱芮涵大声道:“各位,这些阴兵不断出现,杀了还会出来,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耗尽灵力而亡,须得想个法子扭转战局。” 这时江浣秋提气朝大家朗声道:“擒贼先擒王。” 这时,龙飞宇、江浣秋、罗森、魏飞扬、郭诚、陈旷、邱芮涵、巫劢达、石震宇九人互看一眼,点头示意,一齐腾空跃起,杀向虚空之上的凌风。 只见凌风毫不畏惧,嘴角一斜,他并不出手,周围的黑气遽然加速,形成护盾结界,对方众人只觉得有无穷吸力,兵器陷进黑气之中,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凌风大喝一声,无穷巨力排山倒海般骤然向外释放,将九人震开数丈之远,个个口喷鲜血。 这时,凌风发现附近不见了令狐琰的踪影,便在场中认真找寻,终于发现他正忙不迭地往外跑,于是召集阴兵向他蜂拥而去。 “还和当年一样胆小怕死,这次我可饶不了你。”凌风森然说道。 只见其中一个阴兵如同饿虎扑食,将令狐琰放倒,其余阴兵一拥而上,没顶而至,刚开始还有哀嚎声传出,不消一会儿工夫,便再也没有声音。 “哈哈哈哈——”凌风发出癫狂的大笑,“你们所有人,今日都陪我下地狱吧。” 只见凌风说完,便厉吼道:“魔棺解封,六道护宫!帝陵沉陷,永堕九幽!石——破——天——惊!” 却见凌风双掌朝天,周身黑气如同海上漩涡,汹涌澎湃,宛若无形之质,体内潜力便如山洪突发,沛然莫之能御。继而一掌拍出,黑气形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射向石柱,那一根不下万斤的石柱一遇到黑气便轰然碎裂,石灰粉末侵袭各处,将金银财宝全都掩埋。 在场众人惊得目瞪口呆,都觉得那实非人力所能做到,眼前的这个人,或者说是鬼,是从幽冥上来的魔神。 突然间,众人脚底一阵震动,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响声,四周石壁摇晃,出现无数裂隙,裂隙急速蔓延,很快交织一起,密如蛛网。 “轰隆轰隆——”巨响声从周围传来。众人骇然发现,所在之处在向下沉去! “不好,”有人惊道,“六道魔帝陵就要沉陷了! 在场诸人齐齐惊悚,苏毅说道:“魔棺解封,六道护宫!帝陵沉陷,永堕九幽!只怕帝陵就要毁了,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众人犹豫间,凌风已经出手击向第二跟石柱,又是一阵“轰隆轰隆”地巨响,灰尘飞扬,几乎看不见人影。众人听了苏毅的话,不敢迟疑,纷纷向外冲去。 杨清雪急道:“可是凌师兄······” 苏毅摇摇头道:“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的凌师弟已经不是凌师弟了。”说完,便拉着她飞一般地向通道跑去。 紧接着,众人听到第三次巨响,倒塌声一阵接着一阵。身后尘土飞扬,刚刚通过的甬道竟然也倒塌沉没。 一阵疾驰之后,众人终于冲出陵墓,与此同时,第四声巨响也响了起来,回首看去,只见偌大的一座山峰全部倒塌沦陷。许久之后,震响声终于减弱,眼前赫然出现一个方圆数十里的深谷,深幽无底。 又过了许久,一切终于沉寂······ 众人逃出生天,皆是欢欣鼓舞,互相拥抱,彼此高呼一片。然而钟雪、杨骏飞和洛仙门诸人都是神情悲痛,无以言说。 “凌师弟,就这样去了吗?”冷紫凝言语中饱含痛意。 苏毅长叹一声道:“是啊,回想前几日,我们四人一同从师门出发,意气风发,凌师弟还跟我们嬉戏打闹,是多么的温馨,想不到现在却天人永隔。” 杨清雪悲痛至极,口中只是喃喃道:“凌师兄——凌师兄——” 冷紫凝也是叹道:“要是被颜师妹知道了噩耗,她该是多么伤心。” “救命啊——救命啊——”正当此时,他们只听得一阵呼救声近在咫尺,却是从他们脚下的深壑中传来。 洛仙门众人低头往下一看,却见一人蓬头垢面,紧紧拽住一根树根,吊在岩壁上,那不是凌风是谁? 杨清雪顿时喜极而泣道:“凌师兄,我来救你。” 三人齐齐将他拉了上来,却见在场正魔两道齐齐退去,纷纷剑指凌风。 凌风一阵错愕,问道:“大家都是怎么了?为什么见着我就像见着仇人似的?” 苏毅问道:“你全都不记得了吗?” 凌风想了想,又锤了锤脑袋道:“我只记得被令狐老魔打晕了,掉进了棺木内,醒来之后发现墓穴就快塌了,便急忙往外跑,差一点就出不来了。” 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齐齐还剑入鞘,一人道:“这外面青天白日的,鬼魂又见不了阳光,怎会出来呢?” 凌风向冷紫凝问道:“冷师姐,后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令狐老魔呢?怎么没看见?” 冷紫凝用手指顶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你呀,可厉害着呢?一个人就打败了正魔两道所有的人,那令狐琰看样子也应该是一命呜呼了。” “啊——”凌风张大了嘴巴。 这时龙飞宇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觉得败于凌风之手甚是无颜,争辩道:“哼!哪里是他这愣头小子打败了我们,明明是六道魔帝的鬼魂附身在他的身上,这才让我们一败涂地。” 这时候,只见魔泯宫众人围在一处,唐坤不停地摇动着令狐琰的身体,并道:“宫主,宫主,你醒醒啊······”原来,危急时刻,他毅然将令狐琰的尸体带了出来。 只见“尸体”突然睁开双眼,腾然坐起,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师父,太好了,原来你没死啊。”唐坤喜道。 “放屁,你才死了呢!太虚始魔诀果然阴森霸道,我差一点就去见阎王了,只可惜秘籍被毁了,此行功败垂成。”然后望了一眼周围,怕其他人趁自己重伤对自己不利,便道,“我受了重伤,快带我走!” 凌风望着魔泯宫众人远去,毅然攥紧了拳头,在心中暗暗发誓:“令狐老魔,今日是我大意,让你逃得一命,山高水长,你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以慰两位前辈的在天之灵。“ 第十二章 故人之子 众人逃出生天之后,魔门中人率先离去,紧接着一些小门小派的人也都散了,此时只剩下五大门派和衔月谷的弟子留在这里。 冷紫凝向凌风关切问道:“凌师弟,你的伤不碍事吧?看样子令狐老魔那一击霸道非常,当时我们都还以为你已经······” 凌风摆摆手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伤全好了,现在身上并没有什么异样。” 冷紫凝舒了口气道:“那就好,或许是方才六道魔帝附在你身上,他魔功盖世,应当将你身上的伤都治好了。” 凌风挠挠脑袋道:“我想大概是这样吧。” 其实,凌风灵脉异常,当初柳蝉儿就跟他说起过,生命之脉,世所罕见,拥有这样灵脉的人,如果受伤,不管内伤外伤,身体都能很快痊愈,但是现在不想解释那么多,所以同意了冷紫凝的猜想。 这时候,五大门派的人对六道魔帝之事互相聊了一阵,均说此行凶险异常,好在没能让魔门带走陵墓里的宝藏,虽说是六道魔帝大展神威自己毁了陵墓,但也算是完成任务,回到师门也好交差。 这时罗森望了望天色,便向众位弟子拱手道:“时间也不早了,我等要启程回去了,诸位,多多保重。” “罗师弟,一路走好,多多保重。” “保重,一路顺风。” “······” 瑶玑宫、玄天宗、古月府、碧云轩四派弟子相互道别之后,均乘上了仙剑,御剑离去。这时候,钟雪走到凌风跟前展颜道:“凌师兄,那我走了,希望以后有机会还会再见。” 凌风作揖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钟师妹,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钟雪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微笑向他招了招手,这才御剑腾空而去。 杨清雪见到二人话别,脸上带有不悦之色,等到钟雪飞远了,这才向凌风道:“凌师兄,我问你,你可是对碧云轩那位姑娘有情意。” 凌风见她这样质问自己,也是一愣,顿了顿才道:“怎么可能?我与钟师妹只是共过患难而已,是很好的朋友。” 杨清雪不信道:“真的只是好朋友吗?” 凌风正色道:“当然,不然你以为呢?” 杨清雪还是不依不饶道:“我可看得出来,那位钟姑娘看你的眼神绝对不止朋友之义,她一定喜欢你,你快说,当时在墓中只有你们二人的时候,都发生什么了?” 凌风无奈道:“没发生什么,就是碰巧遇见。” 冷紫凝这时也道:“是啊,我也觉得钟师妹对凌师弟和对别人不一样,我也很想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呢。” 凌风无可奈何,只得说道:“我在陵墓里发现了一本医学典籍《紫苑医经》,把它收起来的时候却被钟师妹发现了,她误会我贪图这陵墓里的财宝,于是对我大打出手。打斗之时,不料触发了机关,被困石室,她中了迷雾之毒,又不要我的解毒丹,最后昏迷不醒。于是我将石室箱子货架还原,门就开了,我照着医经上面记载的针灸方法替她解了毒,并解释了误会,于是就成朋友了。” 凌风简简单单地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其间省略了自己用太虚始魔诀脱身之事和为钟雪脱衣解毒之事,但是听起来还是有一番波折,杨清雪三人看他一口气说完,没有思考的间隙,应当不像有假,便信了他的话。 苏毅这时笑道:“凌师弟性子单纯,不是到处留情之人,我想是钟师妹一厢情愿吧。但是凌师弟你未将你有心上人之事告诉她,从而让她对你有意,这一点你可做得不对。” 凌风一脸无辜道:“啊?为什么你们都觉得钟师妹喜欢我,可是我并没感觉到啊,所以也就没对她说我有意中人了。” 冷紫凝指着他道:“你呀,真是后知后觉,以后肯定会伤害更多的女孩子。” 凌风莫可奈何,这时却见杨骏飞走了过来,杨清雪看见他,便过去拉着他的手道:“爹爹,我很是想念你和娘亲,要不我跟你回衔月谷住几天吧。” 杨骏飞捏了捏她的脸蛋道:“好啊,你娘六年都未见你了,肯定想你得紧。” 于是杨清雪便对苏毅道:“苏师兄,我想跟爹回去小住几天,就麻烦你跟掌门师祖和我师父说一下了。” 苏毅爽口答应了,但又道:“你可别忘了一个月之后的五雄论道,你可得提前回来。” “嗯嗯,我一定会的。”杨清雪答应道。说完就拉着杨骏飞想要向后走去,却见他并没有回头,而是注视着凌风,许久才道:“你可是叫凌风?” 凌风回想起父亲凌子扬说起过他的往事,对杨骏飞可谓非常熟悉,因为在父亲的眼里,他是最好的朋友之一,便道:“我是,杨叔叔,你是怎样认出我的?” 杨骏飞激动道:“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我第一次看到你那一头绿色的头发我就知道是你,再加上我看到你用魂殇刃对抗令狐琰,就已经确定是你了,对了你爹他还好吗?” 凌风一阵黯然,静默许久,长舒了口气才道:“我爹爹六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杨骏飞一阵诧异,眼角含泪问道:“凌兄他是怎么死的?” 凌风面带痛意道:“是风雪引,被风雪引侵蚀寿命,他知道自己阳寿将尽,但还是将我抚养到了十二岁,这才离去。” 杨骏飞伤心道:“原来如此,当年他不告而别原来是这个原因,为的就是不让我们伤心。孩子,虽然我与你爹只共度了寥寥数日,但是却一起大战妖族,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既然你是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儿子,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苏毅和杨清雪知道了他的身世,却是大吃一惊,只是冷紫凝早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世,所以并没有惊讶。 苏毅道:“想不到啊,凌师弟你藏得够深,竟是忠烈之后,当年凌子扬以一人之力大破妖界十万大军,可谓是惊天动地的人物,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杨清雪也道:“想不到你竟是我们衔月谷大恩人的儿子,我竟然也不知道。”她暗想当初还对凌风很是冷淡,在八脉会武中更是将他逼上绝境,心中一阵悔意。 凌风苦笑道:“我父亲不是爱慕虚名之人,我从小就和父亲隐居深山,他可能也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出名呢!” 杨骏飞向他道:“风儿,不如你跟随我们一起去衔月谷吧,你青姨她也一定很想见见你。” “我······”凌风有些扭捏。 苏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凌师弟,你去吧,掌门师祖和水柔师叔那里,自有我去细说。” 凌风望了他一眼,便点了点头道:“好,谢谢苏师兄。” 这时杨骏飞又道:“对了,我那天看见你和一位老先生在一起,现在怎么没看见他?” 凌风心里打了一个突,暗想:“花老前辈是魔门中人,若是我将与他们相交之事说出来,他们会怪我吗?”然后转念又想:“苏师兄、冷师姐、杨师妹和杨叔叔都不像是迂腐之人,如果将详情说了,他们也定会认同我的做法。”于是,凌风便将从初遇花聪一直到与他们想见这中间之事跟他们说了,只是略去修习《太虚始魔诀》一事不提。 四人听了均是沉默不语,杨骏飞先开口道:“想不到三百年前的天极宫竟然发生了这等惊心动魄之事,令狐琰那厮欺师灭祖,果然罪大恶极,这次竟也逃得一命,可是花聪、羊舌之两位前辈却不幸枉死,这真应了那句古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苏毅也对凌风说道:“凌师弟,你做的没错,魔门之中未必都是坏人,像花聪和羊舌之两位前辈高风峻节,正是我辈的典范。” 冷紫凝和杨清雪也点头称是。 “是啊,凌师弟,你做的没错。”冷紫凝道。 凌风向苏毅道:“苏师兄,花老前辈的遗体我已经在陵墓里为他入殓,可是羊舌前辈的遗体还横尸荒野,我想去亲手埋葬他。” 苏毅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我们陪你一起去。” 这时杨骏飞对衔月谷弟子遥声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跟他们去去就来。”说完便随凌风走了。 凌风去往那天陵墓暗门处,那儿已成为了悬崖边,他将羊舌之的人头找到,装进木匣,回到木屋将其尸身缝合在了一起,然后再将其埋葬。 凌风跪在羊舌之墓前,磕了三个头,双眼含泪道:“花老前辈,羊舌前辈,你们放心,待晚辈学有所成,定会为你们报仇,令狐琰那老魔,绝对逍遥不了几日。” 杨骏飞走过来,将手停在他的肩膀道:“风儿,你节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令狐琰绝对逃脱不了上天的制裁。” 凌风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来,向他们道:“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走吧。”于是凌风向苏毅和冷紫凝话别,伙同杨骏飞、杨清雪一起汇同衔月谷众弟子,离开北境极地,向衔月谷而去。 第十三章 花前月下 凌风一行人御剑在天,长发劲吹,经过数日赶路,便已经抵达衔月谷山门。他们落下地来,却见前面翠峰林立,植被非常茂盛,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伸向林中,小溪两岸一排排桃树静而妖娆的站着,显得清幽脱俗。 五弟子司徒宇航甫一落下地来,就向前方奔去,向谷内报告掌门已经回来。 凌风看了看前方道:“衔月谷的风光真是秀丽动人,仿如人间仙境。” 杨清雪有些得意道:“我们衔月谷山门虽然没有其他门派那么大气,但是却有一股出尘之意,让人流连忘返。” 凌风点了点头道:“如此恬淡的氛围,正适合我们修仙之人。” 二人说着话向前徐行,走了两百步,却见前方崖壁上写了“衔月谷”三个大字,清新写意,飘逸脱俗,让凌风看的神往之极。 杨骏飞道:“这三个字是我师傅穆朔真人的手笔,他一生淡泊名利,为人处世皆为天下苍生着想,可是最后与妖族一战中,殒命于妖王的手中。” 凌风听他言语中带有凄婉之意,便道:“穆朔真人为天下苍生而死,他的死重于泰山,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杨叔叔还是不要过于哀伤。” 杨骏飞道:“是啊,今天是个团聚好日子,我们去见你青姨吧。” 说着,几人已经进得谷中,向大殿行去。杨骏飞领着凌风走在前面,甫一进门,便看见前方一位青衣女子盈盈伫立,大方脱俗,显得清秀端庄,此人正是青柠。 杨清雪一看见母亲,便飞一般的奔去,投在她的怀中道:“娘,我好想你啊。” 青柠仔细看着杨清雪,一脸爱怜之意,抚摸着她的脸颊,关爱道:“真是时光匆匆,六年了,我们的女儿长大了,竟出落得如此美丽,唉,我们都老了。” 杨清雪撅起粉唇道:“哪有?娘亲还是那么的年轻漂亮。” 这时,杨骏飞拉着凌风来到青柠面前,向她道:“柠儿,你可知道他是谁?” 青柠仔细看着凌风,觉得还是很陌生,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便道:“他的面容很像一个人,但是我还是想不起来。” 凌风向她作揖道:“晚辈凌风,见过青姨。” “凌风······”青柠微蹙眉头想了一会儿,看见他一头绿发,便惊喜问道,“你可是风儿吗?” 凌风点了头道:“正是。” 青柠十分激动,喜极而泣,拉着他的手道:“十八年了,想不到还能再看到你,这些年来,你和凌大哥过得可好。” 凌风神情落寞道:“家父早已仙逝。” 青柠愕然,面色呆了一呆才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凌大哥好端端的怎么会······” 杨骏飞见凌风神情悲戚,便替他把当年之事都告诉了青柠。 青柠听完,呜呜大哭,凌风安慰道:“青姨,我爹临终时是带着笑意离开的,没有丝毫痛苦,所以请你节哀。” 杨骏飞也安慰了几句,青柠便止住了悲意,向凌风道:“孩子,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凌风摇了摇头道:“这些年来,我交了很多朋友,在洛仙门中还有师父还有万大伯,我过得很好。” 接下来,凌风跟几人谈论起了在洛仙门发生的一些趣事,拉了些家常,不觉间已是日薄西山。晚宴后,青柠吩咐门下弟子为凌风准备了一间客房,便让他早些休息。 凌风经过白日的事情,勾起自己与父亲凌子扬的回忆,满腹全是思念之情,竟全无睡意,直到半夜都没睡着,便走出房门,来到庭院之中。 屋外皓月当空,星罗棋布,凌风感受着夜风呼啸刮过自己的身体,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他也不运功驱寒,竟然很享受这种冷凛凛的感觉,想不到在这冬日还能见到这样无遮无掩的夜空。 趁着夜色,他便轻轻地走出了衔月谷,向后山方向行去。他看着左右两旁陡峭的山壁,心中的郁结就如同这湿滑寒冷的尖锐山石,憋在心中好不难受。 凌风对着苍穹一声长啸,运气足尖,身子一拔,便如一道箭影射向左边的山崖,只见他在左边石壁上轻轻一踏,又向上折去右边的山崖,就这样,凌风身子如夜鹰一般在两个山崖间迂回而上,盏茶功夫,便已经上到了山顶。 凌风在山顶俯瞰整个衔月谷,只见各栋房屋内灯火幽幽,十分宁静,天上群星闪烁,夜空深邃迷离,这个夜晚竟是这般静好。他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浑身上下便有着说不出的爽朗舒适。 凌风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啸,就在这时,对面山峰上又出现了一道蓝色倩影,应该是听到他的啸声,便注意到了他。那倩影目光注视着他,良久,才遥遥喊道:“凌师兄,你也睡不着吗?” 凌风循声望去,却见对面上崖上也有一个人影,便喜道:“原来是杨师妹。” 杨清雪道:“既然都睡不着,不妨过来一晤?” 当杨清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已经一片烧红,刚才见对面山上那人两声长啸,先悲后喜,顿时也牵动了自己内心的心绪,也随对方的伤而伤,因对方的喜而喜。一看身影,却是凌风,但不知为何他深夜在山顶这般感慨,她深知对方也是性情中人,能这般看开世间喜乐悲愁,绝非世间庸俗凡人,便不由自主地出言相邀。 凌风不知为何,对这个从小便认识的师妹便有着好感,虽然之前一直对自己横眉冷对,但自从八脉会武之后,对自己竟然不似先前那般冰冷了,此刻听见她相邀,心中亦喜。凌风本来就是个随性之人,父亲凌子扬临终前也谆谆告诫,世事纷扰,不如随性而为,但就是要对得起自己。无论什么艰险,只要展放愁眉,一朝看开,诸事便如浮云,只去做自己该做之事,成败乃是上天注定,何必自寻烦恼。 凌风看着两峰之间有如天堑的距离,心中却豪气顿生,只见他手中捏诀,足下青光一闪。紧接着脚下一阵颤动,数簇青藤就从自己所站山崖处呼啸而出,射向对方对面山崖。 不多时,一座由树藤交织成的一座树桥便搭成了,凌风继续催动灵力,只见青藤之上转瞬间便开出了五彩缤纷的鲜花,在月光下绮丽非常,香气伴随着花瓣随夜风飘送,沁人心脾。 杨清雪却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惊:原来木系法术还能这么用。看着迎面乘桥走来的凌风,姑娘家脸上又是一阵滚烫。也难怪她这般心思,二八芳龄,情窦初开,哪里见过什么郎情妾意的画面,这次看到夜色下这般美丽的花桥,还有一道伟岸的身影足踏花毯,飘飘而来,哪有不紧张的道理。凌风此举虽然无心,但是女孩子家心思却悄然萌动。 凌风已经抵达对面山崖,随手抖落肩上的花瓣,便看着杨清雪道:“杨师妹,你与家乡阔别数年,今日方才见到父母,也睡不着吗?” 杨清雪想到自己的好姐妹颜芷烟,顿时一阵悔意,暗道:“杨清雪啊杨清雪,对面这个人可是颜师姐的心上人,你可不许有什么非分之想。”心思稍定,便道:“就是不知为何,在洛仙门的时候,无时无刻想着爹娘,可是团圆之后,又变的似幻似真,好像做梦一般。” 凌风道:“这是人之常情,就好像一直想得到一件梦寐以求的东西,以前怎么都不敢想象会得到它,等到得到了,又不敢相信。” 杨清雪轻轻点了点头,不经意间望向凌风微仰的脸庞,心中不觉一荡,可是想到颜芷烟临别之前拜托自己照顾他,不由得生出愁苦之情。 “以前十分讨厌的一件东西,可是到了后来竟然深深喜欢上了,如果是你,你该怎么办?”杨清雪认真的看着凌风道。 凌风道:“所以你是因为这件事烦恼?” 杨清雪红着脸,不说话,就当默认。 凌风长舒了口气道:“不管以前如何,我觉得人活世上要珍惜当下,如果你喜欢那件东西就尽力去争取守护。” “如果那件东西也是你最好的朋友的心爱之物呢?”杨清雪又紧紧追问道。 凌风不由得陷入沉思,良久才到:“这确实是世间一个难题,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成全我的朋友,但是其实还另有一个方法。” 杨清雪喜道:“还有什么方法?” 凌风道:“抛开这件事,不去管它,让上天来决定?” “啊?”杨清雪一阵愕然,她想不到对方竟能想出这么一个取巧的答案。 凌风道:“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生命苦短,年华便如驷之过隙,不论何事都需遵循因果,二者相依相伴,不会凭空而生,你若得到一果,便是了结了一因,情深不寿,执着是苦。世间烦恼三千万,何时因世人的欢乐悲愁而更改,既然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何不退一步风平浪静,忘掉烦闷,重新来过,这世间光阴一去不回,可不能白白浪费在徒然伤悲之中啊。” 接着凌风又遥指空中明月道:“你且看这轮皓月,何其明亮美丽,其后却仍然有一片照不亮的苍穹,星斗虽众,可也有能将它们隔开的万里虚空。天地初开,这些纷扰便已经存在,亘古如是,我们来到世上走一遭,只要有欲有念,它便会召来烦扰苦闷,即便是深山修仙之士,也不见得能遗世独立,殊不知,人不染红尘,红尘自染人。既然摆脱不了因果,不如就装个糊涂,不去瞧它,该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第十四章 寒潭冰洞 杨清雪听了他的话,似有顿悟,便道:“多谢凌师兄解疑,我现在的心情好多了。” 凌风道:“那就好,现在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休息吧。” “嗯。”杨清雪答应了一声,便御风跃下山崖,在几座房檐之上起落数次,便消失在夜色中。 凌风长舒了口气,亦是御风而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凌风早早起来,在亭中与杨骏飞一家人用早餐,席间杨骏飞向杨清雪问道:“本门功法《幻音缠心律》你练到第几重了?” “练到第八重了。”杨清雪喝着粥,随口说道。 “哦,才练到第八重,那你可要继续努力。”杨骏飞淡淡说道,便要继续喝粥,这时像猛然想起些什么,惊愕道,“什么?第八重了?这么说你已经完全练成了?” 杨清雪看着他道:“是啊,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在八脉会武前我就练会了。” 这时青柠也有些疑虑道:“清雪,你可别骗我们啊?” 杨骏飞放下碗筷,也道:“是啊,那可是我们衔月谷功法榜上排名第二的功法啊,修习难度可见一斑,你娘练了二十多年才练成,你才短短数年时光,进展怎会这么快?” “嗯——我也不清楚,在洛仙门的时候,每天不是吃饭就是练功,哪会像在家里这么闲,其实还是花了很多时间的。”杨清雪想了想道。 青柠朝着杨骏飞使了个眼色,杨骏飞立刻会意,忽然哈哈笑道:“想不到我家闺女这么聪逸,那为父可得敬你一杯。”说罢拿起酒杯倒了满杯酒,就向杨清雪递过去。 杨清雪伸手便要接过,哪知杨骏飞突然叫了一声:“哎呀”,手中酒杯顿时被甩向空中,看样子酒水便要洒向杨清雪身上。 只见杨清雪看也不看酒水,向庭外一伸手,只见一道绿影闪过,一株常青老树上的树叶竟已经被她捏在手中。她将树叶对折,倚唇袅袅吹奏,这一切尽在电光石火之间,动作行云流水。 声乐飘响,清越婉转,可裂金石,只见空中那道水影仿佛受到了控制一般,形成了一道水线,在杨清雪上方折转方向,飞向空中,如游龙般在几人上空飞舞打旋,一时旋转,一时分流成数股细线,最后汇聚成圈,那盏酒杯便在中心滴溜溜乱转,端是精彩纷呈。 杨清雪曲调一转,那酒杯落在桌上,水线如注般接在酒杯之中,整个过程酒水一滴未洒,如此鬼神功力只教凌风看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杨骏飞惊叹道:“以音御物,果然是《幻音缠心律》大成的功力。” 杨清雪吐出一口气道:“爹爹,你刚才的演技也太拙劣了吧,哪有失手把酒杯往上扔的?” 杨骏飞打着哈哈道:“是么?下次······下次一定演的像一点。” 杨清雪得意道:“这回你们信了吧?你们刚才说《幻音缠心律》是我们衔月谷排名第二的功法,那排名第一的是什么?” 杨骏飞向青柠看了看,只见她轻轻点了点头,便正色道:“清丫头,既然你有如此天赋,那这排名第一的功法也是时候传授给你了。” 杨清雪脸色乍喜,嫣然一笑道:“好啊,那是爹你来教还是娘来教啊?” 凌风这时站起来道:“杨叔叔,青姨,我吃饱了,那我出去转转。” 杨骏飞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道:“你又不是外人,没关系的。” 凌风便坐下,只听得杨骏飞有些赧然道:“其实我和你娘都没有学会,所以教不了你?” 杨清雪诧道:“连爹娘都没有练成?是很难吗?” 青柠道:“这门功法不能以难易来形容,必须天资卓越并且与这门功法有缘之人,方能习练。若无天资或者无缘之人就是连窥得门径都是难于登天。” 杨骏飞道:“就这么说吧,这门功法在你手中,要么你看一遍都不知道讲的是什么,要么你能看懂便全部都能学全,就这意思。” 杨清雪皱起眉头道:“那照你们这意思说,这门功法若能练,便能学到巅峰,若不能能练,一成功力都练不成,这也太古怪了吧。” 杨骏飞叹了口气道:“几百年前我衔月谷也是在九州首屈一指的大派,全仗这门功法称雄天下,世间无敌,可是到了后来门下弟子天资每况愈下,造成门庭凋敝,再也没有人能习练这门功法,唉。” 杨清雪道:“那我可想见识见识这门功法。” 杨骏飞道:“事不宜迟,我们今天就去,希望你早日练成,在五雄论道上扬我衔月谷威名。” 杨清雪疑道:“去哪里啊?” 杨骏飞道:“当然是去拿功法啊。”他当先拉着杨清雪便向后山方向走去,凌风和青柠便随后跟上。 杨骏飞在前方引路,施展轻功,一跃便上了后山山顶,然后再向前急奔了里许,来到了一处三面环山之处,却是一处翠意盎然的山谷。他在谷口驻足,等待后面跟来的三人。 杨骏飞回头见他们已经跟上,便向杨清雪和凌风道:“跟我来吧。”说罢,径直向谷内走去。 凌风走在最末,四周望了望,却见三面山壁高达百丈,上面爬满了青藤翠蔓,一派凝翠吐青,在这冬日里显得生机勃勃。走进山谷里,发现前方有一数丈方圆的深潭,潭水极为清澈,一眼望不到底,不知其深几何。 杨骏飞指了指深潭道:“清丫头,此处是我们衔月谷禁地,若无掌门允许,是不能来的。” 杨清雪诧道:“我小时候不知来这里玩耍过多少次了,我怎么不知道这里有禁地。” 青柠解释道:“这禁地的入口十分隐蔽,你当然没能发现,去的人必须要有十分深厚的灵力,闭气达到一炷香的时间,下潜到深潭底部,那儿有一条暗道,可以抵达一处地穴,在那里只要你能通过考验,便能得到你想要的功法。” 杨清雪望了望父母,便道:“那女儿去了。” 青柠神情凝重道:“一切小心。” 杨清雪答应了一声,便深吸了一口气,跃下深潭。 青柠有些担忧望向杨骏飞道:“你说我们的女儿能得到它的认可吗?” 杨骏飞单手抱着她,坚定道:“清丫头是千年难遇的阳灵之脉,福泽深厚,从能仅仅数年练成《幻音缠心律》来看,她的天资放在衔月谷中,绝对是空前绝后,我们要对她有信心。” 这时,杨骏飞对凌风道:“风儿,清丫头此行定要耗费一番工夫,我们也不必一直在这里等她,要不你陪叔叔去转转吧。” 凌风点头道:“好啊。” 青柠思女心切,便道:“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杨骏飞说了声“也好”,便和凌风离去。 杨清雪在潭中越潜越深,初时感觉潭水清凉柔和,哪知只下潜了数丈,潭水便开始变冷,越往下潜,温度越低,到最后竟然是刺骨裂肤,寒意凌人。她咬紧牙关,暗中释放灵力充塞四肢百骸,以抵御寒意袭体。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她终于下潜到了深潭底部,发现了一条甬道,便凝神加速向前游去。不多时,水域变得宽阔起来,她便向上游,很快便到达水面。她在水中探出头来,却见整个地穴都是冰封一片,满目俱是银白之色。 杨清雪上到岸上,打了一个寒噤,她的头发和眉毛上都结满了白霜,就算浑身湿透,她也丝毫不在意,顺着甬道向前行去,没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只见前方有一偌大洞穴,四壁结满了寒冰,洞穴顶部有数颗冰棱倒悬,地面上也有冰笋林立。 洞穴中央位置上,有一个冰雕,看样子是一名女子,但是背上却有双翅,翅膀薄如蝉翼,穿着却也和寻常女子不同,她的面容也很奇怪,脸上有着数道冰棱,就像是天生长在上面一样。 杨清雪就这么凝神看着她,渐渐地周围发生了变化,她竟然置身于一片茫茫冰天雪地里,只见前方出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着青衣,女子着黄裳,看那模样,正是年轻时候的杨骏飞和青柠,他们恩爱相依相偎,青柠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 “大师兄,你说我们给女儿取个什么名儿?” “就叫‘清雪’吧,愿她就像这天降白雪,清雅脱俗,冰雪聪颖。” 杨清雪向前大喊:“爹、娘,你们怎么在这儿?”她话音刚落,那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却又出现了另一幅画面,大雪封山,万里雪飘,却见杨骏飞夫妇带着一个小女孩正在洛仙峰山门前,杨清雪觉着那个女孩分外熟悉,但绝对不是小时候的自己。渐渐地,那个小女孩和另一个人的容貌渐渐重合。 “是颜师姐,到底怎么回事?”杨清雪大惊道。 只见杨骏飞拱手向无崖子道:“前辈,那我女儿以后就拜托你了。” 无崖子道:“请杨谷主和杨夫人尽管放心,令嫒在洛仙门我们一定会多加照拂的。” 杨清雪大喊:“不对,爹爹,我才是你女儿啊。”她目送杨骏飞和青柠御剑离去,无崖子拉着小女孩的手,缓缓走向洛仙峰深处。 这场雪仿佛一直在下,没有肯停歇的样子,却见漫漫雪地里,前方有一个绿发少年飞一般的向颜芷烟急冲而来,一起掉入山谷。那绿发少年便是少年时期的凌风了,颜芷烟初时还对凌风怒颜相向,但是见他去寻回草药为自己治脚伤之后,面色潮红,看向凌风的时候,眼中饱含丝丝情谊。杨清雪悚然一惊,这种感觉,不就是当初自己心里的感觉吗?她以为在她年幼的心灵深处,会喜欢上这个素不相识便为自己治伤的少年。可是后来,他却喜欢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哪知最好的朋友也喜欢上了他,他心里边一直暗恨,却不敢把这种心思表现在明面上。 杨清雪回想起御剑堂第一节课,她想捉弄凌风,让她注意到自己,于是调皮之下,面向他在空中画了一只猪头,却不曾想凌风竟然生气了,将她也拖下水。杨清雪心里也是无名火起,当面指责起他来,那时年少无知,又怎知情爱这种东西怎么表达呢? 第十五章 幻境惑心 杨清雪又想起在食堂里默默一个人吃饭,却看见凌风悄悄将颜芷烟拉走,在一起也不知说些什么,看着周围人陌生的眼神,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孤独,就像茫茫冰天雪地里,唯有她一人而已。 还有在那一个暗夜,也是这样的雪,落地无声,如梦如幻,她悄悄跟上颜芷烟,却见颜芷烟竟然是跟凌风幽会,两人交谈无比亲昵,用两柄竹剑比试,雪花竹叶萧萧而下,两个少男少女在夜风中翩然若蝶,恍如一对璧人。在那一刻,杨清雪内心防线决堤,泪如泉涌。 她以为从这一刻会彻底断了对凌风的情愫,可她经历无数次在洛仙门碰见他跟颜芷烟在一起,有说有笑,表面上视若无睹,可是心里怎么也做不到毫不在意,她一直在心里说着:“我不能对不起颜师姐,杨清雪,你要忘了这个人。” 却不料这次狠下心来,竟致因爱生恨,凌风犯了大错,致使无云子大战洛仙峰,他跪在广场上,无数人投去责怪怨恨的目光,杨清雪的眼神竟是如此的冷漠,好似在说:“原来你也有这般的下场。” 随着时间推移,杨清雪对凌风怨念更深,以至于达到仇视的地步,八脉会武决战之上,二人势均力敌,杨清雪不断激发灵力,势要逼凌风落败,可是她见到凌风眼神竟然是如此澄澈,就像一面镜子一般,她从里面看到了释然、无争、恬静,在这一刻,突然自惭形秽,宛如自己便是邪恶般的存在。 她怎么也没想到,恶念在心中悄然滋生壮大,直到看到那澄澈眼神,仿佛直击内心深处的灵魂,等到醒悟过来时,却见凌风从高空跌下,不知生死。 杨清雪从遥远回忆中回过神来,眼前大雪纷飞中,只见擂台之上,颜芷烟与凌风正在鏖战,二人拼尽全力决斗,灵力激荡,一青一蓝两只凤凰正在角力。斗至白热化的阶段,颜芷烟闭上眼睛,主动收回灵力,于是整个身体被大力震开,仰面跌去。却见凌风见她如此,也急忙收回灵力,急忙过去将她抱在怀中,二人缓缓降下。 颜芷烟睁开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羞红了脸,只听他道:“清雪,你没事吧?” 颜芷烟轻轻摇了摇头。 雪越下越大。 衔月谷内,爆竹声响,唢呐齐鸣,房梁上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浑不被冷峻的雪景所影响。只见高堂之上,杨骏飞和青柠端坐,脸上洋溢着喜悦,堂下新人修身伫立,那男子身穿一身喜服,正是凌风。那女子则盖了红盖头,款款而立。 “一拜天地!”一声高喝,两人齐齐向外叩拜。 杨清雪伫立在堂外,看着两位新人向自己鞠躬,一种不祥之感罩遍全身。 “二拜高堂!”又是一声高喝,两位新人齐齐向高堂上面的两人鞠躬。 “夫妻对拜!”话音刚落,却见堂外一声清喝:“慢着。” 杨清雪奔进堂来,指着凌风,向高堂之处的杨骏飞和青柠喊道:“爹爹,娘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在衔月谷里拜堂?” 杨骏飞和青柠相视一愕,不知如何说话,却见还是凌风先开口了。 “芷烟,你来了?” “我——”杨清雪怔立当场,审视了一下自己才道,“喂,你看清楚,我是杨清雪啊。” 凌风面色惨然道:“芷烟,我知道你不愿接受这一切,我承认以前的确爱你,你美丽动人,善解人意,可是你后来变了,变得那么陌生。” 杨清雪道:“我变成什么样了?还有,我告诉你我不是颜芷烟啊。” 凌风痛心疾首道:“你为什么要残害你的姐妹,你知不知道,清雪是无辜的。” 杨清雪急道:“你们都弄错了,我才是杨清雪啊。” 此时,观礼之人聒噪起来。 “没想到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心思竟然是这般恶毒。” “是啊,连最好的姐妹都下的了手。” “谁说不是呢?但可惜也落得个这样的下场,疯疯癫癫的,真是可悲可叹。” “我觉得啊,苍天饶过谁?像这样恶毒的人,这就是应得的报应。” 杨清雪环视周遭,周围的话语仿佛魔咒一般涌进自己的耳朵,嗡嗡作鸣。她再也忍受不住,闭上眼睛使劲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那声音无孔不入,让她痛苦不堪。 “啊——”她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杨清雪睁开双眼,移开双手,却见新娘已经自己掀了红盖头,双目含泪看着自己。 “颜师姐!”杨清雪惊诧道,便走过去想要为她拭泪。 “你干什么?”凌风满面骇然之色,护在颜芷烟前面。 杨清雪诧道:“我还能干什么?这是我颜师姐,我还会害她不成?” “啪!”凌风一怒之下扇了她一巴掌,“你还有脸说,你看看清雪都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 杨清雪摸着自己的脸颊,心中生起的一股怒意被一片疑虑所取代。她听凌风之语,朝颜芷烟看去,却见她两袖空空荡荡,不由大惊道:“颜师姐,你的手······” 颜芷烟哽咽说道:“芷烟,你快好起来吧?我不恨你,回头是岸吧,我们还是好姐妹。” 杨清雪后退两步道:“不······不······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是杨清雪,不是颜芷烟;我是杨清雪,不是颜芷烟······” 凌风向前一步,抓住杨清雪的手道:“清雪的这双手就是被你斩下的,你这恶毒的女人,怎配活在这世上?” “不······不······有没有人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杨清雪急道。 “让我来告诉你!”只见青柠站起身来,面容上俱是怒意,“我女儿本来深爱着你面前这个男人,哪知被你横刀夺走,当你知道清雪也喜欢凌风的时候,竞对清雪暗中千般迫害,可你表面上仍然一副情深义重与她好姐妹的样子,可惜你最后阴谋还是败露,让风儿看清楚了你蛇蝎心肠。你见凌风舍弃了你选择了清雪,便因爱生恨,想致清雪于死地,那日夜晚,你蒙着面悄悄持剑来到清雪的房间,想要将她杀死,哪知清雪突然醒来,你便一剑斩去,清雪下意识用双手阻挡,血肉之躯哪敌得过剑刃之锋利,她的双臂就这样被你斩下。多亏凌风及时赶来,阻止了你继续戕害清雪,在打斗中,凌风扯掉了你的面巾,想不到清雪一直对你推心置腹,你却暗中落井下石,残害姐妹,像你这样的人,真当罪该万死。” 杨骏飞也起身道:“可怜的孩子,自那以后,你便疯疯癫癫,逢人便说你才是清雪,见你这般模样,我们都不忍杀你,便让你在外面自生自灭,可是清雪却不忍,念在当初好姐妹一场,便把你接到了衔月谷中,想以后照顾你。” 杨清雪踉跄后退了两步,也不知是迫于青柠声色俱厉的威压,还是震惊于此事的残酷。她望了望周围的人,俱是这么熟悉,这等景象竟是这般的清晰刻骨,只听她喃喃道:“这么说,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凌风一声冷笑道:“你莫不是装疯吧?你以为这样,我便会重新喜欢上你了吗?” 杨清雪万念俱灰,深恶自己,看着颜芷烟,就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般,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他又望了望凌风,想到过往的点点滴滴,悲伤说道:“不错,我的确恨颜芷烟,虽然我从不承认,但是事实就是如此。”然后又望向周围的人道,“你们不就是想我死吗?我成全你们,拿剑来!” 颜芷烟急呼道:“芷烟,不要!” 却听见青柠厉声说道:“你终于承认了,来人,拿剑。” 杨清雪接过下人递上来的长剑,倏然拔出鞘,便要横剑自刎。 就在杨清雪拔剑的当儿,颜芷烟的嘴角竟然微微扬起,目光中竟然是胜利者才有的渴望。 杨清雪已经横剑在颈,缓缓闭上双目,却突然双目一睁,长剑却向颜芷烟直直刺去,此招迅速之快犹如电光石火,哪知颜芷烟反应也是奇快无比,身前突然凝聚了一块坚冰,剑尖刺在坚冰之上,竟然不得寸进。 身旁的凌风也是一掌袭到,杨清雪旋身疾退,并且已经取下腰上的翠箫,倚唇吹奏,只见每吹一下便有一道翠芒迎向二人,凌风一触碰那翠芒,登时烟消云散,翠芒继续向四面八方冲击而去,除了颜芷烟,所有人都瞬间消散,但颜芷烟却召唤了一道冰壁挡在了身前,任凭翠芒如何凌利,亦是挫其不了分毫。 “你到底是谁?”杨清雪厉声喝问。 “颜芷烟”邪魅一笑道:“没想到被你看穿了呢?”说罢,周围景象尽皆消失不见。 杨清雪依然伫立在一片雪地之中,在她身后,依然是漫漫雪飞。她的前面,“颜芷烟”飘在虚空之中,只见她身上泛着晶莹之光如同雪花飞舞,慢慢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身着雪衣,背生双翅,薄如蝉翼,背后绡带飞扬,脸上雪白犹如霜冻,额头上凸出几颗冰刺,整个人看上去如同冰天雪地中的仙子,外貌跟在冰洞之中的那尊雕像一模一样。 杨清雪惊呼道:“你是洞中的那位仙子!” 那女子道:“我是冰雪幻化出的精灵,你可以叫我雪女。” 第十六章 碧海清风 杨清雪豁然醒悟道:“所以这一切都是对我的考验?” 雪女道:“不错,深陷幻境便犹如深陷梦中,没有人在梦中会觉得自己在做梦,你能在幻境之中识破假象,着实不易。” 杨清雪作揖道:“方才弟子对前辈不敬,还请恕罪。” 雪女道:“无妨,即便你全力施为,也还伤不了我。方才对你的考验其实还不止于此,你在幻境之中,能发现自己的心魔,并且坦然接受,可见心智之坚。若想得到衔月谷这门传承,一定是剔除杂质,璞玉浑金,心中冰清玉洁之人,无半点瑕疵,方能发挥‘寒镜冰心咒’的最大威力。其实只要能在幻境之中坦然面对自己的心魔,便已经闯过了这第一关,但以前来人均没有破除幻境,千百年来,你还是第一位。” 听到雪女的夸赞,杨清雪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想起幻境中的一切,落寞道:“我还是心志不坚,妒贤嫉能,因爱生恨,这就是我的心魔。” 雪女摇了摇头道:“不然,能够发现并且承认自己的心魔,那便不叫心魔了,你与以前的你大不相同,现在的你,清楚地认识了自己,洗尽铅华,一颗晶莹湛然的心已经在你的身体里。我问你,你现在还憎恨颜芷烟吗?” 杨清雪想了想,很坦然道:“虽然很不愿意承认,的确我很嫉妒她,憎恨她,但是我也很珍惜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雪女道:“不错,你确实已经领悟到了。” 杨清雪喜道:“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只见雪女突然向她身后的高空退去,最终隐遁不见,周围顿时霜雪漫天,犹如雪暴,那些雪粒在空中汇聚,形成了一面面的冰镜,晶莹剔透,整个世界里里外外全是一模一样的冰镜,整齐不一地排列在无尽虚空里,杨清雪环视周遭,但见整个天地仿佛都被这些冰镜塞满。 “前辈,你这是何意?”杨清雪不明所以,遥遥喊道。 只听见天际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这便是你的第二关,这里的每一面镜子都通往一个世界,其中有一个是你存在的世界,只要你能找到回到原来的地方,便算破关。” 杨清雪自言自语道:“真实的世界?我存在的地方不就是真实的世界吗?为何还要去找?”但又仔细想了一下,雪女的答案绝对不会如此简单,便立在当地苦思冥想。 凌风和杨骏飞伫立在一处断崖上,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叠嶂山峦,他们所在之处距离衔月谷十里之外,这里地形复杂,山崖旁还有一根极高的石笋,有如一柄利剑插在当地,刺向万里长空。若人站在山崖上,可以看到极远处的风景,可谓是一处观光胜地。 杨骏飞指着前面道:“在这里目之所及,每一寸土地都埋葬着妖族大军的尸体,当年一战,可谓是惊天动地,惨烈景象,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凌风道:“人妖之战,的确难以想象。” 杨骏飞叹了口气道:“如若没有凌兄,妖族突破衔月谷的防线,后果不堪设想,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衔月谷了。九州之中,定会陷入长久的战乱,你爹是个英雄,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像他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凌风神情坚毅道:“我一定会的。” 杨骏飞转向他道:“我和你青姨商量了一下,觉得有件东西很是适合你。” 凌风诧道:“嗯?什么?” 只见杨骏飞从他的储物袋中拿出一张古琴,琴身呈棕色,线条流畅,断纹细腻,做工大气,显得精美而又古朴。凌风从他手中接过,拨弄了一下琴弦,音色苍古厚重,应当是价值不菲,便道:“此琴音色绝佳,造型独具一格,应当来之不易,我怎可收下?”说罢,便将古琴退还给杨骏飞。 杨骏飞将琴往他怀里一推道:“送给你你便收下吧,若你拒绝,岂不是与我见外。” 凌风无奈,只得收下,当下便盘膝坐下即兴弹奏了一曲《牵影调》,这首曲子是当年在御剑堂乐艺课上所学,此时弹奏出来,亦是信手拈来,熟练无比。 “不错不错,弹得不错。”杨骏飞抚掌叫好。 凌风赧道:“让杨叔叔见笑了,晚辈琴技实在不佳,所学曲子也不多。” 杨骏飞道:“那我传你一首曲子吧。” 凌风一听,喜道:“好啊。” 只见杨骏飞从旁边一株矮树上摘下一片树叶,道:“这样吧,你先看我演奏一遍。” “好。”凌风便凝神细听,只见杨骏飞将树叶对折,袅袅吹奏起来。 树叶奏出的音乐清越婉转,如流云飞泉,清雅疏旷,高扬处如雾霭横峰,明月孤照,低回处似草间细水,流萤飞舞。跌宕转乘之间,如孤云野鹤,去留无迹,让凌风觉得清寥悦耳,尘心尽涤。 凌风一曲听完,觉得此曲极是晦涩,起伏转调竟是复杂多变,以自己以前学习的乐艺知识,是决然奏不出这首曲子的。 杨骏飞向他问道:“风儿,你听懂了几成?” 凌风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如果是我来弹奏,只能奏出五成。” 杨骏飞想了想道:“这首曲子极难,你只听了一遍,便能奏出一半的曲子,已经实属不易了。你有哪几处不懂,试着弹奏出来,我替你指点指点。” “好的。”凌风拨弄琴弦,试着把那几处转调弹了出来。 “不对,你弹的手法不对,还要再轻柔一些。试着想象一下清风拂过海面的那种感觉,你再弹奏一遍。”杨骏飞皱着眉头道。 凌风闭上双眼,试着想象那种画面,依言弹奏,此次却将整首曲子完整的弹奏了出来。 杨骏飞笑着说道:“不错,你已经找到那种感觉了,只是手法上还略显生涩,如若勤加练习,假以时日,便能牢牢掌握这首曲子。但是有几处错误你依然没有察觉改正,” 凌风谦恭道:“还请杨叔叔指正。” 杨骏飞便接过古琴,将那几处错误说了出来,自己亲自弹奏,他先将凌风弹奏的那处错误地方弹奏了一遍,继而自己又将正确的音律弹奏出来,好让凌风两相对比,知晓两者差异。 就这样,凌风学习了半日,已经将这首曲子全部掌握,他又重头到尾弹奏了一遍,杨骏飞再也没有发现任何错误,便道:“你果然天资聪慧,仅仅学习几个时辰便能将这首曲子熟练弹奏出来,想当年我师父教了我整整一个月呢。另外这首曲子还附带有一首口诀,我也念给你听。” 凌风道:“嗯,我一定努力记住。” 杨骏飞满意的点了点头,便背出一段似歌非歌的一首诗,凌风听完之后,脸色变了变,问道:“杨叔叔,这口诀怎么不像是教你弹琴的,好像是引导体内灵力走向的法门?” 杨骏飞不答,反而问道:“口诀你都记住了吗?” 凌风点了点头道:“我都记住了。” 杨骏飞道:“那你用我教你的口诀引导灵力,现在再将那首曲子弹奏一遍。” 凌风于是照做,轻轻试着拨弄了一下琴弦,却感觉琴弦间释放出一道强大的气劲,骤然向前方释放,冲击在长天之间。 凌风顿时骇然道:“这······这怎么······” 杨骏飞笑道:“你别紧张,这只是很寻常的以音律攻敌的招式。” 凌风放下古琴,站起身来道:“难怪这曲子起承转调如此繁复古怪,竟是在教你如何出招制敌。杨叔叔,我何德何能能让你如此眷顾,传我功法呢?” 杨骏飞望着他道:“怎么?难道我就不能为这门功法找个传人?” 凌风一滞,然后才道:“不是,只是我不属于衔月谷弟子,却贸然学习衔月谷功法,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杨骏飞脸上带有爱怜之意道:“风儿,我昨天不是说过了吗?你是凌兄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父传子功法,有什么不好的呢?” 凌风的内心升起一股暖流,眼眶一热道:“谢谢杨叔叔。对了,这门功法叫什么名字?” 杨骏飞答道:“叫《碧海清风曲》,是我派绝学之一,与清丫头的《幻音缠心律》相辅相成,以后若是你们二人共同御敌,琴箫合奏,便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凌风道:“碧海清风曲,难怪弹奏出来,就仿佛听到了海浪的声音,整个人就如同站在险峻高崖,临海迎风。” 杨骏飞拾起古琴道:“这张琴,名为‘凤舞’,清丫头的那管长箫名为‘凤鸣’,本是一对,并且天底下仅此一对,你可要好好珍惜。” 凌风接过古琴,抚摸上面的纹路,越来越觉得爱不释手,便道:“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说罢,便将它收到自己的乾坤袋中。 杨骏飞继续道:“这门功法一共八重,每一重都对应着一首曲子,今天教你的是第一重,接下来这几天,我便陆续教你剩下的曲子。” 凌风道:“我一定好好学。” 杨骏飞此时望了望天色道:“今天就学到这里吧,过了这么久,不知清丫头怎么样了,我们回去看看吧。” 凌风点头答应,便和杨骏飞往衔月谷后山方向行去。 第十七章 镜像万千 杨清雪伫立当地许久,望着漫天的冰镜,丝毫不知头绪。她望着眼前一面镜子,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见山川河流,她凝神望去,想从里面的世界找出一丝不一样来。 便伸手去触碰冰镜,竟然发现手指洞穿了进去,大感诧异,便一下子走进镜中。 镜中的世界和外面是一样的冰冷,雪花飘落,远山近树皆是一片银白,她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此处是衔月谷附近的一片树林,景物都很真实,看起来并无异样,想了想,便又退了回去。 她又重新找了一面镜子,遁入其中,来到一处院落,地上积雪盈尺,屋前的石阶上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洁白色的貂裘,双手举高,接捧着从天而落的雪花。 “娘亲,为什么我接不住雪花呢?”年幼的杨清雪朝着屋内嘟嘴道。 “傻孩子,因为你的手有温度,雪花碰到你的手就化了。”青柠走了出来,话语中尽是爱怜之意。 只见小杨清雪在雪中转圈,咯咯欢笑,裙裾旋转飞扬,那洁白的身影就像是雪中精灵,舞姿都和那雪景都融为一体了。 “娘亲,你看我美吗?”小杨清雪童心雀跃,向母亲道。 “我们的清雪是天底下最美的姑娘。”青柠笑着答道。 杨清雪被这等景象陶醉,自己仿佛回到十几年前,在父母面前承欢膝下,无忧无虑,一切都是那般温馨。她只待了一会,怕被幻像所迷惑,迷失自我,便赶紧从此处抽身,离开镜像。 接着,她又走向了第三面冰镜,却见万里苍穹之下,雪花纷落,雪地里,凌风紧紧抱着颜芷烟,而颜芷烟双眼紧闭,一点生机也无。凌风缓缓抬起头来,却见他的双眼变得血红,是这洁白世界唯一的血色,触目惊心,只见他浑身战栗,咬牙切齿向自己逼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芷烟?” 杨清雪一惊,急忙挥手道:“我没有······”然后却见自己手上拿着一把剑,剑刃血迹尤新,滴滴滑落在雪地里,地上的血迹宛如绽开的腊梅,凌寒怒放。 凌风一声大吼,震天彻地,执剑向杨清雪奔了过来。杨清雪惊惧万分,下意识用剑指向凌风道:“你别过来?人不是我杀的。”话刚说完,却见凌风迎向了她手中的长剑,长剑洞穿了他的胸膛。 凌风那血红色的双瞳盯着她,突然一笑道:“这一切你满意了吧?” 杨清雪松开剑柄,倒退几步,哭泣道:“不对,这不是我做的。”然后使劲闭上双眼,暗中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 杨清雪终于清醒,看着地上两具尸体,毅然转身,冲出了镜中世界。她看了看其他的冰镜,心中一阵后怕,因为她恐惧接下来会看到的景象。 杨清雪定了定心神,又朝着第四面冰镜走去,刚一穿过,便看见杨骏飞站在屋檐下,脸上挂着温柔与爱怜,神采奕奕,那笑容似乎就要融化这片茫茫雪景。 “爹。”杨清雪一声欢叫,便向他奔过去。 可是,杨骏飞的笑意却蓦地僵在了脸上,目光也失去了原有的殷切与光泽,下一刻,却见他轰然倒地,在他后面,凌风手执利剑,剑上鲜血滴落,他的脸上泛着狰狞的狂热,那双眼,依然是血红,仿佛在他眼中看去,整个世界都是苍茫的血色。 “凌师兄,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杨清雪走到杨骏飞的遗体前,双膝一跪。 “因为,这才是真的我,当芷烟死在你手中的那一刻,我便已经将这副躯壳献祭给魔神,我也要让你常常丧亲之痛的滋味。”凌风阴恻恻地说道。 杨清雪低下头,惨然望着倒在血泊中的父亲,那团殷红色是这般的凌艳,越看下去,脑中竟是一阵刺痛,她又紧紧闭上双眼,双手抱头,显是痛苦万分,这阵痛苦突然让她忆起来,她原来还在镜中世界,她睁开眼来,一阵释然与庆幸,放松之下告诫自己:“这一切只是幻像。” 原来,痛苦是保持清醒的最好方式。 杨清雪站起身来,不在此地多留,便出了镜中世界。她回忆起方才几个场景,竟是那般的熟悉,好像在前世便已经发生了一般,让她的心波澜起伏,久久不能自已。 她凝神想了想,要在这万千冰镜中找到真实的世界,实在是难乎其难,只有凭靠感觉,感受与那个世界精神上的联系,或许才能做到,那里有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不管怎么样,这一关一定得闯过去。 杨清雪凌空而起,穿梭在镜海之中,想在茫茫冰镜之中想找到一面与众不同的镜子,好彻底离开这个地方,她终于看到极高处一面冰镜,仿佛在召唤她一般。 “难道是它?”杨清雪向那面镜子凌空射去,穿入其中。 却见天际流云翻浪,两个人影在虚空之中遥遥对峙,下面是一望无际的群峰,在漫漫雪飘中整齐而又巍峨地伫立。 杨清雪觉得这里十分熟悉,想了想,脱口而出道:“这里是洛仙门。”说完,她又朝那两人看去,只见一人身穿白色道袍,长眉长发,手执一把拂尘,显得仙风道骨。而另一人,青衣绿发,就算不看面容也能猜得出来那是谁。 杨清雪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凌师兄和掌门师祖怎么打起来了?” 却见两人同时一声大喝,便释放出一道磅礴的剑气,两道剑气冲撞之下,便有一种奇大的力量爆裂开来,不亚于山呼海啸。这个景象杨清雪似曾相识,只要稍加一回忆,便能想到两年前洛仙峰之危,无崖子和无云子那场鏖战,当真是震天彻地。 但是那次,无云子逃出生天,可是这一次,只见凌风被剑气卷入其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已被剑气绞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就像一只中了箭的大鸟,直往下坠。 杨清雪已经惊呆了,急忙掠过去,想要将凌风接住,可是却见其他七脉首座一起出手,向凌风围攻而去,好像不把他碎尸万段便誓不罢休。 “不——”杨清雪一声大吼,肝肠寸断。 她没敢再看下去,越来越大的雪势已经模糊了她眼中之景,她静静地伫立在群山之巅,好像整个天地,除了茫茫大雪,只唯她一人而已。 见此刻已没有了动静,她便落寞地穿过冰镜,回到原来的地方。 杨清雪漫步在雪地里,凝神细想,只觉得那一面面的冰镜好像都是自己的记忆拼凑,有发生过的,也有还未发生过的,不知为何,竟是这般地熟悉。 她索性闭上眼睛,盘膝坐在当地,苦苦冥思。大雪依旧没停,层层覆盖在她的身上,不觉间,身体表面便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渍。 凌风和杨骏飞已经回到了深潭边,见青柠还在等候,杨骏飞便问道:“清丫头还没上来吗?” 青柠盯着水面摇了摇头。 “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我记得当年我进去只花了几个时辰就出来了。”杨骏飞神情凝重。 青柠又摇了摇头道:“此时若还没出来,说明此行很顺利,至少对她的考验还没有结束。当年你是连第一关都没过,所以很快就出来了,还好意思说。” 杨骏飞打了个哈哈,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样吧,我看清丫头一时半会也还不会上来,不如我们轮流在这儿守候吧,万一她一天一夜都没出来,岂不是我们连觉都没得睡。” 青柠想了想道:“也好,谷内也有诸多事宜,等着我们去处理呢。” 杨骏飞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风儿继续守着。” 青柠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杨骏飞对凌风道:“所幸无事,我便继续教你第二首曲子吧。” 凌风道:“好啊。” 接下来,杨骏飞便继续为他传授碧海清风曲,凌风认真聆听,往往触类旁通,学的很快,到了第二天便已经学到了第六重,此时青柠便已经过来替换他们俩,二人便回到谷中休息。 只见冰天雪地中,杨清雪已经被皑皑白雪所覆盖,成了一尊雪人,她兀自岿然不动,显然神游忘我,已经达到了坐忘之境,想以此来参透这第二关。 她此时的神识已经畅游在天地之间,仿佛变成了一朵雪花,无拘无束飘飘而下,到了后来,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是雪花还是杨清雪,苦苦陷入其中。许久之后,突然灵光一闪,浑身灵力迸发,身上的积雪四溅开来,她终于站起身来,蘧然道:“我明白了。” 杨清雪望了望漫天的冰镜,喜悦之情,难以自禁,大声说道:“雪女前辈,我明白了,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其实有那么重要吗?庄周和蝶,他们本就可能就是一体,只不过是两种形态罢了。” “哦?此话何意?”雪女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声音徐徐飘了过来。 杨清雪道:“我刚才冥想时,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朵雪花,飘在大千世界中,看到了很多悲欢离合,到了后来,我就以为自己就是一朵雪花,我有思想,有生命,这何尝不是另一个我呢?”说完,她又在雪地上踱了几步,继续说道:“这大千世界就像是一面镜子,里面演绎着各色人物的传奇人生,正所谓天外有天,还有无数面相同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有着不一样的我,佛说一花一世界,所以每一面镜子都是真实存在的,里面每一个世界都是真实的。” 第十八章 寒镜冰心 只见漫天冰镜瞬间消失不见,雪女现出身来道:“果然有悟性,千百年来能参透此局的只不过寥寥数人,他们无一不是天纵奇才,绝顶聪明。” 杨清雪作揖道:“承蒙前辈夸奖,弟子愧不敢当。” 雪女道:“如果前两关是考验你的品性和悟性,那么第三关便是测验你的因缘,如果缘分不够,一切也都是徒劳。” 杨清雪神情坚毅道:“还请前辈赐教。” 只见雪女低声念咒,在杨清雪的眼前浮现出了许许多多的怪异文字,这些文字发出晶蓝色的光芒,熠熠生辉,每一个文字就像是一个符咒,显得深奥难懂。 雪女问道:“你能看懂吗?” 杨清雪不答,慢慢走近那些文字,好像被它吸引了一般,许久才道:“我看不懂,但不知为何我又觉得自己能看懂。”只见她盘膝坐下,缓缓闭上眼睛,那些文字便一股脑地从她的额头源源不断涌进她的脑中。 雪女见到此等景象,大惊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寒镜冰心咒竟然自主选择了你?” 盏茶工夫,那些亮闪闪的怪异文字便全部进入了她的脑中,只见她的额头正中央有一道幽蓝的印记一隐一现,不一会儿便消失无踪。 但雪女已然看到了那个印记,释然道:“竟然是阳灵之脉,难怪它主动选择了你,这难道竟是天意吗?” 杨清雪在此打坐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她恢复意识时,却感觉自己的灵力变得雄浑异常,充塞四肢百骸,灵台也是一片澄明,仿佛心中自有一片冰湖,浩瀚而又平静。 她缓缓睁开眼来,却见眼前仍然是雪女的雕像,她环顾一周,发现仍在那处冰洞之中。她下意识地摊开手掌,运转灵力,手中竟绽开了一朵冰莲,周围霜雪萦绕,晶莹璀璨,端是美丽万分。 杨清雪站起身来,又向雕像跪下道:“弟子杨清雪,叩谢雪女前辈传功之恩。”说罢,便向雕像行了三次拜礼。 她站起身来,又不舍地看了一眼雕像,心中想起幻境中遇到的那些情景,心道:“既然冰镜之中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这些以后真的会发生吗?” 她这想法也仅在一闪之间,便释然又想:“已经过去的事我们无法改变,难道将来的事我还无法阻止吗?”念及于此,便潇洒转身,向洞外走去。 水潭边,杨骏飞正在为凌风讲解《碧海清风曲》其中奥妙之处,讲到关键时刻,凌风无意间瞟向水面,却见冒出了几个泡泡,便向杨骏飞道:“杨叔叔,你快看,有动静了。” 二人便凝神看着水面,不一会儿,却见杨清雪淡蓝的身影从水中一跃而起,在空中旋转了一圈,便落在岸边。 杨骏飞喜道:“清丫头,你可终于出来了,你知不知道等地我和你娘一直吃不下饭。” 杨清雪自责道:“让爹娘担心了。”然后想了想又道,“我下去了多久?” 杨骏飞道:“整整有三天了。” 杨清雪有些惊讶,心想:“我在幻境之中呆了这么久吗?” 杨骏飞见她不语,便急道:“怎么样?寒镜冰心咒学到手了吗?” 杨清雪笑了笑,不答,反而一伸手,却见掌中隔空托着一颗蓝色冰棱,晶莹剔透,寒气逼人,她一运劲,那颗冰棱便急速射向高空,在离地面数十丈处轰然爆裂,如同烟花一般璀璨四射。 当下,却见十里之内,天上竟飘起了细碎的霜雪,气候顿时变得寒意十足,冷彻心扉。 杨骏飞又惊又喜,呼道:“列代谷主保佑,我衔月谷终于有人学到了这门至高无上的绝学。” 凌风见到此景,心中亦是震撼已极,目瞪口呆望着杨清雪,但见她的脸上如梦如幻,仿佛瑶池玉女下凡,又如空谷幽兰出世,仪态万方,清丽脱俗,说不出的高贵典雅。虽然浑身湿透,但青丝长发披泄如飞瀑,在后面用一根丝带束住,身材窈窕修长,犹似烟霞笼罩,嫋嫋婷婷。心道:“她方才出水时体态轻盈,尽管在水下闭气一炷香的时间,但内息仍是悠长,面色晶莹湛然,她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灵元初期之境,果然天赋奇才,如若我与她对战,必定发动《神龙灭世剑诀》才可抗衡。” 杨清雪已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但想到幻境中发生的一切,竟然不敢看他,暗中告诫自己:“杨清雪啊杨清雪,你万不可与他发生感情纠葛,不然便会重演幻境之中发生的一切。” 这时,只听得杨骏飞道:“你看你,浑身都湿透了,赶快回家换一身衣裳,免得生病了。” “嗯。”杨清雪答应了一声,至始至终竟然都没有看向凌风一眼,便跟随杨骏飞御风回谷。凌风当然不会注意道这些,便跟在他们身后,向谷中方向行去。 青柠在院中早已看到天降白雪,知道她已然神功大成,喜悦之情洋溢在面容之上,见她回来,便去为她准备新衣。 凌风与杨骏飞夫妇二人坐在院中石桌前的石凳上等候一阵,却见旁边一扇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杨清雪缓缓步出。 凌风仔细看去,眼前这美若天仙的少女已换上了一袭鹅黄色长裙,款款走来,裙袂轻摆,明艳照人,黛眉琼鼻、樱唇扇贝玉齿,竟是国色天香。 她来到一颗石凳上坐下,却见桌前对面三人一齐注视着她,让她好不自在,便审视了一下自己才道:“我身上有东西吗?” 杨骏飞一笑道:“只是没有想到,我们家的清雪转眼之间已经落得亭亭玉立,生得如此美丽,说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也不为过呀。” 杨清雪俏脸一红道:“爹,你老没正经,凌师兄还在这里呢。” 杨骏飞哈哈大笑,望了一眼凌风道:“风儿也算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你俩站在一起,可羡煞旁人喽。” 杨清雪羞极,生气道:“爹,你再说,我可不理你了。” 这时,青柠用肘捅了杨骏飞道:“女孩家皮薄,你说什么呢,这些事,自有年轻人自己的想法,你多嘴什么?” 见妻子发怒,杨骏飞便闭口不言,转移话题道:“清丫头,你快说说,你在寒潭地下遇到了什么?” 杨清雪便将在幻境中所见所闻全都详细地说了出来,众人听后,皆感匪夷所思。 青柠思考了一阵道:“我当年所遇到的幻境却没你这般扑朔迷离,荒谬怪诞,我很轻松便破了前两关,只是最后寒镜冰心咒并没有认我为主。” 杨清雪又向杨骏飞道:“爹爹,你破了几关?” 杨骏飞不答,拿起桌上茶壶茶杯,倒了一杯茶,慢慢品茗。 青柠见状轻笑道:“他呀,连第一关的幻境都没有过。” 杨骏飞尴尬笑了两声道:“其实这幻境的难易,完全取决于你心魔的强大,若你心魔太弱,这幻境也就很容易就破了,反之心魔太深,反而不容易破。” 杨清雪若有所思道:“凌师兄和颜师姐频繁出现在我的幻境中,难道我的心魔是他们?”说罢,下意识得望向凌风。 凌风这时道:“这只是幻境罢了,雪女又不知晓你的成长经历,她怎会布置这样的幻境,所以说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心里所想罢了,不是真的。” 杨清雪一喜,忙道:“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不是未来的预测,跟现实根本毫不相关了?” 凌风道:“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成为你幻境之中那样的,更不会背叛洛仙与掌门师祖兵刃相向。” 杨骏飞也道:“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是你的心里在作怪罢了,事情过去了,你就别去想它,纯粹自找烦恼。” 杨清雪道:“可是我在破第二关时,在冰镜之中看到了我杀了颜师姐和凌师兄,凌师兄为了向我复仇又杀了爹,后来凌师兄又死在了无崖子掌门手中,我已经参破这些事全都是真的,以后会发生吗?” 凌风听完便道:“你所说的这三件事里有一个很大的漏洞,既然我都死在你手上了,又怎会去杀杨叔叔,又怎会死在掌门师祖手里?难道我还能死而复活,又死一次不成?” 杨骏飞听完,思考了一下道:“既然雪女都承认这些事是真的,那肯定没错,虽然真实存在,但不一定会发生。” 凌风和杨清雪一听,都觉得不可思议,皆道:“此话怎讲?” 杨骏飞见他们都来了兴致,顿时眉飞色舞道:“道经上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就可以很好地解释这个问题。简单地举个例子。”说到这里,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继续道:“比如一枚钱币,它是有正反面的,每次抛钱币都会只出现一面,这就是两种选择,按照书上的理论来讲,当你抛的是正面,就产生了一个世界,当你抛的是反面,又产生了一个世界,这就是两个世界,在这两个世界中,你继续抛钱币,每个世界还会继续发展,产生新的世界,这个世界便是成倍增加的。我们存在的世界里有我们四人,另外个世界里也有,所以有无数个我们,另外一个世界的你可能跟你干不一样的事,你在这个世界中是个善良之人,另一个世界中也许就是个邪恶之辈。所以清丫头你所说的那些事是真实存在的,不一定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所发生的呀。” 凌风和杨清雪听得全神贯注,但青柠却道:“说的神乎其神的,另一个世界还有一个自己,怎么可能?难道你亲眼所见?” 杨骏飞叹了口气道:“都是书上说的,我觉得挺有道理,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世上的很多事,本来就是深奥难懂。” 杨清雪却是意犹未尽,有些担忧道:“爹爹,你说这些事不一定就是我们这个世界发生的,那万一碰巧有一件事就发生在我们这个世界呢。” 杨骏飞笑道:“傻孩子,那儿那么多万一,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哪些未知天地便如世上的花草一样多,怎会那么巧呢?就算以后在我们这个世界会发生,但是只要我们坚持做自己,恪守正道,未来的事是可以人为改变的。再说了,我们修仙之人,不就是逆天行事,改变未来吗?” 凌风听罢,深以为然,便道:“我觉得杨叔叔说的有道理,未来之事,实在难说,但绝对不是已经注定,杨师妹你就别杞人忧天了。” 杨清雪听到父亲开导,便已经释然。 第十九章 无地自处 这时,杨骏飞想起一事,正色道:“十日之后,我衔月谷有一场盛会,你俩等过了以后再回洛仙门吧。” 杨清雪诧道:“什么事啊?” 杨骏飞道:“自从十八年前与妖族那一战之后,我们与附近各位掌门约定,每年十一月初十,便举行盛宴,以庆祝那场大捷,今年该我们衔月谷举办了。” 杨清雪点了点头,便道:“嗯,好。” 接下来这几日,杨骏飞继续教凌风《碧海清风曲》,到了第五日,便已经学全。这天晚上,杨骏飞拉着凌风来到院落中的石桌上,只见上面放置了一坛酒,还有两只酒碗。他将酒塞掀开,凌风便闻到一阵酒香,扑入鼻中,一阵酥痒。 杨骏飞将两只酒碗盛满酒,举起其中一只道:“风儿,这几日练功,确实也有些累了,今日我们爷俩好好放松放松,来,我们干了这碗酒。” 凌风有些为难道:“凌叔叔,我不会喝酒。” 杨骏飞诧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不会喝酒呢?” 凌风拜师于落霞峰,山上全是女子,而且又是一个人住在后山,哪里尝过酒的滋味。不像其他各脉男弟子,三天两头就勾肩搭背聚在一起喝酒,此时又不愿辜负杨骏飞盛情,便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杨骏飞见状,展开笑颜道:“这就对嘛,没喝过不要紧,喝过几次就会了。” 凌风发现这酒不仅闻起来香,喝起来也是醇厚无比,不禁又喜又爱,竟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滋味,不等杨骏飞为他倒酒,自己便满满斟上,举起酒碗道:“杨叔叔,多谢这几日来为小侄指导仙功,小侄敬你。”说罢,两碗相撞,二人一同饮尽。 二人谈天阔地,不觉间一坛美酒便已告罄,此时凌风已然脸色酡红,熏熏欲醉,杨骏飞却是精神大好,意犹未尽,便道:“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再去拿一坛。”说罢,大步离去。 不多时,却见杨清雪从屋檐下转角处走过,无意之中看见凌风坐在石桌前摇摇欲坠,有些诧异,便走过去问道:“凌师兄,你怎么了?” 等到她走到跟前,闻到酒香,又见桌上的空酒坛和凌风瘫软的样子,便惊道:“你怎么喝酒了?” 凌风痴痴一笑,撒着娇道:“真好喝,我还要······” 杨清雪皱起眉头道:“爹爹也真是,你酒量不好也不拦着你点,我扶你回房休息吧。”说罢,便弯腰去扶凌风。可凌风见她螓首近在咫尺,那张脸皎若云中月,净如枝上雪,竟然让他神魂颠倒,两手突然围过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抱住。 杨清雪如瞬间遭到电击,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被一个异性男子这样抱过,顿时羞得面红耳赤,欲要将他推开,却见凌风将整张脸埋在她的腰间,让她推也不是,走也不是。 杨清雪只得道:“凌师兄,你松开。” 凌风将头摇的像个拨浪鼓道:“宝宝不,这枕头真舒服,这是宝宝的枕头,你们谁也别想拿走。” 杨清雪见到他那憨态可掬模样,忍俊不禁,心想:“原来凌师兄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于是温柔说道:“宝宝乖,乖乖跟姐姐回去睡觉,姐姐明天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凌风嘟起嘴道:“宝宝不要,宝宝要喝酒。” “欸——你——”杨清雪为之气结,但语气又转为缓和道,“那你乖乖回去睡觉,姐姐明天一定给你买酒喝好不好?” 凌风痴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啊。” “那你将姐姐松开,姐姐扶你回房。”杨清雪语气轻柔,仿佛溺爱一个孩子般向凌风说道。 凌风果然将头抬起来,松开双手,杨清雪心道:“硬的不吃,还得吃软的,真是一个孩子。”想到这里,一阵轻笑。 杨清雪见他双眼微闭,脸庞微微扬起,月色映照在他的脸上,为他添了一道朦胧之色,竟然发现月光下的他竟是这般英俊,不由得看得痴了,便将脸凑向他,想仔细将他的面庞看个够。 二人的脸相距不过咫尺的距离,哪知凌风微闭着的眼突然睁开了一些,看见一张美丽的脸庞就在自己眼前,恍如天人,不由自主便凑上前去吻住了她的嘴唇。 杨清雪蓦地清醒,睁大了眼睛,心脏扑扑乱跳,只觉得呼吸骤然加速,脑中一片空白。 正在这时,杨骏飞已经携了一坛酒,正从转角处过来,突然看见了这一幕,吓得急忙又退了回去,他连忙揉搓了一下自己微红的眼眶,确定自己没看错,便在暗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道:“这些年轻人真奔放啊。” 杨清雪半晌之后终于醒来,急忙退开,转过身去,女儿家的脸上一片烧红,跺了一下脚,忙不迭奔向自己的房中。 此时,凌风已经酩酊大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一连几日,杨清雪都刻意躲着凌风,在桌上一同吃饭的时候,她都一句话不说,青柠不禁问道:“清雪,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怎么有时候见你怪怪的?” “没有啊,我很好啊。”杨清雪答道。 “不对,你脸怎么红了?”青柠不信道。 “唉,我们家的女儿长大了,也有自己的心思,你就别管了。”真实情况只有杨骏飞知道的清清楚楚,但此时不好说破,于是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说道。 凌风此时也是不明就里,只顾埋头吃饭,就像事不关己一样,杨骏飞看见,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六日之后,衔月谷内宾客齐至,喧声震天,附近各门派掌门纷至沓来,大殿和庭院中已大开宴席,杨骏飞穿梭其间,与众门派掌门言笑晏晏,推杯换盏。 凌风很少见到这样热闹的场面,反而还显得十分拘束,落坐在角落一旁,静静地看着。这时,已至正午,青柠见宾客来齐,吩咐弟子点起鞭炮,一阵轰响之后,杨骏飞来到众人中央,向四周作揖,高声道:“多谢各位同道莅临我衔月谷,令寒舍蓬荜生辉,今天是个让人难忘的日子,遥想十八年前,我等一起扞卫人界,与妖族血战,是何等惨烈,虽然很多同道在那一战中牺牲,但英魂仍在,我等共同举杯,以敬英烈。”说罢,举起旁边弟子递上来的一杯酒,缓缓倒在地上。 在场诸人鸦雀无声,跟随着杨骏飞照做,此时一年老修士向杨骏飞作揖道:“当年一战,衔月谷作为人间屏障,首当其冲,门下弟子伤亡是最严重的,要说为人间付出最多的当属衔月谷,我们是不是应当敬杨谷主一杯?” 众人齐声说是,杨骏飞只得道:“既然如此,杨某却不不恭,说罢将酒水一饮而尽。”凌风也在人群之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杨骏飞又道:“今天,我还想为诸位介绍一个人。”说罢,便望向凌风,示意他过去。 凌风走到他的跟前,只听他道:“当年有一位英雄,孤身与妖王鏖战,并以一人之力歼灭十万妖兵,你们可知他是谁?” 这时有一人站起来说道:“这当然知道,是一位叫做‘凌子扬’的修士,他无门无派,修为奇高,传说他是一位在人间的散仙,大战之后,功成身退。” “其实他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秘,他跟我们一样,只是一个普通人,只可惜大战之后,身受重伤,没过多久就去世了,今天我要为大家介绍一个人。”说着,抓紧了凌风的手臂,继续道,“他叫凌风,是凌子扬的后人,现在拜师于洛仙门。” 在场众人齐齐惊讶,刚才那位年老修士啧啧叹道:“果然是少年英侠,英烈之后,当敬一杯。”说罢,便举起酒杯向凌风示意,一饮而尽。 凌风也举起酒杯道:“承蒙前辈夸赞,晚辈不胜惶恐。”同样饮尽。 就这样,杨骏飞和凌风与诸位宾客言笑晏晏,推杯换盏,叙旧有之,寒暄有之,不觉间已过了午时。 凌风怕自己像上次那样喝醉,在众人面前出丑,竟然用灵力将酒水从指间逼了出来,看向杨骏飞时,却见他已经面色绯红,已有醉意,便过去想要劝解一番。 杨骏飞见他向自己走了过来,便拉着他的手道:“诸位,我今天还与一件事宣布。” 凌风赶紧道:“杨叔叔,你喝醉了,我用银针帮你醒醒酒吧。” 杨骏飞一摆手道:“胡说,我没醉。”然后,将他的手举高,大声道,“趁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还有一件事宣布,凌风与小女情投意合,我决定将小女许配给他。” 此言一出,对凌风和杨清雪二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凌风连忙道:“杨叔叔,不可。” 杨骏飞醉意熏然道:“有什么不可?” 杨清雪在席间腾地站起,心中好似五雷轰顶,面容上俱是惊诧之色,好像不相信他能说出这一番话来一般,想起自己最好的姐妹颜芷烟,顿时生出无穷愧疚,在这宾客满座的当下,所有人都对她投来祝福的目光,可她却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眼泪溢出,羞极怒极,向杨骏飞大声道:“爹爹,你说什么呢?我恨你!”说罢,竟不顾青柠阻拦,将长箫掷出,自己往前平平一踏,便已经站在上面,御箫飞向天际。 “清——雪——”青柠急忙喊了一声,可人早已没影了。 凌风从乾坤袋里掏出魂殇刃,便要御剑去追,却听青柠道:“风儿,清雪现在的功力已远在我们之上,我们是追不上的,那个方向是去洛仙门的,你回去一定要跟她解释清楚。” “好的,青姨。”说罢,便御剑上天,追向杨清雪。 第二十章 魁星暗夜 长空之上,凌风御剑疾驰,心中却是百转千回,反复思量见到了她该怎样分说,不觉间已追出千里之遥,可转念一想,发生了这档子事,两人见面却不免尴尬,凌风又下意识放慢了御剑速度。在心中暗忖:“杨叔叔啊,你怎么能当着这么多的人喝醉呢?就算喝醉,你醉倒了事,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乱点鸳鸯谱呢?青姨要我找到杨师妹解释清楚,可我见到了她又该怎么解释?” 凌风连连摇头,御剑速度已经放得极慢,回过神来,心道:“算了,不管了,先找到杨师妹要紧。”于是,加快速度。 此时,他已经来到一片山林上空,一眼望去,满目苍翠欲滴,林中鸟雀啁啾,和风阵阵,绿涛此起彼伏。正当他凝神御剑之时,却听闻林中传来兵刃磕碰之声,愈往前声音愈见清晰。凌风感到诧异,便收剑落地,向打斗之处循声而去,他在林中腾空疾奔,便已经看见远处人影幢幢,一百多人正将一人围困核心。 凌风向附近一株老树掠去,藏匿于树冠之中,这株老树极是葳蕤茂盛,枝繁叶盛,正是藏匿身形的好地方,他居高临下,透过枝桠往场中望去,却见那些人身着黑衣劲装,尽皆蒙面,个个手持利刃,对中心那人进行诛杀,那人一袭墨袍,剑眉墨髯,目如朗星,手无寸铁,却仍将扑上前来的刺客一一击毙,他身上已有多处挂彩,但皆是轻伤,能在这么多人手中僵持于此,又不至于束手就擒,可见修为不弱。凌风不想节外生枝,便要悄悄离去,但又不想那大汉被围困消耗致死,于是便悄声观望,如若那大汉并不危险,能够凭一己之力脱困,自己便不出手相助,要是双拳难敌百手,到时再救他也不迟。 那些蒙面人修为个个不弱,显然是训练有素,见几人单身上前,皆被诛杀,这次反而围而不攻,静待时机,那大汉独立支撑许久,已有颓意,但万万不敢放松戒备,长久下去,任凭你修为再高深,也会渐渐精疲力竭。 大汉墨眉上已经凝了一颗汗珠,倏然滑进眼中,他急忙合眼,想要用衣襟擦拭,正当他抬手的那一刻,周围刺客整齐划一的举剑劈去。 这一攻势快如疾风,势如闪电,势要将大汉大卸八块,任你功力超群,也不可能在这围攻之下存活。凌风见这情势之下,大汉定然无幸,于是从乾坤袋中拿出凤舞琴,倏然拨弦,一道磅礴气劲铮然释放,重重击在前方那几名刺客身上,人顿时跌了出去。 “是谁?”为首黑衣人已经发现他藏身的地点,凌风不好再躲藏下去,便纵身跃向场中。 那黑衣人见他青衣飘飘,好似风行水上,一身修为应当不弱,便道:“阁下是谁?为何要来趟这趟浑水?” 凌风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那黑衣人听了这话,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道:“阁下是正道中人吧?不知是哪一派人士?” 凌风暗想:“此时若说出师门,日后他们便找到家门,正好寻仇,对自己不利。”便道:“在下无门无派,闲人一个,但专好管世间不平之事,你们几百个人打他一个,我实在看不惯,所以才出手。” 那黑衣人道:“哼,阁下不想让我们知道你的底子,料想也不是惹麻烦的人,实话告诉你,这是我们魔门内部之事,还望你不要插手,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我们也不为难你。” 凌风一惊,心道:“坏了,既然是魔门之事,自己确实不该插手,但此时已身在场中,怎能就此示弱退下,再说了魔门追杀之人,就算非正道中人,也应当不是恶人吧。”他下意思地回头瞥向那大汉,见他面容刚毅,不似坐以待毙之人,若放任他不管,今日必定魂归黄泉。 这时,那大汉从后面攀上他的肩膀道:“这位少侠,对方人多势众,如若你执意救我,怕你我二人都会命丧于此,今日多谢你的好意,雷某就算身首异处,也不愿无辜之人为我丧命。” 凌风听了这话,如若不事先知道了他是魔门中人,必定会认为他是一位光明磊落的好汉,心中便对他有些许好感,自己遇到的花聪、羊舌之两位皆是心善之人,魔门之中未必都是应当赶尽杀绝的恶人,于是心下坚定,今日势必要救他。于是陡然转身,手抚琴弦,一道磅礴之力风驰电掣一般击向身后,琴音过处,那些刺客皆被一阵大力撞向长空,他们的身后立现出一个缺口。 “快走。”凌风拉着大汉急忙向后奔去,逃脱了重围。 周围刺客尽皆目瞪口呆,那为首黑衣人率先回过神来,大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一众黑衣人拔足奔去,可追出一程,明明还可以看见他们的背影,可是一处转角之后,便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前面有数条岔路,众人立在原处,不知往哪个方向追去。 “分头去追。”为首黑衣人发话,有几人各自领一队人马追去。 岔路旁边的树丛之中,一簇藤蔓长得极为茂盛,方圆一丈之内,皆是郁郁葱葱,等黑衣人走远,那处藤蔓竟然逆向生长,全都向土地中缩去,须臾之间,藤蔓尽数收进土中,现出两个人来,正是凌风和那大汉。 凌风见人已走远,便拉着大汉往他们相反的方向行去,走了十里多路,这才停下。那大汉见他止步,便道:“明知救我讨不了好,你为何还要救我?” 凌风一笑道:“我看你不像坏人,不忍他们杀你。” 大汉哈哈大笑道:“想不到竟有人说我不像坏人,小兄弟,你可是第一个说我不像坏人的,那你可知我的身份?” 凌风作揖道:“那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那大汉同样作揖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鄙人姓雷,单名一个‘昊’字。” 凌风忽觉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想了一想,面色大惊道:“你是魁星殿月尊教主雷昊?” 大汉笑了笑道:“正是区区在下?” 凌风又道:“那你为何会沦落至此,追你的到底是什么人?” 雷昊皱起眉头道:“他们黑衣蒙面,就是不想真面目示人,但我想我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凌风诧道:“你知道?” 雷昊道:“不错,虽然他们不露出真面目,但是招式功法上与本教功法十分雷同,虽然刻意隐藏,但还是被我寻觅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本教有一秘密组织,名为‘暗夜’,为本教日尊教主危天行直辖,专门执行暗杀任务,我想,这些人应当就是暗夜派出的刺客,这个组织非常神秘,不说外人,即便是本门教众对其也知之甚少,就连我也只知道有这么一个组织,其人数多少,制度为何,我一无所知。” 凌风觉得不可思议,便道:“你堂堂月尊教主,难道也不知道教中这么一个杀手组织?” 雷昊道:“我虽为万人之上的月尊教主,但是还不是教中权力最大的人,却在一人之下。” 凌风道:“你说的是危天行?想不到你们魁星殿贵为魔门第一大派,其中的尊卑等级却这么复杂。既然追杀你的人是暗夜,那么想要杀你的人,那便是······” 雷昊叹了口气道:“你猜想的不错,便是危天行想要我的命。” 凌风奇道:“你们同为一教之尊,这是为何呢?” 雷昊慢慢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凌风也跟着坐了下来,只听他道:“魁星殿自从第一代教主定下严规,以下每一代教主有两位,以免一人蒙蔽,独裁专权,每每教中大事,须得两位教主都同意才可实行,长远来看,确实有利于本教生存延续大计,可是长此以往,弊端也就显现出来。” 凌风道:“不错,若是二人想法迥异,便少不了争论,行事效率也大打折扣。” 雷昊长吁短叹道:“岂止是这样,我们这代日尊教主想要整肃全教上下,归统权力,成为继初代教主之后的又一代日月合一之尊。” 凌风道:“所以他才想除掉你?” 雷昊道:“其实他想除掉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也不急于这一时,这次迫不及待想要除掉我,其实是因为一件东西,这次我出来就是为了找它。” 凌风问道:“是什么东西?” 雷昊道:“紫箐仙芝。” 凌风想了想,忆起当年在药王峰学医之时曾在医书上翻阅到这种药草,于是道:“那是一种奇草,传说服下一株,便能增加百年功力,但这不是传说吗?世间当真有这种神奇的东西?” 雷昊道:“是啊,刚开始下属为我禀报的时候我还不信,但听闻很多人都看见映秋山上有亮紫光华冲天而起,宛如长虹贯日,正是八百年紫箐仙芝成熟时的异象。” 凌风道:“所以你来寻找紫箐仙芝,被危天行知晓,怕你得到这株奇草,功力大增,威胁他日尊教主的地位,日后除掉你就难上加难,便这时想要你的命。” 雷昊道:“不错,在教中不好下手,便等我出来时,派出暗夜精英前来狙杀,我这次从教中带出一百来人,均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却不曾料想被暗夜轻而易举地残杀殆尽,只余下我一人仓皇逃出。” 凌风道:“想不到你们这一教之尊心胸如此狭隘,难道真的是一山不容二虎吗?” 第二十一章 山林夜话 雷昊叹了口气,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事道:“谈论了这么久,还不知少侠你姓甚名谁呢?” 凌风也有些恍然道:“哦,对,我还没自报家门,在下凌风,是洛仙门弟子。” 雷昊攀着他的肩膀道:“凌风兄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走远一些,以免暗夜刺客去而复返。” 凌风点了点头,便和他继续向前走去。 “雷昊大哥,此行你一人必定凶多吉少,你还要去映秋山找紫箐仙芝吗?”二人不敢御剑飞行,以免目标太大,只得行于山林之中,四野皆是草木,无路可循,凌风走在前方,用魂殇刃披荆斩棘,开出一条道来。他们专找人迹罕至的山路,绕开追捕之人,一路向映秋山行去。 雷昊叹了口气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算我有意回去,危天行也必定不会放过我,趁我孤身一人,还未回到教中便半路将我除去,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我有幸回去,他到时也必定得到了紫箐仙芝,功力大增,我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只蝼蚁罢了,不留痕迹将我除掉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如今想要争出一条活路,就必须要先他一步得到紫箐仙芝,即便是毁了它,也不能让危天行拿到。” 凌风望了望天色,再环视周遭,但见日薄西山,森林中一片血红,夕阳带着余温,将要沉入如重浪似的群山之中。心想:“也不知杨师妹是否平安到达洛仙门?眼下又碰到一桩棘手之事,如若要向她解释清楚恐怕要押后了。”于是止步,转向身后道:“你此行必定重重险阻,我还是护送你去映秋山吧。” 雷昊一听此言,双目一亮,向凌风作揖道:“多谢凌少侠护送救命之恩。” 凌风将他扶起道:“雷大哥言重了,你虽出身魔门,却是性情中人,那危天行要杀你,我偏偏要救你。” 雷昊也向四周望了望,却见暮色已经笼罩了整片林子,映着森然古木,透着几分阴冷,便道:“天快黑了,赶路也不急于一时,我们先休息一晚吧。” 凌风道:“也好。”说罢,他便和雷昊分头去捡了一些柴火,并猎了几只山鸡,在篝火上炙烤起来,烤肉的香气渐渐飘散开来,二人食指大动,分而食之,饱腹之后,二人便谈论起来。 凌风道:“雷大哥,你想得到那株紫箐仙芝,也是想突破修为吗?” 雷昊点了点头道:“若是说不想,那也是假的,每一个修仙修魔之人,哪一个不想提升修为,成仙成魔。我只有得到紫箐仙芝,提升修为,才有可能与危天行匹敌,阻止他专揽大权,两位教主均衡制约,才能让魁星殿井然有序发展下去。” 凌风道:“如今的魁星殿,与正道中的瑶玑宫一样,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果继续壮大,岂不是如同三百年前的天极宫一般,惹得各派人人自危,最后引得正魔两道共同讨伐。” 雷昊道哈哈大笑道:“六道魔帝本是一个狂人,眼里容不下任何人,自然让各派反感,可我魁星殿创立之初的理念可不一样,虽身处魔门,但行正义事,初代教主曾严令教中弟子滥杀无辜,可是过去了几百年,教中弟子渐渐忘记祖训,只记得自己是魔门中人,所以多行不义之事,但是也比不上天魔教、玄灵教和魔珉宗做的那些勾当。如今的魁星殿虽然是魔门的第一大派,却也比不上瑶玑宫在你们正道之中的位置,那可是如烈日一般耀眼夺目,即使实力雄厚的洛仙门,也只能望其项背,甘居第二。” 凌风思忖了一下道:“瑶玑宫真的这么厉害?” 雷昊点了点头道:“嗯,传言宫主凤无绝已经达到绝顶修为,只差一步登临仙界,和洛仙门掌门无崖子的修为应当在伯仲之间,略微胜出一点都有可能,无崖子已经风烛残年,若不能早悟大道,得道成仙,便没几年好活了,可是凤无绝正当壮年,今后修为真不可估量。更何况他座下还有九位师弟师妹,修为也是高深莫测,与绝无神并成为瑶玑宫十大散仙。” 凌风听他有贬洛仙门褒瑶玑宫之意,便有些不服气道:“十大散仙,真是狂得可以,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雷昊道:“虽然不是真神仙,但是论修为,他们绝对是九州之中最厉害的存在。” 凌风道:“那你们魔门之中就没有与之抗衡的人吗?” 雷昊苦笑一声道:“就算整个魔门高手加起来也凑不齐‘十大散魔’,魔门之中一流高手不少,但是堪称绝世高手的仅有三位。” 凌风好奇道:“是哪三人?” 雷昊道:“这第一位嘛,便是玄灵教教主上官御天,此人一直闭门苦修,很少过问世间之事,他的修为到底达到怎样的高度,没人知道。第二位便是天魔教教主古神通,此人极有野心,一心想吞并玄灵教,让千年前叱咤风云的天玄圣教重新归一······” 听到这里,凌风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崖边遇到的那个身穿锦服之人,那蒙面人便称那人为教主,心道:“难道是他?”想到这里,当初感受到的那种威压仿佛又迎面扑来。 “这第三人嘛,便是我魁星殿日尊教主危天行,他比起前两位还非常年轻,修为应当还要弱一些,像魔泯宫宫主令狐琰之流还远远未达到他们那种境地。” 凌风听他说完,便笑道:“想不到整个魔门高手加起来还敌不过一个瑶玑宫。” 雷昊道:“魔门三大高手跟凤无绝的那些师弟师妹任何一人交手,或许能打个平手,但是与凤无绝对敌,绝对是以卵击石。” 凌风嗤之以鼻道:“正所谓日中则昃,月满则亏,瑶玑宫实力太过于强大也不是好事,指不定哪天就衰落下来。”他想起父亲跟他讲起过往事,对瑶玑宫的人没有什么好感,于是出言讥讽。 想不到雷昊听罢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凌兄弟你说的正中我的下怀,瑶玑宫的人尽是一些道貌岸然之辈,在世间行走,自诩正道领袖,多是趾高气昂,比起魔门中人,亦是不遑多让。” 凌风想了想道:“那不知雷昊大哥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什么境界?” 雷昊哂道:“我嘛,是个半吊子,要是我功夫好,也不会被危天行派出的刺客逼到这副境地。” 凌风奇道:“你修为不高,又是怎样当上月尊教主的?” 雷昊道:“其实魁星殿的教主并非是能者居之,而是上代教主亲自指认,鄙人也觉得自己是一介草木,也不知道怎会被上代教主如此青睐。” 凌风道:“我想是看上了你的品性,不像危天行那般内心狭隘,他修为高深,却是大才之人,让他领导魁星殿无可厚非,但缺一品行端正的人来制衡他,所以才选择了你。” 雷昊只是一笑道:“或许是吧,怕就怕到了最后,连我也制衡不了他,让魁星殿发扬光大,统领魔门是历代教主的宏愿,今天的魁星殿可以说是将那宏愿完成了七八成了,自古以来每一个门派的衰落大都不是外力所造成的,十之八九都是因为领导层的腐败,我不希望他打破这个魁星殿有史以来的传统,如果一人专权,任人唯亲,到最后只会偏离教义,引火自焚,所以,我得培养自己的势力,与他抗衡,不能让他一家独大。” 凌风道:“那我就祝你马到成功。” 雷昊道:“不知凌兄弟有何抱负?” 凌风一愣,想起当年原啸天对他的嘱托,可以说是道阻且长,想了想道:“惩奸除恶,行侠世间,这便是我的抱负。” 雷昊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少年仙侠,有如此觉悟,实乃九州之福,若不是你今日救我一命,我肯定一掌把你劈了。” 凌风一愕道:“这是为何?” 雷昊道:“你惩奸除恶,不就是要跟我们魔门对着干吗?你当着我的面说要除掉我,那我还不得先把你除去,哈哈。” 凌风呵呵一笑道:“说实话,其实我也很茫然,当初是我爹临终之前要我去洛仙门拜师学艺,但是我发现,练了这六年的仙功法术,除了能让给自己的身体强健一点、寿命延长一点外,并无甚大用。” 雷昊道:“你觉得一身功法没用,那是因为你久居深山,不知世间险恶,就像你这次,如果你没有高深修为,怎样才能把我从暗夜刺客的重重包围里救走呢?” 凌风听此一言,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的功力再高一点,当初或许就可以打败令狐琰,那么花聪和羊舌之两位前辈就不会死了,于是道:“你说得对,这个世界上,还是强者说了算。” 雷昊道:“是了,你看瑶玑宫的人行于世间,不就仗着他们是仙门第一门派吗?世间强者万千,你若不能成为其中之一,就要懂得如何去依附他们,不然你只会被踩在脚底,永无出头日。” 凌风微微点了点头,又抬头看去,皎洁皓白的圆月已高挂中央,唯遥远的天际尚有几颗冷落的星星,其状甚为寂寥凄清。 第二十二章 青龙使者 月至中天,已经渐渐到了深夜,二人困意袭来,便靠着大树入睡。此刻,万籁俱寂,只有篝火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一缕缕轻烟,袅袅上升,消融在星光闪烁的深黛色的夜空中,四周的群山黑压压地耸立着,松咽泉吟,深邃而神秘,有清凉的山风拂过,带来山林清新的气息。 翌晨,二人被烦乱的鸟鸣声吵醒,但见周围草木被薄雾笼罩,山林犹如还沉睡在白色的罗纱帐里。凌风去寻了一些野果,二人胡乱吃了,却见阳光一丝丝穿过叶隙,林中的雾气渐渐浑浊激荡起来。一片枯叶离开了树顶,打着旋儿,缓缓地漂浮在树林上方,久久不能坠地。接着日头升起,林中的雾气渐渐消散,便起身赶路。 他们不敢御剑飞行,怕目标太过显眼,便专找一些寂静无人的山路,避过暗夜刺客耳目,直往映秋山而去。这样行了三五日,映秋山终于遥遥在望。 二人谨小慎微接近映秋山山脚,猱身藏匿于杂草丛中,却见前方的必经之路守卫着十来名黑衣刺客,见此路不通,他们便小心翼翼退走。 来到安全之地,雷昊啐了一口道:“我说此行为何这般顺利,没有遇到阻碍,原来他们竟然把兵力全都派遣到映秋山守株待兔。” 凌风道:“若要想上山,还需得想个法子。” 雷昊叹了口气道:“映秋山已经被暗夜刺客包围了起来,每一个上山的路口都有重兵把守,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上去,是不可能的了,只有找一处守卫薄弱之处硬闯。” 凌风摇摇头道:“此非明智之举,就算我们找到了薄弱之处硬闯上山,但是山脚十步一哨,百步一岗,其余刺客很快便过来,到时候就算我们闯了进去,后面也有大批追兵,那时我们行踪暴露,要再想逃脱,恐怕不易。” 雷昊道:“你说得对,御剑不行,硬闯不行,就只能智取。” 凌风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会意,见他又向旁边走去,便紧紧跟上。 在映秋山背阴面,这里视野开阔,一眼望去,漫野草木稀疏,是不可能有人藏匿于其中的,所以这里也只派遣了两名黑衣刺客守卫。那两人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敢怠慢,来回巡视,被黒巾蒙住的面庞上只露出一双黑色琥珀般的眼睛,如鹰般扫视着周遭。 突然,一阵香风扑面,其中一名黑衣人道:“你闻到什么了吗?好香啊。” 另一名黑衣人道:“是花香吧。” 那黑衣人又道:“都快入冬了,有什么花会在冬天开放?” “这映秋山本来就灵气充沛,冬天开花有什么好稀奇的。” “你可别说,这花香真好闻,要不我们去找找是哪种花卉,我们把它挖出来带回去,献给老大,也许会犒劳你我兄弟俩呢。” “你这主意不错,那我们去?······额,不对,这可是擅离职守,要是被其他人发现被举报了,我俩可是要掉脑袋的。” “唉,是啊,到时把雷昊那老狐狸抓住了再说吧,咦,你有没有觉得这花香闻多了有些醉醺醺的?”说罢,他便用手去扶住脑袋, “是啊,好晕啊。”另一人也走了两步,脚步虚浮,突然栽地不起。 “唉,你怎么······”说罢,剩下一人也应声倒地。 却见一里之外的一处矮树后面走出两人,正是凌风和雷昊。凌风手中拿着一只点燃的香薰,正站在顺风口,另一只手向香薰扇动着。二人相视一眼,便走上前去,将二人扛到矮树背后。 一柱香的工夫之后,两名黑衣人从矮树后面走了出来,一人道:“雷大哥,你这主意不错啊,这样就可以浑水摸鱼,堂而皇之地上山了。” 另一名黑衣人道:“还是凌兄弟你的迷香药效好,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迷倒他们。” 这二人自然就是换了衣服的凌风和雷昊了。 凌风哈哈笑了两声道:“要怪就怪这两人修为太低了,这种品级的迷香就能迷倒了他们。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 雷昊一点头,二人就正大光明的绕到前山一处关口,见到前方有数十人站立在山道边上,上山的路口有四人把守,雷昊率先上前,正要上山,站在前面的两名刺客拦住他道:“没有头领允许,任何人不得上山。” 雷昊道:“你看清楚,是自己人。” “是自己人又怎样?只要没有头领首肯,就算是堂主来了,也得准守规定。” “你······”雷昊暗中提气,欲要强行闯关,却见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冲动,自己则上前一步道:“我们奉命去找头领,麻烦两位兄弟行个方便。” 那黑衣人道:“奉命?奉谁的命?” 凌风道:“自然是日尊教主了。” 黑衣人道:“我们此次刺杀雷昊并寻找紫箐仙芝就是日尊教主的命令,这件事已经全权交给了头领负责,教主此次派人来,究竟是所为何事?” 凌风道:“兹事体大,我们必须尽快面见教主。” “这······”两名黑衣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只怕不妥,头领已经带人去山上寻找紫箐仙芝了,一时半刻也找不到他的。” 雷昊耸然动容,心想要是被他率先找到紫箐仙芝,则大事不妙了,心下暗自焦急。 “唉,”凌风见到他急切的样子,计上心来,故意着急,拍了一下大腿道,“头领真是糊涂。” “你何出此言,到底怎么了?” 凌风道:“实不相瞒,头领中了雷昊那厮的奸计了,紫箐仙芝根本不不在映秋山中,你们在此守候了那么多天,可曾见过雷昊的影子,他早已经去了另外的地方,你们再不去追,这仙草就要被他捷足先登了。” “啊,这可怎么办?”“去向头领报告吗?”“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四名黑衣人也拿不定主意,议论纷纷。 这时,其中一名黑衣人想了想,又有些不信道:“你说紫箐仙芝不在映秋山中,又是日尊教主让你们前来传讯,可有证据?” 凌风道:“映秋山有天材地宝出世,其实这件事就是从雷昊这里传出来的,他就是要混淆视听,调虎离山,此人心机深沉,不可谓不老谋深算,你以为他这月尊教主是怎么坐上去的,论智谋,头领怎么敌得过他?” 那黑衣人道:“教主的命令我们当然得遵从,可是这都是你们的一面之词,叫我怎么相信你?” 凌风见不能将他们骗到,突然想起年少时柳蝉儿曾给过他一枚魁星殿的令牌,于是从乾坤袋中掏出来,举到他们眼前道:“这是日尊教主给的令牌,怕你们不信,所以要我一并带过来。” 四人凑过来一看,其中一人道:“的确是日尊教主亲赐的令牌。” 雷昊见到那枚令牌,却是大惊失色,紧紧盯着他手上,双眼中带着震惊与疑惑。 “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通报?”凌风突然发怒吼道,那黑衣人连忙向周围的人道:“你们几个,还有你们,赶快跟我上山去找头领。” 话音刚落,那些黑衣人全部跟随领头的人向山上攀登而去。 凌风见人已全走,便向雷昊道:“雷大哥,我们走。” 二人便急急登上映秋山,走到无人的山路时,雷昊再也忍不住道:“你是青龙使?” 凌风疑惑回头,看着他道:“什么青龙使?” “看你方才的那块令牌上的图案的确是魁星殿日尊教主所赐的令牌没错,但是却呈暗红色,与其他普通金色令牌迥异,应当是稀有的赤金所铸,据我所知,这枚令牌仅此一枚,是上代日尊教主赐给青龙使的,但是他五年前下落不明,想不到现在这块令牌却在你的手中。” 凌风想到当年柳蝉儿给他令牌是用它来牵制暗藏洛仙门的魔门内应,她当年说是探查魔门时顺手拿来的,原来的青龙使应该被她杀了,便道:“这是我年幼时,无意中从一位死人身上捡来的,我并不知道这枚令牌的来历。” 雷昊道:“你说的那个人应当就是上代青龙使,他是上代日尊教主亲自指认的,既然你因缘际会得了这枚令牌,说明你与我教有缘。” 凌风道:“当年我只觉得这枚令牌应当十分贵重,所以才收藏起来,这么多年,我却不知它竟然有这么大的权力。” 雷昊道:“青龙使的地位在教中还在堂主之上,仅次于两位教主,凌兄弟,你愿不愿意做我教的青龙使呢?到时你我兄弟干出一番大事业,也算不枉此生啊。” 凌风重新掏出那块令牌看了看,轻轻摇了摇头道:“我现在是洛仙门弟子,是不能身入魔教的,这枚令牌还是还给你吧,青龙使尊位,还请雷大哥另择贤能。” 雷昊见他推辞,本来也是在意料之中,但还是微微有些失望,便道:“既然冥冥中你得到了这枚令牌,还是你拿着它吧,以后行走九州,会有大用,只要有魁星殿弟子在的地方,都能任你驱遣。” 凌风想了想,还是将它放进了乾坤袋中。 第二十三章 灵兽煌独 凌风朝着远处山岚望了望道:“雷大哥,你可知道那日紫箐仙芝紫气冲天到底在映秋山什么地方?” 雷昊道:“根据手下人禀报,应该是映秋山背阴面靠近西边的地方,但也只知道大概位置。” 凌风呼出一口气道:“偌大的一座山,找一棵微不足道的草,那可不容易。” 雷昊道:“不知凌兄弟有何办法?” 只见凌风胸有成竹,看见附近枝头上停留着一只百灵,便将手伸向它,那只百灵竟然跳到了他手上,叽叽喳喳叫着。凌风闭上眼睛,嘴上念念有词,好像在对它说些什么,不一会儿便睁开眼睛道:“谢谢你。”然后手臂一扬,那只百灵便又飞上枝头。 雷昊有些诧异道:“你能和它们说话。” 凌风道:“是的,我刚才问它前几天有没有看到一道紫华冲向天际?” “那它怎么说?”雷昊一喜,急急问道。 凌风道:“它说确实是看到此景,只不过那地方实在凶险,竟然还有一头异兽盘踞。” 雷昊道:“自古灵草周围多有灵兽伴生,不足为奇。” “那我们去吧,尽量智取,以免战斗之时将暗夜刺客引来。”凌风叮嘱道。 雷昊抱拳道:“悉听贤弟吩咐。”说罢,便跟上凌风,继续向山顶行去。 且说暗夜头目受到属下禀报,说紫箐仙芝另有其处,便急急下山,召集众位弟子。在山脚下集合的时候,竟然发现少了两人,便派人去寻找,足足等了两时辰,这才有人禀报,说二人还在树荫下昏睡,怎么叫也叫不醒。 头目顿时大怒,立时带人前去查看,却见那两人一丝不挂的躺在地上,这时有一人上前去唤他们,拍脸浇水,都不见让他们醒过来。 头领立觉诧异,亲自上前查看鼻息,发现没死,只是昏迷不醒,于是道:“拿清心香来。”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一人,递给他一支点燃的香薰,他将香薰置于他们一人的鼻息间,未几,那人便悠悠醒转,紧接着又成功唤醒另一人。 那两人醒来之后看见自己一丝不挂,一时大骇,连忙用双手护住下身,道:“属下失职,还请头领责罚。” “到底怎么回事?”那头领嗓音虽然低沉,但是其中却饱含怒意。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闻到一股异香,不知不觉便觉得头昏脑涨,一下子就失去意识了。” “糟糕,中计了。”头领立时顿悟,向方才向他传话的那人道,“到底是谁让你传话与我,说映秋山并无紫箐仙芝的?” 那名黑衣人顿时支支吾吾、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是他们有日尊教主的令牌。” “啪!” 头领站起来给了他一耳光道:“糊涂,你连他们是何身份都不知道,竟还信了他们的鬼话。” 这时,又有一名黑衣人道:“头领,难道那两人是雷昊和那多管闲事的人假扮的?” 头领瞪了他一眼道:“这还用你说,派人守住下山的各处关隘,其余的人,跟我上山。要是让雷昊那厮先找到紫箐仙芝,功力大增,便不好对付了。” 凌风和雷昊二人已经翻越了山顶,来到山的背阴面,他们方向清晰,很快便来到了目的地。凌风朝前方望去,只见一片草地赫然在目,没有绿树林立,只有遍地绿草如茵,那些草叶翠色欲滴,仙气充盈,野蔓的清香扑鼻而入,令人如同沐浴在仙境中。 草地之外就是一处断崖,一眼望去,云雾迷迷,飞鸟翩然,数座青峰掩藏在云海之中,岿然伫立,雄伟非常,如同缥缈幻界。 凌风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前方草地上有一个洞口,被青草掩映,如果不仔细看,还真难以发现。他疾步走过去,蹲在洞口,朝下面望去,只见是一处地穴,等看清楚了下面的景象,登时面露喜色,朝后面的雷昊唤道:“雷大哥,你快来看,这是什么?” 雷昊也好奇地走了过来,弯腰朝下面望去,只见下方地穴深处生长着一株美丽的植物,它有着十五六寸之高,茎叶竟然是罕见的紫色,更为奇特的是他的花朵,竟泛着莹莹紫光,日光正好通过洞口照射在它身上,那花瓣的颜色便更加艳丽绝俗,令人望而出尘,在阴暗的地穴深处无风自动,如同暗夜精灵正在跳一支不知名的舞蹈。 “这是——”雷昊睁大眼睛,被它的美丽的身姿深深吸引。 “紫箐仙芝,茎、叶、花皆为紫色,成熟时长十五寸,每一百年便长一片叶子,同时也长高两寸,这株药草长有八片叶子,大约已有十六寸之高,应该有八百年了,这也正是紫箐仙芝的成熟之期,你要找的东西,大概就是它了。”凌风回忆起在药王峰抄写医书时,看到的关于紫箐仙芝的介绍,此时滔滔不绝的讲了出来。 雷昊听他说完,面色狂喜,望了他一眼道:“走,我们下去,这次多亏了你,才能这么兵不血刃就得到紫箐仙芝,以后若有所求,我定当满足你。” 凌风笑道:“雷大哥,言重了。” 雷昊迫不及待跃下地穴,凌风也紧跟着跳了进去,他们仔细看着眼前这一株美丽的药草,有些不忍心将它摧残。只听雷昊道:“多么美丽的身姿,要不是你甚有奇效,有那么多的人想要得到你,我岂能将你无情采撷,得罪了。”说罢,便伸手缓缓靠近紫菁仙芝。 还未将它触碰,那株紫箐仙芝茎叶突然挺立,其中一片叶子如同匕首一般划过雷昊的虎口。 雷昊大叫一声,急忙缩手,但见虎口已经开裂,鲜血流出,滴溅在地上。那片叶子边缘留下的血迹却被它吸收,瞬间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摇曳生姿。 凌风急忙掏出金疮药,为他包扎伤口,并道:“看来这株仙草已经通灵,并不会任人采摘。” 雷昊待他包扎完毕,便道:“哼,我就不信治不了你。”说罢,运足灵力,将他的手臂灌满了力道,这时候他的手臂就如同精钢铸造,坚固无比,再次试着去采撷。 就在这时,凌风突觉后方一股无穷压迫之力,便及忙大喊:“快闪开!” 雷昊听他一语,急忙撤手,二人同时向旁边跃开。只见他们方才站立之地被一只兽爪紧紧抓住,深陷其中。 凌风看清楚了,只见是一只巨大的野兽,白虎之身,麒麟之颅,真龙之鳞,朱雀之翅,庞大的身躯已经占据了半个洞穴,凛凛生威。 凌风道:“我们还是太大意了,明明知道紫箐仙芝生长之地有异兽守护,刚刚见到紫箐仙芝,欢喜之下忘乎所以,现下已深陷险境。” 雷昊大骇之下,仍然问道:“这是何种异兽?力量竟然这么强悍?” 凌风道:“我从在古书《灵兽志异》上看到过,据说,天地之神兽,上可吞日月,下可饮江河,惟曰煌独,传说中洪荒蒙昧时代的万兽至尊,拥有白虎的身体、麒麟的头颅、真龙的鳞甲、朱雀的翅膀,汇聚了所有灵兽的优点,曾经在洪荒巨兽时代统御天地无尽岁月。是比伏羲、女娲这些大神存世更早的生灵,乃是远古蒙昧时代的无上皇者。后来天地万物开启灵智,煌独神兽不知所踪,成为天地间一大谜案。且由于煌独存在的时间过于久远,有关于它的一切都湮灭在历史之中,因此并不被世人所知,想不到竟然在此地遇上。” 雷昊心有忌惮道:“若照你这么说,想要打败它,那可不容易。” 二人说话间,已经从洞穴两侧绕到了煌独身后,凌风道:“我们现在碰到的煌独当然不能和那种活了上万年的神兽相比,我看它虽然身形庞大,但对灵兽来说,还未必成年,应该和紫箐仙芝的年龄差不多,顶多八百来岁,还不至于不好对付。” “那就好,此地狭窄,我们不好躲避,我们把它引出去,再和它一决胜负。”雷昊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之态。 “听你的,我们走。” 他们见下来时的洞口已经在煌独身后,自是不能从那里出去了,还好看见后面还有一个出口,便一起转身,向洞口奔去。 二人冲出洞穴,在洞口蓄力一跃,腾空而起。凌风已经使出凤舞九天诀,青翅轻振,便已经稳稳当当立在虚空,雷昊脚下灵力释出,在虚空漫步,如履平地。原来这个洞口竟在山壁上,下面是一望无际的悬崖,云雾迷迷,飞鸟翩然。 他们转过身来,煌独也已经冲出洞口,扇动双翅,咆哮一声,悍然撞向二人。两人在虚空之上频频躲避,不时对煌独发动攻击,可是那煌独身强体壮,皮毛坚实,并且在天上飞行十分灵活,凌风劈出的十道剑气就有九道落空,就算将它击中,也不见它受一丁点损伤,反而让二人气喘吁吁,无可奈何。 凌风喘着粗气道:“看来得动真格的了,雷大哥,我用青藤将它缚住,你看住机会,务必一击必中。” 雷昊躲开煌独的攻势,亦是上气不接下气道:“这畜生天生神力,悍勇莫当,就怕你那藤条捆不住它。” 凌风冷哼一声道:“我偏不信。”说罢,向煌独一举臂,大簇大簇的青藤向它呼啸而去,可它看见青藤向自己攻来,便在空中灵活的折转方向,向下俯冲而去,凌风这一击落了个空。 “还没完呢!”凌风继续催动灵力,青藤也变换方向向煌独紧追而去,可是此招极是消耗灵力,释放的青藤越多,越是灵力不济,速度便已经跟不上了。 可凌风哪会这么轻易认输,他嘴角一斜,青藤倏然散开,在长空之上织成了一张绿网,向煌独包抄而去。 那煌独见四面八风皆是青藤,慢慢呈合拢之势,急的嗷嗷乱鸣,不断凭借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在里面横冲直撞,欲要破开这张巨网。 “没用的,收!”凌风“收”字刚落,绿网倏然收拢,就已经将煌独成功捕捉。 第二十四章 紫箐仙芝 “雷大哥,就趁现在。”凌风喜极之下,向雷昊大喊。 雷昊微一点头,居高临下,睥睨着下方已成鱼肉的煌独,便闭上双眼,在胸前结印,低声念咒,身前便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剑,对准了煌独。 光剑渐渐成型,雷昊倏然睁眼,大喝一声:“疾!”那道光剑带着霸道的剑气陡然激射而去。 “嘣——” 轰然炸响,如同惊雷横空,在耳际响彻不觉。 “成功了吗?”凌风喜形于色。 他话音刚落,却见烟雾迷蒙中传来一声兽吼,比先前更加震天彻地。 “不好,快撤!”雷昊蓦地一声大喝。 凌风还未来得及后退,一声兽鸣震耳发聩,刺得他耳膜生疼,连忙用双手捂住耳朵,啸声辄止,却见煌独冲开束缚,双目发红,显然已被激怒,对凌风虎视眈眈。 它四肢微曲,蓄满了力,直向凌风迎头撞来。凌风有些发虚,咽了一口唾沫,急忙闪开,哪知它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发了狂一般认准了凌风,以为方才它受此一击,他就是始作俑者。 凌风无意之中向后瞟了一眼,却见煌独腹下已经有一道伤口,应当只是破了它的皮肉,并不致命,却因此惹得这头恶兽更加暴躁。 雷昊见凌风情势危殆,连忙又凝了一只光剑,蓄势待发,可是一人一兽不断追逐,无法瞄准,不禁大急道:“凌兄弟,快到我身后来。” 凌风此时已经精疲力竭,但还是道:“你那一招伤不了它,若是你此时发招,它便把你当成敌人,舍我追你。” “那该怎么办?你我合二人之力都斗不过它。” “那就——” “那就什么?” “跑!”说罢,凌风连忙奔向雷昊。 “跑”字刚落,雷昊兀自发怔,凌风奔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看见煌独迎面奔来,连忙跟着凌风御风奔行。 奔行了一刻钟,凌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煌独并没有追上来,看来就算被激怒,脑子还挺好使,仍然不忘守护着紫箐仙芝。 雷昊道:“看来这头灵兽真不好对付,须得想个法子,不能跟它正面硬刚。” 林中土壤有些湿润,但二人还是撩衣坐地,歇息了一阵。 凌风道:“既然正面硬刚不行,那我们就只能智取。” 雷昊道:“难道你想到法子了?” 凌风点了点头道:“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我们趁它睡觉的时候,偷偷去。” 雷昊摇了摇头道:“你这办法不行,就算我们偷偷去,采摘紫箐仙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需要释放灵力,你要说不发出一点声响,那是不可能的事。那畜生肯定会被吵醒,再说了,它又不傻,经过这一次,肯定会加强戒备。” 凌风嘴角一斜道:“我们不让它醒不就行了。” 雷昊悚然一惊道:“你是说暗中将它杀掉?” 凌风连忙摇了摇头道:“还记得我们是怎么上山的吗?” 雷昊眼睛一亮道:“用迷香?可是你那迷香能迷倒这么大的一头灵兽吗?” 凌风想了想道:“只是略闻一点就可以让修为低微的修士昏迷不醒,但是如果遇到修为高的人还真不好说,更何况还是有八百年修为的灵兽了。” 雷昊低头沉吟了一下道:“那畜生不是受伤了吗?你将你那迷香磨成粉,洒在它的伤口上,药效应该会好一点。” 凌风一听,喜道:“妙啊,可是谁去呢?” 雷昊哈哈笑道:“我去吧,你就在洞口放哨。” 凌风一笑道:“好啊。” 说着,二人悄悄来到那片草地周围,静待时机,一个时辰后,煌独便进入了洞穴。他们便又蹑手蹑脚地前行,伏在草地上的那处洞口边。 只见煌独一进山洞就趴在了紫箐仙芝不远处,不一会儿就打了个呵欠,闭上了眼睛。 凌风又让雷昊等了一会儿,让它彻底沉睡再下去,等到煌独有轻微的呼噜声时,凌风做了一个下去的手势,雷昊这才运起灵力,站起身来,向前跨出一步,只见他的步子落在虚空之中,发不出一点声响,如同下楼梯一般,轻手轻脚下了洞穴。 雷昊屏住呼吸,掏出事先就磨好的迷香粉,均匀的洒在煌独腹部上的伤口上。做完这些,他便转身抬头,向凌风点头示意,说明已经成功,让他下来。 凌风一喜,纵身跃下,落地无声,他轻声道:“还是不要弄太大动静,药效要发挥一会儿呢。” 雷昊点了点头,便望向那株紫箐仙芝。 二人静立一会儿,见煌独呼噜声渐渐减弱,知道药效已经来了,便走到紫箐仙芝旁边。 雷昊将双手灌满灵力,靠近它的时候,却见它突然紫芒大盛,形成一个光罩护住自己,雷昊的手就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再也向前伸不了一寸。他钢牙紧咬,继续催动灵力,顿时山洞内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此时,煌独倏然睁开双眼,原来已被惊醒,只见它站立起来,向着二人引颈长啸,欲要将二人扑倒,凌风大骇之下,连忙掏出魂殇刃横在胸前。 可是它啸声过后,戛然而止,身形东倒西歪,四蹄乱踩,好似喝醉了酒一般,紧接着“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二人惊得魂飞魄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雷昊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死定了呢。” 凌风正要说话,却见手中的魂殇刃不断颤动,几欲脱手而出,并发出一阵龙吟之声。 “你这剑怎么了?”雷昊问道。 凌风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他话音刚落,魂殇刃便调转方向指向了紫箐仙芝,并向它靠了过去。 凌风紧紧抓住剑柄,自己也被带了过去,只见紫箐仙芝的紫色光华不断地注入魂殇刃,魂殇刃颤动地更加激烈,好似正在吸收那些光芒一样。 雷昊震惊地看着这一切道:“紫箐仙芝的灵力正在被你的剑所吸收。” 不过盏茶工夫,那些光华灵气已悉数被魂殇刃收进剑中,此时看上去,树根样颜色的纹理有紫色的灵力溢出,仿佛赋予了它以生命。 凌风见它已经停住了颤动,便将它横剑于胸,仔细查看,发现剑身轻盈了不少,周围伴随着青色光华,莹莹流动,如流水荡漾,感觉剑的灵力比之前更加充盈雄浑。 凌风慢慢松开剑柄,发现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虚空之中,他刚想让魂殇刃飞向洞口,它便迅速向洞口激射而去,然后再洞外折转方向又飞了回来,在洞穴四周转来转去。 凌风顿时惊喜莫名道:“它竟然能知晓我的心意,我让它去哪儿它便去哪儿,雷大哥,你看······”说打这里,才想起来,讪道:“抱歉,雷大哥,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哪知雷昊只是一笑道:“没事,这都是天意,两次紫箐仙芝都拒绝了我,选择了你的剑,说明你与它有缘。” 二人出得地穴,凌风道:“雷大哥,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雷昊叹了口气道:“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回回魁星殿了。” 凌风道:“你此去路途遥远,路上必定是重重截杀,若不是紫箐仙芝被我的剑吸走,你定会功力大增,这些跳梁小丑你必定不会放在眼里,就让小弟补偿你,送你回去吧。” 雷昊想了想,也不拒绝,说道:“那就麻烦凌兄弟了。” 此时凌风望了望洛仙门的方向,暗道:“不知道杨师妹是否平安到达洛仙门,消没消气,如今只能延后几日再去见她了。” 凌风和雷昊就从后山下了映秋山,却见山脚道口有数名黑衣刺客把守,他们藏在丛林之中,透过葳蕤的枝叶往前方查看,却见不远处又有不少人守在此地,可谓十步一岗,百步一哨,在这偌大的映秋山脚下,不知埋伏着多少暗夜刺客。 却见凌风动也不动,魂殇刃自行从乾坤袋中飞出,一声破空锐啸,如同闪电一般射向山脚下那几名黑衣刺客,只是虚影一晃,那些人脖颈便多了一道血痕,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我们走!”凌风悄声对雷昊说罢,便凌空跃下山脚,正要离开此地,却见倒在地上的一名刺客,艰难地拿出一只信号弹,仿佛使尽全身力气一般扯掉引线,那信号弹便如烟花一般射向高空。 “嘣!” 只见天上焰火四射,爆炸声远远地传了开去,那名刺客做完这些,头一偏,便断气了。 “不好,这下完了。”雷昊叹了口气道。 凌风道:“没事,反正迟早都要与这些暗夜刺客决一死战,雷大哥,你先走,我来断后。” 雷昊摇头道:“不行,你一个人是敌不过他们成百上千名训练有素的刺客的。” 凌风急道:“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雷昊面色如常道:“这点小场面还不至于让我落荒而逃,再说我是绝对不会扔下兄弟独自逃命之人,你我肝胆相照,同生共死。” 他话音刚落,却见天上传来一声大笑:“哈哈哈,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凌风循声望去,去见那名此刻头目御剑来此,他的后面跟着数不尽的暗夜刺客,心道:“这下可麻烦了。” 第二十五章 万剑朝宗 那暗夜刺客头目将手往前一挥,众刺客一齐攻上,以凌风二人为中心,团团将他们围住,里三层外三层,轮番上阵。二人严阵以待,待敌人冲上前来,却见魂殇刃铮然作鸣,锐啸一声,破空而去,剑影过处,只见冲上前来的刺客脖颈上都立现一道血线,立刻毙命。瞬息之间,便有十五人倒在血泊之中。后面冲上来的刺客立马驻足,骇然望着飞在空中的魂殇刃,那魂殇刃在空中游荡一周,落在凌风手中。 那此刻头目惊得目瞪口呆,向凌风道:“你那到底是什么神兵利器?竟然如此厉害。” 凌风笑道:“原来也只是很普通的一把剑,可是在今天,它吞噬了紫箐仙芝,所以变成了一件绝世神剑。” 那刺客头目惊道:“你们竟然已经找到了紫箐仙芝?还被这柄剑吞噬了?” 凌风道:“是啊,我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阁下放我们离开,你也见识到了我手中这件兵器的厉害,要不然你的这些手下可都要成了我剑下亡魂。” 刺客头目两眼放光道:“放你们走?笑话,就凭一把剑,我就不信能打败我手下这一千多名死士,我劝你们交出神剑,我便留你们一条全尸。” 雷昊哈哈大笑道:“要是不怕死,你们尽管上前来。” 刺客头目眼神一寒,被黒巾罩着的面庞看不见喜怒,只听得他道:“全都给我上,要是有谁那拿到神剑,我便奏请教主,重重有赏。” 余下刺客听了,继续向二人围攻而去,这些人尽管被魂殇刃震慑住,可是他们哪里是普通人,都是经过非常人的训练,他们是杀人机器,早已经将生死交由主人。 魂殇刃见敌人涌来,又重新飞向空中,只见剑影纷飞,好似有许许多多的重影交叠在一起,顿时惨呼声此起彼伏,黑衣刺客横七竖八,倒伏一片,草地上血迹斑斑,血腥味愈见浓郁,令人闻之欲吐。 凌风见到这种惨烈的景象,内心愈见不忍,双腿微颤,双眼发红,向那头目道:“够了,你这样只会让他们送死,你我二人何不一战?” 刺客头目哈哈大笑道:“他们的死与我何干,为教而死,是他们的荣耀。他们可是你的敌人,难不成你还想为他们出头?你可看清楚,是你的剑杀死了他们。” “你······”凌风勃然大怒,魂殇刃突然掉头,射向御剑在空的刺客头目,那刺客头目登时大骇,连忙举剑斜劈,将魂殇刃震开。 刺客头目落下地来,却见魂殇刃倏然掉头,又向他攻了过去。他横档竖格,亦退亦趋,竟然堪堪与之匹敌。 此时,剩下的刺客没有了魂殇刃的威胁,尽皆向二人涌了过来。雷昊挥动铁拳,舞得虎虎生风,一双血肉之臂,堪称金刚铸造,刀剑砍在上面,竟然毫发无伤,抵御大批涌身上前的刺客,兀自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凌风见他自保无虞,便纵身跃到刺客头目跟前,那魂殇刃好似听到了召唤,重新回到了凌风的手中,当即就使出一招“断空蚀地”,怒劈而去,这一剑当真是威猛霸道,气势汹汹,那刺客顿时就被震飞,落在了数丈开外。 凌风自己也惊呆了,想不到魂殇刃吞噬了紫箐仙芝,竟然有这般威力。 那刺客气血翻腾,吐出一口鲜血,用剑杵地站起道:“兄弟们,要是不杀了雷昊,夺取神剑,就算今日不战死,也会被教主所杀,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拼了,都给我杀!要是后退一步,我便宰了他。” 刺客们听了他的话,更加杀气腾腾,每个人吼声震天,杀向了二人。 这时,凌风重新祭出魂殇刃,可是这一次,好像杀不完屠不尽一般,刺客们愈见凶猛,死亡对他们来说,已经无甚惧意,义无反顾地冲了过来。雷昊已经渐渐招架不住,便道:“凌兄弟,这些刺客都是些不要命的人,我们该怎么办?” 凌风见到那刺客头目站在人群后面,哈哈大笑,笑得无比恣意,一股怒意自肝胆生起,奔而上行,充盈脑丘之间,钢牙一咬,大喝一声:“万剑朝宗!” 这一招是万天抒的成名绝技,功力练至最深处,可以引发万剑,如狂风骤雨一般攻向敌人,可以说是不败的剑招。此刻凌风使将出来,魂殇刃登时射向长空,剑身倏然倒转,剑尖朝下,顿时风起云涌,天上密密麻麻隐现出了数不尽的魂殇刃,怕是有数千支剑。 不久之前,凌风还用这剑招与令狐琰对敌过,但却被对方破去,那时只是召出了数十支剑,但是此时魂殇刃吸走了紫箐仙芝八百年的灵气,与此时的万剑朝宗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若是被令狐琰遇到,恐怕也不能全身而退。 只听得凌风暴喝一声,漫天剑影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散射下来,每一支剑都准确无误得落在了刺客身上,只是须臾工夫,周围重重刺客全都中招倒地,个个生机全无。 有风吹过,青草离离,摇曳不定,周遭寂静无声,好似风平浪静。满目所及,俱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延绵数里,腥味扑鼻,宛如修罗战场。 “都结束了吗?”凌风眼角有泪,倏然划过脸庞。他不敢相信,这上千人都是死在自己的剑下。 他们又是何其无辜,只不过听从命令而已。 雷昊走上前去,将手落在他的肩膀道:“这不怪你,江湖就是这么残酷而险恶,若不杀了敌人,敌人便杀了你,不你死就是我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凌风微微颔首,说道:“我知道了,雷大哥。” 雷昊见凌风魂殇刃在手,悍勇莫当,就算是危天行亲自前来狙杀,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便不怕暴露行迹,拾起一柄暗夜刺客的剑,当先御剑上的长空,然后转头向凌风道:“凌兄弟,我们走吧。” 凌风也御剑跟了上去,二人转瞬之后便消失在青天与云雾之间。 苍岚山,地处南疆偏北,周围峡谷遍布,山上万石峥嵘,千岩吞吐,盘松怪柏,葱茏挺秀。整座山势三面环水,双涧合流,自中原逶逦而来,起伏升降,好像一只仙鹤在蓝天之中翱翔。这几日连绵阴雨滋润了无数山峰,苍岚山在群山之间翠拔挺秀,更增烟气朦胧之色。 这里便是魔教第一门派魁星殿总坛所在了,却见天际有二人御剑来此,在山门前落下,正是凌风和雷昊。自从映秋山启程已经过去了五日,其间也遭遇到了几次截杀,但规模远没有第一次暗夜刺客出动那么大,二人轻松突破围攻,径直来到了魁星殿。 二人在山门前落下,镇守山门的魁星殿教徒见教主回来,忙上去行礼,雷昊只是轻微点了点头,便要进去,这时候只听凌风道:“雷大哥,你已经安全回来,那小弟就告辞了。” 雷昊忙转过身来道:“现下天色已晚,不如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再走吧,这几日接连赶路,风尘仆仆,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就让做兄长的一尽地主之谊,可好?” 凌风望了望天色,只见余晖未尽,晚霞似火,映照得山水也抹上了一层彤红,原来暮色将至,便道:“那就叨扰了。” 凌风跟随着雷昊来到一处庭院,但见古木森森,小池蜿蜒,水里零星点缀着荷花的残枝败叶,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萧索。 雷昊将他领至庭院西首的一客房,便道:“凌兄弟,此处客房已被人打扫了,你早些休息吧。” “好,劳烦雷大哥了。”凌风作揖道。 这时,只见庭外快步走进来一位仆人,对雷昊躬身一礼道:“雷教主,危教主听说你已经归来,请你去大殿一晤。” 雷昊轻描淡写道:“我知道了,你回去禀报危教主,让他稍等片刻,我这就去。” 凌风听罢,耸然动容,暗道:“莫不是鸿门宴?” “是。”那仆人告退,凌风忙道:“雷大哥,我陪你去吧。” 雷昊摇了摇头道:“别担心,这里是魁星殿,有一半以上的堂主都拥护我,谅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对付我,你且放宽心,晚些时候我再来找你。” 凌风目送雷昊远去,自己则进入房间,所幸无事,便盘膝坐在床上打坐运功。 时间流逝,凌风让灵力在灵脉运行两个周天,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格外的舒适,将这几日的劳顿一扫而空,不觉间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了。他见雷昊还没有回来,隐隐间有些担忧,但此地自己也不熟悉,自己一个正派弟子也不好在魔门地盘上到处溜达,便放弃了去找他之念,但心情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便想去外面散散步,吹吹风。 凌风打开房门,一阵夜风迎面扑来,凉意袭体,他步出房门,只见万里长空,不见星斗月轮,也不见一丝云影,满满地泼洒着浓郁的黑。春天燕子在房檐树梢间穿飞的欢娱景象,早已成了前尘旧影,只余下庭前的憔悴秋柳、寂寞梧桐在秋风中呜呜地哭泣。 一阵疾风呼过,伴随着一个人影,竟然瞬息而至,来到凌风身后,那人不带兵刃,一双肉掌,排山倒海般推向自己后背。他想也不想,旋身跃起,人在半空,也一掌啪向那人,掌力雄浑,如一记闷雷。 没想到那人身手也是不凡,凌空倒翻,让过掌风,在地面几个起落,欺身上前,曲腿横扫,趁凌风躲过这一招腾空跃起,又是一掌袭到。 凌风身在半空,不能借力躲开,只听“啪”地一声,便硬生生接了他一掌,顺势跃开,离他数丈,稳住身形,见对方那人也驻足不攻,定定注视着自己。 凌风这时已经看清楚了那人的容貌,但见他身材魁梧,长方脸膛,面色黝黑,衣衫轻扬,颇见风骨,便笑道:“石堂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此人正魁星殿堂主石震宇,数十日之前在六道魔帝陵曾有数面之缘,凌风对他有印象,此时便叫出了他的身份。 第二十六章 日尊教主 石震宇也笑道:“想不到凌兄弟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那日你与令狐琰一战,我都看在眼里,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能在他手底下过那么多招,逼得他灵力用尽。” 凌风只是一笑道:“石兄谬赞了,不知你找我有何事?” 石震宇道:“也没什么事,我听说雷教主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人,奉为座上宾,有些好奇罢了,便想来看看,没想到是你,便想试一下你的修为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 “那你现在觉得他有没有这个资格?”忽然,一个浑厚的声音自庭外传来,未几,雷昊便已经进得庭院。 石震宇连忙对他行礼道:“教主,属下冒犯了。” 雷昊哈哈笑了两声道:“你刚才试过凌兄弟的功力,你觉得他修为如何?” 石震宇讪然一笑,赧道:“凌兄弟虽然年少,但一身修为已是不俗,我自愧弗如。” 凌风道:“你我刚才对招,轩轾难分,怎会认为我修为比你高呢?” 石震宇道:“方才我已听雷教主跟我说起过,你以一人之力尽数歼灭暗夜刺客,这份功力放眼九州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凌风有些错愕,望向雷昊,雷昊知他所想,便道:“无妨,石堂主是我的心腹,是我告诉他的。” 凌风听罢,便不好多说,便道:“哪里哪里,我也是机缘巧合得到紫箐仙芝,才能破敌,全身而退。”说完想了一下又道:“不知危天行是否知道暗夜刺客是我所杀,会不会找我寻仇?” 雷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在我的地盘,他还不敢那样做,再说了,你只是我的帮手,他最想除掉的人,还是我。” 此时石震宇道:“教主,凌兄弟诛灭暗夜,仿佛断他一臂,只怕这梁子已经结下了,现在凌兄弟在教内,我们可以保他无虞,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雷昊哼道:“暗夜高手尽数殒命,已无可惧,据我所知,教中除了他危天行,应该没人是凌兄弟的对手,除非他亲自前来暗杀。” 石震宇道:“怕就怕教中不好下手,就像雷教主你一样,等出了魁星殿,便派人去杀个措手不及。” 雷昊沉思半晌,才望向凌风道:“石堂主说的不无道理,要不我派人护送你回去?” 凌风摇了摇头道:“无妨,我一切小心就是,就算不能打败危天行,但想来全身而退应该不难。” 雷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你太小看危天行的功力了,他可不是令狐琰之流可比的,一身修为高深莫测,就算我们三人加起来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凌风有些狷急道:“那可怎么办?我该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吧。” 雷昊想了想道:“有了,你不是还有那块令牌吗?危天行还不知道你是青龙使,要是他找上了你,你便亮出身份,料想不会将你怎样,说不定还会争取你成为他的盟友呢。” 凌风讶异道:“我听你说过这个牌子,代表的权位很大,但真能镇得住危天行?” 石震宇亦是震惊道:“想不到你竟然是本教的青龙使,放心吧,青龙使是上代教主赋予的身份,位高权重,危教主对上代教主礼敬有加,绝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凌风这才释然,像想起什么,对雷昊正色道:“对了,刚才危天行找你什么事?有没有对你不利?” 雷昊摆摆手道:“也没什么,虚情假意,听说我差点命丧映秋山,便泫然泪下,说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我也就陪他演了一出。”然后望了望凌风,继续道:“对了,凌兄弟,天不早了,你明日还要赶路,早些休息吧,我二人便告辞了。” 凌风便向他二人作揖一礼道:“那小弟恭送二位。” 雷昊和石震宇也作揖一礼,便转身离去。 凌风转身便回屋,刚走到门槛,却听见石震宇和雷昊悄悄对话,如果是旁人却是听不到的,但他紫皇傲天诀自从练到第五重,眼力和听力竟然十分灵敏,常常能见旁人所不能见,听旁人所不能听。 只听得石震宇压低声音问道:“教主,此人得到了紫箐仙芝,功力又是如此高强,为何不将他纳入麾下,反而要放他走呢?那可是一员对抗危天行的猛将啊。” 雷昊长长叹了口气道:“我又怎会没有想过,经过我这几天与他的接触,发现他侠肝义胆,宅心仁厚,我知他心性,是绝对不会背叛师门,入我魔教的。” 石震宇道:“既然如此,我们与他正魔对立,迟早都会成为劲敌,我们为何不先将他······” 雷昊半晌才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你让我如何下的了手?” 听到这里,石震宇也不说话了,脚步声也渐不可闻,凌风便收摄心神,进入房中。他刚转过身来,却吓了一跳,原来屋中竟然站立着一个人,先前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只见那人一身黑袍,修身伫立,面容沉静如水,看上去十分年轻,双手背负,一股威压凭空充斥在整个房间。 “你是——?”凌风率先发问。 “我是谁,难道你还猜不出来吗?”那人声音冰冷似铁。 凌风眉头一皱道:“你是危天行?” 那人没有说话,看样子是默认了,面无表情,一双眸子淡淡地瞅向他道:“暗夜是被你所灭?” “是。”凌风喉咙发干,但还是如实答道。 “看样子,你是已经投靠了雷昊?”危天行问道。 凌风轻轻摇了摇头道:“在下是名门正派弟子,绝不可能背叛师门,‘投靠’这个词,阁下未免用的有些不妥当。” 危天行眉头微微一皱道:“那就怪了,那为何你要为了他与我作对?” 凌风作揖道:“非是在下刻意与你为敌,而是你的属下逼得太紧,无奈之下,只有杀了他们。” 危天行闭上眼睛,好似在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愤怒,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本座有惜才之心,如若你归顺我,便让你做我魁星殿的堂主,日后若将雷昊扳倒,这月尊教主之位让你坐也不是不可以。” 凌风一笑道:“多谢危教主抬爱,在下受宠若惊,只是在下是洛仙门弟子,是绝不可能再入他派,还请见谅。”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雷昊能护得了你周全吗?”危天行语气渐冷,面色突厉,衣袍鼓动,劲风不觉,凌风之觉得一股威压瞬间释放,让自己无法呼吸。 在这样的强者面前,若还不展现自己真实的实力,便只能任人鱼肉。 只见凌风闭上眼睛“呵呵”笑了两声,下一刻睁开眼睛时,双瞳竟然变得幽红深邃,如同一颗血色的琥珀一般。那双眼,竟红地令人发憷,细看时双瞳如两眼幽泉,悠悠旋转,仿佛是地狱之眼。同时,周遭黑气弥漫,形成股股气流,如同海底暗流,纵横交错,与危天行那股威压相抗。 二人便再也不说话了,同时加大对灵力的释放强度,小小的房间内,顿时如同两股龙卷风相遇,将空气撕扯碾压,发出似鬼号一般的声音。 那股黑气渐渐充盈,充斥着半个房间,与危天行释放的压力堪堪对抗,竟然势均力敌。二人抗衡一阵,难分高下,直到灵力将竭,才同时被震退一步,屋内桌椅全都被二人的灵力震散架了。 危天行面色惨白,额上已经起了一层细汗。终于支撑不出,吐出一口血。惊骇望着凌风道:“你这是什么功法?” 凌风的嘴角也挂上了一缕血丝,看着他冷冷道:“你不需要知道。”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内心震撼已极,想不到以太虚始魔诀这等绝世魔功,也只能与他拼个旗鼓相当,此人将来修为实在无法臆测。 但是凌风现在只将太虚始魔诀练至第五重,威力与六道魔帝相比,自是不如,若是练至大成境界,凭此功法,世间当罕逢敌手。 危天行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以阁下这般功力,竟然屈尊与雷昊效力,实在不值。” 凌风面色一厉,喝道:“我说过了,我不为任何人效力,我堂堂正道弟子,怎会与你们魔门同流合污?” 危天行竟然有些惧怕,后退一步道:“你自诩正道弟子,那为何会这么邪门的功法?” 凌风一滞,想了想道:“我本来是魔门中人,只是暗藏于洛仙门。” 危天行不禁大奇,问道:“敢问高人是哪个门派的人?天魔教还是玄灵教?” 凌风从怀中拿出那枚令牌,举到他的眼前道:“你认识这块牌子吗?” 危天行细细瞧着他手中的令牌,顿时大惊,又连忙接过,震惊道:“你是本教青龙使?” 凌风不发一言,在危天行看来,便是默认了。 凌风刚本想先拿出令牌,先证明自己青龙使的身份,但转念一想,担心他位居高位,对月尊教主都如此迫害打压,何况是职位更低一层的青龙使,怕他不信自己的身份,更怕他以为自己回来与雷昊联手对付他,反而对自己起了必杀之心,所以就决定先将盖世魔功展示在他的面前,让他生出畏惧之心,这样再抖出身份,才能让他深信不疑。 果真危天行竟然激动地走近,向他作揖道:“在下有诸多疑虑,还望青龙使指点迷津。” 凌风有些诧异,暗道:“我对魔门的事一概不知,他问我能问出什么?”但还是淡淡道:“你问吧。” 危天行凝神道:“五年前,上代日尊教主重伤回到魁星殿时,已经重伤不治,临终前将日月二尊之位传给了我和雷昊。听他说,当时他、上代月尊教主还有上代青龙使在南疆遇到危险,三人合力都不能战胜敌人,最后月尊教主和青龙使留下断后,牵制住敌人,这才让他留下一口气回来。既然你是上代青龙使的传人,可否告诉我,是谁害死了老教主他们?” 凌风听到此事,不禁大奇道:“老教主临终前没有告诉你实情吗?” 危天行缓缓摇了摇头,眼中含泪道:“师父死都不说,他叫我不要报仇,让我以后见到一对师徒,一男一女,一老一少,那女子一身紫衣,轻纱遮面,便千万要小心,见到了就离得远远的,千万不要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凌风听到这里,心神剧震,想到柳蝉儿对他说起过的话:“我这三年来都在探查魔神门的行迹,没想到这一代的传人修为极高,收有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弟子,那女子在魔门天魔教和玄灵教之中的地位也是不低。我查探到他们在进行一项不为人知的计划,只可惜此计划绝密,我隐藏身份入魔门内部,也只是探听到一些皮毛,在一次接近此计划的行动中,没想到中了陷阱,修为被压制,被她师徒二人合力打回原形,法力全失,我极力逃脱,在数月跋涉之后,才回来找到了你。” “难道是他们?”凌风久久怔住,眼睛睁得老大,心中暗道。 危天行见他这般模样,猜测他应该知道些什么,便急切的喊了好几声,这才让凌风回过神来。 第二十七章 瑶玑仙宫 凌风面色冷峻,淡漠地看着危天行道:“害死老教主他们的人,是一个你永远也惹不起的人,也永远不要试图调查他们的死因,不然你只会步他们后尘,死得很惨。” 危天行听了此话,只觉得毛骨悚然,怔然望着凌风,这样的话在这样一个高深莫测的人口中说出来,不由得不让人相信,并且不由得不让人重视。 凌风转过身去,淡淡道:“你走吧,这件事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危天行没有举步,又向凌风做了一揖道:“还有一事,我要奉劝青龙使。” 凌风道:“哦?还有何事?” 危天行道:“雷昊此人,心机太重,很多事连我也看不穿,你别看它道貌岸然,实则比谁都有手段。” 凌风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多谢提醒。” 危天行躬身一礼,便转身出屋。 凌风长长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心道:“魔神门,原来你们早就出世了。” 翌日清晨,凌风打算辞别雷昊回洛仙门,却突然想到五雄论道的日期将近,盘算了一下时日,就应该在这几天,想到杨清雪要去瑶玑宫参加比武,那自己直接去瑶玑宫不就行了,又见雷昊和石震宇走进院落中为他送行,便向他们打听瑶玑宫的方向。 雷昊指了指东北方向道:“你往这个方向御剑三日,便会看见一座漂浮在天空的陆地,那儿便是瑶玑宫了。” 凌风谢过他们之后,便御剑上天,直往瑶玑宫而去。 三日后,傍晚时分,落日熔金,天际彩霞横空飞舞,天地似成了一线,然而大地却渐渐隐入阴晦,被黑暗密密笼罩。凌风御剑长空,在天黑前,便已经看见前方一片陆地漂浮在虚空,如同一座孤峰倒着耸立在云端,气势雄伟,硕大无朋,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射在上面,一派云蒸霞蔚,气象万千,光怪陆离。飞近一看,那上面建筑重横交错,鳞次栉比,此时,深沉的夜幕已笼罩苍穹,各扇门窗灯火幽幽,一派宁静。 凌风欲要登临陆地,却见整个瑶玑宫外围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时隐时现,像是一层结界,他在这仙门第一门派跟前不敢造次,便停留在结界之外,向里面作揖高声道:“洛仙门弟子凌风前来拜会,还请贵派师兄放行。” 见没有人答话,凌风便又喊了一句,还是没人理他。此时,他便有些焦急,提气又喊了一声,这次声若洪钟,震得连空气都嗡嗡作鸣,回声远远地传了开去,心想:“就连聋子也该听见了吧。” 这时有一男声高喝:“是谁胆敢在瑶玑宫门前放肆?” 凌风连忙道:“在下并未越礼,反倒是你,明明就在近前,听到有人前来,为何不答话?” 又有另外一个男声道:“呵,洛仙门的弟子都是这般眄视指使么?我就不想理你,你待怎地?” “你······”凌风生出怒意,但想到同是正道,不好与他们撕破脸皮,便道,“请问两位师兄,我师兄苏毅,师姐冷紫凝可到了贵派?” 那人不耐烦道:“洛仙门一行昨日便已经抵达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便走吧。” 凌风见对方什么都不问便已经下达了逐客令,心里老大不愉快,但不见到杨清雪,将事实解释清楚,如何能走,便道:“我想面见一下苏师兄,不知可否?” 那人怒道:“这里可是天下第一仙门瑶玑宫,是你想进来就能进来的吗?” 凌风也怒道:“那要怎样你才肯放我进来?” “明日便是五雄论道之日,各大门派已经提前一日抵达瑶玑宫,为堤防魔门混入本派,所以严禁山门出入,谁能保证你不是魔门细作想要混入本派,破坏这百年一度的盛会。”另一人见他不走,只得解释道。 凌风心道:“原来如此,这也怪不了他们。”便道:“在下决不是魔门中人,你可以让贵派龙飞宇和江浣秋两位师兄前来为我作证。” 那两人顿时哈哈大笑道:“小子,你是疯了吧,龙、江两位师兄天纵之才,又是本派声望最高的弟子,怎会来山门见你?” 凌风见进不去,只得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此地等着,五雄论道什么时候结束,我师兄师姐什么时候出来,我便什么时候离去。”说罢,只见魂殇刃青光灼灼,生出许多藤蔓,在他足下形成一艘月亮般的小舟,藤条密集,绿叶点缀,端是美丽非常。凌风打了个哈欠,就此躺下。 这时,结界突破了一个缺口,从里面跃出了两人,清一色白衣,面色发青,一人道:“真是个无赖,你还不走?” 只听另一人小声对他道:“要不要去禀报师父?” 那人道:“你傻啊,这点小事也要去禀报师父,如果跟师父说了,肯定少不了一顿责骂,洛仙门比武的三人已全部到齐,这人不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说是洛仙门的人,但为何不与师门的人一起来,反而单独前来,又是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明天可是百年一次的五雄论道,兹事体大,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要是被魔门的人溜了进来,你我担待得起吗?” 另一人连连称是,便拔出长剑,指向凌风道:“我劝你赶紧走,要不然,我们便对你不客气了。” 凌风嘴角一斜,并不答话。 那两人见他无动于衷,心下暗怒,便齐齐挺剑刺去。 却见那艘小舟藤蔓窜动,在他之前形成了一面盾,两支剑插入其中,不得寸进,但是也拔不出来,藤蔓顺着两柄长剑蜿蜒绕行,将剑身紧紧缠裹。 “这是什么妖术?”二人齐齐惊悚,急忙撤掉长剑,纵身后退。 一人喝道:“赶紧把剑还给我们。” 凌风一声轻笑道:“难道第一仙门的弟子就是这般窝囊,一招就输了,也对,只有你们这般窝囊废才来做看门狗。” 那两人一听,顿时就怒了,只听为首那名弟子道:“哼,那就让你看看第一仙门的厉害。”说罢,二人低声诵咒,那两柄长剑倏然光芒大盛,从藤蔓之间溢了出来,继而一阵嗡鸣,剑身不住旋转,青藤瞬间七零八落,两柄长剑旋飞着来到二人身前。二人接过长剑,旋身一劈,剑气如浪,直击那艘小舟。 凌风手中捏诀,小舟一端高高翘起,竟然端端落在两道剑气之上,就如同在大海之中乘上了一道巨浪,划向远方。那二人紧追而来,剑气一道一道劈向凌风,凌风操纵小舟,总能在剑气纵横中找到一丝罅隙突破重围,好似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 魂殇刃自从吸收到了紫箐仙芝的灵气,不仅能知晓主人的意念,御敌于千里之外,还能变成一切跟植物有关的东西,就比如这艘由树藤编织的小舟。 那二人不断追杀凌风,已经筋疲力竭,但凌风半躺在小舟里,好似正在休憩,让二人恨的牙痒痒的。 凌风打着哈欠道:“我都说了,我不进去,我就在这里等着,又没有迈进你们瑶玑宫半步,何必非要撵我走呢?” “师兄,此人修为不简单,我们要不要去禀报师父,这样任由他胡闹也不是办法呀。”其中一人道。 “也罢,我去禀报,你在这里守着,千万别放他进来。”为首那人说完,便进入结界,接着另一人也跟着入了结界。 凌风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听见结界内有人说话。 “江师兄?师兄,不是去找师父吗?你怎么把江师兄带来了?” “我本来是去请师父的,可是半路碰见江师兄,他问我何事这么急匆匆的,便把事情告诉了他,他便来处理此事。” 这时候便有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可是洛仙门的凌师弟吗?” 凌风一听,的确是江浣秋的声音,便喜道:“是我,江师兄。” 未几,只见结界现出了一个圆形的缺口,只听江浣秋道:“你进来吧。” 凌风从小舟上一跃而起,从那处缺口落下,魂殇刃竟然自动恢复原样,飞进了他的乾坤袋中。他往前看去,只见江浣秋一身白衣,临风玉立,自有种说不出的潇洒气度,在他旁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中,依稀能看出是一名身穿蓝衣的女子,在他后面的自然就是刚才交过手的那两名镇守山门的弟子了,二人还是对他横眉冷对,显是还在记恨方才的事。 江浣秋向前走了两步,作揖道:“抱歉,因为不日即将举行五雄论道大会,严禁任何人在门中出入,所以两位师弟才将凌师弟你阻隔在外,还请莫怪。” 凌风这才释然道:“原来如此,是小弟刚才冒犯了。” 江浣秋又道:“不知凌师弟为何星夜来访,可是门中有什么要事,前来寻找师门长辈?” 凌风诧道:“师门长辈?敢问除了苏师兄、冷师姐和杨师妹,还有谁来了?” 江浣秋望着他一阵错愕。 凌风尴尬笑了笑道:“其实自从六道魔帝陵之行,我还并没有回去过,所以对这些事不知情。” 江浣秋这才笑笑道:“原来如此,除了你说的那三位,贵派水柔师叔和古木师叔也都来了,并带来了不少弟子。” 凌风顿时诧道:“我师父也来了?” “颜师姐也来了,你不去见她吗?”这时,清脆的声音在一旁的黑暗角落响起,浑如天籁。 “杨师妹,原来是你,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凌风呆若木鸡,一时未回过神来。 那道身影显现出来,嗔道:“什么找我找的好辛苦?你别乱说,省得被颜师姐误会。” 这时江浣秋干咳了两声道:“既然你们同门相见,那我就先走了,就让杨师妹带你去洛仙门弟子住的别院去吧。” 凌风向他作揖道:“江师兄慢走。” “你说你是专程来找我的?”望着江浣秋消失在暮色中,杨清雪却先开口了。 凌风有些尴尬,顿了顿才道:“是青姨的叮嘱,要我找到你,解释清楚。” 杨清雪吐出一口气道:“有什么好解释的,都是爹爹酒后胡言,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凌风有些懊悔道:“其实我早就应该跟杨叔叔讲清楚,我已心有所属,不然也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让你一个女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难堪······” “你别说了。”杨清雪顿时无比羞愧,然后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装的是颜师姐,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谁都不要提了,尤其是不要让颜师姐知道,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了。” “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了,对了,你怎么会跟江师兄在一起?”凌风无意道。 “哦,晚上睡不着,江师兄只是带我去转了转,没别的,你别多想。”杨清雪说到这里,语声有些急促。 凌风有些诧异道:“散步而已,我为什么会多想?” “我带你去见师父吧。”杨清雪意识到自己多言,急忙转移话题。 “好,一别数月,真的是好想念她老人家,还有师姐们。”二人彼此谈论着,向前方走去。 第二十八章 碧血紫泪 等到二人走到僻静处,杨清雪才悄声道:“凌师兄,出事了。” 凌风登时不安道:“怎么了?” “苏师兄他——中毒了?”杨清雪内心带着一丝惶急。 “到底怎么了?”凌风迫不及待的追问。 杨清雪叹了口气,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却听她道:“昨日我们来到了瑶玑宫,当天晚上苏师兄就晕倒了,不省人事,我们刚开始猜测是瑶玑宫的人下的毒,害怕苏师兄仙功高强,夺得魁首,便用此下作的手段,堂堂瑶玑宫的弟子暗地里做这等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颜师姐查看之后,说是中了碧血紫泪之毒,并且中毒已经超过一天了,这才对瑶玑宫解除怀疑,可是苏师兄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到底是谁下的毒,一无所知。师父让我们对此事保密,决不能泄露出去,要是在明天之前解毒,便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要是明天之前不能解毒呢?”凌风紧皱眉头。 杨清雪沉思了一刻才道:“那便换一个人参加五雄论道。” 凌风长舒一口气道:“说不是瑶玑宫搞的鬼,恐怕我都不信。这场比武,如果说有一个人能战胜龙飞宇夺魁,那一定就是苏师兄。结果苏师兄中毒,不能参加比武,那么龙飞宇毫无悬念便能夺得年轻一辈中仙门第一的称号。” 杨清雪道:“的确瑶玑宫的嫌疑最大,可是我们并没有证据啊,我们每天吃的饭菜都是一样的,没有理由只是苏师兄中毒啊。” 凌风想了想道:“你们这一路行来,有没有碰到别的什么事?” “别的什么事······哦,有!但是也没什么奇怪的。”杨清雪想了想道。 “你给我说说吧。” 杨清雪边回忆便讲了起来道:“五日前我们乘坐云梦舟来瑶玑宫,离目的地尚有一日的路程时,碰到了两个魔门高手,师父和古木师伯猜测她是天魔教的蓝魅和蓝尘姐弟俩,他们趁我们不备偷袭我们,我们人多势众,并且还有师父师伯两位长辈坐阵,根本不惧他们,苏师兄率先和蓝魅交上了手,蓝尘却立在船头,也不出手,只是用言语挤兑师父师叔,师父觉得自己一派宗师,不好对一个晚辈出手,只是冷眼旁观,但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却不好让他胡说八道,便想让他闭嘴,可是我们刚一出手,那两人却并不恋战,逃之夭夭了,他们一来一去不过盏茶工夫。” 凌风苦思冥想道:“他们并不恋战,这是为何?” 杨清雪像想起一事道:“哦,对了,颜师姐还说,仅仅中了碧血紫泪并不会昏睡,苏师兄他好像还中了别的毒。” 二人说话间,便已经来到一处庭院,左首方向的屋子灯还亮着,杨清雪走上前去,轻轻扣门道:“师父,古师伯,凌师兄来了。”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却见开门的人一身粉红布衣,脸上不施粉黛,却仍然风华绝代,美绝人寰。 “芷烟——”凌风见到那道倩影突现在自己的眼前,忍不住怦然心动,轻轻叫了出来。 “凌大哥,你来了!”那声音清幽如同山谷的鸟鸣声,静谧悠远,涤荡心魂。 这就是他日日夜夜魂牵梦绕的人儿! 这时,屋里传来一个中年女声:“是风儿吗?进来吧!” 凌风听出是自己师父水柔的声音,便念念不舍看了一眼颜芷烟,进入房门,却见屋内两张椅子上坐着水柔和古木二人,床上躺着一人,他凝神一看,认出正是昏睡的苏毅,冷紫凝垂手在床边静立着,脸上尽是担忧之色。他来到水、古二人跟前,躬身行礼道:“弟子凌风,见过师父,古师伯。” 水柔脸上尽是疲倦之色,但还是柔情道:“风儿,不必多礼。” 古木却是眼睛一亮,看了看凌风,又望向水柔道:“此子来的正是时候,苏师侄昏睡不醒,不能参加比武,不如就让他代苏师侄参战吧。” “这······”水柔有些犹豫。 古木继续道:“师妹,凌风在八脉会武上也是有不俗的表现,眼下前三甲已无其一,这第四名自然得顶上去,放眼洛仙年轻一代弟子中,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水柔望向凌风道:“那风儿,你就接下这担子吧。” 凌风受宠若惊,急道:“可是师父,徒儿的功力与苏师兄相差甚远,怕是不能为师门赢得殊荣。” 水柔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们也不求你能得第一,尽力即可。” 凌风只得道:“徒儿一定尽力。” 这时古木道:“师妹,明天就要比武了,我们就让这群小辈们尽早歇息吧。” “嗯,好。”二人便离开了苏毅的房间。 古木和水柔离开,颜芷烟便来到了他的跟前,惊喜道:“凌大哥,想不到在这里能遇见你。” 凌风也是诧道:“对了,芷烟,你怎么来了?” 颜芷烟盈盈道:“师父说,此行师兄师姐们难免会有个头疼脑热的,就说服掌门师祖把我带上,以防不测,也好让我见见世面。” 凌风望向躺在床上的苏毅,向她问道:“苏师兄的情况怎么样?” 颜芷烟叹了口气道:“不容乐观,中了碧血紫泪之毒,需要配置解药,可是我医道实在浅薄,此种毒药需要以毒攻毒,可师父去问了凤无绝宫主,也去了瑶玑宫的药房,虽然珍奇的药物特别多,但是毒药特别少,根本无法配置解药。” 此时杨清雪却道:“凌师兄,你那日为钟雪解毒,好像就没有配置解药,直接用银针解毒,这次你也可以试试为苏师兄解毒啊。” 颜芷烟听了却是万分讶异道:“我还没听说过不用药物就能够解毒的,凌大哥,你是怎样办到的?” 凌风道:“我在六道魔帝陵的时候,机缘巧合得到了紫苑前辈所着的《紫苑医经》,在里面学到了一套凝冰针法,可以用银针控制灵脉走势,将毒素逼出。” 这时,冷紫凝惊喜道:“凌师弟,那你还等什么,赶紧给苏师兄瞧瞧啊。” “好,”凌风走到床边,想起一事,又向周围人道,“用凝冰针法解毒,需要患者脱掉衣衫,所以还望你们回避。” 三人互望一眼,便相继退出房内。 凌风将苏毅的衣衫尽除,自己则在他身上到处寻找可能让他中毒的原因,可是看来看去,竟然没有一处伤口,连针尖那么大的伤口都没有,不仅让他十分诧异,暗想:“既然不可能是食物原因,那他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凌风伸手徐徐在他身体上方挥过,释放灵力,用灵力将他的整个身体包裹,势要找出症结,凝神探查良久,终于被他找到了一处异常。那是一处比针尖还小的伤口,位置就在他的后颈,若非凌风观察入微,几乎难以察觉。他毅然将那枚细小的针逼了出来,然后掏出银针,为他诊治,经过两个时辰,终于将他体内的毒素清除干净。 凌风重新为他穿好上衣,盖好被子,再打开房门,让杨清雪、颜芷烟、冷紫凝她们进来。 “怎么样?”冷紫凝迫不及待的问。 凌风道:“他体内的毒素我已清除干净,但是这幽梦昙造成他的昏睡,我已无能为力。” 颜芷烟奇道:“你说苏师兄所中的第二种毒是幽梦昙之毒?可是这种花卉根本没有毒性啊。” 凌风道:“苏师兄是如何中的毒,我已经想通了。” 杨清雪狷急道:“哎呀,凌师兄,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们吧。” 凌风摊开手掌问众人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三人齐齐向他聚集而来,聚精会神看着他手上,但他手上却是空空如也。 “我什么都没看到呀。”颜芷烟奇道。 “你手上根本什么都没有嘛。”杨清雪有些生气。 凌风小心的捻起那根细小的针,凑到烛光下道:“看清楚了吗?” 过了半晌,冷紫凝才震惊道:“这到底是什么暗器?竟然这般细小。” 凌风道:“这是黄蜂尾上针,一般人是真难发现。” 杨清雪忿恨道:“没想到下手之人这么歹毒,可是苏师兄到底是什么时候中毒的?” 凌风道:“是在你们遇到蓝魅和蓝尘姐弟俩的时候,他们的所作所为难道不令你们疑惑吗?他们为何只是与你们戏耍一番,然后翩然远去?” 凌风见他们不语,便继续道:“他们自然是另有目的,他们的目的不在别人身上,正是苏师兄。当蓝魅和蓝尘来临的时候,蓝魅率先引苏师兄与他对战,就趁此机会,将碧血紫泪通过黄蜂尾上针打入苏师兄体内,蓝尘则负责打掩护,稳住其他人,不让苏师兄有其他帮手回援,让蓝魅顺利下毒。所以得手之后,二人并不恋战,飘然远去。如果敌人是通过其他的手段将毒药下给苏师兄,比如飞镖,那么苏师兄当时便会毒发,可是黄蜂尾上针是何等细小,就算沾上碧血紫泪,毒药药效也是微不足道,所以苏师兄当时并未毒发,或许那点毒药根本不值一哂,不会令人毒发也说不定。可是这瑶玑宫的庭院里,遍植幽梦昙这种花卉,中毒之人一旦闻到了花香,二者结合,相伴相生,便成了一种剧毒,即使碧血紫泪只有丁点,也会使人毒发。” 第二十九章 五雄论道 冷紫凝捏紧了拳头,恨声道:“下毒之人的心思真是让人胆寒,所以苏师兄来到了瑶玑宫,又到了晚上幽梦昙开花时,便毒发了,我这就去把院中的幽梦昙全毁了。” 凌风制止道:“你现在这么做也于事无补,其实幽梦昙本来不算毒物,清香怡人,助人入眠,也算得上是一种良好的庭院花卉,对人体并无毒害,但是一旦与碧血紫泪融合,不但会加剧碧血紫泪毒发,还会让人陷入昏睡。” 颜芷烟忖道:“可是蓝魅姐弟怎会知道瑶玑宫有幽梦昙,难道······” 杨清雪啐道:“我就知道此事与瑶玑宫有关,与魔门沆瀣一气,陷害苏师兄。” 凌风沉思片刻道:“瑶玑宫不管怎么说也是仙门第一大门派,以凤无绝的做派,定然不屑与魔门为伍,我料想这其中定有蹊跷。” 颜芷烟点了点头道:“如今的瑶玑宫,威势如日中天,掌门凤无绝的修为已臻化境,放眼九州,没有哪一门派能够撄其锋芒,就算我也看不惯瑶玑宫的一些所作所为,但是不可置否,实在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理由能与魔门之间产生纠葛。” 杨清雪嘟着嘴,一脸不满,抱臂道:“那可不一定,瑶玑宫的高手又不只是他凤无绝一个人,难免他有一两个师弟师妹觊觎他掌门宝座,想暗中把他拉下马,与魔门合作,倒也不足为奇。” 凌风眼中一亮道:“杨师妹这番话倒也在理,偌大的瑶玑宫,难免有人各怀鬼胎。” 这时,冷紫凝娥眉微蹙道:“凌师弟,现下可有法子解去这幽梦昙的毒?” 凌风道:“其实苏师兄体内的毒我已经用银针逼了出来,刚才我已经说了,这幽梦昙本不是毒药,所以银针对他不起作用,我们只有这几天得空,去瑶玑宫附近去采集一些草药回来,到时再救治他。” “是啊,明日就是五雄论道了,你们三位要好好准备才是,现在天不早了,快去歇息吧,养精蓄锐。”颜芷烟道。 于是众人便出得房门,回到各自的房间。 翌日清晨,古木召集洛仙门的弟子去往瑶玑宫核心之地,那是一处空旷的广场,可以容纳数千人,中心是用巨石垒砌的一座擂台。四周摆满了座椅,前方正中央摆了十张太师椅,有数十名持剑的弟子分立两侧。 红日越升越高,广场暖意洋洋,却见有一人身穿墨红长袍,剑眉墨髯,面目古井无波,眼睛深邃如海,缓缓迈向正中央的那把太师椅前,而他身后,还有九人,依次站在他的两侧。 凌风这时听到周围议论纷纷。 “此人难道就是掌门凤无绝?果然雍容有度,器宇轩昂,是和洛仙门无崖子齐名的仙门泰山北斗。” “一看就有宗师风范,那他左右九人,应当就是剩下九大散仙啰?” “那可不?不说掌门凤无绝,就单说九大散仙其中一位,一旦出山,必定是轰动九州的风云人物。” “今天能目睹十大散仙尊容,实在是十辈子修来的福分,哦不,是百辈子。” “我去,有你这么夸张吗?但你说的也对,也只有在这百年一度的五雄论道之上,十大散仙才能齐聚,这可是盛况空前啊。” 只见凤无绝拱手作揖,朗声道:“诸位仙林同道驾临敝派,凤某幸何如之,此次五雄论道,旨在各派切磋武艺、法术,为弘扬我正道雄风,并选出年轻一辈中仙门第一人,肩负伏魔卫道之重任,友谊第一,胜负第二,不管是哪派弟子得了魁首,敝派自当祝贺,作为东道主,敝派准备了一份大礼,特此奖励。” 人群又嘈杂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奖励,难道仙功秘籍?” “各派功法秘籍都是绝密,不会传给外人,怎么可能是秘籍,要我看哪,肯定是法宝。” “凤掌门,能透露一下是什么奖励吗?让我们先睹为快,也好鞭策鞭策我们啊。” 凤无绝举手示意,止住群众的呼声,才缓缓道:“是什么奖励,现在还不能说,等比武结果出来了,你们自然就知晓了。”说罢,便撩衣坐下,其余九人见掌门坐下,也便跟着坐下。 五大门派的弟子将擂台围得水泄不通,各门派师长都在自己门派的簇拥下落坐于擂台前的太师椅上,此时,便有一老者手持卷轴上前宣读比武规则。 “此次五雄论道由抽签分组,两两对决,胜者则进入一下轮,比武过程中不得使用暗器、毒药;比武之前不得服用可以暂时增长功力的药物;比武旨在切磋,点到即止,如若对方已经落败,不可继续进攻;比武时只能携带自己的兵器,除此之外,不得使用任何法宝。比武时间没有限制,直到其中一方落败为止。” 说完,他合上卷轴环视了一眼场中道:“这次比武,各派只可派出三名弟子,不可多出,如果少一名则视为弃权。但五派如果都派出三名弟子,则一共十五人,就多出一名人无法安排,所以经由各大门派长辈商定,瑶玑宫门下弟子人数最多,优秀弟子辈出,所以就由瑶玑宫多出一人,补足两两之数。” 此时,杨清雪轻哼一声道:“为什么要由瑶玑宫多出一人,多一人就多一人呗,第一轮就直接晋级,我们上次八脉会武就不是这样的吗?我看呐,就是他们想占便宜。” 水柔听见,娥眉微蹙道:“清雪,这是我们昨日五大派长辈们商议决定的结果,切不可妄加评断。五雄论道,兹事体大,绝不容许任何一人有投机取巧的机会,有实力的人,自然不惧这样的安排。” “是,弟子知道了。”杨清雪悻悻道。 这时,只听那老者继续道:“有请各派递交比武弟子名单。” 这时,水柔将一本折子递交给凌风道:“风儿,你替为师交给他。” “是,师父。”凌风接过折子,便往场中走去,他走在半途,轻轻打开一看,只见写着三个人的名字,冷紫凝和杨清雪的名字赫然在内,自己的名字则在最末。” “凌师兄!”正当此时,身旁却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叫他。 凌风侧头一看,只见来人罗衣飘飘,清丽如仙,却是碧云轩的钟雪,顿时惊喜道:“原来是钟师妹,你也来参加五雄论道吗?” “嗯,想不到凌师兄还记得我啊。”钟雪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展颜一笑,如同春花盛开一般艳丽夺目,美目流盼,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凌风笑道:“你也太小看我的记性了吧,六道魔帝陵一别还不足一月,我怎么可能忘记你。” 钟雪红着脸,声音嗡如蚊蚁道:“那你有没有想我啊?” “啊?”虽然对方的声音小,但仍是被凌风听在耳中,见对方这般吐露心思,想到二人当初六道魔帝陵中发生的一切,一阵面红心烧,对方身上如腊梅般的清香,丝丝脉脉钻入鼻息,此情此景,如梦如幻。 钟雪见他怔立在场,裹足不前,俏脸微红,瓠犀轻启,发出天籁般美妙动听的声音:“凌师兄,你还好么?”玉音清脆曼妙,如深涧泠泉相激,空灵幽远。 凌风如梦初醒道:“哦,没什么,钟师妹,我们去交名单吧,对了,这次比武,贵派派出了你和邱芮涵邱师姐吗?” “是啊,还有一位师姐,不过修为略差了一些,上次我们在六道魔帝陵没有分出胜负,这次如果你碰上了我,可得小心哦。”钟雪俏皮道。 凌风故作惊惧道:“那我可得祈祷上苍,别让我碰上你,上次你对我喊打喊杀,可让我一连做了好几天噩梦呢。” 钟雪知道对方在开玩笑,顿时扑哧一笑,纤细的身体,微微发颤,笑道:“看来凌师兄真的对人家念念不忘呢。” 二人说话间,已经递上了折子,便各自向自己师门所在之处走去,钟雪向凌风做了一个道别的手势,旋即分开。 凌风回到水柔身边,只见杨清雪对着自己冷冷一哼,他顿时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道:“杨师妹,怎么了?” “拈花惹草,你不知道颜师姐也在这里吗?”杨清雪冷眼相对。 凌风立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杨师妹,你可别乱说,别被人听到。” “有贼心,没贼胆吗?你是不是还没告诉你那位钟师妹,你有心上人了。” 凌风顿时一急,暗道:“坏了,刚才忘记说了。” 杨清雪见他不语,索性也不理他,默默看着场中。 此时,五大门派的名单已经全部上交上去,不多时,那位老者又高声道:“此次比武,以抽签的形式决定对手,有请各位上台抽签。” 当下水柔望了一眼凌风、杨清雪、冷紫凝三人道:“你们去吧,好好表现。” “是!”三人一齐作揖,缓步走向擂台。 参加比武的十六人依次上前抽签,凌风走到老者跟前,顿了顿,从他手中的签筒中抽出一根竹签,只见上面写着一个“甲”字。 第三十章 凤舞扬威 等到众人抽签完毕,那老者便高声道:“请抽到‘甲’字的弟子上台比武。” 凌风沉思间,听到老者之语,顿时心神一震,暗道:“怎么第一个就是我?” 那老者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一身穿白衣的男子如雄鹰一般凌空展翅,跃上擂台,在原地旋转一周,稳住身形,就此立定。 凌风望着那人,松了口气,暗想:“上次六道魔帝陵之行,派出的都是各派最杰出的弟子,此人没去,多半修为不怎么样。” 和凌风并肩伫立的颜芷烟小声提醒道:“这位瑶玑宫的师兄名叫段鹏,我倒是听同门师姐说起过。是十大散仙之中排行第九的白濯的亲传弟子,道法深厚,剑术精妙。瑶玑宫至上功法庚金神决已练至第五重,更可怕的是他的剑诀苍墟天问剑,掌握得非常娴熟,全派上下,仅仅排在江浣秋之下。” “嗯?江师兄剑术修为很厉害吗?”凌风问道。 “嗯!”颜芷烟道,“听说瑶玑宫年青一代弟子中,唯数江师兄的剑术造诣最高,就算是全派第一人龙飞宇,也有所不及。” 凌风暗想:“这就怪了,之前六道魔帝陵之行,我并未看出他的剑法有何不凡之处。难道是当时受了伤,不能使将出来?” 这时,杨清雪微微偏过头,正见二人附耳低言,举动亲昵,不禁神色黯然,想起寒潭冰洞中幻象所见,又是一滞,急忙转过头去,闭上双眼,平复心绪。 正当这时,台上老者高声又起:“另一位抽到甲签的弟子,还不快快上台!” 凌风再不怠慢,于是向水柔作揖道:“师父,那弟子上场了。” 水柔点了点头,只听她道:“虽然此人修为比不上龙飞宇、江浣秋之流,但毕竟是瑶玑宫弟子,不可小觑。” 凌风道:“弟子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便纵身一跃,身形平平一飞,无任何多余动作,干脆利落,就此落在擂台。向对面的白衣男子作揖道:“洛仙门凌风,请段师兄赐教。” 段鹏同样作揖道:“瑶玑宫段鹏,凌师弟小心了。” 凌风正要准备应战,却突然听到有人密声传信。 “此次五雄论道少了苏毅这样一个劲敌,洛仙门此次夺魁无望,这第一的名号,定是我瑶玑宫莫属。” “哼哼,岂止是第一,我已安排龙飞宇和冷紫凝在第二轮对战,定会淘汰洛仙门现存唯一的劲敌,这前三甲定是我派收入囊中。” “这第一战嘛,就拿这楞头小子开开荤,杀杀他们洛仙门的气焰。” 凌风怒容浮现,朝着声源处一瞥,却见是十大散仙坐席的位置,但因离得太远,无法确定是哪两位在交谈。正当他凝神准备运功细听之时,立感一道精光射向自己,好似一道霹雳,冷峻阴森,带着无穷的压迫感,就像一座大山,遮挡住了所有视线。 那种感觉,好像自己正在窥测深渊,却突然发现已经被深渊窥测。 凌风急忙收摄心神,才发现已经汗透重衣,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是谁?到底是谁?能让自己这般畏惧? 凌风缓缓转移视线,正大光明地朝着那边望去,却见凤无绝面色古今无波,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自己,刚才的威圧感已经消失不见。 凌风向他微微点头示意,他知道如果自己不那么做,那么凤无绝一定会怀疑是自己偷窥谈话,那么自己的秘密一定会发现,若是坦然自若的话,反倒不会让他产生怀疑。 是的,只是怀疑。凌风确信不会有人发现自己,能够察觉到自己能暗听别人密语传音,即便是魔神门的人,也不会轻易察觉。 但是,即便是这样,凤无绝能够凭着神识察觉到一丝异样,也足以证明其修为的可怕。 果不其然,凤无绝已经将目光转移到了对面的段鹏身上。 尽管在危机的边缘走了一遭,但凌风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欣喜,至少确定苏毅中毒是瑶玑宫搞得鬼,和当初料想的一样,是十大金仙其中两位擅自下手,未得到掌门应允,暗中行事,有很大的可能,他们与凤无绝并不和。 段鹏见他额上有汗,以为怯场,一个被临时凑数上场的弟子,名不见经传,哪会是自己的对手,于是对他起了轻视之心。料想此次五雄论道,各派精英弟子齐出,自己想要入围前三甲,定会重重艰险。但没想到自己头一场就碰到一个菜鸟,取胜应当十分容易,心中一阵窃喜。但还是和善道:“凌师弟。你不用太紧张,就把它当成你平时师门的一场比试就好了。” 凌风张口欲要回话,却听见他又压低声音阴恻恻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输的太难看,让你对师门不好交差。” 凌风立时对他一阵反感,但还是恭敬道:“多谢段师兄关心,是小弟失态了。” 段鹏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请凌师弟先出招吧。” 段鹏此举虽看似谦恭有礼,但凌风知道自己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个看不上的对手,但越是这样,形势就越是对自己有利,于是也不谦让,从乾坤袋中取出凤舞琴,单手抱于怀中。 此时,台下人群议论纷纷,都在好奇洛仙门乃仙剑大派,门中弟子大都是用剑的,以乐器当做武器倒也少见。 古木见状,登时一怒道:“此子到底在干什么?此次论道皆是五派最杰出的弟子,不使出落霞峰绝学凤舞九天诀全力对抗,取出一台劳什子琴作甚?” 水柔却知道自己的这个徒弟素来淳朴,但凡做事都有自己的考量,便道:“或许他有自己的打算。” 在后观战的杨清雪一看见凌风手中之琴,顿时惊愕,俏脸绯红,思绪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自己还是聚沙之年,母亲向自己传授“幻音缠心律”时,亲手将长箫“凤鸣”交到自己手中,她说:“清雪,这管长箫名为‘凤鸣’,和你父亲的琴‘凤舞’本是一对,历来只传授给谷主和谷主夫人,在一定程度上,是衔月谷主人身份的象征,你一定要妥善保管。” 在旁的颜芷烟见她面红如烧,身体微颤,以为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连忙拉着她的手道:“清雪师妹,你怎么了。” 杨清雪回过神来,望着颜芷烟关切的眼神,心底愈发地心虚道:“没······没什么?” 却见场中,凌风突然凌空后退,同时手中蓄力拨弦,一连五道剑气气势磅礴,射向段鹏。段鹏不肯让对手小瞧,竟不躲闪,横剑于胸硬生生扛下,仅仅后退半步,便将剑气力道消耗殆尽。凌风一时惊诧,暗想此人果然有两把刷子,若不全力以赴,还真不好战胜于他。于是拨弦更快,剑气密如疾风,但段鹏再不防御,而是疾挥仙剑,披荆斩棘,在音波剑雨之中砥砺前行,看样子悍勇莫当,渐渐逼近凌风。 凌风见他攻来,也再不后退,身子一仰,躲开攻势,再绕到他的身后,一拨琴弦,重重的力道击在段鹏的后背之上,登时口喷鲜血,踉跄扑倒。 一个回合下来,虽然凌风占了上风,但他并不欢喜,方才是对手太轻敌,所以才导致落败,现在他必定已经重整心态,全力以对。 只见段鹏灰头土脸地爬将起来,见周围人群嬉笑有之,鄙夷有之,顿时心火如烧,愤恨地望向凌风,这个先前一直被自己轻视的洛仙门弟子,道法修为竟然不比自己要差,方才做出畏缩之态,竟是迷惑自己。于是不敢大意,一手捏着剑诀,一手将长剑缓缓抬起,指向凌风。 却见长剑隐隐发出锐啸,厚重如山石相激,登时声音愈发激烈,延绵至四面八方,霎时间,凌风只觉得周围具是凌厉的剑气,急忙手中拨弦,音波如水浪一般荡漾开去,虽然后浪推前浪,一重强过一重,但仍然受到阻滞,无法让音波突围出去,看样子,他已经被剑气重重包围。 此时凌风心底十分压抑,如同被困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周围使劲地往里面挤压,自己则奋力挣扎,想要冲出去。 却见段鹏嘴角一斜道:“凌师弟,此为‘苍墟问天剑’,我才小试牛刀,仅用了一层功力,你便已经竭力相抗,我劝你自动认输吧,否则一再相抗,只会伤及脏腑。” 凌风强自提了一口气道:“真巧,我也只是用了一层功力而已。” “哼,我看你还嚣张到几时?”段鹏大喝一声,举剑就向他劈下。 凌风压力骤升,竟然单膝跪倒,口喷鲜血。 颜芷烟见到凌风面色涨红,显然已经在挑战自己身体的极限,不禁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杨清雪望向场中也是紧皱眉头,忽觉自己的手一阵紧痛,原来是颜芷烟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拉着自己的手,现在凌风突遭状况,手中不由握紧。 “唉!”古木气急拍了一下大腿道,“这凌风到底在搞什么?直接使出万师兄成名绝技‘天光云影剑诀’,技压段鹏不好么?就算是‘凤舞九天诀’,我看也一定胜过‘苍墟问天剑’。” 杨清雪听了这话极不舒服,暗想古木师伯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说衔月谷的绝学比不上洛仙门吗?但想到他是师长,还是不要计较好了。她重新望向场中,心道:“凌师兄,你当真已经学全了碧海清风曲吗?那么它真正的威力为何还没发挥出来?” 此时的凌风却暗暗叫苦,心道:“我还是托大了,这碧海清风曲虽已学成,但还不熟练,其中绝招不知此时能不能使用出来。” 场中已经胶着了一炷香的时间,段鹏以为胜券在握,脸上洋溢着胜利的表情,手中也不敢松懈,仍在加大灵力的输出。 突然间,他竟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自剑下涌起,如同海啸一般,势不可挡,砰的一声,自己手中的剑竟被弹开,同时自己也被一股力道震开数丈。 却见凌风盘膝坐地抚琴,此时的他再也不单纯拨弦攻击,而是双手在琴弦间起落飞扬,如同双鹤起舞,正在弹奏一首优美的乐曲。自他为中心,周围升起一股飓风,将他护在核心。那飓风迎风而涨,气势渐大,最终将整个擂台占据。 段鹏身在飓风边缘,已经控制不住身形,强自催动苍墟问天剑,却见他手中之剑突现利芒,大喝一声,斩向凌风,顿时被劈出一条通道,同时他的身影也在原地消失,下一个瞬间,凌风四周都有一个残影向自己攻来。 凌风一拍地面,整个身体腾空而起,而他方才所坐之地,石屑飞扬,被圈入飓风之中,留下八道横七竖八的剑痕。他冷哼一声,琴声曲调一转,飓风竟然更急,坐在擂台周围的普通弟子都有些站立不稳了。 却听闻擂台之上一声歇斯底里的长叫,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段鹏的身体早已不受自己控制,陷入旋风之中,被甩入高空。 第三十一章 控风之道 凌风弹奏伊始,渐渐融入意境,浑然忘我。一时间竟然忘却了自己在擂台之上与人比斗,双手如同挥洒着一只硕大的狼毫,忘情写意间描绘着心中的一幅“碧海清风图”。 此时的凌风如同化为了海上的清风,恣意而潇洒。时而怒风号号,在海浪微波中轻轻掀起一朵浪花,有迅速远遁而去,时而轻吟细细,只在水间溅起微微涟漪。海风就像一个顽皮的孩童般在海面上逗留玩耍,突然随着琴音一转,风驰电掣般遽然升向高空,在云间皓月的微光中,乘奔万里河山,直上九天揽月,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一曲奏罢,凌风意犹未绝,心神仍然留在方才的意境之中。忽闻天上有人大喊“放我下来——”,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举头望去,却见段鹏横在空中,四肢如同蛤蟆一般张开,原来身体已不由自主。 这时凌风已收琴定音,场中风势已弱,段鹏头重脚轻,就要坠下地来。 凌风赶紧奔上前去,纵身跃起,将他右脚向下一拍,于是整个人直立起来,但是由于此时已然力竭,即使落在地上,也双腿一软摔倒在地。 “好,好哇,精彩,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想不到瑶玑宫作为正派之首,首战便已经落败,这脸丢到家了。” “洛仙门的这位小哥是谁呀?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想不到洛仙门竟然卧虎藏龙。” 此时,擂台周遭鼓掌声、喝彩声不绝于耳。其中有对瑶玑宫感到惋惜的,感叹道:“这段鹏好歹也在门派之中有些名号,虽说比不上龙飞宇,江浣秋之流,但是也不至于被洛仙门的一个名不经传的弟子打败啊?” 也有对洛仙门这位新秀大加赞赏的,“这洛仙门果然是与瑶玑宫齐名的大派,这几年来,门人新秀齐出,就比如那苏毅,隐隐然是仙林第一人啊,没想到这位凌风也这般厉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也有好像事不关己、纯粹看热闹的,“哈哈,瑶玑宫堂堂仙林第一门派,门中弟子翘楚,第一场比试就输给了一个不知名的愣头青,这个跟头可栽大了,而且还栽在自己的家门口,这下有好戏看了。咦?这个叫凌风的,我以前怎么好像没有听说过,是近几年洛仙门刚招收的弟子吧?” 段鹏狼狈地爬起身来,见周围议论纷纷,脸上火烧火燎。他的余光向擂台东北角一瞥,正巧看见自己的恩师白濯面色铁青,炯炯盯着自己,不由得浑身一怵。望向对面的凌风,见他也看着自己,一副“抱歉”的神情,想到刚开始还装作自己非常胆怯的样子,扮猪吃虎,自己还嬉笑于他,此时却铁板钉钉地胜过了自己,不由得羞愧难当,又生出无穷恨意。大喝道:“姓凌的,这次不算。” 凌风皱起眉头,暗想:“虽说我自己也觉得胜得莫名其妙,却也是众目睽睽之下,无人作假的真实情况啊。” “为何?我不是赢了你吗?”凌风显得有些无辜。 在段鹏看来,他的脸上写满了“假仁假义”。却见他指着凌风道:“你使用奸诈手段,胜之不武。” “凌师兄哪里奸诈了?你们擂台比武,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别输了就耍赖。”杨清雪气呼呼地喊道。 段鹏冷笑两声道:“你比武刚开始,故意显露出一副怯懦之态,让我放松警惕,这才让你钻了空子,这还不是使用奸诈手段吗?我们乃是名门正派弟子,凡事将求个光明磊落,似你这般工于心计,与魔道何异。”他这番话说来,义正辞严,倒让凌风不好反驳了。 “是啊,刚才的确像段师兄说的那样,那凌风刚上台时,傻里傻气的,紧张得不得了,现在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此时,古木和水柔互看一眼,好似也十分好奇,也不发声,望向凌风。 凌风望向自己的门派当中,见自己的师父眼中全是担忧之意,好似正在询问自己有何脱罪之法,于是向四周五派长辈作揖道:“末学弟子凌风,自入门以来从未下过山,没见过什么世道。此次跟随师兄历练,也是亦步亦趋,紧紧跟随门派师兄左右,此次阴差阳错有幸参加论道,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成为这么多的人的焦点,确实是······紧张了······” 凌风话说道这里,众人都“哈哈”笑了,都道:“到底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小子。” 水柔听到这里,也是会心地笑了,轻轻地摇了摇头,好似在说:“这孩子,亏你想得出这般说辞,倒也是十分合理。” 颜芷烟和杨清雪也是“咯咯”直笑,合不拢嘴。杨清雪更是啐了一口,低声道:“臭不要脸,别人信,我和颜师姐可不信。” 凌风见场中俱是笑声,也尴尬地笑了笑,又挠了挠头,继续道:“但是我后来又想到,站在我面前的是瑶玑宫年轻一辈中修为卓越的段师兄,能与他切磋武艺,可是几辈子修来的机缘呢。于是我强行让自己镇定,不为外物所影响,全力对战,这才让自己心神合一,冷静下来。” 段鹏越听越是来气,怒喝道:“姓凌的,你真是张口就来,这是你心里的话吗?” 凌风故作委屈道:“段师兄,这就是在下的肺腑之言啊,能在如此庄严肃穆的场合说出心中所想,师弟我诚惶诚恐。”说完,躬身作揖。 “你——” “好了!”却听一声威严的断喝,那老者走上前来向段鹏质问,“五雄论道,兹事体大,比武结果是各位长辈眼皮底下出的,有什么猫腻,难道我们还看不出来吗?” “可是伍师叔,我不服。” “哼,你不服哪有怎地?下去——” 只见段鹏纹丝未动,脸上俱是不服输的坚毅。 “好哇好哇,竟然藐视论道规矩,既然你不走,那我只好用强了。”老者欲要出掌将其击出场外,凌风却在此时高喝一声:“慢!” 众人也是一阵诧异,不知这愣头小子还要搞什么名堂。 杨清雪手中捏了一把汗道:“凌师兄到底在搞什么啊,明明都已经赢了,还节外生枝干什么啊?” 那老者转向他,也是一脸怒气道:“你待怎地?” 凌风向他躬身作揖道:“前辈,既然段师兄觉得方才未尽全力,输了有些不服,那便重新比一次如何?” 老者怒容更甚,道:“凌风,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比武规矩,岂是你想得这般儿戏?” 此时远在一侧的古木气得一拍椅子道:“真是目无法纪,一个小辈,竟敢也在台上大放厥词,真是气死我了。赢了就赢了,这么多事作甚?” 凌风道:“正道五雄,亲如一家,若是因为一件小事影响到各派师兄弟的和气,这又是何必呢?五雄论道,乃是一甲子才有一次的仙林盛况,应当和和气气,共襄盛举才是啊,若是门下弟子们在比武场中闹得不愉快,也定会让两派产生隔阂,这可与论道理念相悖啊。” “这——”老者拈须忖度一阵,觉得有些道理,但又不敢私自做主,不由得望向擂台正首位置。 却见脸上古井无波的凤无绝难得微微颔首,那老者立刻会意道:“下不为例。”于是转身走出擂台。 段鹏、凌风二人重新站在擂台中央,相互问礼之后。段鹏恨声道:“别以为我会感激你,小人,这次定会让你输得很难看。” 凌风却不以为意道:“方才是在下唐突了,请师兄赐教。”说罢,将琴横于胸前。 段鹏此次万万不敢大意,只欲全力应战,一雪前耻。只见他右手捏着剑诀,口中颂咒,周遭金光迸发,霎时间擂台之上罡气呼卷。 “哼哼,凌师弟,小心了,要是把你给打残废了,可别怪我。”段鹏阴恻恻地说道。 凌风看到这阵仗,也不敢怠慢,回应道:“段师兄苍墟天问剑已臻致境,能够全力对战,是看得起在下,在下也岂敢藏私,自当献技以博君一笑。” 这句话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两人过招的谦逊之语,但是段鹏听在耳中,却是感觉刺耳无比。 “哼!狂妄!”只见他的仙剑愈发耀人眼目,里面好似有什么力量喷薄而出,看上去竟然膨胀了几倍。 但是细看时,只不过是剑的光影,那柄剑依然是三尺大小,只不过外面有一柄形状相同的巨大光剑罩住了而已。 凌风暗道:“切!就这?也算是瑶玑宫什么劳什子绝学?” 但是在台下众人的目光看去,却是威凛而霸气,宛如天罚之剑,对比凌风手中瑶琴,仿佛胜局已定。 凌风闭上双目,内心毫无波澜,沉静下来的心带他回到了半月前衔月谷后山,凌风一曲奏罢,杨骏飞对他说:“风儿,你可知你的名字里带着一个‘风’字,是何含义?” 凌风正打算回答,杨骏飞却抢先又道:“你不用说,我也猜得出来凌大哥当时取名的意蕴。他是想让你就像风一样无拘无束,畅游这瑰丽河川。”“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吧。”凌风笑道。 杨骏飞鸟瞰山下,山川翠色欲滴,莽莽一片,此时有风拂过,漫山遍野绿涛阵阵,他长吸一口气道:“风,是世上最神奇的力量,坚不可摧,无阻不透,只要你的力量够强,足以移山填海。若要将碧海清风曲施展到极致,就要学会控风。” “控风?你说的是控制这些无处不在的风?” “不错!” “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好像与我之前学过的功法不太一样。有一点借力施为的意思。” 杨骏飞有些欣慰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来你的领悟力的确远超常人,一般人都会凭借自己的努力,修炼自己的灵力,从而提升自己的力量,从未想过借身外之力来制敌。” “可是该如何来控风呢?总该有一个法门吧?”凌风有些迷糊。 “没有!”杨骏飞摇了摇头,“虽然没有法门,但我可以告诉你。人不能控风,但能控心,对人来说,心乃最为深奥幽玄。” 凌风思绪回到当下,这十几日以来,每到闲暇时期,便深究控风之道,始终窥不得门径,他觉得只有在实战中才能找到答案,在第一场比武中不用其他武学,单单用碧海清风曲,也有这一层面的原因。 在半月思索不得其果之下,却在这一战中找到了感觉,刚才随心所欲弹奏碧海清风曲之时,凌风在那时觉得自己仿佛就是风,风就是自己。 正当他欣喜雀跃之时,见那老者迫使段鹏下台,有些惋惜,还想拿段鹏练练手,所以才替段鹏求情重新比武。 第三十二章 初战告捷 只听得段鹏长喝一声,其声沙哑刺耳,直欲撕裂天地。那一道磅礴剑气,应声而来,泰山压顶,将凌风的身体乃至周围各个逃生之路都罩在其中。 颜芷烟和杨清雪互相拉着对方的手,捏得紧紧的,望向场中,神色忧心,心中不断地默念:“他一定会没事的,他一定会赢的,一定······” 凌风昂首望着前方的巨大剑气,气流鼓荡着他的衣袂,面对巨墙倒塌般的压迫感,他只是舒然一笑,盘膝坐下,就此弹琴。 这次他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按照任何谱子谱曲,而是随心所欲地弹奏着。 段鹏的巨剑已经快要逼近,凌风却是在琴弦上轻轻一挥,便有一道海浪般的音波涌上前去,如同汹涌的暗流,将那道剑气抵消殆尽。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招,直教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如此悬殊的力量,让人不敢相信洛仙门的这个不知名的小辈,当真只是个替补吗? 而在段鹏眼中,只看见自己使出的绝招,如同冰山入海般被吞噬地干干净净。在下一个瞬间,海浪瞬间逼至,将自己深深地淹没,一种窒息感扑面而来,此时恐惧油然而生,宛如死神之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不能呼吸,连灵力都无法调动。他在水下憋了一口气,慌乱间急忙大喝一声,运转庚金神诀,强行挣开束缚。 当头露出海面,却见天际黑云压城,巨大的海浪如同和苍穹连在一起形成一面巨墙,向自己压迫而来。排山倒海,汹涌澎湃,让人肝胆俱裂,这是天降的灾难,而非凡人所能对抗。 段鹏霎时仰面坐倒,浑身战栗,满脸都是惊魂的表情。 “你们快看,他尿裤子啦!哈哈。” “真的欸,你们看,天哪,不至于吧。” “哪儿哪儿啊,没有啊。” “什么没有啊,你看他裤裆都湿了。” 此时此刻,周围人群一阵嘈杂,议论纷纷。 凌风听到周围的喧闹,也才注意到他的下身,果然湿透了,黄褐色的尿液蜿蜒流淌而出。凌风也是大吃一惊,急忙掩住口鼻,转过身去。心道:“惨了,玩过头了,堂堂瑶玑宫的一个入室弟子让我给吓尿裤子了,足以让这第一大门派颜面扫地,以后此事恐怕不得善了。” 过了许久,段鹏才缓过神来,见周围的人都望着自己,鄙夷有之,嬉笑有之,掩嘴交头接耳有之,不由得诧异万分。 这时,台下一名看起来憨厚朴实的古月府弟子道:“师兄,你尿裤子了。”他话音刚落,便被旁边的罗森捂住口道:“嘘!于师弟,慎言啊,小心引火上身。” “啊——”可是已经迟了,只听得台上一声惨呼。段鹏已然看见了自己胯下流出污秽的液体,喃喃道,“不会的,这不是我,这尿裤子的人不是我,啊——” 他连滚带爬,奔下擂台,癫狂着冲向前方,围堵的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生害怕自己身上沾染了污秽之气。 此时,瑶玑宫的人,个个面色难看,尤其是号称十大散仙的十位宗师,除了凤无绝,个个面色铁青,尤其是段鹏的恩师白濯,面庞都气成了猪肝色,颔下苍髯都在剧烈抖动。而凤无绝,目睹门下弟子出了这档子事,竟然还事不关己,脸上没有一丝神情。 主持比武的老者面容上也甚是尴尬,见凤无绝无其他动作,便走上前来,高声道:“首轮首战,洛仙门凌风胜!” 凌风赢得了首胜,内心欣喜已极,可等他望向师父水柔,期待夸奖之时,却见水柔脸上怒容如火,腾然站起,盯他一阵,拂袖走开。 此时凌风内心的一团火好似被一盆冰水浇灭了,凉透到了心底。 “我做错了吗?” “你没错,这都是他自找的,小小少年郎,血气方刚,遇到这等倨傲无礼之人,是应该惩治惩治。嘿嘿,只不过这方法嘛,有些太偏激了。” 原本凌风是在心里询问自己的,奈何竟然轻声说了出来,还被这老者听到。 “原来我跟段鹏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凌风话语中充斥着黯然神伤。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别再去纠结于此,你现在要做的,是怎么处理师门和瑶玑宫之间的关系。” 凌风领悟过来,暗道:“原来这就是师父生气的原因。”于是道:“多谢前辈点拨,不知前辈为何······” 老者道:“你是想说老朽分明是瑶玑宫的人,为何要帮你,对吧?” 凌风点头默认。 老者道:“原因很简单,我也看不惯段鹏那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凌风讶然。 老者道:“下一场比武快要开始了,赶快下去吧。” 凌风转身欲走,却突然回头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者不答,望了他一眼道:“第一轮比武之后,诸位参赛弟子会休息几天,养精蓄锐,有空来望书阁来找我。” “晚辈一定守诺前来。”说完便跃下擂台,洛仙门弟子全都围上来,一通夸赞。 可是凌风却是思虑重重,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便要向着水柔离去的方向走去,却被一人叫住。 “凌大哥!”颜芷烟的声音,空灵幽远,仿佛夜莺般动听,“水柔师叔现在正在气头上,你万不可现在就去打扰他老人家,这样你只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 凌风望了她一眼道:“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不管是多么严重的惩罚我都要接受。” “的确是要受罚,而且是狠狠地受罚!”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众人纷纷低头。 “古师伯!”凌风的喉咙有些发干,这个威严的师门长辈从小就跟自己没什么交集,这个名字在众弟子口中,都是谈虎色变。这位掌控洛仙门刑罚的首座,号称铁面无情,对每一个犯了错的弟子都是严厉处罚,以至于所到之处,弟子们纷纷绕行,“古木师伯”这个称呼无疑是对每一个洛仙门弟子的震撼。 果然,古木满面怒容望着凌风道:“真是给你能耐的,洛仙门落霞峰弟子,入门仅仅三年,把一个正道之首瑶玑宫的弟子给揍尿裤子了,这个人还是堂堂十大金仙白濯的亲传弟子,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你让瑶玑宫的面子往哪儿搁?” 众人哑然,都暗想:“古师伯这是在怪罪凌师弟吗?怎么感觉怪怪的?” 凌风也是一脸错愕。 \"咳咳!\"只听得古木干咳了两声,压低了些声音继续道:“颜丫头说的没错,你此时去认错,无疑是再去添一把火而已,等今天的比武结束了,我再去游说游说,等她气消了,你再去认错不迟。” 众人又是一阵愕然。 古木目光斜视着扫了一下周围,缓缓走到木立的凌风跟前,在耳侧悄声道:“干得漂亮!”话语中充满无穷的得意,好似他做了什么大快人心的事一般。 “不是吧,凌师弟犯了这么大的事,古师叔就训了一句就完事了?”冷紫凝的话语中充满了不信。 “这还是我们认识的古师伯吗?”颜芷烟也掩嘴轻笑,说完又望着凌风道,“好像不必再为他受罚一事而担忧了,看来这位平常严酷的师门长辈,这次是站在我们这边呢。” 且说凌风听到那四个字时,内心虽然还在暗自神伤之中,却突然有一种被人认可的感觉,好似自己千错万错,却总有一个人能够读懂自己,认为自己做了对的事情。 凌风目送古木远去,那道灰色伟岸的身影在他的眼中忽然不再那么遥远,仿佛触手可及。 “首轮第二战,古月府魏飞扬对战玄天宗周寅尘!”那老者的声音在一片喧闹之中倏然拔高,场上立时沉寂下来,对战两人在人群之中一跃而起,落在了擂台之上。 凌风原先本来是很想看热闹的,想知道在九州之中,自己在这年轻一辈的修仙人士之中,到底处于什么水平,可是现在内心却是惆怅万分,思索了一阵,还是离开了广场。 他没有御风而行,而是负手走向洛仙门一行住宿之处,身后的喧闹叫好声、兵刃撞击声渐渐隐去,直至完全消失,此时,便已经身在水柔紧闭的房门前。 “师父!”凌风在门口忖度许久,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今日在擂台上能言善辩的他,在此时此刻,竟是无语凝噎。半晌之下,只是弱弱地叫了一声,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连最简单的认错都不知怎样宣之于口。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水柔第三次因为自己生了这么大的气。 他心中暗道:“入门三年,便有三次惹师父动怒,呵!凌风啊凌风,你可真行啊!”他心中暗恨,为什么每一次犯错都不能预知事情的后果呢? 他越想越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师父,想了想,便在院子里对着水柔的房门重重地跪了下去。 “啊!”伴随着一声跪响,房中竟传除了一声惊呼,虽然是那么得弱不可闻,但还是被凌风听在耳中,他神情一动,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内心一阵温暖,暗道:“果然师父一直都在牵挂着我。” 虽然房门一直未开,两人也一直没有打破僵局,就这样,时间如水,一点一滴地,在庭院建筑,或是奇树仙花的光影轮转之中慢慢流逝。 就这样,凌风在默默中度过了一天,算算时辰,第一轮比武也该结束了。 众位洛仙门弟子归来时,见凌风孤零零地跪在中庭,而前方水柔的住所房门紧闭,都很识趣,甫一进院中,便不再高声言语,都是望了望凌风,眼中充满同情,再叹了一口气,便回到房门之中了。仅剩杨清雪、颜芷烟、冷紫凝默声站立在他的身后。 “怎么样?冷师姐、杨师妹,你们赢了吗?”还是凌风率先打破了僵局。 “嗯,我们都赢了,顺利进入第二轮了。算起来,我们洛仙门是晋级人数最多的一派了呢,竟然全都胜了。”冷紫凝抿嘴笑道。 凌风也是十分高兴,忙问道:“其他门派胜出者是哪些人呢?” 第三十三章 抱罪怀瑕 杨清雪接过话头道:“唉,都是些老熟人,想躲都躲不开。瑶玑宫的龙飞宇、江浣秋毫无疑问都晋级了,而且表现都是不俗,远超我们,希望下一战千万不要遇见他们。” 颜芷烟见她一阵颓丧神情,“噗嗤”一笑道:“你想躲的人怕是只有一个吧。” 杨清雪的雪颊“唰”得一下就红了,忙捂住她的嘴,惊恐道:“颜师姐,你······别乱说。” “嘻嘻,好啦好啦,姐姐知道你脸皮薄,保证以后不在别人面前说了。”颜芷烟忙拉着她的手道,二人显得亲昵无比。 凌风却没有听出二人谈论的猫腻,而是继续问道:“其他三派的情况呢?” 杨清雪平复了一下心情道:“玄天宗的郭诚,古月府的罗森,还有你那位——” “什么?”凌风见她说话戛然而止,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哎呀,就是穿白衣服的那位!”杨清雪面色绯红,有些恼怒。 凌风怔然道:“到底哪位啊?” 杨清雪推搡了他一下,气道:“就是前一阵子你在密室里背着的那位。” “哦,是钟师妹啊。”凌风豁然地笑了笑。 “对,好像是吧,应该是叫这个名字,我也不是很熟。”杨清雪忙躲避众人眼神,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望向夜空。 颜芷烟嗤笑道:“为什么你都记得其他人的名字,而唯独却不记得那位钟姑娘的名字呢?嗯——是不是有什么情况瞒着我?”颜芷烟撅着嘴,故意张牙舞爪逼近杨清雪。 杨清雪连忙躲在冷紫凝的背后,向她求饶道:“颜师姐,我真没有什么事瞒着你,真的!” “哼,你看我信不信?” “颜师妹这么说来,我也感到很奇怪,也想知道为什么呢?”冷紫凝也托腮想了一下,望向杨清雪。 杨清雪做惊恐状道:“冷师姐,你也欺负人家。” “快说、快说——不然我挠你痒痒了。” 女孩子的相互打闹就是这么让人放松。纯真与欢笑,美丽与善良,都在这三位冰清玉洁的女子身上淋漓展现。 凌风转过头来,望着这一幕,眼光在那位身穿粉色的温雅女子身上停留,仿佛时光也跟着在这一刻凝住,在脑海中形成一幅绝美画卷,画卷中的她散发出来的美丽、烂漫与柔情,竟让这天地为之夺色,融化了他冰冷的脸庞,让一丝笑容绽放在昼与夜交织的暮色之中。 “咳——”忽然,只听得一声咳嗽,让凌风回过神来。只见古木阔步迈进庭院。三人连忙重整衣装,躬身行礼:“古师伯好!”“古师叔好!” 古木望了望她们道:“你们今天的表现着实不错,确实给我们洛仙门长脸。”说完又望了望凌风道:“你这孩子果然不听劝,不是让你先等等吗?”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到水柔房门前道:“师妹,是我!” 房门竟然自开,等古木进去,却又很快合上,看来水柔御物本领已臻化境。 房间内,水柔坐在矮桌旁的一张太师椅上,右手握住桌上的一只茶杯,可茶水汤色浓郁,色泽暗淡,显然已经凉去多时。她整个人神情愁闷,兀自出神。 古木见到她,先是笑了笑,才道:“我猜你并不是因为凌风让段鹏当众出丑而动怒,也不是怕瑶玑宫事后追究,引祸洛仙门而担忧。” 水柔神情一动,望向他道:“哦?何以见得?” “呵呵!”古木在矮桌另一侧的位子坐下,先倒了一杯茶,浅嘬了一口道,“这茶虽然早已凉透,入口极是苦涩,但是这茶叶却是难得的珍品,难道你就忍心将它倒掉吗?” 水柔白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终于端起酒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古木道:“这凌风虽然入门极短,且屡次犯错,屡教不改,可偏偏你、百草师兄、万师兄都对他极是疼爱,就连掌门师伯都对他青睐有加,可以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啊。并且此子身上,屡屡出人意料,八脉会武虽然没有夺得前三,但是他的修为却是有目共睹的,成长之迅速,让人咋舌。一个月前,苏师侄和冷师侄回山禀报六道魔帝陵之行,他们此次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唯以凌风的经历最为传奇,竟然以一己之力力挫正魔两道,那魔泯宫的令狐老魔差点就折在他手里。” 水柔插嘴道:“这件事苏师侄已经澄清了,他当时已经问过风儿,是六道魔帝冤魂不散,附身在风儿体内,大发神威,风儿最后什么都不知道的。” 古木道:“所以说呢,这凌风不禁天资聪颖,机缘也是如此深厚。落霞峰出得了一个如此出类拔萃的弟子,指不定以后的成就会盖过苏毅、冷紫凝,到时候落霞峰扬眉吐气,出尽风头,你水柔师妹见到谁那不是挺直身板呢?所以我才说呢,今日你动怒并不是因为凌风让段鹏当众出丑,也不是怕瑶玑宫事后追究,引祸本门,而是因为你怕此事让凌风成为瑶玑宫的众矢之的,以瑶玑宫一贯睚眦必报的做派,此子危矣。” “谁说不是呢?”水柔一拍桌面,腾然站起,“这可如何是好?以现在洛仙门的实力跟瑶玑宫分庭抗礼,还差了些许火候。” “砰!” 正当此时,房门却被粗暴地推开,凌风急冲冲地奔进房内。 “师父,祸是我闯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要师父你和师门为了我而与整个瑶玑宫为敌。”凌风此时性子竟然有些激烈。 水柔见到凌风,平息已久的怒火再次升腾。“凌风,谁让你偷听我们讲话的?” “师父······我······”凌风说不出话,却又不愿再出去,只得就此跪下。 水柔转过身去,指向屋外,厉声道:“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师父,徒儿知道错了,您消消气。”凌风渴求道。 “出去——”水柔这一声几近怒吼,凌风身体不由得抖了一抖。 古木看了一眼凌风,走过去道:“我们先出吧,让你师父一个人静一静。” 凌风还是跪在地方,有些不情愿。 “走吧!”古木又催促了一声,并上前将他拉了起来,凌风这才起身步出房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还不忘回望了一眼师父,那背影竟在微微起伏,显然动怒不轻,他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回到院落中,古木对冷紫凝三人道:“凌风已经没事了,你们三个也赶快回去休息吧,养养精神,准备后天第二轮的比武。” 三人躬身应是,便各自回到房门。 颜芷烟在自己的房门前驻足,回头望向凌风,却见凌风也充满柔情地望着自己,好像在说:“放心吧,我没事!”,于是她展颜一笑,报之一个勉励的眼神。 待颜芷烟进屋,凌风这才收回目光。这时古木对他道:“其实水柔师妹今天的确很生气,但是她想了很久却又觉得你做的也不算错。近些年来,瑶玑宫风头日盛,强压各派,偏要我们以它为尊,想要做这个仙林盟主。你可不知道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都是有苦说不出,你今日一战,虽说是为我们洛仙门捅了娄子,但也却让我们大快人心。觉得不能这样继续任人欺凌,也该重拳回击了。” 凌风有些不信道:“古师伯是怕我过度伤心,所以准备了这般说辞吗?” 古木为之气结,叹了一口气道:“水柔师妹想通之时,你也在院中长跪不起,两人心中都心怀愧疚,你呀,还是不了解你的师父。或者说你们两个都相互不了解。你师父又是那么好面子的人,当时又怎么好面对你呢?” 凌风豁然,却又怏然道:“看来我还是不懂师父,又让师父伤神了。” 古木道:“你知道就好!本来我将水柔师妹规劝的好好的,马上就要让她消除心中块垒,你倒好,擅自闯进来,还偷听我们讲话,如此大逆不道,你师父不生气才怪呢。” 凌风这才意识到刚才冲动了,双手使劲锤了一下,道:“我真是不该······” “好了好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古木摆摆手,也不等他答话,径直去了自己的房间。 凌风回望了一下水柔的房间,里面仍然灯火通明。透过薄薄的窗纸,依稀可以看见她在烛光下的剪影,那么挺直坚定,可是不知何为,凌风看在眼中,却是那么地惹人心怜。 在这一刻,他竟觉得自己的师父苍老了许多。是因为肩负着太多,牵挂的太多,让她的身影变得有些佝偻。 凌风回到房中躺下,还心系着苏毅的伤势,明日各派弟子会休整一天,他打算届时下山一趟,去采一些让人清醒凝神的草药回来。 翌日清早,杨清雪和冷紫凝早早就用过了早膳,闭门调息。凌风收拾停当之后,整理好行装,正准备出门,却在庭院出口处撞见了水柔。他神色有些不自然,竟然不敢面对自己的师父。 水柔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凌风如实将此行目的告诉了她。 水柔舒了口气道:“苏师侄的伤自然重要,可是你不是已经将他体内的毒素清除干净了吗?” 凌风道:“可是师兄还在昏迷当中,也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所以我想去找找,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草药可以帮助苏师兄醒来。” 水柔断然道:“不行,你这一去,途中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眼下苏师侄的伤既然无碍,你得分得清轻重,先应对眼下的比武,苏师侄的伤在这里治不好,等过几天比武就结束了,我们可以带他回洛仙门,药王峰万应灵药,百草师兄又医术高超,这点小事,他应该会有办法。” “是!”凌风点头答应。水柔便从他的身旁经过,回到自己的房门。 此时,凌风想到昨日与那主持擂台比武的老者有约,趁现在有空,不妨去拜访一下。 第三十四章 凌波绰约 凌风走出别院,茫茫然也不知道往哪里走,正好看见前方有两名巡视的瑶玑宫弟子迎面走来,便走上前去躬身作揖道:“请问两位师兄,望书阁该怎么走?” “哼,又是你,好狗不挡道啊,走开!”一人出言粗鄙,蛮横乖张。 凌风只觉得声音十分熟悉,抬头仔细一看,才知道这两人就是昨日在瑶玑宫山门前拦住他的那两名弟子。于是道:“偌大的瑶玑宫,这都能碰上,可真是有缘份呢。”言语之中再也没了恭敬。 “切,谁跟你有缘,告诉你,这里可是瑶玑宫,没事别到处瞎溜达,滚回去吧。”那人不耐烦道。 凌风隐隐有些动怒,暗道:“是我昨天教训的还不够么?” 这时,另外一名弟子有些战战兢兢道:“师兄,你看他······不就是今日在擂台上打败段师兄的那个叫‘凌风’的人吗?” “是吗?”那名弟子将信将疑,重新上下打量着凌风。 凌风面色难看,隐隐带着些杀气,那两人吓得一激灵。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凌风冷冷道。 那名弟子指向身后道:“走到前面的岔路口,往左拐,穿过一片牡丹林,一直走就到了。” 凌风恢复微笑,再向他们二人作揖一礼道:“多谢。”说罢,径直走过去。 那二人见他走远,皆是拍拍胸脯。那名弟子道:“蠢货,你怎么不早说,要是我得罪了他,我不要命了我?” 另一名弟子道:“我也是看了半天才认出来。对了师兄,你给他指的方向,好像不是望书阁啊。” 那名弟子道:“那是当然,得叫他吃点苦头,谁叫他刚才那么吓我来着。” “嘿嘿,还是师兄高明。” 凌风按照那两人指的路线,走了半个时辰,果然看到了一片牡丹林,红黄粉白四色的牡丹均匀平铺,向一处院落伸展而去,渐成合拢之势。那些牡丹开得正艳,红的似火,黄的似金,粉的似霞,白的似玉。一阵微风吹过,阵阵清香便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凌风又向前走了些许,发现花丛之中有一条石板铺成的小径,笔直幽长伸向别院之中。他想也未想,便向前走去。 走近之后,他才发现,这处别院甚大,并且还没有院墙,原来竟是将这天然的花海当成了围栏,这院墙可谓得天独厚。 不多时,凌风已经走到院落门口,却见大门上方牌匾写着“紫兰轩”三个字,不禁诧异道:“紫兰轩?不是望书阁吗?看这名字怎么像是女眷住所?难道是我走错了?” 正当此时,却听见来时方向传来一两声人语,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夜莺吟唱,在他耳中却显得分外清晰,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多,可见人数浩荡。 凌风连忙蹲下身来,藏在花丛之中,此时的他立刻醒悟过来,又看了看牌匾,一跺脚,牙齿紧咬,暗道:“这哪里是什么望书阁,分明是女弟子们的居所,这两人端是可恶,竟然骗我。” 他见前方已经隐隐约约出现人影,是几名女弟子持剑而来,不时挥袖擦汗,应当是晨练归来。他想趁几人不注意,以极快的身法从花海上方掠过,只要是速度够快,应该没人会发现自己,就算其中有人修为高深发现了我,那也看不到我的长相。 凌风拿定主意,便要施展身法,可是却见一名女弟子欢声笑语冲上前来,奔进花海之中,并向身后的同伴招手道:“三师姐,五师姐,你们快来看,这些牡丹花全都开了。” “真的诶,昨天都还是花骨朵儿呢。” “开得真快,的确好漂亮,让我闻闻,好香啊。” “不如我们采摘一些做香囊吧。” “这不好吧,要是被师父发现,可是要受罚的。” “怕什么,这几日五雄论道比武,师父忙得要死,哪有闲心管这个。” “说的也是,那我们去采摘一些。” “好啊好啊。” …… 那几名女弟子竟然都深入花海之中,后来者源源不断,都延绵至花海各处,哪个方向都走不通。凌风暗道:“这下惨了,出不去了,该怎么办?” 凌风急得额上冒汗,要是被人发现了,自己孤身一人身在女弟子们的住所门前,那可是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了。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有人已经采撷了一大捧牡丹花,正要满载而归。凌风望了望身后的大门,一咬牙,便悄悄潜了进去。 他暗想:“要是我出去跟她们撞个满怀,就算我跟她们说我就在门口停留没进去,她们也定会误认为我刚从里面出来,这‘登徒子’的名号,我是坐实了。” 凌风进得院中,整个人神经绷得紧紧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遇到有人发现自己。若是有其他人在此,看见凌风鬼鬼祟祟,在女弟子住处四处张望,定会以为他是个采花大盗。 他蹑手蹑脚,穿屋过廊,想看看这个院落有没有什么偏门可以出去,便一直深入走进,一直走到一处园林。 园林深处烟雾笼罩,久久散之不去,如同附着在那些奇花异卉周围,吸收着它们的香气。凌风走进,却发现是水汽升腾,薄雾凝香,氤氲透骨。再往前走了几步,便发现了一处温泉,水面白茫茫一片,显得虚幻缥缈。 凌风正要离开,却听见温泉有一阵水浪四溅的声音,然后一名女子从水中坐了起来,虽然是背对着,雾气遮掩了她大部分的身体,犹抱琵琶半遮面,但是可以看出她的身材十分曼妙动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竞然看得痴了,忘了自己是个男子,正在看一个女子洗澡。 那女子忘情地在泉水中洗着,口中哼着小曲。正当酷署,但是瑶玑宫高处不胜寒,她在尽情地享受温泉带给她的舒适和愉快。 她的长发尽湿.—会儿垂在水中,像黑色的瀑布;一会儿披在背上,把那女子的肌肤掩映得更为洁白无瑕。 突然,一阵香风吹来,那些雾气向着凌风扑鼻而入,丝丝脉脉钻入鼻孔深处。 “阿嚏!”凌风实在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他也吓了一跳,已经做好被那女子怪罪的准备。可是却见那女子突然不见了,如同一滴水融化在云里。 “不管了,我得赶紧走。”凌风下定主意,便匆匆向前跑去。却突然与一人撞在一起。 “啊!”二人同时惊呼。 凌风此时心里慌乱,哪会察觉到有人,一时也是惊慌失措,与那人一起摔倒。 凌风此时内心惊惧到了极点,因为他听出了那是一个女声。 他,真的要在今日名誉扫地,前尘尽毁了吗? 两人摔倒的姿势也是极为尴尬,凌风整个人都压在那名女子身上,双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而那名女子也将双手撑在了凌风壮硕的胸膛之上。 “你竟然是男人!”那女子瞬时暴怒,娇叱一声,一掌将凌风击出,右手一探,假山上放着的仙剑立时出鞘,飞入那女子手中,剑指凌风,怒道,“你是谁,为何擅闯紫兰轩?你是不想活命了吗?” 凌风此时已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早就预知了这样的结局,还是长叹一声道:“抱歉,在下不是故意闯入,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无意冒犯姑娘,还请海涵。” 良久,那女子才道:“你······你是凌师兄么?” 凌风一听也是诧异,暗想:“这姑娘声音怎么这般熟悉?”想了一想,还是想不起来,便小心问道:“请问姑娘你是?” 那女子连忙奔近道:“是我啊,凌师兄,我们昨天才见过面的。” 凌风这才看清楚她的脸,诧异道:“钟师妹,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此人正是钟雪。 钟雪赧道:“昨日我是最后一场比武的,结束之后就想去洗个澡,哪知伙房的人已经散了,没法烧水,听说瑶玑宫紫兰轩有一处温泉,泡起来极是舒服,所以趁着今日她们去晨练,便来洗洗。” 凌风道:“原来是这样,你可吓死我了。” 钟雪诧异道:“你是怎么了,看你满头大汗的。莫非也是跟我一样,是来泡温泉的?” 凌风此时整个人都松弛了起来,郁闷道:“别提了,我简直太难了。”说完,便把缘由告知了她。 钟雪听罢,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半晌才道:“原来凌师兄也有被人整治的时候啊。” 凌风佯装生气道:“哼,你就笑我吧。现在紫兰轩的弟子们都已经晨练回来了,我们现在出去也难了。” 钟雪“噗嗤”一笑道:“我嘛,出去倒也不难,大不了跟她们说我迷路了,可是凌师兄你可就不太好办了,要是一经人发现,那可是大事一件,谁会相信你一个大男人被人哄骗到紫兰轩这个一听名字就知道是女弟子住所的地方,她们一定会说洛仙门弟子光天化日之下偷偷摸摸溜进女眷住所,还偷看人洗澡,嘻嘻。” 凌风大吃一惊,急忙道:“钟师妹,慎言哪!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这时,钟雪像是想起了什么,面色酡红,有些难以启齿道:“刚刚是你在偷看我洗澡吗?” 凌风连忙摇头道:“我没看见,雾气这么大,我只听见声音,你身上的一根汗毛我可一根都没看到啊。” 钟雪“噗嗤”一笑道:“就算你看到了,我也不怪你,你又不是有心的。当初在六道魔帝陵我即使身中迷药,你也坐怀不乱,可见你与其他臭男人不一样。” 第三十五章 难以为颜 凌风尴尬地笑了笑,想到适才自己明明都已经看呆了,面色一阵火烫,神色慌张,竟不敢目视钟雪的眼睛。 “瑶玑宫的人马上应该来了,我们想办法离开吧。”钟雪侧耳倾听了一阵,却没在意凌风不自然的神情,面色凝重,正色道。 “嗯,好!”凌风也立时醒悟过来。 二人绕到温泉的另一边,发现是一面石壁,根本无路可走,原来这温泉是建在一处封闭的院子中的。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往回走,刚走几步,就发现两名女子并肩挽手走进来,一路上有说有笑。 “欸,师姐,你觉得昨天擂台比试哪位师兄最是英俊?”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江浣秋江师兄了,温文尔雅,简直就是我理想中的男人。” “哼,呸,你就是馋人家的身子。” “嗯?你说什么?你再说,看我不挠你。” “好了好了,师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怕痒,你可千万别挠我。” 那二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温泉旁边。凌风和钟雪只得蹲下,屏住呼吸,藏匿在假山后面。 这时,后面又来了一人,听到她们的谈话,便道:“要我说呀,江师兄虽然人长的帅,但是太木讷了些,我还是喜欢龙师兄那样的,行事霸气,特别威风。” “这两位师兄可是本门翘楚,平常可不容易见到,也就是在这五雄论道上,我们也才有幸见他们一面,唉。” “你们光说本门的男子,今天可还有那么多别派的俊俏少侠,你们觉得哪一位最得你们的芳心呢?” 几位女子沉思起来,其中一位抢先答道:“说到帅气,当属首战中把段师兄吓得尿裤子那位,好像是洛仙门的,具体的名字我好像忘了,不过我记得他的样子,一头墨绿色的短发,整个人显得非常特别。” 钟雪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望向凌风,却见他神色慌乱,俨然一副窘态,不由得一笑。 这时,几位女子纷纷下水,依然在讨论这次大赛中的心仪男子,几乎把每一个上场的男弟子都讨论了一遍。 钟雪见她们全然没有了戒备,竟偷偷拿走了她们放在水边石头上的两套衣服,拉着凌风,猱着身子,隐匿在水雾中,悄无声息的绕到出口,终于离开。 二人不敢稍加逗留,来到一处偏僻的林荫。钟雪递给凌风一套衣服道:“给!” 凌风诧道:“你给我女人穿的衣服干嘛啊?” 钟雪有些无语道:“拜托,我们两个外人出现在这里本来就犯了地主之怒,所以要换成她们的衣服,这样才能堂而皇之地出去啊。” 凌风道:“可是你偷拿的是两套女子衣裳,我怎么能穿啊?” 钟雪插着腰,脸上变色道:“你怎么不能穿?就只是换一套衣服而已,你一个大男人出现在这里本来就很奇怪,所以要你扮成女人啊,这样我们才能出去。” “这······太荒谬了。”凌风拂袖转身。 钟雪见到他的神情,却是忍不住一笑道:“那你是想被人抓住,让五派弟子都知道你‘登徒子’的名号,还是现在换上衣服,普天之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凌风顿时犹豫不决。 钟雪看了看凌风,知道他快动摇了,便又道:“一件荒唐事,一边是天下人知晓,一边是一个人知道,并且能保证永远不会说出去哦。” 凌风转头望向钟雪,迟疑道:“你能保证,这辈子不会将这件事告诉第二个人吗?” 钟雪连连点头道:“那当然,我钟雪向来说话算话。” 凌风望着她,神情凝重,陷入两难境地。 钟雪怕她不信,立时指天发誓:“苍天可鉴,我钟雪要是把今日凌大哥男扮女装之时说将出去······” “好了好了!”凌风立刻打断她的话道,“你不用立誓,我相信你。”说罢,便接过钟雪手中的衣衫,转到大树后面去。 钟雪见计谋得逞,得意洋洋地也去找一处僻静之地换衣服。 凌风换好后,将自己的衣服收纳在乾坤袋中,此时却听见钟雪轻声呼唤:“凌大哥,你换好了吗?” “换好了!”凌风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一般,扭扭捏捏地从树后现出身来,将头埋了下去,不敢看她。 钟雪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凌风,左三圈,右三圈,看得凌风极为不自在。 “好了,我们赶快走吧。”凌风只想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钟雪叫住他道。 “怎么了?不妥吗?”凌风诧道,“还是说我穿这件衣服不像女人,我就说吧,这事行不通。” 钟雪这次紧紧盯着凌风的脸道:“我说呢,原来是你的头发。” 凌风下意思得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豁然道:“是啊,哪个女孩子的头发会这么短?而且以我这头发的颜色,会更加得引人注目吧,所以还是算了吧。” 钟雪突然眼睛一动,计上心来,道:“有了!”说完,将自己雪白色的衣裙用力撕开一片,再用长剑将其割成条状。 凌风看着有些可惜道:“钟师妹,看你这衣裳材质,价格不菲吧。” “嗯——也不贵,就百八十两量吧!”钟雪随口说道。 “咳咳!”凌风差点噎住。 “你怎么了?”钟雪诧道。 “额,没什么!”凌风努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惊讶。 “好了,来试试看。”二人说话间,钟雪已将丝带做好,“把头包起来的话,应该就看不见了。” 钟雪走近凌风,踮起脚尖为他包住头发,显得有些吃力。凌风连忙低下头,这时钟雪身上的清香,纯净如牡丹,端是让人如痴如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方才她沐浴的那一幕,烟雾迷迷,身姿婀娜,宛如仙子。 突然,凌风脑海中又浮现出颜芷烟灿如春兰的脸庞,顿时一个激灵,连忙后退两步。 “你怎么了?还没弄好呢。”钟雪诧道。 凌风支支吾吾道:“剩下的······我来吧!”说罢,转过身去,将自己的头发包好。 “这样总感觉有些奇怪。”钟雪想了想,又蹲下在地上搓了几把泥土,没等凌风反应过来,就在他的脸上一阵胡乱涂抹。 “你干什么?”凌风拨开她的手,后退几步。 钟雪解释道:“这样看起来,就真的没人能认出你来了。” 凌风这才醒悟道:“有道理。”说完,他也在地上搓了一把泥土,粗鲁地在涂了钟雪一脸。 钟雪立时怒道:“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哪有?”凌风解释道。“你我昨天都上了擂台,大部分的瑶玑宫弟子都认得我俩,你以为只我易容就没事了吗?” “哦,也对!”钟雪也醒悟过来。 凌风拍拍手道:“这还不够,我去弄点稀泥,这样我就说我染上了麻风病,她们就都不敢靠近我了。” “哈哈,此计甚妙!” 二人乔装打扮停当,便寻了一个方向前行,虽然一路上凌风的样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议论纷纷,好在无甚阻碍,一直穿堂过屋。 钟雪道:“怎么样,我就说吧,这个办法甚妙。” 凌风还是显得小心翼翼道:“我们还未出虎穴,不可大意。” 钟雪道:“切,瞧把你吓得。这紫兰轩并非虎穴,只不过是一个泡澡的好地方,下次有机会,我还来。” 凌风摇了摇头道:“你当是五雄论道天天开吗?那可是一甲子一次的盛会,除了这次比武,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别派的弟子轻易来到瑶玑宫呢,也只有你这般胆大,不知所谓。” “哼!”钟雪朝他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凌风不经意间瞧她一眼,虽然脸上污迹斑斑,但仍是俏皮可爱,不由得忍俊不禁。 二人谈笑间,不由得放松了警惕,当这紫兰轩无人之境,过往行人最多只是看他们两眼,见他们身穿瑶玑宫弟子服饰,权当他们蔑视门规,去哪里野玩归来。 二人谈得尽兴,不料在即将转角处突然现出一人,将二人吓了一跳。 只见是一名身穿黑色道袍的中年女人,面色深沉如暗夜乌云,见到她心头就仿佛黑云压城,即将到来一场暴风雨。 凌风立时大骇,心道:“以我的修为,适才竟然并未察觉到她在附近,可见此人修为已到化境。” 只见钟雪登时慌乱,急忙低头道:“师······师伯,对不起,我们没看到······”他见凌风仍旧在那里发呆,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还不赶快行礼。” 凌风这才反应过来,学着钟雪的样子,弯下腰来。 “嗯!”那中年女道淡淡地回复道,“我已刻意隐匿行踪,行走时如雨穿云,你提前发现不了我也属正常,我不会怪罪你的,起身吧!以后在紫兰轩切记不可喧哗,注意仪表。”说罢,便径直从凌风身旁掠过。 “这人是谁呀?”凌风见人已行远,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钟雪望着他张大了眼睛,一脸惊讶道:“你连她都不知道,昨日擂台比武时十大散仙坐的位置,最后一位你还记得吗?。” “哦!”凌风恍然道,“我就说,她看起来有些面熟,原来是十大散仙排名最末的林青烛。” 钟雪拍拍胸脯,长吸几口气道:“幸亏她没有认出我们,要不然就惨了。” 凌风心中也是后怕,拉着钟雪的手道:“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钟雪此时乍被一个男子握住葇荑,顿时一惊,但又看了看凌风的面庞,虽然被污泥遮住,但是一抹坚毅却深深地印刻在她的脑海中,不由得让她心神一荡。 正当他们加快步伐,身后的林青烛却突然驻足,喃喃道:“不对,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们?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站住!”她豁然回头,发出冷冷的一声喝问。 “糟糕,难道被她发现了?”钟雪的额头出现了豆大的汗珠。 凌风倒是沉着冷静道:“未必,我看她也只是有点怀疑,待会你先走,我来拖住她。切记无论如何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 “什么?你一个人?就算你的武功再高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的。”钟雪急道。 凌风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了,总比我们两人都折在这里强。” 钟雪想了想,决然道:“上次在六道魔帝陵,也是生死攸关之时,你不仅没有抛下我,还为我行针解毒,这份恩情,小妹没齿不忘。今日同样境地,我也不会弃你而去的。” 凌风见她决然的样子,竟是心头一暖,暗道:“这妮子,还挺讲义气。”便道:“那我们等她近身,合力一击,再伺机逃走。” “听你的!” 二人商量了一阵,于是转过身来,向着林青烛躬身行礼,但却并没有起身。 林青烛走近,打量着二人道:“抬起头来。” 凌风向钟雪使了个眼色,二人顿时运起周身灵力,一掌拍向林青烛。 林青烛登时惊诧,却毫不慌乱,双手各自迎上了一掌。 “砰!” 二人借着她的掌力,瞬间从房梁上窜走,速度极为之快,这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第三十六章 似是故人 林青烛此时心中的怒火难以言叙,自紫竹轩建立以来,还从未发生过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她大气喘喘,高喝一声道:“来人!” 此时在周围的瑶玑宫弟子闻声急忙奔来,其中为首一名女弟子躬身行礼道:“师伯,有何吩咐!” 林青烛指向前方道:“有两个形迹可疑的女子,脸上涂满污泥,给我追!” “是!”众人领命,便急急奔去。 凌风和钟雪仍在大步奔行之中,但二人嘴角都挂着一丝血迹,脚步虚浮。渐渐地,钟雪已经跟不上凌风的步伐了,突然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却被眼疾手快的凌风一把扶住。 凌风带她到一处角落坐好,对她道:“刚才我们全力与她对掌之时,却被她的反震之力扰乱了灵脉走势,虽然不至于造成内伤,但是会让我们行动滞涩。”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要想逃出去,可谓是难上加难了。”钟雪的语气虚弱。 凌风不答,顾自盘膝坐下,运气调息。 钟雪苦笑道:“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找到,这点时间,恢复不了多少灵力的,还不如······” 她话还未说完,却见凌风已经睁开双眼,眼神晶莹湛然,神采奕奕,显然已经调息好了,望着她道:“走吧,我背你,这样要快点。” “你······你······”钟雪张口结舌。 凌风也是一脸诧异道:“你想说什么?” “你真是个怪物!”钟雪舒出一口气,终于说了出来。 凌风一笑,蹲下身子,钟雪也不避讳,反正上次已经背过一次了,便爬上背,双手轻轻环过他的脖颈。 钟雪好像回到了自己久违的地方,一种其妙的感觉由内心生,她将脸颊微微靠在他的身上,一股微微的热流从脸上流遍全身,让身体愈加疲软,只想就这么静静地伏在他的背上。 凌风先起身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四周,再向前走去,并对钟雪道:“我自幼深谙医理,所以对人体灵脉走势特别熟悉,知道用怎样的方法能够快速恢复体力。”他脚步轻盈,一路上谨小慎微,不断用神识探查周围气机,已经躲过好几拨巡视的弟子。可是还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此地他根本就不熟,不知道出去的方向。 这时钟雪道:“我们还不如去抓一个落单的人,严刑逼讯,让她为我们指路。” 凌风登时不悦道:“我们一个外人闯入此地,本来就是我们不对,怎可对主人如此动粗。” 钟雪“嘿嘿”一笑道:“大木头!” 凌风想到今日误闯此地的原因,又道:“我们抓了人,问她话,又怎知她说的是实话,万一把我们诓骗到更加危险的地方,岂不是糟糕。” “我们可以举剑靠在她的脖子上,带着她走,看她敢不敢耍花样?”钟雪不服道。 凌风失笑,摇了摇头道:“那样我们的行动只会更加阻塞,而且会把动静弄得更大。” “好吧,说不过你,你有更好的法子可以出去吗?”钟雪只得认输。 凌风摇了摇头道:“目前还没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兴许运气好,能够歪打正着。” 他正走在一处悠长的巷子里,不料已经察觉到前方有人,便要往后奔行,刚跑了几步,却见这边也有一队人从转角处现身,并且已经发现了他们。 “在这里,快追!” “糟了,我们今日怕是难逃厄运了。”钟雪叹了口气。 凌风侧头望了望她道:“别灰心!从现在开始,别出声。” 两队人急匆匆地追向这里,碰面之后,却再也找不到凌风二人。 “咦,人呢?刚刚明明看见他们在这里。” “莫不是见鬼了?” “我们继续往前搜吧,应该跑不了多远!” 刚才的地方墙角处无端生了一大丛青藤绿叶,却无人在意,等人群远去,却见那丛青藤慢慢缩回土中,现出凌风二人的身影。 钟雪憋了口气,这时终于忍不住赞不绝口道:“好奇妙的木系法术,有空你也教教我吧。” “这是天生就会的,你学不了的。” “哼,不教就不教,小气鬼。” 凌风见前后都有人,便望了望身后的院墙,于是一个纵身,翻跃墙头,来到一处雅致的院落之中。 这个院落甚小,只有四五间屋子,院墙角落的花园里没有栽种在瑶玑宫随处可见的瑶草奇花,却是种满了只有在寻常人间才能见到的瓜果蔬菜。凌风不禁诧异,暗道:“这里住的人,当真有几分古怪。” 这时,二人却听见前方正中的屋子里传来说话声,凝神细听之时,发现有两人在争吵,其中一位竟然还是男子。 “想不到在这深闺院墙之内,还会有人幽会,要是被林青烛那老道知道了,还不得把鼻子气歪!”钟雪的语气有些戏谑,说完便“咯咯”笑个不停。 但是凌风听到里面的谈话声,脸色却逐渐变得凝重。 钟雪见凌风长久不答,便奇道:“喂,大木头,你怎么了?” 凌风示意她不要出声,轻声走到房间窗下,透过缝隙往里边张望。 此时,离房间很近,钟雪怕被里面的人发现,便不再言语,内心却道:“好个大木头,偏偏有个喜欢偷看别人幽会的嗜好,原来你是这般的人哪!亏我之前还认为你是个正人君子。” 凌风此时哪里会知晓她内心的想法,他的注意力全在屋内二人身上。 只听那男子道:“我知道了,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凌子扬,都快二十年了,谁去采的雪菱花重要吗?” 这时,凌风的眼睛瞬间睁大,内心汹涌至极。 “是谁采回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竟然骗我说是你亲自采回来的,让我误会子扬,现在也不知他身在何处,过得怎样?”那女子的语气甚是凄楚。 “子扬子扬,你就只知道凌子扬,难道你就看不到我的一片真心吗?如果他心里有你,为何二十年都不回家看你?蓬溪镇离这儿也不远,你隔三差五就回家,说是看望你的父亲,其实是去凌子扬家里等他吧!”男子怒气中,带着些许悲痛。 女子决然道:“那你应该知道,我跟子扬从小亲如姐弟,他对我的一片心意,我早就已经感受到,虽然父亲不让我们在一起,但是······若不是你的话,或许我们已经······” “呵呵——”那男子惨笑道,“可你之前是答应与我在一起的。” “呵!”那女子一声苦笑道,“若不是十年前,洛仙门的万天抒万道长为寻觅子扬踪迹来这里找师叔,我或许已经跟你在一起了,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子扬为了我去过苍惘山,也不会戳穿你的谎言。” “我从来没有对你撒过谎,那天是你自己如此认为的。” 女子含泪闭目,显然悔恨至极,指向门口道:“无耻!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你以后别来了。紫兰轩虽非重地,但你一个男子隔三差五摸进女子住所,要是被发现了,少不了一通重罚。” 男子无奈,定定望了望女子背影,终于快步走出门去。 凌风迅速藏到角落,轻声对钟雪道:“你刚刚说的那个威逼审讯的法子我重新考虑过了,我觉得靠谱。” 钟雪诧道:“咦,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此时,那男子已经偷偷从院门出去,凌风迅速冲进房门,不等那女子有所反应,封住她的灵脉。 那女子万万没料到此地竟然有其他人,登时大惊道:“你是谁?想要怎样?” 钟雪欢喜道:“凌大哥,就是这样,快问她怎么出这紫兰轩?” 凌风顿了顿道:“凌子扬当年受尽苦难,是不是拜你们二人所赐?” 钟雪顿时哑口无言,忙道:“你问错了,我们是要问出去的路啊!” 那女子道:“这些都是小女子的陈年往事,与你何干?” 凌风冷笑一声道:“怎会与我无干?你——是不是夏轻云?” 那女子顿时一惊道:“你认识我?” 凌风不答,继续问道:“那这么说来,刚才那个男人就是秦应寒了。” “你是与我们有什么仇怨吗?”女子道。 “看来我猜对了!”凌风冷冷一笑。 此人正是夏轻云。只见她顿了顿便恢复冷静道:“抱歉,小女子从不喜与人结怨,不知何事得罪阁下,还请明示。” “我只是对凌大侠甚是敬重,今日遇到他的两位仇人,想要替他出口恶气。”凌风此时自然不愿透露身份,要不然今日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好吧,既然你想替他报仇,便动手吧。” “我方才听见你们的谈话了,知道你现在悔恨交加,你该有的报应也尝到了,也不为难你,你只要帮我们一个忙,我便放了你,如何?” “什么忙?” “带我们出去!” “原来今日紫兰轩大动干戈要抓的人就是你们,好啊,我带你们出去,你解开我的灵脉。” “要是你耍花样怎么办?” “你只需解封我的腿上‘天池’‘月夕’二脉,让我双足恢复行动,我便可以带你们出去。” 凌风有些疑虑道:“你会这么听话?” 夏轻云笑了笑道:“你既然是子扬故人,我又怎会暗害于你呢?” 凌风想了想,还是在她双腿上轻轻一拂,便已经替她解了腿上“天池”“月夕”二脉。 “走吧!”凌风推了她一下。 “好,我们这就走。”话音刚落,夏轻云却突然一爪探来,扼住凌风手腕一翻,另一只手直取他的咽喉,想要反制于人。 凌风登时大骇,这时却见钟雪倏然拔剑,斩向夏轻云。 夏轻云连忙撤手回掠,堵在门口。 凌风气道:“你竟然骗我?” 夏轻云道:“像你们这等梁山君子,骗你们又怎么了?” 凌风奇道:“我刚刚明明只解开了你‘天池’‘月夕’二脉,你是怎么冲开所有禁制的?” 夏轻云得意一笑道:“用不着这么费劲,只需将灵脉互换位置,将‘灵枢’一脉移到腿上,看似你只解开了腿上的禁制,实则你已经解开了我全身的禁制。” 第三十七章 目想心存 钟雪惊道:“是瑶玑宫绝学‘逆脉归元大法’。” 夏轻云嘴角一斜道:“没想到你一个小小丑八怪,还算有点见识。” “你······”钟雪被气得七窍生烟。 凌风向钟雪道:“钟师妹,这逆脉归元大法是何种功法?竟然如此神奇?” 钟雪瞪了夏轻云一眼,才解释道:“是一种强化自己灵脉的绝顶功法,若非天资过人,是练不成的。想不到这个女人住在如此偏僻之地,竟还是一个绝顶高手,我们刚才都看走眼了。” 夏轻云面色突厉,冷然道:“擅闯紫兰轩,不管你们是本门弟子还是别派弟子,今日都别想离开,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去见师父。”说罢,右手屈指成爪,往虚空一吸,墙壁上挂着的剑登时出鞘,飞到她的手中。 只见她执剑反削,剑气破空而来,其势如虹,凌风连忙将背上的钟雪掷向旁边,自己则欺身而上,让过剑气,骈指如戟,攻向夏轻云面门。哪知夏轻云双脚并不移动,身体微微倾斜,凌风那一指落了空,从她的耳畔掠过。 凌风暗惊道:“糟了,给她制造了破绽。” 只见夏轻云的手如同霹雳一般,从凌风眼前一晃,便已经摘掉了他的头巾,露出了墨绿色的一头短发。在那一瞬间,夏轻云的神色突变,本来要刺向他的那一剑,突然折转了方向,一剑劈向窗棂。 “啪”地一声,木窗被剑气斩下一角,掉落在了地上。 凌风见她突然撤招,大是好奇,但是见钟雪跌落在地,连忙走过去将她扶起,让她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夏轻云的目光一直盯着凌风,等钟雪坐好,便问她:“你刚才好像叫他‘凌大哥’,他全名叫什么?” “他叫——”钟雪正要想一个名字,却听她迫不及待望着凌风道:“你的父亲是凌子扬吗?” 钟雪立时错愕,望向凌风。 凌风点了点头道:“还是被你猜中了,不错,凌子扬正是我爹。你是怎么猜出来的?就单单凭我姓凌,又为我爹打抱不平,应该不至于猜出来的。” 夏轻云幽幽道:“是因为你的头发,方才一看见你的头发,我仿佛就看到了二十年前,一位碧发女子为了救你爹力战师叔空月道长。我清楚地记得,她当时看向你爹时,眼神中饱含柔情与怜惜,我就知道,他们肯定会在一起的。” 凌风舒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 夏轻云有些不自然道:“你爹······和你娘,他们还好吗?” 凌风想了想才道:“我娘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已经去世了,而我爹把我养到十二岁时,也溘然长逝。” “怎么会这样?”夏轻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凌风眼疾手快,连忙将她扶住。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要不是我误会他,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夏轻云内心激动,啜泣道。 凌风有些不忍道:“你不必伤痛,这不关你的事,我爹娘的死,另有原因。” “笃笃笃!” 正当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并伴随着一人的声音:“轻云,出什么事了?方才听到你房间传来动静。” “凌大哥,听这声音,应该是林青烛那老女人。”钟雪顿时面色苍白。 夏轻云轻声对他们道:“你们两个赶紧到床下藏好!” 凌风与钟雪互望一眼,便照着她的吩咐,藏进了床底下。 夏轻云急忙平复自己的心绪,走到房门前,“吱呀”一声,打开了房门。 林青烛缓步迈进屋内,见她脸上甚是悲戚,顿现狐疑之色,再环视了一下四周,目光停留在了窗户上面,面色由晴转阴。 此时,钟雪只觉得胸脯“扑扑”狂跳,暗道:“糟了,被发现了。” “他又来了?”林青烛道。 夏轻云望了望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次还动手了?”林青烛继续问道。 夏轻云咬了咬嘴唇,想了想道:“是!” “哼!”林青烛一拂衣袖,转身便要离开,暴怒道,“好一个秦应寒,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真当我紫兰轩的人好欺负么?我这就去找空月师妹,让她好好管管自己的徒弟。” 夏轻云连忙叫住她道:“师父,算了,他不值得让你和空月师叔闹僵。再说了,我已下定决心,他要是再来,我必定动武,你知道的,他打不过我的。” 林青烛的怒气这才平息,走过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道:“轻云哪!人有些时候要当机立断,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像你这般温柔仁慈,以后难免会吃大亏的。” “师父教训的是,徒儿知道了。” “你哪次不是说你知道错了,可你就是不改,唉,我也是没法子了。” “对不起,师父,我——” “罢了罢了,似你这般性子,也就由着你吧。本来以你的修为,足以参加上次的下山历练和这次的五雄论道,可你偏偏将这样的大好机会让给了旁人。你每天就孤身一人住在这小院子里,倒是清静些,可是少了些热闹,让你愈加孤僻,为师真的担心,你会憋出病来。”林青烛无奈摇了摇头道。 夏轻云露出一个笑容道:“我们修道之人,不正是要这般清静无为吗?少一些他人烦扰,正可专心修炼,早悟大道。” 林青烛失笑道:“我倒是希望如此,可是你每日闭门不出,真的就毫无烦忧吗?好了,今日紫兰轩内溜进了两个贼人,我得去把她们找出来,你好好休息吧,别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耽误了修行。” “弟子遵命!”夏轻云躬身作揖,目送其师离去。 她虽闭上房门,却仍在缝隙中观看林青烛是否走远,等其身影消失在院落中,这才松了一口,叫凌风他们出来。 凌风仍是小心翼翼地将钟雪扶到椅子上坐下,夏轻云见状便道:“我看这位姑娘气息紊乱,行动不便,不如先在这里调息好,我再带你们出去。” 钟雪一脸诧异,不由得望向凌风。 凌风却向夏轻云作揖一礼道:“我们正有此意,方才多有冒犯,还请······” 夏轻云见凌风面露难色,会心一笑道:“我虽与你父亲是同辈,但是仙路漫漫,你我之间的年岁比不过尘世的百岁光阴,其实看起来,你我年龄相差并不大,若你愿意,便叫我一声‘姐姐’如何?” 凌风思忖了一下,便继续接下刚才的话道:“还请夏姐姐见谅!” 夏轻云只是一笑,便守在门口,让凌风助钟雪调息。 凌风便将一只手掌抵在钟雪的背心,用自己的灵力帮助她恢复精气神。钟雪的消耗较大,凌风也仅仅只用了半炷香的时间,便已经将她的内息调理好。 夏轻云看见,面容上立现惊讶之色,心中暗道:“他的灵力调用时如万川交汇,平静时又如碧海泛波,按理说他的年纪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岁,修为竟然已经堪比大师兄龙飞宇。可是大师兄足足用了一甲子的时间修炼,才有这般造诣,而他——难道有什么奇遇,造就了这般的天纵之才。” 她见凌风已经撤掌收回灵力,便走到衣柜前,取出压箱底的一件长衫,递给凌风道:“你看你,好好的一个男孩子,怎么能穿女人的衣服呢,你把这套衣服换上吧。” “可是——”凌风欲言又止,觉得这样更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夏轻云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道:“放心吧,紫兰轩我很熟,定会轻车熟路带你们出去。” “好吧,多谢!”凌风接过衣服,便转到一扇屏风后面。等他出来时,夏轻云的目光完全被他吸引。 那眼神迷离而又哀伤,欢喜而又落寞,只有那五味杂陈的心绪才是这般的令人苦涩吧。 原来凌风已经趁换衣服的时候擦掉了脸上的泥土,夏轻云见到他时,仿佛就看到了那个跟自己青梅竹马的凌子扬,那些山中猎鹰、湖中捞鱼的美好记忆碎片,慢慢地整合在一起,让她恍如隔世。 可是——回不去了。 是的!回不去了!那些过往,那些喜乐悲愁,再也回不去了! 离情苦似酒,不如两相忘! “好像有点小。”凌风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衣服虽然是麻布织成,普通人穿上去,更像一个乡野村夫,可是穿在凌风身上,自有一种英俊潇洒。 夏轻云的思绪回到当下,带着歉意道:“这衣服本来是根据子扬的体量缝制的,没想到你长得比你父亲还要高一些。” 凌风爽快道:“没事,我很喜欢,谢谢夏姐姐。” 夏轻云内心也极是欣喜,看了看钟雪也已经无碍,便道:“你们既然已经调息好了,那我便带你们离开此地吧。” 于是二人便紧紧跟上夏轻云,离开小院,找到一处狭窄的巷道向前走去。 凌风乍进巷道,一股恶臭扑鼻而入,他连忙掩住口鼻,疾步前行,只想尽快走出这个地方。 可是前行一段时间,恶臭逐渐变淡,勉强能够正常呼吸。 凌风身体放松,望着地面,却见上面铺着青石地砖,其间缝隙甚大,竟然长出了数寸之高的野草,可见这条路鲜有人至。 三人走了半炷香的时间,从另一侧出来时,却闻到阵阵饭香味。凌风环顾四周,发现此地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院,身后的砖瓦上有一根烟囱,正吐出袅袅炊烟。 “这里是紫兰轩的后厨?”凌风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香气。 夏轻云抿嘴一笑道:“对,现在正是紫兰轩弟子用午膳的时候。”然后她又指了指旁边一扇破败的柴扉道:“那里就是出口了。” “等等,为什么刚才一路上我都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就好像······”钟雪此时心有疑惑,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啊,我也闻到了,好像茅坑的味道。”凌风替钟雪结下了下面的话。 夏轻云忍不住掩嘴“扑哧”一笑道:“实不相瞒,那条路是倒夜香的伙计专门走的路,所以这一路上才杳无人迹,不然我哪能打包票安然地将你们带出来?” “啊?”钟雪听罢,胃里翻江倒海,忙向那扇小木门冲了过去。 凌风望了望她,无奈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事,便向夏轻云道:“请问贵派望书阁该怎么走?。” 夏轻云的脸色微变,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凌风听她语气,以为这地方会是瑶玑宫的什么重地,自己唐突询问,怕被误会,便连忙道:“实不相瞒,昨日与一贵派老先生有约,约定今日在望书阁相会。” 夏轻云的脸上现出复杂的神色,喃喃道:“按伍师叔的性格不会轻易邀人去望书阁那等重要场合的。” 凌风见她面容疑云重重,心下起疑,便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啊······哦······你往这条路走,遇到岔路口再向北走,就会找到那儿的。”夏轻云向他指了指方向道。 凌风向她作揖道:“多谢姐姐,那我们就告辞了!” 夏轻云微笑着点头点头,便目送他离去。 第三十八章 虎穴之约 凌风走出门去,正烈日当头,一眼望去,牡丹花海摇曳生姿,钟雪就在花园边弯着腰痛苦地呕吐着。于是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不至于吧!” 钟雪歇了口气道:“你知道吗?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闻过这么恶心的味道。” 凌风哂道:“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偷入别人宅院,这下狼狈了吧。” 钟雪俏皮一笑道:“嘿嘿,说的好像你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一样。” 凌风不好意思干咳两声道:“今日之事,你可得帮我保守秘密啊。” 钟雪“扑哧”一笑道:“知道了,你不就是怕玷污了你堂堂凌少侠的清誉嘛。” 凌风无奈摇了摇头,望着钟雪,正色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说,其实” “你别说”钟雪突然脱口而出,仿佛知道凌风接下来要说什么,“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凌风眼中含着怜惜道:“抱歉,钟师妹,我辜负了你一番情意。但是如果我今日不说的话,只会让你愈陷愈深,那我可真就成了卑鄙无耻之人。” 钟雪低下头咬了咬嘴唇道:“是你那位同门的杨师妹吗?” 凌风摇头道:“不是啊!” 钟雪立马抬头,怔怔看着他道:“怎么会?我怎么看都觉得杨姑娘对你的情意不一般呢。” 凌风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误会了,我对杨师妹仅有同门之谊,绝无儿女私情,我喜欢的另有其人。” 钟雪勉强一笑道:“那行吧,祝你们将来白头偕老,那以后······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凌风爽朗一笑道:“那当然,今日一番出生入死,以后铁定是铁打的哥们。” “好,我们以后就是哥们啦,以后有机会找我喝酒。”钟雪抿嘴一笑,学着男子的口吻,故作豪迈的姿态道。 二人一同爽朗大笑,顿扫阴霾之气,连天空都湛蓝如洗,一如二人心境,远处楼阁,近处花海,都在和风中倾听者他们的笑声。 凌风等她缓过来道:“此地不宜久留,要是再遇到紫兰轩的弟子可不好办了。我们就在此地分别吧,明天若是有缘,我们或许会在擂台上见。” 钟雪一脸爽快道:“好啊,到时候我们大战一场,定要分出个胜负。”说罢,便伸出一掌。 凌风不由得一笑,也伸出一掌,二人击掌为誓,欢快的笑声飘散在风中。 此时已过晌午,凌风顾不得回去用午餐,便根据夏轻云指的方向,去往望书阁。 这偌大的瑶玑宫,就跟迷宫似的,偏偏又不能御剑,凌风尽管有人指引,亦是花费了好长时间才看见一栋七层的建筑,牌匾上正写着“望书阁”三个字。 凌风心里叫苦连连,指了指那块牌匾道:“终于找到这儿了,你可知道今天你让我找得好苦啊。”他见门口有两名持剑的弟子守卫,便恭敬作揖道:“洛仙门弟子凌风,应约前来拜会,烦请通报一声。” 左边那名弟子见他自报家门,亦是作揖道:“家师已恭候多时,请凌师兄跟我进来吧。” 凌风点了点头,便随着那名弟子进去。甫一进门,凌风感觉神识一震,竟是暗脉中的灵力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竟在徐徐运转。 凌风暗惊:“到底是谁?竟有这般修为!即便是今日遇到的林青烛身上散发的威压,也远远不及这般地让人窒息。”他虽然内心震惊惶恐,但仍是肃穆前行。 他被直接带来到了客厅,见昨日擂台上那位老者正跪坐品茗,身前桌上还有着一副茶具。 凌风目光凝视着那位老者,感觉他和昨天一样,无甚奇异之处。 那老者见凌风到来,面目含笑,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在他对面落座。凌风却是受宠若惊道:“晚辈不敢!” 那老者“呵呵”一笑道:“莫非小友是看不起寒舍,或是瞧不起区区老朽。” 凌风连忙躬身作揖道:“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说罢,缓步迈过去,撩衣坐地。 此时此刻,压力丝毫未减,但凌风知道,这股威压并非来自对面慈眉善目的老人,这看似古朴无华的望书阁实则危机四伏。 他不敢丝毫相抗这股力量,只得装作如无其事,浑然未觉一般。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召见晚辈有何要事?”凌风见对方久久不语,便先出口问道。 那老者好似恍然,一拍脑袋道:“哎呀,你看我这记性,竟然还没向小友介绍自己。老朽姓‘伍’,单名一个‘钰’字,是这望书阁的管事······” 凌风听到这里,暗道:“区区一个管事,竟然能主持五雄论道这等盛事?说出去谁都不会信。” “······实不相瞒,今日见少侠功力卓越,在洛仙门之中算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假以时日,超越门中第一人苏毅也不再话下啊。” 凌风的脸上古井无波,等他说话,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道:“前辈唤在下前来,难道只是说这些?” 伍钰放下茶杯,正色道:“我想让你加入瑶玑宫!” 凌风听罢,腾然站起道:“这绝无可能,晚辈身为洛仙弟子,岂能数典忘祖,背叛师门?恕不奉陪!”说罢,竟转身即走。 “少侠留步!”伍钰气定神闲道,“要你这么做确实是难为你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仙路飘渺,我们修道之人修炼到了极致,便再难以寸进,贵派无崖子道法高深,却怎么也领悟不了大道,得道飞升。反观我派,凤掌门只差一步便可修得大道,登临仙界,这是无崖子所不能比拟的。你只要入我瑶玑宫,掌门便收你做入室弟子,与你前途来说,那可是大大地有利呀。” 凌风听罢,不为所动,便道:“修炼成仙,的确人人艳羡。可是对于我来说,从来不奢求什么与天地同寿,我只求无愧于心。”说罢,径直走出客厅。 奇怪的是,伍钰再无挽留之意,竟然看也不看凌风的背影,等其离去,便起身朝着内堂阴暗处躬身作揖。 阴暗处,凤无绝魁梧伟岸的身影渐渐隐现,他的脸上沉静如水,看不出一丝的表情。 伍钰先开口道:“方才见他交谈时神色谈定,后来我说有意招他入门,却又愤怒不已,看上去十足的一个正常人啊。按照掌门所说,在昨日擂台比武时,有人用神识窃探几位师兄的谈话,应该不是他吧。那人修为已到绝顶高手之境,应该能察觉到你的威压,并极力抵抗,定然显露出艰难隐忍之色。由此可见,此子并未察觉到掌门神识所散发的威压,功力应该和江师侄差不多,尚且不及龙师侄。” 凤无绝淡淡道:“若他修为远超我们想象,本座神识散发的威压奈何不了他呢。” 伍钰笑道:“看他年纪,就算再给他一百年,也决计达不了这等境界。” 凤无绝望了望伍钰,点了点头道:“但愿是我多心了。但是此子年岁甚小,修为高得却令人震惊,就算他打娘胎里开始修炼,也决然不会有这般成就。” 伍钰思忖道:“难道是有高人指点?洛仙门之中也只有其掌门无崖子有这般授业之功。” “除了他,没别人了。”说罢,叹了口气,又道,“难道在教徒弟方面,我也落了下乘吗?” 凌风走出望书阁,终于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暗道:“真的好险啊!若是再多待一刻,真怕会被发现,幸亏将紫皇傲天诀突破到了第五重,才堪堪隐匿神识,并且想办法结束话题,及时抽身,要不然今日就栽了。” 他疾步走远,这才向自己的住处寻路而去。 傍晚之前,凌风回到了洛仙门的住处,他先去往苏毅的房间,正看见冷紫凝正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 “凌师弟,你这一天都跑去哪儿了?”冷紫凝见他进来,小声问道。 “我今天去拜访了一位前辈,聊得甚欢,所以回来晚了些。”凌风如实答道,说完又望向床上的苏毅道,“苏师兄怎么样了?” 冷紫凝面容惆怅,叹了口气道:“还是老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凌风走到床边,冷紫凝起身给他让了一个位置,他坐在床边,细细地为苏毅诊脉,半晌道:“放心吧,苏师兄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正当这时,只听得“吱呀”一声,房门轻轻打开。却见颜芷烟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道:“冷师姐,该我换班了,你快去休息吧。” 冷紫凝打了一个哈欠,一丝困意袭来,便道:“行,那我走了,你们慢慢聊。” 等到她出去合上房门,颜芷烟面露嗔意道:“凌大哥,你今天一天都跑哪儿去了?到处都不见你人影。知不知道,人家很担心你呀?” 凌风将水盆接过,忙道:“抱歉,今天清晨走得匆忙,忘记向你说了。昨日主持擂台的那位老先生邀我前去相会,方才回来呢。”他将水盆放在桌案上,双手拉着颜芷烟的柔荑,柔情说道,“下次不管我去哪里,一定先与你说,绝不会再让你担忧。” 颜芷烟绽颜一笑,内心欢喜,抿嘴道:“我知道你现在是门中翘楚,有很多事都与门中事务有关,有些大事,我也不便多问。所以我不要你什么事都与我说,只要你心中认为是对的事就大胆去做。好男儿志在四方,应当有自己的主意。所以我并未怪你,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凌风见她如此善解人意,顿时柔情万分,轻轻地将她相拥在怀里。 此时,晚风轻柔地从背后半掩着的窗棂拂来。一轮弦月悄然升上林梢,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二人柔情蜜意,相谈甚欢,不觉间前半夜已悄悄流逝。 “芷烟,天色不早了,下半夜就由我来替你吧,你先回去休息。”凌风望了望窗外的夜色道。 “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呀?长夜漫漫,一个人挺无聊的。”颜芷烟双颊泛着红晕。 凌风会心一笑道:“其实苏师兄体内的毒素已解,并无大碍,我待会儿在这儿打个盹就行。” “嗯,那好吧。本来下半夜说好的是让杨师妹来守夜,我这就去给她说一声让她不用来了。”颜芷烟活动了一下筋骨,抻了抻懒腰,便出得房门。 在她推开门的一瞬间,院落中有一个身影快速移动,隐藏在了一株矮树之后。 颜芷烟当然没有发觉,穿过庭院去向杨清雪的房间。 却见杨清雪的房间,里面灯火幽幽。她走到门前,轻轻扣门。 不见回音,她又轻轻扣了几下。并轻声喊道:“杨师妹,你在吗?” “我在这儿呢!”一个声音冷不防地在她身后响起,把颜芷烟吓了一跳。 颜芷烟拍拍胸脯,嗔怪道:“杨师妹,大半夜的,你可吓死我了。” 杨清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抱歉,不是下半夜该我去守护苏师兄吗?才刚起来呢,去了趟茅厕。” 颜芷烟掩嘴一阵轻笑道:“我正是来跟你做这件事的呢,凌师兄正在照顾苏师兄呢,你好好休息吧,等明天早上换你。” “嗯,好的!”杨清雪很爽快得答应道,至始至终脸上都是泛着微笑,好像在掩饰着什么,神色显得有些不自然。 但这些颜芷烟没有发觉,只是互道了一声“晚安”之后便离开了。 杨清雪合上房门,转过身来,后背底对着门缝,神情落寞无比。 原来她早已起身,打算去换班时,在苏毅房间外却将凌风和颜芷烟在屋内燕语呢喃,互诉衷肠全都听在耳中,顿时内心愁苦已极。 第三十九章 瑶玑天骄 翌晨,苏毅则由两名随侍左右的普通洛仙门弟子照顾,凌风、杨清雪、冷紫凝、颜芷烟以及师门长辈古木和水柔早早去了擂台。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但广场上已是万人空巷。但大都是一些门派的普通弟子,各派首脑人物还未出场。水柔和古木二人作为洛仙门的长辈已经是来的很早了。 “凌师弟,今日来得这么早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凌风的背后传来。 凌风感到诧异,暗想:“本门之外,我认识的人不多,会是谁呢?”他回头一看,却是古月府的罗森。 凌风对此人还是有些印象,想当初在六道魔帝陵之时还出手帮助过自己,顿时一阵好感,便拱手道:“原来是罗师兄。” 罗森走近道:“凌师弟前日一战,可谓是名扬五派呀,一直想找机会道贺。” 凌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哪里哪里,前日有些出丑了。” 罗森望了望四周,悄悄地凑到凌风的耳边,小声道:“我派弟子可是对凌师弟前日的行为赞赏有加呢,揍得段鹏那厮十分解气!” “啊……”凌风一阵错愕。 罗森看着他讶异的神情解释道:“实不相瞒,我古月府也早就看瑶玑宫门下弟子的那一派作风不顺眼了,尤其是那段鹏,不仅对本门的弟子颐指气使,更是对别派门人盛气凌人,一副天下我最了不起的样子,早就想揍他了,奈何瑶玑宫日盛,不敢造次。凌师弟可是把我们心中早就想做的事情给做了。” 凌风不由得“噗嗤”一笑,道:“看来那段鹏的人品不怎么样嘛。” 罗森道:“是啊,所以说你也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只想告诉你,你做了一件很对的事,不要有心理压力。” 凌风面露愁容道:“看来你也知道我被师父责骂的事了。” 罗森拍拍他的肩膀道:“看那天的情形,猜也猜得出来呀。” 凌风这才回想起那天师父水柔气冲冲地望向自己,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广场。 “你猜猜今日比武我们各自会遇上谁呢?”罗森转移话题道。 凌风道:“听说上次比武胜出的人,都是六道魔帝陵之行的各位师兄师姐,他们个个都是门中天骄,不好对付啊。” 罗森点点头道:“的确,唯一缺席的人,就是贵派的苏毅师兄了。诶,对了,说到苏师兄,为什么没有看见他呢?这次五雄论道他来了吗?” 凌风心里打了一个突,不好将苏毅中毒昏迷之事和盘托出,只得道:“苏师兄另有要务在身,好像是师门之中委以重任,我也不是很清楚。” “哦,原来如此。”幸好罗森没有再继续追问,他望向场中擂台,有些忧虑道,“不知今日我们会遇到谁?” 凌风双手一摊道:“听天由命喽!” “呵呵!”罗森笑道,“凌师弟倒是胸有成竹,莫非胜券已握了吗?” 凌风也是哈哈大笑,指着自己道:“你看我这苦逼样,像吗?” 正当二人谈笑风生间,日头已经渐渐升起,愈升愈高,广场之上,顿时霞光万道,此时各派门中长辈已经落座。 不多时,伍钰走到擂台中央,高声道:“请参加比武的各位弟子上前抽签。” 凌风心中有些紧张,手心已经捏了一把汗。旁边的罗森看到他担忧的神情,不禁一笑,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 于是凌风跟随着罗森跃上擂台,阔步走向伍钰,从他手中的竹筒中抽出一支签。 此时凌风抬头望向伍钰,却见他对自己微微一笑,出于礼貌,凌风也点头示意。 凌风走下擂台,这才看向手中的竹签,只见竹签上写着“乙”字,他长吁了一口气,暗道:“不知道这次的对手是谁。” “凌师弟,杨师妹,你们抽到的是什么?”此时,冷紫凝问道。 “我抽到的是丙。”杨清雪伸出竹签给冷紫凝看了看。 凌风也伸出竹签道:“我的是乙。” 冷紫凝点了点头道:“看来这一轮是我先要出战了。” 杨清雪向她鼓气道:“加油哦,冷师姐!” 凌风则笃定地望着她道:“一切小心。” 这时候,伍钰在高台上朗声道:“请抽到甲签的弟子上台比武。” 话音刚落,一人从东首的人群中跃上擂台,却见他身着锦服,手持长剑,修身伫立,面容中带着一丝桀骜横眉冷对。那双如朗星般耀眼的眼睛,带着冷冽的傲气望向长空。台下人群耸动,竟然也不看一眼,仿佛众生喜乐悲愁,皆与自己无关。 如此地不可一世,这不是龙飞宇是谁? 凌风暗呼“糟糕”,此人跟冷紫凝对上,输赢难料。 冷紫凝却毫无惧色,竟然有些跃跃欲试,毫不犹豫地跃上擂台,躬身作揖道:“洛仙门冷紫凝,请龙师兄赐教。” 龙飞宇微微一笑道:“冷师妹,六道魔帝陵一别,我们又见面了。不知道贵派苏师弟是否安好,愚兄早就想和他一决高下。” 凌风听到此话,只觉得他不安好心,好像知道苏毅的情况一样,说不定就是此人暗下毒手。 冷紫凝恭恭敬敬道:“苏师兄一切安好。有劳龙师兄挂念。” “好,冷师妹,我们开始吧。”龙飞宇神色突厉,长剑一划。 只见龙飞宇立在当地,一手背负,一手剑指于地,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而冷紫凝已经执剑阔步冲上前来,长驱直入,刺向对方要害。 见剑招攻来,龙飞宇也不格挡,竟然以不可思议的身形让过剑刃,如同风过行云,二人丝毫没有交汇。 “这龙飞宇的身法当真是诡异,我都没有看见他的脚步,仿佛幽灵一般,凭空挪移。”杨清雪在一旁震惊道。 冷紫凝见对方突然到了自己身后,也是心惊,想到对方是瑶玑宫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也万万不敢大意。她并未回头,却是反手一剑刺向身后。 哪知龙飞宇如同影魅一般消失,这一剑又没有刺到实处。 凌风望向场中,只见冷紫凝出招越来越快,可是连龙飞宇的衣角也挨不着,不由得担忧起来。心道:“这龙飞宇的修为着实可怕,不愧是凤无绝的嫡传弟子。” 不过过了数招,冷紫凝突然大开大合,横剑一劈,一道剑气势如破竹,横扫大半个擂台。同时她极速后掠,将手中长剑祭起。 他手中捏诀,那柄淡紫色的仙剑剑指前方,徐徐转动,周围雷息缠绕,好似蕴含强大法力。 只见那龙飞宇见到这大开大合一剑也不敢怠慢,急忙挺剑相抗。待到将这股力量抵消殆尽,却见对面紫电罩身,如封似闭,便也双手结印,口中诵咒,它的周围渐渐浮现了金色的咒印,绕着他徐徐转动。 冷紫凝双目一定,身前长剑如同闪电一般劈向对方,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当真霸道非常。 却见龙飞宇也已经施法完毕,只见他大喝一声,骈指如戟,刺向前方一个咒印。咒印登时金光大炽,从中释放出一道金色的闪电,迎向对面的紫色闪电。 如同水火相济一般,发出嗤嗤声响,其声越来越大。 此时龙飞宇发出一声大笑道:“冷师妹,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紫雷厉害,还是我的金雷厉害。” 冷紫凝此时只觉得压力骤升,说不出话来,只得勉强相抗。 “轰隆隆——轰隆隆——” 此刻,擂台之上两道闪电比拼已到最后关头,宛如惊雷横空,震耳发聩。 “嘣——” 只听得擂台之上一声爆炸,热浪灼灼,烟尘滚滚。 颜芷烟和杨清雪二人把嘴唇咬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向擂台之上。 风烟散尽,只见擂台一端龙飞宇从容站定,衣服纤尘不染,浑若无事。而另一端的冷紫凝,杵剑半跪,气喘吁吁。 龙飞宇收剑向前走了两步道:“冷师妹,还要继续吗?” 只见冷紫凝轻笑一声,兀自从容站起道:“你我二人还未尽全力,胜负未分,岂能轻言认输?” “哦?未尽全力?”龙飞宇的脸上充满戏谑的神色,“那我倒要领教领教。” 冷紫凝面色沉静,执剑大喝一声:“飞羽逐月!”她手中仙剑脱手而出,如同一只飞鸟一般游于空中,剑气渐渐形成一只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大鸟,发出阵阵锐啸,撕裂空气,迎向龙飞宇。 龙飞宇同样是祭起自己的仙剑,右手骈指指向空中的那只鸟儿,他的仙剑仿佛受到了召唤,剑身颤动不觉,灵力溢出,形成一只猛虎,发出一声咆哮,猛然撞向那只紫色鸟儿。 巨大力量的冲撞,让二人同时各退一步。但他们手上的招式并未停下。冷紫凝不断的双手变诀,又是一声大喝:“断空蚀地!” 话音刚落,她那紫色的仙剑陡然升向高空,剑身一阵猛烈颤抖,便如果开山裂石一般劈了下来。 此刻,龙飞宇已经来不及发招,只得在头顶张开一道结界,并奋力用手中的长剑加以格挡。 “叮——” 两剑相撞,声音尖锐刺耳,那龙飞宇的一只脚已经半跪了下去,他钢牙紧咬,显然奋力已极。 “哼哼,我已经接下了你这么多招,接下来该你尝尝我的招式了。”龙飞宇发出一声冷笑。 他运足周身灵力,渐渐站起身来,勉力向上一掀,震开对方长剑。未等长剑落入冷紫凝的手中,他却突然欺身攻上,右手做出锁喉的动作,想要一招制人。 冷紫凝急忙纵身跃起,去接过自己的仙剑,剑刚接到自己的手中,却见下方龙飞宇已经一剑袭到。 这是苍墟问天剑之中最简单古朴的一招,却可以蕴含无穷变化。此时的冷紫凝身在虚空,无从躲避,只得侧身避让。二人身形交错,却又近在咫尺,冷紫凝门户洞开,胸口已然中了一掌。 冷紫凝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四肢乏力,再也爬将不起。 龙飞宇落在地上,向冷紫凝作揖道:“冷师妹,承让了!” 第四十章 剑号魂殇 伍钰见胜负已定,便走上前来宣布道:“二轮首战,瑶玑宫龙飞宇胜。” 凌风见冷紫凝仍旧趴在地上,便跃上擂台,将她抱起道:“冷师姐,你没事吧?” 冷紫凝摇了摇头道:“龙飞宇的灵力属于雷属性,有麻痹的效果,我歇会儿就没事了!” “我扶你下去吧!” “好”冷紫凝试着起身,却发现身体窒滞,使不上劲。突然只感觉后背有一股柔和之力输送到自己的灵脉之中,仿佛春水回流,顿消颓然之气,行动已大为恢复。她登时震惊不已,回望凌风,却见他只是对自己展颜一笑,仿佛一个温暖的大男孩一般,让人心头一热。于是报以谢意的眼神,便站起身来。 此时凌风不经意地抬头,望了龙飞宇一眼,便扶着冷紫凝走下擂台。 可是龙飞宇见那眼神,却突然怔立,虽是短短的一瞬间,那双看起来十分平常的眼睛,竟让他仿佛看到了六道魔帝陵里那双鬼火幽幽的可怕双瞳,身体不由得一阵冰凉。 “我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这小子那时是被六道魔帝附身,此时为何见他却是让我如此胆寒?”龙飞宇心中暗恨,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般,神情顿时转厉,望向凌风的背影,喃喃道“哼,凌风。” “冷师姐,你没事吧?”见凌风挟着冷紫凝跃下擂台,洛仙门弟子皆相拥而来,关切问道。 冷紫凝摇了摇头道:“我没事,这龙飞宇的修为当真可怖,从始至终,我竟然处处被压制,我的绝招都没有机会使将出来。” 凌风关切道:“冷师姐,这一切都过去了,你就别想这些了,接下来看师弟我的。” 凌风话音刚落,却听伍钰又高声道:“玄天宗郭诚对战洛仙门凌风!” 只见人群中郭诚率先跃上擂台,凌风回望洛仙众人一眼,却见颜芷烟向自己微一点头,好像正在鼓励自己。冷紫凝也对他道:“加油!” 凌风点了点头,毅然跃上擂台。等到在台上站定,却见郭诚一脸不屑道:“哼,真是冤家路窄啊!上次要不是被罗森阻挠,定会让你好看。” 凌风听完这话,心头也是一阵火起,本想在此时跟他把自己与钟雪的关系解释清楚,现如今却觉得不必了,于是笑道:“哦?可是你又怎么知道谁让谁好看呢?” “你——”郭诚见他如此戏谑,顿时一怒拔剑。 凌风只觉得眼前一暗,周遭顿时危机四伏,仿佛身处黎明与夜晚的交界之中,混沌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正当此时,他抬头一看,却见漫天星斗,熠熠生辉,却又让人遍体生寒。那些如同眨着眼的星子,仔细看去,却是一柄柄倒悬的利剑,剑尖的利芒寒光逼人。 凌风醒悟过来,登时大骇,但是他已经来不及躲避。 台下众人也是心都提到嗓子眼上,都觉得凌风必败无疑,受到此创,估计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那些密密匝匝的剑气如同急雨一般,尽数往凌风身上招呼。 刹那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凌风的周围竟长出了大丛树藤,盘虬卧龙,层层叠叠,不住的旋转缠绕,将他紧紧缠裹住。 星光暗影般的剑气已经袭到,却如同箭矢射在铁板,那旋转的藤球呼呼作声,将所有的攻势抵消殆尽,众人无不看地目瞪口呆。 “这到底是什么?”只见郭诚一脸诧异。他话音刚落,藤球离地而起,升起数丈之高,却又向郭诚猛然砸了过去。 郭诚忙不迭地向旁边闪去,虽然躲了开,但是藤球砸在擂台之上,轰然闷响,将他震得踉跄数步。他还未反应过来,却见藤球又向自己冲撞而来,急忙挺剑格挡,没想到藤球力道之大,匪夷所思,竟将他撞了个人仰马翻,险些跌下擂台。 一连数次躲避阻挡,郭诚体力消耗巨大,气喘吁吁,他正要喝止,却见藤球迎面撞来,正中面门,登时鼻青脸肿,鲜血淋漓。 “凌风,你有本事你出来,你藏在这里面算什么?”郭诚灰头土脸地爬将起来,气急败坏吼道。 “呵呵,擂台之上,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既然破不了我的攻势,趁早认输如何?”藤球里面传来凌风的声音。 “你——当真无耻,缩头乌龟。”郭诚愤恨甩手道。 这时,却听台下有人高声道:“五雄论道立下规矩,上台比武者,除了自己的兵器,不能使用任何法宝,凌风犯规了!” 在台下喊话的是郭城的同门师弟陈旷,他一听此言,顿时大喜,这才醒悟过来,凌风定然使用了法宝,急忙附和道:“对——对,他犯规了,他用了防身性的法宝。” 此时凌风却哈哈大笑道:“真是没见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用法宝了?” 郭诚气定神闲道:“众所周知,普通的木系法术,施展出来皆是自然草木,与寻常之物无异,火烧成炭,刀削则裂,而你这些树藤,坚硬似铁,剑气不伤,显然是炼化之物。” “对……对……此人破坏比武规矩,藐视论道,让他下去。” “真不害臊!打不赢郭师兄趁早认输呗,作弊有什么光彩?” “原来真的是法宝,难怪郭师兄打不过他,还弄得那么狼狈。” 台下人群嘈杂,但多是玄天宗那一边的弟子,而其余各派皆是窃窃私语,在台下小声地议论起来。 郭诚面露笑意,双手抱臂,望着前方半空中的藤球道:“怎么样啊,是你自己下去还是认输后下去呀?” 凌风顿时大笑不止,只见他周遭的木藤迅速回缩,在他的手上形成一把古朴厚重的长剑来。 在场诸人又是一阵目瞪口呆,定定地望着他手中的魂殇刃,皆在想:“这到底是何方神兵?” 但见凌风徐徐地飘下地来,风姿卓越,潇潇洒洒。 “这只是我的配剑,除了它之外,我没有带任何法宝。郭师兄,你打不赢我,却故意说我触犯了规定,你还要脸不要?”凌风的话极尽嘲讽之意。 郭诚顿时气急,大声道:“擂台比武,遵循的也不过公平二字。就算你没有用法宝,但是此物灵力雄浑,战力非常,跟作弊有什么分别?你若有种,那就换一把剑跟我比过。” 凌风冷笑道:“换剑?你可知我们修仙之人,每个人的配剑都是我们的手足,剑人感应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力,既然你要求我换剑,那么你也必须要换剑,这样才公平。” 郭诚顿时语塞,气得再也说不出话。 此时,凌风突然觉得一股威压凭空而生,迅速迫近,如同山岳倾倒,等他回过神来,却见凤无绝已经站在擂台之上。 凌风的额头上顿时多了一层冰冷的细汗,暗道:“好快的速度,就好像凭空出现在这里一样。” 此时此刻,台下也是鸦雀无声,惟有风声细细,衣袍做响。 凌风只见凤无绝缓缓转向自己,向自己道:“把剑给我。” 凌风顿时紧张起来,声音有些沙哑道:“这是我自己的剑,不算坏了规矩吧。” 那知凤无绝只是微微一笑道:“我不会收了你的剑,你放心吧。” 凌风听了这话,但心里还是思虑再三,最后还是慢慢地把剑递了过去。 凤无绝把剑接在手中,魂殇刃顿时发出耀眼青光,焦躁不安地颤抖起来,发出阵阵嗡鸣。 此时,凌风心中万分担忧,这剑是父亲的临终之物,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真的是愧对先父。 这时候,魂殇刃抖动愈加剧烈,直欲脱手而出。众人也是感觉到万分奇怪。凤无绝乃当世高人,在众人心中是神仙一般的存在,却险些制服不了这把看似古拙的剑,真的是匪夷所思。 却见凤无绝强行稳定剑身,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骈指如笔在剑身上画了一道符箓,魂殇刃缓缓镇定下来,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上。他不由得赞道:“果然是一把好剑,它叫什么名字?” “剑号‘魂殇’,先父所赠。”凌风躬身作揖,如实答道。 凤无绝点了点头,望向他道:“年轻人,有点儿心思,竟然懂得隐藏实力,若是你在第一轮比试中亮出此兵刃,郭诚也不会这么狼狈。” 凌风此时心中诚惶诚恐,不知怎么说才好。 凤无绝好像看出了他此时内心的慌乱,只是一笑,便将剑递给他道:“我已经将它的灵力压制住了,现在它身上的灵力与你的修为相当,禁制直至五雄论道之期结束才会消散,为求公平,无奈此举,望小友见谅。” 凌风接过魂殇刃,躬身道:“怎敢?掌门此举,理所应当。” “继续比武吧!”凤无绝微微转身,便已经不见了踪影,好像只在眨眼之间,便在凌风的眼前消失了。 于是他望向瑶玑宫所在的观望台,却见凤无绝安然坐在太师椅上,好像浑然未动一般。 凌风不禁恍惚,好像不敢相信方才经历,那种感觉就像身前有座万仞高山,而自己就是那山底下一块小小方石。 凌风重新抖动魂殇刃,感觉灵力大减,就好像回到了还未吸收紫菁仙芝时候的感觉。 “喂!出神也得分时候吧,现在可是在比武擂台上。”郭诚一副等不及的样子,向凌风咋呼道。 凌风这才从刚才的惊魂不定中回过神来,见郭诚虽然一脸狼狈,但是脸上泛着贪狼才有的眈眈逐逐,心中一阵厌恶,誓要将其打败。 “行啊,来吧,看看究竟鹿死谁手!”凌风攥紧了魂殇刃,指像郭诚。 郭诚撇过头,一脸奚笑,正要出剑,却见前方压力倍增,一道剑气就迎面罩来。他登时大惊,没想到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修为竟然如此深厚,一出手便是如此地大开大合,剑气雄浑却又凌厉非常。他不敢硬扛,只得纵身一闪,堪堪避让之后,对方又是一剑劈来,步步紧逼,毫不相让。他竟然没有寻得罅隙反攻的机会。 第四十一章 御藤疾影 原来凌风心中早有计较,先前见郭诚那一招有夺天地造化之势,深知此人修为高深。若是再让他施展出来,恐怕自己难以招架,于是才招招抢攻,占尽先机。 “哼,臭小子,你以为我是段鹏那厮吗?”郭诚心中愈加火爆,等到凌风的一剑再次刺来,便腾空一跃,躲开他的攻击范围。 此时,郭诚已有机会反击,他迅速调动灵力,执剑斜劈,剑光寒影一闪,映得日头陡暗。 凌风没有硬接这招,而是退步后掠,背生青色双翅,如鹞子一般扶摇上天,霎时灵力乍泄,周遭气机翻涌。 “很好,看来你已经认真起来了,就算我将你击败,也不会堕了我的威名。”郭诚哈哈大笑。 凌风冷哼一声道:“现在言胜,为时过早吧。” “你不过就是一个哄骗姑娘家的小白脸,能有什么气候?钟师妹也真是看走眼了。” “你——”凌风顿时气结,怒道,“姓郭的,大庭广众之下你别阴阳怪气得胡说八道,我跟钟师妹是清白的。” “切——”郭诚轻笑道,“清白?之前为什么不说?现在才说什么清白,众目睽睽之下,你怕在场之人知晓你的真实面目吧,因为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真小人。” 他们这般争吵,台下早已一片哗然。 冷紫凝和颜芷烟互望一眼,一脸迷糊,皆想:“郭诚和凌风之间并不熟悉,他为何那样说?难道是是想用言语激怒凌风,赢得胜利?” 而杨清雪却是怒气冲冲地盯着场中,恨不得立马将凌风给揪下来。 古木却是呵呵笑道:“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想不到这凌风看起来木讷,却是个风情之人呢。” 而水柔却是连连摇头,叹了口气道:“唉,这孩子,长大了,也不让为师省心。” “姓郭的,你骂我可以,何以将钟姑娘牵扯出来?这么多人,你让她情何以堪?”凌风看了看台下,黑压压地人头耸动,受到这般侮辱,怒气翻涌,不克自制,愤恨地望着郭诚,恨不得将它挫骨扬灰,让他立刻闭嘴。 “我······”郭诚立时醒悟,也环顾四周,见台下窃窃私语,顿时后悔不迭,他一拍嘴道,“我真是嘴贱。” “郭诚,你还不赶紧闭嘴。”凌风唯恐他再胡说,立马喝道。 “我不管了,凌风,今日我定要让你知道知道,你不及我,钟师妹是我的,你离她远点!”郭诚用剑指着他道。 凌风亦是怒极反笑道:“好啊,像你这般愚蠢之人,怎配得上钟师妹,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若你还是痴人说梦,我便将你打醒。” 二人欲要相斗,却听见场下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今日是五雄大比,请二位师兄自重,不要在台上讲些······私人恩怨,更不要将我牵扯进来。” 众人的目光立时被吸引而去,都想看看被这两名杰出弟子青睐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模样?莫不是有天仙之姿。 却见擂台北首,一名身着雪裳的女子颤巍巍地站着,眼中泪花闪烁,眨也不眨地盯着郭诚,显然动怒不轻。 郭诚这时也看见了钟雪,立马慌乱道:“钟师妹,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我······” “郭师兄!”钟雪立马打断他的话道,“既然你今日提起这件事,那我便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钟雪不——喜——欢——你——,请你以后不要再无理纠缠了。” 郭诚立在场中,登时木然,如同一座雕像一般,半晌才道:“钟师妹,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你没听见吗?”凌风大喝一声,“她说她不喜欢你,你既然真的喜欢她,那就理应尊重她的选择,给她自由,看你的所作所为,哪里是因为爱慕她?你不过是想得到她而已,满足你的一己之私。” “住口!凌风,都是因为你,我跟你拼了。”郭诚一声大吼,整个人顿时疯狂起来,眼睛竟然是一派血红,看起来宛如一头被激起血气的猛兽。 凌风见他这般模样,也是吓了一跳,急忙小心提防。 却见郭诚一怒挥剑,剑气似狂风肆虐,在擂台上横冲直撞。凌风双翅如桨,仍旧静立虚空,但见郭诚在下面瞬间消失,登时惊骇莫名。 “刺啦——” 一声撕裂的声音响起,台下惊呼连连。 “凌大哥——”颜芷烟花容失色,面色苍白。 原来那郭诚竟然瞬间移动到了凌风的后方,劈出一剑,那一剑凌厉异常,显然是动了杀心,凌风就如同一只受伤的大雁,直往下坠。 “嘣”得一声,凌风摔在了擂台之上,面色惨白。 “凌风,我说过,定要让你付出代价。”郭诚落下擂台,朝着凌风步步逼去。 凌风身上尘土斑斑,忍住剧痛,挤出一丝笑容道:“刚才是我大意了。” “是吗?”郭诚脸上泛着狰狞的笑意,等走近凌风,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之上。 凌风登时被踢出一丈之远,翻滚几次才停下来。此时,他已离擂台边缘很近了。 郭诚哈哈笑道:“怎么样?凌风,你觉得被踢下擂台的滋味怎么样?今日你让我当众出丑,我也定要以牙还牙。” 凌风疼得冷气倒抽,龇牙咧嘴,见郭诚又向自己逼近,紧忙盘膝坐起,手中捏诀,霎时间,数丈方圆的擂台登时出现了一座青色大阵。 郭诚见状,奇道:“凌风,你搞什么鬼?” 凌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你马上就知道了。”他话音刚落,郭诚附近的地面竟生出许许多多的青色藤蔓,如同长蛇一般,顺着他的裤腿、腰间,将他紧紧缠绕。 他立时大骇,急忙挥剑斩去,刚刚脱离束缚,踏出一只脚,又被缚住,可见这藤蔓生长极为迅速。他稍一琢磨,便躬身挥剑,从藤蔓根部斩去,此举确实赢得了一些时间,急忙跃了开去。可是到了另一处地方,藤蔓又会从里面生长出来,将他的身形固定。 “凌风?你这是什么妖术?”郭诚有些不耐烦道。 凌风此时正闭上眼睛打坐,有些慵懒道:“木系法术而已,难道你连这都破不了?” 郭诚觉得自己又被轻视,便毫不认输道:“谁说我破不了了?” 凌风再也没有回话,随后郭诚又向他说了几句,可他还是无动于衷。 郭诚见状,思忖一阵,顿时醒悟过来,暗道:“他莫不是在争取时间疗伤,该死,又着了他的道!”于是此刻,他运转灵力,剑光暗影幢幢,如同玉雪飞花,将周边所有藤蔓斩得七零八落,然后右腿一蹬,身体平平飞去,一剑递出,向凌风迅速逼近。 忽然间,他的身体定住,再也不能往前,回首一看,却见自己的左腿已然被一根青藤缚住,并延着他的大腿蜿蜒攀爬。此刻,他的长剑距离凌风的鼻翼不过盈尺。 郭诚大呼遗憾,只得回过身来,斩断藤蔓,便要举剑刺向凌风。 当此之时,大阵光芒大盛,青光耀目,擂台之上生命爆发,一根根的青藤如同受到了召唤,拼了命得往外生长,那些植物无不带有强烈生长的渴望,生命的顽强一览无遗,此时广场十分静谧,仿佛能够听见藤蔓生长的喘息。但凡有一处空处,皆有粗细不一的藤蔓长出,须臾之间,偌大的擂台,便已经成为了一座丛林。 台下众人皆看得目瞪口呆,全都忘了欢呼,仿佛不信这普天之下还有这般绚丽的木系法术,这得消耗多少灵力呀? 擂台之上已经完全被植被占据,以无郭诚的立锥之地,只见他已经被疯长的青藤抬上了高空,仰面八叉,无法动弹。只见他哈哈大笑,毫无惧意道:“凌风,你以为这就能打败我了吗?你太天真了。” 他话音刚落,口中念念有词,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在他身下一阵翻舞,斩断青藤,恢复行动之后,而后伸指在虚空之中写下一道符箓,并迅速结印,只见符印金光一闪,他立时大喝一声:“雷灵符法!” 擂台低空之上,已经形成一片黑云,其中雷息吞吐,隆隆不绝。 “疾!” 十数道金雷应声破出,直击擂台之上的藤蔓。 “啪——啪——!”巨响不绝于耳,漫空弥漫焦灼之气,无数青藤被雷火吸附,疲软地掉落了下来,擂台之上一片狼藉,如同战场,端是惨烈无比。 郭诚满脸污渍,气喘吁吁,但却长笑不绝。 原来凌风原先打坐的位置已是一堆焦炭,想他之前已被重伤,现下又被如此激烈的金雷一通乱轰,应当不会再有反击之力。想到如此,心中无比地畅快淋漓,放肆地大笑起来。 “凌师兄他······怎么样了?”场外颜芷烟拉着杨清雪的手不住地颤抖。 杨清雪转头看她,如此情形,想说凌风无甚大碍,她应当也是不信的,于是也不知说些什么,只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宽慰。 静谧许久,伍钰也不见上前宣讲谁胜谁负,众人沉寂之后,便开始小声议论,生怕打破这宁静。 古木侧过身子望了望水柔道:“师妹,此子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水柔紧紧盯着场中,半晌才道:“我相信风儿!” 终于,那堆焦炭动了动,灰烬徐徐滚落下来,一簇藤蔓如同花瓣一般怒放张开,凌风从中站了起来。 细看那藤蔓,虽然外表焦黑,但里面仍是翠色欲滴,可见凌风被保护得很好。只见他迈出步子,抻了抻懒腰,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容光焕发,根本不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样子。 “你······你······”郭诚的笑声戛然而止,满脸不信之色道,“不可能,你先前已经被我重伤,现在怎么好像一点事儿都没有?” 凌风一笑道:“哼,你那一击,不过蜻蜓点水之力,不足道哉。”他轻描淡写地说完,还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此时他的后背已经完全展露在了郭诚的眼前,却见衣衫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但是里面的肌肤却是完好无损。 “这······这······不可能。”郭诚双眼圆睁,满脸震惊之色。 凌风得意道:“没见过吗?木系法术,枯木逢春,乃疗伤之术。” 这时,古木哈哈大笑道:“木系法术的确旨在疗伤,但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全治好外伤,这生命之脉,果然不同凡响。” 第四十二章 暗夜勾魂 台下众人又是一阵唏嘘,有人惊呼道:“能修炼木系法术体质的人,每个门派都是屈指可数,能有如此天赋的人,怕是百年都难得一遇吧,不!是千年难得一遇!” 凌风此时笑了笑,向郭诚伸出一根手指道:“怎么样?是不是有无穷的挫败感?这就是天赋,是你一辈子都不可能企及的天赋。” “胡说!什么天赋,要说天赋,我应该比你有天赋,我乃玄天宗首席大弟子,灵根出类拔萃,乃门中第一人,岂会输给你踏入仙途不过六年的人。”郭诚的话几近咆哮。 “哟!”凌风一阵轻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把我放在眼里,原来早已经就事先做足了功课,打听到我已经入门六年了。” “那当然,自从六道魔帝陵一晤,我无时不刻都在想着你,想着如何将你打败,将你折辱一番。”郭诚嘴角含笑,看上去却是凄楚万分。 凌风看着他,此时突动恻隐之心,便道:“我给你这个机会,来吧,继续吧,看看我们之中,谁才最有天赋,谁才能在这个擂台之上站到最后。” “好!哼哼!”郭诚横剑于胸,兴奋之意溢于言表。 二人同时进攻,向对方冲了过去。 “铿——” 两剑相格,双眼互视,宛如二虎相争。下一个瞬间,两剑光影如花,在二人身前挥动,不时横贯二人身体,却又如流云交汇,触之无物。 此刻,在场对决二人,只见剑影纷飞,不见招式动作,不时身形换位,快得目不暇给,再又互搏片刻,二人同时后退,气喘吁吁。 只见郭诚嘴角一斜,运转灵力,剑身暗如黑夜,大喝一声,周遭剑影环绕冲向凌风。 凌风见状,亦是一声大喝,灵力如决堤之洪,喷涌而出,身上如同燃烧着青色的火焰。 二人重新上前火并,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了强大的灵力,剑气纵横凶猛,充斥着整个擂台上空。 水柔目光呆滞得望着场中,一脸震惊。旁边古木见状,连忙问道:“怎么了?师妹?” “想不到······” “想不到什么?”古木一脸疑惑。 “想不到风儿竟然已经将凤舞九天诀熟练掌握到了这种地步,天哪!他才入我落霞峰三年,就算有两年时间在不归谷闭关清修,也不可能修炼地如此神速啊。”水柔的身体都在颤抖,显然太过于激动。 古木也由衷赞道:“此子身上屡出奇迹,当真让人刮目相看。” 擂台上的二人已经持续战斗了一炷香的时间,竟然势均力敌,仍显胶着之势,互有负伤,但都愈战愈勇。 郭诚之前便战斗一阵,并且耗费大量精力发动了雷灵符法,体力本来就消耗了不少。反观凌风,用木系法术阻挡郭诚,并与之消耗缠斗,自己则趁此机会打坐调息,恢复精力,战力不衰且盈。现在两人斗得旗鼓相当,谁也不愿懈怠下来抽空调息,显然郭诚不想输与凌风,强自苦撑。 凌风心有不忍,便主动腾空后掠,开始小憩。这本应该是郭诚乘胜追击的一个好机会,他却如同无比珍惜这个空隙一般停止进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早晨露出水面的鱼儿。 两人这一战已经持续很久,却是无比地精彩,双方都将实力发挥到了极致,看得台下众人热血澎湃。 凌风歇息了一阵,向郭诚喊道:“现在还敢小瞧我吗?无论如何,我也要赢得这场比武。”凌风不为别的,他本来无意争夺什么名利,但是看到瑶玑宫为了赢得五雄论道魁首之位,竟然下此暗手,给苏毅下毒。瑶玑宫既然那么想夺得第一,他偏就不让其得逞。 龙飞宇,对,就是他!只要打败了他,便算出了这口气。 “呵呵——”郭诚笑道,“现在确实是不敢小瞧你,能把我逼到如此境地,在九州之中年轻一辈的仙门弟子之中,也算是一个人物了,不过,你以为我就会就此落败吗?” 凌风心里打了一个突,暗想:“难道他还有藏私?” “哈哈哈——”郭诚一阵大笑,手中捏了一个剑诀道,“凌风,没想到你能把我逼到这一步,这一招自从我学会以后,从来没有对别人使用过,你很幸运!” 他手中长剑的剑身,竟然变得如同琥珀般深邃乌黑,但又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如同星空般的神秘而又迷人,从里面仿佛可以看见星辰大海,浩瀚而又充满未知。黑色的光线不断地散发出来,将白日变成了黑夜,但也是只是局限于擂台之上。 凌风面色顿时凝重,严阵以待,却见对方身形一晃,伴随着光影一暗,竟然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在自己身旁一阵游走。 不!那不是黑色,只不过因为光线太暗的缘故,看不清那人的轮廓,此时的周遭竟然比方才更加黑暗了。 那是谁?擂台之上为何有旁人?凌风明明看见前方郭诚还立在那里,不对,完全看不清了,好像他化为了无数黑影。 前方一道凌利的剑气如风如电,呼啸而来,凌风连忙仰面躲过,那道剑气擦着鼻翼而过。他的眼睛透过鼻翼上的剑气,刚好清晰地看见了上方又有一道剑气垂直斩了下来。 无法躲过么?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腕立现一条青藤绑住,将他从旁边拉了过去,刚刚站定,后方却有一人执剑刺来。凌风听声辨位,急速旋身后踏,扣下了那人手腕。但是却是触之如同游鱼一般,滑不留手,那人翻转剑柄,又向凌风平削而去。 此招还未化解,身侧又有一道剑气劈了过来,凌风凌空而起,将这两式躲了过去,可是却见四面八方先后劈来数道剑气,不由得大骇。 木系法术仿佛自发使出,青藤自他足下生起,迅速包裹住它的周身。 “嗤——嗤——嗤!” 藤蔓全部被斩碎,凌风身上已经多了数道血口。 凌风忍住痛意,哈哈大笑道:“果然我很幸运,玄天宗至高武学大衍星辰诀之中的刺杀秘技——暗夜勾魂,果然不同凡响。” “果然有点见识!”郭诚桀桀怪笑。 凌风听出郭诚方位,急忙挺剑攻去,却刺了个空。 “哈哈哈!此秘技施展出来,旨在迅捷如电,方才跟你过招的其实就我一个人,只不过我的速度太快,一时间仿佛分出了九位分身同时向你进攻。”郭诚短短的一句话,每一个字仿佛都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呵呵!”凌风又是一阵轻笑。 郭诚顿时大怒,数道人影一齐攻来,暗影之下,凌风将对方的方位和招式都无法准确判断,登时又身中数剑。 凌风口吐血沫,已经半跪了下去。郭诚缓步走了过来道:“你笑什么?难道还天真地以为你会赢吗?” “我笑你这施展出的暗夜勾魂,名不副实。”凌风强自咽下几口血沫。 郭诚怒道:“你说什么?鄙派绝学,岂容你一个外人置喙。” 凌风道:“我倒没说贵派的武功绝学有哪里不好,只是我觉着你这招还没练到家。” “胡说,此招我已经掌握得无比娴熟,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凌风又笑了几声道:“我自然不懂得这门功法,但是也听师门长辈谈论过,暗夜勾魂这招,旨在出奇制胜,因为极耗灵力,不可久拖。施展出来,速度极快,可以同时施展出不同的剑招,且施展的方位各不相同,能阻断敌人每条生路。可是要想困住别人,不让其找到罅隙逃脱,我看至少也要劈出十二道剑气吧,可我满打满算,刚才也只见九道剑气呀。” 郭诚登时呆住。 凌风继续道:“若说你已经将这招练得娴熟无比,方才为什么只劈出了九道剑气?所以我猜,你本来是能劈出十二道剑气的,只是因为你灵力不济!只能维持这个速度,一瞬间只能劈出九道剑气。” “呵,笑话,我看你是在拖延时间吧,我没时间陪你耗!” “你看吧,果然被我猜中了,你不跟我耗,说明你的灵力维持了不了这样的功法。” “你以为灵力多寡会成为这场比武的关键?”郭诚不屑道。 “呵,当然!两强相争,你认为什么才是制胜的关键?”凌风脸上仍旧泛着笑意道。 “哼,这还用说?当然是实力!”郭诚不假思索道。 “不,不对,你说的是实力相差悬殊之人的对决,你我功力悉敌,拼的不过是灵力,谁的灵力率先枯竭,谁就胜了!”凌风说完,便咯咯笑了起来。 郭诚顿时失色。 凌风接着道:“你我之间,消耗灵力最多的是谁?” 郭诚面色突厉道:“你找死!”说完便执剑向凌风刺去。 凌风屈指成爪,绕过剑锋,扣住了他的手腕。 “哈哈,怎么样?抓住你了!” “是吗?”郭诚冷笑。 凌风立时感觉身后又有一剑刺来,他却嘴角含笑,毫不慌乱,灵力重新运转,身后长出双翅奋力一拍,竟将偷袭之人震翻在地,而先前制服之人却也如烟云散。他转过身来,加大灵力输出,整个人都被灵力笼罩。 “我说过,谁的灵力先耗完,谁就能胜,你觉得你能抗下我这沛然的灵力吗?”凌风大声喝问,身上碎裂的衣裳无风自动,显得悍然如虎。 “灵力么?我有的是!”说罢,周遭暗夜星辰渐盛,剑影星光合二为一,剑气四面八方骤然劈下。 这次竟然是十二道剑气!他果然不服输。 凌风一声长喝,身上的灵力愈加汹涌,渐渐地一分为三,形成三只青凤。那些灵力原本如烟缥缈,这次却形成了实质。 三只青凤急速怕打双翅,无穷巨力澎湃而出,竟将黑暗生生震散。 凌风此时这才清晰地看见,十二个郭诚遍布擂台上空,每一个他都是不同一招,向自己一齐攻来。但是此时黑暗已褪,暗夜勾魂的威力已经大打折扣,并且他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方位。 第四十三章 凤舞九天 凌风冷冷一哼,三只青凤一起嘶鸣,发出阵阵刺耳音波。郭诚的攻势突遇阻塞,威力又折损了一半。等他们攻了过来,三只青凤双翅翻飞如桨,形成飓风结界,将剑气纷纷化解。 只听得“砰”地一声,郭诚也被青翅扇中,横飞了出去。 郭诚摔倒在地,又滚了几滚,随后艰难地爬将起来,终于喷出一口鲜血。 “你败了!”凌风身上的灵力消散,走了过来,淡淡道。 “嘿!”郭诚邪笑一声,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道,“只要我不认输,我就还未败!” 凌风淡淡道:“那我就将你踢下擂台,你一样是必输无疑。” “的确,你很强,可是我还未尽全力,怎知我敌不过你?”郭诚拾剑指向凌风。 凌风诧道:“你还没使出全力?那刚才你那招······” “哈哈哈——”郭诚仰天长啸道,“我刚才只是说那一招我从来没有对外人使用过,但是这一招,连我自己都不敢轻易习练,今日你非常有幸,就让你见识见识······” 凌风看着一脸阴邪却又癫狂的郭诚,心底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此招从未有人能够破解,因为没有人能承受它所带来的后果!”郭诚说完,全身血色灵力溢出体内,七窍如同血洞,升腾出鲜红色的蒸汽,看上去十分令人发憷,触目惊心。 杨清雪看见此景,亦是心底生寒,开始为凌风担忧起来,不禁向水柔问道:“师父,这是什么功法?他身上释放出的灵力好可怕。” 水柔叹了口气道:“这应该是血液沸腾所散发出的蒸汽,曾闻玄天宗至高武学大衍星辰诀第八重,从来没有人练成过,每一代天赋卓越的弟子将此神功练至第七重,已经是九州一流高手,但是也有很多弟子不甘心,冒险习练,想超越前人,问鼎至强,可是皆血脉爆裂而亡,可以说这就是死亡禁忌,这位弟子只怕——” 此时,却有一人高声急呼:“住手!郭诚,你不要命了吗?” 声音正是从擂台东首传来,只见是一名身穿灰袍的中年道人,头顶苍髯,满脸怒气。 “这人是······”杨清雪问道。 水柔答道:“玄天宗执法长老墨宗焱,也是此次带队玄天宗参加比武之人。” 郭诚满面凄楚望向墨宗焱道:“师叔,你就成全弟子吧!” “欸——你——哎呀,比武输了就是,何至于此呀!”墨宗焱使劲跺了一下脚,满面悲戚,却又无可奈何。 “凌风——一招定输赢吧!”郭诚张开血口,一阵大吼。 凌风将魂殇刃向上一抛,双手急速结印,登时他身上的青气如同被禁锢已久,破封而出,霎时间如同被青色的巨浪包裹。 “凌师兄这是在干什么?凤舞九天诀里好像没有这一式呀!”杨清雪诧道。 水柔亦是眉头紧锁道:“你俩都已经习练到凤舞九天诀第九重,灵力蓄而积厚,风儿这般怕是要突破瓶颈,达到另一重境界?” “难道此功法有第十重?” 水柔摇了摇头道:“凤舞九天诀自祖师传下,仅有九重,看这情况,这难道是他自创的招式?”她此话一出,洛仙门诸人尽皆望了过来,满脸惊愕。 古木长吸一口气道:“在前人功法上自创招式,这凌风也算得上是前无古人了。” 只见凌风的灵力已经化作一只青凤,他旋身凌空翱翔至天际高处,双手又一次结印,青凤竟然迅速长大,盘踞上空,体型竟然覆盖了大半个擂台。 凤凰雄壮威武,如百禽之王,傲然睥睨,端是教人心神激荡。 只见下面的郭诚已经蓄力完成,他的配剑也在他的手中散发着腾腾血气,如同刚刚从地狱修罗战场浴血杀敌而来。 “喝呀——”只听得他仰头大喝一声,长发瞬间被身体所散发的热浪吹散,呼卷狂飘,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一头嗜血的狮子。 他一跃而起,向空中的凌风冲了过来,携带波涛巨浪之力,势如破竹。他周身那血红的罡气也似被激起了狂热,躁动不止,化为了一头怪兽,狰狞地扑向了青凤,好似那就是自己今日的猎食。 同时,青凤也长鸣一声,俯冲迎撞,两股灵力相撞,如同水火相济,产生一股难以抵挡的巨大热力,汹涌奔袭各方。 “轰隆隆——” 山崩地裂一般,那声音直欲盖过天雷之声,震耳发聩。 擂台周围人群急忙用衣袖遮住面容,那气劲之力一重胜过一重,直欲把整个人往外推,并且那风十分灼热,若不用衣袖掩盖面门,怕是要被轻微灼伤。 半晌之后,广场之上气浪迭尽,有凉风吹拂之时,这才敢露出头脸。却见凌风持剑傲立于擂台之上,另一只手却捂住胸口,口角也挂着一缕血丝。 洛仙门人一时看见,都忘了欢呼,颜芷烟却和凌风一样用手捂着胸口,神色凄楚,好似感同身受,无比担心。 凌风不远处,郭诚整个身体焦如黑炭,静静地躺在那里,已经面目全非。 伍钰率先反应过来,走向郭诚,探了一下鼻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这时候墨宗焱以极快的速度跃上擂台,蹲在郭诚的旁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他,眼角含泪,向伍钰问道:“他怎么样了?” 伍钰答道:“还有一口气,但是······” “但是什么?”墨宗焱急忙追问。 伍钰又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伤得十分严重,恐怕治好之后,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墨宗焱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一脸不信道:“这怎么可能?此子灵力深厚,又有罡气护体,不可能伤成这样。” “寻常比武确实是不会伤成这样,可是你刚才也看到了这场比武的激烈程度,郭诚灵力已经耗尽,他竟然燃血发动最后一招,硬生生地去跟别人死拼,而最后一招偏偏又是贵派的禁忌,这最后的结局,我想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吧。”伍钰别过身去道。 听了这话,墨宗焱也只得承认,不甘心地沉默一阵,又转头望向凌风,一脸恶相,步步走近道:“好一个洛仙弟子,端是用心歹毒,一场比武而已,你竟然下此狠手。” “这是他咎由自取,不是我的本意,如果我不全力以赴,恐怕躺在这儿的就是我了。”凌风见状,有些惧意,急忙后退。 “吃我一爪!”墨宗焱浑然不听他的辩解,满脸戾气,大步踏出,屈指成爪,直取凌风咽喉。 “啊!不可!”伍钰见已经阻挡不及,立马喊道。 凌风惊惧地踉跄后退,却见突然有一人挡在了自己的身前,素手扣住墨宗焱的手腕。墨宗焱见有人阻拦自己,亦是一阵窝火,运起另一掌拍向对方小腹,那人也一掌迎上。 “砰”地一声,两人各自震退。 “师父!你······”凌风惊讶地看着这个背影,想不到水柔竟然为自己出头。 “墨师兄,比武场上,刀剑无眼,贵派门下弟子的所作所为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此子本可以安然认输,却强自苦撑,甚至发动门中禁术,这才自食其果,难道还要把这罪责怪到旁人头上不成?” 墨宗焱冷哼一声,恶狠狠地道:“好一个刀剑无眼,好一个自食恶果,凌风,这个名字我记下了。”说罢,便要去扶躺在地上的郭诚。 凌风见状,急忙大喊:“不可!” 墨宗焱怒道:“你还想作甚?” 凌风向前走了几步道:“他现在体内灵脉俱损,虽然现在还算完整,但是你一动他的话,可就全碎了,那可就再也回天无力了。” 墨宗焱吓得登时双手回缩道:“那该怎么办?” 凌风蹒跚地走了过来,从乾坤袋中摸出几粒丹药,正要喂他服下,可是却被墨宗焱扣住手腕道:“你想干嘛?想不到你的心如此歹毒,郭诚都这样了,你还要对他下手!” 凌风不答,却用另一只手取出其中一粒药丸扔进自己口中吞服。 墨宗焱这才松开他的手道:“这是——” “这是我炼制的天香续命丹,可以救他一命!”凌风说着,便将药丸送进郭诚的口中,然后又对墨宗焱道,“听我指挥,你用二指按着他天门脉,用自己的灵力输送进去,找到他腹中的药丸,将其化开,帮助他运送到每条灵脉。然后回到门中,找个灵力深厚且又手巧的人,帮他修复受损的灵脉,且不用急,每天修复一点,一年之后,定会恢复如初。” 墨宗焱照他的方法去做,郭诚的气息果然恢复了一些,便道:“今日便承了你的情,我师侄今后若是非你所言不能康复,定会上洛仙门找你算账。”说完,便抱着郭诚,走下擂台。 伍钰松了口气,便大声宣布道:“二轮次战,洛仙门凌风胜!” 台下洛仙门诸人顿时欢呼阵阵,雀跃不已! 水柔转过身来,望着凌风,脸上全是痛惜之意道:“风儿,你可还坚持得住?要不要回去休息?” 凌风一笑,声音有些疲惫道:“有劳师父挂心,徒儿无甚大碍,杨师妹还有一战,我须为她掠阵。” 水柔点了点头,便带着他跃下擂台,让一位洛仙门弟子找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休息。 “多谢师父!”凌风向水柔灿烂一笑,仿佛一个孩子。 水柔柔情道:“想不到你还是如此倔强,遇到壁垒,毫不认输,也正是你这股不服输的劲,让你晋身仙门四强,接下来还有两战,真不知······” 凌风知道水柔是在担心自己,连忙道:“师父,我知道接下来的比武艰难更甚今日,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的斤两,实在打不过,我认输便是,这也没什么不光彩的。” 水柔失笑道:“如果真的是这样,你就不是凌风了。”她说完,便又转向杨清雪道:“清雪,你待会上场,可别学你师兄,尽力就行,可别死战?” “是,师父!”杨清雪躬身答应。 第四十四章 萧萧凤鸣 这时,台上伍钰已经高声道:“洛仙门杨清雪对战古月府罗森。”话音刚落,却见两人同时落在擂台。 两人相互敬礼之后,报上家门,毫不拖沓,便开始切磋了起来。 这两人刚开始还算友好,招式你来我往,点到即止,一点进攻之意也无,可互搏片刻,杨清雪却开始主动进攻,长箫灵巧如笔,潇洒挥毫,招招都是逼迫之意。罗森却是不慌不忙,长剑在他右手之上灵活把玩,尽皆将对方兵器上的力道给卸了下来。然而他却只防不攻,见招拆招,应对自如。 半炷香的时间已过,杨清雪越来越烦躁,不管她如何进攻,甚至攻其要害,欲激对方反击,可却皆被他的长剑给拦了下来。 “唉,真是太枯燥了,能不能来点精彩的?”场下有人不耐烦地吆喝道。 “好歹已经是第二轮比武了,你们竟然还打得软绵绵的,有什么意思?” “就是!山间村童打架也比你们有趣。” 台下之人看了许久,也是唉声叹气,叫骂连连。 此时,杨清雪也是贝齿一咬,手中蓄力,长箫“嗖”地一声激射而出。只听得“叮”一声脆响,长箫击中在罗森格挡的剑身之上,不由得后退一步。 杨清雪接过回弹的兵器,嗔道:“罗师兄,你是看不起小妹吗?这是比武,不是过家家!” 罗森站定身体,躬身作揖道:“杨师妹,家师吩咐过,洛仙门和古月府向来亲如一家,若是在擂台上遇见,必不能伤了和气,还望见谅!” “你——”杨清雪顿时气结,竟不知如何反驳,想了想道,“但这是比武,总得分个胜负吧!” 这时,凌风也忍俊不禁,“咯咯”笑个不停。 颜芷烟见状,俯下身子小声对他道:“凌大哥,看这位罗师兄,就算身在场中,知道此战关乎本门名利,也依然义字当头,当真是个好人。” “是啊!这位罗师兄素来与人交好,心地善良,人缘也不错。”凌风与别派接触过的人不多,大都有敌对之意,罗森即使也与他只有两面之缘,但是对他的印象颇深,谂知他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那么你猜此战是罗师兄会胜还是杨师妹会胜呢?”颜芷烟俏生生问道。 凌风一笑道:“那还用说,当然是杨师妹啦!” 颜芷烟讶异道:“你这么肯定呀?那位罗师兄可是古月府第一人呢!” 凌风想到先前在衔月谷之时,杨清雪修为已经突飞猛进,若自己不用隐藏的功法,决不能取胜,但此时又不能说破,只得道:“不信走着瞧!” “哼?不说就算了!”颜芷烟站直了身子,双唇嘟起,煞是可爱。 凌风怜惜一笑道:“要不然我们打个赌?我赌杨师妹胜。” 颜芷烟啐了一口道:“难道我要赌杨师妹败吗?哼!” 只见罗森低头思忖一阵道:“那好,只要杨师妹破了我的防守,那在下便倾力一战!” 杨清雪不服输的性格一上来,便爽快道:“好,罗师兄,小心了!”说罢,执箫跃上高空,倏然凌空展翅,凤舞九天诀已经发动。只见她一抖双翼,便有密密麻麻的飞羽射向罗森。 罗森神色凝重,挥剑格挡,可是那些蓝羽碰上剑刃,登时附着剑身,不消一会儿,剑身便已经被冰封,分量剧增,挥动起来格外吃力。 台下也有人调侃道:“哈哈,愣小子,这冰棍用起来可还趁手?” 此言一出,广场之上,顿时哄堂大笑。 罗森此时也是涨红了脸,他只觉得剑上的寒意已经蔓延到自己的身体,行动开始滞涩,若无法破解此招,便只能认输了。于是长剑一阵疾挥,发出数道剑气攻向杨清雪。 杨清雪见状,顿时大喜,长箫如剑,横档竖格,接下了他的攻势。 却见罗森接下来微一俯身,双手执剑,灵力迸发,贯通全身,逼退寒意,长剑之上也凝满了力道,附着的冰块也“嘣嘣嘣”分崩离析。一声长喝,大步跨出,一跃而起,整个人如同蛟龙附体,浑身是力,向前方腾空的杨清雪斜斩而去。 霎时间,剑气如同一匹暗夜的孤狼,发出悲怆的狼嗥,凌空啸月,扑了上去。 躲闪根本不是杨清雪的性子,只见她手中结印,在身前画了一道符印,顿时变成了一张结界。再用双翅挡在身前,霜雪飞舞环绕,竟然在翅膀外结上了一层坚冰。 “轰隆隆——” 只听得一声巨响,杨清雪身上的坚冰如烟花一般绽开,更吹落,星如雨。擂台之上顿时霜雪漫天,如隆冬突至,场外众人都觉得气温骤降,耸肩合臂。 凌风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感慨道:“想不到这罗森的剑气竟然如此霸道!” “可是我觉得杨师妹更加厉害,如果是旁人,可就败了。”颜芷烟却只站杨清雪那边,向她说话。 凌风一脸坏笑望着她,突然将头凑过去,小声道:“是!娘子大人说什么都对!” 颜芷烟俏脸一红,瞪着他道:“大庭广众之下,你说什么呢!”旋即佯怒别过脸去,却又暗自抿嘴偷笑。 凌风见状,脸上露出得色,见颜芷烟装作若无其事望向擂台,便停止打趣,继续观望。 此时杨清雪和罗森已经鏖战在了一起,翠箫曼妙挥舞,只留下一片绿纱般的残影,伴着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上下翻飞,宛持彩练当空舞,当真如同瑶池仙女下凡。 而罗森的一柄长剑,通体皓白,执剑疾挥,便如皓月斜照,一泻千里,再加上他的攻势沉稳,一进一退,攻守兼备,端是豪迈壮阔,颇具气象。 二人功力悉敌,一时难分轩轾,斗得越来越精彩。 古木拍拍手道:“真是想不到啊,不仅凌风让人意外,这妮子的修为比之上次八脉会武,又有不少精进啊,落霞峰这代弟子可谓是人才辈出。” 水柔听罢,心中甚是欢喜,但还是谦虚道:“哪里哪里!只不过是第二轮比武,离夺魁还早着呢!” 擂台上二人已经战至胶着,奇招迭出,招招都是攻其要害,一时你攻我守,一时你防我破,谁也不想在下一个回合被压制下去。 只听得台下叫好声此起披伏,沸反盈天,众人皆是兴奋至极。 杨清雪的额上却已是香汗淋漓,若还不能制敌,便要体力衰竭,败下阵来。便双翅一展,放出一股飓风冲向罗森。 罗森见此风霜雪绕飞,寒意彻骨,急忙趋退,同时灵力急运于手中之剑,大喝一声,极力斩下。“轰”地一声,飓风被斩成两半,从他左右呼啸而过。 当他望向杨清雪之时,登时神色一变,呆若木鸡,满脸惊讶之色。但他也只是短短怔住一瞬间,下一刻神色坚毅似铁,双腿微曲下来,以最大的极限调动体内的灵力。 原来此时的杨清雪周遭气机牵引如风,蓝色的灵力伴随着风雪绕着她急速飞舞。细看她的脸庞,苍白如雪,眼中却是一派汪滢湛然,吐出蓝色的气焰来。紧接着,灵力迅速将她包裹,在外成型为一只展翅的蓝凤。 凌风见状,竟然神情一动,随后微微张开了嘴巴。 “凌大哥,杨师妹这一招怎么那么熟悉?”颜芷烟抓耳挠腮。 凌风表情恢复,仿佛看穿了什么,只是轻轻一笑。 “难道——”水柔紧紧盯着杨清雪,惊讶道。 “怎么了?”古木诧道。 水柔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声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向场中。 只见杨清雪凌空跃上高空,蓝凤顷刻间长大了数倍,盘踞在擂台右首,引颈长鸣。 “这——不是你之前使用的招数吗?”颜芷烟掩口惊呼。 凌风点了点头道:“想不到杨师妹只是看了一遍便能学会,真让我既感且佩。” “难道——”颜芷烟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神色无比担忧。 凌风好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连忙将手搭在她的双手上道:“杨师妹必定不会像我一样去跟他拼命,你放心吧。” 此时,古木也大叫一声“不好”! 水柔紧张道:“怎么了?” “这妮子莫非也要学凌风一般,将人撞个半死?” 水柔一抚脑袋,显得无语,长舒一口气道:“清雪做事虽然雷厉风行,但绝不会如此莽撞,你放心好了。” 杨清雪此招已经蓄力完毕,蓝凤拍打着双翅,长空便落下无数碎羽,形成霜雪徐徐飘落,端是美得令人窒息。 罗森仰望着前方这硕大之物,顿时心神如被压制一般,喘不过气来,此时他也已经准备好了,手中之剑散发的剑意已经蠢蠢欲动,蓄势待发。他欲先发制人,便大喝一声,执剑力劈,剑气顿时应声而出。 凌风仿佛看到朔雪之夜,一只蓝色的巨大凤凰在月亮中央起舞吟唱,而一个青衣剑客屹立山间,迎风剑舞,他发出一道残月般的剑气皓白如玉,就向空中的巨凤奔袭而去,所过之处,霜雪不断旋转绕舞,愈飞愈高。 却见那只蓝凤在皓月中环绕起舞,发出天籁般的萧萧凤鸣,在这一刻万物好像静谧了,霜雪定格,夜风消散,惟有天地苍茫,皓月无声,冷彻千古,一幅绝美的画卷就止于此。 罗森发出的那一道剑气就如同汪洋入海,顷刻间便不见踪影,当下生出一种难以企及的无力感,一阵虚脱气乏。 此时凤鸣发出的音波仍旧源源不断,就似巨浪拍打着海岸,层层叠叠,雄浑不息。 罗森已经无力再发动下一招,只能横剑于前,张开一道结界,勉力支撑,登时额上冷汗直冒,脚下一阵虚浮,杵剑屈膝半跪。 “杨师妹神功盖世,在下甘愿认输!”罗森面色苍白,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向空中遥遥喊道。 箫声戛止,蓝凤化作灵气徐徐飘散,现出杨清雪双手执箫倚唇吹奏的曼妙身形来。她缓缓落地,其面色亦是苍白,看起来疲惫不堪,想来灵力消耗应当十分巨大。 罗森站起身来,脸上浮现出一丝坦然的笑容,向她微微躬身作揖。杨清雪见状也当即回礼,抬头时,便见他已经转身跃下擂台。 只见伍钰走向擂台中央,高声宣布道:“二轮三战,洛仙门杨清雪胜!” 第四十五章 仙门四强 凌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想方才鏖战之激烈,由衷感叹道:“古月府的月魄剑典果然不同凡响。” “可他还是败了,说明杨师妹更胜一筹,洛仙双骄可能要易主了。”沉默许久的冷紫凝突然接话。 凌风听她话中带有酸楚落寞之意,于是宽慰道:“冷师姐,你也就是运气差了些,在第二轮中碰到了龙飞宇,若是换我们任何一个人上,可能还没有你坚持的久呢。” 冷紫凝此时心绪消沉,但也不愿让他担忧,于是转过话头道:“想不到古月府的月魄剑典看似大巧若拙,实则厚积薄发,威力蓄而积厚,不可想象。更让人意外的是,杨师妹竟然避其锋芒,用箫音对决,不得不说这场比试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只见杨清雪跃下擂台,在水柔面前躬身一礼之后,便退到后面。 “二轮四场,瑶玑宫江浣秋对战碧云轩钟雪。”伍钰一声高喝,便见钟雪跃上擂台,此时的她已经从方才郭诚激起的不快中恢复过来,面色沉静,娥眉微蹙。 随即,擂台北首一名白衣男子也潇洒地上得擂台,走到中心,站在了钟雪的对面,向其作揖道:“瑶玑宫江浣秋,请指教!” 这男子的声音虽然柔若春水、温文尔雅,但底蕴十足,听着就十分地舒服,钟雪也当即作揖道:“不敢,碧云轩钟雪,请江师兄赐教。” “果然是一表人才呢!”颜芷烟轻轻赞叹。 凌风听在耳中,一脸不悦道:“切,不就是皮囊好看了点吗?那又有何用?” 颜芷烟听罢,顿时掩嘴轻笑道:“怎么了,我夸一下还不行吗?” 凌风脸上毫无表情,也不看她,顾自望着擂台之上道:“行,怎么不行?你不就是觉得我没他英俊潇洒呗!” 颜芷烟顿时一脸震惊道:“不会吧,凌大哥,你······原来你也会吃醋啊?” 凌风当即涨红了脸道:“哪······哪有?” 颜芷烟“咯咯”笑道:“其实光看外表,你也有胜过那位江师兄的地方?” “什么?”凌风一脸疑惑地望着她道:“你——比他可爱!嘻嘻!” “啊——”凌风张大了嘴巴,一脸无语,内心却在想:“好个小妮子,竟然学会取笑我了!” 二人谈笑间,擂台上已经交手了数个回合,钟雪长剑飘洒灵动,似山间的飞瀑流泉,带有超然出尘之意,招式看似中规中矩,却在不经意间杀机毕现,出其不意。可是她的内心好像却被对方看穿了一样,不管她如何奇招隐遁,皆被对方好似提前预料到了一般给阻挡了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钟雪一直被压制,心中顿时萎靡,心中暗道:“这就是修为之间的差距吗?”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底升起,手中的招式就已变得滞慢起来,竟然左支右绌,险些招架不住,被江浣秋一剑刺中右肩。 登时,满座哗然! 大都是一些男弟子对江浣秋进行言语讨伐,说他不懂得怜香惜玉之类的,对一介女流都可以下狠手。 “对不住,我……我以为你可以接住的。”江浣秋此时也涨红了脸。 却见钟雪贝齿紧咬,随后坦然一笑道:“江师兄不必在意,本来就是擂台比武,刀剑无眼,更何况就是一点小伤。” 她神思低迷了一阵,却又重新振作,暗道:“你我同是仙门翘楚,本姑娘未必输给了你。”于是继续说道:“江师兄小心了!”说罢,急速后掠,随后又像夜枭一般冲天而起,在长空捏了个剑诀,长剑挥动,登时无数翠影环绕周遭。 “这是——碧云轩镇派绝技翠鸿飞仙剑诀!”台下之人有人惊呼。 所有人都伸直了脖子,皆想瞧瞧这平生未能一见的碧云轩绝学。凌风却也是一脸渴望,心想:“跟钟师妹一起抗敌数次,均为得见她使用这门功法。” 只见钟雪身姿曼妙,周围均是偏偏起飞的翠色大鸟,仿佛要带着她乘奔御风,飞上九天。她单脚轻踏飞鸿,身体升起一丈,身子前倾,执剑向着江浣秋攻去。 这一招去势优雅,仿佛不带有任何杀机,如同一根羽毛随风而来,竟然让人不想与之抗衡。但江浣秋哪是常人,早已固守心神,执剑挺进,以攻为守。 哪知长剑刚刚触及钟雪的身体,她的身影却突然化为一只青鸿,瞬间消散,如同鸿飞冥冥般杳无踪迹。 凌风此时心也是提到嗓子眼上了,见江浣秋并未破解钟雪的攻势,便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位钟雪姑娘,你认识?”颜芷烟的话毫无征兆在凌风耳边想起,也不知道是何原因,他竟然打了一个突。 凌风握了握她的葇荑道:“是啊!当时六道魔帝陵之行,曾一起对抗古墓里的机关陷阱,可以说一起共患难过。”说罢,便又望向场中。 江浣秋登时慌神,立在原地,左顾右盼,不时闭上双眼,探查周遭气机。 一只青鸿突然接近,幻化成了钟雪,刺向他的后背,可是却也被对方料到先机,急忙趋退,让开攻势。当是时,不断有青鸿变成钟雪对其展开刺杀,却都被江浣秋化解,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防守却越难越艰难,甚至有一次被长剑划伤腰腹,留下一道血口。 这时,竟又有四只青鸿逼进,封住了他的左右前后四路,双拳难敌四手,却只能跃开攻击范围,抬头一看,却见上方也头悬利剑,剑芒直刺眉心。 江浣秋当即手中捏诀,手中长剑如花朵一般绽开旋转。 “锵锵锵!” 四周的攻势已被格挡,只见他又一掌拍向上空,钟雪却感觉到一股巨力向自己施压过来,长剑无法再向下刺下去。 水柔道:“江浣秋的苍墟问天剑已达化境,在危机间也能信手拈来,轻松就破开了碧云轩的镇派绝学,此子端是让人惊叹!” 古木亦是拈须颔首道:“是啊,苍墟问天剑使毕,接连又使出庚金神诀,调用灵力之速,非常人能及,这已经不是刻苦修炼能够做到的了。自问老夫年轻之时,也未能达到这般境界。” 却见钟雪和江浣秋仍在僵持,钟雪需要用巨大灵力来维持翠鸿飞仙剑诀,如此消耗下去,战况对她越是不利。 江浣秋道:“钟师妹,贵派绝学岂会只有这点威力,何不痛快全力施为?” 钟雪气喘吁吁道:“小妹又岂敢藏私,自当献技以博君一笑!但我入门尚浅,本门秘法只学到了皮毛,真正厉害之处,需窥得神功全貌,威力方能显现。” 说罢,勉力将长剑折转方向,一剑劈了下来。江浣秋张开双臂,向后一跃,躲开攻势。 钟雪并未歇息,而是遁入长空,消失不见,漫天青鸿整齐划一向下俯冲,顿时出现无数幻影钟雪,挺剑向江浣秋刺去。 江浣秋的神色动也未动,双掌向下,周身气流涌动,一股罡气绕着他高速转动。 “喝呀!”他大喝一声,一股气劲奔袭而去,生生将那些幻影震散。 “呃!” 只听得一声闷哼,钟雪的身影在擂台边缘显现,她踉跄数步,险些跌下擂台,口中溢出鲜血,显然内脏已被震伤。当时江浣秋用如此粗暴的方式破解此招,也是为了彰显实力,力求速战速决。 钟雪站定身体,向江浣秋作揖道:“碧云轩钟雪甘愿认输!” 江浣秋遥遥作揖道:“钟师妹,承让了!” 第二轮比试正式落下了帷幕,仙门四强已经列出名单。却见伍钰上前诵道:“瑶玑宫龙飞宇、江浣秋,洛仙门凌风、杨清雪晋级第三轮,第三轮比试将在后日举行!” 此言一出,台下人群议论纷纷,现在竟然已经不是五派之争,而是变成了瑶玑宫与洛仙门的争雄,众人皆是暗道:“这下有好戏看了,不知此次将是鹿死谁手?瑶玑宫弟子还能否保持不败的战绩呢?” 此时,天色已暮,水柔走了过来,望向凌风和杨清雪道:“我做梦也没想到,原以为你们这次权当见识见识世面,却不料想竟然跻身于四强之列。” 古木走过来哈哈哈大笑道:“水师妹,这下你们落霞峰可真算是扬眉吐气了,要是其中一位能够夺魁,落霞峰弟子今后那可要在门中横着走了。” 水柔白了他一眼道:“能走到此等境地,若要再想晋级,那可是比登天还难了。” 古木也是收起了笑容道:“要是后天抽签,凌风和杨清雪互相抽中,那可就麻烦了!” 凌风这时道:“如果届时真发生这样的情形,我就认输,让杨师妹保留体力,全力对战龙飞宇。” 杨清雪这时冷冷道:“我不需要你让!” 颜芷烟见二人剑拔弩张的架势,连忙打圆场道:“好了,我想瑶玑宫也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毕竟这样也会让龙、江两位师兄对阵,到时候龙虎相争,必有一伤,另一方也会大伤元气,这最后一轮便会处于弱势。” 水柔点了点头道:“接下来你们遇到的不管是那位,都不好战胜,江浣秋剑术精妙,今日一战,不显山不漏水,实力深渊难测。龙飞宇自不必说,你们今日也看到了他可怕实力,瑶玑宫第一人那也不是浪得虚名。” 凌风和杨清雪互看一眼,眉头一锁,便又陷入沉思。 “不管如何,首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受伤,尤其是你······”水柔怔怔地盯着凌风,声色俱厉道,“风儿,你在比武中太过于暴戾,这样害人害己,你需要好好反省。” 凌风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低头作揖道:“弟子谨记!” 水柔长舒了口气,语气渐渐柔和道:“今日我们回去好好歇息吧!都累了一天了!明日好好养精蓄锐。” 第四十六章 夜出寻药 凌风一行人甫一进院落就发觉有异,只见守候在苏毅门前的两名弟子晕倒在地,众人顿时大惊。 古木急忙奔行而去,一掌推开房门,却见苏毅还躺在床上,急忙上前去查看,半天却看不出什么?这时,水柔走了过来道:“苏师侄一直都是颜师侄医治,让她来看看吧!” 颜芷烟连忙上前搭脉,脸上阴晴不定,最终掩口惊呼一声,古木焦急无比道:“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颜芷烟支支吾吾道:“苏师兄好像又被下了毒,但是我却不知道是何种毒?” 古木急得在房门中踱来踱去道:“这可如何是好?我该如何向掌门师伯交代?” 此时,凌风已经在门外救醒了两名值班的弟子,只听他问道:“两位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谁来过这里?” 两名弟子此时神识昏沉,其中一位有气无力道:“我们也没看清楚来人,只知道修为远在我们之上。” 凌风这时走进房中,颜芷烟好似看到了希望,连忙道:“苏师兄的毒,你能解吗?” 凌风道:“我尽力一试!”说罢,便走到床边查看。 房间内,寂静无声,每个人都神情凝重望着凌风。可凌风面无表情,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一柱香的时间之后,他终于将苏毅的手放进被子里,站起身来道:“的确是有人加害苏师兄,刚刚我问过守门的师兄,一位修为极高的人来过,将他们打晕,进得房中,这次中的毒,药性凶猛,直达病灶,仅用凝冰阵法怕是无可奈何,需要找到几味药材,并且要快,半点耽误不得。” “啊!”古木张大嘴巴,“那如今该去哪里找寻解药?” 颜芷烟道:“他中的到底是何种毒药?” 凌风道:“此毒产自魔门,名叫‘半边月’,中毒后不能见光,若是一天之内不服下解药,一辈子就只能生活在黑暗里,就算苏师兄醒来,也不能踏出房门一步。” 水柔一拍桌案,厉声道:“到底是谁?如此暗中作祟,小人之为!” “那还用说吗?”古木一拂衣袖道,“除了瑶玑宫那群道貌岸然之辈,还能有谁?” 凌风向二人作揖道:“师父、师伯,现如今不是追查凶手的时候,而是要尽快救治苏师兄,我愿连夜采药,争取在一天之内回来。” “可是——”水柔与古木面面相觑。 凌风悲戚道:“苏师兄今日之祸,可以说是因我而起。我与段鹏之战,伤及到了瑶玑宫的颜面,另外,今日我与杨师妹位列仙门四强,危及瑶玑宫夺魁,这才给我们使绊子。” 古木沉思片刻道:“我也觉得有人暗中对苏师侄下手,其目的并不是他,而是凌风和杨清雪。” 杨清雪诧道:“是为了我们两个?” 凌风这时点了点头道:“我明白古师伯的意思,那幕后之人料定我为了救苏师兄会下山采药,其目的是为了调虎离山,让我不能参战,五雄论道早已定规,若是在规定时间内不能上得擂台,便被判定自动认输。” “你既然知道其中利害,却还是要去吗?”水柔笃定问道。 “弟子心意已决。”凌风坚毅答道。 “我也去!”杨清雪突然说道。 “不可!”凌风断然道,“杨师妹,若你跟我一起走,到时候赶不上比武,那我们洛仙门可就全军覆没了。” 杨清雪坦然道:“这第一名本来就是属于苏师兄的,以我的修为是万万不可能在五雄论道上夺魁的,还不如前去相助你,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到时候我们尽力回来就是了。” “罢了,你们去吧!”水柔摆摆手道。 “师父!”凌风唤道。 水柔怅叹道:“五雄论道固然兹事体大,但是苏毅乃是我们洛仙门的希望,决不能有事,我和古师兄既然将他带了出来,也必定要将他安然无事地带回去,不然怎么跟洛仙峰交代,怎么跟掌门交代?” 杨清雪这时道:“事不宜迟,凌师兄,我们走吧!” 凌风点了一下头,便拜别水柔,转身出屋,奔向瑶玑宫山门。 山门前有两名弟子把守,见他二人前来,连忙挡住去路道:“二位止步,现已宵禁,任何人不得出山!” 凌风作揖一礼道:“在下二人乃是洛仙门弟子,有急事出去,还望二位师兄行个方便。” 守门二人互望一眼,又冷然道:“现下正是五雄论道之期,掌门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山门。” 杨清雪越听越气,冷然道:“凌师兄,你跟他们费什么话,直截了当冲出去。”他话音刚落,守门二人神色一变,便执剑向杨清雪攻去。 只见杨清雪冷哼一声,翠箫幻影翻飞,步伐诡谲灵动,两三下就将他们打翻在地。 “哼,瑶玑宫也算是没人了,让你们这种脓包来守门,外人混不进来才怪呢!”杨清雪自打知道是瑶玑宫的人暗害苏毅,便一直对其门下弟子深恶痛绝,此时出手干脆利落,又快又狠。凌风看那倒在地上的二人,已经不省人事,一时惊愕。 “快走啊,发什么呆?”杨清雪催促道。 凌风适才醒悟,跟上杨清雪,御剑而起。 此时,警锣声响,喧声震天,有人高喊:“有人出去了,快追!” “不好,动静大了,被他们发现了!”凌风惊惶道。 哪知杨清雪瞧了他一眼道:“嘿嘿,你怕了?” 凌风连忙道:“我怕什么?我只是不想再给师父他们添麻烦了。” 杨清雪笑道:“嘻嘻,凭我们的修为,那些守山的弟子是追不上我们的。刚才我也给两名守山门的草包弟子下了点小手段,让他们记不清今晚发生的事,即便他们知晓今晚有人偷偷出山,也决计不知道是我们,师父那边,你放心吧!” 凌风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道:“看不出来啊,杨师妹,你挺有手段呀!” 杨清雪得意洋洋道:“那是!” 正当此时,却见前方寒芒一闪,一道剑气瞬息逼至,二人心中震撼,急忙旋身而起,凤舞九天诀已经发动。 “来者何人?”凌风高声喊道。 却听前方黑暗中有人说话:“凤舞九天诀,你们是洛仙门的?为何擅离瑶玑宫?” 杨清雪听着声音好似很熟悉,便道:“是江师兄吗?” 那人也感到诧异,半晌才道:“你莫不是杨师妹?” 此时天黑,看不清对方容颜,那人御剑离得近了些,才发现一袭白衣,器宇轩昂,正是江浣秋。 杨清雪作揖道:“原来是江师兄,这也难怪,最近是你在负责夜里安防之事,也只有你这般修为,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追上我们。” 江浣秋道:“不日便是你我两派比武之期,如今星夜离去,可是有我瑶玑宫招待不周之处?” 杨清雪望了望凌风,似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这时凌风拿定主意,拱手道:“实不相瞒,敝派苏毅师兄不知缘何身中剧毒,现下危在旦夕,需要前去采药。” 江浣秋叹了口气道:“苏师弟的情况我也略有耳闻,听说是来的途中遭遇暗手,既然如此,江某愿助一臂之力。” 此时,后面已经有瑶玑宫弟子追了上来,江浣秋却道:“你们都回去吧,误会一场。” 见人群回退,凌风便道:“小弟初来乍到,对这周围地形颇不熟悉。有江师兄带路,那么此行定当一帆风顺,那便多谢了。” 江浣秋摆摆手道:“凌师弟客气了,五大门派亲如一家,再怎么说这次洛仙门远来是客,我们作为东道主多多帮助也是应该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赶快走吧!”杨清雪在旁边催促道。 三人便一同御剑,向南边飞去。 行进途中,凌风问道:“江师兄,这附近哪儿有高山峡谷之类的地形?越是复杂越好。” 江浣秋想了想道:“东南方三百里有三川交汇之地,峡谷纵横,水流湍急,从来没有船只经过,所以鲜有人至。” 凌风喜道:“那太好了,就去那里!” 杨清雪奇道:“到底是何种珍贵药草,竟然长在如此穷山恶水之中?” 凌风答道:“百草师伯的藏书中曾有记载,大川之中,瘴毒之气盛行,育有花木,冬至结出朱果,名唤‘晶脂’,熟透之后,殷红似火,几近透明,可以看出里面的果核。晶脂果乃剧毒之物,汁液触及皮肤,便会如火烫般灼烧,但是那果核却是制作解药最关键的原料。另外还有几种草药,但都比较平常,很容易找到。” 杨清雪道:“行,你告诉我们草药长什么样子,我们分头去找。” 三人已经御剑了接近一个时辰,这时,却听江浣秋道:“快到了,我们下去!” 三人急速向下,落在了山巅。 凌风凭借着夜月微光眺望而去,却见石峰林立,河谷纵横,滔滔河水汹涌行进,发出雄浑之音。岸上的古木枯藤纠结成古怪的形状,张牙舞爪,似要择人而噬。 “嘎——” 此时,沙哑的一声鸟鸣响起,游荡在空旷的河流上方,由近及远,复又归于平静,极是阴森可怖。夜风劲吹,从两山夹峙之间呼啸而过,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寒意透体而入。 凌风望了望周遭,便转过身来,杨清雪和江浣秋也围了过来。只见他伸出手指,在虚空勾勒素描,一枝植物便栩栩如生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就是结晶脂果的那株植物,记住了吗?”凌风道。 “记住了!”杨清雪和江浣秋异口同声。 凌风紧接着又画了几种药草的样子,便道:“那我们便分头去找吧。” “好,我们以日出为限,到时候不管有没有找到,都来这里集合。”江浣秋提议道。 凌风点了点头道:“江师兄,一切小心!” 江浣秋不经意看了一眼杨清雪,又望着凌风道:“你也小心!”说完,便御剑消失在了夜幕中。 杨清雪道:“我往西南方向去吧!” “那我去北边找找看!”凌风说完,目送杨清雪远去,便转身一个纵跳,在山崖上几个起落,便已经采了几株药草。 第四十七章 响尾翼蛇 凌风沿着河谷不断寻觅,借着星月微光,在陡峭的山壁间跳跃奔行。此时的他神识遍及周遭数里,所有花草林木、飞鸟走兽都仿佛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一幅动态图画,一一过目,就算是一只蚂蚁,在他眼中,也无所遁形。 如此一个时辰后,便已经采到了大部分的药草。凌风此刻稍有些疲累,见前方激流中有一颗硕大的礁石,便收回灵力,一个纵跃,稳稳当当落在上面。 他环顾四周,擦了擦汗,心下略有些焦急,已经沿着河道搜寻了数十里,还是没有发现晶脂果。 凌风心下也知道,这等奇药,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一昧急躁也是无用,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念及于此,便盘膝坐下,调息了一番,半炷香的时间后,重新睁开眼,眼神中重现晶莹湛然,可见灵力已然恢复。他不敢怠慢,又将神识放出,纵身凌空,寻觅而去。 夜色深沉,一轮明月高悬天际,丝丝清冷月华倾泻下来,将大地笼罩其中。远处,几只夜枭惊醒,含糊的啼叫几声,复又陷于寂静。 又奔行十里,凌风身下的河谷更为湍急,发出野兽怒号般的声音。他举目一看,却见前方河谷突然截断,竟是一处断崖。 他跃到山顶,却见一条瀑布向山崖倾泻而下,笔直如练,声似兽吼。而前方山峦耸翠,叠嶂绵延,夜雾缥缈间,更添一种静谧深邃,浩瀚无垠的苍茫之感。 凌风正沉醉于眼前的美景中,内心一排祥和,但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回到当下,暗道:“我已经沿着河谷找了百里之遥,还是没找到晶脂果,不知杨师妹她们收获如何?” 他想了想,不由得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却突然心有不甘,望向崖底。却见云雾迷蒙,罡风回荡,云海骤然间变幻莫测。 凌风学医这么多年,也知道奇药出险峰的道理,越是穷山恶水,越是珍贵药草生长的温床。此次就算不为苏毅寻药,仅凭一名医者对药草的执着,也应当下去探寻一番。 他眼中精光一现,内心也是一派向往,不由多想,便奋力纵身,跃下山崖。魂殇刃好似心意相通,竟自发从乾坤袋中飞了出来,跟随凌风而去,在下落数丈之处托在他的脚下,盘旋着向崖底而去。 不多时,凌风便已潜入云雾,发现这哪是什么雾气,竟是此地特有的瘴气。饶是凌风自小学医,见识过的毒药数不胜数,更有灵力护体,也不觉一阵恶心。 凌风心道:“此地的瘴气端是厉害,不仅难闻,熏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连忙从身上摸出一粒解毒丹,运功化去,这才好受了些。眼见此地视野有些昏暗,便将速度放缓,仔细搜寻。 又往下潜行了数丈,瘴气竟然变得稀薄,植被也很茂盛,蛇鼠虫蚁更是数不胜数。凌风有意与山壁拉开距离,怕从中突然窜出什么毒蛇来。 正这样想着,只听得“嘶”得一声,一条红褐相交的毒蛇吐着信子,如同闪电般射向凌风。他眼疾手快,一手将其掐住,扔下悬崖。 “嘶······” 霎时间,毒蛇吐信之声不绝于耳,仿似整个山壁都是毒蛇的栖息之地,凌风一时惊骇,连忙驱使着魂殇刃远离山壁。 他刚退出一丈,却听周遭一时聒噪,料想是蛇群躁动了起来。只听闻其中一个吐信之声突然拔高,山壁的绿植之内登时窜出密密麻麻的毒蛇,个个身有双翅,宛如翼龙,向凌风当头扑来。 凌风心惊胆寒,想到在药王峰毒经中看到过这种蛇类的介绍:响尾翼蛇,其色或红或褐,首扁身细,背插双翅,可如鸟类般滑翔,喜群居,剧毒。 他此刻从乾坤袋中拿出凤舞琴,一挥琴弦,登时音律如刀,向四面八方凌厉斩去。当先的蛇群首当其冲,登时血雾横飞。 这蛇群当真悍勇,血气好似更加激起它们的凶性,前仆后继,朝着凌风撕咬而去。 “嘶嘶嘶嘶——” 本来寂静的山谷,登时一派聒噪之声,声音虽然尖细,但蛇群一齐鸣叫,却雄浑连绵。那些响尾翼蛇的鸣叫声好似有种规律,一时低伏,一时高亢,让人的血液都快沸腾起来。 凌风心中烦闷欲作,虽然一时阻挡得了这些蛇群的攻击,但是长此僵持下去,心力终将消耗殆尽。 “算了,先逃离此地!”说罢一声长啸,运足灵力,奋力拨弦。这一招发动,威力比方才大了十倍不止,发出的音波将方圆数丈的蛇群都给震为齑粉。 凌风不敢拖延,御使魂殇刃向山崖上飞去。可是刚上升一丈,瘴雾中便立现一硕大巨兽的影子,身躯如龙,瞬间张开双翅,遮天蔽日。 凌风登时心惊,心脏狂扑不止道:“这莫非是——”他话还未说完,只听得那巨兽一声嘶吼,将瘴气驱散的干干净净。 此时,那只巨兽终于现出身来,竟是一只巨大的响尾翼蛇。 “……响尾翼蛇王!”凌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变得沙哑,终于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响尾翼蛇王俯下头来,双眼直视凌风,并吐了吐殷红的信子,好似正在嘲笑这个卑微的人类,竟胆敢冒犯自己的领地。 凌风暗道:“在此等凶兽的面前,若是一昧逃跑,很可能会助长其嚣张气焰,反而不易逃脱,还不如奋力一搏,或可成功。” 于是,凌风也直视巨蛇,微微一笑,眼神中充满玩味。响尾翼蛇王当即发出一阵颤音,好似对凌风的轻视感到无比愤怒。 “喂,臭蛇,别以为长得大些我就怕你,你爷爷我可是喝了一辈子的蛇羹,像你这样的,我杀过一千条……啊不……一万条,有本事放马过来!”凌风挑衅说道。 响尾翼蛇王好似听懂了他的话,当即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凌风。凌风一抖魂殇刃,剑身便被灌满了灵力,当即大喝一声,也向对方迎了上去。 凌风这一剑劈在了响尾翼蛇王的钢牙上,登时一阵手麻,对方也吃痛,脑袋一阵乱甩。 “魂殇刃要不是被凤无绝暂时封住了灵力,它的獠牙此刻早已折断。”凌风一阵懊恼。 他见响尾翼蛇王一时趋退,嘶叫不止,急忙退后,向崖底潜去。他此刻在半山腰作战,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似响尾翼蛇一般可以凭空翱翔,作战对自己很不利。 这时,响尾翼蛇王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动静,已经冷静下来,双目变得血红,紧紧盯着凌风,迅速向他冲去。 它的速度极为之快,闪电般出现在凌风身后,凌风察觉之时已经来不及闪避,急忙横剑于胸,勉力格挡住它的俯冲攻势。 “吭——” 只听得一声闷响,一人一兽相持一瞬,凌风竟被震退,整个身子像离弦之箭射向崖底。 凌风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身子直往下坠,这深渊好似深不见底,数个呼吸之间竟然还未着陆。 凌风调用灵力,手掌生出青藤,将自己紧紧缠裹成一个大球,想借此缓冲地面的撞击,他便趁此机会,开始调息起来。 “扑通——” 水花四溅,那下面竟是一处深潭,一条瀑布宛如九天银河,从上方的迷雾中倾泻下来。 凌风兀自泡在水潭中,凝神调息。万籁俱寂,只有瀑布落在潭中的轰隆声,渐渐地,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密密麻麻。 “来了——”凌风倏然睁眼,身上青藤迅速退去。随即魂殇刃也青光大盛,周围的水流也不安地朝着某一方向高速旋转。 他背生青翅,倏然跃出水面,同时响尾翼蛇王也以杀到。凌风这次放弃正面对敌,一个旋身,绕至它的后方,剑尖在它颈后鳞片上划过,激起数点火星。 随即凌风大喝一声,执剑狠插向响尾翼蛇王的后脑,这一剑贯满了灵力,已然洞穿了它的鳞片,伤及了它的血肉之躯。 响尾翼蛇王一阵惨嗥,倏然甩头向山壁撞去,凌风急忙越开。 但见巨蛇扭作一团,显然极尽痛苦,周遭群蛇嘶叫此起彼伏,仿佛也要冲上前来。有几只飞蛇按奈不住,冲向凌风,却被悉数斩落,随即越来越多的响尾翼蛇也要包围而来。 凌风心中一惊,叹道:“今日若想要安然脱身,可不是那么容易了。” “嘶——” 只听得一声低吼,群蛇猛然退去,却见是那只响尾翼蛇王已然缓缓抬高身体,头上淌下一缕血迹,蜿蜒流入右眼。 凌风看着着实有些可怖,想想要是再战下去,这巨蛇受此重伤下的反扑,必定更加激烈,就算将其斩杀,它的族群也会继续将我围攻,无休无止,于是便道:“蛇兄,在下无意间叨扰贵宝地,实在抱歉,只是想来采取一味药,只要采撷到,立刻离开。” 响尾翼蛇王静静地望着他,也不知听不听得懂人言。 凌风见他没反应,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好吗?” 话音刚落,响尾翼蛇王又是一声嘶吼,面上凶光更甚,张开血盆大口,这次竟然不是俯冲而来,而是獠牙里喷出毒液,射向凌风。 凌风见那毒液漫天散射,不好躲避,心下骇然,若是被这毒液碰到,那可不妙。急忙手中捏诀,青藤盘旋而出,瞬息工夫就在他的身前形成一张绿网。 毒液洒在青藤上,顿时变黄枯萎,并发出一股恶臭。 凌风心下生出一股怒意,暗道:“今日若不将它斩杀,我怕是不能安然离开了!” 它继续释放灵力,将自己的身体包裹,以免受毒液侵袭,远远望去,就宛如一只青色的凤凰一般停留在虚空,遥遥与响尾翼蛇王对峙,宛如凤龙大战。 响尾翼蛇王以尖牙为武器,配合灵动的蛇首,一攻一退,竟和凌风斗得难解难分。 “这畜生当真有几分灵智,不似先前那般莽撞,我攻它则退,当我蓄力时则又趁机攻过来,让我被迫防守。”凌风心下一阵焦灼。 如此又交战了数十个回合,凌风渐渐力疲。 “它莫不是想要将我的灵力耗尽?我此时已将凤舞九天决催发到了极致,全身灵力覆盖,防的就是它的毒液,可是这样灵力也消耗巨大,终将败下来,成为它的腹中餐。” 第四十八章 毒谷恶战 凌风越想越是后怕,心中急忙盘算着对策。 “若想要安然离开,恐怕是不容易,就算不能将其击杀,也要将它重创,为自己争取一线逃离的机会。” 他念及于此,低喝一声:“气冲斗牛!” 只见魂殇刃光华冲天而起,形成一柄巨剑,威严无比,那巨蛇见此情景,双翅微合,身体蜷缩,竟有些怯意。 凌风面露轻蔑之色,暗道:“你既然不依不饶,那也休怪我不客气了。” 正要举剑劈下,却突然又听得一声兽嗥,凌风当即怔住,手臂竟然微颤,这一剑却没有劈下去。 他只觉身后出现一股巨大的压迫之力,缓缓回头,只见一只更为硕大的响尾翼蛇王出现在他的身后,红信吞吐,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哈哈哈——”凌风惨然一笑,心下已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竟然将魂殇刃调转方向,向身后的响尾翼蛇王力劈而去。 “呲——” 只听得惨嗥声起,身后那条响尾翼蛇王颈侧被划了一道口子,原来它也对魂殇刃发出的巨大剑气感到惧怕,在关键时刻闪避,但还是躲闪不及,被剑气蹭伤。 只见这条响尾翼蛇王受伤,先前那条响尾翼蛇王急忙飞到它的旁边,口中红信“嘶嘶”吞吐,好似正在关切询问。 凌风这才注意到,这两条响尾翼蛇王一大一小,很显然是一雌一雄,先前与自己对战的是雌蛇,此时受伤的是雄蛇。 那条雄蛇蠕动一阵,重新将头高高举起,面露凶光,直视凌风。凌风不觉一阵后怕,一条蛇还足以应付,若是两条蛇同时向他攻击,只怕不敌。于是一只脚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一动静却被雌蛇清晰看在眼里,只听得它“呲呲”一声,急速俯冲而来。 凌风顿时大惊,一个退步翻身,惊险躲过。那雄蛇即使受伤,速度也是极快,几乎还比雌蛇快了一分。只见它昂首展翅,张嘴露出毒牙,每向凌风俯冲一次,必定要将地上撞得尘土飞扬。 “这雄蛇好大的力气,即便身躯庞大,蛇首却十分灵巧,我竟然差点就被毒牙蹭到。”凌风继续往前奔跑,二蛇却如影随形,拔山倒树而来。 凌风灵力深厚,支撑着他奔行已有数十里,若是在平常,这点脚程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今夜为寻草药,频繁调用神识,后来又与二蛇恶战,现下已是疲惫不堪。 其时天色微晓,暗沉沉的山谷多了些许微光,凌风见到前方有高山拦路,暗呼不好:“都怪这谷底黑灯瞎火的,我竟然选了这么一条绝路。” 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奔跑,说来也怪,那两条蛇速度竟然放缓,追逐之余,还不时向四周打量,似乎在提防着什么。 凌风也放慢脚步,向后看去,露出诧异之色道:“那两条臭蛇在干什么?干嘛不追了?” 正当此时,却闻头顶一声嗷鸣,那两条响尾翼蛇王如同惊弓之鸟般,迅速将蛇首埋进草丛里。 凌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它们是害怕上面那个家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即便是在这小小谷底,也是这般。不禁暗想:“那两头响尾翼蛇王饶它在谷底称霸一方,却也有惧怕的东西,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见那两条巨蛇如此胆怯,便御剑腾空,居高临下,藐视着它们道:“有本事,你们上来追我呀!” 二蛇见状,气得红信吞吐不绝,发出“呲呲”之声,显然对他的挑衅怒不可遏。 凌风见它们跃跃欲试,便御使魂殇刃向高空升去。果然,二蛇之前皆被凌风所伤,哪里咽得下这口气,见他想要逃走,急忙振翅追了上去。 “哎呀妈呀!”它们突如其来,也把凌风吓了一跳,急忙御剑疾驰。 若是在地面,凌风的速度尚能和它们比肩,可是一到天上,它们的优势就完全发挥了出来,双翅震动如雷,飞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就拦住了凌风的去路。 正当雄蛇张开血盆大口逼近之时,凌风张开一道结界护在身前。 “铿——”只听得一声巨响,雄蛇的利齿咬在结界之上,登时反弹。趁着间隙,凌风欲要找机会逃遁,却见雌蛇也向自己咬来。此刻他左支右绌,只能继续用结界阻挡,正在这时,他不经意间偏头,却见旁边山壁上有一处山洞,不禁大喜,急忙御剑而去。 这山洞极是宽敞,凌风为躲避追杀,一进得洞中,便极力驰向洞内最深处。但二蛇并未长驱直入,而在洞口打量甚久,显然在忌惮着什么。 凌风气喘吁吁,这才环顾四周,但见山洞空间极大,像是某种巨型兽类的居所。他的目光下意识聚焦到不远处一窝鸟巢,眼中精光一闪,急忙奔行而去。却见是一窝巨蛋,凌风数了数,足有六个之多,每一个蛋足有一人环抱之大。 凌风细细打量着这些蛋,眼中尽是喜爱之意,暗想:“不妨带一个送给芷烟,等它孵化出来,可以当一个宠物。” “呲呲呲——” 忽闻吐信之声不绝于耳,凌风循声望去,却见二蛇铜铃般的眼睛立现洞口,紧紧盯着他。 凌风被盯得毛骨悚然,正要思虑对策,该怎样摆脱二蛇的纠缠,却闻一声高亢的兽唳,震耳发聩,穿透着撕人魂魄的力量。 下一个瞬间,却见二蛇被一只硕大的鸟类扑向山崖,只余下洞口几支鸟羽缓缓飘落。凌风吓了一跳,连忙猱下身子,躲在鸟巢之后。 “它来了!不知是何种巨兽,竟然连响尾翼蛇王都如此惧怕!”凌风的心脏“扑通扑通”地一阵乱跳。 约莫一炷香的时候过去,凌风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在此时离去,害怕与那巨兽撞个正着。 见久久没有动静,凌风便缓缓伸出脑袋,朝洞口看去,也不见那巨兽的影子。暗想:“它应该还在和那两条长虫纠缠,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站起身来,望了望那一窝诱人的鸟蛋,便抚摸了一阵,正要挑选其中一颗,可是一声兽唳又吓得他赶紧缩手,伏下身来。 凌风刚蹲下身子,却见洞口一只巨大飞禽落在洞口,昂首阔步走向洞中。此时洞外的阳光刚好投在那巨大飞禽的身上,映照着它的影子高大无比。 只见那只飞禽形似鹰隼,双足修长,颈毛却长得极为茂盛,竟宛似雄狮。一双眼睛直勾勾得盯向前方,摄人心魄。 它迈进洞中,径直走到鸟巢旁,凌风极力往下趴着身子,生怕那只巨禽凭借着高大的体型,居高临下,发现自己。 但是那只鸟巢也是构筑得巨大,区区一个人类躲在后面,正好可以完全遮蔽,形成死角。那只巨禽静静地盯了一会儿鸟蛋,好似发现什么不对劲一样,用翅膀抚摸了鸟蛋一阵,见确实无甚异样,便转头欲走。 可是一步跨出,鸟足还未落地,又转头望向鸟蛋,眼中尽是疑惑,那只原本跨向前方的脚却落在了侧方。 凌风冷汗直冒,大气也不敢出,急忙朝着巨禽行走相反的方向爬行。 巨禽缓缓踱步,目光始终不离鸟巢,更不曾注意到脚下的异样。一人一禽就这样围着鸟巢转了两圈,它什么也没发现,便径直转身去了。 凌风按奈不住心中的好奇,偷偷望向那巨禽的背影,心下恍然道:“风行兽?难怪响尾翼蛇王都如此惧怕。” 他听到洞外已无动静,这才大大方方得起身,用青藤将一颗鸟蛋缚在背上,蹑手蹑脚跑到洞口,向外张望了一阵,确认三只巨兽都已不在附近,便御剑离去。 他升至十数丈的高度,忽闻一声兽唳,听声辨认,正是那风行兽的叫声,叫声不似与响尾翼蛇王搏斗那般高亢激昂,竟是十分惬意,仿佛正在唱歌一般。 凌风有些讶异,虽然一心想要远离这几只巨兽的掌控,但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猎奇心,暗道:“我远远地看一下它就好,在这死气沉沉的山谷里,究竟是什么让它如此高兴。” 他放慢速度,轻轻贴近山壁,从一株矮树上探出头来。只见风行兽立在悬崖边上,正在啄食一株矮树上的朱果。 凌风见状,双眼登时睁得老大,因为那朱果不是别的什么果子,正是他千辛万苦要找的“晶脂果”。 此时,那株矮树上就仅剩一颗晶脂果了,风行兽正要下嘴,凌风急忙现身大叫:“鸟兄,且慢下嘴!” 风行兽慢悠悠地回头,一见到凌风,登时颈毛竖起,向他猛地扑了过来。 凌风惊惶之下,急忙旋身闪避,风行兽这下扑了个空,但很快又向他攻去。凌风见它双目赤红,显然愤怒到了极点,不由得惊诧,细想了下,原来自己竟背着它的“孩子”,怎不能惹它暴怒? 于是,他急忙解下鸟蛋,冲到悬崖边,将鸟蛋悬在半空。风行兽见状,急忙止步,并后退了些许,不断朝着凌风鸣叫,好似在说:“你快放了它!” 凌风听它鸣叫声颇为焦急,设身处地,心下也是一阵懊恼,暗怪自己不该一时贪心,夺走它的骨肉,此事要是被芷烟知道,只怕也会因此而愠怒。 但他又转念一想:“事已至此,就算我有心将鸟蛋还给它,只怕它也会将我视作仇人,我也万万不可能安然离开此地。”于是道:“鸟兄,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风行兽停止了鸣叫,歪着头,好像不太能听懂他的话语。凌风想了想,指了指它身后的那株晶脂果树,又指了指手中的鸟蛋道:“明白了吗?” 风行兽甩了甩头,便走近那株晶脂果树,尖喙凑近那最后一颗晶脂果。凌风看得心惊,生怕它又一嘴吞下,急忙呼道:“留着……给我……换鸟蛋……你不想要你的孩子了么……” 风行兽终究只是叼起那枚果子并未吞下,径直走向凌风。凌风大喜道:“对,就着这样,用果子交换你的孩子!” 凌风脸上欣喜的表情一览无余,可是正当他要接过果子的时候,风行兽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一不留神,口中的晶脂果竟被它吞了下去。 这次不仅凌风一脸惊愕,就连风行兽自己也呆愣当场,似乎难以置信,但是马上又回过神来,一脸怒意,向凌风啄去。 第四十九章 魔门少年 凌风心中顿时大怒,仿佛被这扁毛畜生戏耍了一般,直想把这枚鸟蛋抛下悬崖,但是转念一想,它又何错之有?风行兽并不似响尾翼蛇王那般嗜杀成性,它只是爱护自己的孩子罢了。念及于此,便一个纵身,跃至它身后空地,将鸟蛋安安稳稳放在那里。 风行兽见状,连忙放弃攻势,奔行过去查看鸟蛋是否完好。待查看完毕,这才恶狠狠得盯着凌风,朝他步步逼近。 可这时的凌风,早已暗中蓄力,双瞳突然变得幽红,周遭黑气竟与瘴气融为一体,一片混沌之色,萦绕周遭。 他料想自己仅凭洛仙门绝学,难以战胜眼前的劲敌,毕竟风行兽可是凭一己之力,力战两条响尾翼蛇王,实力可见一斑。再见这山谷寂静无人,自己便可放心大胆使用隐藏秘功,回想当初在六道魔帝陵中,以一式石破天惊摧毁四根重达万斤的石柱,当下若再以此招对付眼前的巨鸟,必定可以将其击败。 凌风不待它攻来,率先出手,大喝一声,一掌推出,同时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手掌,裹挟风雷之力,瞬间击中风行兽的腹部。 对于风行兽来说,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原本被它一直追着跑的人类,竟突然爆发出如此强横的力量。只见在它被击中的瞬间,尖喙一张,尽数将刚刚才吃进去的食物喷了出来,几枚果核也从中蹦射而出,凌风腾出一只手,凌空一吸,几缕黑气裹挟着果核飞到他的手中。 毫无防备之下的风行兽,顿时被击飞出数丈之远,重重地摔在崖壁之上,不省人事。 凌风望着四仰八叉的风行兽,吐出一口气道:“早知如此简单,我何必多此一举!” 见此行已达到目的,心头一喜,但突然面色一变,急呼道:“坏了!我与杨师妹他们约定以日出为限,这都已经过了晌午了。” 于是他急忙御剑凌空,冲向高处。为了避免与响尾翼蛇群再次相遇,便冲出瘴气层之后,再向崖上飞去。路途中,想了想这一夜的遭遇,可谓一波三折,不禁一阵苦笑。 快要越过那条瀑布时,却突闻一阵锐啸之声,登时警觉起来。却见上空一道亮色光芒如利箭一般向自己射来。他急忙横剑于胸,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一柄飞剑正中魂殇刃的剑身。 那柄飞剑受此一滞,又急速旋转起来,凌风一声冷哼,长剑一挥,将那柄飞剑格挡出去。他却受此力道,瞬间下落一丈,随后急速攀升,落在河道旁一座山峰上。 而在河道的另一侧山峰,一名白衣少年手持长剑,静默侧立。只见他五官俊美,眼若桃花,眉角含春,一袭长发跟随袖袍轻扬,风姿隽爽之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桀骜。 就这样静默了许久,凌风见他也不说话,便抱臂问道:“你还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那少年面色一变道:“你……怎地不按常理出牌?” 凌风一笑道:“那你想让我怎样?怒气冲冲得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暗算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不想知道吗?”少年愕然道。 凌风笑了笑,又一脸淡漠道:“不想!” “你——”少年顿时无语。 “你走吧,我累了,不想跟你动手。”说罢,凌风正要御剑离开,却见那少年执剑斜斩,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 “想走?这由不得你!”那少年看上起器宇轩昂,但在此瞬间,脸上却多了一分阴鸷之色。 凌风只是冷笑,执剑斜劈,顿时两道剑气狭路相逢。 “铿——”余音绵长,让水流刹那间都是一滞。 那少年凌空而起,执剑攻来,凌风却气定神闲。此次下山,他早已身经百战,对任何同境界的对手,都不曾放在眼里。可是在下一个瞬间,他脸色登时一变,急忙将魂殇刃护在胸前,向右方急退。 原来那白衣少年刚纵身离地,身形却突然如鬼魅一般消失不见,等凌风察觉到他的气息之后,却发现他又近在咫尺,他手中的长剑离自己的脖颈不过一尺。 “此人当真危险,身法快得出奇,我竟然无法看清!”凌风收起轻视之心,既然暗害苏毅背后之人让他来拦截自己,想必实力不弱。他便捏了个剑诀,长啸一声,无数剑影自魂殇刃中迸发而出,绕飞于周遭。 “你以为这样就能防得了吗?”白衣少年的声音方才还近在一丈之内,却突然飘忽无踪,仿佛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凌风的目光竟也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心下一阵惶然,只能凝神戒备。忽然,只觉得脖颈一阵酸麻,犹如蚊蝇叮咬,但是当下面临大敌,不敢松懈,便不予理会。但那酥麻之感竟然不断蔓延,不消一会儿,左臂竟然使不上劲儿了,周围的剑影顿时消散。 “黄蜂尾上针!”凌风顿时醒悟,大呼不妙,暗道,“苏师兄就是着了这东西的道,我的天光云影剑阵能防得了任何攻击,却阻挡不了这等细弱无物的暗器。” 他连忙封住左臂灵脉,从怀中掏出一颗解毒丹服下。但是在这罅隙间,那白衣少年一掌已经袭到,凌风避无可避,也只得出掌相迎。 只听得“嘣”得一声,凌风口喷一口鲜血,整个人登时横飞了出去。 只因此时的他左臂麻木,灵脉受阻,一时之间难以调动灵力相抗,竟被远远震开,掉入身下的激流之中。 那白衣少年仍在半空,哈哈大笑道:“五雄论道连晋两场的天才少年,哼,也不过尔尔。” 他话音刚落,却见河流之中猛地窜出一条藤蔓,快如霹雳,将他左足缚住。那白衣少年哪料到凌风竟然还有如此后招,顿时惊诧,急忙挥剑向藤蔓斩去,但是晚了一步,一阵下拉的大力倏地将他带下激流。 前方不过数丈距离就是万丈深渊,凌风此时已经被冲下悬崖,那白衣少年惶恐已极,奋力求生,使出浑身解数抱住河床下的一块礁石,但那礁石经过长年累月河水打磨,早已滑不留手,再加上凌风下坠之力极大,少年顿时脱手,随着水流跌落悬崖。 凌风闭上双眼,屏住呼吸,头朝下脚朝上,约莫数个呼吸,便一头栽进深潭之中。他触及潭底,便折转方向,向上游去。 这时,那白衣少年也已坠潭,凌风急忙戒备,但见他身体僵硬,仰面坠向潭底,已然昏厥。凌风不及多想,向他游了过去,用青藤缠住它的手臂,以此将他带出水面。 凌风已经在崖下走过一遭,自然知晓这下面的环境,料想有深潭承受住下坠之力,人自然不会有事,所以胸有成竹,计算好了一切逃生之路。但这少年哪里知晓,只当这下面直接通向鬼门关,人顿时就吓晕了过去。 凌风因左臂使不上力,所以只能以独臂游动,现下还带着一人,游得极是艰难,但好在终于上了岸,将少年拖在草地上后,便躺下喘了几口粗气,恢复些气力,便急忙在他身上翻找解药。 搜出不少物品,但没有一件像是解药,凌风颓然坐倒在地上,越想心中越是来气,遂爬将起来,朝着少年就是两脚。 那少年吃痛,顿时醒转,凌风急忙搬掰开他的嘴,将一粒药丸送进去。 “咳咳——你给我吃的什么?”那少年面色一阵痛苦,显然卡住了喉咙。 凌风一阵冷笑道:“我这毒可比半边月要厉害得多,吃下去立竿见影,不消一炷香的时间,你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你——卑鄙,趁人不备下毒,这难道就是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少年冷冷道。 “说到偷施暗算,卑鄙无耻,我自是比不上你们魔门之徒,不过要对付你们这些人,也只能以——毒——攻——毒!” “呵——还知道半边月?看来你知道我是谁了!”少年一笑道。 “当然,其实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了,蓝尘!”凌风淡淡道。 蓝尘倒也不惊讶,瞟了瞟周围道:“这是哪儿?” “反正不是阴曹地府!”凌风浑没有“捡了一条命”的喜悦之感,想到这下面还有那两条大家伙,也没好气回道。 “这么说,是你救了我?”蓝尘问道。 “不用谢!”凌风漫不经心道。 “呵——”蓝尘一阵嗤笑,“你以为我还要感谢你?是谁害我如此境地?” “你就是咎由自取,我没在水下取你性命,你就感到庆幸吧,遇到的是我这样的好人。” “好人?”蓝尘坐起身来,上下打量着他道,“你虽在名门正派,可不像是个好人哪!五雄论道两场比武,一场将人揍得尿裤子,一场将人打成残废,论心狠手辣,你比我更像魔门之人啊。” 凌风心下一紧,好似被戳到痛处,立时就想起与段鹏一战之后,水柔的对自己的斥责,心下登时一怒道:“休要把我跟尔等邪魔外道混为一谈,与我对战的那两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哟,急了!”蓝尘哈哈大笑起来。 凌风平息自己的怒意,正色问道:“我且问你,你们陷害苏师兄,到底是受何人指使?瑶玑宫是不是有人跟你等沆瀣一气?” 蓝尘一笑,思忖了一下道:“是!要不然我怎会如此清楚你的‘光辉事迹’呢?”说罢,略带一丝得意的笑望向凌风。 凌风急问道:“是谁?” 蓝尘忍不住“噗嗤”一笑,将头脸凑向他,一脸不可思议道:“你莫不是脑袋摔傻了吧!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你——”凌风见他得意模样,怒不可遏,直想给他一拳,但是此时左臂酸麻,不是他的对手,便只得作罢。 蓝尘看到他愤怒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哈大笑起来,但是笑了一阵,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面露痛苦之色,捂住腹部一阵蜷缩。 这时轮到凌风“噗嗤”一笑,他转过身子,也不说话,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 “给我解药!”蓝尘痛苦喊道。 “行啊,你先!”凌风漫不经心道。 蓝尘白了他一眼道:“黄蜂尾上针上没有毒,寻常麻药而已,一个时辰后药劲自会退去。” 凌风盯着他,一脸不信道:“不可能,连我的解毒丹都无用,你却跟我说这只是寻常麻药?你骗鬼呢?” 蓝尘一声冷哼道:“你的解毒丹就算能解百毒,但是我的药是麻药,药不对症,你当然解不了。” 凌风半信半疑,试着活动了下左臂,竟然微微有些知觉了,看来他所言非虚,便不再质问。 “诶,我的解药呢?”蓝尘见他不说话,忙提醒道。 “巧了,我这也不是毒药,而是泻药。你感觉到肚子痛,完全是因为快要拉了。” “你——” “你什么你?刚才骗你的,下毒的手段我们名门正派可不屑使用。” 第五十章 火海茫茫 “凌风!今日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蓝尘忍住痛苦,艰难爬起身道。 凌风一笑,饶有兴致地望向他道:“哦?就你这样,还想杀我?” 蓝尘此时的脸微微有些泛白,嘴唇也毫无血色,但还是强自支撑道:“哼,即便如此,我也能轻而易举地杀你。”说罢,腹下一阵剧痛,忍不住放了一连串的屁。 凌风连忙捂住口鼻,退后两步,一脸嫌弃道:“哎哟,滂臭,你离我远点!” 蓝尘实在憋不住了,焦急望了望周围,忙奔进一处丛林,人影刚消失其中,就只听得震天轰响。 凌风不由得捧腹,但是随即面上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凝重,他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喃喃道:“它们来了!” 正当凌风仔细聆听之时,忽觉后方掌风袭到,忙回过神来,旋身躲开,蓝尘的身影与他擦身而过。 蓝尘有些惊讶道:“你听力倒是不错,这都能被你察觉。” 凌风却面色突厉道:“蓝尘,住手!” 蓝尘颇有些得意道:“怎么?怕了?” “我怕你个大头鬼!”凌风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这崖底盘踞着两条响尾翼蛇王,你方才的动静,已经把它们引来了,还不快逃!” 蓝尘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良久才道:“凌风啊凌风,你为了从我手下逃生连这等鬼话都编得出来,之前我见你为同门寻药,不惧瘴气,毅然奔赴山谷,想你定是个忠肝义胆之人,没想到此时却如此贪生怕死。” 凌风听了这话,也是怒极反笑道:“呵?你竟然以为我还怕了你?” “不是么?手下败将!”蓝尘轻蔑道。 “若不是先前我与三只巨兽恶战一日一夜,耗尽心力,又岂会被你暗算?”凌风亦是冷笑道。 二人正说着,却听闻一阵嘈杂之声由远及近,初闻只觉窸窸窣窣,如虫蚁低吟,之后动静却慢慢变大,犹如蝗虫过境,此时蓝尘脸上也不由得变了脸色,一脸凝重道:“你说的是真的?” 凌风叹了口气道:“这下麻烦了!” 蓝尘回首一看,却见漫天黑影,密密麻麻,犹如潮水,汹涌而至,他不由得倒退一步,满脸都是惊惧的表情。 凌风的神色也同他一般,昨晚因为夜色的缘故,并未见到如此壮阔的景象,此时再次目睹,也不禁干咽了一口唾沫。 “蓝兄,你我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如同仇敌忾,有什么恩怨,等以后再说!”凌风面对如此情况,也只能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同意!”蓝尘想也不想,立马应道。 随即二人背对而站,严阵以待。 “来了!”凌风提醒了一声。 蛇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决堤洪流般汹涌袭向二人,二人的身影瞬息间就被响尾翼蛇群吞并。 凌风将天光云影剑诀发挥到了极致,生出二十支剑影绕飞于周遭,形成护盾,将他们保护地密不透风,另有一百支剑影穿梭于漫天蛇群之中,来去快如光影,当下蛇群的残肢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只见山谷之内,升起一阵巨大的黑色龙卷风,只不过那全是响尾翼蛇群汇聚而成。凌风和蓝尘深陷漩涡中心,兀自苦战。 如此僵持了一阵,竟无一只响尾翼蛇能将它们伤到,蓝尘不禁哈哈大笑道:“这传说中的至毒之物也不过如此。” “别掉以轻心,这响尾翼蛇能喷出毒液,我这剑阵也难以阻挡。”凌风连忙提醒道。 “用毒?哼?难道能有我毒?”蓝尘一声冷笑,双掌朝天,大喝一声,“开!”顿时二人周遭立现一道结界,将二人笼罩在内。 “收招,换我来!”蓝尘随即又从怀中掏出八个弹丸,夹在十指之间。 凌风收回灵力,剑影顿时消失不见,漫天飞蛇便向结界横冲直撞,但全都被弹开。紧接着,蓝尘双手各自一挥,将弹丸尽数掷向高空。 “崩崩崩——”只听得八声巨响,天上升起五颜六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蛇群顿时着了道,源源不断地掉落在地,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地上的蛇尸便已垒了一尺多高。 二人有结界阻隔,毒气尚不能侵扰。那结界不仅能阻挡外部的攻击,还能让内部发动的攻击畅通无阻。只见蓝尘源源不断地将毒弹掷出,尽管响尾翼蛇死伤无数,但对于整个蛇群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不多时,蓝尘的毒弹已然耗尽,但蛇群仍蜂拥而至,不断撞击着结界。 凌风环顾着漫天蛇群,宛如黑云压城,正思忖着要不要动用太虚始魔诀修炼的魔气护身,应当能够逃离此地。 “凌风,想办法呀。” 忽闻蓝尘急切的催促,凌风瞥向他,心里却想着:“对不住了!” 他考虑的是就算此时动用魔功逃离出去,被蓝尘看见,也无甚大碍,因为将其撇下也必定会葬身于蛇腹之中。 蓝尘此时也对上了他的目光,只觉得它的眼神中饱含凄楚迷离之色,仿佛一副生死永别的模样,顿时内心一动,叹了口气道:“你这是作甚?难道你就此认命,觉得你我今日会葬身此地?” “啊?”凌风回过神来,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放心吧,今日你我定会平安出去!”蓝尘眼神坚毅,笃定道。 凌风叹了口气道:“终究是无用,蛇群来了又杀,杀了又来,无休无止,但我们体力和灵力终究会耗尽。” 这时,蓝尘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凌风好奇问道:“这是——” “火神咒!” 凌风一听顿时震惊道:“这可是传说中的顶级符咒,能召唤出天地自然之力,威力巨大。” “没错,这就是我的保命符,是祖上传下来的,没想到今天要用在这里,还有一张威力更大的雷神咒,在我姐姐那里。”蓝尘的话语中带着不舍之意,说完,又轻叹了一口气。 凌风倒抽一口冷气,暗道:“以后若是遇到他姐姐,那得多一百个心眼。” “等等!”凌风像是想到了什么,忙道,“此符一旦使用,岂不是整个山谷都要化为一片焦土?” 蓝尘得意洋洋道:“那是当然,火神之下,岂有不灭之物。” “可是,谷中还有其他生灵,岂不是要殃及池鱼?” 蓝尘火道:“凌大善人,今日可是我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你管那些花花草草作甚?你是菩萨么?” “我——”凌风一滞,他原想的是,在数十里开外,还有风神兽一家,会不会也会波及到它们?于是问道,“你这符箓杀伤力范围有多大?” “反正能尽诛此地妖兽,你放心好了!”蓝尘以为他担心火神咒难以灭杀所有响尾翼蛇,于是宽慰道。 “那范围究竟有多大?” “哎呀!你烦不烦?”蓝尘内心烦躁,这一声几近怒吼。 凌风旋即住口,不再多问,轻叹了一口气,心中念道:“永别了,就算我有心救你,也是莫可奈何!” 只见蓝尘骈指夹住符箓,默念口诀,然后将其掷向高空。那张符纸有如烟火一般冲向天际,随即一声爆裂,震天彻地。 凌风仰头望去,只见爆裂之处形成一朵硕大的火云,并不断长大膨胀,随即从中窜出无数火龙,奔袭各方,所到之处,皆为一片火海。 凌风二人处在核心,天火竟并未落在他们身上。但是围绕在他们周围的响尾翼蛇,尽皆被火焰缠身。 那熊熊大火仿佛发了疯似的,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响尾翼蛇即便是在空中,也被波及,烧成黑炭,如雨般坠了下来。同时伴随的,还有漫天的惨鸣——“呲呲呲——”之声不绝于耳。 少倾,山谷内的响尾翼蛇已死伤殆尽,面对茫茫火海,蓝尘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内肆意回荡,久久未绝。 凌风内心五味杂陈,静静伫立,内心既有喜悦,也有悲愁。喜的是顺利逃出生天,悲的是此地生灵涂炭。他本是山鬼血脉,对山林草木有种特殊的亲近之情,任何对草木破坏的行径,都会令他生出厌恶之感。 蓝尘的笑声兀自持续着,好似这漫天的大火让他的心情无比畅快。凌风想趁他不注意,悄然离去,可这时他却豁然回头,阴恻恻说道:“凌风,这下,该轮到你了!” 凌风立马后退,冷笑道:“哼,这么快就要卸磨杀驴了!” “今日你必死!”蓝尘眼中杀机毕现,持剑一阵游走,又倏然消失,下一刻却出现在凌风身后。 凌风警觉之时,他已近在咫尺,长剑蓦地刺向他的后背。 凌风额上已现出一层细汗,心道:“这到底是何种功法?神不知鬼不觉,当真难以提防!” “噌”得一声,长剑刺中凌风后腰,却如遇阻碍,难以伤及他的血肉之躯。 “怎么回事?”蓝尘一时惊愕,却见凌风整个身体仿佛一棵大树一般,生出一层树皮一样的盔甲,竟然刀枪不入。 凌风极速转身,魂殇刃化为无数剑影袭向对方,却见蓝尘嘴角一斜,又消失在了原地,下一个瞬间又出现在了凌风后侧。 蓝尘这一剑斩向凌风的脖颈,因为这里没有盔甲覆盖。凌风反手一剑,从肋下刺向身后,剑尖快要碰到对手时,他却又消失了。 凌风一阵恼怒,大喝一声,周遭十丈以内尽皆长出藤蔓,那些藤蔓发了疯似的生长,张牙舞爪,相互纠结缠绕。每一根藤蔓都好似一根触手,帮凌风找寻蓝尘的位置。 “哼,找到你了。”片刻之后,凌风缓缓转身,望向身后一处位置,却见蓝尘在半空之中反复横跳。当藤蔓缠绕过来之时,他身子灵动,足尖只在枝叶上轻轻一点,便借力腾空,但是毕竟不是落在实地,无法借助更多力道远离凌风的藤蛇之阵。 凌风一声冷笑,加大灵力的催动,阵内的藤蔓愈加茂盛,直欲遮天蔽日。蓝尘抬头一看,只见漫天藤蔓交织,向自己当头罩来。 第五十一章 同仇敌忾 蓝尘一声冷哼,右手捏了个剑诀,顿时周身灵气翻涌,长剑微吟。他在周遭画了数朵剑花,身形一晃,却又隔空移到了另一处,但原处的身影并未消失,兀自舞剑,瞬间功夫,凌风藤蛇阵各处都出现了它的身影。 他的剑气十分凛冽,带着丝丝寒意,阴气森森,仿佛冬夜里的风霜,寒彻心骨。藤蔓支离破碎得铺在地上,被剑气激地漫天飞扬。 须臾之间,周遭已狼藉一片,凌风面上虽古井无波,但内心震撼已极,凡被蓝尘剑气袭到的藤蔓,竟如同霜冻,再也无法继续生长,这种情况是他从未遇到过的。 他斩断最后一根藤蔓,便向凌风急奔而来,一剑斜劈,凌风只得横剑格挡。 “铿”地一声,两剑相撞,但一道剑气竟突破防守,长驱直入,凌风避无可避,左胸的树皮盔甲登时被剑气击穿,整个人也仰面摔倒。 他竟然没能防住! “你……的确很强,在魔门之中,你也应当是一等一的高手!”凌风杵剑起身,面露赞赏之意。 蓝尘立在当地,一笑道:“你的武功也不赖,只可惜你遇到的是我。”说罢,向凌风步步逼近。 他望着凌风此时任他鱼肉却依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顿时生出一阵厌恶,若非那人有命要及时取他性命,定会将他好好折辱一番。 正当这时,周围一阵异动,一声兽吼如惊雷横空,二人正惊诧间,紧接着又是一声兽吼响彻天际。 “呲呲呲——” “糟了,这么大的山火,竟也未能将它们消灭?”凌风对这个声音简直分外熟悉,脸色立变。 蓝尘这时也注意到兽声,连忙凝神戒备,却见凌风忙不迭得朝身后奔去,立即喊道:“休走!” 凌风头也不回,遥遥回道:“我劝你也赶紧逃,要不然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他话音刚落,那两条响尾翼蛇王顿时就出现在蓝尘的身后。蓝尘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威压,他见到地上巨大的影子,竟不敢回头,颤巍巍得叫道:“等等我。”说罢,朝着凌风逃跑的方向急速奔去。 “你跟着我干嘛?分开跑啊!”凌风见蓝尘紧随在自己身后,连忙道。 蓝尘一声冷笑道:“不跟着你跟着谁?我轻功比你好,只要跑得比你快,我就有机会逃脱。” 凌风一阵无语,内心已将这邪恶之人骂了一万遍。 “再见了!”蓝尘已经追上凌风,与他并肩奔跑,眼里尽是得色。说罢,足尖一点,身子一拔,身体像鹞鹰一般直冲天际。 凌风见状,急忙折转方向,心道:“他这下可完蛋了!” 果然,那条雌蛇竟然离地而起,追向蓝尘,响尾翼蛇王在天上飞行的速度,凌风早已见识过,此时见蓝尘要吃大亏,内心却是窃笑不止。 凌风此时被雄蛇追赶,压力骤减,他看住机会,奔向一处山壁,攀爬一阵,借力腾空回落,手持魂殇刃,认准响尾翼蛇王的七寸,狠狠地刺了过去。 这一剑虽然力道颇重,但是仍不能伤及它的血肉,但好在刮下了一张鳞片,让肉体暴露在外,只要后面的攻击都瞄准那个地方,定能将其斩杀。 那雄蛇吃痛,在地上一阵乱弹,凌风急忙跃开,以防被它庞大的身躯撞上。 此时,只听得“嘣”得一声巨响,并伴随着一人的痛呼,凌风循声望去,却见蓝尘已败下阵来,从高空摔落。雌蛇紧追而去,蓝尘顾不得伤痛,爬将起身,又与它缠斗在一起。 这时,凌风这边,雄蛇也已再次攻来,二人各自为战,鏖战许久。 数个时辰过去,二人皆已力疲,身上亦有数处挂伤。但两条巨蛇也好不到哪儿去,雄蛇七寸之处被凌风攻击数次,一大片鳞片剥落,露出鲜红的血肉来。雌蛇更是惨不忍睹,浑身皆是伤口,一只眼睛也被戳瞎。 凌风冷气倒抽,暗想这蓝尘果然有两把刷子,一身武功路数颇具暗杀风格,让人防不胜防,身法又极其诡异,自与响尾翼蛇王在地面鏖战以来,竟一次也未被巨蛇击中,所受的只不过是一些擦伤。 “蓝兄,你可知这蛇类的寿命一旦超过两百年,便会像我们修仙人士一般结成内丹,服用至少可增长二十年的修为,你猜这两头响尾翼蛇王活了多久?”凌风笑意盈盈得朝他道。 蓝尘此时心无旁骛,一心攻敌,本不想答话,但一听到其中“内丹增长功力”这几个字,顿时来了兴致,便道:“看这体型,应该有五百年了吧。” “我看不止,这条雄蛇都隐隐约约能看到角了,这是化龙的征兆,我看呐,至少已经活了一千年,能让人增加一百年的功力。”凌风的声音突然拔高,他此举是为了刺激蓝尘的斗志,他功力本就比自己高一些,有更大的胜算战胜雌蛇,这样之后,就可以合两人之力对付雄蛇了。 蓝尘一听此话,内心已有盘算,便道:“凌兄,你我今日何不再加把力,将这两条长虫斩杀,到时你我各得一颗内丹如何?” 凌风见目的达到,内心亦喜,但是不敢在明面上显露出来,便故作忧虑道:“这提议好是好,但是——唉!” “你怎么了?怎么唉声叹气的?”蓝尘急道。 凌风徐徐道:“我就怕蓝兄到时候又卸磨杀驴,让我不仅得不到内丹,还将我一并杀了。” 这话让蓝尘一时语塞,好似正中他内心的想法,不由得一阵难堪。一愕之后,打了个哈哈道:“怎么会呢凌兄,你我今日同仇敌忾,共抗强敌,也算有过命的交情了,再怎么着我也不能干出如此下作之事呀。” 凌风不禁莞尔,想了想便道:“好,那我且再信你一次。” 蓝尘见他答应,心中大喜,顿生无穷战力,如蛟龙附体,浑身是力,大开大合间,比先前更加迅捷,片刻之间,雌蛇身上的剑伤又多了几道。 凌风这边也加紧了攻势,他用木系法术召唤出大片青藤,不断干扰着雄蛇的行动,伺隙发动攻击,久而久之,两条响尾翼蛇王竟都没有了先前那般凶悍。 如此又苦战良久,两人两兽皆已力疲,此时凌风望了望四野,只见日头偏西,山峦易色,内心愈加焦急,心道:“苏师兄必须要在一天之内救治,若不赶紧解决掉眼前麻烦的话,只怕——” 他看了看远处的蓝尘,只见那条雌蛇已经完全处于劣势,只在负隅顽抗而已,心下拿定主意,便向蓝尘道:“蓝兄,你那条大蛇已经快不行了,赶快料理了它来助我,不然我被吃了,两条蛇对付你一个,你也吃不消。” 蓝尘此时气喘吁吁,白他一眼,啐了一口道:“你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若能轻易将其斩杀的话,还用等到现在?” “哦?那看来你的功力也不怎么样嘛,迟迟久战不下,亏我之前还觉得你在魔门之中,武功也算排得上号。”凌风语气中带着轻蔑之意。 蓝尘冷哼道:“你不也一样吗?我这条响尾翼蛇王受的伤可比你那条重多了吧。” “切!”凌风嗤笑道,“你那条蛇我之前已经跟它交过手了,消耗掉了它许多力气,你看它头上的伤也是我留下来的,并且它可是一条母蛇啊,论战力可逊于我这条公蛇哩。” 蓝尘听完,一阵恼怒,手中长剑疾挥不断,越战越勇,显然要跟凌风比下去。 凌风见他不答,不由得一笑,又想到时间紧迫,便也加大了灵力催动,见自己的木系法术已将雄蛇的体力耗得差不多了,便与之正面对决起来。 未几,只听得蓝尘一声大喝,伴随着锐啸破空之声。凌风循声望去,却见蓝尘高高跃起,全身灵气蒸腾,向雌蛇脖颈处执剑斜劈,剑气排山倒海,势如破竹。但那巨蛇又岂会坐以待毙,此时生死攸关之际,蛇躯变得极为灵活迅捷,竟仰面一让,剑气从它的胸前堪堪驰过。 但蓝尘的攻势并未停止,在蛇躯移动的瞬间,他竟也跟着从原来的位置消失,出现在雌蛇身后,当即又是一剑斩去。 凌风在这一刻惊呆了,只见雌蛇硕大的身躯首尾分离,血溅数丈,连一声惨嗥都没有,便已命丧蓝尘的剑下。 蓝尘动用此招消耗巨大,也顾不上调息,径直走向蛇身处,一剑刺向蛇腹剖开一个窟窿,随即便在里面摸索一阵,未几,眼光一亮,从中取出一枚散发着幽幽红光的珠子来。 “哈哈哈哈——”蓝尘发出贪婪地大笑,幽幽红光映衬得他的脸愈加狰狞。 这时,只听得雄蛇发出一声嘶吼,震天彻地,听之却沙哑异常,肝肠寸断,仿佛撕心裂肺的哀鸣。当即舍弃与凌风的纠缠,猛地窜向蓝尘。 蓝尘听到叫声,急忙回望,却见雄蛇张开血盆大口已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不由得一骇,急忙张开结界挡在身前。 雄蛇冲力极大,逼得蓝尘急退,直至抵靠一株大树。 “凌风,快来助我!”他方才使出浑身解数斩杀雌蛇,消耗灵力本就巨大,还没缓过来,雄蛇又如此凶悍得攻来,哪里招架得住,只得求助于凌风。 凌风此时也焦急道:“快把那颗内丹扔给我,我帮你引开它。” 蓝尘怒道:“你——呸!落井下石!” 凌风连忙道:“蓝兄啊,你真是冤枉我了。这颗母蛇的内丹,是它一生千年的精华所在,公蛇怎会拱手让给你?你不给我也行,你可以还给它,我们就什么也得不到。你若给我,我负责引开它,你再觑准时机,就像方才一般,给它致命一击,这样公蛇的内丹自然就是你的了!” 蓝尘此时还在犹豫,凌风又接着道:“公蛇的内丹可是胜过相同寿命母蛇的内丹哦,这怎么说你也不吃亏啊。” 蓝尘眼睛一闭,只得道:“好,给你!”说罢,将内丹掷向凌风。 凌风一把接过,将它紧紧攥在手中,却见雄蛇仍无动于衷,并未转攻凌风,而是双眼血红,死死地盯住蓝尘。 蓝尘顿时大惊道:“它的目的不是内丹,凌风,你骗我!” 凌风适才当然以为就是如此,哪知这雄蛇真的只是为替伴侣报仇而已,不由得内心一动。他摊开手掌,望了望满是血污的内丹,又望向极力抵抗的蓝尘,抱拳道:“蓝兄,凌某说话算话,这雄蛇的内丹就留给你了——” 蓝尘听了这话,顿时一喜,可凌风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怒不可遏,直欲将他生吞活剥。 “——那小弟就先走一步,祝愿蓝兄顺利斩杀妖兽,夺得内丹。” “啊——凌风——站住——你不许走——你这个骗子——害我不浅——”蓝尘歇斯底里地吼道。 此时凌风早已御剑而起,飞向山崖,远远听见下面撕心裂肺的惨嗥,不由得啐了一口道:“也不知是谁先害谁?” 第五十二章 救难解危 凌风身在高处,纵目远望,却见谷内大部分地方仍然翠绿如初,只有自己与响尾翼蛇群交战的地方是一片焦土,内心不由得一阵蘧然道:“那张火神咒果然是一张次品!威力与传说中的神器差远了。” 他也不多做停留,驱使着魂殇刃径直去往和杨清雪他们相汇合的地点。来到那处山巅,并未见到杨清雪和江焕秋二人,心中疑道:“难道他们已经将药材采齐,回到瑶玑宫了?”但是马上又否决了这个念头,心道:“杨师妹见我没回来,是不会先走的,定会来寻我,难道……” 凌风眼神一凛,急忙御剑而起,朝着当时杨清雪寻药的方向而去。他想的是,既然杨清雪没在这里,要么是已经回去,要么就去找自己了,但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也没回来,如自己一般,遇到意外了。 他想到暗中之人一心想要阻拦他跟清雪救治苏毅,定会派遣高手前来堵截,自己遇到的蓝尘就相当难缠,而她遇到的人有可能比之更为厉害。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也不知她那边的情况怎样,念及于此,便又加快了速度。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凌风已经飞出数十里,却仍找寻不到她的踪迹,不禁心急万分,望了望天色,晚霞已经收起了最后一丝余光,夜色初降,寂寞苍穹中,冷月如钩,清辉漫撒,悄无声息地罩满大地山峦。 “只有快不到两个时辰了!”凌风心下愈发焦急,一边是将要错过最佳救治时间的师兄,另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师妹,如此两难境地,让他迟迟难以决断。 凌风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在这种抉择的时刻,他竟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无助感,不论作出哪一个选择,都会令他余生痛苦万分。 此刻,他左边十里开外突然有一道剑气冲上云霄,将夜色映得忽明忽暗。 “那是——苍墟问天剑!”凌风回想起当日与段鹏一战,认出了这道剑气,只不过比之前见到的更为雄浑。 他不及多想,急忙驱剑而去。离那发出剑气之地只有两里时,隐隐约约听到兵器磕碰之声,便降下高度,贴近地面飞行,以防被人发现。 此地山峦起伏如长龙,树林遍布,凌风寻觅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个地方。 他见前方有人斗法,便隐匿气息,隐藏在一株老树之上,透过枝桠的缝隙朝那边看去,却见有四个人,其中一名女子被困在一光阵之内,她身着淡蓝长裙,身材窈窕修长,不是杨清雪是谁?凌风见她无恙,内心一阵欢喜。 他又望了望余下三人,守在光阵旁的白衣男子是江焕秋,他对面那魁梧大汉是自己曾在六道魔帝陵见过的巫劢达,而那女子却不曾见过,手上兵器是一根长鞭。 因杨清雪被困,江焕秋以一敌二,兀自游刃有余,未有败象。但另外两人颇有牵制之意,一人攻击一阵,却又趋退,另一人又抢攻上来,如此轮番上阵,不断消耗着江焕秋的体力。 凌风见到如此不要脸的打法,顿时一拍树干,愤恨道:“卑鄙!” 他本打算再隐蔽一会儿,伺机出手,令敌人防不胜防,将其击败,但是现下时间紧迫,由不得他再浪费一分,便运足灵力,身子一拔,向巫迈达身后急速射去,双掌运劲,猛地拍向他的后背。 “噗!”巫迈达登时口喷鲜血,横飞出去。那女子已然大惊,急忙回望,却见凌风凌厉攻来,急忙执鞭甩向凌风。 凌风一摊手掌,一根青藤猝然长出,缠向对方的长鞭。另一只手从肋下推出,重重击在那女子胸口之上。 凌风深知那两人能将江焕秋围困至此,绝非泛泛之辈,所以乘其不意,出招迅捷,不留一丝余地,旨在快速解决战斗。 两人皆是横飞数丈,久久倒地不起。 “凌风——竟然是你!”巫迈达踉踉跄跄爬将起来,一脸不信道。 “你……竟然还活着!”那女子亦是吃惊道,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急忙问道,“那我弟弟呢?” 凌风望了一眼杨清雪,又缓步走向那女子道:“你就是蓝尘的姐姐蓝魅吧,你放了我师妹,我就告诉令弟的行踪。” 蓝魅思忖一阵,嗤笑一声道:“算了,舍弟修为高深,远超于我,相信他定然无恙。倒是你能来到此地,多半是凭借阴谋诡计逃过了他的追杀。”她听凌风语气,蓝尘应当并无危险,心下一块石头顿时放了下来,又见他方才在背后偷袭,心生不忿,便又出言讽刺。 “看来,你对令弟的修为倒是十分自负,但我想在火神咒的威力之下,我也施展不出什么阴谋诡计吧?”凌风志得意满,不屑地望向蓝魅。 蓝魅脸上倏然变色道:“你是怎地知道火神咒的?”随即她又喋喋自语道,“非到紧要关头,他绝不会使出火神咒。”彷徨一阵,又面色突厉,紧紧盯着凌风,喝道:“快说,我弟弟他怎么了?” “蓝姑娘,我再提醒你一次,放了我师妹,我便告知令弟的下落,你要是再拖延时间,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凌风面色沉静,话语同样波澜不惊,但是蓝魅听在耳中,身躯不由得一颤。 这时巫迈达向蓝魅附耳道:“蓝堂主,江焕秋和这凌风都不是易与之辈,如今你我都着了他的道,事已至此,再难成事,我们犯不着为了瑶玑宫那几只老狐狸把命交代在这儿。” 蓝魅咬牙切齿,愤恨道:“好!”说罢,口中一阵诵咒,杨清雪周围的光阵化为一只晶莹剔透的手镯,飞向蓝魅,只见她将手一伸,那只手镯便稳稳当当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可以说了吧?”蓝魅催促道。 凌风瞥向杨清雪,眼神中似乎正在关切询问有无受伤,杨清雪立刻会意,轻轻地摇了摇头,凌风便转向蓝魅,将蓝尘仍在谷底与响尾翼蛇王战斗的事告诉了她,凌风还未说完,便见她风一般地飞向远方。 “蓝堂主,等等我!”巫迈达也急忙跟了上去,生怕落在后面,被凌风盯上。 “凌风,若是我弟弟有什么三长两短,不管天涯海角,我蓝魅定要将你挫骨扬灰!”这时,蓝魅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 凌风这时才转向二人道:“杨师妹、江师兄,你们没事吧!” 杨清雪眼角含泪,摇了摇头。凌风见她神情落寞,又不说话,显然心情极差,有心相询,但这时江焕秋向他拱手道:“多亏凌师弟来得及时,江某谢过!” 凌风摆摆手道:“江师兄言重了,你本就是来相助我们的,应是小弟谢你才是。” 这时杨清雪忙道:“大家把采到的药材拿出来吧,看看是否齐全。” 几人蹲在地上,各自把药材拿了出来,凌风仔细归类辨认,发现自己未能采到的药材也悉数在此,于是喜道:“齐全了,这下苏师兄有救了!” 杨清雪终于展颜一笑道:“如此甚好,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回去吧!” 凌风和江焕秋相继点了点头,三人便御剑而起,驰向瑶玑宫。 路途中,凌风不经意间询问道:“你们两个怎会在一起呢?” 杨清雪又恢复愁容,正想该怎么讲,这时江焕秋答道:“我去采药的途中,遇到了天魔教紫雾堂主巫迈达,原来他已经跟踪了我许久,伺机对我出手,我差点就着了他的道,幸亏武功还算过得去,将其击败,等今晨我按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找你们汇合的时候,发现你们都没到,就去找你们,结果遇到杨师妹与那蓝魅对垒……” “当时我已被困在她化意镯幻化的光牢之中,江师兄便想制住蓝魅,要挟她放我出来,眼看她要落败,巫迈达却也跟着过来,形成二打一的局面,一直僵持到方才。”杨清雪此时接过话头道。 凌风心道:“虽然他们说的如此平淡,但想来其中经过定然惊心动魄,好在此行平安无事,药材也收集齐全。” “凌师兄,你此行如何?我和江师兄都没能找到晶脂果,就你找到了,经历应当更为艰难吧?”杨清雪好奇问道。 凌风点了点头,也不隐瞒,便将在谷底的遭遇和盘托出,二人听罢,不禁一阵唏嘘。 杨清雪听到他将蓝尘一个人扔在崖底时,不禁笑得前仰后合道:“凌师兄,真有你的,没想到真到了节骨眼儿上,你也挺机灵的,说到底,这怨不得你,明明是那蓝尘几次想要杀你来着。” 江焕秋也抿嘴道:“这恶人自食恶果,确实让人大快人心,想不到凌师弟又有一番奇遇,妖兽内丹在手,相信明日的比武,你的表现又会让人刮目相看。” 凌风见他话语间有股浩然之气,浑没有因为自己此行得到福缘而心生嫉妒,不禁对他另眼相看,心道:“这瑶玑宫也不全是伪君子。” “但是——”江焕秋思索了一阵,又接着道,“我认为你方才出手偷袭那魔门二贼,做派实所欠妥,毕竟我们是名门正派,怎能偷袭暗算呢?” 凌风一阵哑然,想了一阵道:“我当时心下焦急,若不能尽快将他们制服,可能又要拖延许久,延误苏师兄的治疗,所以才出此下策。” 江焕秋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道:“非常时候非常手段,倒也无甚过错,希望凌师弟下次切莫如此!” 凌风笑笑道:“受教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这时,旁边的杨清雪望向江焕秋的眼神却有了一丝异样,仿佛多了一丝疏离。 第五十三章 天眼神通 半个时辰之后,三人便已抵达瑶玑宫,有江焕秋领头,很容易便进得山门,随即他们施展轻功,直奔洛仙门驻地。 来到别院,凌风径直走进苏毅的房间,见冷紫凝在一旁守候,相互点头示意之后,便走到床边坐下,细细查看苏毅病情。只苏毅他面色灰白,一日不见,竟然变得有些瘦削,双目紧闭之下,生机微弱。 “幸好赶上了!”凌风长舒一口气,但神情凝重之色未有消减半分,随即转头望向刚进来的颜芷烟道,“芷烟,你先用银针护住苏师兄的心脉,我去炼制解药。” 颜芷烟点头答应,凌风便疾步出屋,去往院落中的一处偏房。这房间甚是空旷,本是废弃的厨房,前几天派中弟子特意打扫出来,以作药房之用。 他将搜集来的药材平铺在桌案上,按炼药添加次序摆放好,随即施展法力,将药鼎悬浮于虚空。那药鼎下方,正有一堆未燃尽的柴火,他便捏了个火咒掷了过去,柴火顿时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他将药材分批次地掷入鼎中,不时添柴加火,谨小慎微地控制着火候,时间点滴流逝,屋内安静地只余下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众人皆知凌风已在跟时间赛跑,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以免他受到干扰。 凌风见鼎中药材已经融为一体,形状趋于稳定,便将得之不易的晶脂果核扔向空中,只见他骈指一划,三枚果核的外壳瞬间被剑气破开,内仁盘旋一阵,落入药鼎之中。 随即凌风加大灵气输出,火势越来越旺,药鼎外围一片通红。 “关键的药引已经放入,现在正是炼药最关键的时刻,解药是否能成,皆看凌师弟能否将晶脂果的药性,完美地提炼出来。”江焕秋在一旁凝神观望,目睹凌风炼药过程一气呵成,内心不由得一阵钦佩,“想不到凌师弟不仅仙功卓越,连这岐黄医术也是出神入化。” 杨清雪在数步之外目不转睛得盯着凌风,笃定道:“凌师兄医术得到了百草师伯的真传,灵力在同侪师兄弟之中,也算得上深厚,炼药对他来说,实为易如反掌。” 在二人说话间,凌风已经收火开炉,三枚丹药发出微红的幽光,从药鼎中飞到凌风的手中,此时空气中散发出一种醇厚的药香,在屋内久久弥漫。 “成了!”凌风望向杨清雪,面上尽是欣喜之色。 洛仙门众人皆是长舒一口气,但目前还不是高兴放松的时候,只见凌风又恢复凝重的神色,大步迈出房门。 凌风来到苏毅的屋内,将他扶坐起来,将刚炼制的药丸送进他的口中,接着在他的后背推拿一阵,确定丹药已经抵达腹中之后,便右掌抵对着他的背心,将一股缓和的灵力源源注入他的体内。 那股灵力仿佛凌风对敌时的藤蔓,完全受他的掌控,如同触手一般,伸向苏毅的四肢百骸,将药力不断输送到全身各处。 众人只见苏毅的脸色由白转青,这正是药力正在以毒攻毒,浮于表面所致。渐渐地,青色褪去,面庞逐渐红润起来,在凌风灵力的帮助下,各种药力相互牵制,渐渐抵消殆尽。 一个时辰之后,他终于将毒素清除干净,长舒一口气,收回灵力,此时二人身上皆是大汗淋漓。 “还好赶上将解药配置出来,苏师兄的毒总算解了,醒来只是时间问题。”凌风缓缓从床上起身,说话有些虚浮。 这时水柔连忙扶住他道:“风儿,你接连忙了一日一夜,赶快去休息吧,苏师侄便由我和你古师伯照顾。” 凌风躬身一礼道:“是,师父!” 随即水柔又对杨清雪道:“清雪,你也去休息吧,好好准备明日的比武。” 杨清雪和凌风一齐退出房门,这时,江焕秋也向众人告别,离开洛仙门众人住所。 凌风回到房间已是深夜,他紧绷的弦到此时终于松弛,只觉浑身疲惫,各处关节酸麻不已。经过一日一夜的鏖战与奔波,消耗了他大量体力,刚才又全副精力炼制丹药,可以说是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他也顾不上脱鞋,径直上榻,盘膝打坐调息起来。 凌风有暗脉里面充沛精纯的紫皇傲天诀灵力辅助,只运行了数个周天,精力便已全部恢复。此时,他掏出那枚响尾翼蛇王的内丹,细细打量起来。 在夜色之下,内丹发出幽然的暗红色光芒,晶莹剔透,映照得整个房间如梦如幻。当初凌风在药王峰藏书阁遍览群书,曾在一本奇书上读到过各种妖兽内丹的功效,无一不是能增长修为,延年益寿,更有之吸收服用能百毒不入,水火不侵,尤其是蛇类内丹,功效比之同样寿命的其他妖兽,更是功效显着。 但是蛇类妖兽内丹也有一个弊端,它们多行于毒瘴之地,以毒虫蛇蝎为食,所以内丹中也积蕴了一定的毒素,再加上它们性情残暴,嗜血嗜杀,汇聚太多阴煞之气,如果直接吸收,对修行贻害无穷。 “凭我目前的能力,难以将这内丹里的杂质祛除干净,若将它留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定会招致无穷祸端。”凌风思虑再三,拿定主意,用神识查探了一下周围动静,见无人窥探,当即便张开一道结界。 此时,他调用暗脉里面的灵力将内丹紧紧包裹,只见金色的精纯灵力一点一滴得吞噬着内丹,片刻功夫,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竟然变得金光夺目,璀璨生辉。 凌风心下一喜,毫不迟疑,便开始吸收内丹的灵气。 夜晚很快过去,到了清晨,凌风已经将整颗内丹完全吸收,他舒了口气,又望了望窗外,只见天已大亮,下意识地抻了抻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只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应该到了卯末时分,想了想离大家起床还有一个时辰,便利用起这段时间,开始了修炼。 经过内丹的洗礼,他的灵力愈发充盈,修炼速度比之以往又有提升,将太虚始魔诀运行数个周天之后,竟生生提高两重境界,达到了第七重。但是紫皇傲天诀的进度虽有提升,却还是未能突破第五重的瓶颈,然而此刻的他,内心却并无沮丧之感。 只见他的瞳孔金光隐隐一闪,显得愈发湛然,伸出双臂,竟见自己的身体几近透明,手臂血肉之下的灵脉清晰可见。 这正是紫皇傲天诀练至这么多年,终于可以使用的一项功法,名唤“天眼神通”,只要练至第五重中期,便可使用。对敌时,凭此功法,可尽览对方灵脉走势,预判下一步出手,可谓料敌先机,处处先手,有如神助。 凌风内心兴奋之意难以自禁,想到当初在天道宗之时,原啸天对他的谆谆之语又重现在脑海中:“心法一到四重为筑基,固本培元,以修炼灵力为主,只有地基扎实,才可高屋建瓴,等修炼到了第五重便可使用心法上所记载的仙法招式,之后每精进一重,能使用的功法便越多,也越来越高深。” 想到这里,内心亦是一叹道:“虽然功法有成,但是万不能在人前显露,以防被魔神门的人察觉。”念及于此,心下又是无尽怅然道,“身怀如此神功,又不能使用,真是难受哇!” 惆怅一阵,像是想到了什么,自言道:“不对,这门功法勿需在人前使用啊,这只不过是一门眼神功夫,又不用发招,我用没用别人怎地会知道?”欢喜一阵,又冥思起来,嘀咕道:“不可,有这等想法万万不可,虽常人无法看出,但天魔生死经是与紫皇傲天诀天生相克的功法,谁也无法料知魔神门弟子的动向,或许他也跟自己一般,藏匿于某个门派之内刻苦修炼,若是我稍有不慎,将功法显露出来,我必定陷入被动局面,危机四伏。” 凌风想到最后,还是长叹一口气道:“看来这次比武,又是异常艰辛的一战!” 凌风察觉到屋外已有弟子活动,便拾掇了一番,随众人用过早膳,正欲前往比武擂台。这时却见古木从房间内出来,对水柔道:“师妹,我思虑再三,觉着瑶玑宫绝不会罢手,你且带着凌风和杨清雪去比武,苏师侄由我来照顾,你们且放宽心,全力应战。” 水柔思忖一阵,便道:“师兄说得有理,那就劳烦了。”说罢,作揖一礼,便带领一众弟子前往擂台。 凌风来到广场之上,却见玄天宗、古月府、碧云轩三派均未缺席,心中不禁有一丝讶异。这时杨清雪道:“咦!从这一轮开始,并未有其余三派弟子参战,他们竟然还未离去。” 这时冷紫凝嗤道:“都是迫于瑶玑宫的淫威罢了。毫无悬念,这一届五雄论道之魁首,定会出自于瑶玑宫,十大散仙当然想让五派共同见证这一盛举,若是有一派不识抬举,不给他们这个面子,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杨清雪忍不住“啐”了一口道:“这瑶玑宫好大的威风!” 这时水柔听见了她们的谈话,便道:“此次五雄论道,我洛仙门弟子能走到如此境地,已是十分难得,但是接下来你们面对的,是号称瑶玑宫百年一遇的天才,比斗之时,万不可勉强,大丈夫遇事,需进退隐显,决断有章!” “是,师父!”凌风和杨清雪异口同声,同时作揖道。 不多时,已至比武时刻,擂台周围摩肩接踵,各自议论纷纷。 伍钰步至擂台中央,望眼四周,目光所及,人群顿时静谧了下来,只听得他这才朗声道:“五雄论道第三轮比武,正式开始!” 说完之后,顿了顿又道:“瑶玑宫龙飞宇、江焕秋,洛仙门凌风、杨清雪上前抽签。” 第五十四章 四强争锋 此话一落,凌风和杨清雪皆是内心忐忑,他们互望一眼,一齐跃上擂台,向伍钰行去。 凌风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了,暗道:“老天保佑,可千万别抽到杨师妹!” 然而二人却是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内心的跌宕,当此之时,四人皆已站在了伍钰身前,只见伍钰笑意盈盈,伸出四根竹签道:“开始!”说罢,赫然将四根竹签抛向空中。 凌风一怔,却见龙飞宇和杨清雪率先跃起,极力抓向最高处的两根竹签,他也毫不怠慢,凌空而起抓向离自己最近的那根竹签。 当下龙飞宇跃得最高,正要抓取最高处那根竹签时,眼神睥睨处,正好看见凌风要抓取的那根竹签上的字,眼神赫然一亮,竟然将原先的那根竹签用掌风一拍,送至江焕秋的手中,自己则抓取了另外一支。 四人落下地来,皆看向自己手中的竹签,凌风望着自己竹签上的“乙”字,又望了望杨清雪手中竹签上的“甲”字,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伍钰一一从他们的面前走过,扫视了一遍竹签,便高声道:“第三轮首战,瑶玑宫江焕秋对战洛仙门杨清雪!” 杨清雪侧头望向江焕秋,只见江焕秋也刚好向她目视过来,他的眼中充满无奈和不愿,但是稍一迟疑,神色立马如常,抱拳道:“杨师妹,得罪了!” 杨清雪也同样抱拳道:“洛仙门弟子杨清雪,向江师兄讨教!”她的话语清冷如冰,有种生人莫近的疏离感, 江焕秋神色微动,带有一丝落寞,却也不再言语。 “杨师妹,加油!”凌风捏着拳向她打气道。 “嗯!”杨清雪向他微微一笑。 凌风转身走下擂台,再看向她时,却见她面上已恢复冷若冰霜,纤纤柔荑中却执了一支碧绿洞箫,周遭气机翻涌,带动着她的裙带飘摆,远远望去,姿容明艳不可方物,如同空谷幽兰一般淡雅悠远。 “这妮子,修为竟已经到了这般地步,本门将弟子的修行境界分为灵动、灵元、灵寂三个阶段,看她内息悠长,周遭气机流转,律动不绝,隐隐然竟已达灵元初期。我派大部分的弟子都只在灵动之境,达到灵元之境的寥寥无几,只有各脉首座及一些长老,在年轻一代弟子中也仅有苏师兄和冷师姐达到此等境界,我虽然也已达到了灵元之境,但却也是凭借着自己无比深厚的机缘,旁人若是想要达到此等境界,怕是要下百年苦功不可!”凌风内心翻涌,注视着这位自小便相识的小师妹,竟有一种士别三日之感,“假以时日,她说不定也能如掌门无崖子一般,达到万人神往的灵寂之境。” 凌风沉思间,却见杨清雪已然出手,她执箫反削,一道凌厉剑气骤然释放,快如霹雳。在众人的唏嘘惊叹之中,江焕秋却显得泰然自若,在对方出招的一刹那,他便已经长剑出鞘,斜斩而去,两道剑气轰然相撞,气劲连绵散开。 待风烟散尽,却见前方一道幽蓝的凤影直冲云霄,振翅翱翔,蓝凤盘旋间,便有无数蓝羽向江焕秋激射而去。江焕秋神色微动,手中捏诀,一道金色光幕便立现前方,用以阻挡漫天蓝羽。但蓝羽如跗骨之俎,一触及光幕,便登时化为坚冰,附着其上。 片刻工夫,那道光幕便完全被冰雪覆盖住,形成一张冰盾。当此之时,蓝凤一声长唳,俯冲而下,伴随着飓风霜雪,宛有山呼海啸之势。 “砰——” 只听得一声巨响,冰屑被震为齑粉,四散飞扬,二人同时趋退,到擂台边缘时,却又折转而上,相互攻去。他们的出招均是迅捷无比,江焕秋的剑术冠绝时辈,长剑舞过之处,必留下一片残影,如同海浪波涛,一重一重地堆叠,看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而杨清雪以箫为剑,起落拨刺,轻灵奇诡,身形如鸾凤附身,冰雪常伴左右,如冬日里的凛冽寒风,将对方的每一道攻势都化为无形。 水柔望向场中,喃喃自语道:“这妮子自八脉会武之后,修为又有精进!” “是啊,没想到杨师妹竟能与瑶玑宫的天骄激战至此,还不落下风。”冷紫凝有些怔然。 凌风尽管也对其修行之快感到咋舌,但是想到昨日江焕秋一人面对蓝媚和巫迈达的车轮战,兀自从容应对,支撑一日有余,绝非泛泛之辈,杨清雪此战若想取胜,绝非易事。 二人交手已逾百招,依然平分秋色,似乎都留有无穷战意。杨清雪的每一招都攻势汹汹,直逼对方要害,可每每到了取胜之机,江焕秋身形或退或避,巧身闪躲,身法灵敏出奇。 “二人看似只在伯仲之间,但是清雪若不能打破僵局,只怕终究要败。”水柔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 “怎么会?杨师妹虽然未能占得上风,但是也算旗鼓相当啊。”冷紫凝诧异问道。 水柔一脸凝重道:“这江焕秋成名多年,历经无数战斗,方才见他招式避重就轻,出招意随心走,便知清雪的攻敌路数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这……那照您所说,这江焕秋的修为也太可怕了!” “进而不攻,攻而不破,这年轻人好手段!二人修为看似相差不大,但是在决斗中胜负的关键往往不能只看各自的修为,还有心性定力,这往往是身经百战才能磨练出来的。清雪久战之下,已现疲顿之色,内心焦急,欲要速战速决,但对方是何等人物,岂会被她一时牵制,她的每一次强行攻敌,都会消耗灵力甚巨,但对方却皆以极巧妙的身法躲开。如此这般,差距越来越大,清雪终究会因力疲而输掉比武。” 凌风听到二人谈话,内心亦是一震,想不到这江焕秋的竟如此难以应付。再观杨清雪,虽面容上从容笃定,但却已能清晰看到潮红之色,气息微喘,显是力疲已久,正自强撑。 杨清雪此时只觉自己倍感艰辛,不管如何进攻,却始终棋差一着,灵力难以为续,深怕自己一时松懈,便让对手有可乘之机,那样便再难有回转余地。 于是她将心一横,破釜沉舟,灵力瞬间暴涨数倍,磅礴的灵气便如决堤江河,骤然释放,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形成一只巨大蓝凤。这一招首现于凌风与郭诚的对决,后来杨清雪又如法炮制,以此招击败罗森,可谓强敌必胜之招。 当此之时,场上劲风翻涌,蓝羽绕飞,硕大的蓝凤冲上长天,继而一声尖啸,俯冲下来,宛如泰山压顶。 江焕秋面对此景,兀自从容不迫,自从上一轮比武此招面世,接连挫败两大高手后,瑶玑宫长辈早已与他和龙飞宇商议,想好应敌之策。 只见他嘴角一斜,大步跨出,长剑在身前一划,顿现无数剑影,接着长剑簇拥如潮,越来越多,形成一条剑龙,威武绝伦,迎上了上面的那只蓝凤。 龙凤击在一起,气浪迭爆,彩星四溅,轰鸣声骤然响起。 “噗——”只见杨清雪受气浪波及,喷出一口血柱,仰面跌去,身子直往下坠。 洛仙门众人齐齐惊呼,凌风都已经做好飞身接住她的准备。却见江焕秋已然先他一步,凌空驰向虚空中的那道幽蓝的身影。 “这妮子,竟这般拼命!”水柔急得一跺脚,凌风斜睨过去,却见她双目莹莹,眼中尽是担忧之色。 江焕秋驶到半途,眼神突然一变,竟然就此落下,惊讶得望向前方。原来杨清雪已经停止下落,周遭气机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旋转,带起阵阵狂风怒雪。 凌风见状,神情一舒,暗道:“她终于要使将出来了!” 只见杨清雪已然平复心绪,缓缓吐出一口气,那道气流中带着晶莹的碎雪,似乎极尽阴寒。她手中捏了个法诀,周遭数丈风雪大作,继而托起一只手掌,阵阵极寒之气迅速向她的手心聚拢而去。 江焕秋看得心里也没底,杨清雪此时使将出来的武功,是他从未见到过的。 “是寒镜冰心咒!秋儿,不可大意!”此时,瑶玑宫方向传来一声沉静的嘱咐。 凌风循声望去,却见说话的人一袭青衫,形相清癯,那双明亮的眼睛,沉静如水,湛然若神,一头长若流水的乌发缚在身后,给人一种风姿隽爽,萧疏轩举之感,当真是雅人深致。 “是江焕秋的师尊箫清扬,在瑶玑宫十大散仙之中排名第二,是修为仅次于凤无绝的强者,号称‘剑仙’,凭借独门剑术紫薇剑诀独步仙林。”水柔为众人解释道。 箫清扬平素不喜言语,教导徒弟时,也只是寥寥数语,之后便让他们自行领悟修习,是成是败,皆看天资。若有一事能让他多讲一个字,那绝对是重要到了极点,而他当下在比武的重要时刻出言提醒,可见对杨清雪此时展现出来的功法颇为在意。 江焕秋见师尊出言提醒,立时警觉,急忙回退,闭上双眼,手中捏诀,抱元守一,调用周身灵力,大喝一声:“疾!” “疾”字刚出口,他倏然睁眼,面庞立现晨曦般柔和之光,同时,一柄巨大的长剑从他所在的位置缓缓升出,穿透他的身躯,直刺苍穹。 片刻之后,完整的巨剑已经呈现在众人的眼前,高逾十丈,而江焕秋整个身体已经和剑柄融为一体,远远观去,霸气威严,其展现出来的气势,仿佛可将整个擂台一剑劈开。 众人皆看得呆了,广场上鸦雀无声,皆被他所展现的神技所吸引。 “人剑合一,没想到此子的剑术竟然已经达到这般造诣了么?”水柔微微张了张口,面上全是震惊的神色。 凌风听罢,手心也是起了一把汗,暗道:“也不知寒镜冰心咒能不能胜过他。” 只见杨清雪已经蓄力完毕,手中隔空拖着一颗冰凌,那冰凌不像是寻常的冰一般呈现透明之色,而是带着一种湛蓝,如同水晶一般梦幻,仿佛有一种神秘力量蕴含其中,让人难以窥测。 “天地诸邪,一剑斩之!”只听得江焕秋清越之声穿云裂石,巨剑应声斩下。与此同时,杨清雪手腕一翻,那颗冰凌裹挟着疾风骤雪“嗖”得一声射向江焕秋。 第五十五章 雪虐风饕 两股力量悍然相撞,登时如霆震四击,轰轰不绝,又如万人鸣鼓,瓦缶相应。擂台上,罡风呼卷,霜寒之气不断向周围喷薄释放,将众人的衣袍鼓得猎猎作响。 碎雪漫空飞舞,遍及整个广场,而擂台中心,就宛如一个风暴漩涡,只见杨清雪伫立虚空,灵力源源不断迸发而出,堪堪支撑着那颗冰凌,冰凌高速旋转,抵持着那柄巨剑的剑锋。 场面一时僵持了下来,凌风望着场中,双拳不由自主地握紧,双眼竟也不曾眨动一下,蓦地,自己的右手却被另一只手握住,他微微一愕,瞥向身侧,但见颜芷烟神色坚毅,却又显露出无限柔情,脉脉地望向自己。 凌风内心紧绷的弦不由得一松,释然一笑,顺势握住了她的柔荑。 “杨师妹天资绝颖,能在五雄论道这等瞩目的比武中晋级到第三轮,成就已是不凡,其实我们可以放宽心,就算她不敌于此,也没什么?因为她的表现已足以让师门获得荣光,我们此行已经算是很圆满了。” 凌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们晋级到此等地步,已属不易,反正不是垫底,瑶玑宫那么强,就算我们输了也很正常。” 颜芷烟“噗嗤”一笑道:“你啊,就没个正形,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我只希望杨师妹不要有事,如果要我在赢得比赛和安然无事里选一个,我宁愿选择后者!” 凌风见她的神色渐渐神伤,一副忧心模样,不由得一阵心疼,于是柔情道:“你放心吧,杨师妹虽然脾气火爆,但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就算不能赢得比赛,自保尚不成问题。” 颜芷烟白他一眼,嗔道:“不许你说杨师妹坏话!” “好啦!我错了还不行吗?”凌风连忙求饶道,“其实这江焕秋人还挺好,我也看得出他对杨师妹的情愫,只不过眼下乃是门派之间的对决,容不得掺杂一丝感情用事,他有门派担当,杨师妹亦有倔强之性,二人此战怕是难以善了。”说到这里,凌风下意识地望向擂台。 只见台上二人相持已有一炷香的时间,一时难分高下,杨清雪面色苍白,显然正在强撑。她瞥了瞥台下洛仙门的方位,见师父水柔一脸担忧之色地望着自己,内心一阵温暖,她的目光缓缓右移,掠过冷紫凝和一众随行的洛仙门弟子,直到看到凌风和颜芷烟携手并肩的样子,当真如同一对璧人,然而内心没来由得一阵刺痛。 当下心神一荡,灵力不济,江焕秋的巨剑竟往下压了一丈。杨清雪支持不住,落下地来,半跪着身子,极力坚持。 “噗——”终于,她口中一甜,喷出一口血箭。 “清雪——”只见水柔腾然站起,怜声道,“放弃吧!” “师父——弟子——还能再战!”杨清雪咬紧牙关,那个“战”字,竟说得无比高亢。 这时,却听对面的江焕秋也忧心道:“杨师妹,你修为冠绝同侪,但灵力不及江某,若执意强撑,怕会伤及己身。” 杨清雪轻轻一笑道:“此次大比,小妹还未竟全功,怎可憾然离场,自当倾尽全力,奋力一搏。” 江焕秋叹道:“你又何苦如此?” “事关师门荣辱,江师兄,小心了!”杨清雪蓦然发力,那颗冰凌遽然爆裂,发出轰然之响,江焕秋那柄巨剑霎时间溃散,漫天碎雪徐徐飘荡。 江焕秋被震退数步,气息一阵紊乱,杵剑半跪,他望着自己持剑的手,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寒镜冰心咒,果然非同凡响。”他由衷赞道,“杨师妹,你当真让江某刮目相看。” 杨清雪伫立风中,裙裳掠舞如仙,几缕凌乱的发丝半掩着她的面庞,平添几分娇怜,憔神悴力之下,依然清丽如许。她星目含笑,唇上鲜血犹新,这一笑之下,当真艳绝人寰,如同为她披上了一层夺目光辉,令人目眩神迷。 但见她稍作休息,便又重回虚空,双手交叉结印,周遭风雪又起。 “江师兄留意,小妹此招一出,足令山河易色!”杨清雪肃穆的脸上一片雪白,如同覆盖上了一层冰雪,发出莹莹之光。 江焕秋闻言立即严阵以待,却见杨清雪闭上双眼,周遭雪暴突然变得无比剧烈,寒风席卷整个广场,刹那间,满目所及,雪虐风饕,宛若隆冬将至。 观战众人登时感到透骨奇寒,功力稍弱的弟子,尽皆抱臂裹身,凌风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见旁边的颜芷烟已经冻得瑟瑟发抖,连忙将灵力输送到她的体内,助她抵御严寒,待他重新望向擂台时,却不禁张大了嘴巴。 原来杨清雪的身后竟缓缓升出一尊巨大人像,身着雪衣,背生双翅,但翅膀薄如蝉翼,宛若蛱蝶般翩然飞舞,背后绡带飞扬,宛若仙神。 这巨大人像跟当初杨清雪在碧水寒潭内历练时遇到的雪女是一模一样,法相庄严,冷若冰霜,令人不由望而生畏。 江焕秋面对此景,心中竟然生出一丝怯意,正是这神像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让他这等凡人不敢与之撄锋,将他所有战意消磨殆尽。 “留神!”一声惊叱在耳畔响起,让他一阵激灵,原来是箫清扬传音入密,向他提醒。 江焕秋一阵懊恼,暗骂自己怎会这般怯弱,于是重拾战意,目视前方巨像,缓缓吐了口气,静息凝神。他见杨清雪仍在蓄力,欲先发制人,一声大喝,长剑灵力灌注,紫气从剑身源源溢出,宛如火焰一般,提气纵身,跃至半空,挥剑斩下,这一招仿佛使尽他悉数气力,一道弯弯月牙形状的剑气风驰电掣般驰向杨清雪。 那道剑气竟十分晦暗,可其内却有隐隐星光,仿佛蕴含天穹的神秘力量。只见杨清雪动也未动,身前冷气快速汇聚,形成一人多高的冰盾,刚好将她的整个身子罩住。 “噌——” 宛似一柄尖刀插进了雪地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杨清雪身前的那面冰盾上出现了斜斜的一道纵深的剑痕,宛如一道峡谷。 水柔面色凝重,遥遥望了望擂台对面的箫清扬,见他面色如常,不喜不怒,正自全神专注于比武,内心不禁一奇。 而正当此时,瑶玑宫那边,凤无绝瞄了瞄旁边的箫清扬,饶有兴致道:“萧师弟,你觉得此战,秋儿那孩子能胜过眼前的洛仙门弟子吗?” 哪知风清扬只简简单单得说道:“打不过!” 凤无绝微露诧异之色道:“哦,那师弟竟如此淡然?” “反正都打不过,又能怎样呢?”箫清扬自始至终都未曾看向凤无绝,而是一直紧紧盯着擂台之上的杨清雪。 “寒镜冰心咒,怕是有千年未曾面世了吧,当世没人能见过它的威力,传说能召唤雪神,冻结万物,乃当之无愧的冰系至宗仙功。”这时,凤无绝左首边传来话语声,只见那人身着青灰道袍,骨相清癯,长须花白,手持浮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此人正是瑶玑宫十大散仙中位居第三的叶星礼,“箫师兄的紫薇剑诀乃当世第一剑诀,论威力,未必就输给了寒镜冰心咒,只可惜秋儿这孩子修习时日尚短,未能达到超然之境,不然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你说错了!”箫清扬皱着眉头道。 “哦?何错之有?”叶星礼望了望他道。 “紫薇剑诀并非是世间至强剑诀,世间千万法诀仙功,胜其者不知凡几,箫某只不过是虚长了些年岁,只是将这剑诀练得娴熟些罢了,师弟此言,何以克当?”箫清扬语气平淡,缓缓说道。 “要论剑术之强,当属仙林北斗之望无崖子前辈,其神龙灭世之威,无可匹敌!”这时,箫清扬旁边一名女子出言道,那女子身着一袭黄裳,青丝如瀑,面容甜美可亲,一双杏眼带着笑意,此人正是十大散仙排名第四的江婉毓。 她话音刚落,箫清扬神情微微动容,轻轻瞥向她一眼,若有所思,便又将目光投向擂台。 “神龙灭世剑诀么?只怕本次比武无缘得见了。”叶星礼说罢,长叹了一口气。 在几人说话的当儿,杨清雪已经蓄招完毕,只见她周遭数丈之内,出现十数个气旋,风霜汇聚,迅速形成十尺多长的冰凌,如同一根根锋利的长枪,冰刃在阳光的映照之下,闪炫灿然光晕。 她一声清叱,冰凌应声而射,江焕秋急忙张开一道结界,冰凌与之碰撞,竟然整个附着其上,与结界融为一体,形成一面薄薄的冰墙。 不待他回过神,又一根冰凌急射而来,这次竟然如同捅破蛋壳般轻而易举刺穿结界,擦着他的耳鬓直射到他的身后,冰凌一触及地面,竟也不碎裂,而是沿着地面蔓延开去。只见他的右足现已深陷坚冰,无法移动身体。 江焕秋抬眼望去,却见余下冰凌遍布长空,如同攻城拔寨的利箭,直向自己的面门射来。在这一刻,他神色肃然,整个人突然变得十分宁静,缓缓吐了一口气,闭上双眼,骈指如戟,徐徐举到自己的眉心处,霎时间,他衣袍鼓动的愈发厉害,不断有强劲的气流从他身体里涌出。周遭数丈之内,无数细小的微尘缓缓上升,带着大量灵气从地下溢出,很快汇聚成型,形成数十柄灵剑,漂浮在虚空。 眨眼功夫,江焕秋倏然睁眼,一声低喝:“起!” 灵剑如同烟花一般直冲天际,飞到五六丈高处,一阵乱舞盘旋,继而以更快的速度落了下来,在他上方两丈处停住,化为一颗颗璀璨星子。 数十颗星子连成一线,形成一张夜幕般的穹顶,江焕秋身在其内,抬眼望去,只见繁星深邃,仿佛让他置身于浩渺夜空之下。 结界刚刚形成,冰凌便已经袭到。 “崩——崩——崩——” 这次冰凌并未附着在结界之上,而是一触碰到暗色结界,便整个化为冰粉,炸裂开来。 杨清雪眉头微蹙,神色一凛,手中捏诀,身体又缓缓升高数丈,此时的雪女神像,看上去更加的高大,迎着太阳的光芒,有种说不出的雍容典雅,仪态万方,但也有着莫可匹敌的气势。只见她周遭光芒大盛,立现无数大大小小的冰镜,排布在她周围的虚空之上。 随着她一声大喝,冰镜不断吐出冰凌,向江焕秋所在的结界激射而去。如同先前那边,冰凌一旦触碰结界,便化为齑粉,但是此时杨清雪的攻势,宛如疾风骤雨,冰镜吐出冰凌,前后毫无间隔,宛如连成一线,此时擂台之上,此攻彼守,轰响声连绵不绝,冰雪的风暴已波及整个擂台,将江焕秋的结界整个淹没,看得众人心惊不已。 第五十六章 狭路相逢 杨清雪不断加大灵力的催动,初时只觉自己的攻击如同击在铁板之上,瞬间就将冰凌震碎,可随着自己连绵不断的攻击,明显感觉到对方的防守已经出现颓势。她心中胜券在握,手中的法诀变了又变,继而一手伸向长空,只见擂台中央的上空,一根硕大的冰凌正在成型,它通体湛蓝,散发着莹莹之光,霜雪绕飞在侧。 片刻之后,一颗数丈之高的冰凌便悬在江焕秋的上空,杨清雪伸出的那只手微微有些颤抖,整个人显得有些吃力,她见已到自己能承受的极限,便振臂下挥,那颗冰凌便急速下坠。 “嘣——” 宛如山崩地裂,结界崩塌,冰凌碎裂,不过数丈方圆的擂台,犹如雪崩突至,白茫茫一片。然而此时,暗色结界早已崩塌,擂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冰渍。 众人望向场中,只见杨清雪仍旧伫立高空,身形看上去有些疲累,但也警觉得望着下方擂台。良久之后,江焕秋从冰渍中爬将起身,他面色苍白,嘴角挂着一缕血丝,脚步亦有些虚浮,向杨清雪遥遥抱拳道:“杨师妹神功惊人,江某认输!” 此话一出,场下人声鼎沸,唏嘘声、惊呼声不绝于耳。 “这怎么可能?瑶玑宫一代天骄,竟被洛仙门一个名不经传的弟子打败了,这可是数百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啊!” “江焕秋可是仅次于龙飞宇的天才,他怎么可能会输?” “洛仙门这下可算扬眉吐气了,门下人才辈出,这五雄之首的位子恐怕在不久的将来……” “嘘——这话你可不能乱说,要是被瑶玑宫的人听见了,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 只见在嘈杂声中,杨清雪轻飘飘地落了下来,也回了一礼道:“江师兄,承让!” 江焕秋也不多言,转身径直走下擂台,被几人搀扶着远去,消失于人群中。 伍钰一个纵身,跃至擂台中央,朗声道:“三轮首战,洛仙门杨清雪胜!” 杨清雪下得擂台,走到水柔跟前抱拳道:“师父,弟子幸不负命。” “好——好——好——”水柔一连三声夸赞,激动地无以复加,含泪道,“数百年来,洛仙门弟子终于有人能在五雄论道中跻身决战之列。” 颜芷烟、冷紫凝等人也尽皆围了过来,纷纷道贺。杨清雪有些赧然,眼神飘忽间,正巧看见凌风微笑望着自己,好似正在祝贺,便也朝他微微一笑。 伍钰望了望自己深陷冰渍的双足,轻叹了口气,便运足灵力,一个扫堂腿,大地震动,如同筛糠,擂台上的冰渍高高扬起,继而他一手举高,冰渍尽数向他的手掌汇聚而去,形成一颗急速旋转的巨大冰球,随后又将冰球扔高丈许,继而一脚击去,将其踢出老远,消失于云天之间。 凌风见状,不由得赞道:“好功夫!” 伍钰拍拍手,又来回望了望场下,朗声道:“三轮二场,瑶玑宫龙飞宇对战洛仙门凌风!” 话音刚落,凌风神色变得凝重,望向擂台,却见龙飞宇当先跃了上去,一袭暗红衣衫,显得极是惹眼,便转头向水柔躬身作揖道:“师父,弟子去了!” “去吧,一定当心!”水柔望了望龙飞宇,深知此人修为在江焕秋之上,若要取胜,可谓难上加难,不由面露忧容,向凌风叮嘱道。 “是!”凌风足尖一点,身体直直掠向台上,宛如风行水上,轻盈自若。 “洛仙门弟子凌风,请龙师兄赐教!”凌风向对方作揖道。 龙飞宇轻轻一笑道:“早就想和凌师弟切磋一番,没想到等到今日,昔日六道魔帝陵一别,凌师弟修为又精进不少。” “哪里,小弟在这一个月以来修炼确实刻苦了些,但龙师兄修为高深,小弟仍不能望其项背,此战还希望师兄手下留情。”凌风谦卑说道。 “当然!”说罢,龙飞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面上笑意盈盈。 “得罪了!”凌风也不推辞,率先出手,执剑凌厉攻去。 龙飞宇嘴角一斜,竟不出剑,反手一掌拍出,巨力排空而去。凌风中途变招,身形一晃,竟来至他的后方,攻势未曾改变。 “我倒小瞧了你!”龙飞宇内心一阵戏谑,唇角微微上扬,神色孤傲如常。 继而又是一掌,出招更为迅捷,此时两人相距不过一丈,掌风突如其来,且浑厚且霸道,竟难以相抗。不得已之下,凌风又只得闪身躲避,这一次,他竟出现在了上方,举剑力劈。 龙飞宇没想到他在躲避自己攻势的同时,兀自觅得间隙不断向自己靠近,以求发动攻击,身形快捷如电,竟不知对方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 终于,长剑出鞘,横剑向天。 “铿”得一声,两剑相撞,堪堪抵持,剑气激荡不绝。 龙飞宇钢牙紧咬,一副直想把对方吃了的模样,心道:“这臭小子,只不过才一天工夫,灵力怎会变得这般雄浑了?” 不知怎地,他对凌风这个初出茅庐的洛仙门小子格外憎恶,不论是在六道魔帝陵被魔帝附身,孤身迎战正魔两道九大高手,还是在此次五雄论道两场比试中取得让人艳羡的战绩,亦或是在首场比武中,吓得门下弟子段鹏尿裤子,令其门派蒙羞,每一件事都让他极为不舒服,好似自己的风头都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给抢了去。 片刻之后,二人受到反震之力,同时趋退。凌风不待立定,当即揉身攻上,东趋西走,身法轻盈绝伦,宛如凌虚漂浮,长剑轻翔灵动,寒芒吞吐。 此招是凌风在与蓝尘交战时习到,招式奇诡,令人防不胜防,此时对战,倒让龙飞宇一时无法应付。 “洛仙门的这名弟子,每次出场总是会给人带来惊喜,这如鬼魅般的身法,怎么看似有点眼熟啊?”叶星礼拈须道。 “是天魔教的武功!”箫清扬淡淡答道。 “此子竟是魔教中人?”叶星礼语气突厉。 “不然。”箫清扬道,“看他身法,徒有形而无神,应当是跟魔教的人交过手,顺势学过来的。” “竟是花架子功夫,那倒不足为虑了!”叶星礼微微一笑。 “铿”得一声,二人又对了一招,凌风退后闪避,在下一个方位时,龙飞宇竟与他同时出现,仿佛二人连在一起一般。 “看你还有什么伎俩?”二人两剑相格,激起数点火星,龙飞宇一脸阴笑说道。 如此过了数招,龙飞宇如影随形,每次都能紧跟其后,凌风知晓此招对其已是无用,便纵身急退与其拉开距离。但对方哪给他这个机会,手中长剑如猛虎跃江般向前一撩,霎时间剑气纵横四野,向其步步追魂。 凌风骈指如戟,向前方一指,大喝一声:“疾!”天光云影剑诀应声发动,魂殇刃化作无数剑影,向那道剑气旋飞而去。 “砰砰砰!” 炸响不绝间,龙飞宇又斩出数道剑气,势要赢得这场交锋。 水柔凝神观战,内心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暗道:“这孩子,仙学修为竟然已能和苏师侄比肩。” “先出了一个杨清雪,现在又出了一个凌风,洛仙门何时这么人才济济了?”此时发声的是瑶玑宫十大散仙位列第五的殷不识,他一身素袍,头戴儒冠,一副书生模样。 “且不说此场对战,胜负之数,犹未可知。就说杨清雪与秋儿之战,依靠别派仙学取胜,洛仙门也沾不了丁点之光。”坐在殷不识左侧的一名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徐徐说道,此人正是瑶玑宫散仙之五穆云舟,向来与殷不识交好。 “怕就怕这凌风也如同杨清雪一般,亦有奇招敛藏,让人防不胜防!即便用的不是他洛仙门的功法,但是胜了就是胜了,终究是我瑶玑宫技不如别派。”白濯望向场中,面露沉静之色,他与其他师兄弟不一样,自己的亲传弟子段鹏曾败在凌风手中,早已暗暗留意这个之前默默无闻的洛仙门弟子,见此人后来的比武虽屡遭困境,但每每奇招迭出,仿佛有着上天眷顾的好运。 这时,却有一人爽朗大笑起来道:“我倒觉得,诸位师兄不必忧心,一场比武的胜负说明不了什么,赢了,则证明我瑶玑宫年轻一代弟子出类拔萃,可堪传承,输了,亦可告诫他们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可志骄意满,并以此为鞭策。这区区头名,不是我瑶玑宫弟子拿到又如何,我派数百年基业,又岂是一场比武可以撼动的?”他身着一袭白衣,面上笑意盈盈,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韵味,正是十大散仙中位列第八的何乐为,一副天生乐天派的模样。 这时江婉毓“噗嗤”一笑道:“还是何师弟看得开些,我们修仙之人,最终目的是回归大道,羽化登仙,而非游戏于凡尘,贪恋这俗世微名。”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然而末座的林青烛却默默注视着凌风,从他一上场时目光便不曾移开。 “怎么了?师父!”此时她后面一名女弟子发现她的异样,于是轻声询问。 “不知为何,此子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擂台战况已陷入胶着,二人功力竟然平分秋色,龙飞宇长剑如游龙一般穿梭于二人之间,伴随着烈阳纵横的灼热之气,凌风感觉自己吸入的空气都是热辣辣的,肺腑之中如一团业火正在燃烧,愈来愈旺,仿佛要将自己的血液蒸干。 “这龙飞宇的功法竟专克自己的木属性的灵力,魂殇刃的剑气处处被压制,着实难缠,但即便如此,我亦能和瑶玑天骄激战至此,也算打出名头了。多亏响尾翼蛇王的内丹,我才能在短短时间内让自己的功力大幅提升,看他神情,一脸诧异,看来江焕秋并未把我得到内丹之事泄露给他,此人还算仗义。”凌风心道。 第五十七章 紫府金仙 如此又交手了百余招,二人初战之下,精力充盈,互不相让,两道剑气凌空交错劈砍,仿佛无数道电光惊雷,携带着狂号的飓风,在擂台各个方位呼啸怒卷,上下翻滚,直教台下众人看得振奋不已。 龙飞宇此时满面急躁之色,疑惑、愤怒、不甘充盈脑丘。“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日前这小子不过和郭诚堪堪打个平手,最后也只是险胜而已,我的修为胜出郭诚太多,可为何久久拿他不下?可恶,他一直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么?”想到这里,手下的招式伴随着他狂躁的心情,愈发凌厉霸道。 “还须速战速决,不可陷入苦战,龙飞宇毕竟是瑶玑宫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弟子,修为精深日久,此场比试越是拖到最后,越是对自己不利。”凌风见他攻势突厉,竟致自己有些难以招架,想到先前杨清雪与江焕秋那场战斗,战至最后,愈发艰难,于是便徐徐后退,然而心中已有计较。 他急速后掠,继而旋身斜斩,魂殇刃发出的剑气如碧海浪花,重重叠叠卷潮而去,龙飞宇连忙趋退,竟难以破开。此招正是天光云影剑诀中的“碧海浣花”,剑气如海浪一般席卷而来,就算对方破开了第一重攻势,但余下几重剑气紧随而至,再也无暇顾及。 但堂堂瑶玑宫天之骄子,且不说被看似一个普普通通的洛仙门弟子逼退,即便是战成平手,对他来说,脸上也是极为无光的,然而他的内心早已狂怒许久,奈何时间拉得越来越长,自己全力应战之下,竟也丝毫未能占到上风,气急之下,一声暴喝,苍墟问天剑应声发动,一道霸道雄浑的剑气直插青冥,随即猛然下劈,只听得连绵几声巨响,两股剑气相互激荡,随即消散无踪。 然而趁着此间罅隙,凌风已运功凤舞九天诀飞至半空,青翅振翔,周遭剑影徐徐绕飞,不待对方回过神来,当先执剑攻去。 “来得正好!”龙飞宇哈哈大笑,苍墟问天剑余威尚在,两股力量激烈比拼,登时风烟四起,轰声不绝。 水柔轻轻颔首道:“没想到,风儿竟然将凤舞九天诀和天光云影剑诀一起使用,这不仅要对两门功法掌握得极其娴熟,更对灵力的掌控要求极高,他果然天赋异禀。” 冷紫凝道:“水师叔,你觉得凌师弟有机会战胜龙飞宇吗?” 水柔深吸一口气,叹道:“难啊,虽然看上去二人之间的战斗有来有回,不分伯仲,瑶玑宫的苍墟问天剑与我派的凤舞九天诀、天光云影剑诀均是上乘仙学,谁也说不上哪种功法更胜一筹,但是龙飞宇乃是凤无绝的嫡传弟子,想必已经传下了他的衣钵,身具旷世绝学紫府金仙诀。” 冷紫凝一怔道:“传说紫府金仙诀乃是瑶玑宫的不传之秘,只有掌门才有资格修习,外界早有传言,这龙飞宇已经被认定为瑶玑宫下一任掌门。” “若真是这样的话,此战——唉!”水柔的话语中充满惋惜。 凌风支撑良久,突觉后继乏力,即便有响尾翼蛇王的内丹助长的功力,但奈何此战同时使出两门功法,消耗灵力甚巨,身形竟渐渐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龙飞宇察觉到端倪,嘴角一斜,一剑将其逼退,趁其门户洞开之时,一掌击出,掌力正中胸口。 “噗——”凌风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横飞出去。 “该死,我还是托大了,这龙飞宇毕竟是公认的年轻一辈中正道第一人,我以为孤注一掷,定能胜他,哪知自己灵力却率先枯竭,若要想赢得这场比试,须得另想法子。”凌风跌在地上,翻滚了数下才停下来,此时心中暗恨道。 “凌大哥——”颜芷烟捂面惊呼,眼泪夺眶而出。 杨清雪见状,连忙一手将她抱住道:“别担心,凌师兄不可能有事的,他的命硬着呢!” 片刻工夫,凌风杵剑而起,轻笑一声,拭去嘴角的血迹。原来,他故意倒地不起,实则暗中调息,积蓄灵力,生命之脉本就特殊,若不是伤至命门,一般外伤皆可以超越常人的恢复速度恢复,他虽未将内伤完全治愈,但尚可再战一场。 “你当真有几分命硬!”龙飞宇咬牙切齿。 “呵——”凌风轻笑一声,“区区苍墟问天剑,我又不是没见识过,上一个和我对战的人,可是被我吓得尿裤子。” 此话一出,龙飞宇的脸霎时被气成了猪肝色,随即又强忍住怒意,阴恻恻道:“凌风,你真的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你当真以为无人治得了你吗?”说罢,手中捏诀,霎时间身体紫光隐现,如一层淡岚笼罩其上。 凌风立感不妙,此时的龙飞宇看上去状若天神,隐隐间露出一股无以言叙的威压,竟致自己不知如何应对。“这莫不就是号称瑶玑宫最顶级的功法紫府金仙诀?”凌风咽了一口唾沫,细数自己毕生所学,能在人前显露的不过凤舞九天诀和天光云影剑诀,两门功法也早就练得娴熟无比,已无提升上限,若想再取得突破,只得如其师父水柔和师伯万天抒一般,经由岁月磨炼,功法方能炉火纯青。但今日欲要胜过龙飞宇,仅凭这两门功法已是不成,只得显露自己隐瞒已久的实力。 龙飞宇嘴角含笑,身形一晃,已来到凌风身侧,只见他右手执剑,奋力斜斩而来,那道剑气竟如同暗云中深藏的疾电,在不经意间探出,却又迅速显出全貌,如一道紫电长蛇,袭向还未来得及防御的凌风。 凌风本能地将魂殇刃横于胸前,那道紫电剑气如同在雷池里挣扎的长蛇,肆意地狂舞、激荡、奔袭,一触及魂殇刃又倏然弹开,一分为五,折转数个方向,窜向凌风的身体。 “啊——”凌风一声惨呼,只觉得数道电流在全身骨骼间来回穿梭,痛楚遍布全身,最终徐徐瘫软在地。 “凌师兄——”“凌师弟——”洛仙门方向惊呼不迭。 “这紫光化成的雷息,迅捷刚猛,无可匹敌,能无视对手所有防御,确是紫府金仙诀无疑了。”水柔笃定道。 冷紫凝长叹一口气,喃道:“倘若此时对战的是苏师兄,不知……” 她正沉思间,却见凌风已经颤巍巍站起身来,身形晃了几下,终于站定。他衣衫褴褛,发丝颇为凋枯,看起来甚是狼狈。 不等他出手,却见龙飞宇身形如电,一道紫色电光长蛇蜿蜒射来,霹雳如闪,众人都未来得及眨眼,却只见凌风已然横身空际,身体如同一具木柴一般僵直,而后重重地跌在擂台之上。 “该死,那电光竟然不光麻痹了我的身体,连我的心神都好似受到影响,一点也不灵光,就连下意识的躲避和抵抗都无法做到。”凌风钢牙紧咬,强忍痛楚,此时的他颇为无助。 “起来啊,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的身体是否有你的嘴那么硬?”龙飞宇肆意地大笑。 待身体麻痹之感稍缓,凌风迫不及待地爬将起来,可是对手哪里会让他如愿,抢先一步攻去,让他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此状不仅让洛仙门诸人看得义愤填膺,就连古月府和碧云轩的人都连连摇头。杨清雪攥紧拳头,怒不可遏,高声喝道:“堂堂九州第一门派首席大弟子,竟是这般卑劣么?” 龙飞宇斜睨了她一眼,不耐烦道:“比武就是比武,我正大光明地出手,什么卑劣不卑劣的?” 杨清雪朗声道:“五雄论道伊始,便定下四条规则,其中第二条规则是比武旨在切磋,点到即止,如若对方已经落败,不可继续进攻,你若想堂堂正正夺得魁首,就不要罔顾大比规则,做出如此行径。” 龙飞宇一时凝噎,望向伍钰,却见伍钰向他微微摇了摇头,便恨声道:“好,我就让他几分又有何妨?” 场中顿时静谧了下来,众人目不转睛地望着躺在地上的凌风,此时的他麻痹之意还未缓过来,但两人的对话却清晰地听在耳中,不由得对杨清雪立生感激之意。 冷紫凝担忧道:“按照凌师弟的性格,应该不会像杨师妹那般跟人死磕吧?希望他此次能量力而行,打不过认输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唉——”水柔长叹一口气道,“我的弟子我最清楚,事关师门荣辱之事,他们两个都是一般性子,如果早料到今日局面,定会面求掌门师伯,授予风儿神龙灭世剑诀,定可破解眼前困局。” 此次凌风学聪明了些,待灵力在灵脉中运行了两个周天,躯体恢复如初,这才装作一副重伤的样子爬将起身。 龙飞宇嘴角一斜,向凌风传声道:“小子,都是你自找的,下一招,就让你上路。” 凌风一惊,回道:“你莫不是不听劝?罔顾大比规则,你能讨得了好?” 龙飞宇冷哼一声道:“只要能够获胜,为师门夺得无上荣光,届时我派又怎会在意你的生死,洛仙门即便不服,又能怎样?与我派撕破脸皮,自此反目成仇么?况且,你对郭诚不也下死手了么?什么‘点到即止’‘贵在切磋’,都是一纸空文。” 凌风无言以对,确实在与郭诚一战中,对方差点殒命,可是当时情形,也是无奈之举。此时听别人挑起,心中竟生出一丝痛意。 “出手吧,别又说我是趁人之危。”龙飞宇一脸阴鸷,不耐烦道。 凌风暗自忖度应对之法,若无法破开他那带有麻痹之感的紫电剑气,便会处处掣肘,绝无一丝取胜之机。 思虑片刻,他手中捏诀,擂台之上青藤破石而出,尽皆朝着对手袭去。哪知龙飞宇只是哈哈大笑,长剑一振,朝着周围劈砍数次,紫电如蛇一路沿着藤蔓窜去,霎时间,漫天枯藤焦炭,一片狼藉,少时便化为飞灰。 “该我了!”龙飞宇一脸兴奋之色,裹挟着紫光雷电就朝着凌风奔袭过来,他这一招风驰电掣,携带风雷之力更甚,意在一招之下教凌风再无起身反抗的机会。哪知却扑了个空,剑气却好似也无法捕捉到凌风的身法轨迹。正当他诧异之余,身后却生出数根荆棘利刺,直逼他的后背。他连忙双腿一蹬,借势向前一个翻身躲过。 龙飞宇惊出一身冷汗,心中十分诧异。“怎么会?这小子明明方才还跟不上我的速度,现在怎么像脱胎换骨一样?” 第五十八章 瑶光罗幻 青藤又重新长出,如同一道道长鞭,于长空汹汹飞舞。龙飞宇一声冷笑,接连劈出数道剑气,可是这一次,那些藤蔓好似有了灵智一般,尽皆让开,那几道剑气竟无一道砍在实处。 龙飞宇大惊失色,暗道:“这小子,明明方才还是砧上鱼肉,任我宰割,此时怎地变得这般古怪?” 擂台上,长藤如群蛇乱舞,肆意地生长、进攻、缠绕,让龙飞宇一时疲于应付,凌风觑准机会,执剑向天,大喝一声,一式“气冲斗牛”强势发动。 “崩——” 一阵震耳轰鸣,藤蔓支离破碎,漫天散开,却见龙飞宇横剑于前,周身紫光比先前更加强烈,然而凌风在气虚之下,脚步踉跄,站定之后,仍抚住胸口,粗气连连。 还未等他恢复气力,龙飞宇已如疯魔状向自己冲来,只见他紫电傍身,周身气机“滋滋”作响,端如雷神附体,威势无匹。凌风提气一跃,欲要腾空躲避,却见对方张开血口,一声长吼,直欲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他这是疯了么?怎么瑶玑宫的人都是一个德行,吓唬谁呢?”凌风只得径直迎了上去。 甫一交手,龙飞宇那一剑本该斩向凌风胸口,凌风却突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让开,魂殇刃粘上他的剑锋,奋力朝他斩去的方向一拖,这力道之大,险些让他一个趔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从刚刚开始,这小子好似猜到了我下一步的出手,提前闪避,若非如此,他根本躲不开我的攻击。”龙飞宇好似清醒了一些,内心却是疑窦重重。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就在龙飞宇袭来的那一刻,凌风的眼睛有淡淡的金光一闪,但也只是极短的一瞬,仿佛只在眨眼间,几乎无人注意到这一异象。 高座上的凤无绝突然锁眉,陷入沉思,旁边的叶星礼问道:“掌门师兄,可是发现什么了吗?” 凤无绝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事,只是诧异这凌风怎会突然找到克制紫府金仙诀的法子,就连我也看不透他用了何种手段。” 江婉毓神情微动,面露一丝惜才之意,轻笑道:“这孩子,当真不简单,只可惜不是我瑶玑宫的人,要不然,定要抢来收做关门弟子。” 凌风能够顺利化解紫府金仙诀,正是暗中使用了天眼神通,所幸这门绝学并非攻敌之技,旁人不知底细,是很难察觉到的。但凤无绝是何许人也?就算他不能看清凌风的底牌,也定会察觉异样,要是被发现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于此,凌风忖道:“这项神通不能多用,只得作为保命手段,要想取胜,须得另想法子。” 龙飞宇见已动用压箱底的绝学,仍是不能将其拿下,愈发心怒如狂,双眼赤红如血。 作为瑶玑宫天骄,又是掌门凤无绝的嫡传弟子,自小修为冠绝同侪,与人比试皆以胜而终,他自视甚高,成长途中,很少遇到阻碍,因其天资绝颖,常被人称称乐道,直至——遇到凌风,自五雄论道以来,这个名不经传的洛仙门弟子每每成为五派弟子茶余饭后的谈资,其中多为褒奖赞叹之语,风头俨然已盖过他这个被众位同门及师门长辈众星捧月的五派第一人。 嫉妒之火愤愤燃烧,化作凛冽罡气,从他体内骤然迸发,向周遭席卷而去。 “此战我定要赢!”龙飞宇钢牙紧咬,面露坚毅之色。 凌风的目光迎上那双眼,只觉得他双瞳如炬,涌发无穷战意,浩然不可阻挡,内心却也是无比的坚毅。“我所修习的能在人前显露的两门武功不足以与其对抗,然而其他武学又不能显露,我该当如何赢下这场比试?” 但见龙飞宇面露狰狞面容,桀桀笑道:“凌风,紫府金仙诀之绝招,我从未与人使用过,只因威力巨大,一发不可收拾,即便是我自己也难以把控,你自求多福吧。” “能有幸目睹贵派绝学,实乃三生有幸。”凌风的话云淡风轻,甚至嘴角还泛着一丝笑意,而在龙飞宇看来,那完全就是不屑一顾,是成竹在胸,是根本就未将他放在眼里。 “为什么?在此刻,你还是那么故作姿态,表现得轻描淡写?难道你就那么自信,能胜过我吗?”龙飞宇怒吼的样子,几近癫狂。 凌风沉吟了一下道:“能否胜你,我也不好回答,但是我这个人运气一直不错。” “运气?呵……”龙飞宇怒极反笑,他竟然得到如此随意的一个回答,细想也确实不错,此人在六道魔帝陵中本该身陨,却又不可思议地活了下来,运气不错,确实如此,“那这次,你的运气又能否让你完好无损的离开这擂台呢?” 龙飞宇将长剑高高祭起,手中法诀变换,低声诵咒,霎时间,日头陡暗,天上的云层宛如变成了化不开墨团,黑如暗夜。紧接着,他的身体金光大炽,从黑云深处劈下一道亮金色的惊雷,正中他的身体,于是紫电青霜如水纹四漾开来,幻化成一朵巨大的莲花,紫青双色交相辉映,光怪陆离。 这般绮丽景象看得凌风有些呆滞,不觉间竟有些后怕,但很快又收摄惧意,暗想:“瑶玑宫暗害苏师兄,正是苦心孤诣想要拿得头筹,我今日即便拼个粉身碎骨,也必不能让他们如愿。” “瑶光罗幻,没想到飞宇已将紫府金仙诀练到第三重了。”何乐为啧啧赞道。 “此招须以身为引,降下九天玄雷,不仅能以雷电淬体,让自己修为更进一步,还能将雷霆炼化,化为攻敌之技,但……”江婉毓陷入沉思,欲言又止。 江音澈接下她的话道:“若修为不济,稍有不慎,便会在雷霆之下灰飞烟灭,是个极为危险的招数。” 那电芒涟漪层层向外扩散,擂台之上的残枝败叶一经触及,立刻化为飞灰,凌风骇然之下,急忙御剑升空,却听龙飞宇大喝道:“休走!” 凌风循声望去,却见龙飞宇骈指如戟,一道雷剑应声而来。 “噗——” 此招快得如同电光石火,凌风始料未及,来不及防御,雷剑直接穿透他的身体,一口血箭洒向空中,然而整个身体皆已麻痹,直往下坠。 那下面,是一汪雷池,乃往生之所。 “凌大哥!”颜芷烟撕心裂肺的声音穿云裂石,重重地拨在他的心弦之上。 凌风顿时脑中一派清明,高喝一声:“剑来——” 魂殇刃听到召唤,在空中如闪电般划过一道轨迹,托在他身体下方。危急时刻,凌风再也顾不得其他,体内余下灵力浩然运转,不断冲破被雷电麻痹的灵脉,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四肢行动恢复如初,可惜右胸被刺穿的地方剧痛无比,此时他也只能咬牙坚持。 见一招未能制敌,龙飞宇紧接发动第二招。但凌风已翻身而起,脚踏魂殇,此时他的右手已凌空托着一柄小剑,徐徐转动。 洛仙门人见状,个个目瞪口呆,尤其是水柔,面容阴沉到了极点。 “此子竟然也会——”叶星礼面露讶色,十大散仙中除了凤无绝和箫清扬外,个个面面相觑。 “这是——洛仙门绝学神龙灭世剑诀?”场下更是人头攒动,高呼声此起彼伏。 “瑶玑宫的紫府金仙诀对战洛仙门的神龙灭世剑诀,两门功法的旷世对决原以为因苏毅的缺席而无缘得见,想不到竟被这小子使将出来,看来他在师门之中也被当做种子培养。” 在龙飞宇出手的那一刹那,凌风手中的小剑也激射而出,两剑相撞顿时如惊雷迸爆,震声隆隆。二人并未就此罢手,龙飞宇雷剑不断射出,飞如流星。凌风后退丈许,双手在胸前划圆,形成一个太极图,而在太极图周围,赫然出现八柄小剑。 只听得凌风一声大喝:“去!”八柄小剑去势如风,蕴含着一往无前的剑意,迎上那些雷剑。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八声巨响连成一线,一道激烈撞击形成的气墙阻隔在二人之间,将擂台生生划开一道裂口。 “凌风——你今日——必败无疑——”龙飞宇嘶声说罢,笼罩在他身体之外雷息幻化的莲花悠悠旋转,直向凌风飘去。 凌风闭上双眼,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魂殇刃上,任罡风吹拂着他那细碎的散发,好似内心平静已极。紧接着,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捏着剑诀,顺势徐徐垂下。 他这几个简单的动作把洛仙门诸人看的是目瞪口呆,他们怎会不熟悉?两年前的洛仙峰上,无崖子和无云子同时使出这一招,令天地变色,其威力之大,足让他们毕生难忘。 冷紫凝面色茫然,不由道:“凌师弟——也会神龙灭世剑诀?掌门师祖传给他的吗?” 杨清雪也是面露困惑之色,心道:“凌师兄,你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这时,擂台之上,乃至整个广场好似都有一种无形的牵引之力,带动着云气朝着某一个方向加速运转,将众人的长发和衣袂高高撩起。 “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终于——他将那句口诀朗声诵了出来,带着威凛的战意,庄严而肃杀。 第五十九章 剑气化龙 凌风骈指向天,一股极强的吸力直向他指去的方向汇集,继而一道青色光芒自他身体里迸发出来,骤然冲向长天。 漫天席地,呼啸而来,仿佛他只手挥动之间,天在转,地在动,风声激烈,群魔辟易,竟有无可阻挡之威。 “那是——龙?好大!” “是剑气幻化而成,真龙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见到的?洛仙门这小子,果然藏有后招。” 原来在离凌风指去的方向十丈开外,竟有一条青色巨龙游走回旋,其体型之大,已超过擂台的宽度,占据大半个广场的上空。 水柔呆立在当地,内心却汹涌翻腾。“剑气化龙,怎么会——这绝不是我所认识的神龙灭世剑诀!” 天空已然风卷残云,化为漩涡,剧烈颤抖。青芒深处,巨大而深邃的黑暗漩涡,在天际急速旋转,电芒雷动,罡风呼啸。 “此子竟引发天地异象,飞宇此战,只怕——”殷不识凝神观战,不由得担忧起来。 那朵莲花已飘至二人中央,速度遽然加快,凌风不敢迟疑,一声大喝,手臂极力劈下,指向那朵莲花。 巨龙昂头直贯而下,迎了上去,两股力量悍然相冲,迸发出常人难以忍受的巨大轰鸣,只见整个空际忽明忽暗,电光火霞映天,震耳发聩之声连绵不绝,让众人心肺几欲跃出体外,鬼神齐惧,天地皆惊。 堪堪抵持了瞬间,那朵电莲便倏然溃散,但凌风的剑气余势汹汹,风驰电掣般直奔袭龙飞宇。 龙飞宇见磅礴的剑气汹涌而来,如山河倒倾,如煌煌天威,人在顷刻间便失了方寸,一脸惊惧,却又无从闪避,本想这一招足令洛仙门的小子落败,可没想到他竟也留有如此厉害的后招。然而此时龙飞宇已然耗尽灵力,再也无力防御,慌乱退步间,一个踉跄坐倒在地,望向前方袭来的磅礴剑气,面色煞白。 突然,一道人影挡在了龙飞宇的前面,那身法如鬼如魅,倏然而至,宛若凭空出现。只见那人锦袍一拂,剑气便如遁空明,顷刻间烟消云散。 至此,整个广场恢复静谧,此人在举手投足间,轻易破开了那道骇人的剑气,让众人一阵惊叹。 “凤掌门修为精深,仙功盖世,墨某佩服!”墨宗焱当先夸赞。 “是啊是啊,凤掌门真乃宗师风范……” 余下众人一片沸腾,皆是奉承之语。 挡下凌风至强一击的正是凤无绝,只见他气定神闲,浑没有因为自己的徒弟落败而心生不悦,只见他望向虚空之上的凌风,称赞道:“不错,仙林有此后辈,实乃正道之幸!” 凌风卓立虚空,衣袍猎猎,青发飞扬,说不出的潇洒不羁,然而却面色苍白,模样极为虚脱,此时的他灵脉紊乱,胸口翻江倒海,体内仿佛一股气力仍要挣脱他的束缚,破体而出。他强忍着不适,极力压制紊乱的灵力,良久才道:“凤掌门谬赞,小可也只是险胜一招。”说罢,收起魂殇刃,轻轻落下地来,向凤无绝躬身作揖。 凤无绝点了点头,撇头望了望龙飞宇,只见龙飞宇甫一迎上目光,却又马上羞惭地将头埋了下去,凤无绝轻叹一声,径直从他的身旁走过,跃上高位。 少时,龙飞宇才忿忿起身,向凌风作揖道:“龙某认输。”说罢,急速将手放下,大步离去。 伍钰阔步向前,认真审视了一下凌风,这才朗声道:“三轮二场,洛仙门凌风胜!” 然而让人出奇的是,此时洛仙门方向并无欢喜雀跃之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疑惑、不解…… 凌风不敢看那边,内心慌乱已极,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师父水柔。他怕师父骤然问起,这洛仙门至高无上的剑法到底是从何而来?是说乃无云子私相授受?那么就等同于承认当年之事有所隐瞒,这隐瞒之罪再加偷艺之罪,双罪并罚,可比当年私放仇敌的罪名大多了。要说是在禁闭期间,无意中发现洞天别苑,乃浛玡剑灵传授?可剑灵前辈谆谆告诫,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显露,以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此次已然违背其诺言,有何面目再见他。 凌风内心愁苦,愈发难受,气息一阵阻滞,竟牵动伤势,“哇”得呕出一大口血来。继而神识恍惚,眼中景象迷离,身体摇摇欲坠,却突然被人接住,他只觉怀中极为温柔舒适,他缓缓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正看见一脸忧色的水柔,便虚弱说道:“师父,弟子……” “别说话!”水柔将他横抱起来,跃下擂台,洛仙门弟子纷纷散开,腾出一块空地。她将凌风放在地上,扯开胸襟,只见露出的左胸一片焦黑,触目惊心,颜芷烟看到,一声惊呼,掩面泣流不止。杨清雪忙上去将她拥入怀中,安慰道:“放心吧,颜师姐,凌师兄未伤及要害,不会有事的。” 水柔叹了口气,忙盘膝而坐,双掌齐出,抵其背心,将灵力渡入他的体内。 凌风胸口的伤是由雷电穿透所留,虽外表无伤口,但内脏已被灼伤,所幸其生命之脉的恢复速度异于常人,又有水柔这等高手疗伤,很快便稳住伤势。 不多时,却听广场上嘈杂声四起—— “瑶玑宫的龙飞宇、江焕秋这等天骄都败下阵来,洛仙门这一代真是人才辈出呀!” “这下有好戏看了,五雄论道洛仙门包揽前两名,这可是前所未有!” “接下来的第四场,还有必要比吗?反正第一名已经是洛仙门的囊中之物了。” “当然要比!”只听得杨清雪清冷的话语声凛然响起,她随即跃上擂台,转向凌风道,“凌师兄,你我今日皆已力疲,且都已负伤,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便不用再修整一日了,今日便分个胜负吧!” 此话一出,水柔当即愠怒道:“清雪,不可胡来!” “杨师妹——”颜芷烟一脸焦急地唤了一声,面色竟有些恍然无措。 冷紫凝也急切问道:“杨师妹,这是为何?” 却见凌风徐徐起身,沉吟片刻,便朝杨清雪遥遥道:“好!”说罢,身子轻飘飘而起,跃向擂台。 这时,伍钰面有所难,回头望了望凤无绝,只见凤无绝微微颔首,便向二人道:“也罢,既然二人均属同门,又皆有此意,那便依了你们,今日便决出五雄论道头筹。” 杨清雪拱手道:“谢过前辈!” 伍钰轻轻点了点头,便朝前步行几步,朗声道:“第四轮决战,洛仙门杨清雪对战洛仙门凌风!” “凌师兄,我们又在擂台上见了,你可准备好了?”杨清雪面色清冷,可说这句话时,却多了几分爽朗。 “又?”凌风一诧,稍一迟疑,立马就想到不久之前门中的八脉会武,恍然一笑道,“是啊,想不到不过月余,杨师妹的修为已不可同日而语。” “你也一样!希望这次,不要再让着我了。”杨清雪后半句话几乎微不可闻,但凌风却实实在在听在耳中。 “好!”凌风豪爽答应,随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凌师兄,小心了!”杨清雪也不客套,执箫斜劈而去,凌风挺剑一格,顺势一撩,破开对方的攻势,随即大步跨出,朝前平平一削。杨清雪仰面躲开,继而侧身一转,猱着身子,执箫朝前刺去。 他二人这般打法,犹如寻常武夫较量,让在场诸人瞬间没了兴致。 “这好像是——御剑堂的剑法。”冷紫凝若有所思道。 水柔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看清雪方才的架势,还以为又会像当初八脉会武一般,二人拼个你死我活。” 众人长吁了一口气,可没人注意到,一旁的颜芷烟神情却变得颇为复杂,只见她怔怔地望着台上二人,神情由喜转忧,最后全是凄然之色,神思不禁恍然飘远,再次回到当年那个雪夜,两个少年执竹剑翩然飞舞,宛如两只幼小的蝴蝶,在天地之间徜徉,穿越岁月的风雪,冲破禁锢的黑夜,情意开始萌发,时光永驻于此刻。 那样的雪,那样的夜,那样的芳华意气,渐渐融绘成一幅唯美画卷,画卷上少年少女的一招一式,一颦一笑,渐渐地与擂台之上的两个身影重合…… “原来……她也喜欢……”颜芷烟倏然哽咽,眼中一片模糊。 二人此攻彼守,脚步交错,身形轮转,忽左忽右,忽分忽合,已斗上二十余招。凌风见她每每长驱直入后,却又点到即止,开始回防,引导自己转守为攻,内心不觉诧异,心思转念间,忽觉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他还在沉思间,招式却仍在继续,但是杨清雪再无攻势,退后数步,立身站定,然而魂殇刃去势未消,便要刺向她的面门,凌风骇然之下,急忙止步,此刻剑尖离她咽喉之处不过寸许。 “对……对不住……杨师妹……”凌风长吁一口气道。此时他刚经历一场恶战,体力和灵力皆损耗不少,身体行动略显阻滞,再加上他也未料到杨清雪竟突然撤招,有些收招不及。 杨清雪一笑道:“是我输了!” 凌风一阵苦笑道:“你是故意相让的吧?” “哪有?”杨清雪一皱眉头道,“是我已经力竭,你不用质疑。” 凌风无奈摇了摇头,随后一脸得意道:“杨师妹,那就承让咯。” 杨清雪忍不住噗嗤一笑,便转过脸去。 这时,伍钰走上前,高声道:“五雄论道拔头筹者,洛仙门凌——风——” 话音刚落,洛仙门一众弟子顿时欢呼雀跃,他们倒不是没有介怀凌风动用神龙灭世剑诀之事,而是见水柔对待凌风并无异常,以为她本知晓此事,便猜测掌门曾私下传授这门剑诀于凌风。凌风本就天纵之才,数年前无崖子也曾亲传灵力给他,可见掌门对他也极是喜欢,这样想之后,那么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水柔感慨一声道:“想不到时过数百年,洛仙门弟子竟然再次问鼎五雄论道头筹,这名弟子竟还出自我落霞峰……” 场中欢腾之余,便有三名瑶玑宫弟子手捧锦盒而来。 凤无绝面上颇有惜才之意,向凌风道:“此乃五雄论道获头筹者的奖励,凌风,上前受礼!” 第六十章 黯然成伤 凌风向其躬身一礼,便走向前去。 左首弟子此时打开第一只锦盒,只见是一枚丹药,通体莹紫,泛着微微光华,凌风眼中顿时精光一闪。 “这是……” “此乃紫霄丹,对于各种内伤和外伤的治疗颇有奇效。”凤无绝简简单单道。 凌风倒吸一口凉气,暗道:“岂止如此,我在百草师伯的藏书中看到过这种丹药的记载,紫霄丹乃绝顶伤科圣药,其功效远胜于寻常金疮药,虽说不至于起死人肉白骨,但只要有一口气在便能将人救活。虽说此药功效神奇,但是所需药材十分珍贵,炼制起来也颇为不易。” 他正当讶异,中间那名弟子已打开第二只锦盒,只见是一根洁白且泛着寒光的羽毛,看着甚是晶莹剔透,玲珑有致。 “这……莫不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暗器?”凌风暗忖道。 “这第二件宝物,是一件防御法宝,名唤‘寒光淬羽盾’,使用时,只需以灵力催动,便可绽放寒冰,形成冰盾。但不可轻易使用,因为上面蕴含的灵力只够抵挡三次攻击,虽然只能使用三次,却能抵挡得住当世一流强者的全力一击。”凤无绝见他面露疑色,便详细介绍了一番。 “这件法宝倒适合遇到修为远胜自己的强者时用以保命,这无异于多了三次死里逃生的机会啊。”凌风不禁面露得色,迫不及待地瞥向第三只锦盒。 右首弟子打开手中锦盒,只见是一张符箓,通体浅绿,但符文隐隐有波纹荡漾,凌风只觉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此乃风神咒,能释放出极其强大的风系攻击法术,望你善加利用。” 凤无绝话音刚落,他这才想起昨日蓝尘为抵抗响尾翼蛇群所使用的火神咒,两张符箓甚是相像,只是颜色不同。 凌风心下大喜,暗道:“有了这张符箓,遇到敌人时,无异于又多了一张底牌。” “谢过凤掌门赐宝!”凌风再次抱拳一礼,便将三只锦盒收纳到自己的乾坤袋中。 凤无绝一拂大袖道:“去吧,我们今后定有再会之期,期待你的成长,凌风!” “凤掌门,小子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凌风说罢,便转身向洛仙门所在方向行去。 这时,广场一片喧杂,墨宗焱叹了口气,又连连摇头道:“三件宝物,随便拎出来一件都是旷世珍宝,也只有瑶玑宫才这般阔绰,真是让人艳羡啊。” “我看不然。”陈旷一脸不服道,“瑶玑宫准备如此大礼,定是料定了这场比试又会如同往几届五雄论道一般自己门派的弟子独占鳌头,说到底这肥水还是流向了自己的田,可谁知半路上杀出了个凌风,抢了这头名。” 墨宗焱冷笑一声道:“这凤无绝也算是有宗师风范,竟然遵守大比规则,把奖品给他了,要是我的话,可得掂量掂量。” “要不要……”陈旷一脸阴邪,凑向他耳边道,“找个机会,抢过来。” 墨宗焱笑容凝住,望了一眼洛仙门方向,这才压低声音道:“你当水柔那老太婆是吃素的,就算是我也未必胜得了她。” “明抢不行,那就来暗的,即便眼下不行,山高水远,来日方长,总有机会下得了手,郭师兄的仇我们不得不报!”陈旷攥紧拳头,一脸阴鸷之色。 墨宗焱摆摆手道:“再说吧,眼下是要想想回去,怎么跟掌门师兄交差。”他一想到郭诚的伤势,便是一阵头疼,这个玄天宗的天之骄子,被门派寄予厚望,可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而自己又是此行的带头人,难辞其咎。 此时凌风被人群围住,纷纷道贺,洛仙门诸人,一片欢腾之声。 这时,瑶玑宫十大散仙表情异常平静,每个人的脸上竟不喜不悲,仿佛已达超脱之境。良久,何乐为一挥折扇,爽朗笑道:“难得呀难得……” “为何难得?”江婉毓诧道。 何乐为仰天长叹道:“难得这九州年轻一代第一人竟然不是出自我瑶玑宫,难得即便如此,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还能如此看得开,难得这九州风云,竟出现千年未有之变。” 叶星礼沉思半晌,喃道:“洛仙门么?” 这时,林青烛将头轻轻一瞥道:“你怎么来了?” 只见她身后站着一位身着粉装的女子,端庄温婉,气若幽兰,正是夏轻云。 “听说此次大比别派出了很多出类拔萃的人物,特意过来看看。”夏轻云轻轻说道。 “出来多走走是对的。”林青烛含笑点了点头,又怅然望向长空道,“这九州,终究是要起风了。” 颜芷烟望着被众人包围的凌风,忽觉一阵欣喜,然后目光缓缓移动,扫过周围一众熟悉的面孔,直至静静守候在自己身旁的杨清雪,只见她也是双眼含笑,饱含柔情,望着凌风怔怔出神。 “真好!大家都很好!”颜芷烟心里不由生出这样一个念头,一股万般不舍的情绪此时占据她的内心,让她有一种想要抽泣的冲动,仿佛这样的景象,今后便不会再拥有。 眼中的一切逐渐模糊,直至黢黑一片,身体十分沉重,直想就此睡去。心有不甘,心有不甘又如何?本来自己的命运就已注定,是接受?或是反抗? “颜师姐——”杨清雪一声惊呼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当颜芷烟的身体直直地从她的眼前划过时,这才注意到,连忙一把接住。 凌风豁然转头,却见那个欲携手一生的女子正倒在杨清雪的怀中,她的头无声滑落,一张毫无血色的面庞正巧对着凌风。 此时,她眼中噙满的泪水缓缓从眼角流淌下来,倏然滴落在石板上。 “芷——烟——”凌风歇斯底里,拨开众人,疯也似的奔向颜芷烟…… 洛仙门的人也不在此逗留,急匆匆回到临时居住的别院,水柔将古木拉至一处偏房商量了些许,便步出房门,召集所有洛仙门弟子,准备起程。 眼下正值傍晚时分,四派之中除了洛仙门外,皆要等到明日一早才离开,这也难怪,洛仙门此行不仅苏毅遭到毒手,就连颜芷烟现下也不省人事,需要尽快将二人送至药王峰医治,故而一众弟子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装。 瑶玑宫山门前,洛仙门弟子已经陆陆续续登上云梦舟,此时来送行的是殷不识和穆云舟,只见二人朝水柔和古木作揖一礼,殷不识叹了口气道:“贵派弟子的遭遇,我派委实感到惋惜,只盼两位小辈能够逢凶化吉。” 古木回礼道:“让两位师兄挂怀了,人本有吉凶休咎,我辈也难以预料,这几日多谢贵派照拂,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恕不远送。” 几人也不过多寒暄,便匆忙告别,云梦舟划桨启航,向洛仙门驶去。 夜已深了,船舱内,凌风正寸步不离地守候着颜芷烟,这时杨清雪走了进来,望了望二人,半晌才道:“凌师兄,此行还有些路程,让我替你一阵吧。” 凌风抬眼望了望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没事!” 二人就此无话,沉默些许,凌风问道:“芷烟这病,是一直都未有好转吗?” “岂止,甚至一年比一年更糟。”杨清雪轻咬贝齿,似乎下定决心一般才说出来。 “连百草师伯都没法子吗?”凌风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有!”杨清雪斩钉截铁,凌风像是看见了曙光一般望向她,只听她继续道,“只是药很难找。” “是哪些药,我去找!”凌风追问道。 “这我也不太清楚,我对医药之理一窍不通,需要询问百草师伯。” 听了这话,凌风终是沉默了下来。 “其实……”杨清雪欲言又止,想了想,接着说了下去,“自上次八脉会武时,她的身体就已经很虚弱了,但为了证明自己,想让你看到她的努力,便向百草师伯争取了名额。这次你没有及时回山,每天都在担心你的安危,想到你有可能会来瑶玑宫为我们掠阵,便执意跟来。” 凌风认真听罢,一脸心疼地望着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面庞,一滴泪倏然滴落在颜芷烟的手背上。 云梦舟甲板上,水柔和古木并肩站立,望着一轮冷月,默然不语。 良久,古木才道:“师妹,我很诧异!” 水柔瞥了他一眼道:“哦?怎么了?” 古木道:“想当初你那宝贝徒弟犯错时,每次都是大发雷霆,这次怎么……”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受了如此打击,我怎好再行责骂?” “不对……不对……!”古木一连说了好几声“不对”,面露疑窦之色道,“就算你不忍心当面责骂于他,但他私学武功,还有可能跟叛徒无云子有暗通款曲之嫌,犯了如此重罪,你竟并无愤怒之意,这可不像你昔日作风。” 水柔面色凝重地望了他一眼,随即轻舒一口气道:“今日风儿使出了洛仙门至高无上的剑诀神龙灭世剑诀……” “这我知道啊,门中弟子都在传。” “可你不知道的是,那道剑气并非像掌门师伯使出的那样是纯正凌厉,那剑气就仅仅是一道剑气而已。” “每个人的境界不同,使出来的招式当然有异啊。” “风儿的剑气幻化成了一条龙……” “这有甚奇怪的,剑气化形而已……什么……你说什么……剑气化龙!”古木差点惊掉下巴。 “是的!传说我派传下来的神龙灭世剑诀并非完整,门中历经几次巨变,已无人知晓真正的神龙灭世剑诀的威力是怎样的,但是我曾听师父说起过,洛仙门开山祖师曾以此剑诀斩杀东海蛟龙,当神龙突现时,数十里海域的人都曾目睹过盘踞在天空的巨龙,并引发天地异象,风鸣雷动,惊涛怒卷。”水柔的话略显激动,失传已久的洛仙绝学突然现世,竟是被自己门下的弟子使将出来,还一举夺得五雄论道魁首,怎能不让她欣喜万分。 “这个传说我也有所耳闻,那这么说来,凌风会使这套剑诀,大概也不是无云子私相传授得了。”古木拈须思索。 “昨日当我刚看到他使出这套剑诀时,的确怒不可遏,可细细想来这其中定有隐情,内心反而平静了下来。”水柔目光平和,沉静望向远处夜空。 第六十一章 有功无过 云梦舟飞行了一日两夜,终于在第三日清晨抵达了洛仙门,众人率先去了药王峰,将颜芷烟和苏毅交由百草医治。凌风想留下来照顾颜芷烟,百草却一拂衣袖道:“烟儿交到我手中,你且就放宽心吧!” 凌风还想再说些什么,古木却斩钉截铁道:“我们还须前往洛仙峰向掌门复命,既然百草师兄如此说,想必定是有医治之法。” 凌风无奈,只得遵从,待到云梦舟抵达洛仙峰,却见前方万、林、宁、风四位首座正翘首等待,六位首座见面寒暄一阵,不约而同望向了后面的凌风。 万天抒面色凝重,走过去向凌风道:“风儿,掌门已静候你多时。” “是!万大伯!”凌风微一颔首。 洛仙峰大殿,诸峰首座肃然而立,纷纷注视着下方跪着的凌风。 凌风对自己此时境况早已预料,倒显得十分镇定,古木见状,成心想打压一番,便一声断喝:“凌风,别以为你夺得这五雄论道魁首殊荣,便可以罔顾法纪,这偷师学艺的罪名在本派可是重罪。” 凌风内心毫无波澜,此时的他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位不谙世事的少年,面对古木咄咄逼人的质问,心中顿时不悦,但仍从容答道:“这偷师学艺的罪名,弟子不敢擅领。” 古木见凌风冷语相对,顿时一滞,似乎不敢相信竟有弟子敢如此跟自己说话。他执掌洛仙刑法多年,在第十一代弟子心目中,威望甚高,人人见之即怯,何曾被一个小辈这般顶撞过,顿时气得一哆嗦,指着凌风道:“你……你……真是好的很呐,落霞峰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弟。” 一听这话,水柔的面容顿时阴沉了下来,冷冷道:“落霞峰怎么了?此次五雄大比四强之中,可是有两名出自我落霞峰。” 古木自知失语,一挥衣袖,便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这时,水柔向凌风柔声道:“风儿,你在比武时使出的剑诀乃是我派千年秘传绝技,即便是为师也无资格修习,你又是怎么学到的?” 凌风缓缓闭上双眼,静静思忖了一会才开口道:“回禀师父,两年前,无云子前辈曾在弟子面前演示过此剑招,但当时弟子无心修炼……”等到他说到这里,众人面色大变,根本无人相信他最后说的那一句话。 宁不凡沉声道:“无心修炼?你说的倒轻巧,此等无上剑诀,你岂会不如获至宝?” “当年你为何不将此事袒露?定是你心虚,怕罪加一等吧。”古木附和道。 “虽然当时弟子年岁尚幼,但仍敬畏门规,从未决定修习此剑诀。”凌风大义凛然道。 “好好好!”古木怒极反笑道,“你说你从未修习过神龙灭世剑诀,那前几日凭此剑诀在擂台上技压龙飞宇,你又作何解释?” 凌风缓缓道:“弟子在不归谷面壁苦修期间,曾无意间进入祖师爷洛仙真人隐居之所,此剑诀为其佩剑浛玡剑灵所授。” 众人听罢,皆是面面相觑,水柔则是微微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当日我见你出招景象,巨龙盘空,云气翻涌,剑气一泻千里,威力胜过之前我所见过的神龙灭世剑诀十倍不止,原来是剑招和心法归一的完整剑诀。” 诸位首座中除了水柔和古木早就有此猜测之外,尽皆震惊不已。要知道心诀的回归,便可让无崖子等一众会使用这套剑诀的人,修为更上一层楼,更重要的是,凭此剑诀,足令洛仙门实力大增,重回千年前的辉煌,不必再仰人鼻息。 这时无崖子才缓缓道:“倘若凌风说的属实,那他岂止无过,甚至有功,我便亲自去一趟不归谷,确认此事,你们且稍候。”说罢,手中浮尘一挥,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瞬间就消失在了大殿。 水柔和万天抒这才走到凌风身前,一脸欣慰之色。 “想不到你才拜入门中六年,便有如此成就,万大伯着实为你感到骄傲呀。”万天抒手抚着他的头,一副爱怜之意。 水柔也关切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将无云子传剑之事说出来,毕竟浛玡剑灵也曾传你剑诀。” 凌风摇摇头道:“当初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念及无云子以后或许会卷土重来,用偷师学艺的把柄威胁于我,让我做一些违背良心、背叛师门的事,我可不干!” 水柔忍不住掩嘴一笑道:“没想到你竟思虑得如此长远。” 三人谈笑风生,气氛融洽了许多,这两位目前是凌风在门中最要好的两位长辈,便将此行下山历练的情况说与二人听,但是刻意略去途中结识魁星殿月尊教主雷昊之事,便说是救了一个被魔门追杀的正道人士,和他一起阻止魔门夺取紫菁仙芝。 二人听罢,皆是惊奇不已,万天抒道:“想不到你竟有如此奇遇,正所谓奇人必有奇志在,你今后的成就定会远胜于我。” 凌风一笑道:“承万大伯吉言,弟子今后定当勤学奋进,做一个奇人。” “哈哈哈——” 三人大笑之际,殿内劲风乍起,一道白色虚影凭空自现,原来正是无崖子归来。只见他看了看跪着的凌风,笑意盈盈,走过去,徐徐弯腰,将他扶了起来。 “凌风所言,确有此事。”无崖子说罢,广袖一拂,转身走上高位道,“此次凌风为我派又立下两件功劳。其一,为本派夺得五雄论道头名;其二,找回本派失传千年的至强剑诀,那么这两件东西,就奖赏给你吧。” 说罢,无崖子一拂衣袖,两只宝盒就从他的阔袖中飞了出来,稳稳悬浮在凌风的眼前。 凌风伸手接过,只听得无崖子接着道:“第一件乃水神咒,与你在五雄大比中获得的风神咒同属攻击类的绝世法咒,可助你在强敌围攻下扭转战局。第二件乃璇玑水晶衣,披上之后可隐匿身形,对你以后行走九州,颇有助力。” “谢过掌门师祖!”凌风忙跪下行礼,内心喜不自胜。 正当此时,殿门一开,百草满面愁容踱来。凌风见状,赶忙上去询问:“百草师伯,芷烟现在怎样?” 百草也不看他,径直向前走去,并连连摇头道:“烟儿的病情就连老夫也感到十分棘手。” “百草师兄,其中难处可与我们细说,只要是我们力所能及,必定倾力相助。”万天抒豪爽说道。 百草来到几位首座身前,望了望万天抒,向他略微点头,最后又看向无崖子,向其拱手道:“我现下前来,正是需要各位师弟师妹、还有掌门师伯的帮助。” 无崖子拈须颔首,随即道:“百草师侄但说无妨。” 百草道:“这六年以来,烟儿的病灶一直被幻璃草的药效所压制,所以也未曾出现不适,但是在半年前,我发现她的病情已有恶化的预兆,但为她所求,一直保密,直到八脉会武时她上台比试,灵力濒临透支,激发了她原本的旧疾,这两个月来我一直用灵药强行镇压,保她一时无虞,可接下来若想延续她的性命,须要一味至为珍贵的药材,亟需各位协助找寻。” “是什么药?”凌风迫不及待道。 百草顿了顿道:“幻璃草王,需要她千年灵气作为药引。现下寻常的幻璃草无论多少,其药力都难以为续。” “幻璃草王……”凌风喃道,脑中思绪正在所读的医书中找寻这味药材。 百草望着他道:“幻璃草乃灵草,通灵智,开慧根,本身法力修为已达普通修仙人士,然而幻璃草王年岁至少已达千年,有的甚至已活上万年,法力深不可测。” 凌风笃定道:“不管多么艰难,我也一定要找到她,取得灵气。” “向她讨取灵气还不是最难的。”百草踱了几步,怅然道,“找到她才是最难的,我活了这数百年,也只见过一面,而且是极为短暂的一瞬,之后多番前去探寻,皆是徒劳无获。” “百草师兄,不知这幻璃草王要去何处寻找呢?”水柔出言问道。 “当年林师侄送过来的幻璃草听说是凌风和孙逸鸣所采撷。”百草又望向凌风。 凌风想了想道:“我记得当年就是在洛仙门山脚下一片林中找到它的。” “是了!”百草拈须点了点头道,“幻璃草的生长离不开灵气的滋养,而洛仙门乃仙家福地,灵气甚蕃,方圆百里,皆有可能是它们的生长之地。虽说幻璃草一般独来独往,但一片生长区域内,皆有一株幻璃草王庇护它们。”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凌风转头就走。 “站住!”水柔急忙叫住他道,“洛仙门方圆百里,大都是高峰险壑,你无头苍蝇般,怎么去找?” 凌风停下脚步,顿了顿,回头道:“师父,徒儿也是学医的,芷烟这病耽误不得,我当初年岁那么小都能采到幻璃草,我想这次我也一定能够找到幻璃草王。” 水柔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凌风已然步出大殿,只得叹了口气道:“唉,他这性子……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变。” 凌风刚出大殿时,却见冷紫凝和林霜晴正在外面等候,便跟她们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去,留下她们俩面面相觑。 凌风离开洛仙峰,御剑望着眼前莽莽峰林,不由怅然起来。他想了想当年找寻幻璃草的情形,想如法炮制,便落在一处山头,吹起了口哨。 哨声悠扬传送,响彻在山谷中,顿时整个山谷鸟鸣附和声此起彼伏,纷纷向凌风飞来。凌风友好地向他们打听幻璃草王的消息,可是没有一只鸟见过她。 第六十二章 不期而遇 他无奈之下,只得如无头苍蝇般漫无目的地寻找,散发神识探查方圆数里,不漏掉每一寸土地。 不觉间,时间流逝,此时凌风已来到一处陌生之地,他算了算脚程,应是已到瑶光峰地界。以往他在落霞峰修艺之时,频繁往来于落霞、药王二峰,除洛仙峰去过几次之外,其余五峰都未曾到过,不禁想多多游览一番。又想到落霞、药王、洛仙三峰自己本就熟悉,这么多年都未曾见到过幻璃草王,那么她应该藏在其余五峰某处。 凌风正举目了望间,正发现右首丛林一处异动,几处树冠不时震动,引得鸟群一哄而起。他凝神细听,发现是有人正在斗法,诧异间,便悄声靠近。 却听林中人语依稀,听着应是有两人,凌风藏匿在一株老树背后,偷偷朝前望去,只见一身形矮胖之人被绳索缚住双足悬在半空,对不远处的蓝衫青年不停咒骂,而他头顶下方放着一只木桶,散发出阵阵恶臭。 那蓝衫少年手上攥着绳头,对他的不堪言语有些不耐烦,叹了口气,啧啧两声,便放了些许绳索,那矮胖之人的整个头便没入桶中。 凌风见状,不由暗怒,心道:“同门之间,何至于如此欺凌?” 他正想出手解救,却见蓝衫青年又将绳索拉高,矮胖之人顿时求饶道:“孙猴儿……孙爷爷……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凌风听到如此称呼,立即喜上眉梢,虽然相隔数丈,看那人身形,高高瘦瘦,立即认出他便是孙逸鸣,而那矮胖之人也分外熟悉,在两个月前的八脉会武中曾有一战之缘,再加上他那肥厚臃肿的身形,甚是惹眼,除了朱祥儒,还能是谁? “哼——”孙逸鸣听他求饶,反而越来越怒,“放过你!你欺负我兄弟时,他有没有向你求饶?你又何曾饶过他?” “我真的不敢了,我以后见到你们就躲得远远的,好不好?” “不好!你最好每天都被我们见到一次,这样就能每天整你一次,方解我心头之恨。”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以前也是年少无知,才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孙爷爷,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得了。” “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朱祥儒,你孙爷爷我也今非昔比了,由不得您整天作威作福,咱们山高水长,我今儿个用泔水将你灌个饱,你若有本事尽管来报仇,我孙逸鸣定当奉陪。”说罢,手一松,那矮胖之人一整个都栽进泔水桶中。 孙逸鸣一声冷笑,转身便走,凌风悄悄跟上。 刚走出数十步,孙逸鸣悄悄朝四下望了望,见没人追上来,便如释重负般,牟足劲儿一路狂奔,生怕朱祥儒和其同伙追上来。 奔出一程,孙逸鸣实在跑不动了,便靠在一株大树后歇息,不停喘着粗气。凌风有意吓他一吓,便轻轻落在他身后,一拍他的肩膀大喝一声:“孙猴儿!” 孙逸鸣吓得一激灵,急忙回头,见是凌风,先是一脸惊喜,随后又怒气冲冲锤了他几拳道:“凌风,有你这么打招呼的吗?” 凌风见到童年玩伴,喜不自胜,自御剑堂学艺结束后,只匆匆见过两面,此时偶遇,内心不禁一热,忙问道:“近来还好吗?” 孙逸鸣没好气道:“你说呢?这些年我和老白可没少被那头猪欺负,今天可算找回场子了?” “你们经常被他欺负吗?”凌风面露忿色,忙问道。 “是啊!”孙逸鸣踱了几步道,“瑶光峰和扶摇峰本来就挨得近,我和老白刚进瑶光峰的头一年,因为新入门的弟子要经常出峰执行任务,经常跟那头猪碰上,一找到机会便欺负我们。” 凌风捏紧拳头,愤恨道:“可恶,你们没找林师姐帮忙吗?” “最开始的时候,是去找林师姐帮忙撑腰来着,可是他们不知悔改,变着法儿地整我们,我跟老白就商量,林师姐虽护得了我们一时,但护不了我们一世,而且我们不能总依仗别人,我们想自己为自己报仇。”孙逸鸣一拳砸在树干上,“所以这两年我们刻苦修炼,跟那头猪斗得是有来有回,不妨告诉你,胜率是我们居多。” 凌风看他一脸自豪的模样,内心反而充满怜意,悲戚望着他道:“这么些年,你们受苦了!” “害!”孙逸鸣一挥手道,“我们受什么苦,你才是真的受苦了,被关在禁地两年,吃不饱穿不暖的。” 正当此时,树林中传来一阵哨声,孙逸鸣听见立即大声呼道:“老白,这儿!” “这是?”凌风诧道。 “是我跟老白约定的暗号!刚才我们分头行动,他负责引开那头猪的跟班,我负责将那头猪引到我们事先布置好的陷阱里。”孙逸鸣说完,又望向哨声方向,又呼喊了几声。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青年从林间小道深处奔行而来,见到孙逸鸣便道:“孙猴儿,你怎么不用约定的暗号,要是被那头猪的同伙发现了怎么办?” “哈哈,那又如何!”孙逸鸣指向旁边道,“老白,你看看这是谁?” 那青年上下打量了一下凌风,这才蘧然道:“是凌风,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你怎会在此处?落霞峰离这儿可远着哩!” 孙逸鸣攀着凌风的肩膀道:“堂堂八脉会武前四强之一在此,料他也不敢放肆。”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道:“对啊,你怎会在此处?” 凌风便将此行的目的告诉了他们,另外在五雄论道夺魁的事也未曾隐瞒,简要说了,二人顿时目瞪口呆。 孙逸鸣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捏着他的脸道:“我当初第一眼见到你就觉着你不是凡人,我们不是一起进的洛仙门吗?八脉会武一鸣惊人也就算了,竟然还夺取了五雄论道魁首,那可是瑶玑宫啊,九州第一大门派,你竟然胜了他们,听说好几百年洛仙门都无缘第一了。凌风啊凌风,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凌风也不反抗,一脸笑意道:“我也就是比旁人多了些运气罢了。” “那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孙逸鸣久久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白千翔这时思忖了一阵道:“凌风,颜师妹的病你也别着急,我们一起来想想办法。” 孙逸鸣也沉思片刻道:“方圆数百里去找一株药,而那株药还能又跑又跳,在没有丝毫线索的情况下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这样吧,凌风,我们一起去多找些人手,总好过你一人寻觅。” 凌风感激道:“谢谢你们!” “都是好兄弟,你太客气了!”白千翔憨憨笑道。 孙逸鸣折下一根树枝,蹲下在地上勾勾点点,画出一个大致的洛仙门地图。“仅凭我们几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肯定很难找到幻璃草王,需要发动更多的人,地毯式搜寻。” 凌风暗暗点了点头,心道:“的确人越多,希望越大。” 孙逸鸣继续道:“那么,我们便分头行动,奔赴八峰,尽可能多得召集人手。老白去天柱、凌霄二峰,凌风去洛仙、落霞、药王三峰,我去无妄、瑶光、扶摇三峰。” “嗯好!”凌风和白千翔异口同声。 孙逸鸣站起身来道:“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行动,争取今日之内通知到,明日一早就在药王峰集合吧。” 凌风目送他们离开,又仔细看了看地图,发现洛仙峰更近,便御剑前往。 来到洛仙峰剑坪,凌风遥遥看见几位弟子正在练剑,也有几位弟子正结伴说笑从自己不远处走过,他竟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他细细想来,洛仙峰年轻一代弟子中自己认识的人好像就只有苏毅一人而已,可他目前仍在药王峰接受诊治。难道只能去找无崖子师祖帮忙?可是找人帮忙寻药这等小事还要劳烦他老人家,自己岂不是也太没用了。 凌风正自踌躇,忽闻身后有人叫自己:“凌师弟!你怎么站在这儿发呆?” 凌风诧异回头,却见是一名白衣男子,身材挺秀高颀,头束纶巾,手持经卷,站在那儿,说不出地飘逸出尘。 “你是……”凌风自问不曾认识此人,有些诧异问道。 “在下宋子非!”那人温恭作揖道。 凌风突然想起,洛仙峰第三代弟子中除了苏毅冠绝群伦之外,还有二弟子宋子非,传闻此人一身修为仅次于苏毅,但却不好剑术,偏爱于道藏经典。 “原来是宋师兄,失敬!”凌风抱拳一礼。 “方才我见凌师弟左右徘徊,面有难色,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宋子非问道。 凌风顿时欣喜,正愁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求助,此时对方主动问起,便将想让洛仙峰弟子协助找寻幻璃草王的事与他说了。 宋子非欣然一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颜师妹温婉贤淑,曾数次来我洛仙峰义诊,如今她身患恶疾,我们都应当出一份力,此事就交给在下,明日一早,定带领弟子前往药王峰与你会合。” 凌风登时喜道:“多谢宋师兄,我现在还要去落霞和药王二峰召集人手,便先告辞了!”说罢,作揖一礼,便匆匆离去。 凌风在两年前学医修道,曾频繁来往于落霞峰和药王峰之间,与这两峰弟子都已然熟稔,通传起来自然轻车熟路。 当太阳敛起最后一丝光芒,凌风也已通传完毕,回到自己阔别两月的住所。 一如既往,房间内一尘不染,显是自己离开的这段时日,经常有人前来打扫。 他倒在床上,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一般,原本毫无睡意,但此时却觉察到了身体的无比疲倦,不消片刻,便已沉沉睡去。 第六十三章 魔踪幻影 翌晨,朝阳尚未升起,落霞峰后山竹林一派鸟啭莺啼,林间露水湿叶,薄雾飘荡。 凌风朦胧中被鸟鸣声吵醒,念及今日要事,便迅速起身,收拾停当之后,就前往落霞峰前山。只见庭院之中,杨清雪俏立在屋檐下,额前碎发轻扬,衣袂飘飘,似有所思,仿佛仙子谪落凡尘,凌风在刹那间,竟不由痴了。但他很快回过神来,面带笑意走上前去打招呼。 “杨师妹,早!” 杨清雪一听到他的声音,笑颜绽放,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道:“凌师兄,当日你力战至竭,想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如初。” 凌风一笑道:“你也不赖啊,当日我们狼狈模样可谓半斤八两,看你现下神采奕奕,当日所受内伤应当已经全然恢复。” 两人寒暄一阵,陆续有人过来,一炷香的时间后,前往寻药之人便已到齐,其中包括赵楠若、吴小倩等一众和颜芷烟相熟之人。 他们也不作多交谈,便一起御剑凌空,向药王峰而去。 凌风抵达目的地时,洛仙、凌霄二峰弟子已然来到,宋子非仍是儒雅如常,向凌风拱手道:“凌师弟,你来了!” 凌风亦是抱拳一礼道:“有劳宋师兄。” “凌风!” 这时旁边有人唤道,凌风只觉声音倍感熟悉。他转身一看,那人身着青衫,长身玉立,眉清目秀中透着出尘脱俗之感。 “叶青!好久不见啊!”凌风越看越发熟悉,终于一口叫出名字,忙上去拥抱。 叶青一如既往话语不多,浅浅交谈一阵也只是附和应答居多,但重逢旧友,笑意盈盈,显然内心也是无比欢欣。 不多时,八峰弟子皆已到齐,凌风环顾四周,除了冷紫凝、林霜晴等平素与自己及颜芷烟交好的朋友外,大部分的人都是曾经在御剑堂一起修艺的同侪,拓跋锋、端木长枫也居其列,人数加起来,足有八十多人。 凌风见人已到齐,便步上前去,朗声道:“在下凌风,见过各位师兄师姐,此次因救颜师妹,所以召集大家来此,帮忙寻找一味灵药,名唤‘幻璃草王’,今日若能寻到,以后各位若有用得着我凌风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定当全力以赴。”说罢,向人群躬身一礼。 “我们皆是深受颜师妹的恩惠,或是念及同门之义来此,无须凌师弟回报。” “是啊是啊,凌师弟你言重了,颜师妹与我们都是同门,理应相助。” “……” 人群纷杂,凌风内心却是一热,待场中安静下来,便道:“大家都知道,幻璃草有别于一般的凡草,受洛仙仙山灵韵滋养,已经开启灵智,想要找寻她,殊为不易,尤其是这幻璃草王,至少身具千年修为,就算是找到她也不易对付,所以大家如果寻觅到她的踪迹,万不可打草惊蛇,定要及时传讯于我。” 人群纷纷应是,此时凌风夺得五雄论道魁首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门派,在众人的眼中,他已是和苏毅并肩的传奇人物,隐隐然已将他当做领头之人。届时若是真的碰见幻璃草王,凭其千年修为,也绝不是自己能够应付的,然而凌风此时的武功已冠绝同辈修士,定能将她手到擒来。 “那么,我们现在就分成八个小队,搜寻区域以洛仙八峰为界,然后队伍中的每一个人各自负责一片区域,这样算下来,在今日未时之前便能将方圆百里找寻个遍,到时不管有没有收获,都来此地集合。”凌风道。 于是众人自发结队,很快便分得各自的搜寻区域,凌风、孙逸鸣、白千翔、叶青四位阔别已久的同舍兄弟再次集结,不胜欢喜。 杨清雪伫立于一丈之外,正想过去也加入凌风的阵营,可却被赵楠若一手拉过。“小师妹,我们一起吧!” 此境况不好拒绝,只得作罢,默默望了一眼凌风,便伙同冷紫凝、赵楠若、吴小倩等一众女弟子去了。 凌风等十数位弟子被分到去往瑶光峰,孙逸鸣一脸嬉笑,抢在前面大声道:“这地方我熟,我为你们打头阵。”说罢,凌空一跃,一点寒芒乍现,一柄飞剑倏然刺向长空,在天上划过一道轨迹,又绕飞回来,而孙逸鸣的身体已稳稳站在上面,随即冲上云霄。 余下众人也御剑而起,紧随其后。 不多时,凌风从后面追上他,与其并驾齐驱,望着意气风发的昔日好友,不由唏嘘道:“想不到一别数年,当年那个街头小滑头,已俨然成为一名斩妖除魔的少年仙侠。” 孙逸鸣面色如常,一笑道:“你就别打趣我了,我们一同上山,到目前为止,还没下过山呢,何谈斩妖除魔。要说少年仙侠,说的不就是你吗?这次下山,可出尽风头了。” 凌风听他言语,颇有一丝涩然,想到当初一同入门,一起学艺,时过境迁之后,一个是门中翘楚,当代天骄,一个只是分脉中的一个普通弟子,身份差异,不啻天渊。 “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凌风未能将这句话说出口,只能无语问苍天。 一路再也无话,凌风竟不知该如何挑起话题,而对方也未发一语。 “看,到了!”孙逸鸣手指前方,向众人道。 凌风举目望去,却见一座翠峦峭拔耸立,周遭云海翻涌,万道虹光映照其上,云雾涌动间,隐现万丈光芒,折射出种种光怪陆离的奇景。 “这里便是瑶光峰,我们分头去寻找吧。”孙逸鸣转过身来,停留在虚空,向众人道。 “好!”人群倏然散开,奔赴八方。 只余下凌风停留在当地,怔怔望着孙逸鸣。 孙逸鸣一脸诧异,盯着凌风道:“喂,你干啥呢?我刚才就发现你不对劲,是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额……没……”凌风这才如梦初醒。 “没什么事就赶快去找,别想偷懒!”说罢,抛下一脸呆滞的凌风,顾自去了。 凌风思忖半晌,喃喃道:“难道是我多想了?” 见孙逸鸣身影消失,便转身而去,驶向北面,此地他前一日不曾来过,便认真寻找。 放眼望去,满目苍翠,迎面吹来的山风透着丝丝清凉,掠过广袤山林,顿时眼中的整个世界绿涛阵阵,美如画卷一般。 随着不断深入,周遭越来越寂静,浑不闻鸟虫吟唱,只听得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凌风微微察觉到有些异样,他曾听闻门中传言,洛仙门北面后山乃是一片蛮荒之地,鸟虫走兽绝迹,乃不祥之地。 “没想到我竟然走了这么远了,此地除了树木,半点生机也无,应当是没有其他生灵了。”念及于此,便折转方向,打算回去。 可正在此时,他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登时警觉起来,目光不由得朝前望去,只见一名黑衣人静立树冠,纹丝未动,仿佛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是你?”凌风停了下来,与他隔空对望。 “你还记得我?”黑衣人言语如冰,冷峻至极。 “你我皆身处敌派为各自门派效忠,我怎会忘记还有这么一位志同道合之人?”凌风当然不曾忘记,昔年还在御剑堂学艺之时,曾在试炼期间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也是黑纱裹面,不见真容,虽然刚才初遇时万分诧异,隐约猜到,但是一听到那冰冷的语言,当年往事,立即涌上心头。 黑衣人“桀桀”狂笑,随即又用充满悲戚的语气道:“可笑,可叹!当年我竟然信了你这个稚子孩童,未能将你立毙当场,竟养虎为患,致你成长于此。”他语声渐厉,说到这里竟是咬牙切齿。 凌风眉头微蹙,凝神戒备,暗道:“难道他已知晓我当初是诓骗于他了?” “不过还好,亡羊补牢,犹未晚也!”黑衣人语气减缓,接着说道,“今日杀你,正应景这风微日暖的好天气!” 凌风不禁“噗嗤”笑出声来,饶有兴致地望着他道:“你未免对自己的修为太过于自负了,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吗?” “呵呵,是了!”黑衣人缓缓说道,“五雄论道头筹,以神龙灭世剑诀一招定乾坤,击败瑶玑宫天骄龙飞宇。这对我来说,你也确实不似当年那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了。” 凌风听他言语颇为不屑,心里登时打了一个突,暗道:“以我现在修为,虽已傲视五派年轻一代弟子,但不说无崖子、凤无绝等一派宗师,就说面对师父、万大伯等老一辈修士,自己其实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自己厉害的人,不知凡几,而眼前这位魔门内应,暗藏于门中,数年都不曾被人发现身份,多半修为已臻化境。”念及于此,更加凝神戒备,已然做好逃遁的准备。 那黑衣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身形倏然就在原地消失,下一个瞬间,便已来到凌风三尺开外,出掌迅捷如电,欲先发制人。凌风周遭罡风鼓荡,袖中藏掌,一柄小剑于掌心滴溜溜旋转,反手拍向黑衣人。 黑衣人的身形如影如魅,在凌风的眼前恍然不见,就像鱼儿落入水中一般无影无踪,随后又在某个地方突然出现,当真是奇诡莫测。 之前与凌风交手的人多半为正道之人,还不曾遇到如此棘手的魔门功法,即便自己剑法精妙绝伦,可面对如此身法,也只得是徒呼奈何。 第六十四章 声势熏灼 凌风蓦地想起数日前曾交过手的蓝尘,其身法诡谲与眼前之人颇为相似,于是猜测大概属于同一种功法。然而蓝尘那厮虽然身手不错,但是头脑好像不太灵光,数次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而眼前这人,灵力雄厚,招式纯熟,难缠程度胜过蓝尘数倍。他既然口出狂言,未将洛仙绝学神龙灭世剑诀放在眼里,怕是魔功修为已达至臻之境。 凌风不敢怠慢,双手划圆,罡气回旋,八柄小剑环绕八方。 “嗖嗖嗖——” 三柄小剑应声发射,黑衣人冷哼一声,屈指成爪,那三柄小剑竟被其吸了过去,顷刻间溃散成一团白雾。 “洛仙剑意,竟这般不堪一击么?”黑衣人得意地大笑,在下一刻,却面色突变,惊惧道,“这是——” 只见那团白雾急速涌动,汇聚成一柄二尺短剑,飞速旋转,刺向他的掌心。凌风见状,哈哈大笑,余下五柄小剑,一柄一柄相继激射,与那柄短剑融汇,短剑一节一节地变长,而黑衣人那边,压力一重胜过一重。 等最后一柄小剑射出,凌风运起灵力,一掌拍出,长剑已长至三尺,二人此时已各立树梢,比拼灵力,堪堪相持不下。 “你竟然能以意念操控剑意,这难道就是心诀的高深之处?”黑衣人话语低沉,然而眼中多了些许贪婪之光。 “你——究竟是谁?”凌风一声喝问,周身灵力暴涨。 黑衣人眼神扑朔不定,刹那间竟涌现一丝迷茫,良久,“桀桀”怪笑两声,用充满深意的语气道:“记住,小子,我们还会见面的。”说罢,竟倏然消失不见,而那抵持的三尺气剑如流星划破空际,命中十里开外一株大树,顿时轰然碎裂。 凌风怔立当场,望着他消失的地方,一直琢磨:“他到底是怎样离开的?好像只在眨眼间,人在顷刻间便消失不见,这当是一种怎样的修为?” 凌风回过神来,思绪纷杂:“虽然我感觉方才占了上风,但是感觉此人实力不止于此,如果再战下去,胜负之数,犹未可知,关键时刻,他到底为何要离开?” 他正迷思间,却见远处信号弹冲天而起,响彻天际。 “找到了?”凌风大喜,便将方才之事抛诸脑后,忙御剑前往。 他御剑速度迅如流星,生怕错过,待到近时,却见孙逸鸣、白千翔、叶青已然在一处山坳呈合围之势。 孙逸鸣遥遥看见凌风,一脸急色道:“凌风你怎么才来?好几次我们就差点捉住它了。” “找到幻璃草王了吗?”凌风不答,反而追问道。 “没有!”孙逸鸣的回答干脆利落,看到凌风笑意僵住,这才继续道,“但是我们想到了一个办法,我们直接去找幻璃草王,肯定是难如登天,若是我们通过她的族人去找,一定事半功倍。” “什么意思?”凌风一脸诧色。 “我刚刚碰到药王峰的钟师兄,他说幻璃草这种仙草有很强的族群意识,会像我们人类一样,有上下等级之分,只要我们逮住一株幻璃草,顺藤摸瓜,最后肯定会找到它们的老大。”孙逸鸣满面笑容,仿佛正为自己的完美计策而无比得意。 凌风沉吟片刻道:“既然是钟师兄所说,此计策多半可行,那我们就将它拿下。” “好!” 随即二人一下散开,四人成合围之势包抄那株幻璃草,那小草看似羸弱,但根须似足,奔跑迅捷如风,四人御剑追踪,才堪堪跟上它的速度。 凌风锁定目标,急速靠近幻璃草,那小草瞬间受惊,急忙调转方向,奔向密林深处。 此地树木茂盛,植被密集,不好御剑追踪,凌风便落地奔行。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向前方大喊道:“别跑了,我只想知道你们王的下落,只要你告诉我,我绝对不为难你。” 幻璃草充耳不闻,不断奔向树木更加密集之地,想凭借地形将其甩开。凌风见它不愿就范,便道:“那就得罪了!” 只见前路“沙沙”之声响彻一片,无数青藤破土而出,那声音竟是青藤捅破枯叶时发出的声音。 阻拦、牵绊、缠绕…… 片刻功夫,如蛛网捕食,那株幻璃草便被青藤紧紧缠裹,被托至半空。 “真有你的,凌风!你一出手,果真是手到擒来呀。”白千翔气喘吁吁,竖起一根大拇指道。 凌风哂道:“是大家的功劳,事先消耗了它不少力气,才能被我轻易捉住。” 孙逸鸣道:“接下来就是审讯了,这事还得你来,我们根本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凌风走到那株幻璃草前,柔声道:“你好,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面见你们的王,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才出此下策,可否告知她的下落。” 幻璃草轻摆翠叶道:“我只是一只只有一百年修为的小草,一辈子都还没见到我们的王呢!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凌风看它楚楚可怜模样,默然不语。 孙逸鸣见状,忙问道:“它说啥了?” 凌风将原话复述,孙逸鸣顿时不屑一顾道:“切,果然是百岁的小妖精,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方圆百里而已,又不像我们人类一样山高皇帝远,说一辈子没见过,这不扯嘛!” 凌风沉吟片刻道:“孙猴儿,你传讯给大家,遇到普通的幻璃草,也想办法把它们捉住。” 孙逸鸣一听,正感诧异,随即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妙啊,我马上去!” 望着孙逸鸣御剑消失于天际,叶青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想出了什么法子?” 凌风抿嘴一笑道:“到时你就知道了。”说罢,径直走向那株幻璃草,欲将它擒下。 幻璃草挣扎不断,草叶颤抖,显是害怕到了极点。 凌风柔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只要乖乖地配合我,保证放你回去。”说完,便用青藤将它整个缚住,纳入乾坤袋中。 随即三人继续在各自的搜索领地寻找,一直到午末时分,但再也未碰到第二株幻璃草。于是几人便按照早晨的约定,返回药王峰。 宋子非一如既往准时,早已恭候,遥遥便向凌风道:“实在惭愧,在下搜遍天柱峰方圆三十里,仍未找到幻璃草王的踪迹。” 凌风听罢,面容带有一丝黯然,但还是拱手道:“宋师兄仗义相助,已是帮了大忙。” 宋子非舒了口气,继续道:“但孙师弟曾传讯于我,说普通幻璃草也可擒住,与你可有用处?” “这么说……”凌风面露喜色,“宋师兄捉到了?” “是的!”宋子非从衣袖中掏出一只陶钵,只见里面躺着一只幻璃草,正在沉睡。 凌风喜上眉梢道:“太好了!” 这时,其余各队弟子陆续归来,个个面带愁容,等到赵楠若归来时,却见她喜笑颜开,凌风忙上去打招呼:“大师姐!你回来了!” 赵楠若打趣道:“哟,见我回来这么开心呢,是因为我呢,还是因为我手上这个呢?” 只见赵楠若随意甩着手上的一只锦囊,面露得色。凌风登时欣喜道:“辛苦师姐了!” “欸,打住,这都是冷、杨两位师妹的功劳,如果要谢就谢她们吧!”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如果你太见外,就是不拿我们当朋友。”冷紫凝抱臂说道。 “从小到大,颜师姐都是我最要好的姊妹,我跟你一样都希望她好起来。”杨清雪面对凌风,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凌风感激地点了点头,便吩咐孙猴儿他们找三间空房,将三株幻璃草分别“关押”。 不多时,孙猴儿便一路小跑过来道:“放心吧,凌风,按你的吩咐,三间空房,相隔至少十丈。” “很好!”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而去。径直去往关押第一只幻璃草的房间,凌风推门进去,转身关好房门,步步走近缚在木桩上的幻璃草。 此时房间内幽暗昏惑,再加上凌风冷峻无比的面庞,让整个气氛多了几分肃杀之意。幻璃草浑身剧烈颤抖,显是已经惧怕到了极点。 凌风看着委实心疼,但为了能够尽快找到幻璃草王,也只得如此,于是强忍着怜意,冷冷道:“说,你们的王在哪儿?”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幻璃草惊惧非常,说得磕磕巴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们分开关押,还要离得那么远吗?”凌风脸上漾起笑容,但语言仍是冰冷至极。 “不……不知道……” “因为我不喜欢说谎话的草,只要你说的话跟你那两个同伴说得不一样,便将你碾成青草酱。”凌风凑近它,语气缓缓说道。 “不知道……” 凌风愤怒地一挥拳头,疾步出屋,对另外两株幻璃草各自审讯,可仍是得出一样的答案。 凌风走出院落,迎风而立,内心万分郁闷。孙猴儿也是急得直挠头道:“莫不是它们真的不知道幻璃草王的下落?” 凌风不愿回答,或者说他不愿承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得知幻璃草王下落的法子,若是不果,又该去何处寻找?颜芷烟的病便再也医治无望。 “说实话不应该啊,难道他们异类能互相感知,提前商量好了,众口铄金?”孙逸鸣托腮忖道。 凌风一听,立刻醒悟,摇着孙逸鸣的肩膀道:“孙猴儿,你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我们再试一下,你去把三只幻璃草换到相邻的房间,隔音效果越差越好。” 孙逸鸣稍一彷徨,但立马心领神会道:“好,我马上去!” 很快,三只幻璃草被关进相邻的三间房,此番动作让杨清雪一脸疑窦。 “这又是何故?” 凌风解释道:“刚刚孙猴儿猜测幻璃草同类之间可能有某种联系,可以相互传递信息,若不是他们说的都是实话,那么便是他们暗地里商量好了说辞。” “那你打算如何?”杨清雪听着玄乎,甚是好奇。 “它们如此团结一致,便须攻心为上。”凌风说罢,便径直走进中间的房门。 他面带杀意,进屋后便直奔主题,凝视着幻璃草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说不说?”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次,幻璃草竟然有恃无恐,说话平淡如常。 “是么!”凌风语意渐厉,缓缓闭上双眼,随后倏然睁开,眼中血丝满布,他凝视着幻璃草,继续道,“那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此时就将你杀了,炼成丹药,你看如何?” 在幻璃草的惊呼中,凌风一掌击出,只听得“嘣”得一声巨响,房间内再无声息。 第六十五章 幻璃草王 紧接着,凌风推开右首房门,缓缓步了进去,不待他开口审讯,幻璃草连忙央求饶命,随即道:“我全都告诉你,她在……” 凌风静静听完,幻璃草仍是激动非常,不断说道:“别杀我……别杀我……” 他不加理会,转身出屋,孙逸鸣立刻迎了上去道:“还有一个,要审吗?我看它们都吓得不轻!”说罢,忍俊不禁,“噗嗤”一笑。 “不需要了,它已供出幻璃草王所在之地。” “真的?”孙逸鸣一阵大喜,“还得是您出马!” 杨清雪也走过来道:“真有你的,凌师兄,将幻璃草震晕,不仅可以杀鸡给猴看,还能切断他们彼此的感应联系,你这招攻心为上,着实让小妹佩服。” “哪里!”凌风先是笑了笑,随即向孙逸鸣道:“孙猴儿,拜托你告诉大家今日任务已经完成,代我向大家道声谢。” “好!”孙逸鸣答应道。 随即凌风又对杨清雪道:“还得劳烦杨师妹,陪我去会一会这幻璃草王。” “好!”杨清雪一口答应。 这时孙逸鸣极不情愿道:“什么意思啊凌风?就是说不带哥们我呗!” 凌风忙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尝闻幻璃草若要成王,须至少千年苦修,法力深渊难测……” 孙逸鸣一听此言,目光顿时黯然下去,轻叹道:“确实,我功法低微,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平添累赘罢了。”说完,转身落寞离去。 “欸,孙猴儿——”凌风心有不忍,觉着自己说话太过于伤人,想再解释一番,唤了一声之后,他再无应答,身影消失于山间。 “凌师兄,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早点取得幻璃草王的灵气,颜师姐便能早点醒过来。”杨清雪见他陷于愁苦之中,便出言催促道。 凌风又望了一眼孙逸鸣消失的方向,长叹一声道:“我们走吧!” 二人御剑一路向北,直入后山腹地,只见翠屏层叠,延绵百里,山谷沟壑纵横其间,地貌很是复杂。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如此山林美景,本该是鸟语花香,虫鸣兽唤,却在这青天白日里显得格外寂静。只有阳光穿透密林,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似乎在暗示着这深山之中隐藏着某种神秘和危险。 “此地有点不对劲,凌师兄,一切当心!”杨清雪察觉到气氛不对,赶忙提醒道。 “我今天寻找幻璃草时也来过此处,林木之下,竟毫无生机?”凌风平静说道。 “莫不是瘴气?” 凌风摸出一粒解毒丹掷给杨清雪道:“我们下去看看!” “好!”二人盘旋而下,落入林中。 在这深山幽谷之中,处处透出一种诡异的气息,疏影横斜,微风缱绻,空气中隐匿着一股奇香,让人昏昏欲睡,静谧中仿佛有暗流涌动。 凌风连忙捂住口鼻道:“果然,这山林下面,毒瘴横行,难怪一点生机也无。” “我们上去!”杨清雪御剑而起,凌风紧随而上。 正当此时,上方一片绿影倏然而至,如一张巨网,向二人当头罩来。 “是陷阱!”杨清雪一声清叱,手中托着一支冰凌,反手一转,向其激射而去。 “崩——”只听得一声爆裂,漫天碎雪和残枝败叶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其间还夹杂着氤氲毒气。 凌风忙拉住杨清雪的手腕,急速退出数丈,离开毒雾范围,此时却听一阵凄厉的声音响起。 “可恶的人类,你们何故苦苦相逼?” 听说话声是一名女子,但声音时远时近,飘忽不定,竟不知她身处何方。 “敢问姑娘是?”凌风朗声问道。 “你擅闯我的领地,还问我是谁?你们人类果然都是装模作样、道貌岸然之徒。”那女子说到“装模作样、道貌岸然”八个字时,竟然是怒喝出来。 “你的领地?”凌风稍加思索,便道,“您就是幻璃草王前辈?” “哼,你们还真是不死心,一人不成,便想倚多取胜么?” 凌风听她满腔怒火,以为对方已经知晓是自己将她的子民“严刑拷问”才得知其下落的,顿时一脸愧意,向前两步,遥遥作揖道:“前辈,确实是在下鲁莽,但事出有因,只得出此下策,还望恕罪!” “宽恕你阎王的事,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他!” 她话音刚落,凌风和杨清雪所站之处立现一处法阵,其内一片殷红花雨,当真绮丽如霞。可突然间,凌风眼前景象变幻,云雾缭绕,仙气飘飘,数位身着宫装的绝美女子,向他妩媚招手。 凌风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觉一股燥热的火气,直窜入脑丘,令人神魂忘我。 “凌师兄,千万别着了她的道?” 杨清雪的声音清冷至极,仿佛一盆冰冷的湖水,兜头浇灌而下。 凌风彻底清醒,他连忙甩甩头,急忙抱元守一,固守本心,从乾坤袋中拿出凤舞琴,忘我弹奏,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音符之间,以灵力化为音波,扩散开去。 杨清雪见状,也将长箫倚于唇,柔合他的音律,袅袅吹奏起来。 琴箫合奏,两音平分秋色,颇有冬晨雪溪的意境,音调时高时低,时快时缓,悠悠而清静。音律高时如雪峰插云,低时如微风呢语;时而缥缈如风中丝絮,时而沉稳如松飒崖;时而激扬,时而空蒙。 这曲子此番奏来,竟是空灵悠远,可那女子却传来痛苦的呼声:“住口,别弹了,别吹了……” 凌风两人充耳不闻,兀自演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此时曲调转急,变得快而凌厉,宛如浪击巨石,溅起百丈浪花。 这是碧海清风曲和幻音缠心律首次合奏退敌,二人只不过使出五成功力,没想到竟有如此威力。只见东首方向,一名持剑的女子凌空飞来,落地之时,脚步虚浮,一个踉跄,杵剑半跪。她埋下头,胸脯微微起伏。 “姑娘,你终于出来了!”凌风见她身着打扮,竟是一位十分年轻的女子,便又改口叫了“姑娘”。 那女子站起身来,只见其一袭翠色衣衫格外清新淡雅,她的面庞虽算不上极美,却透着一种清秀的气质,双眸明亮如星,注视着凌风一阵,又恶狠狠地盯着杨清雪道:“你竟然能破解我的幻毒?” “区区幻毒,能奈我何?我修炼的功法专克幻术!”杨清雪得意一笑,此时的她罗衣飘飘欲飞,清丽如仙,素手玩弄着一支碧绿洞箫,缠指绕飞,滴溜溜旋转,映得周遭翠光弥漫。 当日她在寒潭冰洞,雪女施展的幻术胜过眼前女子何止十倍,均被她机智化解,今日破敌,可谓轻而易举。 那女子惨笑一声道:“终究是躲不掉!出手吧,就算我死,也不会告诉你们他的下落……” 凌风和杨清雪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我们有事相求于你,关‘他’——何事?”凌风不解问道。 “你们不是来找阿药的?”那女子亦是一脸疑惑。 “我们是来找你的!”凌风向前两步道,“我有一个朋友,身患重疾,需要你的灵气救治!若姑娘仗义相助,在下今后定当结草衔环报答姑娘的恩情。” “原来你们跟先前那人不是一伙的!”那女子这才恍然。 凌风想了想道:“是敌人吗?” 那女子不答,反而一转身道:“既然是误会,那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走吧!” 凌风急道:“姑娘,你需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只求你——救她一命!” “哈哈哈——”那女子苦笑一阵,“救她一命?那谁来救阿药的命,难道你们这些人类的命就天生金贵些吗?难道我们妖族的命就不是命吗?以我们的命,换你们人类的命,凭什么……凭什么……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凌风听到这如泣如诉的话语,顿时愁肠百结,原来人有人的难处,妖也有妖的痛苦,他们也会经历生死离别,此乃天地大道,无可更改。 “我们不需要姑娘的命,我姐姐身患绝症,需要您的灵气滋养,才能得以续命,对你千年道行来说,根本损失不了什么?”这时的杨清雪颇为理智,缓缓说道。 那女子顿时一声冷哼道:“你那朋友的生死,与我何干?” 杨清雪有些不耐烦道:“你已败下阵来,若是不同意,便将你炼化为丹,结果也是一样的。”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女子周身灵力暴涨,一团青色的火焰顿时将她笼罩其内,“若是我和阿药没有受伤,仅凭你们两个,根本不值一哂。” “等等!我能救他!”凌风见她即将自焚,急忙喊道。 “你说什么?”那女子面容呆滞,仿佛不敢相信。 “我说——”凌风顿了顿,继续道,“或许我能救他!” “就凭你?” “在下受艺于药王峰,粗通医理,听你方才所说,那位叫‘阿药’的朋友,应该是受伤了吧?” “是的,很重的伤!” “若你信得过在下,我帮你诊治,若是治好了他,那你就需要以你的灵气作为诊费。” 那女子即便在此刻仍然不相信人类的话,但是听到能救阿药,顿时心底燃起了一丝希望之火,她有些激动道:“好……好……只要你能救他,我便将我的灵气给你!” “烦请姑娘带路!”凌风作揖道。 “好……好……跟我走!”那女子突然展颜一笑,此时她的表情竟然与方才判若两人,但笑颜中仍带有明显的怜伤。 第六十六章 千年芝妖 那女子沿着一条被野蔓覆盖的小径一路前行,她满怀希冀,一路小跑。这条小径分岔众多,七拐八弯,有时明明看见前方已被灌木丛阻隔,可是走到近前,柳暗花明,竟穿到另一处所在,可以说稍不留意便会跟丢迷路,于是凌风二人疾步跟随。不多时,三人走出一片密林,突然间一只青鸟从眼前一掠而过,绕泉脆鸣,婉转低回,悦耳至极,声声泌人心腑,无不心潮平息。 凌风顿觉诧异,杨清雪却率先问道:“方才我们经过的地方蔓草荒烟,岔路极多,堪似迷宫,而且毒气弥漫,是你所为吗?” “是的!”那女子款款道,“姑娘不必担心,那些毒气只做驱逐之用,绝没有伤害一只生灵。我和阿药在此地隐居,为防旁人侵扰,故而布下防御大阵。” 凌风暗想:“此阵虽然有些作用,可阻隔修为一般的人或妖,但是遇到修为高深的人,怕是一点用也没有。” 很快三人便来到一座木屋,周遭花墙围栏,绽放出醉人的芳香,整片花丛井然有序得生长,竟无一株横出斜逸,一看就是经常精心修剪。整座木屋给人一种宁静温馨的感觉,仿佛是一个远离尘世的桃源。 他们走近木屋,忽闻屋内传出虚弱的声音:“小蓁,是你回来了吗?” “对,是我!”那女子答道。 她奔到门前,本想推门而入,却听屋内那人又道:“我闻到了生人的气息,你和谁在一起?” “他们是我找来的大夫,来救你的。” “唉——”屋内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小蓁啊,你怎么会听信陌生人的话呢?这可不像你啊。” 小蓁悠悠道:“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我的伤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已活不了几日,何故再折腾?” 凌风听到两人的对话,油生感触,虽然小蓁声声诉诉幽怨凄绝,但至此不灭初心,而阿药声若蚊蝇,显然已油尽灯枯,却言语如日常小叙,无悲无苦,仿佛看破生死玄关,这生离死别的场景,竟似自己的境遇一般,相爱之人却不得相守,便要阴阳两隔。 “在下洛仙门凌风,是一名医者,受小蓁姑娘所托,前来为阁下诊治。”凌风伫立院中,向屋内之人遥遥说道。 阿药以笑意应答道:“先生好意,小可自是不敢拂逆,但我这伤纵然医仙在世,也是疾不可为,先生还是请回吧。” 小蓁忍不住落泪,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推开房门道:“不要,这位先生是出自洛仙门药王峰的高人,说不定他有办法呢?” “洛仙门?”阿药一诧,又笑笑摇了摇头道,“人类大抵唯利是图,他们又怎会好心来医治我们妖族呢?” “也不是!”小蓁沉思片刻道,“我答应他们一命换一命!” 此话一出,房间内顿时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小蓁……你答应他们什么了?你莫要被他们诓骗了……我这伤……我自己最清楚……已然医药罔效……可千万……别做傻事呀……” “没有没有!”小蓁见他如此激动,急忙解释道,“他们答应我,只要医好了你,我便给他们一些灵气作为药引,救他们的朋友。” 阿药一阵苦笑道:“傻丫头,他既然是大夫,可却连自己人都救不了,更何况治得了我呢?” “我……”小蓁一时凝噎。 凌风这时道:“谁说我治不好了?我那朋友罹患疑难杂症,虽有医治良策,却无对症灵药,正所谓‘药为治病之器,可以除疾’,我那朋友的病罕见得很,非小蓁幻璃草王千年灵气不可医治。你的伤虽重,但毕竟是血肉之伤,并不似我朋友的病那般世所罕见,应当还有得治。但是不论是何种伤患,一定要尽早治疗,否则,即便是癣疥之疾,也可能因为误了病情而药石罔顾,届时将悔之晚矣。” 小蓁听罢,顿觉有理,忙道:“先生说的是,阿药,你就试试吧!” 阿药沉思片刻,终于说道:“好吧,那就有劳先生了!” 小蓁步出房门,站在侧旁,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先生请!” 凌风与杨清雪互望一眼,便举步进得屋内,二人见到榻上的那名男子,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阿药端坐于床榻,身姿挺拔如松,面容静谧如玉,眉宇间饱含着沉稳与睿智,眼神深邃如星辰,闪烁着一抹坚定和决然。只是他的下半身,竟然与床榻融为一体,相连的那一截身子,形同枯木。 阿药见到两人神情变化,也只是莞尔,温文尔雅道:“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凌风面色恢复平静,微一颔首道:“在下凌风,我身旁这位是我的同门师妹杨清雪。” 阿药和杨清雪打过照面之后,便徐徐道:“我的本体是一株修炼千年的灵芝,数日前被一黑衣人重伤,已然不治,盘算着时日,我也该快与尘世作别,归于山林了。” 小蓁听罢,又是一阵凄苦,泪流满面。 阿药顿了顿,接着道:“我看二位委实不错,虽先前与小蓁有着以命换命之约,但也属纯良之辈,我这副身体与你们人类可算得上是天材地宝,到时我死了,尽可拿去!” 凌风摇了摇头道:“阿药公子,不必如此百念皆灰,万一我能将你治好呢?” 阿药只是微一颔首,并报以礼貌的一笑,便不再言语。 这时杨清雪悄悄凑近凌风耳边道:“凌师兄,你有把握吗?” 凌风忖度一阵道:“阿药此伤,只怕……难哪!”说罢,径直走上前去。 杨清雪一脸茫然,轻叹了口气,便和小蓁并肩站在一侧。 凌风走到床边,阿药也将手臂伸过,开始诊脉。 不过片晌,突闻屋外一阵阴鸷的大笑:“哈哈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凌风面色一变,听声音,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与他有过一战的那名黑衣人。蓦然间,他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谁?”杨清雪一声清叱,急忙奔向屋外,小蓁也紧随而出。 凌风放下阿药的手腕,向他坚定一点头,便走出房门。 只见那名黑衣人静立院中,宛如一抹黑云,让百花点缀的院落霎时暗淡下来。 “是你!”小蓁双目如炬,恶狠狠地盯着那人。 “他是谁?”杨清雪问道。 “她就是重伤阿药的人!” 黑衣人望着凌风道:“怎样,凌小哥,这千年芝妖可是难得的宝贝,其内丹服用之后至少可增长一甲子的修为,不如你我一起将他擒了,共享好处如何?” 凌风一笑道:“这主意甚好?但你这人心术不正,只怕到时先将我杀了,命都没有了,还分什么好处。” 黑衣人被戳穿计谋,也只是哈哈大笑两声,仿佛猜到如此,于是又道:“你我如今本就在同一条船上,我何故如此?” 凌风一怔,暗道:“坏了,若是同门不在还好,可偏偏杨师妹在,若是被她知道我是‘魔门中人’,那可大事不妙。这个身份本来就是为了保命,诓骗敌人用的,现在反而成为了他反制自己的死穴。” 杨清雪听了这话,顿时一诧,迷茫地望了一下凌风,随即又怒道:“妖言惑众,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呵!你身旁这位师兄可是清楚得很哪!”黑衣人桀桀怪笑。 凌风此时小声道:“此人是暗藏于门中的天魔教内应,已潜伏多年,我在少时便已跟他打过照面,当时人小鬼大,用一枚魁星殿令牌诓骗于他,说我也是卧底,这才逃过一劫,但如今我在门中声名鹊起,这个谎言也不攻自破了。” “原来如此!”杨清雪不由一喜。 凌风本想继续隐瞒,但不知为何,与身边这个女子并肩作战之后,竟生出一种自己也感觉到莫名的信任,便不假思索地和盘托出,然而内心也是一阵释然。 这时,只听得小蓁喃喃道:“此地你不可能找得到,难道……”她的话戛然而止,一脸震惊望向黑衣人,怒道,“你跟踪我们!” 黑衣人得意说道:“多谢引路!” 凌风顿时想到昨日与他相见时的情形,浅尝交手之后,他便倏而远遁,竟是故意而为之。 原来当时黑衣人也在那里苦探路径,一直未果,凑巧碰到凌风。黑衣人知道他在找幻璃草王,而幻璃草王又跟千年芝精在一起,稍加考量之后,便想坐享其成,藏在暗处,一路尾随。凌风猜到这此中缘由后,不由得怒从心起。 此时杨清雪想了想:“凌师兄,此人明明来者不善,却又迟迟不动手,多半是顾虑我们二人。” 凌风望了她一眼道:“我猜也是这样,昨日我与他交过手,但他太过狡猾,并未试出他的功力深浅。” “既然如此,这次我们一起上!” “好!” 话音刚落,二人同时一跃而起,各出一掌拍向黑衣人。黑衣人不闪不避,运劲双掌齐出,悍然迎了上去,只听得“砰”的一声,黑衣人倒退数步,凌、杨二人侧身飞掠,落在其左右一丈之处,已呈夹击之势。 二人互望一眼,微一点头,琴箫合奏已然发动,阵阵绵绵之音如潮水涌动,从两个方向涌向黑衣人。 黑衣人旋身而起,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瞬间便移动到了杨清雪身侧,一柄长剑直削她的面门。他此招极为出其不意,而杨清雪又未曾与他交过手,不曾知晓他这般诡异的身法,一阵骇然之下,急忙张臂急退。 黑衣人趁势而上,手中法诀变换,长剑如同受到了召唤,倏尔激射而去。杨清雪急忙将长箫横于胸前,两剑兵器堪堪抵持,她竟被逼退数步。 “铿”地一声,黑衣人的长剑被琴弦发出的音刃击落,凌风挡在杨清雪面前,琴弦奋力一拨,顿时一阵磅礴大力突至,失去了兵器的黑衣人瞬间被掀起,他在空中一个翻身,落下地来之后,急忙手中捏诀。 凌风见他跌出数丈开外的长剑颤动不停,显然正在对其召唤,便五指疾挥,凤舞琴发出的音刃,密如骤雨,攻击毫无间歇。黑衣人急忙闪避,身形如同幻影,在院落四周各处奔走。 凌风暗骂一声道:“该死,此人身法奔行起来,如鬼魅横行,到处都是他的虚影,我竟不知该攻向哪里。” 这时,杨清雪也加入战团,二人相背而站,以防黑衣人再次突袭。琴声悠扬,箫声婉转,合在一起,如同天籁之音,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杀机。 第六十七章 一念相思 此次二人再也不给黑衣人还击的机会,不断围追堵截,音刃攻击角度巧妙而精准,曲调此起彼落,配合之妙,宛如天成。每一次的音律合击,都让黑衣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杨清雪此时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衔月谷的碧海清风曲和幻音缠心律今日两次合奏退敌,先前那次不过牛刀小试,只动用了五层功力,而此次全力施为下,竟令这位魔门高手只有不断躲闪的份。 可虽是如此,仍然不能致胜,两方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黑衣人躲闪一阵,竟无声息地靠近二人,凌、杨二人发觉之后,急忙将音刃集中,攻击为一点,哪知对方身影一晃,竟出现在二人头顶上方,一掌击出,有如泰山压顶。 “快闪!”凌风急忙惊呼,几乎在同时,亦奋力将杨清雪推开。 “嘣——”只听得一声巨响,如平地惊雷般震耳发聩。 院落中一片尘土飞扬,小蓁看得惊心动魄,担忧二人安危,于是急呼道:“凌公子、杨姑娘,你们没事吧?” 过了半晌,尘雾中传来兵器磕碰之声,影影绰绰间,其内剑影纷飞,三人襟带朔风,周围尘灰渐渐消散。 小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立马心里的一根弦又紧绷了起来。 这黑衣人修为之高,恐怕已然比肩洛仙门无崖子之下任何一脉的首座,凌风只感觉一招一式之间,颇有阻滞之意。 眼下二人节奏已被打乱,再难以琴箫合璧,黑衣人身形迅捷如魅,同时与二人交手,兀自游刃有余,凌风欲打破僵局,于是一声大喝:“万剑朝宗!” 魂殇刃剑影漫天席卷而去,将黑衣人逼退至院落一角。 “杨师妹,此人乃门中心腹大患,今日我们必定要将其除去。”凌风凛然说道。 “明白!” 等黑衣人再次攻来时,二人急速分开,同时手中结印,凌风前方赫然出现八柄小剑徐徐环绕,而杨清雪前方则是霜雪绕飞,一颗冰凌正在慢慢汇聚成型。 黑衣人一声冷笑,站在当地,望向杨清雪,欲要先发制人,打断她的攻击,可却突然移动不了脚步,他低头一看,双足竟不知在何时被两根青藤缚住。 “糟糕!”黑衣人一时惊骇,欲要挣脱束缚,可是为时已晚。 八柄小剑已然在凌风身前合一,形成一柄三尺青锋,而杨清雪身前的冰凌已经如同一根短枪般大小,二人眼神互对,微一点头,同时发动攻势。 “砰——”一声巨响,如惊雷横空,气浪迭爆,霜雪伴随劲风呼卷。 凌、杨二人发动此招,已力竭半跪在地,抬眼望去时,却已然不见了黑衣人的踪影,然而地上却留下数点血迹。 小蓁忙奔过来,将杨清雪扶起,又望了望凌风道:“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凌风徐徐起身。 此时,二人嘴角都挂着一丝血迹,颇显狼狈。凌风回想起方才黑衣人那凌空一掌,竟将两人震伤,不由得一阵后怕,暗道:“此人心智武功,均属上乘,只怕我回到门中,敌在暗,我在明,又会多出些不安生的日子。” 杨清雪望了望地上的鲜血,惋惜道:“我们合力一击,其实已将他重创,可惜还是让他逃了!” 凌风长舒了一口气道:“没事,他迟早会再露出狐狸尾巴的,但是经此一战,他定会更加谨小慎微,以后若是再对上,可不是那么容易取胜的。” “尤其是你单独一个人的时候,你孤身住在后山,岂不危险?”杨清雪担忧道。 凌风忍不住一笑道:“你莫不是想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你……没个正形!”杨清雪嗔道。 凌风望着对方通红的俏脸,忍不住一笑,随即又望了望小蓁道:“我先调息片刻,便为阿药公子治病。” “好!”凌风也不进屋,就地盘膝而坐,运功疗起伤来。 杨清雪也依样坐下,调息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凌风缓缓起身,望了望杨清雪,见其还在打坐,便向小蓁道:“你帮我照看一下师妹,我继续去帮阿药诊治。” 小蓁点了点头,凌风便步入屋内。 “凌公子,你可恢复好了?”虽然阿药的声音听上去略显平静,但苍白的面容上带有明显的担忧之色。 “我已无碍!”凌风径直走到他的身旁坐下道,“我方才已为你把过脉,并察看了一下你的伤势,后背和左腹各中一剑,但都不致命,最严重的是胸口那一掌,劲力波及五内,只怕你那看似完好的皮肤下,内脏已然碎裂不堪。” 有如此深厚的灵力,出招还如此狠辣,这时凌风已然确信,阿药的伤势定然是出自那黑衣人的手笔。 阿药面色依然平静,也只是微一点头道:“有劳凌公子了,有幸能在有生之年认识你,你是我见到的为数不多对我们妖族友好的人,你今后定有无穷福报。” 他话说完,眼中溢出莹莹泪光,却仍是充满笑意,接着目光缓缓从凌风身上移开,穿过窗棂的缝隙,望向伫立在院中的小蓁。 “你这么说我不接受,要是到时候,我别说福报了,还厄运连连怎么办,我需得找你讨个说法。” “你什么意思?”阿药一脸茫然。 “我的意思是,你得给我活着!”凌风望着他的眼睛笃定道。 阿药怔在当场! 凌风见状,一笑道:“放心吧,我能救你!” 此话一出,阿药的身体同时一颤,他说不出话来,泪水直溢而出。 当杨清雪调息完毕起身时,见身边只剩下小蓁,便问道:“他们呢?” “正在屋子里治伤呢。” 随即二人一同走进屋内,却见凌风和阿药一同坐在榻上,正谈笑风生。 “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有趣呢……”阿药整个身子笑得前仰后合,浑无当初清冷沉静的模样。 小蓁见到二人,顿时一声惊呼,当场呆住,捂住脸,泣流不止。“阿药……你的腿……” 原来,此时阿药竟然不是下半身连于榻上,而是跟凌风一般,坐在榻沿上,他见到小蓁,徐徐起身,原地转悠一圈,亦是含泪道:“小蓁,我好了!” 小蓁扑到他的怀里,劲力之大,让他一个踉跄,站定之后,二人紧紧相拥。 杨清雪呆呆地望着二人出神,脸上泛着笑容,然而眼角却绽开几朵泪花。凌风见状,不由得一笑,拉了拉她的衣角,她这才回过神来。 凌风向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跟着他来到院中。 “凌师兄,你今日又让我佩服了一回!”他们此时并肩而立,杨清雪侧头望向凌风,脸上笑意盈盈。 “佩服?你是指哪件事?” “你没有因为小蓁和阿药是妖,就区别对待他们,反而很温柔,甚至不惜生命去保护他们。” “这有什么好佩服的,我一直觉得妖和人都是一样的,而且他们两个很善良,我喜欢他们。” 杨清雪垂下头,悠悠道:“我以前觉得,不管是师父、掌门师祖,甚至连颜师姐都喜欢你,觉得不公平,细数你一身臭毛病,还总犯门规,有哪点好?可是后来,八脉会武时有意相让,以免两败俱伤;在六道魔帝陵时,为了两位初识的前辈,毅然迎上令狐琰的刀锋;为苏师兄寻药时,我深陷囹圄,你仿佛神仙一般突然出现。在这些瞬间,我总觉得,有你——真好!” 凌风听罢,不禁抿嘴笑道:“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真的有那么好吗?” “对!大家都喜欢你!我也是!”杨清雪此时的笑容,仿佛太阳一般灿烂夺目。 “我也喜欢你,好朋友之间的喜欢。”凌风也好似被感染,“呵呵”笑出声来,两个人在此时就好像变成了小孩子,一脸无邪。 “对——”杨清雪刹那间迟疑了一下,随后又笑道,“好朋友之间的喜欢!” 一阵欢快的笑声回荡在清风与花香的交织中,这时阿药和小蓁携手走了出来,凌风望着二人,由衷道:“二位,可喜可贺!” 阿药和小蓁互望一眼,随即长揖至地道:“多谢凌公子救命之恩!” 凌风释然一笑道:“你们言重了,事先与小蓁姑娘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以命换命,互通往来,很公平。” “话虽如此,但二位身怀侠义之心,救我们于危难,这份情义,定当永记于心。”阿药面容坚毅,字字句句都透露着一股感激之意。 这时小蓁手捧一只瓷瓶递给凌风道:“这是我的灵气,希望你的朋友能早日好起来。” 凌风一喜,伸手接过,忙抱拳一礼道:“多谢!” 四人寒暄一阵,见日头偏西,凌风心念颜芷烟病情,想及早将灵药送至药王峰,便向二人辞行。临行前郑重嘱咐道:“黑衣人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卷土重来,此地已然不再适合二位隐居了,我建议你们早日离开。” 阿药和小蓁相视一眼,面容肃穆,对此话深以为然。 阿药道:“我和小蓁打算今日就离开此地,凌公子、杨姑娘,在你们有生之年,我们定会有再见之期。” 凌风点了点头,又嘱咐道:“还有——阿药公子,你虽恢复人形,已无性命之忧,但伤势仍在,须得按时吃我给你的药,这一点,你须谨记,如此,你方能在一两个月之内恢复如初。” “在下……” “放心吧,凌公子,我每天一定看着他吃药,直到一粒不剩全吃完!”阿药正要回答,可小蓁却抢先一步说道,让几人不禁莞尔。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与阿药、小蓁道别之后,凌风和杨清雪也已御剑回山。行进途中,杨清雪忍不住问道:“凌师兄,你的医术真有如此高超?太神奇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阿药就全好了。那样的伤势,我自问就算是百草师伯亲自来,也未必有回春之力。” 凌风瞥了一眼她,笑而不语! 杨清雪皱了皱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声惊呼道:“莫不是——你用了紫霄丹?” “猜对了!” “那可是每个修仙之人梦寐以求的灵药啊,你就这样用了?” “在我眼里,这个才是我梦寐以求的灵药。”凌风摩挲着手中的瓷瓶,仿佛至爱一般。 杨清雪从未如此认真地端详那张柔情的面庞,竟不忍惊扰,只想静静守候,默然相望,她的心在那一刻,仿佛化为了永恒。而那张清晰的面庞,也成为了她心中最美丽的风景。 “要是初见时,我没有对你凶,是否我才是……”杨清雪刚产生这个念头,瞬间清醒,内心全是恐惧与慌张,脚下的长箫突然失去控制,一阵晃动,整个人差点掉了下去。 “杨师妹,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受伤了?”凌风急忙问道,面色凝重,一脸担忧之色。 “我没事!”杨清雪胸口起伏,额上有一层微微细汗。 第六十八章 千年恶咒 “让我给你把个脉吧!”凌风仍然不放心。 “我说了不用了!”杨清雪甩下这句话,径自远去。 凌风见她此话中气十足,竟然还带着愠怒,不由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喃道:“怎么了这妮子,刚才明明还好端端的,怎么火一下子就起来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他随即又想:“看她那样子,也确实不像有伤。”于是心下释然,独自去往药王峰。 他将盛满幻璃草王灵气的瓷瓶交给百草,便独自一人在药圃中闲逛,虽然看似闲庭信步,内心却无比焦灼。 少时,冷紫凝、林霜晴、孙逸鸣等一众好友也相继来到。 “咦?凌风,杨师妹呢?不是跟你一起寻药去了吗?怎么只见你一个人?”林霜晴有些诧异地问道。 “是啊,这妮子,不是一向跟颜师妹要好吗?如此关键的时候,她竟然不在。”孙逸鸣不经意得朝四下望了望。 “孙猴儿!”凌风见到孙逸鸣,一脸喜色,忙要上前解释,“孙猴儿,我……” “欸,打住!”孙逸鸣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你不用多说,我懂!连冷师姐修为那么高深都没去,我去了,纯粹是添乱罢了。方才是我小家子气了,你别放在心上,但你也别得意,我也一定会奋楫争先,努力追上你的脚步的。” 凌风锤了他一拳道:“你担心死我了,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了。” 孙逸鸣一翻白眼道:“我说凌风,你什么时候跟一个女人似的,想那么多。就算我生你的气了,兄弟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还有,你能不能别做出那种表情,就好像……好像……” 众人见他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不禁大笑道:“好像什么?” “就好像一个怨妇一样!”孙逸鸣抱怨着说出了下面的话。 “好你个孙猴儿,你竟然说我是怨妇!”凌风从来没有被人如此说过,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对他一阵追赶道,“我允许你再说一遍,看我不打你猴屁股。” 两人就在药圃间互相追逐,宛似孩童嬉戏,当下院外一派欢声笑语的景象。 “咳咳!” 欢闹正酣,却见百草一脸阴沉地出来,众人旋即安静下来。 “百草师伯!芷烟怎么样了?”凌风的眼中俱是殷切的目光。 “烟儿她醒了。”百草只是淡淡地说道。可是凌风一听此言,立即喜上眉梢,奔入庭中。 百草嘴唇龛动,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他如此心切,也只得长叹了一口气。 凌风进得颜芷烟房中,却见她已然坐起,虽面色依然苍白,但整个人活生生地就在眼前,这对凌风来说,已经是这么多天里最大的欣慰了。 凌风忍不住落泪,回想起上次下山前,二人于傍晚一起看夕阳时,颜芷烟说话欲言又止,似有心事,但那时丝毫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不禁感到一阵愧疚。 “芷烟!”凌风轻轻地唤了一声,然后走过去坐在床边,将她相拥入怀。 颜芷烟脸上的笑意微漾开来,回应道:“凌大哥,让你担心了。” “答应我,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自己一个人扛。” “好,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告诉你。”颜芷烟虽然刚刚醒转,但也听百草说过一些凌风发动众人去寻药之事,内心十分感动。她深知自己顽疾多年,所需药材极为难找,但是此时自己能够醒转,多半凌风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二人互诉衷肠一阵,凌风考虑到颜芷烟的身体还很虚弱,便让她好生休息,自己则出得房门。 来到庭院之中,却见大家都还未离去,然而场面却是极其地安静,人群目光纷纷向自己投来,个个面带忧容,其中包括姗姗来迟的杨清雪。 凌风内心蓦地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是想到了什么,遽然转头望向百草。 “百草师伯,难道芷烟她……”凌风对自己的想法生出无尽恐惧。 良久,百草才开口道:“烟儿的病已入膏肓,药石无灵,这幻璃草王的灵气,最多只足她撑两个月。”说罢,无奈长叹一口气,转身进得院中。 凌风呆若木鸡,百草的话宛似一道惊雷劈在他的身上,久久未回过神来。 杨清雪见他如此模样,又想到今后要与自己的姐妹阴阳两隔,也是浑身的力气如被抽干一般,再也挪不动一步。 孙逸鸣面容含悲,走上前去拍了拍凌风的肩膀道:“凌风,好好珍惜剩下的在一起的时光吧。” 凌风充耳不闻,忽然身子一软,跪倒在地,他双目无光,面色呆滞,仿似神魂已不在这一具躯壳内。然而他脑海中,往事种种如潮水般涌来…… 还正值豆蔻年华的颜芷烟,身着朱衣,携着灯笼,迎着夜色款款而来;在雪夜中,二人执竹剑翩然比试,激起竹梢上的积雪纷纷扬扬;夕阳下,两人闲坐崖边,与清风晚霞为伴,看遍云卷云舒…… 这些瞬间,编织成一幅绝美画卷不断在他脑海中演绎,然而,却成为了遥不可及的梦境。 “啊——”终于,悲痛化为怒号,回荡在云山之间。 “凌风,你别这样,振作点!”孙逸鸣扶住他的肩膀,不断摇晃他的身体,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凌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抱紧孙逸鸣,将头深深埋藏。 杨清雪亦是泪流不止,赵楠若看着心疼,缓缓拉过她的手,让她靠了过来,轻轻抚摸她的后背,终于,她也撕心裂肺地啜泣起来。 凌风只是颓丧了一晚,第二日清晨,他便去看望了颜芷烟,喂她喝了一些粥,说些话陪她解闷,自始至终,竟不曾有一刻悲恸,待芷烟休息时,便立即去往藏书阁。 浩如烟海的典籍在他入药王峰学医第一年时便浏览了大半,随后因犯错去不归谷关了禁闭,这样算起来,已有两年多不曾来此。 “想不到这几年,藏书阁又多了这么多典籍,我一定要找到治疗芷烟的办法!”说罢,便从阁楼第一层找起,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自此,凌风除了陪伴颜芷烟,所有时间一心扑在了查阅典籍上面,百草几次路过,望见他如此魔怔,心下生怒,直欲一棍将他敲醒,可看到他那浑然忘我的样子,却又于心不忍,于是每次路过,只是摇摇头,发出轻轻地一声叹息:“痴人哪!” 如此过了一月,颜芷烟的身体本来慢慢好转,以至可下榻行走,在院中散步,让凌风一度以为出现了奇迹,可是好景不长,病情又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有好几次在散步的时候,突然晕厥。 “幻璃草王的灵气即将耗尽,烟儿也支撑不了多久了。”百草想让他彻底死心,于是这样说道。 凌风的眼中依旧充满不甘,望向百草道:“百草师伯,您号称药王,世间没有哪种疾患能够难倒你,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百草无奈道:“烟儿是我徒弟,如果真有医治良策,我难道还会藏着掖着,不去救她吗?人生无常,我毕竟也只是一名医者,不是神仙,医术再高,也干预不了生死。” 凌风道:“您说过,医不难于用药,而难于认证,芷烟的病极为罕见,您数年都为之无策,就算用了幻璃草,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所以说真正能治疗她的,一定另有其药。” 百草缓缓闭眼,良久才睁开道:“世间疑难杂症,何止千万,不是每一种病症都能有所医,你我皆是医者,应当知晓这个道理。” “我懂,可是百草师伯比我的医术高明太多,而且百岁光阴付诸医道,经验阅历皆远胜于我,应当比我更能知道芷烟的一线生机。” 百草身子微微颤抖,然而却不发一语。 “真的没有吗?”凌风满面悲痛。 “尝闻海神珠有破除万疾之效……”百草想了许久,终于说了出来。 凌风心下一阵狂喜道:“海神珠?它能救芷烟?要去哪儿找寻?” 百草不答,反而悠悠说道:“千年前,不世魔头伊梦斜祸乱三界,致使群魔乱舞、生灵涂炭,据说连妖界和青萝灵谷都未能幸免,当时我派祖师爷洛仙真人神功初成,于东海与其决战,只可惜惨败掉落海中。随后大难不死,幸得被一渔民夫妇所救,在养伤期间,伊梦斜未寻得尸身,一路寻来,终于还是找到了祖师爷。当时伊梦斜与天魔境界只差一步之遥,魔功更是达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他以邪功秘法对整个渔村下了诅咒,随即就对祖师爷进行诛杀,幸好当时原啸天夫妇及时出现,以一曲风雪引,琴箫合奏,逼退伊梦斜。事后数年,有人便发现这个村子出现一件怪事,当地百姓若生有子嗣,男孩很正常,若诞下女婴,要么夭折,要么终身病魔缠身,活不过二十岁。” “太残忍了!”凌风眼眶通红,当他听到伊梦斜这个名字时,心神蓦然一震,立马想到少年时师父原啸天给他讲的往事,对这个人既恨又怕。 百草顿了顿,接着说道:“此事被祖师爷知道后,一直深陷于自责当中,不得不相求于好友原啸天,原啸天当时已是天下道盟之主,修为通天,以为定有解决之道,哪知他也只是摇头叹息,莫可奈何。” “连师……原前辈都没有法子吗?”凌风的语气颇显低迷。 “数年后,原啸天从海外带回来三枚珠子,据说有除万疾之效,便将他交给了祖师爷。祖师爷拿到后,立马就去了渔村,将其交给了救他的那对夫妇,那对夫妇各自服用了两颗,剩下一颗竟然没有分给村民,而是携其远遁,不见踪影。” 凌风听到这里,不胜唏嘘道:“人性本来如此,这珠子定然价值连城,又怎会轻易赠与旁人呢。” “是啊,祖师爷就询问原啸天,这珠子到底是从何而来?他也打算去寻找,以救全村百姓,可原啸天告诉他,这珠子叫海神珠,又名龙之泪,珍贵无比,可遇而不可求,他也是凭着万般造化只得来三枚,若要想救整个村子的人,他也爱莫能助。至此,祖师爷一蹶不振,竟终身未娶,怕将这诅咒也遗传给自己的子孙。而那个村子的怪事也逐渐被周围村落知晓,唯恐避之不及,适龄女子们也不愿与那村落男子通婚,人口渐渐凋敝,千年之后,也只余下芷烟一脉而已。” 凌风初见颜芷烟时,还正感纳闷,为何她没有参加入门试炼便能进得门中,而且师门长辈还对她多加照拂,百草师伯更是将她视同己出,倾力为其治病,原来她祖上与洛仙门还有这层渊源。 “百草师伯,你知道最后一颗海神珠的下落吗?”凌风终于问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时隔千年,沧海变幻,谁也不知遗落何方!” “我想——去芷烟的家乡看看。”凌风淡淡说道。 “去吧!记得一个月之内回来,不要错过她最后一面。”百草说罢,已经是老泪纵横。 第一章 荒村 日暮西山,天光渐暗,朦胧的夜色开始侵蚀这片无尽的寂静。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一头伸向广袤深邃的大海,一头直指阴暗森森的密林。这里曾经是一座渔村,路旁一栋土坯残垣历经风雨的洗礼,已经很难辨别出当初的全貌,孤独的枭鸣回荡在旷野,声声泣诉,犹如亡灵的低吟。 那道小道上,有两名男子一前一后,缓缓走进密林。 前面那人手持一张地图,不停向前方张望,好似正在探路,另一名男子身负长剑和包袱,畏畏缩缩,不断四顾,似乎在惧怕着什么。 “凌风,你确定没找错,是这个地方吗?我怎么感觉这里不太像是曾经有人生活过的地方呀。”后面那人战战兢兢道。 “找错了也得找个地方歇脚啊,天都快黑了!” “可是非得去这个地方吗?怪瘆人的。” 为首男子叹了口气道:“孙猴儿,你能不能行啊,亏你还是修道之人,你在怕什么?” “你说我怕什么?当然是那个东西啦!” “什么东西?我只记得你怕狗,这村子也没听见狗叫呀。” “呸呸呸,什么怕狗,那是小时候好吧,现在爷学本领了,对付的可是妖魔,还怕劳什子狗啊?”后面的男子说到这里,顿觉不对劲道,“对啊,天都暗了,按理说村里应该有狗叫声啊,怎么安静地跟……跟……” “跟什么呀!”为首男子不耐烦道。 “跟坟墓一样!” 听到后面的话,为首男子停下脚步,骈指一挥,手指上方倏然升起一朵火焰,周遭登时亮堂了起来。 火光映射而去,投在前方一块破旧的牌匾上,上书“芦花村”三个大字,牌匾木纹开裂,“村”字的右半边也已经缺失,夜风吹过,整个木板摇摇晃晃,发出“吱呀”的呻吟。 “是这里,终于找到了!” 为首之人正是凌风,与他同行的便是孙逸鸣了。话说那日凌风与百草分开之后,便到落霞峰与水柔辞行。 水柔望了他半晌,终是叹了口气道:“也罢,你如今修为已然大成,深山苦修再难寸进,入世历练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你明日便下山去吧!” “多谢师父!”凌风躬身作揖,这一礼,饱含无尽师徒之情。 “风儿——”凌风转身欲走之际,水柔突然叫住他,“你记住,万事不可强求!” 凌风并未回头,而是止住脚步道:“徒儿谨记!”说罢,径直离去。 翌晨,凌风御剑离山,却在山门口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朝下望去,却见硕大的写着“洛仙门”的巨石旁,一名男子身负包袱和长剑,嘴里叼着一根野草,正在小憩。 “孙猴儿?他在这里干什么?不会是在等我吧?”凌风心有疑窦,先是放慢了一点速度,随即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御剑速度遽然加快。 当他刚好从那男子头顶划过之时,便听到下面一阵破口大骂:“好你个凌风,你是故意装作没看见我是吧?” 凌风这才慢了下来,朝下望去,打着“哈哈”道:“哟,孙猴儿,你怎么在这里?” 孙逸鸣没好气地道:“当然是等你啊!” “你等我干什么?”凌风兀自停留在半空,丝毫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和你一起去找海神珠!” 凌风顿时感到一阵头大,此去山高水远,定会有无穷险阻和危险,多一个人便多一分麻烦,况且孙逸鸣功力还远不及他,岂不是到时还要自己来照顾他? 凌风笑了笑道:“孙猴儿,我此去是干正事的,一个人好行动一些,所以……” 孙逸鸣一听这话,瞬间就变了脸色道:“哼,你不就是嫌我拖后腿吗?我告诉你,找东西这事,不关乎你武功高低,而在于这个——”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凌风不由得忖度了起来,想起一个月前找幻璃草王时他出谋划策的模样,俨然一副“军事”风范,内心不由得动摇起来。 孙逸鸣见他陷入沉思,立即乘胜追击道:“找东西这事吧,除了要动脑子,还得靠人手,你瞧,之前找幻璃草王,不就是仗着人多吗?” 凌风仔细一想,确实是当初孙逸鸣提出以人海战术找寻幻璃草的计策,而且也是他发现的第一株幻璃草,若没有他,后续寻找幻璃草王便机会渺茫。 “也罢,那你就跟我一起走吧!”凌风装作无奈的样子道。 “好勒!”孙逸鸣欢喜答应,御剑追上他,一起驶向天际。 于是经过数日赶路,便在此时抵达了这芦花村,但是甫一进入村口,便感觉阴风森森,不时传来一两声古怪的枭鸣,飘荡于四野。从小胆小的孙逸鸣被吓得不轻,只得躲于凌风的身后,提防四周。 “什么找到了?你确定是这里吗?”孙逸鸣抬头望去,仔细辨认牌匾上的字道,“芦花村,我记得你说过颜师妹的老家就是这个村子吧?可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是有点怪,妖气很重!”凌风神情淡淡的。 “妖气?你还能闻到这玩意?”孙逸鸣眉头一皱。 凌风白了他一眼道:“什么闻……妖气是能闻到的吗?要凭借自身的灵气感应,你在洛仙门学了这么多年的道法是白学了吗?” “唉,好了好了,还说教起我来了,快说说这是哪路妖怪?”孙逸鸣摆摆手道。 “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得到,应该是一个挺厉害的大妖。” 孙逸鸣见他神情凝重,不像是诓骗自己,心里顿时一紧,身体默默靠其靠近了几分。 二人放慢速度,进得村中,只见树木比来时路上稀疏了不少,旷野中芦花飘荡,洁白如雪,轻轻摇曳,一派静谧气氛。 “颜师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老家还有没有亲戚什么的?我们可以去借宿一晚。”孙逸鸣内心感觉到一阵害怕,入夜未久,竟不见灯火,也不闻犬吠,当真是让人心悸。 凌风道:“未曾听闻芷烟说起过她家里的事,但听百草师伯说过,芷烟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只留下她和她哥哥相依为命,后来她哥哥将她送到了洛仙门之后,便也离开村子,另谋生路去了。” “所以说,这个村子……是个死村?”孙逸鸣一阵怪叫。 “应当是!” 二人正说到这里,忽觉芦苇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动,随即一兽冲天而起,硕大如狮,直向他们扑倒。 凌风泰然自若,运掌一击,正中那野兽胸部,只听得一声短促皋鸣,那野兽便栽了下来,将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这是什么凶兽?好像是狼!但是狼怎会这般硕大?”孙逸鸣惊讶道。 只见不远处,那野兽横尸在地,通体雪白,颈处一圈毛发极盛。 “它已经化妖了,不是普通的狼,是疾风幽狼!”凌风面色一变。 孙逸鸣道:“疾风幽狼怎么了,也不是很厉害嘛,还不是被你一击而杀,你脸色为何这么差?” “因为疾风幽狼是群居的妖兽,不可能只出现一条。”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大片的芦苇荡中,无尽莹莹绿光次第亮起,状若鬼火。 凌风不禁倒退一步,他方才明明感觉到妖气就在附近,却不见踪影,原来那些疾风幽狼竟隐藏于芦苇之中,月黑风高夜,二者颜色相似,竟难以察觉。 “孙猴儿,这个村子妖气冲天,凝而不散,若是动静闹得太大,只怕其余妖怪会源源不断而来,那我们可就连骨头都不剩了。”凌风微微向后侧头说道。 “那怎么办?”孙逸鸣双眼睁得老大。 “还能怎么办?跑——” “跑”字刚说出口,二人急忙转身,奋力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可双足难敌四腿,数只疾风幽狼竟从左右包抄而来,孙逸鸣欲要御剑升空,可却被凌风一把扣住手腕道:“不可,说不定会有会飞翔的妖物,若是御剑很容易发现我们,到时更难逃脱。” “唉!那就杀出去!”孙逸鸣掏出数张符箓,掷向空中,手中捏诀,符箓径直射向周围狼群。 “轰——轰——” 只听得数声爆裂,狼群的队伍已被炸出几个缺口,数只身披烈焰的疾风幽狼横冲直撞,将队形冲散。 “凌风,趁现在,快跑!”孙逸鸣当先冲在前面,可是刚奔出一程,却倏然停下脚步,目光惊惧地望向前方。 凌风也追了上来,诧异循着孙逸鸣的目光看去,发现前方有个黑影缓缓逼近,每走一步,都引得大地震颤。 二人倏然拔剑,严阵以待。 “孙猴儿,待会一有机会你就只管往前跑。”凌风一脸凝重。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孙逸鸣此时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凌风一阵苦笑道:“你走了,我才能专心杀敌!” “额,好吧!”孙逸鸣想到凌风毕竟已是五派第一人,功力深厚,又岂是几只不入流的妖兽能够将其打败的,于是诺诺应道。 那巨兽已经出现在他们前面,浑身白毛,口露獠牙,双眼绿光幽幽,隐隐发出兽鸣,看上去崔巍如山,虽是疾风幽狼的模样,但体型远超一般的疾风幽狼,更令人诧异的是,它竟然能双足行走,状如巨人。 当是时,群狼已然追了上来,却在一丈之遥驻足,与那巨兽形成合围之势,将凌风、孙逸鸣困在其内。 “完了、完了,这下要成了这群畜生的盘中餐了。”孙逸鸣一阵大嚎。 第二章 蜃妖 凌风却显得镇定,左手已经夹向乾坤袋中的那张风神咒,他想起在为苏毅寻药的山谷里,蓝尘凭借一张高仿的火神咒,尽焚谷内所有的响尾翼蛇,眼下情势相若,便想如法炮制。 刚欲出手,却闻空中一阵破空锐啸,伴随着一声清叱:“妖物,受死!” 只见两道亮白的剑光划破夜幕,犹如闪电急速落下,劈中那巨兽背脊。 “嗷——” 一声惨皋响起,巨兽应声倒下。凌风急忙拉起孙逸鸣的衣领向后纵身一跃,才不至于被波及。 群兽见头领已死,顿时作鸟兽散,逃窜得无影无踪。 两柄仙剑旋飞而去,被两名女子踏在虚空,看她们服饰,觉得分外熟悉,于是凌风遥遥道:“是碧云轩的师姐吗?” 那两名女子露出诧异的神情,对视一眼,左首边的那名女子道:“正是,敢问道友是何门何派?为何在此?” 凌风拱手道:“我们是洛仙门弟子,我叫凌风,他是孙逸鸣!” “你就是在五雄论道中获得头名的那个凌风?”两名女子顿时惊讶。 此时的凌风已经名动九州,常被仙林弟子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在女弟子中尤甚,此时被人道出身份,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正是!” 那两名女子这才落下地来,走近些许,一齐作揖,左首那名女弟子道:“二位师弟好,在下姚曼青。” “在下沈如秋!”右首女弟子随即道。 “我见方才二位师弟被群妖包围,难道也是受命前来除妖的吗?”姚曼青道。 凌风与孙逸鸣互望一眼,摇了摇头道:“我们是另有要事来此,没想到此地竟然妖气冲天。” 姚曼青叹了口气道:“盛传这个村子乃不祥之地,被妖魔下过诅咒,眼下已无人居住。其内已是妖类的渊薮,但好在之前它们守本分,并未出来害人,可是最近几日,邻近村落频频受到妖兽侵扰,经查探,它们是从芦花村跑出来的,有村民来到碧云轩,求助我们除妖,遂派遣两位师弟前来,可是音讯全无,猜测已经罹难,于是师门再次派遣我和沈师妹到此,力求除恶务尽。” 凌风奇道:“这些妖兽还并未化成人形,有些还灵智未开,尽管数量庞大,但尚不及杀死修仙人士吧。” “我们猜测此地盘踞着一个修为精深的大妖!”一直未说话的沈如秋说道。 凌风暗道:“我果然猜得没错,此事是否跟海神珠有关呢?” 这时孙逸鸣道:“那不妨我们四人结伴同行,一起去查探,也好有个照应。” “如此甚好,有凌师弟助力,想必此行斩妖除魔定当无往不利。”姚曼青面色一喜。 凌风斜瞄了一眼孙逸鸣,暗道:“好你个孙猴儿,竟还有这等机灵劲儿,不会是怕死吧?” 四人结伴深入芦花村腹地,所遇妖兽无数,但都未曾像疾风幽狼一般数量庞大,皆是顺利斩杀。 行至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前,发现有两支长剑散落在小道旁,周围还有干涸的血迹,沈如秋忙奔上前去,拾起双剑,细细查看。 “没错,这是两位师弟的佩剑,他们果然已经遇害了!”沈如秋显得十分沉静。 姚曼青轻叹一声道:“一路走好,你们的仇我们替你们报。” 凌风环顾四周,但见几块碎布散落在草丛间,边缘凌乱,整块都被鲜血浸红,显然两人是被啮食而死,想想便觉得惨烈至极。 “擒贼先擒王,就算我们将这里的妖怪杀光,也无济于事。”凌风神色一凛道。 “不错,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外来的大妖,若不是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沈如秋愤恨道。 正说话间,凌风突闻周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宛似有什么东西在草皮上摩擦,顿时警觉,小声向三人提醒道:“小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接近我们。”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带着一股劲风扑向凌风,差点让他仰面跌去,等他回过神来,就只听得一声惨呼:“啊——” 一节断腿倏然从高空落下,重重地砸在孙逸鸣旁边的地上,溅起数尺之高的泥沙,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如秋歇斯底里地惊呼:“姚师姐——”她双眼怒睁,眼泪瞬息涌出,面色悲痛欲绝。 孙逸鸣刹那间也被吓得脸色苍白,身体仿佛已经不再受他控制,僵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孙猴儿,快闪开!”凌风大喝。 只在须臾间,一张血盆大口于夜色中乍现,迅速逼近孙逸鸣,此时的他还未从方才的惨烈景象中回过神来,凌风看着心惊不已,魂殇刃意随心动,铮然射出,随即剑身巨颤,无数老藤纠结而出,形成一张硕大的“藤盾”,护在孙逸鸣身后。 “铿”的一声,那恶兽尖锐的獠牙触及老藤,登时被磕裂一角,昂首惨呼,急速退缩于黑暗之中。 当日五雄论道与郭诚一战中,为求公平,魂殇刃被凤无绝以法力封印,说是比武结束后,自会解印,然后因为决战提前两日,比武提前结束,这封印直到回到洛仙门才完全消失,此时情急之下,随心用之,威能乍现,竟让那恶妖一时吃痛。 凌风召回魂殇刃,忙奔到孙逸鸣身边,与他背对而站。 “孙猴儿,振作一点!”凌风语气稍重,终令孙逸鸣回过神来。 “凌风——我们今日会不会死在这里?”孙逸鸣声音发颤。他自小在洛仙门山脚下的小镇生活,少年时期伙同凌风去了洛仙门拜师学艺,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更何曾经历过如此惨痛的生杀场面,人登时便傻了。 凌风长舒一口气道:“孙猴儿,你记住,你是洛仙门弟子,斩妖除魔是你的本责,面对妖魔,怎可露出怯懦之态?” 孙逸鸣眼中光芒一闪,内心深处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唤醒,热血涌动,握着的剑因无比激动而颤动不绝。 “挥动你的剑,你在门中学到了什么本事,今日便全都使出来。”凌风继续说道。 孙逸鸣一听此言,顿时双目赤红,血脉偾张,呼吸愈加急促,仰天大吼:“来呀!孙爷爷不怕你!” 凌风心下一宽,正要安心应敌,却突然暗觉不妙,向不远处的沈如秋道:“沈师姐,你快过来,我们三个成掎角之势,那畜生便再难偷袭。” “好——”沈如秋也刚从悲痛中回过神来,此时的她目睹师姐惨死,也是魂不守舍,浑没有初见时的飒爽姿态,听到凌风的呼喊,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慌不择路奔行过去。 “不——”凌风还未来得及出手,便眼睁睁得看着她身后一张血口逼近,将其整个吞了进去。这次,甚至都没有惨呼,随后便听见骨骼被碾碎的声音。 孙逸鸣被吓得腿一软,随后又站直了身体,紧攥着手中的长剑,声音发颤,断断续续道:“出来啊……躲在暗处……算……算什么英雄好妖……” 凌风在此刻也险些慌了神,暗道:“两位师姐修为不弱,在碧云轩中也算得上上等水平,却在顷刻间丢掉性命。这到底是何方妖怪,来去无踪,让人防不胜防?并且猎食手段,凶悍残暴,远胜寻妖魔,当真是令人发指!” 凌风满腔悲愤化为怒火,然而思绪在刹那间清明起来,向孙逸鸣道:“孙猴儿,助我找到它!” “明白!”孙逸鸣探手入怀,拿出十张符箓,十指相夹,口中颂诀,随即掷出,只见符箓尽皆升空,环绕二人周遭。随即他大喝一声:“疾!”,十张符箓射向八方,在数丈之外轰然爆裂,火光刹那间将此地映照得如同黄昏一般。 “找到你了!”凌风胸有成竹地一笑,右掌一柄小剑徐徐转动,随即蓦然发力,小剑射入一片密林之中。只听得“嗷”得一声惨皋,一条长蛇在火光的映照下扭动身躯,痛苦地挣扎。被小剑射穿的地方,血流如注,凌风大喜,急忙手中结印,八柄小剑在身前围成一个圆,蓄势待发。 那长蛇仿似感知到了危险,挣扎片刻,昂首吐信,向凌风二人狠狠视来。孙逸鸣嘴唇发干,但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道:“知道怕了吧?我们可是很厉害的,死在我们兄弟二人手中的妖怪,至少一千……不……一万只,像你这样的,就跟宰泥鳅似的。” 那长蛇蛇首左右试探,而凌风面前的小剑始终瞄准着它的头部。 孙逸鸣见它提防的模样,知他不敢越雷池一步,便越发肆无忌惮,先前的惧意也荡然无存,有凌风在侧,这蛇妖也不过如是。 “你来呀,刚才不是很威风吗?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真的很厉害?还不是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个村子里,不敢出去。” 可偏偏是这句话,好像激怒到了蛇妖,只见它双目倏然怒睁,一张血口直逼孙逸鸣。然而凌风身前的八柄小剑也急速射出,可未曾料到,那昂起的蛇身突然一矮,直至低伏地面,八柄小剑竟全被它躲了开去。 “这畜生竟这般狡诈么?虚晃我一招。”凌风全然来不及防御,只见那长蛇已然紧贴地面,蜿蜒爬去,直逼孙逸鸣。 孙逸鸣又是被吓得惊叫连连,手中火咒一个接一个地掷去,可是这微末的五行术法,都不够蛇妖挠痒痒的。 只见长蛇已径直窜到他的身前,迅速抬起前身,欲要一口将他吞下。凌风见状,急忙执剑奋力劈向蛇首,可是“铿”然一声响,宛似劈在了烙铁之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孙逸鸣在长蛇扑来之际,向后一个翻身,在一株老树上借力跃开,同时手中又夹了六张符箓,向其掷去。 “崩崩崩——”六个爆炸声响成一线。 而凌风此时也蓄招完毕,八柄小剑一齐射入火海之中。可哪知那畜生一声嘶鸣,长蛇摆尾,激起滔天火浪,八柄小剑也竟被硬生生地击散。 凌风二人目瞪口呆得望着长蛇身披烈焰从火海中缓缓出现,方才被小剑洞穿的伤口鲜血也已经凝固,火焰消散,蛇身通体颜色竟然由黝黑变成了赤红,额上也多了一前突,宛似龙角。 “是蜃妖,想不到竟在此地见到了上古异兽。”凌风内心一震。 “很厉害吗?”孙逸鸣咬了一口唾沫道。 “岂止,它已显出真形,怕是要跟我们鱼死网破了。” 第三章 紫女 只见蜃妖双眼怒然睁大,宛若铜铃,紧紧盯着凌风二人,随即徐徐逼近。 凌风仰头看去,虽内心畏惧,但仍护在孙逸鸣身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孙逸鸣内心一阵感动,眼中噙满了泪水,此时要和眼前的兄弟同赴黄泉,内心反而镇定了。 凌风还未坐以待毙,他的至强一招还未使出,只见他缓闭双眼,骈指垂下,周遭气机翻涌,扬起地上的枯叶,直冲天际。 蜃妖身形微微一滞,好似有些忌惮,但随即又加快速度欺近。此时凌风双眼倏然睁开,大喝一声:“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这句庄严肃杀的口诀再次响彻在天地之间,神龙剑气悍然迸发,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剑意,从长空贯冲而下,直袭蜃妖。 只见蜃妖巨口大张,一股烈焰如注射出,两股力量相激,轰然爆裂,无数火星飞溅,灿若烟火,散落在芦苇中,渐渐地,火势蔓延开来。 两股力量抵持良久,凌风钢牙紧咬,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操控神龙剑气的那只手的手腕,深怕稍有不慎,剑气溃散,便让蜃妖的攻击长驱直入,那么己方二人便会被这灼灼烈焰焚为灰烬。 终至蜃妖穷极之时,只见它口中烈焰威力减弱,显然已是后继乏力。凌风看准机会,一声大喝,神龙剑气威力瞬间暴涨,愤然袭向它的身体。只见蜃妖被雄浑的剑气撞击,先是翻滚了一阵,而后整个身子被拖至数丈,其间无数细小剑气在它身上纵横交错,切割其血肉,待其停下来时,已是遍体鳞伤。 凌风一阵虚脱,坐倒在地,瞥向身后的孙逸鸣道:“孙猴儿,我们赶快离开!这畜生只怕恢复气力之后,不会放过我们。” “好!我们走!”孙逸鸣惊魂甫定,忙上前去将凌风扶起。 正在这时,蜃妖挣扎着身体,抬起前身,艰难张口,欲要再次口喷烈焰,将二人置于死地。 然而,蓦地长空一声锐啸,一物如流星赶月,划破苍茫夜幕,直击而下,只瞬间工夫,便正中蜃妖天灵盖。 凌风和孙逸鸣满脸震惊地望向蜃妖,只见一棍状物事笔直地插入它的头顶,鲜血汩汩流出。而后他俩又面面相觑,不明所以。随即那棍状物事光芒大盛,竟自主拔出,从他们头顶一掠而过,没入夜色之中。 孙逸鸣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道:“那好像是一阵拐杖。” 凌风知晓是有高人相助,便向拐杖消失的地方遥遥作揖道:“多谢相救,可否现身一见?” 此时数丈之内遍地火星,映照得凌风面庞彤红斑斓,但远处漆黑如墨,路径模糊难辨,遥遥望见一处闪烁的灯火,在夜色中忽隐忽现,循着杂草丛生的路径缓缓移来。 等那灯火近前,才发现身后有一名身着紫裳的少女,隔空托着一盏灵灯,莲步轻移,袅袅而来。只见她薄纱罩面,隐约可见清秀的五官和柔和的轮廓,但目光低垂,犹如湖水一般宁静,给人一种深邃与神秘之感,此情此景,宛如梦幻。 而他的身后,还紧跟着一名老者,满头鹤发,其背弯曲如弓,手里还撑着一根拐杖,褶皱的皮肤如同经历了无数风雨的古老树皮,苍老如诉。那双深邃的眼眸,犹如古老的井水,仿佛有洞彻人心的魔力。 “你们没事吧?”那老者率先开口。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凌风躬身抱拳,他看到那老者手中的拐杖,跟方才击杀蜃妖的兵器一模一样,于是猜测是这位老者出的手。 “没事就好,你们速速离开!此妖还并未伏诛,稍纵片刻,它的妖力远胜之前。”那老者淡淡说道。 凌风顿时大骇,暗道:“蜃妖方才明明已被击中要害,怎会还有活命的机会?”但见那老者神色肃然,一副高人之态,不像是会诓骗自己的样子,便道:“谨遵前辈之命!”说罢,向孙逸鸣使了个眼色,疾步离开。 然而不过才走出数丈,忽闻身后一阵震天彻地的狂笑:“哈哈哈哈——你们来得正好,恭候多时!” 凌风禁不住回头,却见蜃妖的“尸体”一阵红光大炽,一股浓浓的黑气直冲天际,汇聚成一条气势磅礴的龙形气体。那黑气不断盘旋,搅动风云,天上渐渐形成一个巨大漩涡,然而那气体仿佛抑制不住似的,不断飘逸而出,游荡于四野,片刻工夫,浓浓黑气便弥漫了整个村子,到处都是鬼影幢幢,说不出的阴森诡秘。 此刻,夜色更黑,风声更凄。 因黑气环绕,阻隔了凌风二人的去路,只得驻足于原地。凌风本想用魂殇刃杀开一条路,但被孙逸鸣止住道:“且看看情况,我觉得那蜃妖未必是那老者的对手。” 凌风望了他一眼,沉吟了一下,便道:“好,但是一有危险,我们要赶紧开溜。” 孙逸鸣会心一笑,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欸,凌风,你在山下已闯荡了一阵子,见识比我多,你说说方才蜃妖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此刻却又活了?” 凌风忖道:“当初我在百草师伯那里看到过一本叫《神魔志异》的奇闻杂记,里面好像提到过,妖魔若是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是有元神的,这就相当于有了两条命,就算肉身被毁,只要元神不灭,便另有机会复生。” 孙逸鸣听得愣住,若有所悟道:“原来如此,看来这蜃妖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话音刚落,忽闻附近一阵兽鸣,其声惨烈异常,循声望去,竟是一头妖兽被黑气裹缠,挣扎了几下,便再无生机,随即那团黑气牵引着一道灵气,向天空巨龙升去。 “阿这……为何这蜃妖连同类都不放过?”孙逸鸣满面惊愕,仿徨无措地望向四野。 只见黑气在附近盘旋一阵,又奔袭四方,片刻工夫,整个芦花村的上方皆被黑云遮盖得严严实实,厚重得都快坠了下来,似乎在用力挤压着这片本就狭小的天地。 紧接着,无数黑气裹挟着妖兽的灵气徐徐升空,托着长长的尾巴,宛如发射升空的焰火。 “糟糕,那蜃妖的元神在吞噬村子里其他妖怪的灵气,只怕让它成功,便再难对付了。”凌风想到这里,面色煞变。 孙逸鸣眉头微蹙道:“我看那位姑娘和老先生并未慌乱,好似成竹在胸,应当有应对之策。” 凌风也随即望去,只见他们仍在驻足长观,一副沉着之态,不由沉思起来,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变了数变。孙逸鸣见状,忙道:“怎么了?凌风!你想到什么了?” 凌风急促喘了几口气道:“没事!我只觉得,此事绝不简单。” 很快黑气带着最后一只妖兽的灵气汇聚到蜃妖的元神之中,天上黑气急速收缩汇聚,幻化成一条红色巨龙,身躯在天际一阵游荡,便向下方紫女和老者睥睨而来。 “哼,被你们追了这么久,今日终于可以一雪前耻了。如今我已集众妖之力,修为远胜往昔,即便是你们二人再强,终究只是肉体凡胎,怎敌我万千妖灵之体?”蜃妖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声若洪钟,绵绵然传出老远。 “将死之虫,犹言春风!”那紫裳女子的声音平静而冷峻,仿佛视众生如蝼蚁,不带一丝情绪。 “狂妄的丫头,定教你生不如死,哈哈哈——”蜃妖一阵狂笑之后,口吐云气,弥漫开来。 凌风只觉眼前云气急速逼来,周围景象皆变,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颗礁石之上,周遭一切全是茫茫火海,天降火雨,岩浆沸腾,如临末日,他转身一看,身旁的孙逸鸣竟也不见了踪影。 他立时大骇,忙喊了一声:“孙猴儿——” 没有回应,然后温度骤然升高,热浪灼灼,前方又掀起一道岩浆巨浪,直向他迎面扑来。 “啊——”凌风纵身一跃,躲开巨浪,此时又发现地动山摇,它的下方突现一处幽深的黑洞,岩浆倾泻而下,他急忙抱住一颗礁石,拼命呼救。 然而就在此时,忽闻那女子低声诵咒之声:“妖邪鬼魅,听我法言,速速归服,守五行之律,循三界之序。若有违抗,自取灭亡。” 他话音刚落,凌风眼前末世景象尽皆消失。一只通体紫金的小鼎凌空飞上天际,虚空停留之时,通体光芒大声,瞬间长大数倍。那蜃妖元神顿时大骇,惊惧道:“是伏龙困妖鼎,你是……” 它话还未说完,龙首便被紫鼎收入其中,紧接着,漫天黑气徐徐被纳进。 凌风被这奇景震撼,一时惊滞,突闻一声冰冷的声音响起:“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他一诧,立即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竟然紧紧抱着那紫裳女子的双腿,整个人也伏在地上,模样相当滑稽。 “啊——”凌风连忙起身,退后数步,躬身作揖道,“抱歉,姑娘!” 那女子并未愠怒,可却也始终未看他一眼,神色清冷之极。凌风见她并未理睬自己,识趣走开,便去寻找孙逸鸣。 却见他已爬上一株矮树,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道:“别咬我、别咬我……” 凌风立即想起孙逸鸣以前与他讲起过小时候被恶犬欺负的遭遇,心里一阵同情,忙过去道:“孙猴儿,方才只是幻境,别怕,这里没有狗。” 孙逸鸣这才停止默念,缓缓睁开双眼,见无异常,这才长舒了一口道:“吓死我了,凌风,刚刚好多狗,比人都高,把我团团围住,我以为我要尸骨无存了。” 凌风道:“传说中蜃是生活在海中的巨大海怪,是龙族的远亲,法力高深,能吞云吐雾制造幻象,我们方才都着了他的道。” 第四章 占卜 “那幻境是谁破除的?”孙逸鸣从树上一跃而下,向凌风问道。 凌风目光转向那名紫裳女子,只见她手中捏着法诀,正在控制虚空之上的伏龙困妖鼎,只过去极短的工夫,妖气便已被纳入七成。 “什么?蜃妖被……”孙逸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惊得张大了嘴巴。 待黑气悉数被收入鼎中,紫裳女子将手伸向虚空,那鼎又瞬间缩小至手掌大小,徐徐落在她的掌心。 四下里一切恢复寂静,那老者面露喜色,向紫裳女子道:“恭贺少主,得此蜃妖元神,我派大业便能更进一步。” 紫裳女子道:“葛叔,我们走吧!” “是!”那老者躬身应道。 二人不理凌风,径直转身离去。 “姑娘止步!”凌风思虑半晌,眼见他们快要走远,便向他们遥遥道。 “何事?”紫裳女子驻足,却并未回头。 “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二位指点迷津。”凌风神色肃然道。 “你说吧!”紫裳女子的语气依然冰冷,但这次却是徐徐转过身来。 凌风注视着二人,缓缓说道:“此地妖患,是否是你们故意而为之?” 紫裳女子道:“是!” “你们追杀蜃妖至这个村子,将其逼至绝境,它为了求生,便吞噬了其他妖类灵气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以此来与你们对抗,你们对其再进行诛杀,这样获得的蜃妖灵气便更加丰蕴,是这样吗?”凌风的语气变得凌厉。 紫裳女子不答,半晌老者方拈须道:“虽说有一己之私,但也尽数灭掉此地妖巣,可谓一举两得。” “在下懂了!”凌风一脸怒意,转身对孙逸鸣道,“我们走吧!” “站住!”紫裳女子一声清叱,话语中仿佛有不容回拒的命令,凌风只觉得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姑娘还有何贵干?”凌风冷冷道,也并未回头。 “竟敢如此无礼!”紫裳女子一拂衣袖,一股磅礴大力瞬间从天而降,重重地向下挤压凌风所处的那处空间。 凌风只觉得身体瞬间承受了万斤重担,各处关节“咔咔”作响,连脏器都仿似被重锤击打一般,几乎难以承受,强自支撑一瞬,一条腿便半跪了下去,膝盖深陷泥土里。 “这位姑娘,凌风方才出言不逊,在下孙逸鸣给二位赔个不是,望您高抬贵手,放过他吧!”孙逸鸣见状,急忙俯身作揖道。 那紫裳女子怒意稍减,威压消失,凌风缓缓站起身来,深知此女和那老者修为远在自己之上,便道:“方才在下多有唐突,还望海涵。” 紫裳女子舒了口气,语气变得也较为平缓道:“我也未曾料到将蜃妖逼至此处,会侵扰邻村百姓,所幸并未造成很大伤亡,但你二人好像并未是为了除妖而来,究竟所为何事?” “我们来此地,是为了找一件东西,名为海神珠。”凌风如实答道。 “哦?”紫裳女子微微一诧,而后接着道,“沧海之神,为龙是也,其堕泪成珠,为天地之精,神魔之宝。龙泪之生,乃龙心所系,寄寓无穷之力。或云,此泪可愈万病,可解百灾,可助王者之治,可鉴未来之吉凶。” 凌风见她如此了解此物,顿时眼放精光,忙道:“姑娘知道它的下落?” 紫裳女子缓缓摇了摇头道:“这只不过是个传说罢了,世上又有几人见过真龙呢?更何况得其眼泪。” 凌风的目光随即黯淡下去,紫裳女子接着问道:“你找寻此物,是为了救人,还是一己之须?” “救人!”凌风不假思索道。 紫裳女子沉吟片刻道:“也罢,今日收伏蜃妖,你也算出了一份力,我便为你指条明路。”说罢,她手中法诀变了数变,那盏灵灯绕身一周,升空而起,随即光芒大盛,无数荧光漫洒,四人周遭顿时光华流泻,现出如水晶尘埃沉浮于天地的奇景。 凌风内心激动非常,虽不知那女子所说的“明路”为何?但是来到这村子,没有找到丝毫海神珠的线索,毕竟已过千年,哪里还存在的有蛛丝马迹,此时却迎来一丝希望,怎不教他蘧然万分。 却见浮动的荧光中,光影乍现,一副画卷徐徐隐现,就仿佛一处真实的场景逼真得呈现于众人眼前。 “好像是一处洞穴。”凌风粗略看了一遍道。 画卷景象环绕一周,极为繁复,但也只是呈现了一处场景。可以看出,画中所在乃一处幽暗的山洞之中,空间甚是广阔,其内还有各种雕塑神像,正中央还矗立着一座神坛,神坛之上,供奉着一颗珠子似的物事。 孙逸鸣率先发现,忙指向那里道:“凌风,你看那是什么?” 凌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内心一震,只见那物事隐隐光华流泻,呈现出一抹微微的光晕,但是还是太远看不真切,他内心此时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那是海神珠吗?” 紧接着,洞内突然影影绰绰,剑影纷飞,当先出现一名女子,身着白裳,手持长剑,左趋右格,似乎正在抵御一人的攻击,虽然距离较远看不清面貌,但是凌风却觉得身影分外熟悉。 而后又出现一名男子,一袭青衫,顶着一头绿发,与那女子正在合力抗衡一人,这次,凌风整个人彻地呆住了,怔怔得望着那人,张口结舌道:“那人……不是我吗?怎会出现在这里面?” 孙逸鸣亦是诧道:“这真是奇了怪了,你没去过这个地方吗?” 凌风缓缓摇了摇头,目不转睛得盯着画卷,此时又出现了第三个人,是一名老者,那老者此时与二人激战,却只看得见他的背影,然而当下却终于能清晰得看到那名女子的面容。 “是钟雪妹子,怎会是她?”凌风面色一诧。 正在这时,光影逐渐暗淡,三人鏖战的身影渐渐与夜色相融,终至完全消失。 凌风久久未回过神来,此时孙逸鸣道:“姑娘,这是何种术法?竟如此神奇?” 那紫裳女子道:“此乃我派秘术,以非常之法窥得天机,你们方才所见之景,皆是不久的将来要发生的真实场景,因有损天道,不足与外人道也。” 凌风向二人长揖至地道:“多谢姑娘,在下不胜感激!” “祝你好运!”那女子说罢,径直回头,以灵灯引路,向前行去,和那老者一起消失于夜色之中。 孙逸鸣望着紫裳女子远去的方向,心道:“她莫不是神仙么?竟能预知未来。” 凌风陷入思绪,脑海中仍然浮现方才见到的情景,注意力一直在那颗珠子上,喃道:“那是海神珠吗?” 孙逸鸣舒了口气,对凌风道:“好在此行有了线索,这一趟也不算白来,方才见到的景象,你知道是哪里吗?” 凌风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神一亮道,“钟雪?难道那个地方在碧云轩?” 孙逸鸣忖度了一阵道:“你说的那只是一种可能,虽然你那位钟雪妹子出现在那里,但也不能确定那个地方就在碧云轩。” 凌风面上的喜色又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孙逸鸣见状,连忙又道:“但也算是找到一个线索了,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无头苍蝇般乱碰运气了。” “是的!”凌风微一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碧云轩,找钟师妹!” 此时已至深夜,但二人丝毫没有疲意,当即御剑而起,连夜赶路,直奔碧云轩所在之地云麓山而去。 云麓山位于东海之滨,与大海遥遥相望,如一座耸立于天地之间的巨大翡翠雕塑。此时已至清晨,群山被微茫的晨曦轻轻唤醒,山间云雾缭绕,白云袅袅,如同一幅仙境画卷。随着红日升高,云雾逐渐散去,露出青翠的山林,与蓝天白云交相辉映,瑰美绝伦,鸟鸣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绝。 只见蓝天之上,两道剑光划过,有如流星赶月,气势如虹。快到云麓山时,倏尔转折向下,落在一处山脚。 两人正是凌风和孙逸鸣,只见他们风尘仆仆,望了望不远处的山门,便疾步走去。此时守山的两名弟子看见了他们,一脸凝重之色,喝问道:“你们是何人?来我碧云轩所为何事?” 凌风正自诧异,素闻碧云轩只招收女弟子,为何会有男弟子把守山门?但他也只是笑笑,拱手道:“两位师兄,我们是贵派弟子钟雪的朋友,有事找她。” “钟师妹?”守山的两名弟子互望一眼,神色愈加复杂,半晌左边那位弟子道,“你们在此稍后,我去通传一声。”说罢,便御剑离去。 孙逸鸣这时凑近过来道:“不对啊凌风,有点古怪。” 凌风以为他说的是碧云轩怎会有男弟子这件事,便道:“我也觉得古怪,但是他们只是守山门的,算不上门派的核心弟子,也不足为奇!” 孙逸鸣一脸不明所以道:“你奇怪的是这件事?有啥好奇怪的?就像你们落霞峰,本来就只招收女弟子,最后你也不进去了?” 凌风一时语塞,尴尬得一笑。但孙逸鸣并未注意到他的神情,而是沉思道:“按照我们洛仙的礼仪,如果是有客人前来山门拜谒,一般都是由守山弟子带领他去客厅等候,绝不会将其晾在山门外,这样好不尊重。” 凌风一笑道:“或许是别人见我们只是一介江湖剑客,不知来历,有些看轻我们呢,很正常。” 孙逸鸣吐出一口气道:“这的确是很司空见惯的事,可是我刚才注意到他们的神情,好不自然,眼神中处处透露着提防之意,尤其是我们说出要见钟雪师妹的时候,仿佛如临大敌一般。” 第五章 惊变 凌风方才本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未及细想,此时被孙逸鸣点到,顿生疑云,但眼下只为找寻钟雪,不想横生枝节,便道:“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等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守山弟子携了另一名弟子前来,他向凌风二人作揖一礼,随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两位少侠,请!” 山路崎岖,那名弟子御剑领路,直往山顶而去。来到一处庭院中,只见有一儒雅俊美的青年男子正在等候,见二人来此,便脸带笑意道:“听说二位是雪儿的朋友,真是有失远迎,不知二位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凌风见他峨冠博带,行走之间宽袍广袖款摆飘动,颇有风雅名士之姿,但是对于钟雪的这一声称呼,却令他微微蹙眉,他不忘礼数,躬身作揖道:“是为了寻找一件东西,钟师妹兴许知道下落,所以特来找她相助。” “哦?”那男子微一仰头,露出狐疑的神色,随即接着问道,“不知是何物呢?” “这……”凌风面色一怔,望向那男子,抱以歉意的一笑。 那男子一笑道:“还请两位海涵,只是雪儿自小与我亲近,却从未跟我说起过还有你们两位朋友,所以谨慎了些。” 这时孙逸鸣笑着说道:“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与钟姑娘是什么关系呢?” 那男子抿嘴一笑道:“在下复姓‘欧阳’,单名一个‘晟’字,雪儿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此话一出,不仅凌风目怔口呆,就连孙逸鸣也是微微一愕。 凌风回想起当初五雄论道期间,知晓钟雪曾倾心于自己,当时将话语说开,权当她是自己的妹子,由此看来,她应当没有婚约在身呀。 欧阳晟见他们震惊模样,面露得色,踱了两步道:“既然二位是雪儿的朋友,不如就在此地盘桓几日,喝一杯喜酒如何?” 孙逸鸣顿时瞪大了眼睛道:“喜酒?” 欧阳晟点了点头,微笑中透露着一丝邪魅道:“是的,喜酒!眼下我们婚期在即,无论何事都要绕边,二位若有急事找雪儿,那就只有等我们大喜之日过后了,你们和雪儿若是真的有旧,我们届时定当倾力相助。我想你们既是她的朋友,一定会愿意留下参加我们的喜宴,对吧?” 凌风眉头紧皱,颜芷烟的生命最多支撑不到一个月,他一刻都等不了,正要说话,却听得孙逸鸣抢先道:“如此盛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欧阳晟顿时一喜道:“如此甚好,此地凄清雅致,正可让二位歇息,那便不打扰二位了!”说罢,转身欲走,随即似想起一事,接着道:“对了,我派最近戒严,万不可随意出去。” “小弟谨记!”孙逸鸣躬身作揖,送别欧阳晟。 只见欧阳晟走到院口,对身旁一名弟子附耳说了些什么,便消失于转角处。 凌风此时颇为焦急道:“孙猴儿,我不能等,必须尽快得知海神珠的下落。” 孙逸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还没发现吗?那人就是不想让我们见到钟雪,尚不知是因为他和钟雪的关系不想我们两个陌生男子与她接触,还是说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如果方才强行争执,只怕会事与愿违。” 凌风这才释然,突然觉得这个好兄弟在侧,没来由得一阵安心。 “所以,你已经想到办法了?”凌风面色一喜。 孙逸鸣嘴角一斜道:“既然明着不行,那就来暗的。” 二人怕在院中说话被人听见,便一起入得房门,随即凌风便在周围设下一道结界,这才向孙逸鸣道:“快说来听听!” 孙逸鸣道:“听说掌门师祖送了你一件宝物,名唤‘璇玑水晶衣’,穿上之后,便能隐身,不论何地,皆能随意出入。” 凌风登时眼中一亮道:“这法子不错!” “但法宝只有一件,所以只能由你去找钟雪,我留下来应对他们的监视。” “可是只留下你一人,始终会被看穿啊!” “所以还得想一个法子,让外面监视我们的人始终认为我俩未曾离开。” 凌风不由得沉思起来,片刻之后,面色一喜道:“我可以用藤蔓编成如我一般大小的人偶,然后再穿上我的衣服。” 孙逸鸣点点头道:“不错,是个办法!” 随即凌风又陷入苦思道:“可是人偶不说话也不行啊!” 此时孙逸鸣露出高深莫测的一笑,从怀中拿出一只手掌般大小的海螺。凌风见状,顿时大喜道:“留声螺,你竟然还有这玩意!” 孙逸鸣笑道:“这可得感谢朱祥儒那厮,都是从他的身上搜罗出来的一些小玩意。” 二人随即展开行动,凌风先用留声螺录下自己的一些简单话语,再催动灵力,以青藤编织成与自己一般高的人偶,最后又将自己的衣服给它换上。他从乾坤袋中拿出当日夏轻云赠予他的那套行装,换上之后,再披上璇玑水晶衣,整个人如同在原地消失一般。 “此计甚妙!”孙逸鸣不由得赞道。 “孙猴儿,那这里就拜托你了!”凌风打过招呼之后,便从后窗离开。 凌风没有选择御剑,只怕罡风太过于猛烈,吹破这薄如蝉翼的轻纱,便轻手蹑脚地在山道上奔行,小心翼翼得躲过巡逻的弟子。 “这碧云轩,怕是要变天了呀!” 凌风正从一亭中路过时,忽闻一老者仰天长叹,只见他手执扫帚,不断清扫石阶上的枯叶,可当下山风劲吹,枯叶纷纷扬扬,清扫过的地方,片刻又是落叶匝地。 凌风顿时心下起疑,更加觉得碧云轩已然暗潮汹涌、山雨欲来,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但事关钟雪,便不能置身事外。 “你说什么呢你?老不死的!” “你一介老仆,好好扫你的地,不该知道的,最好少开腔!” 这时,有两名弟子刚好路过,听到了他说的话,顿时对其一阵谩骂。 那老者身子一颤,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清扫山间的石阶。凌风正自诧异,抬头一看,原来整座云麓山漫山一碧,而亭旁的这株老树却已枯朽,山风吹来,枯叶簌簌而落。 凌风见那两名弟子行色匆匆,好似刚才山外回来,暗想:“多半是刚完成任务回山的弟子,此时应该会去见首脑人物。”于是便暗中跟随。 不多时,那两名弟子来到一处别院,轻轻叩门,随即门便打开,与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便径直进去。 凌风则一个纵身,翻越围墙,在一处转角处藏好。 只见两名弟子进得正厅,随即紧闭房门。凌风不敢跟进去,以防离得太近,被发现踪迹,于是在窗外凝神细听。 此时的他将灵力凝聚于双耳,再加上天眼神通的助力,竟能透过模糊的窗纸,清晰得看见屋内之人,话语字字句句宛如轻拂在耳边。 屋内正中太师椅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着深色锦袍,眉目深邃,目光如炬。而左侧则伫立着一位儒雅的青年男子,正是欧阳晟。 “参见掌门!”两位弟子向上座之人躬身作揖。 “掌门?”凌风心下顿时一奇,暗道,“碧云轩的掌门不是柳秋云柳前辈吗?何故成了这人?” “你们这次竟然能安然无恙得回来,芦花村之危应当解除了吧?”那中年男子淡淡道。 那两人互望一眼,左首那名弟子道:“其实在我们抵达芦花村之前,那里的妖患就应当已经解除了!”说罢,便将身上的包袱打开,露出四支剑柄。 凌风看着熟悉,应当就是芦花村身陨的碧云轩四名弟子的佩剑,想到当晚的惨烈景象,当下胸口不由一阵反胃。 右首那名弟子痛心道:“只可惜本门两位师弟和碧烟门两位师妹尸骨无存。” 中年男子缓闭双眼,摆摆手道:“罢了,此事便告一段落,先顾下眼前正事要紧,你们退下吧!” “是!” 两名弟子退出房门,随即欧阳晟便道:“师父,还有一事!今晨门中来了两名男子,自称是钟雪的朋友,会不会是她叫来的外援?” 那中年男子一诧,随即又想了想道:“不太可能,钟雪那丫头自入门以来就只出过两趟远门,哪里有机会认识别派的朋友,就算是外援,又怎会只来两个人,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凌风听得内心越来越凝重,只感觉碧云轩眼下形势颇为复杂,各种阵营相互倾轧,来得真不是时候。 欧阳晟面色带有不忍之意,沉默良久,突然说道:“师父,我们真的做对了吗?” 中年男子长舒一口气,负手道:“对与错,还不是胜利者所书写的,此事若能成功,碧云轩定能成就不世基业,再也不会屈居于五雄之末,即便是一举超越瑶玑宫,也是大有希望。” “可是……”欧阳晟面色一紧道,“钟师妹——只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中年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也只是在眼下,你想想,届时我们大业已成,万事已成定局,她一个女儿家又能怎样呢?还不是只能接受现实,以后多与她亲近,对你的态度迟早会转变的。更何况,为师答应过你,只要为师一统两门,便为你们二人主婚。” 欧阳晟面色倏然一喜,但是眼神中却又显出一丝落寞,勉强笑道:“祝愿师父马到功成,一统本门。” 第六章 逼婚 二人商量一阵,欧阳晟便走了出来,凌风将方才的谈话内容听了个大概,大抵是这师徒二人想要掌控整个碧云轩,软禁了掌门柳秋云,并强迫钟雪下嫁于欧阳晟。此二人各怀鬼胎,明着说什么一统两门,实则是觊觎掌门之位。 这中年男子老谋深算,凌风也听得出来欧阳晟只不过是一颗棋子,许诺他与钟雪的婚事,以利驱诱罢了。他见欧阳晟步出庭院,缓缓走了一程,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却突然驻足半晌,手掌一拍,像是有所醒悟,面色欢喜,便疾步向前走去。 凌风知他多半会去见钟雪,便紧紧尾随。走过一段崎岖的山路,来到一处绝壁,右侧是一处山崖,一条白练似的瀑布从山顶倒挂,发出阵阵浑厚的声响。 欧阳晟环顾左右,确定无人,便伸出手掌在石壁上一按,顿时出现一个图腾似的图案,随即光芒一盛,一道光门显出形来。他随即穿了过去,凌风怕光门在他进去的时候消失,也赶忙紧随而去。二人的身子几乎紧贴,欧阳晟立时感觉到一阵异样,他豁然回头道:“是谁?” 凌风甫一进来,便立刻与他拉开距离,那种异样的感觉顿时消失。欧阳晟疑惑道:“难道是我太多疑了吗?我怎么感觉有人跟着我?” 他思忖半晌,确定是自己疑神疑鬼之后,便轻轻摇了摇头,向前走去。 凌风这才环顾了一下四周,却见是一处清雅别致的小轩,繁花似锦,绿树成荫,鸟语蝉鸣,右侧一汪清泉从山壁之上潺潺而下,叮咚有声,此景致别有一种超凡脱俗的韵味。 欧阳晟来到一处房门前,轻轻叩门,并说道:“钟师妹,是我!” 但屋内并没有应答,他又叫了几声,仍是如此,顿呼“糟糕”,急忙破门而入,然而刚踢开门,一只麻袋急速撞向他的面门。 欧阳晟立时大骇,急忙抽剑斜劈,“刺啦”一声,麻袋撕裂,白色粉末兜头而下,他急忙用衣袖护住头脸,退出屋外。 “哈哈哈——”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后面传来,只见一位白裳少女负手踱来,容颜清丽脱俗,眉眼如画,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行走时脚步轻盈,裙裾飘动,秀美如一只飞翔的蝴蝶。 欧阳晟怒意顿生,指着她啐道:“钟雪,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此人正是钟雪,听到责骂,反而一声冷笑道:“你别的不行,逼婚倒是有一套,姑奶奶嫁谁都可以,偏偏不会嫁给你这个小白脸。” “你——”这三个字好似刺痛了欧阳晟,令他顿时气结,说不出话来。而此时的他白粉抹面,模样也相当滑稽,这时也才反应过来,忙奔到泉水旁,胡乱冲洗了一下头脸。 “为什么?”欧阳晟趴在水池旁,沉默良久,方才一脸痛意道,“为什么我们会这样?” 钟雪面色如常,可是内心却也是一阵凄楚道:“这个问题,要去问你的师父——袁石初,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一切都是为了碧云轩的未来,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懂呢?”欧阳晟倏然转过身来,一阵大吼。 “呵——碧云轩的未来?”钟雪面容上闪过一丝不屑道,“这是他跟你说的吧?如果他真的坐上了掌门,碧云轩才没有未来吧。” 欧阳晟不断摇头道:“不对——不对——你们都不对,自古道牝鸡司晨家业败,师父他这是拨乱反正,为什么堂堂五雄之一,常年妇人把持权位,为什么你们碧烟门可以一直风光无限,而我们云枫门就只得屈居于阴暗之处,你下山打听一下,说到碧云轩,哪个不说这是一个只有女子的门派,而我们云枫门日渐门庭凋敝,迟早会消亡于世。数百年来,碧云轩掌门之位一直被你们碧烟门的门主牢牢占据,这对我们来说公平吗?” 钟雪一时语塞,接着张口想争辩些什么,可是嘴唇开了又合,终究是没说出话来。 欧阳晟接着道:“碧云轩之变革,此乃大势所趋!只有如此,两派合一,方是光明之途。” 钟雪哽咽道:“可是——干我什么事?两派合一,兴许是对的,可是为什么要逼我嫁于你?” 欧阳晟有些心疼道:“雪儿,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日笃,将来……” “谁跟你有将来,我只是将你当做哥哥一般,从未有男女之间的情愫,你何必如此?”钟雪泪光盈盈。 “我之前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念想,从来也不敢奢望,但是这次,我们之间的婚事,也是李师叔首肯的呀!” “什么?”钟雪登时大惊,恍惚间倒退几步,嘴里翕念着,“不会的,师父她不会这样做的,一定是你骗我的。”说罢,她眼泪抑制不住似的,夺眶而出,随即嘴角一咧,竟嚎啕大哭起来。 欧阳晟心有不忍,话语间多了一些温柔之意道:“雪儿,我们于师门未来之间,终是后者为大,你是碧烟门年轻一代中最优秀的弟子,而我也是师父最看重的徒弟,我们二人喜结连理,终是两门合一的一代佳话啊。” 钟雪越听越是气愤,一双妙目狠狠视去道:“我知道你今天是干嘛来了,你是来当说客来了,就算你拿出师父的话来压我,我也不认,我自己的幸福,我自己做主!”说罢,她运劲于掌,欺身攻去。 欧阳晟一个侧身,那手掌擦着他的面颊掠过,随即右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钟雪欲要挣扎,可对方已先一步点住胸前“灵枢”一脉,封住她的行动。 钟雪顿时气急,喝道:“姓欧阳的,你有本事别用那些下三烂的手段,给我解药,我们一对一,真刀真枪得干一场。” 欧阳晟“哈哈”笑了几声,手指在她的脸上一阵摩挲,一脸阴邪说道:“钟师妹啊钟师妹,事到如今,无人能破此大局,你我又何必逆天而为,乖乖顺从天意不好吗?” 钟雪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显是痛苦已极。 欧阳晟见状,手指僵在了半空,心中有些不忍,但脸上却现出只有野兽才有的贪婪道:“雪儿,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你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每一丝气息,甚至于梦里才敢抚摸你的脸!”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钟雪轻咬下唇,面色通红,心灰欲死,缓缓闭目说道。 “如果我不这样,恐怕我这一辈子就只能仰望你,更别说得到你了!”说着,欧阳晟双眼欲光大炽,状如疯癫道,“对啊,哈哈,如今你已是我的人了,我终于得到你了。” 钟雪见他宛如疯魔状,与往常一副君子模样大相径庭,顿时怯意大生,一脸惊恐道:“你要干嘛?欧阳晟,你要想清楚了,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今天要是敢动我,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欧阳晟咧嘴一笑,眼中尽是狂热之意,竟心下一横,掐住她的脖颈道:“朋友?呵呵——你把我当过朋友么?我这么真心待你,却换来你如此轻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门中弟子私下里都传遍了,说是洛仙门一个小白脸把你的魂都勾没了,在五雄大比的时候还在台上眉来眼去的,你说……你是不是跟他有一腿,所以才不肯接纳我的?” “你去死!”钟雪内心惶恐已极,对方的话好似已经触碰到了她心底最柔软的一处,不知道她此时哪里来的一股气力,一掌击在对方的小腹之上。 这一掌内劲极大,欧阳晟横飞丈许开外,重重得摔在湿滑的山壁上,鲜血从口中汩汩流出。 “你不是……应该功力全失吗?”欧阳晟趴在地上,许久爬不起来。 钟雪望了望自己的双手,面色大喜,随即怒视欧阳晟,缓缓走进。欧阳晟顿时一阵后怕,急忙爬向出口,可钟雪刚走几步,却后继乏力,浑身的劲力如被抽空一样,身体摇摇欲坠,但还是贝齿紧咬,目光死死锁住欧阳晟。 欧阳晟奋力爬行,不时回头,却见钟雪双目如火,欲要将他生吞活剥,顿时求生气力大增,踉跄起身,极速奔出那道结界。 钟雪见他已然离去,愤慨之下,气息一阵阻滞,“噗”地喷出一口瘀血,无力倒去。 可是却有一人拦腰将她接住,温柔地托住她的纤纤蛮腰。钟雪本来迷离的双眼顿时变得清晰,一张英俊的面庞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一头绿发与蓝天冉冉相接,说不出的俊美绝伦。 钟雪张了张口,想喊出他的名字,可却突然哽咽了,内心写满了不信。 这是他吗?怎么可能会是他!他怎会出现在这里?都是我的幻觉罢了! “好清晰的梦啊!”钟雪展颜一笑,伸手触向那张同样泛着笑容的面庞。 “咦,这感觉,暖暖的,好清晰,这不是梦!”她的内心越来惊疑不定! “哈哈!”凌风不由得一笑,而在对方眼中,却仿佛是坠于深海眼中出现的璀璨光明,令人一阵眩晕。 “真的是你,大哥!”钟雪咧嘴嬉笑,然后眼中却忍不住溢出几朵泪花。 “大哥?”凌风诧道。 “是你说的啊!”钟雪噘嘴道,“我们是朋友,你比我大,我就叫你大哥!” 凌风哑口无言,不由得道:“叫大哥——也行,但是总得……” “什么?”钟雪闪烁着一双大眼。 “那叫什么来着?义结……” “哈哈,义结金兰!”钟雪脱口而出。 “那个——好说,你先起来!” 钟雪这才意识到她竟然一直倒在对方怀里,俏脸一红,急忙起身,可是身子乏力,差点又摔倒。 “你这是中了绝心散的毒,我先用凝冰针法帮你把毒逼出来。”凌风面色凝重,将她横腰抱起,径直走进屋里。 第七章 结义 凌风将她放在床上,让其端坐,自己则从衣衫上撕下一块布条,然后坐在她身后,随即铺开银针,用布条蒙住双眼。 这一切被钟雪看在眼里,思绪又回到了当初六道魔帝陵初遇之时,当时他也是这般做法,不禁浅浅一笑,心湖没来由地一阵平静。 “钟师妹,此次需要你自己解下衣衫,在下方可施针。”凌风忖度一下,方才道。 “啊……哦……”钟雪这才醒悟过来,宽衣解带,露出香肩,随即上衣缓缓滑落。 还是如同当初那般,凌风闻到一股清新而淡雅的香气,说不出地陶醉迷人,但他很快固守本心,屏住呼吸,于盲然处,开始诊治。 凌风以自己的灵气通过银针渗入到钟雪的体内,在血液里蔓延,清除她体内毒素,往复三次后,她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 “大哥,我感觉灵脉里的灵气已经在缓缓流转,应当是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 凌风轻轻点了点头,便收回银针。钟雪随即穿好衣物,整理了一下衣衫,方才道:“大哥,你可以取下眼罩了。” “好!”凌风拿下蒙眼的布条,却见钟雪面色晕红,妙目晶莹清澈,笑意盈盈,当真是昳丽无双。 “钟师妹,你起身活动一下,看看是否有感觉到不适。”凌风正色道。 钟雪轻盈地跃下床,旋身急步至门边,左手捏着剑诀,右手向虚空一伸,娇叱一声:“剑来——” 然而,并无剑影出现,二人当场尬住,凌风随即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无奈摇了摇头道:“看来钟师妹中的毒已然全解。” “哎呀!我忘记了,我的佩剑被欧阳晟给收缴走了!”钟雪顿时一阵气急,轻轻地跺了一下脚。 “无妨,我们赶紧出去,找他拿回来便是。” 钟雪顿时面露愁容,半晌才说了句:“这地方出不去!” 凌风这才意识到钟雪是被囚困于此,当时见到欧阳晟开门的手法,石壁上出现了一个图案,便道:“这门只能欧阳晟才能开启吗?” “是的,只有他才有钥匙,今天我借你之力将其击退,怕是不敢再来了!” “噗嗤!”凌风忍不住一笑。 “你还笑!”钟雪娇嗔道,“若无人开门,我们就只有一直在这里等着。” “等谁?等欧阳晟再来?也好,到时咱们给他制住,若是不放我们出去,便将他吊起来暴打一顿。” 钟雪“咯咯”直笑道:“没想到你这人还挺坏,但是他靠不住,我等我师父,她一定会来救我的。”说到最后,她面容上满是凄楚之色。 凌风沉吟片刻道:“可是我听到欧阳晟说,令师……” “不会的……不会的……师父她一定不会答应那种无理要求的,她可疼我了。”钟雪不断摇头道。 凌风凝视着她愁苦的面庞,生出些许怜意道:“放心吧,我在呢,若是你师父不再疼你了,你就跟我走。” “嘿嘿——跟你走!那也行,你得每天给我买糖葫芦吃。”钟雪脸上一阵狡黠的笑意。 “你都多大了?还吃糖葫芦?” “师父从小就给我买,我既然叫你一声大哥,你得当得起才是!”钟雪扬起一张俏脸,琼鼻微耸,娇颜似喜似怪。 凌风一阵无语,暗道:“钟师妹倒是好生奇怪,以前怎么发现她如此俏皮?”但看到她那天真无邪的面容,心底没来由得生出些怜爱之意,便道:“好好好,一定买!” “对了,我既然认你做大哥,那小妹这忙你是帮还是不帮?”钟雪抱臂说道。 凌风心里一怔,这才恍然,暗道:“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但面上仍抑制不住笑意道:“钟师妹若有需要,定当尽力相助。” 钟雪面色乍喜,随即扭怩道:“你可以叫我阿雪,师父就是这样叫我的。” “阿雪,这名字挺好听的,可比‘雪儿’好听多了!”凌风打趣道。 “哼,不许你这般叫法,难听死了!”钟雪娥眉即竖,抬臂欲打,但手到半空停住,突然神情一正,脸上现出郁郁之色道,“大哥,这次真的谢谢你,多亏了你暗中相助,赶走那畜生,要不然,小妹一世清白就毁了。” 凌风低头一笑,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 “对了!”钟雪像是想起了什么道,“你怎会出现在云麓山?” 凌风神色微凛,这才意识到此行目的,当下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 “是的!” 当下凌风便将为救颜芷烟,前来寻找海神珠的事与她说了,重点讲了在芦花村遇到的紫衣女子占卜之事。 钟雪眉头微蹙,来回踱步道:“此事当真是匪夷所思,且不说那女子预知未来之事太过于荒诞,就说海神珠也绝不可能在我们碧云轩啊。” 凌风神色有些黯然,但还是有些不甘心,随即伸指在虚空一阵勾勾画画,青色灵气跃动其间,绘成一幅精美的图画,这正是他凭借着记忆重新临摹起当日所见的景象。此景他记忆尤深,在来云麓山的路上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回忆,早已深入脑海,此时绘制起来,手法熟稔,不消半炷香的时间,完整的场景图便呈现于二人眼前。 “这个地方你有印象吗?”凌风问道。 钟雪走近两步,认真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凌风一阵怅然,不由得垂下了头。钟雪见状,有些难为情道:“真的很抱歉,大哥!” 凌风勉强地笑了笑道:“没事!海神珠这等奇物本就难找,我晓得的。”他很快恢复心绪,向钟雪道:“说说你吧,为何会到如此境地,贵派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钟雪叹了口气,踱了几步道:“此事说来话长,当日我们刚从瑶玑宫回来,门中弟子夹道相迎,我正感纳闷,碧烟门和云枫门两门弟子向来不和,这次竟然是我们碧烟门的凡书慧凡师叔和云枫门门主袁石初一同出现,就感觉到很诧异,师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提醒我小心。 “我问师父她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她只跟我说,袁石初出现在这里,多半来者不善,而且还带了这么多的人,不像是迎接的样子。 “当时我听了师父的话,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于是暗中提防,可是凡师叔与我们关系很好,相互问好之后,便一起返回门中。而在半途之中,来迎接我们的弟子,突然发难,除了我、邱师姐和师父之外,皆被控制。 “经过一场恶战,我们三人都受了伤,那袁老贼便将我们三个分别关押,我在这里都待了快一个月了,欧阳晟隔三岔五就过来献殷勤,都快烦死了。” 凌风一阵唏嘘道:“门派之中,争权夺利、相互倾轧是常有的事,我派无崖子师祖继掌门之位时,门中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我在过来的时候,听到袁石初和欧阳晟的密谋,贵派柳掌门好像被囚禁了起来。” 钟雪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愤声道:“难怪他们如此嚣张,可是凡师叔她又怎会和袁石初沆瀣一气?” 凌风想了想道:“也有可能是身不由己,若是袁石初那厮拿柳掌门的性命要挟,她也只能就范。” 钟雪若有所思,随即喜道:“那这么说来,师父同意我嫁与欧阳晟那厮,多半也是被迫同意的。我就说嘛,师父那么疼我,怎么可能会答应他这么无理的要求?” 凌风道:“当务之急,是要救出柳掌门,我在来时路上,看到贵派风声鹤唳,碧烟门很多弟子都不知道柳掌门的下落,眼下群龙无首,需要救她出来主持大局,不能任由云枫门猖獗。” “对——”钟雪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发颤道,“按照碧云轩历代掌门交替的规定,新掌门必须持有信物璇光指环和无上内功心法九曜心诀,他们囚禁掌门师伯,一定是为了这两样东西。” 凌风见她如此激动,有些担忧,便轻轻唤道:“阿雪——” 钟雪倏然抓住他的手道:“大哥,既然袁石初还未准备掌门继任大典,那么这两件东西他便还未得到,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我真的无法想象他们为逼问这两件东西的下落,会将掌门折磨成什么样子。” 凌风安慰道:“放心吧阿雪,他们的目的还未达成,至少能证明柳掌门还活着,我们就有机会救她。” “对……对……”钟雪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内心平静了一些道,“我们必须要把掌门师伯救出来。可是眼下我们受困于此,该怎么出去呢?” 凌风走出门去,举头四望,却见这个山谷上方晴空万里,湛蓝如洗,便道:“你现在功力恢复,我们很容易御剑从上面出去啊。” 哪知钟雪一阵愁苦道:“你有所不知,这个山谷以往都是用来关押犯错弟子的,上方有碧云轩的先辈们所布置的极其强大的雷系阵法,只要升高五丈,便会被五雷轰顶,就算不死也得掉层皮。” 凌风紧皱眉头,望了望天空,又奔过去凝神查看了一下入口山壁,沉思半晌,突然拿定主意道:“我或许能从上面离开!” 钟雪一时睁大了眼睛道:“大哥,这个险咱还是别冒了吧!大不了我们就用你方才说的那个办法,等欧阳晟来了,再将其制住,让他放我们出去。” 凌风摇了摇头道:“我是偷跑出来的,欧阳晟还认为我仍在那处小院呢,如果我不回去,他们铁定会怀疑,与我同行的孙师弟便遭了殃。” “可是,五雷轰顶,非同小可,你真能抵挡得住吗?”钟雪脸上露出无比担忧之色。 凌风暖暖一笑道:“放心吧,我的仙剑魂殇刃已经修炼出剑魄,可随意变换形状,将我罩住,便能冲出阵去,而且木头可以隔绝雷电,或许可以一试。”说着,便将魂殇刃取了出来。 钟雪瞥了瞥他手中之剑,心下仍是忧心,扯了扯他的衣角道:“那我们一起,大不了一起天打雷劈。” 凌风皱了皱眉,低头沉思了一会道:“阿雪,你现在还不能走。” “为何?”钟雪扑朔着两只大眼睛道。 凌风顿了顿道:“现如今敌在明,我在暗,我以璇玑水晶衣傍身,出入碧云轩如若无人之境,正好方便行事。我可以先去打探柳掌门的关押之处,你便先留在此处,镇住欧阳晟,免得他们起疑心。” 钟雪想了想,不禁一笑道:“好主意,那就拜托大哥了。” 第八章 交易 凌风与她道别之后,祭出魂殇刃,同时张开双臂,御风而起,魂殇刃环绕周遭,无数枯藤缠绕纠结,将他包裹在内,形成一只藤球,随即冲向天际,直至翻越山头,竟并未触发雷阵。 钟雪见状,顿时大喜,向上挥了挥手,本想大声说声“一路小心”,但以防被人听到,换成了内心的默念:“大哥,一切小心!” 凌风在翻越山峰时,为防目标过大,便及时收回魂殇刃,披上璇玑水晶衣,消失于茫茫翠微之中。 凌风按原路折回袁石初所在的小院,他想着只要跟着袁石初,定然能找到囚禁掌门柳秋云之地的线索。 他到了院中,发现大厅之中无人,便凝神细听,发觉左侧一处厢房内有灵力波动,便轻脚过去,透过窗棂的薄纸朝里边看去。却见床榻之上,两人盘膝而坐,袁石初双掌贴着欧阳晟的背心,真气弥漫,显然正在疗伤。 片晌,袁石初缓缓收功,起身下床。欧阳晟微微喘气,向他作揖道:“多谢师父!” 袁石初听了这话,顿时一气,拂袖道:“你真是好得很呐,被一个毫无灵力的柔弱丫头打得吐血,你索性以后出去别叫我师父了,我丢不起这老脸。” 欧阳晟悻悻道:“徒儿只记得,当时——钟师妹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怪力,一瞬间就将我击倒,可当时明明没有旁人,真是奇了怪了!” 袁石初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我还不知道你?以往钟雪的修为强过于你,你有色心没色胆,但如今她已无缚鸡之力,便想干些以前一直不敢干的事,但人的潜力往往在受到极大的威胁时便会爆发出来,此次将你击伤,也无可厚非。”说罢,语气稍缓,又道:“以防万一,绝心散再暗中给她准备点。” “是,师父!” 这时,欧阳晟已起身下床,袁石初淡淡地说了句:“你先下去吧!” 欧阳晟点了点头,便出去了。凌风暗想他此时应当不至于再去找钟雪,便不再跟随,待在院中观察袁石初的动向。 只见袁石初打开房门,步出门外,双眼望向长空,长舒了一口气道:“听够了吧朋友?出来吧!” 一听此言,凌风顿时大惊,暗道:“他竟然能发现我,此人修为竟这般高深么?”于是他收敛心神,准备全力一搏,伺机遁走,哪知上方却传来一阵娇娇的笑声。 “哎呀,袁大哥,这都被你发现了,我看哪!你的修为比起那碧烟门的老太婆,怕是更胜一筹喽!” 这声音妩媚夺魂,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凌风听着只觉得有些熟悉。只见从屋檐上跃下两人,一男一女,男子身材高挑,风姿隽永,容貌极是俊雅;女子身姿曼妙,步履之间,其腰扭动如蛇,眉宇之间尽是妖娆娇媚,凤目中闪烁着勾人魂魄的奇光。 凌风顿时惊诧,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有过恩怨的蓝魅和蓝尘姐弟俩。 “你们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怕被人看见。”袁石初脸上怒意显现。 蓝尘却显得不屑一顾道:“切!老东西,说好的帮你捉住柳秋云那老婆子,便付给我们一半的酬劳,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要的东西影子都没见着,不会是想赖账吧?” 凌风心神一震,暗道:“原来他能够控制整个碧云轩,是借助魔门之手。” 袁石初强忍着怒意,挤出一丝笑意道:“怎会?老夫答应的事断不会食言!” 蓝魅冷笑一声,在院中踱了几步,娇媚道:“我看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没一个说话算数的,得!我们暂且就帮你到这儿吧,以后就靠你自己了!”说罢,转身欲走。 “诶……别……”袁石初连忙堆笑相迎,打着“哈哈”道,“二位息怒,二位息怒!你们要的酬劳,老夫早已准备好了。”说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木盒道,“你们要的东西在这里!” 蓝尘径直走上前去接过,眼神瞟了一眼对方,随即侧过身子,右手一拂,盒盖倏然弹开,五枚通体暗红的珠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不禁一喜,合上盖子道:“这还差不多!” 蓝魅此时嘴角挂着一丝邪魅的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不早拿出来,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会是就等着我们逼问出你要的那两件东西的下落后,便来个卸磨杀驴吧?” “两位多虑了!”袁石初摇头苦笑道。 “放心吧,那老家伙撑不了多久了,今晚一定能让她吐出来。”蓝魅一转头,干脆利落地说道,最后的语气竟是狠辣异常,让人不寒而栗。 “那一切就仰仗二位了!”袁石初躬身作揖。 “等我们的消息吧!”蓝尘抛下这句话,随即便走,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道,“别忘了剩下的五枚浑元丹。”说罢,一阵轻笑,跃上房梁,一阵蹿房越脊,消失于院中。 凌风赶紧跟了上去,根据刚才的谈话,他已确信掌门柳秋云就在他们手中。 两人身法奇诡,来去如电,转瞬之间,已掠出五六里外,到达一处危崖之上。此地鲜有碧云轩弟子出没,二人就此停下,望着无边无垠的大海,任凭咸湿的海风劲吹,蓝尘的面容上忽现一丝阴狠道:“那老婆子毅力当真顽强,饿了他这么多天,神识依然清明,姐姐的移魂大法却仍然不能突破她的精神防御。” 听到移魂大法四个字,凌风悚然一惊,他在药王峰藏书阁曾看到过它的一段介绍,这是一门极其邪门的功法,只要突破他人的神识防御,便可操控于人,被施术者往往不辨忠奸,心智完全被对方控制。 该功法据说源自远古巫族之术,后被魔门一位高手发扬光大并传承下来,但这门功法对修习之人的天资要求相当苛刻,要求施术者必须要有足够的修为和强大的神识才能施展这门功法,否则将会反噬自身。然而,这门功法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被操控者只能是修为低于自己的人。 凌风深吸一口气,暗道:“柳掌门乃五雄泰斗,一身修为早已出神入化,岂会被这两名魔门小丑钻了空子,他们也只会用饥饿这等下三烂的手段,慢慢消磨她的斗志,逼她就范,未免也太惨无人道了些。” 蓝魅轻蔑的一笑道:“就算修为再高,一个月已是极限,今晚,我们便将她的灵力吸个干干净净!哈哈哈——”说罢,仰头一阵大笑。 蓝尘也一脸得意地笑道:“袁石初那老匹夫还真以为我们稀罕他那浑元丹,若非柳秋云身死道消,她那一身精纯的灵力便也烟消云散,谁会蹚他这趟浑水?哈哈,他还真以为做了这掌门,碧云轩便能薪火绵长吗?” “哈哈,恐怕五雄之中,他们便是第一个土崩瓦解吧。”蓝魅也跟着一阵大笑。 凌风听得咬牙切齿,暗道:“还好知道了你们的阴谋诡计,只要有我在,定不会如你们所愿。” 大笑一阵,蓝尘面色变得肃然,深深地注视着蓝魅道:“姐姐,你放心,我在你的帮助下获得了响尾翼蛇王的内丹,功力大增,这次也定会让你如愿,不会让你落后我太多的,到时我们修为有成,就去洛仙门找那小子算账。” 凌风忆起当初把他扔下山谷独自应战响尾翼蛇王之事,知晓他现在定然恨自己入骨,如今他又有内丹助长的功力加持,修为定然远胜从前,万万不可轻易招惹。 只见二人平平一跃,跳下危崖,凌风悚然一惊,急忙奔上前朝下望去,却见海浪澎湃,层层叠叠地涌将上来,激撞在礁石上,轰然巨响,拍击起两丈多高的浪花,密雨般洒落。漫天水花间,蓝魅蓝尘姐弟俩如鹞鹰一般滑翔,快到海面时,二人身影倏然不见。 凌风心下一急,怕把他们跟丢了,也立马一跃而下,趁此时无人,他运转灵力,在周身张开一道结界,以防璇玑水晶衣被打湿。快接近于海面的位置时,竟发现崖壁上有一个矮小的洞口。 洞内看起来十分幽深,此时夕阳斜照入内,竟无法看清里面的情景。凌风落在礁石上,随即借力腾空,进入崖洞之内。 洞口十分逼仄狭窄,仅容一人半弓着身子才能进入,然而通往里面的路径竟然是往上而行,看来是以防海水倒灌,特意如此修建。 洞内十分晦暗,连道路都无法看清,凌风本想捏个火咒照亮前路,但又怕被人发现行踪,便使出天眼神通,竟能在黑暗的场景下视物。 步行数十步,洞内逐渐宽敞,已能直立行走,凌风隐隐间看到前方有微弱的火光,料想是蓝魅姐弟俩,便收回神通,加快脚步跟去。 此时洞内十分安静,如果离得太近,反倒危险,凌风不紧不徐地跟着,只要遥遥见到二人的背影,便放宽了心。 很快蓝魅他们来到一处石门前,蓝尘轻轻一按门上的机括,重达千斤的石门便缓缓上升,现出一甬道入口。 只见里面石壁两侧皆点着火把,将甬道映照得忽明忽暗,二人径直走入,在甬道尽头左转,便看见一间牢房,里面有一人被锁链缠身,四根骨钉分别打入了肩、尾、膝、头四处灵脉大穴,身上遍体鳞伤,血迹染透重衣。 第九章 囹圄 “原来柳掌门被囚禁在这里?这入口委实隐蔽,若不是暗中跟随他们,还真是想不到。”凌风暗道。他随即打量着牢里那人,她见有人来,脑袋微微一偏,随即又伏了下去。 “今日又有何高招,老身愿为领教!” 凌风见她囹圄至此,虽声音微弱,但言语中颇有不屑之意,傲骨铮铮,令人肃然起敬,又想她一代宗师,竟饱受此等折磨,心中又是一阵愤慨。 “老婆子,看你还能忍耐多久?”蓝尘阴恻恻地说道。 蓝魅一阵哈哈大笑道:“恐怕你现在已快油尽灯枯了吧!这么多天滴水未进,全靠你那毕生的灵力支撑。但就算你的灵脉里的灵气丰蕴如大海,也总有枯竭的一日,你毕竟是肉体凡胎,而我们却有的是时间。” 柳秋云淡淡一笑道:“老身区区性命,何足道哉!尔等魔门恶徒想以我牵制碧云轩,却是妄想!” 蓝魅轻哼一声道:“我们的确是受那人所托,想从你口中得到那两件东西的下落,可是——”她旋即止住话语,凑近柳秋云的面庞,继续细雨柔丝般说道:“与我们有何干系呢?” 柳秋云心念电转,猛地一抬头,盯着蓝魅道:“你待怎地?” “我要——”蓝魅双眼迷离,一双幽蓝的瞳子散发出摄魂夺魄的目光,令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竟无法自拔。 蓝魅心中大喜,暗道:“将这老婆子饿了这么多天,体力耗尽,致其心防一触即溃,方可得心应手地施展这移魂大法,终是不负我苦等这么久!” 二人目光紧紧相接,似有一条无形的丝线牵连着她们的目光,渐渐地,柳秋云的双瞳变得空洞,神情呆滞无神。 蓝魅见她已被自己控制,便道:“你是谁?” “柳秋云!”柳秋云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不带一丝感情。 蓝魅的脸上又浮现出邪魅的笑容,继续问道:“九曜心诀和璇光指环在哪里?” “后山,皎月堂。” 蓝魅目光中精光一现,随即一手搭在柳秋云的天灵盖上,屈指一抓,柳秋云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涌进她的身体里。只见她仰头轻哼,一副飘然舒适的样子。 而柳秋云面部扭曲,骨软筋酥,只待她灵力告罄,便魂归黄泉。正当蓝魅心情大畅之时,忽而面色一变道:“不对!” 蓝尘忙道:“怎么了,姐姐?” “这灵力不对!”蓝魅只感觉仿佛有万千针芒通过自己的手掌窜到全身灵脉,锥刺着自己的四肢百骸,片刻工夫,她仰天惨呼,“啊,好痛啊——” 蓝尘急忙一把将她拉过来,只见她面色绯红,好像血液都要快从中溢出。而柳秋云则是一阵猛烈呼吸,仿佛挣脱死神之手。 “该死,我们还是低估了她的功力,姐姐莫不是被反噬了。”蓝尘见蓝魅已不省人事,急忙将她背起,奔向洞外。 柳秋云平复一阵,终于说道:“多谢恩公相助,可否现身一见?” 凌风褪下璇玑水晶衣,向柳秋云拱手道:“洛仙门凌风,见过柳掌门。” 原来方才关键时刻,凌风双掌抵在柳秋云的背部,将自己的灵力汇聚成无数细小的针状,通过柳秋云,侵入到蓝魅的体内,令她灵脉如遭受万针攒刺般一阵剧痛。 柳秋云面露诧异之色,随即温和道:“原来是凌少侠,你怎会在此处?” 凌风舒了口气道:“本有事来找贵派钟雪师妹,不曾料想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呵,本门一些丑闻,让你见笑了!” 凌风面露狷急之色道:“我受钟雪所托,特来救你出去,如今碧云轩大恶当道,岌岌可危,都希望你早日出去主持大局,铲除奸佞。” “不可,凌少侠!”柳秋云见凌风抽剑便要斩击铁链,急忙制止道,“我这禁制极为特殊,乃万年寒铁铸造,只能熔断,却是万万斩不断的。” “这可如何是好?”凌风想到外面无一人可靠,面对此情势,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了。 “若是你想帮我,可代我去后山皎月堂给我师兄叶寒山送个口信,让他将九曜心诀和璇光指环取走,那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好!”凌风一口答应,随即又道,“那你等我,待我找到熔断铁链的方法,便来救你。” 柳秋云惨然一笑道:“也不知能否坚持到那时,凌少侠,碧云轩此番劫难,其实祸根在数百年前便已埋下,今后是存是灭,难以预料,若尔等难扶大厦将倾,一定要将那两件东西带走,万不可落入魔门之手。” 凌风听着内心涩然,从乾坤袋中取出两粒丹丸道:“这是两枚行军丹,可补充体力,你且先吞一枚,另一枚含在嘴里,等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吞下。” 柳秋云点了点头,凌风便将两枚丹丸送进她的嘴里,然后道:“柳掌门,保重,晚辈先行离去。” 说罢,凌风披上璇玑水晶衣,离开洞穴。他也不知道皎月堂在哪里,又不好舍近求远再去找钟雪,便在山上漫无目地一阵闲逛。 此时夜幕降临,苍穹幽暗,繁星闪烁,一轮弯月斜挂夜空,眺望远方,但见群山万壑模糊难辨,只有夜风阵阵掠过,道旁丛生的野草随风起伏,摇曳不止。 正当凌风焦灼之际,远处山道上有两只灯笼渐渐靠近,并有一阵低沉的说话声。 “这皎月堂是闹鬼吗?一下子变得好冷,还有那风,令人毛骨悚然的。” “你这有啥?柱子后面那个人影你看到没有?” “没有,你看见了?” “何止,他的脚是悬空的,更可怕的是,在烛光的照耀下,竟然没有影子。” “你别吓我,我根本没看到,你瞎编的吧。” “你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睁开过,你当然看不到了。而且我一眨眼,又没了,供桌上的饭食,在顷刻间,全都没了。” “别说了,我们赶快下山。” 等到两人走近,凌风这才发现是在今晨刚上山时遇到的喝骂那扫地老仆的两名弟子,两个大男人,手还挽在一起,一脸惊恐状,疾步向山下走去。 “你们说什么呢?皎月堂乃本门圣地,是历代先贤英灵所在,岂容尔等言语亵渎?”冷不防的声音从两人前方传来,话语中饱含愠怒。 两名弟子一惊,急忙躬身作揖道:“凡师叔!你有所不知,刚才……” “好了!”凡书慧一脸阴沉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切不可对外声张,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凡师叔一切小心。”两人说罢,便疾步离去。 凡书慧轻叹了口气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说罢,沿着山道,一路御风而去。 凌风顿时大喜,也连忙跟上。不多时,便来到一处祠堂,只见木门大敞,里面烛火通明,鳞次栉比的灵位熠熠生辉。凡书慧走了进去,目光扫视而去,只见一排排香案和香炉整整齐齐,袅袅炊烟在空气中飘荡,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然而,供奉的盘子里却空空如也。 凡书慧不禁一阵摇头苦笑道:“师兄,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顽劣,只不过是一些不懂事的新进弟子,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呢?” “啊——”声音从房梁上传出,只见一名老者抻了抻懒腰,随即一跃而下,揉了揉眼眶道,“给他们一点教训而已,谁叫他们今天对我无礼来着。” 祠堂一角有一张矮桌,桌上放有一壶酒和一只碗,那老者径直去那边坐下,斟了满满一碗酒,浅咂了一口,顿时心满意足地咽下。 凌风见到那老者,内心一奇,暗道:“是今天早晨我遇到的那位老人,当时见他在扫地,以为只是一名普通的仆人,没想到竟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 凡书慧也在矮桌旁坐下,目光注视着老者道:“叶师兄,你不是也恨柳秋云吗?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 “我的确恨她,但是我更知晓什么是大是大非,也绝不会做出危害本门的事情。”老者打断她的话,说完便将那碗酒一饮而尽。 凌风顿时大喜,暗道:“原来他就是柳掌门所说的叶寒山,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凡书慧据理力争道:“你怎知对本门就是有害呢?正所谓不破不立,碧云轩的未来,或许会走到一个历代先辈都未能达到的一个高度。” 叶寒山又斟满一碗酒,端起来注视着她道:“柳秋云虽然墨守成规、不近人情,甚至对碧烟一门更加偏袒了一些,但她确实是为本派着想,算是侠肝义胆,有着踔绝之能,绝非袁石初之流可与之相较。” 凡书慧一阵泄气道:“连你也认为两门合一是错的吗?” 叶寒山思虑半晌道:“两门合一兴许不错,可你们的做派,铲除异己,囚禁掌门,把好端端的一个修仙圣地,弄得乌烟瘴气。如若不是我早已不过问门中之事,是不是你们也会将我除之而后快呢?” 凡书慧哑然不语,思忖一阵道:“可是历来之变革,哪一次不是有流血与牺牲?叶师兄,你不加入我们可以,但是我希望你置身事外,不要多管闲事。”说罢,起身便走。 叶寒山顾自喝酒,没有回答,等到凡书慧跨出门槛,这才高声道:“凡师妹,袁石初野心勃勃,愿你看得真切些,别被感情蒙蔽了双眼。” 凡书慧此时眼含悲戚,停下脚步道:“师兄良言,师妹谨记在心,但此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罢,径直离去。 叶寒山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无奈摇了摇头。 第十章 蓝尘 “小兄弟,出来吧!” 凌风正打算现身,可是听那人方才与凡书慧的对话,感觉与掌门柳秋云的关系并不怎么融洽,正琢磨着该怎样开口,可对方却早已发现他的存在。 凌风只得褪下璇玑水晶衣,走上前去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叶寒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笑道:“因为我鼻子特灵,从你早上上山时,我便发现你了。” 凌风这才恍然,向他抱拳一礼道:“晚辈洛仙门凌风,拜见叶前辈。” 叶寒山打量着他,眼睛一眯道:“让我猜猜,是柳秋云让你来找我的吧?” 凌风暗道:“能如此肆无忌惮直呼掌门名讳,要么他们的关系水火不容,要么便是极为亲密,但柳掌门穷极末路,让我来找他,多半属于后者。” “是的,还望叶前辈伸出援手,莫要让碧云轩绝学九曜心诀和掌门信物璇光指环落入魔门之手。”凌风的话中气十足。 叶寒山瞟了他一眼道:“你刚才也应该听到了,我现在闲散人一个,门中的事与我无关。” 凌风心下一急,上前一步道:“前辈,柳掌门命悬一线,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求你了!” 刹那间叶寒山耸然动容,但也只是极短的一瞬,然而却仍被凌风看在眼里,深知他内心决计放她不下,正满怀希望,欲再行劝说,哪知对方突然暴怒道:“你一个洛仙门的,管我派的事作甚?” 凌风瞬间呆住,内心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一般,是啊,自己一个局外人,别派内部矛盾,自己却要横插一足。 场面顿时静默,叶寒山心绪平复,好似有些后悔方才说的话,便道:“我把那两样东西交给你,你来处置吧,这样也算对得起她,更不会坏了我的原则。” “万万不可!”凌风急忙摆手道。 叶寒山正色道:“既然柳秋云信得过你,那么我也相信她看人的眼光。”说罢,转身朝祠堂深处走去,并说了句:“跟我来!” 却见叶寒山从灵位旁一条极为狭窄的通道走了进去,凌风无奈,只得跟上,进入其内,发现甚是空旷,竟没有陈列一物。 叶寒山伸手在左手墙壁上一阵摸索,最终停下,运劲一旋,前方石门徐徐上升,露出另外一间密室。只见密室之内的案台上,陈放着一只锦盒,凌风也只是看了一眼,便环顾四周。 叶寒山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倏然一笑,径直在右首一处按下,左首相对的位置竟弹出一只暗匣,凌风颇为诧异,便走过去一看,里面摆放着一本书籍和一只小巧玲珑的盒子。 叶寒山走了过来,伸手将两样东西取出,递给凌风道:“给!” 凌风伸手接过,只见书籍封面上写着“九曜心诀”四个字,心神不禁一震:“这可是碧云轩一门重宝啊,就这样随随便便交到我的手上?” 随后他又打开那只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只金灿灿的指环,凌风又是一惊道:“莫非这就是那碧云轩掌门传承的信物——璇光指环?” 叶寒山点了点头道:“柳秋云的嘱托你已完成,你便离开吧!” “可是——”凌风支支吾吾道,“你给了我,我拿着这两样东西,能去哪里呢?” 叶寒山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抱着臂道:“这我不管,你只说要转移这两件东西的隐藏地点,又没说要放在哪儿。” “这……”凌风一阵无语。 “难道柳秋云没告诉你?” 凌风又缓缓摇了摇头。 “切,那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或者,有机会,你自己交给柳秋云。”说罢,便向密室外走去。 凌风哑口无言,随即一阵摇头叹气,无奈地跟着走了出去。 祠堂内,凌风见柳秋云交代的事已办妥,便向叶寒山拱手道:“前辈,那我就先告辞了。” “恕不远送!”叶寒山摆摆手说道。 凌风正要举步离开,忽然前方一声厉喝:“凌风!纳命来!”他豁然抬头,只见一人凌空欺近,执剑汹汹劈来,他急忙脚步一错,侧身一闪,剑气堪堪擦着他的鼻翼一划而过。 凌风不待立定,召唤出魂殇刃,便即涌身攻上,两剑相格,顿时青白二色气浪猛烈相撞,掀起无数山石木叶纷如雨落。 “蓝尘,是你!”凌风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面色微讶。 蓝尘目眦欲裂,桀桀笑道:“真是冤家路窄啊,想不到竟在这里碰到你。” 凌风钢牙一咬道:“你是来夺九曜心诀和璇光指环的吧?” 蓝尘邪魅一笑道:“方才是,现在不是了。我要夺你狗命,你这该死的畜生。” 凌风想起当日坑了他一把,他没死已是万幸,现如今如此憎恶自己也无可厚非,见他双目狠戾,招招夺命,显然游走于暴怒边缘。又见他灵力收放自如,剑招之间犹如游龙戏水,信手拈来,速度之快,劲力之大,竟令自己险些招架不住,可见他已然炼化了那条雄性响尾翼蛇王的内丹。 “感觉与上次相比,他的功力又有精进。”凌风心底一虚,此人修为本就比自己高出一些,并且现下得妖丹助力,功力必定跃升,自己能否匹敌还不好说。但如果自己全力应战,必然会将动静闹大,引得碧云轩其他弟子的注意,那么自己的行踪必将暴露,影响接下来的行事,还会累及到孙逸鸣。 蓝尘不等他多想,攻势已如疾风骤雨,偌大的院子里,各处襟袍飞扬,剑影幢幢,初时凌风还能勉力招架,但对方愈战愈勇,出招愈来愈快,就像潮水一样,剑气一道强过一道,最后蓝尘一剑挥出,一道惊雷般的剑气宛如山呼海啸般倾倒而来,凌风心下一横,骈指向天,正打算以神龙灭世剑诀硬接,哪知身旁却多出了一个灰影,双掌齐出,迎上了那无可匹敌的剑气。 “砰——” 轰然炸响,气浪崩裂,只见叶寒山负手而立,遥遥与蓝尘对峙。 凌风忽地一笑道:“叶前辈,你方才不是说不管这些事吗?” 叶寒山侧过头,白他一眼道:“别在这里跟我抖机灵,赶紧走!” 凌风知晓他的用意,便不再多言,举足向山下奔去。蓝尘见凌风要溜,急忙要过去拦住去路,可中途被一阵剑影阻隔,迫使他张臂趋退。 “休想过去!”叶寒山伫立当地,长剑斜指。 “你是何人,给我让开!”蓝尘一挥长剑,怒吼道。 “魔门的人,为何会出现在碧云轩?”叶寒山沉声道,然而内心却是一阵凄苦,心想:“我派竟堕落至此了吗?连魔门爪牙都能堂而皇之地进入门内,袁师弟呀袁师弟,你真是糊涂哇。” “哼!”蓝尘的眼中泛着森冷的杀意道,“挡我者死!” 说罢,他挺剑向叶寒山疾攻而去,而叶寒山飘逸的灰袍在纷繁剑影里忽隐忽现,淡然若定的模样彷似胸有成竹,二人比斗正酣,而凌风却在奔出一丈开外后僵在那儿了。 叶寒山顿感诧异,忙呼道:“怎么了?” “下山的路被封了!”凌风面色凝重。 叶寒山斜斩一剑逼退蓝尘,足尖一点,掠向凌风,他朝山下望去,却见火光密密麻麻,整座山头都已被团团围住。他面色一沉,说道:“难道也是为了……?” 凌风豁然转头望向蓝尘,哪知蓝尘也是一脸诧异,急忙奔行过来,看向山下,一脸讶色道:“璇光指环和九曜心诀的下落我和姐姐并未透露给其他人,未必是为了那两件东西。” 三人正思虑间,数道人影落在皎月堂前的空地上,为首是袁石初和凡书慧两人,就连钟雪的师父李茵崎也赫然位居其列,但她脸色苍白如纸,双目无神,身形僵硬得极不自然。 凌风当初在五雄论道时也遥遥看到过李茵崎,只觉她一袭青衣临风而飘,说不尽的气质清雅,高贵绝俗,气质与眼前这人完全判若两人,于此不由想到蓝魅在牢房中对柳秋云施展的移魂大法,心中便已明了。 袁石初面带微笑望着叶寒山,深深作揖一礼道:“叶师兄,别来无恙?” 叶寒山面色肃然,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他道:“袁师弟,你这是干什么?” 袁石初道:“今夜月黑风高,山门不小心混进了几个贼人,我正在缉拿。” “哦?什么样的贼人竟值得你亲自出马?” “这宵小也无甚厉害之处,可他觊觎的是本门重宝璇光指环和九曜心诀,师弟我身为云枫门主,掌门不在,自当亲力亲为。”袁石初话语渐沉。 他说罢,拍了拍手,声音拔高道:“带上来!” 只见一人被五花大绑,被一众云枫门弟子押了上来,将他按在地上。 “孙猴儿!”凌风一声惊呼,便要上去解救,可却被叶寒山一手拦住。 叶寒山轻轻摇了摇头道:“你不是他的对手,况且现在四面楚歌,就算你救得了他,你们两个也不可能安然离开碧云轩。” “那怎么办?”凌风一脸焦急。 叶寒山想了想道:“到时我想办法牵制住他们,你想办法离开,你的朋友我会尽力帮你保全。” “啊……这……”凌风有些为难道,“我怎么能丢下我最好的朋友。” 叶寒山深吸一口气道:“你还记掌门师妹交代你的事吗?这两件东西万万不可落入袁石初的手中。” 凌风默然不语,但内心极不情愿,望向孙逸鸣,握紧双拳的手忍不住颤抖。 叶寒山望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定然不会让旁人伤他。” “不对!”这时,蓝尘眉宇间尽是疑惑。 “怎么了?”叶寒山诧道。 “他怎么知道璇光指环和九曜心诀在此处,难道……”蓝尘双眼一抬,似有所醒悟。 袁石初哈哈大笑,紧接着又拍了拍手,另有一人被五花大绑送上前来。 蓝尘见状,顿时怒吼道:“袁石初,你这个老混蛋,放了我姐姐。”说罢,便要举剑攻去。 凡书慧长剑紧靠蓝魅颈侧,蓝尘登时止步,忙道:“住手,你们待怎样?” “弟弟,亏我们还是魔道中人,此人与我们相比,简直比我们更加魔道,哼,与他合作,简直是与虎谋皮!”蓝魅恨声道。 第十一章 对阵 “哼,我袁某堂堂一门之主,岂会与你们这等邪魔外道同流合污?”袁石初声音冰冷,带着不屑一顾的语气。 “狡兔死,走狗烹,呵——什么名门正派,我看你就是一个伪君子!”蓝魅见他仍是气定神闲,无动于衷,心下突生一计,语气转为哀求道,“袁门主,你可不能卸磨杀驴啊,我们可全都是听命于你啊,柳秋云可是我们一起设计将她擒住的呀……” “住口!”袁石初顿时面色大变,豁然转头,一掌击向她的天灵盖。 “不——”蓝尘歇斯底里地大吼,身形一晃,便已挡在蓝魅的身前,一掌迎上。嘭!两掌相交,爆出巨响。袁石初不动如山,而蓝尘却退出丈许之远,而她怀中赫然抱着蓝魅。 “咳咳——”蓝尘咯出一口血,身躯有些颤抖。 “弟弟,你没事吧?”蓝魅心痛如绞,落下泪来。 “我没事,都怪我,你明明已经受伤,却还要丢下你一个人。”蓝尘自责道。 袁石初一笑,丝毫不在意被救走的蓝魅,望向凌风道:“凌少侠,交出我想要的东西,我便放了你的朋友,如何?” 凌风刚想说话,叶寒山却道:“此乃我派重宝,不可落入这等心怀叵测之人手里。” 凌风喉咙顿时一紧,想说的话立马咽了下去,面露难色。 “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袁石初话语渐厉,目射寒光,手中的剑徐徐抬起。 凌风双眼怒睁,暗道:“若是我像蓝尘一样虎口夺人,会有胜算吗?” “一——”袁石初一声喝起,凌风心神不禁一震,仿佛听到了死亡倒计时。 “二——”袁石初紧接着喊了一声,语调更加高亢。 凌风的思绪霎时混乱,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你们门派内部之争,与我何干?” “三——” 随着第三声响起,凌风奋力将一物掷向远处,大喝道:“这是掌门信物璇光指环,谁先拿到,谁就是掌门!” 他这一声动用灵力,声震数里,包围这座山头的众多碧云轩弟子都听见了,随即一片沸腾,皆向他抛掷璇光指环的方向涌去。 袁石初怒不可遏,不停喘着粗气,朝凌风道:“你找死!”说罢,一掌就向孙逸鸣脑袋上拍去。 孙逸鸣恐惧地望着那只“死亡之手”,顷刻间已慌了神,下意识地坐倒,在此刻,他已经做好了魂归黄泉的准备。可是突然寒光一闪,有一剑横在二人之间,向上一挑,便要斩向袁石初面门。但他哪将这等攻势放在眼里,一声冷笑道:“螳臂当车!” “铿”地一声,长剑被掌力震开,并伴随着一名女子的惊呼。 而孙逸鸣也并不能幸免于难,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肩膀被人轻轻一拍,带着一股吸力,整个身子后退了些许,紧接着他身旁带风,却是叶寒山出现在他身侧,一掌迎向袁石初。 同时袁石初将他向后一掷,落入凌风的怀中。凌风召唤青藤,将他整个人缚在背上,同时手执魂殇刃,对上前方迎上来的凡书慧和李茵崎二人。 凌风只敢正面交锋,不敢将后背对着其中一人,以防伤着孙逸鸣,掣肘之下,已然节节败退。他强撑一阵,一声怒然大喝,执剑横劈,剑气怒卷,汹汹翻飞,将她们一时逼退。 “大哥,我来助你!”钟雪清脆的声音出现在耳际,原来方才以长剑阻止袁石初击杀孙逸鸣的也正是她。 “你来了!”凌风内心一阵欣喜。二人并肩而立,与凡书慧和李茵崎对峙。 钟雪见到对方那熟悉的身影,神情变得无比凄婉,幽幽地唤了一声:“师父!我是阿雪啊!” 李茵崎目光漠然,眼中似乎有着一段难以丈量的距离,横亘在她们的面前。 凡书慧眸光一沉,低声说了句:“李师姐,我们一起将她们拿下!” 李茵崎也不答话,如一具提线木偶般径直攻来,凌风跨前一步挡在钟雪的身前,竖剑一格,随即翻动剑柄,将其震退。但她立地稍定,随即又欺身攻来,与其鏖战在一处。 凡书慧此时也无奈望向钟雪,轻叹一口气,便纵身跃来,一掌从天而至,势要将其击倒。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钟雪并不闪躲,而是迎向了这凌厉的一掌。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右手灵气乍泄,化为一道光芒,与凡书慧的掌力在空中碰撞。 轰隆!巨大的气浪瞬间席卷开来。 凡书慧落下地来,微微皱眉,好似没有想到她竟能接住自己的掌力,狐疑问道:“你的毒解了?” 钟雪一声轻笑道:“让你失望了吧?” 凡书慧一声冷哼道:“毒解了又如何?仅凭你又成不了什么气候。” 钟雪紧锁双眉,显得有些愤怒道:“为什么我师父神志全无,而你却依然正常?” 凡书慧眼中泛着幽冷狠厉的光芒道:“因为我比你师父更识时务!” 钟雪深吸一口气,紧握长剑,凝神对峙,一双冰眸冷冷视去。此时凡书慧的掌风已铺天盖地而来,犹如狂风骤雨,钟雪则稳如磐石,剑光闪烁,迎向那猛烈的攻击。 当下战场,叶寒山与袁石初恶斗正酣,他招式灵动潇洒,出招时而迅疾如闪电,时而如行云流水,灵气沛然而出。袁石初则如灵蛇出洞,招招直捣叶寒山要害,锋芒毕露。二人皆全力应战,斗得不可开交,难分伯仲。 “哈哈哈——”袁石初的笑声乍然响起,“叶师兄,这么多年来,你的功力好像荒废了许多呀!” 叶寒山面上不见波澜,淡淡道:“叶某自然比不上袁门主那般急功近利,为了这掌门之位,平日里没少下苦功夫修炼吧?” 这话好似戳中了袁石初心中的痛处,顿时怫然色变,手上功夫愈加凌厉霸道。 叶寒山深吸一口气,凝神聚息,灵力在体内翻涌澎湃,瞬间提升至巅峰。他双眸决然而坚定,一掌挥出,犹如狂风骤雨,势不可当。袁石初凝神应对,身形一晃,巧妙躲过叶寒山猛烈攻势,随即反攻一招,剑气纵横四野,两人犹如两股巨流交汇,震撼人心。 凌风对战李茵崎,兀自游刃有余,皆因对方神志已无,本能出招,于攻守之间,应对自如。但他欲要将其击倒,好去助战钟雪,却往往被她巧妙的身法躲开,无奈之下,只能将其逼退,但她又能很快上前缠斗。 “蓝魅,我们如今都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我们暂且合作,一起闯出去如何?”凌风欲打破僵局,向那边的蓝魅道。 蓝魅姐弟俩正要趁此时双方恶战,无暇他顾,且下面包围的人都去找璇光指环了,想偷偷溜走,此时被凌风一叫,顿时气得牙痒痒。 蓝尘一脸恶相道:“凌风,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二位既已与袁石初交恶,那么你们之前的合作便做不得数了,且将李前辈的移魂大法解了如何?” 蓝尘一脸坏笑道:“原来是有求于人哪!可是与我们何干?那袁石初要找的可是你们的麻烦。” “可现在他不也是你们的敌人吗?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谁跟你是朋友?你个小人、混蛋、畜生……”蓝尘顿时破口大骂。 凌风知他还在憎恨自己把他一个人丢在山谷应对响尾翼蛇王之事,内心倒也十分理解,也不动怒道:“你一走了之不要紧,可令姐这伤可就无药可救了。” “你什么意思?”蓝尘的眉毛几近要拧到一处,想了半晌,蓦然道,“莫非这也是你捣的鬼?” 凌风为了将他们留下,只得说道:“令姐的伤,遍及周身灵脉,非以在下的针法神技不可医治。若你求助于别的大夫,或可将其治好,但是一身修为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蓝魅听到耸然动容,终是顾及自己的一身修为,便向蓝尘道:“如今境况,我们与袁石初的关系已然破裂,听他的又有何妨?”说罢,便又转向凌风道:“凌少侠,想办法封住她的灵脉,令其行动不得。” 凌风心中一喜,便一掌将其击退,催动灵力,无数青藤破土而出,顺着李茵崎的双足攀爬而上,片刻之间,便将她紧紧缠裹,她使劲挣扎,亦不得脱困。 “蓝姑娘,就趁现在!” 蓝魅飘身上前,对上李茵崎的双眼,两人的瞳孔皆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随即蓝魅一声厉喝:“破!” 话音刚落,李茵崎身子一软,便要倒地,凌风急忙一手将其接过。随即双掌按住她的背心,将灵力渡入到她的体内。 此时其余云枫门的弟子见状,皆要过来斩杀凌风,可蓝尘阻在其间,一时将他们镇住,个个畏葸不前。 不多时,李茵崎悠悠醒转,见蓝魅伫立在前,顿时一声大喝:“妖女,看剑!” 凌风将手搭在她的肩头道:“前辈,现在我们面临的首恶是那袁石初。” 李茵崎诧异回头,一脸茫然:“凌风,你怎会在此处?” 凌风作揖道:“此事说来话长,还请李前辈助我等击退眼前之敌。” 李茵崎有些恍惚,抚头冥想一阵,当即所有回忆涌上心头,又看到叶寒山、钟雪与敌人鏖战正酣,登时明白了过来,遂提剑奔向钟雪之处,合力对抗凡书慧。 钟雪见到李茵崎神志恢复,顿时大喜道:“师父,你终于恢复了!” 李茵崎暖心一笑,随即望着她散乱的碎发,又是一阵心疼道:“孩子,你受苦了!” 凡书慧见到此时己方已不再占有优势,心中竟有些怅然,但望向对方二人的眼神依然是无比地冰冷。 第十二章 逃匿 “你们把掌门怎么样了?”李茵崎用剑指着凡书慧,声色俱厉。 “呵呵——”凡书慧惨然一笑,又露出孤傲的神情道,“你认为我会告诉你们吗?” 李茵崎一阵痛心疾首道:“为什么?连你也会……” “没有为什么。”凡书慧神情淡漠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 李茵崎一顿足道:“是不是姓袁的那个老贼,他给你灌迷魂药了?” “不关他的事,我自己做的事,从不后悔,李师姐,你若想救掌门师姐,便要先过了我这关。”凡书慧的剑缓缓指向李茵崎。 李茵崎缓缓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我本情同姐妹,何至于此?” “你不动手,那我可就得罪了!”凡书慧生出些不耐烦,语气中带着些许威凛之意。说罢,便挺剑刺来。 李茵崎微一叹息,便欺身上前,两人的剑交锋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此时二人皆全力应战,剑光吞吐,招招勾魂夺命。李茵崎眉头紧蹙,目光中透露着坚定和决然,其手中的剑影变幻莫测,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细雨绵绵,攻势变化万端。 凡书慧已感觉到压力,她的修为本来就比李茵崎略逊一筹,此时对方强攻之下,已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而叶寒山那边的战斗已至胶着之势,只见他衣袍鼓飞,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如一只凶猛的夜枭正在捕食,剑气纵横,惊雷交鸣,让袁石初不断趋退。 凌风与钟雪互望一眼,又瞥了瞥蓝尘道:“蓝兄,想报仇吗?” 蓝尘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有话直说!” “那姓袁的既是落井下石之人,我们何不合力将他击败,一雪前耻?” “哼,又想免费让我充当打手?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蓝尘环抱双臂,嗤之以鼻道。 凌风一笑道:“我想蓝兄也是性情中人,有仇必报,令姐被他们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你咽的下这口气?” 蓝尘一听到跟姐姐有关,果然神情一凛,双拳不由自主地握紧。 凌风见状,内心一喜,接着道:“如今正是翻盘的大好机会,那袁石初狼子野心,一心想要壮大碧云轩,可若真的让他成功了,你们魔门岂不是又多了一根肉中刺?” 蓝尘心有所动,正想接话,可突然肩头被人一按,他侧过头,却见蓝魅道:“弟弟,别被蛊惑了。” “确实,差点又着了他的道。”蓝尘舒了一口气。 “但是凌风所言话糙理不糙,现在我们共同的敌人确是袁石初不假,但是任由他利用我等借刀杀人,却是妄想。”蓝魅说罢,一道幽深的目光落在凌风身上道,“凌少侠,我们暂时可以结盟,可你若是欺我弟弟老实,占他便宜,休怪我们不讲情面。” 凌风苦笑道:“蓝姑娘言重了,只要令弟不坑害我就已是万幸。” 蓝魅忖度一阵,便向蓝尘使了个眼色,小声说了句:“小心!”蓝尘便和凌风一同跃起,攻向袁石初,而钟雪则加入了对抗凡书慧的战团,于是顷刻间,局势逆转。 袁石初在三人的围攻之下,很快便败下阵来,他气急败坏地看着此时场面,愤然转身,向山下掠去。 “休走!”叶寒山欲要追去,可刚飞出一丈,数道箭芒极速射来,他以剑格劈,身体却也被阻隔了下来,任由袁石初的身影远去。这时,更多的箭芒蜂拥而至,密如飞蝗,他急忙回退,和众人站到一处。 这时凡书慧已然落败,被李茵崎封住灵脉,动弹不得,她望着漫天箭芒,满面伤痛,喃道:“他竟不管我的死活么?” 李茵崎见状,一阵摇头叹息,护在了她的身前。 “大家快躲进祠堂!”叶寒山广袖朝天际搅动,无数利箭被他的衣袖卸去力道,散落在前方的青石板上。 众人听他号令,急忙朝后退去,进入祠堂之内。凌风正也待要进去,却见孙逸鸣目光涣散地望着天空,已是六神无主。 “孙猴儿,当心!”突然,一道利芒直逼孙逸鸣的额头,凌风下意识得大喝,随即骈指一指,魂殇刃迅疾如电,将那根箭矢劈断。 凌风来到他的身前,不断劈砍着激射而来的箭矢,头微微一偏道:“振作一点,想想你那日对抗蜃妖时的场景,通常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未战先怯的内心。” 孙逸鸣望着凌风,一脸丧气道:“凌风,我是不是很没用?” 凌风触动心弦,但现下情况紧急,不好继续与他多言,便挈起他一只胳膊,将他带至祠堂内。叶寒山见此时人已全部进入,便凌空一掌击向漫天箭矢,自己倏然转身,极速遁入祠堂之内,在他刚进门的那一刻,大门应声关上。 然而箭雨并未停止,穿透窗户纸,插入祠堂地板上,众人纷纷后退。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叶寒山率先朝灵堂后面疾步走去,余下众人紧紧跟上。 来到之前取璇光指环和九曜心诀的那处密室,叶寒山把手掌轻轻贴在一处砖石上,顿时手掌之处出现一处小小的法阵,光芒幽幽轻旋,随即一声沉闷的声响,一侧石门缓缓开启。 众人皆是面露喜色,李茵崎眼有深意望着叶寒山道:“叶师兄,你终是未能置身事外,当年的事,你可否还有怨怼之意?” 叶寒山眉心微微动了动,轻轻一笑道:“过眼烟云,何足萦怀?” 那释然的笑让李茵崎和凡书慧一诧,不由面面相觑,那仿佛是山间微风,深谷落雪,坦然而宁静。 “走吧!”叶寒山提醒了一句,便当先进入甬道。李茵崎和凡书慧回过神来,也相继跟上。 此时凌风轻轻拍了拍孙逸鸣的肩道:“你才第一次下山,这天下哪有山上那般宁静祥和,最多也就和朱祥儒打打闹闹,这世道多得是血与火的烧灼,情与义的煎熬,习惯了就好,但不管怎样,身处当世,一定要先顾好自己。”说罢,便也跟着进去。 孙逸鸣神思恍惚,驻在原地忖度了片刻,便最后一个跟上。 一条密道蜿蜒隐藏于山腹之中,八人顺着石阶拾级而下,叶寒山轻车熟路,很快便带领着他们走了出来。 其时山野晨光熹微,薄雾弥漫,四周的景物模糊难辨,随着一轮旭日破雾而出,万道霞光倾洒而下。 “叶师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钟雪向叶寒山问道,她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从小便认识的扫地老伯竟然是门中资历最高的前辈,眼下门中遭逢大变,不由对他产生信赖之感。 叶寒山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道:“必须先把掌门救出来,袁石初那一众跳梁小丑,便再也掀不起风浪。” 凌风面色忧虑道:“柳掌门被他们关押在临海的一处暗牢之中,但那锁链砍不断,必须要熔断。” 叶寒山神色微动,有些怔然,随即便又恢复如常,李茵崎和凡书慧不自禁地望着他,面色也颇为复杂。 “凌小哥,烦请引路!”叶寒山作揖道。 凌风微一颔首道:“好!”说罢,便当先向前走去。 叶寒山望了望大海的方向,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便也紧随而去。 一行八人为隐匿行踪,不敢御剑和使用轻功,专找人迹罕至的小路而行,虽途中几次遇到搜查的云枫门弟子,但很快便被蓝尘三两下迅速解决。第一次时,叶寒山、李茵崎等一众碧云轩的弟子见状,皆是大怒,只因对方都是本门弟子,有同门情义,但蓝魅却是一阵“哈哈”大笑,反唇相讥道:“可别忘了,他们可是来杀你们的!”除了凌风之外,其余人尽皆默然以对,之后几次,便再也不管不问。 来到临海的一处断崖,叶寒山当先跃下大海,凌风急忙大呼道:“叶前辈,不是这里——” 但他的声音很快便被雄浑的浪潮声吞没,李茵崎走过来道:“他是要找回自己的东西。” “找东西?”凌风诧异地望了她一眼,便明白了过来。随即走到悬崖边,朝下面望去,只见波浪汹涌,击打礁石,宏声巨响,震耳欲聋,已不见叶寒山的身影。 不多时,只听得“嗖”地一声,叶寒山的身影如同一只海燕,直直地从一片白色海浪中冲了出来,在崖壁凸起岩石上几个起落,便落在崖上。他浑身湿透,从袖中取出一口锈迹斑斑的长剑。 “这是——”凌风走向他,诧异问道。 “此剑名为‘赤夕’,是我年轻时所用的佩剑。”叶寒山解释道,随即用手轻抚剑身,脸上流露出无比怀念之意。 凌风望着他炽热的眼神,心道:“此剑沉眠海底多年,早已被海水腐蚀得千疮百孔,但叶前辈对它依然无比珍爱,可见当年抛下它,是多么地心痛与无奈。” “哈哈哈——” 叶寒山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执剑面向大海,一式“横扫千军”,一股雄浑霸道的剑气驶向数里之外的巨浪,轰然巨响,浪头被一阵阻滞,激起数丈之高的浪花。 然而此时再观赤夕剑,通体彤红似火,剑身流光溢彩,锈迹全然不见,凌风只感觉一股难以抑制的炽热气息蕴藏其中,内心却是欣喜非常,暗道:“柳掌门有救了。” 第十三章 绝阵 凌风正欲前行,继续引路,却被后面的蓝尘叫住:“凌风,你什么时候治我姐姐的伤?” 凌风望了一眼蓝魅,见她虽然被伤及灵脉,但现下仍行动如常,便道:“眼下恐有追兵,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为她疗伤。” 蓝尘听了这话,一声冷笑道:“谁要跟你趟这趟浑水,我跟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家伙水火不容,同行这一路为你们扫清障碍已是仁至义尽,赶快救我姐姐,否则,你们休想离开!” “哼,如今掌门生死未卜,碧云轩兵戈扰攘,造成如今局面,怕是与你们脱不了干系吧?”叶寒山一个箭步冲上前来,面上怒容隐现。 蓝尘眼神微眯,用一副戏谑的眼神望着他道:“你是今时才知道的么?我们乃是你们这些正道口中的魔道贼子,对付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正是我们应该做的么?” “果然是邪魔外道,尽是一些歪理邪说,定要将尔等立毙当场,否则将祸患无穷。”说罢,执剑便向蓝尘刺去。 蓝尘亦是神色一凛,轻蔑一笑,执剑涌身迎上,他的剑灵动如蛇,寒芒吞吐,疾如闪电地朝对方刺去。 然而叶寒山的身形矫健如龙,进退之间行云流水,毫无阻滞,不管对方的剑招如何繁复,他皆能以一剑破开,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的夜空,惊艳而炫目,其剑法娴熟老道,浑然天成。 蓝尘感受到对方的攻势犹如山岳,以一己之力竟难以破局,但他毫无惧色,脚下一点,身体便如一片飘逸的云彩,轻巧地飘向一旁。对方的剑势瞬间落空,犹如惊雷击空,震得对方自身都微微一晃。蓝尘尚未站稳,便又如风一般卷回,身形一晃,无数身影飘忽上前,剑势如龙,从各处方位向对方发动攻击。 叶寒山冷冷一哼,兀自沉着应敌,他的赤夕剑沉稳而有力,每一次格挡蓝尘的攻击都显得游刃有余,然而招式却快得令人目不暇接。他最后一次逼退蓝尘,同时也腾空跃起,赤夕剑一剑斩下,一道火红的剑气奔袭而去。 “弟弟——”蓝魅一声惊叱,接着向叶寒山呼道,“站住,你要是再敢上前,休怪我不客气。” 只见蓝魅并指夹着一张金色的符箓,上面雷息闪烁,只觉威力不俗。叶寒山不敢大意,收招立定,向她道:“你待怎地?” “雷神之怒,阁下可敢一接?”蓝魅盯着他,徐徐道。 叶寒山面露疑窦之色,诧异得望向她手中之物,似有忌惮,但随即一笑,向前走了一步道:“雷神?哈哈哈,这世间若真有神的话,与其一战,何其幸也!” 凌风见状,赶忙道:“叶前辈,此咒名为雷神咒,可召唤九天神雷对敌,绝非人力所能抵挡,请您三思。”他本无戕害蓝尘之意,当时也答应了蓝尘的请求,亦有相救蓝魅之心,并且如今众人都在一条船上,此时内讧,并非明智之举。 叶寒山终是没举出第二步,细忖凌风之言,觉着也不敢托大,便拂袖转身,不再理会。 凌风拱手道:“蓝兄,蓝姑娘,我既然答应了你们,必不会食言,但眼下后有追兵,情势危殆,实在不是医治的良机,我保证,一旦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必定会先为蓝姑娘治伤。” 不待蓝尘出言,蓝魅抢先说道:“凌少侠为人光明磊落,小妹自然信得过你。”说罢,便向蓝尘使了个眼色,近身说道:“那老头实难对付,他的武功应当不在柳秋云之下,眼下还不宜与他们撕破脸皮。” 蓝尘觉着姐姐说的有理,悻悻作罢。于是八人继续前往柳秋云的关押之地。 到了那处危崖,凌风向众人道:“我和叶前辈下去相救柳掌门,尔等就在此地驻守。以防袁石初偷袭,将我等瓮中捉鳖。” 众人互望一眼,点了点头,李茵崎道:“这样也好,你们万事小心。” 凌风和叶寒山点头示意,便同时跃下山崖。他们各自落在一块礁石之上,凌风当先跃起,直掠向崖壁上的一处矮小洞口,叶寒山紧跟其后。 凌风掌心托着一团火焰,照亮前行的甬道,这次他已清楚路径,便疾步向前走去,不多时便快要到昨日见到柳秋云的那间牢房。 “叶前辈,柳掌门就在前面……”凌风话还未说完,顿时惊呆。 人不见了!小小的牢房里空空如也! 凌风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暗道:“难道他们已经将柳掌门转移了吗?” 此时,叶寒山眉头紧蹙说道:“什么味道?” “好像是……”凌风下意识接话。 “……火药!”两人异口同声,面容上皆是惊惧之色。 叶寒山率先反应过来,拉了凌风一把道:“快跑!” 二人急速向外掠去,数息之间,“轰”地一声炸响从他们身后传来,洞壁剧烈震颤,土石崩塌,气浪如爆,击中二人的身体,带着他们直冲向洞外,跌落在大海中。 在崖上的众人听到炸响,齐齐惊悚,孙逸鸣更是面色大变,大吼道:“凌风!”说罢,便要扑下崖去,李茵崎一把将他拽住道:“凌少侠修为精深,他必不会有事的。” 钟雪也正待下去查探,可长空却传来一阵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 只见长空之上,密密麻麻的御剑弟子正在朝这边赶来,而为首的袁石初速度极快,数息之间便已来到众人前方,他大笑一阵,便抚掌道:“与其四处出击,不如守株待兔,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袁石初,你是要赶尽杀绝吗?”李茵崎厉声喝道。 “碧云轩的高手,尽在我方,你以为就你那点虾兵蟹将,能将我们尽数打败吗?”钟雪自信满满,望着袁石初,不屑说道。 袁石初下意识地向凡书慧睥睨而去,面上冷漠如初,那个表情仿佛视她如蝼蚁,这一刻,凡书慧的心凉到了谷底。 “呵,是么?”袁石初淡淡一笑,随即神情一肃,喝道,“布阵!” 他身后的无数御剑弟子分两队向钟雪等人包抄而去,渐渐形成一个大圆,接着个个手中捏起法诀,口中诵起法咒。 “这是……”李茵崎见状,面色骤变。 “怎么了?师父!”钟雪诧异问道。 “是千影幻灭阵!”凡书慧此时说道,她的语气无悲无喜,仿佛一具没有感情的躯壳。 “这就是千影幻灭阵?传说是他们云枫门压箱底的强大阵法,前几次使用都是在门派生死存亡之际,每每都是力挽狂澜。”钟雪面露诧色,随即又痛心道,“没想到,他们这次竟然用来对付我们。” “阿雪留神,此阵由云枫门千名弟子倾巢出动而布,非同小可。”李茵崎横剑于胸,凛然说道。 只见千名云枫门弟子一齐出手,一道环形光幕直冲云霄,形成密不透风的光幕结界,将钟雪一众人等困在其内。 紧接着,光幕之中涌出无数人影,向中心扑杀而去,那气势,浩浩汤汤,犹如千军万马。 千影幻灭阵是一种神秘而威力强大的阵法,能让施法之人化作影分身与强敌对决,就算被斩灭,也能再次从本体复活。然而,这并非只是单纯的分身术,每个影分身都拥有施法者的全部修为,并且还能凭借强大的阵法力量为敌人制造幻境,使他们在迷茫之中失去五感。 而当千影幻灭阵催发到极致,将会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将所有的一切都吞噬其中,使敌人无处可逃,烟消云散。 钟雪、李茵崎、凡书慧、蓝尘、蓝魅、孙逸鸣六人严阵以待,倚背相靠,个个使出看家本领,斩杀迎面扑来的影子分身。 他们知道,这都是些无用之功,纯粹耗费自己的体力罢了,然而却也别无他法。 六人开始感到压力倍增,蓝魅此时灵脉被伤,无法动用灵力,支撑一会,便已力竭,疏于防备之下,被一个影子砍伤右臂,她手中的长鞭脱手而出。 “姐姐!”蓝尘一声惊呼,急忙把她推进五人的包围圈内。 蓝魅喘了几口气道:“必须想法子破阵,不然我们都得折在这儿!” 李茵崎此时内心烦躁,怒吼一声,她的身体上突然泛出一层金光,紧接着,她的身形如同幻影一般在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是在一名影子分身的身后。她用力一刺,剑尖贯穿了影子分身的背脊。然后,她借力使力,将影子分身狠狠地甩了出去,撞倒了另一名影子分身。她随即对钟雪道:“阿雪,掩护我!” “是,师父!”钟雪一剑斩杀一名影分身后,便纵身来到她的身旁。 只见李茵崎一手竖剑向天,一手捏着剑诀细微而又有力地在剑身上滑过,周遭气机瞬间变得躁动,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似乎连天地都在这刹那间屏息,只为这一剑的风华。她手腕轻轻一抖,剑锋便如灵蛇般跃动,一股清冽的剑气从剑身上升腾而起,凝聚成一道耀眼的光芒,直冲云霄。 她一声长啸,身形骤然向前冲去,身形随着剑势腾空而起,剑尖向上挑起,破空之声如龙吟一般回荡,强大的剑气瞬间释放,犹如一颗明亮的流星驰向天幕,划出一道璀璨的轨迹,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炽热起来。 李茵崎的剑仿佛要破碎虚空,剑尖划过之处,无论是空气还是日光,都仿佛被割裂,发出嗤嗤的声响。 “碧霞飞云剑……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有师父这般的造诣。”钟雪面露神往之色。 第十四章 逆转 光影幻灭,天地色变! 千影幻灭阵竟出现了一个缺口,钟雪顿时大喜道:“我们冲出去!” 六人奋力厮杀,向大海的方向凌空渡去,虽大阵已破,但云枫门弟子仗着人多,依然前仆后继,围追堵截。 长空之上,仙兵法宝穿插旋转,剑光乱舞,一时间霓光闪耀,彩芒冲霄,不时有痛嚎声传出,鲜血四溅,一片混乱。 六人支撑一阵,便被云枫门众弟子逼了回来,李茵崎以一式碧霞飞云剑消耗了大量灵力,此时应战已难以为继。蓝尘在应敌的同时还要照顾到自己的姐姐,颇有些捉襟见肘,而孙逸鸣初时还能够独自迎战,可他灵力浅薄,功力稍逊,难以抵抗敌人的轮番上阵,只得以符篆应敌,周围爆裂声不绝于耳,可也支撑不了多久,符篆存量已快告罄。 正当六人拼死抵抗之际,只见两人从海面上凌空升起,剑光如狂叙飞瀑,腾空飞舞,卷起一波波惊涛骇浪,袭向一众云枫门弟子。潮声汹涌激昂,当中却飞出一只青凤,清鸣婉转,在碧霄下矫飞,随即横冲直撞,将围堵钟雪等人的一众弟子冲散之后,向袁石初直奔而去。 袁石初面色不改,一掌推出,强劲的掌力直击青凤的腹部,可那青凤身子极为灵活,一个灵巧转身,便躲开攻击,随即尖喙一张,一股青芒射出,直袭向袁石初。 袁石初目光一凝,身形如风,瞬间后退数步,青凤的攻击落空。 他竟不敢撄其锋芒! 青凤的尖喙怒张,青芒再现,划破虚空,震慑心魂。袁石初不敢怠慢,聚灵力于掌心,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喷薄而出,迎向青芒。 “砰!”地一声巨响,气浪翻腾,周围的林木如被狂风扫过,一片狼藉。 青凤愈战愈勇,尖喙连连颤动,又紧攻了上去。一时间,一人一凤快速对攻,掌影与青芒交错,震得周围林木惧颤。 “洛仙门的凤舞九天诀,果然不同凡响!但听说此功法有一个弱点,那便是为维持完整的凤凰形体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你又能撑到几时?”袁石初阴恻恻地说道。 “哼!拖你一时半刻便也足够了!”青凤青光褪去,露出一个人的身体,只留下一双青翅扑空,停驻在虚空,此人正是凌风。 “什么?”袁石初面色煞变,望向远处。 只见叶寒山的赤夕剑去势汹汹,犹如一道闪电穿梭于一众云枫门弟子之间,挑、刺、斩、劈,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精确地命中要害,一时间,战场上的惊叫声和惨呼声不绝于耳。 “臭小子,坏我好事,定要将你挫骨扬灰!”袁石初说罢,飞身上前,一爪抓向凌风胸口。 凌风一手负在身后,急速后掠,同时嘴角扬起一丝冷笑道:“也不知谁才是那最后的飞灰?”只见他退后丈许,便停了下来,身后那只手遽然推出,只见掌心一柄小剑正急速转动,刹那间便脱手而出,射向袁石初的面门。 “锵——锵——锵——” 尖锐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但见袁石初屈指成爪,极力抗衡,那柄小剑转速越来越慢,终至消散。他气喘吁吁,脸上显出得意的表情道:“哈哈,这难道就是洛仙门冠绝天下的独门剑技神龙灭世剑诀?此番见来,不过尔尔,比起我派的九曜心诀还……” 他话未说完,脸上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原来凌风双手在胸前划动,八柄小剑绕成一个圈徐徐旋转,正蓄势待发。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吼声:“诛灭奸邪,重整碧云!诸位姐妹,随我冲啊——”其声高亢入云,响彻整个天际。众人循声而去,只见一大队人从一座青山后御剑转出,竟是清一色的女子,她们穿云破雾,直向袁石初一众弟子杀去。 “是邱师姐——”钟雪蘧然呼道。 袁石初面色煞变,立马转身逃遁,凌风见状,立马啐道:“站住,打不过就跑,你这等怯懦之人,也配做一派掌门?”说罢,便追了上去。 袁石初恨声道:“哼?五雄魁首又如何?还不是一个毛头小子,要是单打独斗,你又怎会是我的对手?” “哼,就知道逞口舌之快,你我何不手底下见真章。”凌风御剑直追,拦在了他的前方。 袁石初一声冷笑,瞥了一眼旁边,一爪伸向旁边一名云枫门的弟子,凌空一吸,便向凌风掷去。 “卑鄙!”凌风不愿伤人性命,只得侧身让开,哪知袁石初不断将自己门下的弟子掷来,等他一一躲开,袁石初的身影早已远在数里开外,已是追之不及。 群龙无首,云枫门这边的阵容一时陷入混乱,邱芮涵带领一众碧烟门弟子奋起抵抗,势如破竹,渐渐已将他们杀灭了大半,剩下一小半的弟子已丧失斗志,被围困在核心。 邱芮涵厉声道:“尔等还要继续为虎作伥,与我们碧烟一门为敌吗?” 云枫门众弟子个个面面相觑,心惊胆战,其中一人道:“常言道,成王败寇,我们既然选择跟随门主,便已知晓起事失败的后果,是杀是刮,悉听尊便!” 邱芮涵冷哼一声道:“杀了你们?那便便宜你们了,袁石初道貌岸然,铲除异己,囚困掌门,一心想要上位,让碧云轩深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此等奸佞之人,尔等竟然甘愿跟随,真是罪大恶极!” 众弟子一听掌门失踪,竟是袁石初所为,尽皆愕然失色,面面相觑。 “此事……我们竟全然不知……”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们一直在助纣为虐吗?” “门主……他……怎么可能?” …… 李茵崎长叹一声道:“阿涵,他们也是受了姓袁的诓骗,罪不至死,暂且将他们押下去,听候发落吧。” “是,师父!”邱芮涵领命之后,便吩咐碧云轩众弟子们将云枫门弟子带了下去。 等一切安排停当,李茵崎诧异向她问道:“你为何会在这关键的时刻,带领一众碧烟门弟子突然出现?竟宛如一支奇兵。” 这时,邱芮涵面目含笑与钟雪对视了一眼道:“这得多亏了钟师妹!” 众人纷纷带着诧异的目光望向钟雪,钟雪俏脸一红道:“其实也没帮到什么忙!”紧接着便将昨日之事与大家说了。 原来钟雪在目送凌风离开小院之后,刚开始还觉得如今有了依仗,事局一定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时间越久,心里越发忐忑,暗想:“袁老贼老奸巨猾,己方势力薄弱,仅靠大哥他一人,恐怕不好成事,我得出去帮他。”想出去的念头不断增强,便期待欧阳晟早点出现,将其反制,觅得出去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钟雪辗转反侧,正在思虑脱困之计,却突然听到门外有异动。她眼珠子滴溜一转,暗道:“旁人是进不来的,大哥也不必如此偷偷摸摸,定是欧尚晟无疑,且看他要耍什么花招。” 此时屋内并没有灯光,当是屋外之人以为钟雪已经熟睡,行动愈发大胆,竟捅破窗纸,以竹管将迷烟吹进屋内。 “哼,又想故技重施么?本姑娘可不会再中你的招。”钟雪屏息凝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房门缓缓打开,清冷的月光从屋外照了进来,隐约显出欧阳晟的身影。只见他缓缓走进床边,一脸贪婪之色地望向钟雪,桀桀笑道:“钟雪啊钟雪,你还不是落在了我的手中,我早说过,你是我的人,今夜就让你彻底成为我的女人。”欧阳晟的手指抚过钟雪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轻轻掰开钟雪的嘴,倒入她的口中。 然后他的手就开始在钟雪的身体上游走,眼神中充满了欲望。他一边解着她的衣服,一边低声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语,让钟雪感到既愤怒又羞耻。 只见欧阳晟缓闭双眼,一脸享受地俯下身子,正要亲吻钟雪,当他快要吻上的时候,钟雪立马掐住他的脸颊,将他的头按在床上,并将满口药粉吐进他的口中,随即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呸呸呸——”钟雪爬将起身,朝他啐了几口,“这是什么药?这么苦!” 说罢,连忙将桌上的茶水灌了几口,漱了几下,也一股脑儿地吐在欧阳晟的脸上。 “钟……钟雪……你竟然没有中迷药。”欧阳晟万分讶异地说道,随后站起身来,退至屋内一角。 钟雪向他步步逼近,一脸坏笑道:“总算出了一口恶气!”说罢,立马又是一脚踹在欧阳晟的下裆,欧阳晟顿时一声惨呼,缓缓下蹲,一副痛苦的样子。 紧接着,钟雪双拳双腿齐上,将欧阳晟揍得毫无还手之力。欧阳晟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脸庞扭曲,气喘吁吁。钟雪乐此不疲地继续攻击,拳打脚踢,下手毫不留情,仿佛这些天所受的委屈悉数发泄了出来。 一炷香的时间后,欧阳晟已经奄奄一息,而钟雪仍是怒意未消。她一脚踏在欧阳晟的胸口,嘲讽道:“姓欧阳的,你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你嘚瑟啊!狐假虎威,欺软怕硬的狗腿子。” 欧阳晟抬头瞪着钟雪,双目充血,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他咬牙切齿道:“钟雪,你等着瞧!我绝不会放过你!” 钟雪轻蔑地笑了笑,说道:“哦?我等着呢。不过到时候,恐怕你会像条狗一样被我踩在脚下吧!”说完,钟雪又狠狠地踢了欧阳晟一脚,随即将他拽了起来,拖向小院出口。 第十五章 妖珠 钟雪强行将欧阳晟的手按在石壁之上,触及的地方立现一个小小的法阵,随后石门上洞开一道结界,钟雪顿时大喜,拽着欧阳晟出得小院。 其时天色已黑,万丈苍穹之上,星子暗淡无光,黑沉沉的夜色笼罩着苍茫大地,依稀听见远处的潮汐声,忽远忽近,如同大海的呼吸,有规律地起伏着。 “你把我放了吧?你带着我一个累赘,怎么逃?”此时的欧阳晟鼻青眼肿,说话有些含糊。 钟雪不耐烦道:“闭嘴,有你在我手上,就算被巡逻的弟子发现了,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行进在山道上,忽见前方火光一片,一队人马正在集结,钟雪连忙拉着欧阳晟潜伏在一片丛林中,并封住他的灵脉,以防他大声呼救。 此时却听为首的一名弟子高声喝道:“手脚麻利点,要是让贼人跑了,门主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钟雪暗道:“难道大哥的行踪被发现了,我得跟上去看看。” 待人马走过,她正要起身,肩膀却被人一拍,她豁然转头,拔剑欲刺,喝道:“是谁?” 那人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钟雪这才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一脸欣喜道:“邱师姐,是你!” 此人正是邱芮涵,在李茵崎被控制神识、钟雪被囚之后,她并未坐以待毙,反而藏匿了起来,以待时机。 只见她目视钟雪,话语中带有一丝狷急道:“门中上下都传遍了,说你要嫁给欧阳晟那头猪,这是真的吗?”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欧阳晟一脸怒意,闷哼一声,表示“抗议”,可钟雪却丝毫不理睬他,忙向邱芮涵解释道:“这不是我的本意。”接着,便将之前发生的事简要向她说了。 二人商议一阵,邱芮涵面露愁容,忧心忡忡道:“也不知道师父她老人家怎么样了,掌门又在哪里?” 钟雪道:“为今之计,仅凭我们几个难以与云枫门抗衡,更难找到掌门师伯的线索,亟需重整碧烟门,拨乱反正,方可化解这场浩劫。” 邱芮涵道:“云枫门发难之前早有准备,碧烟门的姐妹很多都被委派下山执行任务,知道一些内情的要么被杀害,要么被软禁了起来。那我们便兵分两路,你去山下召集去执行任务的姐妹,我想办法去营救软禁的姐妹。” 钟雪忖度一阵,望了望旁边的欧阳晟道:“你知道师姐们被关押到何处吗?” “不知!”邱芮涵摇了摇头。 “他知道!”钟雪一把将欧阳晟拽过来道,“师姐,远水解不了近渴,出去执行任务的师姐们太过于分散,难解碧云之危,所以将软禁的姐妹们解救出来即可,便有一战之力,毕竟我们碧烟门的弟子可是他们云枫门的数倍。”接着沉思了一下,又悠悠道:“师妹我还另有要事,需要先行离开,此事就拜托你了。” 邱芮涵想了想,便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好,那你一切小心!” 二人就此分开,钟雪跟着云枫门集结的弟子来到了皎月堂,刚好碰到袁石初要对孙逸鸣下手,于是出手相救。 钟雪娓娓讲完,邱芮涵说道:“我跟钟师妹分开之后,便押着欧阳晟去解救受困的姐妹,这袁石初也当真狡猾,关押的牢房竟不下十处,防的就是若一起关押,有一人越狱成功,便能很容易召集起事,我也是花了将近一晚上的时间,才把她们解救出来。” 李茵崎长舒一口气道:“如此看来事态也不算太坏,以防袁石初那厮暗中作梗,还须尽快找到掌门师姐,稳定时局。” “你们能别磨磨叽叽了么?凌风,你之前可答应过我,一旦安全了,得先救我姐姐!”蓝尘此时忍不住打断道。 凌风这时向李茵崎作揖道:“烦请前辈准备一间客房,让我为蓝姑娘治伤。” 李茵崎愤恨地望向蓝魅姐弟俩,竟不搭话。凌风又道:“晚辈深知贵派与蓝魅姐弟俩的仇恨,但是现下我们同仇敌忾,她们也帮了不少忙,可否暂时放下以往恩怨?” 钟雪这时也过来拉住李茵崎的衣角道:“师父,大哥之前已经答应帮蓝姑娘疗伤了,而且作为交换,也助我们击退敌人,于情于理,我们也应该暂时摒弃前嫌啊。” “好吧!”李茵崎叹了口气,便吩咐几位女弟子将凌风、蓝魅、蓝尘三人带往客房。 凌风花了仅仅一个时辰便修复好了蓝魅的灵脉,留下蓝尘一人照顾,自己则走出房门,在院落中信步而行。 只见这处宅院淡雅而庄重,倚山而建,与海为邻,极为清幽雅致,院落四周繁花似锦,古树参天,翠绿的爬山虎依附在青色的墙面上,随着海风轻轻摇曳。 凌风刚从数日的奔波中解脱出来,竟十分享受此刻的宁静,他闭上双眼,听着远处海浪拍打着岸边礁石,发出舒心的声响,海鸥在海风中翱翔,其叫声与海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和谐的乐章,山中有风吹过,迎面扑来海的咸味和山的青涩,让他久久不能自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风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便转身一看,原来是孙逸鸣,便笑道:“怎么样?山下好玩吗?” “好玩你个大头鬼!”孙逸鸣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命都快玩没了!” 凌风一笑道:“好在有惊无险,你我都平安无事!” 孙逸鸣也叹道:“谁曾料到,位列五雄之一的碧云轩,门中竟也遭逢此变。对了,你打听到海神珠的下落了吗?” 凌风愁云拢在眉间,缓缓摇了摇头。 孙逸鸣浅扬起一张笑脸,拍了拍他的肩道:“别灰心,我们还有时间。既然你问了钟姑娘她不知道,那么再去问问碧云轩中有资历的前辈,他们或许知道。” “是啊!”凌风一下醒悟,“我可以去问问叶前辈,他见多识广,或许知道些什么?” 此时叶寒山正在大厅中与众人商议要事,见凌风过来,如知己相逢,连忙热情招待。凌风却直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并像昨日询问钟雪那般在虚空之上勾勒,大致绘出紫衣女子预言的场景,叶寒山凝神锁眉看了半晌道:“这地方我也感觉到很陌生,但那珠子确实有几分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见我肯定是没见过的。” 凌风听了面露一丝喜色,忙道:“叶前辈,不用着急,慢慢想!” “山洞……神坛……会发光的珠子……咦……在哪儿听到来着……怎么想不起来……” 叶寒山抚颔沉思,在厅内踱来踱去,凌风的目光始终不曾从他的身上移开。 “海神珠……珠子……莫非是——”叶寒山眼中精光一闪,同时李茵崎也像是想到了什么,腾然从座位上站起。 凌风连忙道:“两位前辈,你们是否想到了什么,还望不吝告知!” 叶寒山吐出一口气,望了望李茵崎,只见李茵崎和他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他踱了几步才道:“我和李师妹应该是想起了当年师门中的一段陈年旧事。” “是和海神珠有关吗?”凌风问道。 “确实与一枚珠子有关,但是不是你说的海神珠却不得而知,但我确信,此珠定无医人之效。” “此话怎讲?” “相传在差不多四百年前,也就是我师叔祖那一辈,当年师叔祖外出游历归来,心性大变,嗜血成狂,每隔数日,竟要吸干一名女子的精血,刚开始他暗中对派中落单的女弟子下手,并未被发现,可是后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全派上下风声鹤唳,终至有一日,他抑制不住凶性,竟将爱慕自己的师妹的血液吸得一干二净,此事被人撞见,很快传遍全派上下,于是掌门下令举全派之力对他进行诛杀。” “可是,这跟海神珠有什么关系?”凌风忍不住问道。 叶寒山望向他,继续道:“当日师叔祖寡不敌众,便祭出了一枚珠子,通体莹白,散发出绚烂而深邃的光芒,如同星辰坠入人间,足以摄人心魄,顷刻间便让师叔祖化身为嗜血狂魔,以一人之力对抗全派上下,漫天法宝飞剑,皆被他一击化解。” “这么厉害?那还是人吗?”孙逸鸣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说道。 李茵崎也是连连摇头,苦笑道:“叶师兄,你又夸张,当时的情况哪有那么离谱?” “确实是我添油加醋了。”叶寒山打了个哈哈,随即又不服气道:“但故事不就是越离奇越吸引人吗?” 李茵崎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当日师叔祖被追杀至海边,已是走投无路,于是祭出那枚珠子,那珠子被血气侵扰,逐渐变成了血红色,一股力量直窜入师叔祖的体内,令他功力大增,打败追兵,可是自从那一战,他便失踪了,有人说他已丧生大海,也有人说他已被妖珠奴役,不再是人类之身,如果按照我们修仙人士的寿命来算,三百多岁已然是极限,绝无可能还有人能活四百年,眼下恐已不在人世。” “这么说,线索又断了?”凌风神色黯然。 场面静默良久,叶寒山见他神情沮丧,有些不忍,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等传说中的宝物本就虚无缥缈,你得早点看开些。” 凌风微一点头,报以谢意一笑。 这时,沉静在一旁的邱芮涵听完故事却是一脸凝重,神色复杂。李茵崎注意到她,忙问道:“阿涵,怎么了?” 邱芮涵拱手道:“师父、师伯,我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讲。” “你但说无妨。”李茵崎摆摆手道。 邱芮涵道:“刚才师伯说那位师叔祖喜食年轻女子的鲜血,致使门中弟子不断失踪……” 李茵崎以为她听到如此嗜血残忍的故事有些受惊,便安慰道:“这只是一个传说罢了,历代传下来多有不实之处,不用太过在意。” 邱芮涵摇了摇头道:“其实目前已有十数名师妹失踪,刚开始以为是被派出去了,但是后来我查了一下,出山执行任务的名册里没有她们的名字,阵亡的碧烟门弟子里也没有她们的尸体。” 李茵崎豁然起身,惊道:“竟有此事,怎么现在才说?” 邱芮涵连忙跪下道:“师父息怒,之前门中大乱,根本无人注意到此事,今晨我也是清点人数才发现,所以立即去查了,仍是无果,所以草率料定她们也是在这场变故中牺牲了。但是方才听师伯所言,吸干女子鲜血的嗜血狂魔……” “荒谬!”李茵崎一拂袖道,“此等离奇之事,只不过是一个传说罢了,莫要强行跟此事联系在一起,自己吓自己,赶紧让大伙一起去找。” “是,师父!”邱芮涵急速起身,忙奔向大厅之外。 第十六章 地穴 “大哥,我们也去帮忙吧!”钟雪道。 “好!”凌风毫不犹豫地答应,随即与她一同步出大厅。 “我也去!”孙逸鸣也跟了上去。 三人漫无目地在山上寻了一阵,然而他们找过的地方其余弟子也早已搜查过,于是陷入毫无头绪的困境。 钟雪不禁怏然长叹道:“没有丝毫线索,无从找起啊,偌大的云麓山,难道一寸土一寸土地去寻?” 这时,孙逸鸣道:“咦,凌风,你不是有和动物沟通的本事么?要不你试试?” 凌风正巧也想起上个月寻找幻璃草王时所用的法子,但是那时此法也并未成功,所以此次率先也没想到,这时被孙逸鸣提了出来,也是眼睛一亮道:“或可一试。” 于是他走到路边,面对群山吹起一支悠扬的口哨,哨声起伏婉转,飘荡在空气中,仿佛一只看不见的鸟儿在展翅飞翔。一时间,百鸟齐鸣,各种清脆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天籁之音。 钟雪惊讶地望向四周,只见鸟儿们纷纷从林中飞出,在空中盘旋,仿佛正忘情地听凌风演奏,不时有鸟儿在附和,宛似交谈。 不多时,一只身披彩羽的鸟儿从群鸟中飞出,扑棱着双翅,悬在凌风面前,用闪亮的眼睛滴溜溜地望着他,同时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凌风安静地看着这只鸟儿,不时点头,钟雪和孙逸鸣望着这一幕,眼睛直愣愣的,只感觉极为不可思议。 “它说什么了?”孙逸鸣迫不及待地问道。 “它说它有一天晚上曾看到过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携着一名女子从一片树林里遁过。” “在哪儿?”钟雪问道。 凌风继续和鸟儿交谈了一阵才道:“它为我们带路。” 三人互望一眼,立即御剑而起,跟随鸟儿直奔云麓山深处。到了那片树林,凌风循着鸟儿说的那老者遁走的方向一路前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来到一处群山环抱的湖泊前。 湖面如镜,倒映着苍翠的山峦和碧蓝的天空。阳光洒落在湖面上,犹如万颗珍珠跳跃,绽放出熠熠光华。 “没路了,不会是我们追踪的方向不对吧?”孙逸鸣挠挠头道。 凌风朝四下里望了望,没有什么发现,又重新注视着湖面,突然水面微漾,一缕青色的灵气破水而出,缓缓飘向凌风。 凌风一时惊讶,忙伸手接过,只觉得这缕灵气分外熟悉。 “这是——”钟雪问道。 凌风道:“是我的灵气,那日柳掌门深陷地牢,差点被蓝魅吸走毕生灵力,于是我暗中将灵力渡入她的身体,助她重伤蓝魅,这缕灵气就是当初我留在她体内助她疗伤的。由此可见,这是柳掌门留给我的线索,她很有可能就被困在这湖下。” 钟雪惊道:“那这么说来,袁石初和掳走我派弟子的人是一伙的!” 凌风一脸凝重道:“兹事体大,我们还需告知叶、李两位前辈,从长计议。” 钟雪点头应是,正要回去,却听闻附近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哈哈哈,正想找你们算账呢,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这声音飘忽不定,回音绵长,显然是动用灵力传送,不知人身处何方。 钟雪面色数变,怒道:“袁石初,你个老贼,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想见我?成全你!”话音刚落,湖中水浪升起,形成三只硕大的触手,就朝凌风三人抓去。 “哼,雕虫小技!”凌风嘴角一斜,魂殇刃意随心走,从乾坤袋中飞出,当即斜斩而去,一道月牙般的剑气轰然而出,一声炸响之后,只余下漫天水珠,四散射去。 “臭小子,屡次坏我好事,此次定然不会再让你逃脱!”那人的话语中已有怒意。 凌风横剑于胸,严阵以待,头微微向后一撇道:“敌在明,我们在暗,久战不利,你们两个先走,我来断后。” 钟雪当即便道:“不可,要走一起走!” 凌风道:“阿雪,我们既已知晓掌门囚困之地,首要任务便是告知师门长辈,否则,我怕她会有性命之忧,你要分清孰轻孰重!” 孙逸鸣思忖片刻道:“好,那你一切小心!” 钟雪还想要说些什么,孙逸鸣却道:“钟姑娘,我们听凌风的吧,如果我们在此,还可能会成为他的牵累。” “那你千万不要有事!”钟雪的眼中饱含柔情,深深地望了凌风一眼,便要转身,忽然袁石初一声大喝:“你们谁也走不了!” 只见湖中立现一个法阵,湖水顷刻间翻涌起来,朝着一个方向快速旋转,形成漩涡,一股无穷吸力袭向岸边,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被卷入其中。 钟雪身子最轻,已被卷入空中,凌风赶紧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牢牢抓住。这边孙逸鸣也已仰面跌向湖里,凌风腾出另一只手抓住孙逸鸣,眼看着自己也被一点一点拖进水里,急忙运转灵力,足下生出两条青藤,牢牢将他的双腿缚住。 此时,一棵棵大树被连根拔起,一头头野兽被吸进湖中,连远处的山石也在这股力量下崩塌,化为粉末。 终于,凌风再也坚持不住,三人被一齐拖至半空。 “啊——” 关键时刻,凌风突然想起柳秋云的做法,也如法炮制,悄悄运起一丝灵气射向天际,附在方才带他来此地的那只鸟儿身上,而那只鸟儿在方才也已飞远,脱离了深湖的吸力范围。 只见一个巨大的泡泡从湖中升起,破裂后现出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将三人吞噬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湖水的味道,使人感到沉闷而压抑。只有旁边清晰的水滴声,有节律地跳动着,像是一颗鲜活的心脏,为这个死寂的地牢带来一丝生机。 是的,这里是一处地牢。 凌风悠悠得睁开眼睛,正想活动一下筋骨,可手臂一动,肩膀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啊——”他忍不住叫出声来,待疼痛缓解,瞥了一眼左肩,发现一条铁链已经穿透他的琵琶骨。 凌风感觉到分外熟悉,因为这条铁链他在柳秋云的身上也看到过,纵使你修为再精深,也绝难逃脱。 “凌少侠,你醒了!”一阵苍老而微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凌风一诧,稍一思索,便认出了这个声音,便道:“柳掌门,是你吗?” “是我!没想到连你也……” 凌风一阵苦笑,摇了摇头道:“是我技不如人!中了袁石初那小人的陷阱。” 这时,旁边又传来一阵“嗯嗯”声,声音也非常熟悉,凌风连忙道:“阿雪,你怎么样了?” 钟雪嘤嘤醒转,但随即又是一阵惨呼:“好痛啊!” 凌风一阵怜惜道:“都怪我,冒冒失失地便深入险地,连累你们了!” “哪里的话?若没你,我们碧云轩恐怕真的就完了。”钟雪忍痛说道。 “阿雪——”柳秋云唤道。 钟雪立即振奋道:“掌门师伯,是你吗?” “嗯!”柳秋云轻轻回答了一声,然后接着道,“一吸一呼皆由心起,气自热海生运行全身,劲贯四梢。” 钟雪思忖一番,便照着这句口诀上的灵力运转方式运行了数个周天,痛感顿消,喜道:“多谢掌门师伯,我好多了。” 此时孙逸鸣也痛呼出声道:“他奶奶的,痛死我了!” 凌风连忙道:“孙猴儿,你别动!先忍忍,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救你们,哈哈哈——”这时传来一阵讥笑声,久久未歇,那人大笑一阵道,“我看你们是痴人说梦。” 黑暗中,袁石初手持火把而来,缓缓踱步,将左右两边的篝火引燃,望着凌风,恶声道:“你这臭小子,就是因为你,害我功亏一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一刀捅进他的胸口。 “啊——”凌风痛呼出声。 “大哥!”钟雪双眼急剧睁大,声音嘶哑,心痛地泪流不止。 柳秋云也是怒气上涌,喝道:“姓袁的,有种你冲我来!” 孙逸鸣也是一阵破口大骂:“你这无耻之徒,枉披人皮,待我脱身,定要将你祖坟刨个底朝天……” 袁石初丝毫不为所动,哈哈大笑道:“放心,很快就会轮到你们了。”说罢,他转动刀柄,匕首继续剜进血肉,鲜血“呲”得喷射而出。 凌风痛得龇牙咧嘴,惨嚎出声,浑身剧颤。 袁石初见凌风面色煞白,几近晕厥,这才心满意足地停手,抽出匕首,得意地笑道:“放心,我这一刀刻意避开了要害,不会让你就这么简单就死了,须得让你尝尝什么是地狱的滋味。” 说完,便向一旁痛哭流涕的钟雪走去,封住她的灵脉,用钥匙解开了她的铁铐,随后将其扛在肩上。 柳秋云见状,急忙大喝:“你要带她去哪儿?” 袁石初头也不回,径直离去,任凭她不断喝骂。 等她骂得累了,气息愈渐微弱,此时凌风已缓过来,向她道:“之前碧烟门中有许多弟子无故失踪,且都是年轻女子,看来原委就在这其中。” “阿雪她……恐怕是凶多吉少啊。”柳秋云话语中带着哭声。 凌风不语,显然也是料定如此。 “我们……也会是一样的结局吧!”孙逸鸣蓦地一笑,话语中带着无尽的惨然。 柳秋云亦是苦笑道:“我柳秋云枉为一派掌门,什么都做不了,碧云轩数百年基业竟要亡于我手吗?” 凌风闭目沉思,暗道:“求人不如求己,关键时候,我须当断则断!”于是他钢牙紧咬,周身运劲,身上被锁链束缚穿透的几处关节“咔咔”作响,数声骨骼断裂的声音响彻在洞内,同时一声极其惨烈的呼声撕裂死寂的空间。 “啊——” 孙逸鸣和柳秋云不敢置信地望着此时已躺在地上的凌风,只见他浑身鲜血直流,和地上的积水混合,宛如倒在血泊之中。而他上方的铁索竟完好无损,上面仍然滴着鲜血。 “滴答——滴答——” 一片死寂,三人竟都没有做声,柳秋云张大了嘴巴,她万万没想到竟有人能对自己如此狠心,自断四肢骨骼,从而脱身,这该是怎样的胆识和毅力。 “凌风……你没事吧……你做什么傻事……你看你的手……你的脚……全都分开了……你可千万别死了……你想想颜师妹可还等着你回去呢……”孙逸鸣痛哭流涕,不断呼喊着凌风的名字。 “呸——哪壶不开提哪壶,哭什么丧,你爷爷我还没死呢。”躺在地上的凌风发出微弱的声音。 孙逸鸣转悲为喜,笑道:“我就知道你是属蟑螂的,命硬着呢!” “少聒噪,我需要安静,尽快恢复伤势,去救钟师妹。” “好,我不吵你,你赶紧的!” 第十七章 老者 凌风运转暗脉中的灵力,顿时一股极为舒适的感觉如暖流一般流遍全身,它们像是生肌止血的灵药,所过之处,骨骼开始续接,肌肉开始生长,脸上的肌肤也开始恢复光彩。他的身体如同被修缮的古井,重新焕发出蓬勃生机。 凌风此时所用的,正是紫皇傲天诀,当下自己的好友面临生死,便再也顾不得藏私,此时他心中也料定,自己仅仅是运转灵力治伤而已,并未出招制敌,所以旁人是看不出端倪的,并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约莫两个时辰过后,凌风终于能缓缓爬起,但他的身体行动极为滞窒,鼻中粗气不断,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将他吹倒。 孙逸鸣就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凌风,关切道:“你怎么样了,凌风,好了吗?” “好了,但未完全好,身体使不上劲,恐怕还得要一段时间调息,但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得赶紧去救钟师妹。”说罢,他艰难地举着步子,缓缓向前行去。 柳秋云久久未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她自忖活了这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功法,竟能凭空续接折断的骨骼和血肉。 其实凌风能这么快恢复,归功于他三大本领的相辅相成,一是他本就特殊的生命之脉,如同一条鲜活的河流,在体内不断流淌,滋养着他的身体,赋予他超乎寻常的恢复能力;二是他的木属性灵力,具有强大的恢复和治愈能力,就像大地回暖,枯木逢春,令他断肢重续;三是紫皇傲天诀强大的灵力支撑,让他的身体如同破茧成蝶般蜕变。正是这三者相互补益,形成了一个强大的自我修复循环。 凌风走出一程,便急忙披上璇玑水晶衣,加快速度向前走去,虽然这地穴终年黯淡无光,但他此时动用天眼神通,在黑暗中前行,依然视若无物。 这里的地形极为复杂,甬道岔路口极多,还有上下的石阶,宛如一座迷宫。凹凸不平的石头地面,潮湿而滑腻,应当是常年被水浸泡所致。他顺着石阶一路向下,折转几处拐角,来到一处长廊,只见长廊左侧石壁上零星散布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窟窿,外面的阳光渗透入内,让这里不再被黑暗侵蚀,两侧墙壁上爬满了湿润的青苔,石板的缝隙中也生长着绿油油的藓类植物。 渐渐地,凌风恢复了一些体力,便动用灵识寻找钟雪的踪迹。偌大的地穴,显得十分安静,这倒正合凌风的心意,因为这样便不会受到干扰,更能找准正确的方向。 他将灵力集聚于双耳,听识向黑暗深处延伸,一阵人语在他耳中渐渐清晰。 “师叔祖,你一定要帮我,你只要助我当上掌门,你要多少处子,我就给你多少,我把她们碧烟门的弟子全都献给你……” 凌风眉头一皱,这声音——是袁石初的!而他口中的“师叔祖”是何人?凌风想到叶寒山讲的那个故事,他也称呼那人为师叔祖,会不会…… 他念及于此,又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摇了摇头,暗道:“那人已是四百年前的人物,只怕早已化作枯骨,就算他修为大成,也已位列仙班,怎会出现在这凡尘俗世之中?” “但——若是真的,岂不是便有了海神珠的下落。”凌风的眼中又绽放出一缕希望的光芒。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不要打扰我闭关,她会生气的,她最怕生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有些气急败坏,最后两句话,却又极尽温柔。 “弟子知错、弟子知错,不该惊扰到她,可是弟子的事真的要仰仗师叔祖啊,还请师叔祖助我重夺碧云轩掌门之位。”接着,凌风便听到了几声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 “她需要极阴之血,很多很多,快去给我找!”那老者充耳不闻,反而怒喝道,凌风听到的声音显着拔高。 “师叔祖啊,如今碧云轩风声鹤唳,这位女子也是弟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捉到的,如今已经很难再找到你要的处子之血了。”袁石初几乎要哭出声来。 “我不管,她需要,你必须要去找,不然让她不高兴了,我们都得死!”那苍老的声音说到“死”字,一阵发颤。 凌风听到这里,不禁汗毛倒竖。那人口中的“她”到底是谁?为何让两人这般恐慌?他心中愈发好奇,更想一探究竟。 凌风走下一层石阶,声音越发清晰,拐过一处转角便来到一处极为广阔的洞穴,他这下不看不要紧,一看就瞬间就睁大了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只见山洞周围肃立着法相庄严的神像,正中央的神坛巍然屹立,上面赫然悬浮着一颗散发着莹莹之光的宝珠。 这样的景象他再也熟悉不过,正是几日前在芦花村遇到的那位神秘女子占卜所见到的场景。这几日来,这场景不断在他的脑海中上演,如今亲眼瞧见,竟令他一时愕住,不由惊叹道:“这世间果真有未卜先知的法术么?”凌风内心一阵狂喜,既然这样的场景已被证实,那么海神珠也必定是真实存在的了。 他强制按捺住内心的喜悦,收敛气息,因为在神坛前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袁石初,他正跪在一人面前,不断地在哀求,一副卑微之态。另一人正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但身上道袍褴褛,身形极为瘦削,甚至有些佝偻,头上只有凌乱的几绺白发,随着他说话的声音,微微地起伏着。不远处,钟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被封住了灵脉,无法动弹。 凌风绕过那老者和袁石初,缓缓向钟雪靠近,可是走到半途,那老者似乎有所察觉,头猛然转向凌风那边,凌风顿时吓得一激灵。 只见那老者形容枯槁,脸庞布满皱纹,宛如岁月用刀雕刻出的沟壑,而那双深陷的眼眶中,一双眼睛犹如寒冬里的冰湖,澄澈而深邃。如雪的白发,与他那形销骨立的身形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从冥界中走出的幽灵,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了?师叔祖!”袁石初诧异问道。 那老者深吸一口,一脸陶醉道:“在这幽深的地下,已经很久没闻到生人的气味了!” 袁石初登时一惊,大喝道:“在哪儿?” 凌风心下骇然,暗道:“这老者的修为也太可怕了吧!”他的念头刚起,一股磅礴气墙竟毫无征兆地撞来,顿时被震得气血阻滞,眼冒金星,整个身子都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石壁之上,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已喷了出来。 这一击几乎令凌风重创,他心惊肉跳,对这老者深感恐惧。 他忍住伤痛,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审视眼前的情形。只见那老者悠然站在那里,神态平静,仿佛从未出招过一般,但举手投足间,却能轻易将人置于死地。 “是你?你竟然逃出来了?”袁石初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此时凌风的璇玑水晶衣已被掀开斗篷,露出真实面貌。 老者看着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似乎对凌风的出现感到一丝好奇与兴奋,但是对他的实力却并不满意。 凌风深吸一口气,艰难爬将起身,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可那老者身形一动,竟又瞬间出现在凌风面前。凌风心中大骇,全力向后急退。然而老者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他刚一动,一股强大的力量已再次撞来。 这一次,凌风有了准备,取出魂殇刃横剑一格,竭尽全力抵抗。然而老者修为高深,一击之下,让他再次横飞了出去。 “你……”凌风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这压倒性的实力竟令他丝毫没有反击的机会,心彻底寒了下来。 老者冷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结束了。”说着,他双手一扬,一股更强大的气势瞬间压向凌风。凌风全力抵抗,然而这股气势如同山岳一般沉重,让他无法动弹。他的身体颤抖着,如同风中的落叶一般无力,眼看着老者即将发动致命一击,凌风心中满是绝望,难道自己就要在这里结束生命吗? 凌风堪堪支撑了一瞬,终于不堪重负,重重倒下,他的整个身子已深陷于地面。本来他为了脱困,施展断骨之法耗尽灵力,身体已然是极度虚弱,此次对战而败已成定局。 钟雪见状,因灵脉被封,不得言语,只得双眼圆睁,泪如泉涌,面色绝望之极。 那老者向凌风的“尸体”睥睨而去,一副俯视众生的姿态,只一瞬之后,便转过身去。 “师叔祖神功盖世,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哪!要是你出山,这碧云轩何愁成不了天下第一大门派。”袁石初连忙卑躬屈膝,迎上前去,满嘴溢美之词。 “哼!”老者怫然大怒,袖袍一挥,直接将他掀翻在地,喝道,“休要再跟我提这个门派的名字,我早已不再是碧云轩的人。” “是是是!”袁石初赶紧起身,连忙道。他本想借助此人之力,得到碧云轩,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师叔祖竟如此愤怒,心下不由得一阵后怕。 老者对他不再理会,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钟雪,说道:“她应该饿了。” 袁石初当然知晓这位师叔祖所说的“她”另有其人,便识趣向后退了数步。只见那老者携着珠子走向钟雪,随后将珠子祭出。只见那枚珠子倏然间光芒大盛,璀璨如昼,一股力量涌向钟雪,将她的身子托在半空。 第十八章 蛊惑 钟雪的灵力仍然被禁锢着,只得任他摆布,周身灵气源源被那枚珠子吸入其中。她娇躯弓起,喘息战栗,两行清泪涟涟滚落,贝齿紧咬樱唇,血丝溢出,痛苦欲绝。 蓦地,钟雪闷哼一声,娇颜煞白,柳眉紧蹙,霎时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只见她雪白的脖颈和青葱玉骨的四肢的白嫩肌肤下血脉震颤如浪,似有物体在其中穿行一般,忽而四肢上几道波浪蜿蜒而上,滚滚起伏,云集而至头颅,而那枚珠子就在她头顶之处,贪婪地吮吸着灵气。 不多时,钟雪体内灵气告罄,周身血光扩散,渐渐涌向珠子,突然间,那珠子嘶声狂鸣,胡乱摆舞,如筛糠一般剧烈颤抖。光华也渐渐流失,越来越暗,逐渐被血光笼罩。 直到血光暗淡,珠子重新焕发出莹白之光,终于安静了下来。可不一会工夫,珠子好似不受掌控一般,瞬间移到了凌风“尸体”上方,又开始吸食他的灵气。 “咦,怎会如此?”师叔祖感到惊诧莫名。 袁石初也拈须思索道:“她怎会吸食男人的灵气?她不是一直好食处子精血吗?” 师叔祖眼神迷离,思忖了半晌,这才轻轻点了点头道:“原来此人并非凡人,竟是山鬼血脉,难怪难怪。” 只见凌风身体周遭青气大盛,珠子的颜色也由白转青,让整个地穴变得光怪陆离,幽然迷离。 他身上的灵气流泻得越来越快,犹如决堤江水,向珠子灌涌而去,珠身剧烈颤抖,光芒大炽,甚至都有些耀眼。 “不好!”突然,师叔祖大呼一声,急忙上前,向珠子极力抓去,想要将它收回。 原来此时珠身之上已经出现了一条裂缝,让他顿时警觉,可哪知还未触碰到珠子,一股大力将他反弹震开。 此时再看过去,珠子的光芒又暗淡了一些,原来它已经停止吸收灵气,反而是散出自己的灵气涌向凌风的体内,这一幕将师叔祖和袁石初二人看呆了。 “不——不——你不能这样——”师叔祖状若疯魔道,“你怎么能把我这数百年来给你的灵气送给这个小子?” 说罢,他手中捏诀,周身灵气乍泻,将自己罩在其中,然后一个箭步,冲向珠子,以身体阻隔在人珠之间,张开双臂,衣袍鼓猎,将珠子的光芒悉数遮挡。 那枚珠子的光芒终于暗淡了下来,师叔祖一喜,急忙将它紧紧握住,然后偷偷从指缝中瞄进去,一副爱怜之色道:“你怎能如此不听话呢?你看看你,这次至少要再吸收二十个处子精血才能把你的灵气补回来呢。” “师叔祖当心!”蓦地,只听见袁石初一声惊呼,但师叔祖还未回过神来,一截带血的剑尖便从他的胸脯上露了出来。 只见凌风双手执剑,满脸煞气,阴沉说道:“把海神珠交出来!” 师叔祖艰难地回首道:“你怎知……她是海神……珠?” “还真是!”凌风狞笑起来,一把抽出魂殇刃。 “呃!”师叔祖捂住胸口,半跪了下去。 凌风急忙上前想要掰开他的拳头,拿到海神珠,可对方死死攥紧,竟无法撼动分毫。 这时,袁石初厉喝道:“小子,休得放肆!” 方才他见凌风宛如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起身出手,着实吓了一跳,此时才反应过来,一掌向他袭去。 凌风好似充耳不闻,嘴角一斜,执剑自上而下纵劈,竟将那只手砍了下来。 “啊——”师叔祖苍老的惨呼沙哑又刺耳,极尽悲凉。 “凌风,你竟敢——”袁石初一掌击向凌风面门,可凌风全无防备,一门心思全在海神珠上,对他的攻击置若罔闻。 关键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锐啸之声,一道火红的剑影急速射来,袁石初登时警觉,急忙变招,横剑于胸。 “铿”地一声,惊雷乍起,他手中的剑不断颤动,嗡嗡之声久久未绝。 “赤夕剑?你们竟然找到了这儿?”袁石初讶道。 “哈哈哈,你这老匹夫,你躲得倒是隐蔽,让我们一通好找。”叶寒山的声音从一甬道口传来。 只见叶寒山、柳秋云、李茵崎、凡书慧四人飞身来到神坛,与袁石初遥遥对峙。看来叶寒山他们已经收到凌风的传讯,找到柳秋云的关押之地,用赤夕剑熔断铁链,将她救了出来。 这时李茵崎注意到了躺在地上的钟雪,急忙奔行过去,查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和脉搏,顿时面色煞白,望向不远处的凌风道:“阿雪她——” 可此时的凌风好似谁也不在意,兀自端详着手中的海神珠,双目中贪婪之色愈加浓郁。 这时叶寒山面色一变道:“不好,凌小子被那妖珠蛊惑了!” 这时柳秋云沉声道:“毁掉它!” 叶寒山骈指一挥,赤夕剑便向凌风手中的那枚珠子激射而去,凌风登时警觉,急忙张开一道结界,曲指成爪,抓向剑尖,双方力量堪堪抵持。 “凌小子,你清醒点,别被妖珠迷惑了心智?”叶寒山高声道,想以此将他唤醒。 凌风阴恻恻得笑道:“你们休想将她从我身边抢走。” “凌风!把那东西收好,别被抢了,颜师妹可等着它救命哩!”这时,孙逸鸣正从那条甬道口出来,气喘吁吁,见到凌风手中的珠子,也不明所以,以为他已经将海神珠拿到手了。 凌风顿时心神一震,喃道:“颜师妹?” “对啊!颜芷烟,我们下山不就是为了她吗?” “颜……芷烟?好生熟悉的名字!”凌风目光呆滞,好似正在努力回忆。 正在此时,一只带血的枯手从凌风的胸口洞穿,抓向他手中的海神珠,然后又往回缩去。 “凌风”“凌小子”“凌少侠”。众人齐齐惊呼。 原来师叔祖竟还没死,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海神珠,不由得放声大笑,袁石初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向他作揖道:“师叔祖果然洪福齐天,神功超绝。” 孙逸鸣一阵惊呼,忙奔过去将凌风抱在怀里。 凌风悠悠睁眼,望着孙逸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孙逸鸣带着哭腔道:“你别吓我啊,这点伤应该对你来说不算什么的?” 凌风剧烈咳嗽了几下道:“放心吧,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说罢,便闭目开始运转灵力。 他此时内心充满诧异,原本自己在被铁链束缚动用奇术脱困时,几乎耗尽了所有灵力,然而此时灵脉里面的灵力竟无比地充沛,但他也管不了许多,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自己的伤势。 不多时,他便听到旁边李茵崎的哭声,便睁眼问道:“李前辈,怎么了?” “阿雪她……好像生机全无了!”李茵崎泣声道。 凌风悚然一惊,急忙颤巍巍地爬过去道:“让我看一下!” 李茵崎也急忙将钟雪抱向凌风,凌风摸向她的手腕,确实已经没有了脉搏,但是又好像有一丝微乎其微的跳动,宛如风中烛火,孱孱欲灭。 凌风坐起身来,双手拉着她的手腕,将灵力渡入到她的体内。同时向身旁道:“为我护法,阿雪还有得救!” 李茵崎大喜过望,蘧然道:“真的吗?凌少侠,拜托你了!” 孙逸鸣却担忧道:“可是——你的伤?” “无碍,你放心吧!”凌风说完这句话,便闭目凝神,专心为她疗伤。 凌风一边将灵力渡入到钟雪体内,一边也在自己疗伤,孙逸鸣透过那个被洞穿的伤口,清晰得看见青色灵力化作细丝,宛如藤蔓一般在里面编织缠绕,缝合着伤口,令他不由得大为震撼。 此时,叶寒山与师叔祖恶斗正酣,却身处下风,招招防守,一时被打得节节败退。而柳秋云和袁石初的对决,则是势均力敌,双方斗得难分难解。柳秋云身形飘逸,如同柳絮在风中舞动,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丝丝寒意,尽管被囚困日久,但依然实力不减。 叶寒山已经被师叔祖完全压制,只能被迫防守,内心越来越惴惴不安,他深感这个老者仿佛能料敌先机,总能准确地捕捉到他的剑势路数,然后以更猛烈的攻势回击。 柳秋云对战之余,一直留意叶寒山那边的情况,见他方寸已乱,便道:“此人乃我门中前辈,知晓我派武功路数再也正常不过了,叶师兄,别用我派功夫。” 叶寒山恍然大悟,暗道:“四百年来,我派不少功法已经改良创新,看来须得用他不了解的功法来对付他。” 李茵崎见他们的鏖战已陷入焦灼,而自己要为凌风护法脱不开身,心下愈加急切,这时,他见凡书慧在一旁观战,便道:“师妹,叶师兄恐怕以一己之力不敌那老怪,你快去助他。” 凡书慧忖度了一下道:“好啊。” 只见她飞身上前,腾出一掌,向那师叔祖的方向击去,可是万万没想到,她却在中途变招,这一掌竟狠狠地击在叶寒山的后背。 “噗——” 叶寒山狂吐一口鲜血,栽倒在地。 众人见状,无不大惊,李茵崎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柳秋云心下大怒,身形如风,在袁石初的周围快速移动,她的手指在舞动间,犹如琴弦跃动的旋律,或点,或挑,或劈,或砍,劲风不绝,招招夺命,只在电光石火之间,血雾横飞,衣袍碎裂,袁石初浑身上下竟多了二十多处伤口。 袁石初兀自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双眼如寒星,冷冷地注视着柳秋云。 “这便是九曜心诀吗?”袁石初的话语中带有一丝怅然,半晌,又“哇”地喷出一口血来。 第十九章 绝境 “袁石初,你分裂本派,戕害同门,今日便教你身首异处。”柳秋云凛然说罢,一掌袭向他的面门 此时袁石初已无还手之力,无奈一笑,缓缓闭上双眼。哪知他的右手突然被人一扣,拉着他向后退了一步,急忙睁眼一看,却见凡书慧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与柳秋云硬掌相接。 “砰”地一声,凡书慧疾退数步,柳秋云则后退半步,两人就此站定,凛然望着对方。 “凡师妹,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柳秋云脸色阴沉,鼻中粗气连连,显然动怒不轻。 李茵崎也道:“凡师妹,你大概是忘了他那日是怎么对你的吗?你为何还要助纣为虐?” 凡书慧变得面色复杂,轻咬下唇,只低声说了句:“抱歉!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此时,她已经松开了袁石初的手,正欲向前走去,可袁石初又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抢先上前一步道:“哈哈哈哈,我对凡师妹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那日只不过是我与她约好了,她作为内应假意与你们和好,好找到机会将你们一网打尽。” “真是这样吗?”李茵崎痛心疾首道。 袁石初又大笑三声道:“柳秋云、李茵崎,如今只剩下你们二人,看来今日身首异处的不会是我了。” “就算力战至竭,也要将你这小人一并带走,黄泉路上一起作伴吧。”李茵崎怒不可遏,正要上前参战,可旁边却传来凌风的声音。 “李前辈,切不可意气行事,中了他的奸计,如今局面虽对我们不利,可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李茵崎顿时神思清明,暗道:“确实如此,方才我为何会有种悍勇赴死,产生一种想与他同归于尽的念头?” 凌风好似看穿了她的疑惑,便道:“那珠子好生邪门,我发现只要被它的光芒照射到,都会产生一些负面影响,或怒,或悲,或忧,或恐,难以自抑。” “这可如何是好?想办法先毁掉它?” 凌风心里打了一个突,暗道:“我历经千辛万苦就是为了它,怎可能让你将它毁掉?”于是道:“那老者视它如珍宝,只怕不会让你轻易得手。” 李茵崎急得一跺脚道:“这老者难道就没什么弱点吗?” 凌风想了想道:“为今之计,只有先将袁石初除掉,再将凡前辈制住,到时集齐众人之力,或可一拼。” 李茵崎摇摇头道:“我们杀袁石初,他岂有不救之理。” 凌风道:“据我观察,那老者一门心思都在海神珠的身上,根本就不会管其他人的死活,只要我们不去动珠子,应当不会激怒于他。” 李茵崎一咬牙,斩钉截铁道:“就听你的。”说罢,正打算冲上前去,可又有些不放心,回头望向他们道:“可你们——” 这时,孙逸鸣走了过来道:“放心吧,李前辈,他们两个由我来守护。” 李茵崎微一点头,便纵身一跃,来到柳秋云的身旁。她也不多说,方才憋了一肚子火,尽数往凡书慧身上招呼。 此时柳秋云望着袁石初,一阵冷笑,又向他欺近。 袁石初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不断向后退去,直到神坛边缘,才慌不迭地朝老者喊道:“师叔祖,救我!” 那老者果然充耳不闻,一直紧紧盯着掌中的海神珠,眼中光芒涣散,完全沉浸在这件神奇宝物的奇异彩芒之中。 海神珠在黑暗中依然熠熠生辉,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黯然失色。接着,那老者不断地在低声诵念着什么,如同古老的咒语,充满了神秘。 袁石初见他无动于衷,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死活,眼中只有他那视若珍宝的海神珠,顿时心灰意死。 “袁石初,本门数百年基业,差点亡于你手,此刻,我便送你去历代祖师面前忏悔,你可还有话说?”柳秋云见状,冷冷一笑。 袁石初仰天大笑,随即一声冷哼道:“姓柳的,你少跟我装模作样,这碧云轩,一直被你们碧烟一门把持着,这公平吗?我们云枫门出一次头怎么了?不应该吗?碧云轩祖训哪条规定掌门应该你们碧烟门门主来做,我不服,我不服——” 他见柳秋云面色不改,一双眼如鹰般盯着他,心下一阵发怵,竟不敢再看她,于是望了望躺在地上的叶寒山,又道:“叶师兄,你也出身于云枫门,当年云枫和碧烟两门掌门之位擢选,你是最有可能当上掌门的,要不是那柳秋云耍心机,给你使绊子,如今这掌门之位,应当是属于你的!你甘心吗?” “住口!”叶寒山喊出这句话,牵动伤势,一阵猛烈咳嗽,稍缓一阵又道,“当年的事,我已然看开了,谁对谁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碧烟云枫,同气连枝,又何必斗个你死我活呢?” 袁石初面色惨然,后退一步,指着叶寒山,嘶吼道:“叶师兄,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是如此,错的明明是她们。” “袁师弟,你收手吧,只要你回头是岸,我力保你的性命。”叶寒山沉静地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期盼。 “呵呵呵——”袁石初肆意得大笑着,望了望兀自痴迷把玩海神珠的师叔祖,又环顾了所有人,面目中突生无尽的恨意,嘴角一斜,恶狠狠道,“既然如此,我们——一起埋葬于这沧海之中吧!哈哈哈哈——”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是悚然一惊,只见袁石初弹身而起,一掌击向旁边石壁,登时通向这处地穴的左右两处出口都被放下了铁栅栏,随即整个洞穴一阵剧颤,潮水滔滔之声愈渐清晰。 孙逸鸣的双腿打战道:“难道他要将我们淹死?” “袁石初,你疯了吗?”李茵崎怒道。 柳秋云急忙飞身上前,一脚将其踢翻,查看那处机关,却发现里面的机括已经被他损毁,于是立马过去抓住他的衣领将其拎了起来。 “快告诉我,哪里还有开启栅栏的机关?” 袁石初兀自癫狂大笑道:“柳秋云啊柳秋云,你们这些派中首要人物今日尽皆要命丧于此,恐怕碧云轩就此式微,哈哈哈哈,我得不到的,就让它也随风而逝吧。” 柳秋云怒不可遏,一手隔空抓向叶寒山跌落在地的赤夕剑,素手一挥,长剑射出,贯穿袁石初的胸口。 “不——” 一声惊呼,凡书慧舍弃与李茵崎的纠缠,奋力奔向袁石初,将他抱在怀中,痛声道:“初哥,你别丢下我。” “你可曾……怨我……”袁石初艰难举起右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可是刚举到半空,人便气绝身亡。 凡书慧倒显得十分镇定,她轻轻地放下袁石初的遗体,望向柳秋云道:“掌门师姐,我们犯下的过错,万死难辞其咎,等我到了下面,再为你们做牛做马,赎回罪孽。” “你要作甚?”柳秋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面色一变,忙奔向她的身旁,可还是晚了一步,一把匕首已经没于她的小腹之中,鲜血浸染了一片。 “凡师妹,你为何这么傻?”李茵崎气得直跺脚,随即愤恨地望向袁石初的尸体,一脚将他踢下神坛,只听得“扑通”一声,众人皆惊,海水已经开始倒灌了。 柳秋云和李茵崎急忙飞身到左右两处通道旁,用长剑斩向栅栏,竟发现其无比坚硬。柳秋云接着动用十重功力奋力斩去,震得自己手臂生疼,也仅仅是留下了一道白印而已。 于是她丢弃长剑,拽住两根铁栅栏极力向两侧拉去,想要将其中一道缝隙拉开一个缺口。 “李师妹,快来助我,我们只要破开一处通道即可。” “好!”李茵崎急忙过去帮忙。 凌风已经将海神珠吸收的灵气尽数返还到钟雪的体内,她的气色很快便已恢复如初。 此时,洞穴里的水位已经越深越高,凌风紧紧盯着那老者手中的珠子,面露焦灼之色。钟雪望着他的神情,明白过来,毅然执剑向那老者攻去。 “阿雪,你不是他的对手!”凌风急忙想要喝住他,可为时已晚,那老者已经察觉到她逼近,一把收回海神珠,双腿一曲,身形一晃,瞬间便来到她的身侧。钟雪心头一紧,一个旋身,手中长剑如同灵蛇一般划出了一道道剑花,将对方罩住。 可那老者嘴角微翘,好似不将她的攻势放在眼里,振臂一挥,一股大力直接将她掀飞。 又是这一招,此人修为绝顶,随意出手,便能将人击退。 凌风急忙飞身上前,将钟雪接住,二人微一示意,同时出手,联手攻向老者,二人皆露出决然之色,丝毫不畏惧对方的修为。 老者沟壑纵横的脸上带有一丝戏谑的神色,枯瘦如柴的独臂左趋又格,宛如烙铁,竟能与二人的长剑相交。他每每将钟雪的攻势化解,欲要长驱直入,可凌风的攻势已然袭到,完全不能事先防范,令他只能放弃,改攻凌风,待钟雪缓过来,二人左右夹击,一时让老者左支右绌,竟无法短时间内将其攻克。 原来,这老者幽居碧云轩数百年,虽修为高深,但所接触的功法无不是碧云轩之学,难以预料到凌风洛仙门的招数,再加上二人同时对敌,竟一时无法将其逼退。 凌风心下一惊,竟突然发现这样的情景好像有些熟悉,仿佛是之前经历过似的,不由得有些诧异。老者灰袍飞扬、利爪挥动的身影竟在他眼中渐渐地变得无比清晰深刻,与脑海中浮现的在前几日紫衣女子占卜出现的未来场景重合。 “这竟是天意吗?”凌风心道。 三人鏖战渐酣,那老者难得地发出一声大笑道:“哈哈,有趣、有趣。”话音刚落,老者猛地大喝一声,全身气势陡然一变,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他震得颤动起来。 凌风和钟雪双剑挥舞,汇聚出两道强烈的气浪,迎向老者的攻势。与此同时,他们身形交错,配合无间,速度越来越快,宛如流星般向老者俯冲而去。 然而,老者的速度更快,瞬间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伸出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挥,一股强大的气浪向二人席卷而去。 二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他们不退反进,以命搏命,丝毫不惧生死,将全身力量汇聚在剑上,猛地向前一刺,迎向老者的手掌。 然而,那老者的身影却如同鬼魅一般,在二人之间穿梭,轻松躲过他们的攻击。他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冷笑,再次挥出一拳,一股强大的气息瞬间爆裂开来,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撕裂。 “砰!” 这一次,凌风和钟雪没能躲开,被老者的掌力直接击中,二人同时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洞壁之上。 第二十章 化妖 二人无力地坐在墙角,脸色苍白,刚才的冲击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他们看着师叔祖,眼中充满了绝望 “凌少侠,别管那珠子了,保命要紧,我们快想办法出去。”李茵崎见二人毫不放弃,便出言道。 凌风咯出一口鲜血,艰难起身道:“海神珠我志在必得,就算豁了这条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师叔祖冷冷地道:“想要从我手中抢到海神珠,凭你们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凌风目光犹似冷电,紧紧盯着他,也不再回话,呼吸微缓而深沉,沉静伫立于当地,接着骈指如戟,划过面门,徐徐垂下。当下整个洞穴变得极为安静,一股气机不知从何处掠起,在洞穴空际中来回鼓荡。 柳秋云察觉到异样,豁然回头,惊道:“这是——” “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凌风一声长喝,剑气犹如巨龙出海,升腾而起,随即骈指指向那老者,磅礴剑气疾驰而去,气势如虹,震撼人心。 师叔祖眉头一皱,急忙摆出防御姿势,只听得一声轰然巨响,绵延不绝。他的身体便遭受万钧之力,被狠狠地击退。 “啊——”凌风愤然大吼,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出,后继之力如海上波涛,一重一重地叠加上来。 师叔祖被逼至一角,重重地撞在石壁之上,口喷鲜血,但凌风剑意未尽,继续操控龙形剑气向他袭去,师叔祖踉踉跄跄站起身来,面露阴鸷之色,竟掏出海神珠,整个儿吞进口中。 凌风见状,脑中一阵嗡鸣,大吼道:“不——” 就在这个当儿,凌风对剑气有些失控,那老者干枯的手爪疾挥,爪力撕向虚空,竟将巨龙从脖颈处划出六截,剑气瞬间溃散。 “哈哈哈——”师叔祖的桀桀怪笑,森然无比。可突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面露痛苦之色,用手掐住自己的咽喉,眼球外凸,想喊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众人见状,也是面露惊讶之色,孙逸鸣道:“这老头莫不是疯了?” 钟雪沉思片刻道:“难道是那珠子的缘故?” “咕咕咕——嗞嗞嗞——” 师叔祖终于叫出声来,可这声音却是无比的诡异,低沉而又阴森,让人遍体生寒。 “这声音好像是……”钟雪面色苍白,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 “是什么?”凌风连忙问道。 “是鲨鱼!” 凌风悚然一惊,只见那老者四肢骨骼“咔咔”作响,身体扭曲,做出极度夸张的动作,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而他那张本就干瘪的面庞,五官在皮肉之下游离不定,有一尖锐物事在皮下仿佛要破面而出。 凌风心中恐惧如潮,这老者不是人,是一只恶鬼! 师叔祖缓缓恢复平静,此时他的脑袋已经不再具备人头的形状,一头枯发悉数脱落,皮肤也变得暗黑光滑,关键是他那张脸,竟然伸得老长,两排锋利的牙齿遍布左右。 那竟然是鲨鱼的头颅! 他向着凌风缓缓走来,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毫无人性,只有野兽才有的令人胆寒的冷意。凌风身体僵硬,四肢无力,仿佛被无形的恐惧所束缚。他想要逃跑,但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无法动弹。 师叔祖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瞬间已冲到凌风面前。他张开巨口,发出一声嘶吼,便狠狠咬向凌风的脖颈。 凌风一拳砸去,命中师叔祖的面门,令他后退些许。可师叔祖脑袋一偏,却没有冲上前来,而是抱头不断摇晃,好似痛苦已极。 “凌风,趁现在,赶快了结了他!”孙逸鸣急忙喊道。 凌风回过神来,执剑便向师叔祖胸口刺去。正在这时,师叔祖突然清醒过来,他双掌翻飞,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凌风只觉得四周空气一紧,已被师叔祖的掌风笼罩。心知对方已然化妖,而自己已经将他激怒,绝不可能放过自己,于是猛地爆发出一股强悍的气势,双手捏拳,使出浑身解数与师叔祖对峙。 拳掌交错间,气流激荡,掀起一片水雾。凌风神态严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决然。 两人互搏一阵,凌风渐渐处于下风,他只觉对方悍勇莫当,攻势比先前更加猛烈,其出招之速,目不暇接,但招式之间毫无变化可言,简直不像是修仙之人的对敌,更像是猛兽之间的生死较量。 凌风因先前使出神龙灭世剑诀,消耗灵力甚巨,愈加力不从心,一时疏于防守,竟被对方一拳砸在左颊,人登时摔了出去。 “大哥——” 钟雪急忙起身,执剑攻去,她横剑斜削,可师叔祖不闪不避,徒手与之对抗,单手抓住剑刃,张口一咬,“叮”的一声,长剑竟然被他咬断,碎成四截,钟雪大惊失色,连忙舍剑后退,师叔祖疾步欺近,一爪直取她的咽喉。 “阿雪——”李茵崎见状,急忙飞身而来,挈起她的衣领,凌空跃起,与此同时,柳秋云也飘身落地,一掌击出,气浪排空而去。 师叔祖被这气墙一击,趋退一丈,然后恶狠狠地盯着柳秋云,身形如电,张开血口,如虎狼扑食,向她袭去。 “前辈当心!”凌风惊呼道。 柳秋云兀自伫立当地,面沉如霜,手中捏了个法诀,低声诵咒,身后竟出现一个巨大的圆盘,青、赤、黄、白、黑、绿、紫、红、绀九色轮转不定、熠熠生辉,似乎蕴含着无尽之力。 “有生之年,竟能目睹掌门师伯九曜心诀之大能。”钟雪面露憧憬之色。 那九色光轮越转越快,周围的气流仿佛被牵引,形成一股无形的风暴,洞内气流瞬间变得紊乱,连下面的潮水都汹涌翻滚起来。 就在此时,师叔祖已闪电般出现在柳秋云面前,血口张开,腥风扑面。柳秋云面无表情,低声喝道:“天地无光!” 九色光轮瞬间暴射而出,迎风便涨,无形的风暴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狂飙般撞向师叔祖。 师叔祖神识全无,本能地用独臂护住头脸,而他前方自然地生出一道气墙。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气墙瞬间崩溃,师叔祖被九色风暴一卷,整个人如飞天夜叉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洞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柳秋云轻移莲步,纤手一招,九色光芒敛回到她的身后,徐徐转动不绝。她冷冷地道:“师叔祖,晚辈得罪了。” 钟雪欢呼一声,凌风也暗暗松了口气。师叔祖被九色风暴卷中,看来伤得不轻。 只见师叔祖慢慢爬起身来,捂住胸口重重咳了几声,突然注意到了自己的手渐渐变成了鱼鳍般的模样,随后又环顾四周,又看了看神坛下面的水位,急忙奔过去趴在神坛边缘,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浑身都在颤抖。 “经此一战,他好像恢复了一些意识。”凌风说道。 钟雪神情悲戚道:“是海神珠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凌风心里打了一个突,暗道:“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害人的毒药?芷烟她……” 师叔祖那张尖嘴不断开合,好似想说些什么,可发出的声音全是“咕咕咕”“嗞嗞嗞”的古怪叫声,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止息,最后身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洞穴里寂静无声,还是叶寒山说了句:“快想办法逃出去,水快淹上来了。” 此时,海水已经蔓延到了神坛之上,众人每走一步,都能溅起浪花,便连忙跃至出口前的栅栏前。凌风和钟雪拽着左边的一根铁栅栏,柳秋云和李茵崎拽着右边的一根铁栅栏,四人使尽浑身解数,开始往两边掰去。 中间的缝隙逐渐张开,水位也越深越高,在他们逃生的间隙,却突然听到叶寒山发出一声惊呼:“鲨鱼——” 众人急忙回望,却见神坛周围急速游动着一只鲨鱼的背鳍,看那阴影,竟十分硕大,竟比一般的鲨鱼大上四五倍不止。 “怎么会?这里又不是外海,怎会有鲨鱼?”李茵崎冷汗直冒。 “只怕——不是从外海来的。”柳秋云倒显得十分镇静。 “您的意思是,它是……”钟雪的话还未说完,那只鲨鱼竟破水而出,朝众人冲去。 凌风急忙一跃而起,手执魂殇刃,大喝一声,朝它的前额刺去,可是到半途,那条巨鲨竟张开了血盆大口,凌风这般无疑是送羊入虎口了。 “凌风——”孙逸鸣惊呼一声,也是纵然一跃,想要将他扑至一旁,可还是晚了一步,刚想要推开凌风,可巨口已然将他们二人罩住。他不由得又说了一句:“我命休矣!” 那鲨鱼吞下二人,便落入水中,向深处潜去,水面再也不见波澜,只余下钟雪撕心裂肺的呼声。 她当下正欲跳下去寻觅凌风的踪迹,可李茵崎一把将她拽住:“阿雪,切不可鲁莽,这海中的鲨鱼可不逊于陆上猛兽,它可正等着你这血食送上门去。” 钟雪双眼泛着红血丝,含泪道:“那怎么办?要是再晚一些,他可能真的就……” 她话还未说完,就只见柳秋云一掌将她击晕,李茵崎连忙将她接过怀里,诧道:“师姐,你——” 柳秋云叹了口气道:“非常时期,先顾好我们自己吧,凌少侠此次怕是凶多吉少了,事情既已发生,我们也爱莫能助。” 叶寒山和李茵崎也不禁一声长叹,望了望上涨的海水,又继续去掰那处栅栏,所幸在快要淹没到那处通道时,栅栏已经被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柳秋云让叶寒山先行通过,再将钟雪递给他,紧接着李茵崎也爬了上去。这时,柳秋云若有所思,一头扎进水中。 “师姐——你去哪里?”李茵崎不由大惊。 叶寒山则是示意她不用紧张,不多时,柳秋云浮出水面,左右肋下夹着袁石初和凡书慧的尸身。李茵崎恍然间,她则淡淡地说了句:“我们走吧!” 第二十一章 海妖 东海之上,一艘华丽的宝船正在缓缓航行。阳光从云层中倾泻下来,映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碎成点点光斑,船身被金色的阳光镀上了一层灿烂的光芒,宛如一颗星辰穿越在天空与大海之间。海风轻轻地吹过,带走了船身的破浪声,而海鸟的欢鸣,与悠扬的船笛声相互呼应,缥缈如梦。 船头上,一名女子端庄伫立,她身着紫裳,轻纱遮面,说不出得高贵典雅,而她身后不远处,一位佝偻的老者杵着拐杖,眯眼眺望远方,好像在观察着什么。 “是这片海域吗?” “渔民传言,应当没有错!” 二人一问一答,紫衣女子言语冰冷,就算对自己的老仆,也好像一贯如此。 “如此风平浪静,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与其穷追不舍,不如守株待兔。” 二人交谈间,船舱里传来一声吆喝:“苏姑娘、葛先生,晚饭好了!”不多时,一名布衫青年躬身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一脸笑意望着二人的背影。 女子并未理他,而那老者却对她报之一笑道:“辛苦了,孙小哥。” 此人,确是孙逸鸣。 只见孙逸鸣轻轻摇了摇头,正欲下船舱,却听得老者道:“孙小哥,你过来!” 孙逸鸣诧异间快步走去,问道:“葛先生,您有事找我?” 葛先生打量着他,眼中光芒闪烁,随后又轻轻点了点头,赞道:“不错不错,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孙逸鸣咧嘴一笑道:“是苏姑娘医术高明!”随即笑意散去,接着道,“可凌风他还未醒,不知——” “他被海神珠的妖力侵蚀神魂,恢复起来会慢上许多。”不知何时,那位苏姑娘竟然转过身来,此时的她背对着夕阳,整个身影呈现出一种模糊的暗黑。 孙逸鸣诧道:“我跟他当时是一起被那条鲨鱼吞下去的,为何我没事呢?” 苏姑娘没有回答,静默着转过身去,葛先生呵呵笑道:“兴许是你体质特殊吧,海神珠的妖力对你的影响没其他人那么大。” 孙逸鸣正沉思间,那位和善的老者拍了拍他的后背道:“走吧,我们去吃饭。” “好,苏姑娘还是像往常一样,让厨娘将食盒送至她的房间。” “这等小事,就让下人去做好了。” 孙逸鸣摇了摇头道:“您和苏姑娘救了我们,就是我们的再造恩人,做这些事都是应该的。” …… 这艘大船上除了他们三人,还有一名舵手,一名厨娘,水手和仆人若干,加起来有十数人之多。 葛先生和众船员们坐在一张方桌上吃着饭,相谈甚欢,不时大笑传出。正当尽兴时,忽然船身一阵摇晃,老者登时警觉,急忙出得船舱。 天色阴沉的厉害,纵目远望,却见黯得发紫的苍冥像个厚重的锅盖,远处的疾电跃动,将翻滚沉浮的臃肿云块映得忽明忽暗。紫衣女子兀自伫立在船头,此时风急浪高,她的裙袂被高高扬起,而身躯却岿然不动。孙逸鸣望着她的背影,竟生出一种仰望,仿佛对方是那云中皎白的月光,是枝头上神明撒落的积雪,而自己则是那俗世尘埃,无比渺小的存在。 蓦地,一道闪电从远处坠落海中,电光中一条黝黑的蛟龙若隐若现,孙逸鸣瞬间回过神来,惊呼道:“那是——龙吗?” 葛先生摇了摇头道:“非也,那是蛟,若它再修炼个万年,或可有机会成为真龙。” 此时,大船停止了前行,众船员遥遥望去,只见那蛟龙在电光中穿梭,时而潜入深海,时而跃出水面,巨大的龙尾拍打着海面,激起阵阵巨浪。 “我们要出手吗?”葛先生向苏姑娘问道。 “不必,此行主要是确定它的藏身之处,要想捉住它,还得精心部署,吩咐下去,我们就在此地驻扎。”苏姑娘话语清冷且又充满了威严。 接着,她双手结印,灵灯浮向空中,璀璨光芒中飞出一只灵雀,拍打双翅飞向长空,尾迹上振落两支五彩羽毛徐徐飘落。 接连两日,大船只在附近航行,终于觅得一处岛屿,孙逸鸣跟着他们下了船,在岛上和一众水手们搭建了临时的住所。 第三日清晨,孙逸鸣眯着朦胧的眼睛准备搭灶做饭,却见远处桅樯林立,着实吓了一激灵,急忙叫醒还在酣睡的众人。 其中一名水手听了他的话,以为大敌来犯,哪知起身看了一眼海边,不由嗤道:“害,自己人,别慌。” 孙逸鸣顿时一愕,此时老者走了过来道:“走吧,准备接应。” 只因十数艘战船因体型太大,不能靠岸,便一字排开,这时,有一艘小船缓缓从那边驶来。 只见船上有着数名女子,个个面容姣好,身材苗条,身穿精致的丝绸长裙,看起来高贵而优雅,而她们的耳朵竟是和鱼鳍一般,耳廓泛着淡蓝色的荧光,裸露的肩膀上也有一层鱼鳞覆盖。 她们登上小岛,朝葛先生盈盈拜倒,为首一名女子道:“葛先生,我们海妖一族任凭您和圣女调遣。” “嗯!”葛先生拈须点头道,“前几日圣女以灵鸟传讯,可将详细部署与你们说了?” “回先生,所有计划我们都已谨记于心,圣教大业,我族誓死效命。” “好,此次捕蛟行动,务必小心行事,确保万无一失。” “是!”众海妖齐声说道。 孙逸鸣面色阴沉了下来,顿时想起初见这二人时他们捕捉蜃妖时的情形,心中暗道:“他们难道是坏人吗?”但是转念又想,这两人已经救过自己和凌风性命两次,更是在寻找海神珠的途中指点迷津,这位老前辈对自己也是极好,这两日还为自己解决修炼上的疑惑,可以说是大大的恩人也不为过啊,对我们这等素不相识的人尚且如此,又怎会是恶人呢? 念及于此,他心下稍定,但也未像往常一样上去帮忙,只是驻足原地。葛先生见状,走过来道:“这几日我见你颇有些心不在焉,知你心有疑虑,你身为名门正派弟子,当然见不惯我们这般屠杀生灵。”说完这句话他顿了顿,又接着道:“这世间弱肉强食,天道使然,并不是你们在山上听到见到的那么美好,我承认,我们的确是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而做了一些有损天道的事,但我们所戮之妖,皆是为祸一方之患,并无恶念。” 孙逸鸣见他说得拳拳心切,不由心中一动,说道:“我深知葛先生为人,绝非大奸大恶之徒,要不然我现在早已是巨鲨腹中之食。” 葛先生脸上扬起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届时你只需旁观,不需要插手。” “好。”孙逸鸣想着,自己本领低微,就算出手,也只有拖后腿的份儿。 这时,突然有一水手急奔来报:“葛先生,先前救的那人,醒了……” 孙逸鸣顿时一喜,便要奔走,可那人接下来说的话,却又令他一惊。 “可那位凌少侠,好像疯了!” “怎么回事?”孙逸鸣急忙跑过来攀住那名水手的肩膀道。 那名水手道:“刚刚阿宽在船上例行检查,可突然那位少侠突然冲破船舱,眼中血红,身上还散发着黑气,逢人就咬,我们兄弟几个现在正将他围住哩。” “黑气?”孙逸鸣不由地想起那晚在云麓山地穴中,也曾见到凌风状若疯魔,“难道是海神珠的影响?”说罢,便急忙奔向大船的方向。 他来到小岛后方,却见树林中,凌风散乱着头发双手不断挥舞,见人就扑上去,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凌风,你怎么了,你还认得我吗?”孙逸鸣心下焦急,看到他如此模样,心中悲痛到了极点,正想上去抱住他,可右手却被一人扣住。 他回头一看,却见葛先生郑重说道:“切不可近他的身,他现在六亲不认,很是危险。” “可是——” “放心吧,有我们呢。” 孙逸鸣见他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下一宽,仿佛这位老者就是他如今的依仗。可还未等他出手,却见那位苏姑娘已经轻飘飘地凌空渡来,那盏灵灯在她手中飘走,绕着凌风旋飞一周,在其上前方徐徐转动。 只见阵阵黑气不断从凌风的身体里抽离出来,裹向灵灯,灵灯越转越快,将那些黑气悉数吸了进去。他不由得大呼,一副痛苦的模样。 “凌风——”孙逸鸣想要过去,可手腕仍然被葛先生牢牢扣住。 “放心吧,有苏姑娘出手,凌少侠定然无虞了。” 不多时,黑气吸尽,凌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倒在地上,孙逸鸣连忙上去查探,见他不省人事,便将他抱起,奔向小岛临时驻地。 跑到半途,却听见凌风发出一阵虚弱的声音:“孙猴儿,这是哪儿?” 孙逸鸣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想到二人从鲨鱼腹中逃出生天,简直就是奇迹,真乃苍天眷顾,不由得喜极而泣。 他一路未说话,直到把凌风带到木屋,放到床上,这才道:“这里是一处小岛,是苏姑娘和葛先生救了我们。” “我们没死?苏姑娘?葛先生?” “是的,我们没死,好好活着呢。苏梦影姑娘和葛千发先生就是当初在芦花村救过我们的那两位。”孙逸鸣笑着说道,可脸上已划出两道泪痕。 “我记起来了,是他们啊?” “凌少侠,你可还好?”这时,葛千发随苏梦影走进屋内,向他问道。 凌风长舒一口气道:“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小子无以为报。” 第二十二章 罅隙 葛千发笑道:“举手之劳罢了,那日见那条巨鲨妖气冲天,竟要撞击我们的船,于是便将它一刀劈成两段,没想到竟在腹中发现了你们,要不怎么说我们与二位有缘呢。” 凌风不由一阵唏嘘,暗想:“那位老者好歹也是碧云轩一代前辈高人,没想到却被海神珠蛊惑,沦为妖类,最后终于死于屠刀之下。”他又转念一想,当日自己和碧云轩一众高手对战师叔祖,可谓艰难万分,化妖之后,灵力暴涨,更是难以对付,没想到却被眼前这位老者随手斩杀,可见其修为之高,难以想象。 “那你们在巨鲨肚子里可曾发现海神珠?”凌风迫切地望着他们。 苏梦影和葛千发互望一眼,皆是摇了摇头。 “海神珠一经入腹,便会很快转化为药力,就算将其解剖,也不会得到原来的珠子了。”苏梦影徐徐道。 凌风一阵泄气,眼中顿时失去了光芒,这时孙逸鸣向二人问道:“海神珠不是传说中能令人起死回生的神药吗?可为何人吃了就会变成妖怪呢?”然后又转向凌风道:“若你真的将这枚珠子带回去给颜师妹用了,只怕也只会害了她。” 凌风顿如当头棒喝,望向苏梦影道:“是啊,难道那不是真的海神珠?所以……还有希望对不对?” 苏梦影轻轻摇了摇头道:“预言所示,岂能有假?” 这时葛千发想了想,拈须道:“你们可曾听说龙之泪其实有两种?” 凌风讶道:“不知,还望先生不吝告知。” 葛千发踱了几步道:“这两种龙之泪,一种是救人的甘露,一种则是诅咒的毒药。救人者为真龙之泪,蕴含令人惊叹的治愈之力,是一种能让人重生的灵药。害人者为恶龙之泪,一旦侵蚀身体或灵魂便会堕落为恶妖。毫无疑问,你们这次遇到的海神珠,属于后者。” “可是要去哪里寻找真龙之泪呢?”凌风一阵望洋兴叹,想到一月之期已然过半,不由怅然道,“来不及了!” “找龙,当然要在海里找。”苏梦影的话语冷冷清清,可入得凌风耳中,却令他神情一振。 “姑娘难道有真龙的下落?” “没有……不过龙族久居深海,法力高深莫测,不会轻易现身,若有需求都会役使其族群中其他最低等的龙族现世,比如蛟龙,此次,兴许是一个机会。” 凌风若有所思地望向苏梦影道:“姑娘,恕在下直言,你们大肆捕捉龙族妖兽,究竟意欲何为?” 苏梦影面色一沉,语气突厉道:“不该你知道的事,最好少过问。”说罢,径直出得房门。 葛千发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凌少侠,我们此举的确容易惹人非议,但老夫可以用性命担保,我们获取这些力量,绝非用以危害世间。”说罢,也转身出屋。 此时,屋里只剩下他和孙逸鸣。孙逸鸣望着他,浅浅一笑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要去找真龙吗?” 凌风沉默半晌,舒了口气道:“现在我也不知到底能不能找到这传说中的真龙之泪,就算找不到,我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去找,难道我就眼睁睁地看着芷烟死去么?” 孙逸鸣拍了拍他的肩道:“好,我陪你!” 凌风一脸郑重道:“你可想好了,此次下山跟着我,你可数次立于危难之间,还差点葬身鱼腹,接下来,还不知道会遇到何种危险呢。” “嘁——”孙逸鸣嗤之以鼻道,“我孙爷爷何曾怕过?” 凌风不禁一笑道:“诶,当初在芦花村遇到蜃妖时,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好汉不提当年勇!”孙逸鸣重重地在他的胸脯上锤了一拳。 凌风休息了半日,精神大好,但海神珠恶气侵蚀之伤还未完全恢复,不能妄动灵力,下床走动已不成问题。他来到海边,却见众海妖们如同海洋中的精灵,灵动地在水中游弋,她们的身姿极美,动作优雅,围绕着一位年长的海妖,正在海中布阵。 那位年长的海妖手中拿着一根长杖,上面镶嵌着蓝色的宝石,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她此时身处阵法之外,向远处遥遥一声长呼:“呜——呱——” 那声音十分奇特,不像是从口中发出来的,凌风凝神细看,却见她蓝莹莹的耳朵震颤得极为剧烈,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回。 “呜——呱——” 众海妖们齐齐回应,手上捏着法诀,随即双手捧圆,一面圆形阵法便出现在她们的手中,散发出夺目的光亮。 随即年长的海妖手中的长杖一挥,周围的水元素开始聚集起来。一股股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阵法的中心位置,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 “开始布阵!”年长的海妖一声令下,众海妖手中的阵盘开始发光,阵法的图案和符号在空中浮现出来,与水球相互交织、融合。整个海域都变得异常明亮起来,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不断涌动。少顷,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出现在了海面上,像是一只巨大的海兽在海洋中游弋。阵法的光芒不断闪烁,与周围的海洋元素相互呼应,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防御体系。 “看起来虽然声势浩大,但是真的能困住蛟龙那等神兽么?”凌风不禁叹道。 旁边的孙逸鸣道:“苏姑娘和葛先生都是不世出的高人,这蛟龙八成是逃不掉了。” 凌风面上顿时阴郁起来,转向他道:“孙猴儿,你就这么信任他们吗?” 孙逸鸣顿时一诧,问道:“何出此言呢?他们两次救我们,难道不值得信任吗?” 凌风思索一阵道:“你想想当初他们收服蜃妖,此时又想捕捉蛟龙,这两者都是天地间的灵兽,法力高深,又是何其尊贵,他们此举,你不觉得有伤天和吗?” 孙逸鸣一滞,也沉思片刻道:“你说得确实有点……但当时蜃妖杀了那么多人,我们也差点死在它的手上,至于此次捕捉蛟龙,葛先生也曾与我谈过,他们猎杀的都是无恶不作的恶妖,他们绝不会错杀任何生性纯良的生灵。” 凌风向前一步,凑近他道:“你就这么相信他们吗?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万一他们骗你呢?” “葛先生绝不会骗我!”孙逸鸣后退一步,斩钉截铁道,然后颇有些奇怪地望着他。 两人注视着彼此,顿时安静了下来,良久,孙逸鸣又说道:“凌风,你好像变了,但具体我也说不上来,虽然你比以前厉害了许多,但现在的你总感觉不再是以前的你了,现在的你也太过于自信了吧,总是把别人朝坏处想。” “我……”凌风只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孙猴儿,你才认识他们多久,他们是什么底细你知道吗?你才刚刚下山,根本不知道人心的险恶。” “是!”孙逸鸣眼中饱含怒意,直视着他道,“你是比我早一点下山,你的见识比我高,还夺得了五雄大比魁首,名扬九州,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洛仙门普通弟子罢了,所以你的确可以在我面前大言炎炎。” 凌风见他双眼莹莹,察觉到了不对,自知自己失态,便温言道:“孙猴儿,我——” “凌风,这次与你重逢,我感到非常高兴,但是我越来越觉得,我们已经不再是以前那样的兄弟了。”孙逸鸣说完,蓦然转头离去。 其时落日西沉,敛起了最后一丝光辉,大海潮起潮落,声音时远时近,天地间似只有这两个身影,距离逐渐拉长。 凌风的内心无比地苦涩,他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想不到来的竟是如此突兀。他仰天喟叹一声,眼眶变得通红。 不远处,一片混沌中,苏梦影和葛千发并肩而立,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小姐,你真的能确定是他吗?”葛千发眉头微蹙。 苏梦影轻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愿相信,但血脉骗不了人。” 葛千发舒了一口气道:“回想当日,他一介凡人,竟然对海神珠的恶气免疫,身处巨鲨腹内,竟也毫发无伤,老奴着实吃了一惊,数千年来,我还以为那个人早已没有血脉流传于世,想不到竟如此巧合,在这里被我们遇见。” 苏梦影缓缓转身道:“兹事体大,不可声张,也切勿让那两人发现端倪,尤其是那个绿头发的。” “是!”葛千发躬身应道,随即跟随离去。 翌日清晨,正值朝阳初升之时,海天之际一片风平浪静,鸥群飞舞,水光粼粼,变幻出青绿红紫万千浓丽色彩,美得出奇。 凌风正诧异间,远处飞来一只五彩缤纷的长龙,体态矫健,装饰华丽之极,若不是此时它在海上飞行,凌风定会以为是民间艺人挥舞的龙灯。只见在其身后,一条黝黑的蛟龙迅速跟了上来,欢乐地游伴在那条彩龙左右,双龙在海面上翻飞腾跃,似乎在嬉戏玩耍。 看到那两条龙离此处海岛越来越近,凌风似乎猜到了什么,面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正欲转身,碰巧也看见不远处孙逸鸣的身影,他也伫立于海岸边,面色阴郁。 凌风对于昨天说的话,内疚了一晚上,正想找他道歉,此时见他如此神情,知他心里其实也是不愿见到这样的事的,暗想孙猴儿就是孙猴儿,虽玩世不恭,但还是从前那个少年,善良、淳朴,于是内心一热,便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孙逸鸣也早已察觉到凌风,他回过头,微一点头,报以一笑,其实内心也是五味杂陈,有些话一旦说了,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难以回收。 “凌风……我……”孙逸鸣欲言又止。 “什么都别说了,是我错了!”凌风看着他的眼睛,真挚道。 孙逸鸣一时愕住! 凌风接着道:“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你说得对,我确实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们与苏姑娘和葛先生虽然相识并不久,但每次都帮了我们大忙,再怎么看,都不是恶人。” 孙逸鸣顿时一喜,一拳锤了锤他的胸口道:“好你个凌风,之前是不是受了伤,神志不清,才如此是非不分的。” 凌风顿时龇牙咧嘴,捂着胸口后退一步道:“你轻点,我伤还没好呢。” “哦,对不住!”孙逸鸣连忙将其扶着。 凌风脸上一阵坏笑,急忙顺势将他手臂一拽,左脚抵住他的双腿,做出一个摔跤的姿势,眼看就要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哪知孙逸鸣双脚离地,却也毫不慌张,双手盘向凌风的脖颈,像猴子一般荡向另一边。 凌风心下颇为诧异,暗想:“这孙猴儿什么时候应变能力这么强了。” 第二十三章 蛟龙 他不待对方脱身,又一把扣出其手腕,孙逸鸣瞬间感受到手臂传来一阵酸麻之感,心中一惊,急忙用另一只手迅速抓住凌风的右手,试图反转局势。他的双脚仍然紧紧盘在凌风的脖颈上,利用这个优势在空中旋转身体,希望能挣脱对方的控制。 凌风见孙逸鸣的反击招式灵活,迅捷多变,心中更加诧异。他连忙让自己的身体平衡下来,同时用尽力气将孙逸鸣向地面摔去。 就在这一刹那,孙逸鸣猛地推开凌风的右手,双脚一蹬,借力飞向远处。他落地之后,迅速站稳身形,看向凌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孙猴儿,不赖啊!暗中在用功是不是?连我都隐瞒。”凌风笑着指着他道。 孙逸鸣在这些时日受到了葛千发的指点,修为上进步神速,他正想回答,却听闻大海方向传来一声轰鸣,震天彻地。 两人连忙循声望去,却见那条彩龙骤然消散,化为漫天红霞,亦有无数水珠浪花跌入海中,在那条蛟龙惊愕的目光中,海面白浪翻滚,如群马奔腾,争先恐后,似有千钧之力。 众海妖从水面探出头来,手捧法阵,无数光芒冲上天际,随即化为金色的锁链,缠上蛟龙的身躯。 海面开始沸腾,涌动出一个个巨大的漩涡,仿佛要将一切吞噬。而在漩涡的中心,蛟龙的身影若隐若现,其身躯庞大强壮,鳞片闪烁着深海的光泽,黝黑莹莹,一双锐利的眼神透露出无法言喻的愤怒。 它极力挣扎,想要从这强大的阵法中挣脱出来。每一次摆尾,每一次震动,都让海水翻涌,漩涡加剧。但金链将它锁得极为牢固,虽然一时有数名海妖被拖拽至半空,但很快却被另外的同伴牵制住,无论它如何挣扎,那法阵始终紧紧地将它缚住,令其无法动弹。 “坚持一下,耗光它所有的力气,便能成功将它捕捉。”这时,一位领头的海妖说道。 这时,苏梦影从一艘船上凌空跃起,升至与蛟龙的目光平行处,淡漠地望着眼前这庞然大物。 蛟龙两只硕大的鼻孔呼出一阵白气,怒视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倏然口吐人言道:“低贱的人类,竟敢对本座出手!” 苏梦影低声一哼道:“区区长蛇,也敢妄称本座,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她话音刚落,便祭出伏龙困妖鼎。 那小鼎旋向虚空,在一阵金光闪耀中长大了数倍,鼎口对准蛟龙庞大的身躯,一股极强的吸力向小鼎汇聚而去。 蛟龙顿时惊惧,颤声道:“你们……竟然有此等传说中的法器……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苏梦影不答,反而道:“我们人类烹羊宰牛时,它们从来不会问我们如此愚蠢的问题。” “不——我决不能让你们如愿!”蛟龙一声嘶吼,震天彻地,连海潮都以它为中心,不断向四周扩散。 凌风和孙逸鸣也赶紧捂住耳朵,但这音波属实雄浑非常,直接冲击着他们的神魂,两人只觉得耳中轰鸣,头痛欲裂。 然而海中潜伏的海妖们首当其冲,也个个手捂双耳,一副痛苦的样子,发出阵阵惨呼。 “糟糕!”为首的海妖面色煞变,忙望向天空之上的苏梦影,急呼道,“圣女,小心!” 苏梦影充耳不闻,好像完全没有受到音波的影响,神情仍旧是淡淡的,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海妖们一时失去了对锁链的控制,蛟龙很快便挣脱束缚,怒视苏梦影,一口便向她袭到。 “苏姑娘——” 这一声是孙逸鸣发出来的,凌风侧目望去,只见他神情惊慌,眼中还带着无比担忧之色,那竟是以前从未见到过的。 只见苏梦影不紧不慢地出手,右手捏着兰花指状,向蛟龙方向轻轻一弹,一股大力瞬间发出,“嘣”地一声,蛟龙整个身躯便被撞飞,在海面上翻滚数次才停了下来。 凌风整个人都看呆了,暗道:“这女子究竟是何人?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正待众人一脸惊愕时,苏梦影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继续布阵,莫要让它逃了。” “是!”众海妖重新在手中结阵,条条金链急速射向蛟龙所在的方向。 那蛟龙看上去十分惊惶,急速向外海游去,可那边葛千发在那边早已恭候多时,他执杖一挥,水面立时掀起十丈之高的水墙,挡住它的去路。 蛟龙一时被巨浪逼退,前有阻截,后有追兵,一时陷入困境,无奈之下,只得朝左后方逃窜。 “糟糕!它朝我们这边来了。”孙逸鸣顿时大惊道,“怎么办?我们可打不过这个大家伙。” “还能怎么办?藏起来。”凌风一把拉着孙逸鸣就往岛上密林中奔去。 此时,海妖们也向蛟龙包抄而来,一旦让它逃到岸上,海妖们的海上作战优势便荡然无存,想要将它活捉,便难上加难。 此时,虚空之上的苏梦影祭起灵灯,口中诵咒,灵灯光芒大盛,一股磅礴大力向蛟龙倾泻而去。 蛟龙已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威压,豁然回首,激起浪涛阵阵,巨口一张,一股水柱激射而去,两股力量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灵灯光芒愈发炽烈,与水柱相互抗衡,形成一道璀璨的光幕,让整个海域都为之变色。蛟龙发出震天怒吼,全身鳞片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每一次甩尾都让海面掀起滔天巨浪。然而,苏梦影却如同磐石般稳固,灵灯在她操控下不断释放出强大的力量,与蛟龙相持不下。 凌风此时被他们的对战吸引,驻足旁观,内心震撼已极,暗道:“这女子,功力竟能和蛟龙平分秋色,看样子还占了上风,而且还身怀占卜秘术,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人一龙持续对抗一阵,各自力竭,蛟龙趁对方已无反击之力,便迅速回身遁走。哪知苏梦影并未蓄力多久,便再次祭起灵灯,口中快速诵咒。这一次,灵灯光芒比先前更加璀璨夺目,一股更为磅礴的力量从灯中涌出,直冲蛟龙而去。蛟龙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威胁,猛然一颤,但它已经来不及躲避。苏梦影的攻击准确地命中了蛟龙的身躯,令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皋。 蛟龙受此一击,已成重伤,开始在海面上翻滚挣扎。众海妖抓住机会,赶忙掷出金链,缠向蛟龙的身躯。 此时蛟龙行动变得有些迟缓,竟被轻易缚住,它回望后方,却见此时追上来的海妖仅有少许,那紫衣女子和大部队海妖仍在数里之外,心想若此时不能逃脱,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于是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怒视而去,嘶吼一声,长龙摆尾,溅起数丈之高的浪花,将围困它的海妖尽数甩向长空,它则趁此时急速游向岸边。 此时它逃生欲望极为强烈,已放弃抵抗的念头,只求能够顺利逃脱,便向小岛上的密林低空飞去,想着那里地形复杂,掩体众多,众海妖也只能在水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力优势,或有一线生机。 “凌风,我们该往哪儿逃?为什么它偏偏朝这个方向来?”孙逸鸣一阵哀嚎,面对着前面这庞然大物拔山倒树而来,心中害怕已极。 “别担心,他又没发现我们,我们很安全。”凌风咽了一口唾沫,强自镇定道。 蛟龙很快便来到林中,眼观六路,探查生路,很快便发现前方奔逃的二人,不禁一声冷笑道:“可恶的人类,既然不给我活路,我便也吃了你们。”说罢,举爪便伸向凌风的身体。 此时凌风身体还未痊愈,根本无力抵抗,孙逸鸣竟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将凌风后背一推,自己则被龙爪抓在其中。 “孙猴儿——”凌风破声大喊。 正当此时,一根拐杖如流星赶月般从天而降,直击蛟龙龙首,蛟龙竟有所察觉,将脑袋微微一偏,轻易躲开攻势,可那根拐杖在虚空盘桓一阵,又朝它的脖颈处攻来,蛟龙另一爪斜斜地一划,只听得“铿”地一声,溅起一束火花,拐杖竟被震飞。 凌风见孙逸鸣为救自己,深陷蛟龙爪下,不由得焦急万分,见那老者的攻击也轻而易举被它破解,内心亦是一阵气馁,暗想当日蜃妖就是被这一击而肉身陨灭,由此可见这蛟龙的修为远在蜃妖之上。 蛟龙哈哈大笑,将孙逸鸣举了起来,遥遥伸向苏梦影和葛千发的方向,得意地道:“我手上有人质,你们放了我,我便将他还给你们如何?” 葛千发眉头微蹙,暗道:“这头长虫也不笨,方才本想吃了孙逸鸣,但见我奋力阻止,知道孙逸鸣对我们很重要,如今手中已有筹码,便想以此为要挟,换自己一条生路。” 凌风紧张地看着二人,但见苏梦影想也未想,淡淡道:“可以!” 蛟龙一声冷哼道:“我不相信你们人类,我需要到百里之外,再放生此人,而且你们也不能跟过来。” 苏梦影这次静默了,思虑良久才道:“我又怎知你会信守承诺?” 蛟龙冷哼一声道:“我可跟你们这些贪婪地人族可不一样,我们蛟龙一族,从无背信弃义之辈。我再此立誓,只要你们让我安全地离开,等到了百里之外,我自会放他离去,绝不会伤他性命。如若违背誓言,就让天雷劈地我魂飞魄散!” 苏梦影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犹豫之色,她自然知道,这蛟龙虽与己方交恶,但亦是天地间极为强横的存在,其言出必行。可她心中仍有些不放心,思虑半晌,轻呼一口气道:“好,我且信你。你将他带走,但你记住,若我察觉你有加害之举,定让你付出代价!” 第二十四章 海兽 她话音刚落,蛟龙哈哈大笑,随即腾云而去,须臾间便消失于天际。 凌风心下狷急,忙道:“苏姑娘……” “莫急,它跑不了。”苏梦影的语声中仍是不见波澜。 “可我担心孙猴儿,蛟龙一旦逃出生天,一定会杀了他泄愤的。”凌风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捏紧。 葛千发这时道:“别担心,小姐已在它身上留下追踪的印记,我们很快就会找到它的,但我们万不可打草惊蛇,需另想法子把孙小哥救出来。” 凌风心下一宽,他谂知这二人神通超绝,要想救出孙逸鸣,也只得仰仗这二位了。 只见苏梦影祭出灵灯,光华流泻中飞出一只灵鸟,展翅远去。与此同时,葛千发也从怀中掏出一物事,凌风定睛一看,却是一只小巧玲珑的小艇。 葛千发低声诵念口诀,小艇徐徐变大,直到能容纳三人的大小,便漂浮在虚空。 凌风忍不住啧啧称奇,却听葛千发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追上去。”说罢,便纵身一跃,上得船上。 凌风跟着照做,立足在舟中,却宛如身处实地,不待他细细探查,小艇便急速升高,带着他们在海平面上划过一道弧线,飞向云端。 凌风只觉胸中激荡如江海,呼吸急促难以自禁,这飞行速度竟是他以往御剑从未达到过的,整个身体宛如都被周围的云气所裹缚,不能轻易动弹。不多时,小艇飞行平稳,他的身体也慢慢适应,便缓缓睁开眼睛,却见苏梦影伫立船头,隔空手捧灵灯,身形稳如磐石,丝毫不受罡风气流的影响,只见灵灯的光芒正在渐渐变强,待突然转弱之际,葛千发又驱动小艇微微纠正方向,于是光亮又恢复如初。 葛千发见他目光诧异,微微一笑道:“适才在围攻蛟龙之时,我们已经在它的身上下了一道咒印,此咒印上的灵力与小姐的灵灯灵力同根同源,不论多远的距离,都能感应得到。而方才放出的灵鸟,则是先行一步赶去,监视蛟龙的一举一动,便宜我们行事。” 凌风内心委实震撼,只觉这二人奇招迭出,所用法术法宝太过于神奇,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他面上却未表现出来,只是微一点头。 “咦,它停下来了。”葛千发诧异说道。 只见苏梦影的灵灯光芒比之前更加璀璨耀眼,其中飘逸出无数萤火碎沙,在虚空之上不断汇聚离散,变幻出各种形状,渐渐一道影像浮现在众人眼前。 这时,葛千发已让小艇停了下来,悠悠地漂浮在云海上,凌风朝四下里望去,却见整个天际非白即蓝,不见一丝尘埃,宛如太虚幻境,让人尘心尽涤,物我皆忘。 三人凝目望去,却见影像中出现了那条蛟龙,而孙逸鸣却被它牢牢攥在利爪之中。 凌风想到当初在芦花村时,苏梦影也使用过类似的术法,虽然当时是占卜未来,如今却是正在发生的事情,但两者颇为相似,再加上此时他心系朋友安危,所以内心并未有多大震撼。 只见蛟龙已然停了下来,朝前后左右望了望,确定没有人追上来,便将孙逸鸣的整个身体举高,一双巨目凑近他道:“你到底有何奇特之处,那紫衣娘们竟然为了你肯放我安然离去?” 孙逸鸣内心惶恐,一颗心脏“噗噗”狂跳,但一想到苏梦影那双澄澈的眼神,心底又生出无尽的自卑与懊恼,暗道:“孙逸鸣啊孙逸鸣,你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每次都是别人来救你,我宁愿死了,也不想苏姑娘为了我……废物……废物……孙逸鸣……你就是个废物!” 蛟龙见他神情悲戚,目光呆滞,以为他知道自己已无活路了,便心如死灰,于是道:“小子,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便放了你如何?” 孙逸鸣当然知道他在打什么如意算盘,怕是想用自己作饵,引苏梦影上钩,便啐了一口,怒道:“你这畜生,当真是不要脸,你明明答应过苏姑娘,只要任你离开百里之外,便会放了我。” 蛟龙又是一阵大笑,然后阴恻恻地说道:“好啊,我又没说不放你!”说罢,龙爪一松,孙逸鸣便从高空坠下,“扑通”一声,栽进水里,身体直往深海里坠去。 “就算放了你,你一介凡人,又如何能在这茫茫大海里生还呢,哈哈哈哈——”蛟龙仰天大笑。 “可恶!”凌风看到这里,心下焦急,一拳狠狠地砸在船舷上。 “救人!”蓦地,苏梦影急呼一声,小艇便如离弦之箭般向蛟龙方向射去。 待到已遥遥见到蛟龙身躯,葛千发便率先掷出拐杖,向其射去,可哪知蛟龙仿似已提前知晓了他的存在一般,在最后一刻,侧身一扭,巧妙地躲过了拐杖的攻击。 蛟龙突然张开了嘴巴,一道强烈的音波裹挟着汹汹气流从其口中喷射而出,直冲向小艇。苏梦影祭出灵灯,灵灯急速旋转,光华流转,将那股强大的气流尽数挡住。 可支撑一阵,苏梦影身躯微颤,灵灯也不受控制一般激烈旋转,应是灵力难以为继。在这危急时刻,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灵灯的光芒更加璀璨夺目。接着口中诵念长咒,一股神秘的气蕴从灵灯中释放出来,形成一道结界,将小艇和凌风二人紧紧护住。 灵灯终于不堪重负,被蛟龙的气浪击中,光芒瞬间暗淡,被弹飞出数丈之远,但未几又光芒重现,回到苏梦影的手中。 此时蛟龙不断发出音波,不断冲击着结界,每一次攻击,都令小艇剧烈颤抖。 “这孽畜,着实不好对付!”苏梦影寒意凛然,话语中隐有杀伐之意。 双方于海上对峙,无海妖们的大阵支持,苏梦影二人已无优势,蛟龙隐隐占得上风,正自洋洋自得。 而凌风此时浑不在意他们与蛟龙的交战,一脸忧心地望着海面,心想孙逸鸣修为低微,绝不能够在水下闭气这么长的时间,要是再多等一刻,怕是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他已管不了那么多了,趁着蛟龙被苏梦影和葛千发牵制,无暇顾及自己,倏地纵身一跃,跳进海中。 他一定要将孙逸鸣救上来! 蛟龙目光一瞥,已然注意到他,正想动身前去,可苏梦影灵灯一绕,已然逼近自己的身躯,被其光芒笼罩,身体行动仿佛被什么重物拖住了一般,变得十分沉重,蓦地,灵灯光芒强如曜日,而自己的身体重量却成倍增加,整个儿砸在海面之上。 一股剧痛自身体各处传来,蛟龙忍不住嘶吼,随即忍痛抬头,只见那灵灯高高悬在头顶,散发出清冷而圣洁的光芒,令他无法直视。苏梦影的身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轻纱后的那双眼睛淡淡视来,宛如俯视众生的神灵。 “你——卑鄙的凡人,你刚才是故意装出很弱的样子吧。”蛟龙怒不可遏。 “哼,阁下都活了数千年了,自大轻敌这个坏毛病还是改不掉吗?”苏梦影冷冷一哼。 蛟龙停止挣扎,突然憋住笑般发出一阵阴恻恻的冷笑,不多时又转为狂笑道:“你们上当了!” 葛千发正自诧异,但突然间海面下显出一暗影轮廓,不断加深,不禁大喝一声:“不好!” 他话音刚落,水中突生数十只触手,击打海面,波纹荡漾,倏又一齐缠向小艇,葛千发急忙操控小艇向后退去,可那些触手竟能伸长数丈之远,瞬息之间,其中一根触手已然吸附在了船底,令其无法后退分毫。 其余触手一齐汇集而来,只见每根触手上面都布满了吸盘,要是被裹缠住,怕是再难以逃脱。葛千发纵身跃起,手中长杖极力一挥,犹如利刃划过,十数只触手竟然齐齐斩断,血流如注。 只听得一阵尖锐刺耳的惨呼,古怪、阴森,让人不寒而栗,同时海中一阵翻江倒海,鲜血将海面染红了一大片。 “哼,不过如此!”葛千发拈须冷笑。 他话音刚落,偌大的海域立刻变得一片混乱,无数只硕大章鱼浮出水面,延绵数里。那些触手疯狂地舞动,似无数条海蛇在狂欢。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泡沫飞溅,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和腥味,让人感到窒息。 忽然,海面上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伴随着一道刺目的光芒,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海底升腾而起。那是一只庞大的章鱼,体型远胜在场的其他章鱼,它半截身子浮出水面,宛如一座小岛,它的触手比之前更加粗壮,上面还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这是……幻影海蛇?”葛千发吃惊道。 此时蛟龙拖着疲惫之躯重新升空,昂首大笑道:“卑微的凡人,本尊这招请君入瓮如何呀?” 凌风奋力向海底游去,昏暗的环境中,他隐约看见下面有一个人影,正在缓缓下沉,而那人影后面的深海,一片混沌,就像一个巨大的怪兽张开了它的深渊之口,等待着它的猎物。 凌风深吸一口气,不顾一切地迅速向那个人影游去。海水的压力让他感到胸口沉闷,冷不防地呛了一口海水,让他极为难受,差点让他窒息,但看到那个模糊的影子,渐渐与脑海中孙逸鸣的一张笑脸重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令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那个人上来! 终于,凌风够着了他的一片衣角,又迅速将他纳进怀中,这时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苍白的面庞、紧闭的双眼,乌红的嘴唇……每一个部位都在告诉凌风这就是孙逸鸣,自己的好兄弟。可是!他已游走在生死边缘! 凌风心中一紧,挈起孙逸鸣的一只胳膊,奋力向海面游去。他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然而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强烈的紧张与恐惧。凌风的目光紧紧盯着海面,那里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可是他没有注意到,深渊下面,一个黑影正在极速逼近…… 第二十五章 沧溟 不过四五丈之遥时,凌风猛然警觉,急忙腾挪转身,张臂跃开。但见一庞然大物从眼前倏然而过,无数气泡悠悠升起。 凌风急忙将全身灵力运转到极致,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海面,他想着这海兽速度惊人,在水下对战自己绝不会占得半点上风,再加上孙逸鸣命悬一线,绝不容许他在水下再停留半刻。 可那海兽哪里会让他如愿,见一招扑空,便游走遁去,可那庞大的身影仍在幽暗的海里忽隐忽现,不知下一刻会从何处袭来,端是让人惊悚连连。 他察觉到危机逼近,正忖度应对之法,忽见不远处一根礁石如竹笋般耸立,上方平滑如切,顿时心生一计,急忙向其游去,将孙逸鸣轻轻放在上面。 就在此时,那海兽突然从他下方冲出,巨大的尾巴一扫而过。凌风只觉得一股巨力将自己猛然卷住,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那海兽。 “定!” 凌风张开一道结界,将自己和孙逸鸣二人罩在其中,这才勉强站稳。在电光石火间,他也隐隐瞥见那海兽的全貌。那头海兽体型甚大,堪比那条蛟龙,身上亦有鳞片覆盖,逸出湛蓝的幽光。 “沧溟兽!”凌风忍不住惊呼出声。 《神魔志异》记载:沧溟兽者,深海之秘灵也。其体态雄壮,龙形之躯,披鳞甲之厚重,闪蓝光之幽微。居于深海之底,难窥其真容,然其威猛之势,可震撼万物。乃大海之霸主,其力无穷,威震乾坤。 凌风趁沧溟巨兽正在蓄力的空当,急忙手中捏诀,当下孙逸鸣身下便生出一大簇藤蔓,将他整个身体裹在其中,接着藤蔓不断生长,将其举高。当缓缓长到一丈之高时,凌风一声沉喝,藤蔓生长的速度遽然加快,像长蛇一般直直地向上窜去,不过须臾工夫,便已冲出海面。 “苏姑娘,葛前辈,孙猴儿就交给你们了!”凌风望着上方,在心中默念着。想着这二人修为绝顶,又对孙逸鸣是极好,定能护得他周全。 此时,凌风长舒一口气,便转过身去,朝远处遁去,欲引开巨兽,以防它庞大的身躯将礁石撞倒。 沧溟兽以为他不敌而逃,更加凶性大发,它那幽蓝的双眼寒光闪烁,身体如箭般射出,卷起一股巨大的漩涡,直扑凌风。 凌风见它被自己引来,心下一喜,暗想这下便能专心应敌了,于是双手在胸前变换结印,八柄小剑便在周身徐徐转动,然后回头望了望那沧溟兽,大喝一声“去!” 只见小剑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朝那巨兽飞去。每一柄小剑都带着凌厉的气势,仿佛要将其洞穿。 然而,沧溟兽身躯庞大,皮糙肉厚,凌风功力尚不及无崖子和无云子两位剑道宗师,故而他发出的这些小剑虽声势浩大,但却只对其造成了一些皮肉伤。 但见沧溟兽凛然中招,前进的身躯一滞,继而怒吼一声,便又更加疯狂地朝凌风扑去。 凌风知道自己的攻击对它来说不痛不痒,他也只是希望用这种方式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他一边躲避着沧溟兽的攻击,一边寻找着它的弱点。 一人一兽就在海底追逐,只要觅得机会,凌风便以气剑招呼,虽不是什么制胜之招,但回想起当日与响尾翼蛇王的那场大战,便成竹在胸,慢慢消磨他的心性,或可有逃生之机。 不觉间凌风感觉已游出了很远,身体已有疲意,肺部隐隐有灼烧之感,亟需换气,便向海面游去。 沧溟兽见状,便极速游到他的上方,将天光悉数遮挡。凌风望着眼前这庞然大物,立时感受到一阵难耐的压迫之感。 一人一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对视,沧溟兽那双硕大的眼睛睥睨而来,让人心惊胆寒,可凌风却无动于衷,镇定地注视着它。 他发现巨兽的双眼虽然凶狠,但想到眼睛毕竟柔弱,比不得它那一身厚重坚硬的鳞甲,说不定是它一身的弱点所在。于是他不再躲避,而是迎着巨兽冲去,手中小剑不断掷出,全部袭向它的双眼。 沧溟兽被凌风如此胆大妄为的举动激怒,于是它张开血盆大口,朝凌风咬去。凌风早有准备,在巨兽张口的瞬间,身体一跃而起,落在了它的鼻梁上。他凝神定气,召出魂殇刃,朝着它的左眼狠狠刺去。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声,仿佛是热气腾腾的鲜血喷薄而出,暗红色的鲜血浸染在海水里,令人不寒而栗。 “昂——” 沧溟兽发出一声悲号,声若洪钟,在海水中化作涟漪四散。凌风近在咫尺,被音波袭到,顿时脑中一沉,猝不及防又被巨尾扫中,整个人登时被击向海底。 等他稍微有些清醒,却见上方的沧溟兽对他怒视汹汹,眼中血红一片,少时又张开巨口,周围水流皆向它的口中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大大的球体,并不断长大,直到最后,那巨口竟也难以将其纳入,周围的海水都跟着震颤起来。 凌风心中大惊,暗想方才刺瞎了它的左眼,这下若不将自己杀了报仇,怕也难以罢休,并且它这一招看似已极尽浑身解数,人力恐是难以抵挡。 凌风钢牙一咬,当即神思清明,从乾坤袋中拿出寒光淬羽盾,一股脑将灵力注入其中。与此同时,沧溟兽已将头一仰,又猛地向下一顿,口中巨球轰然如注,迸射而下。 此攻击势如破竹,即便凌风有强盾在手,也被整个吞没,被击向海底深处。 沧溟兽气喘连连,目视海底方向一阵,便调转方向,向海面游去。 凌风的神思陷入沉睡,黑暗中一束天光投射到他的脸上,暖暖的,无数晶莹湛白的碎光在跳跃,缓缓上升。微光中浮现出一张如花的笑脸,温存的眼眸中带着丝丝悲戚,噙着的那两滴泪水,竟是那般的清冷刻骨。 “芷烟——”凌风伸手去抚摸,可是那光芒逐渐向天空飘去,带走了那道孤独清绝的倩影。 “不要离开我……芷烟……我一定会救你的!”他伸手向天空极力抓去,可仍是握不住一丝温暖的光影。 “凌风,醒醒,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一声愈加清晰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好熟悉,是谁呢? 四周景物逐渐在他的眼中清晰明亮,只见是一间简陋的木屋,旁边还坐着一人,关切地望着自己。 “孙猴儿,你没事吧?”凌风惊喜道。 孙逸鸣顿时嗔道:“说什么胡话呢,我能有什么事?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我怎么了?”凌风一脸茫然,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你已经昏迷好多天了,而且一直说梦话,在梦里一直都在唤颜师妹的名字。” “哦对!芷烟,我要去救芷烟!”凌风当即欲掀被下床,孙逸鸣连忙按住了他的肩膀。 “颜师妹好好的在药王峰上等着你呢?救什么救?” 凌风一脸彷徨道:“啊这……不是……” “你太累了!还是好好躺下休息吧。” 凌风竟鬼使神差地躺下,余光处,孙逸鸣方才鲜活灵动的眼神刹那间失去了光芒,可当他再次凝视时,对方温润的眼光再次迎了上来,与平常一般无二。 “这里是哪里?”凌风突然问了一句。 “芦花村!”孙逸鸣淡淡道。 凌风的双眼倏然睁大,失落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窒息、烧灼、闷胀,他仿佛再次置身于海底深渊之中,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恐惧。 “凌风,我要走了,不回去了!”此时孙逸鸣背对着他,很突兀地说道。 凌风说不出话,耳膜鼓胀欲裂,可孙逸鸣的这句话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悲伤、不解、愤怒在他内心交织着,手指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内心的痛苦无以复加。他试图开口,想要询问,想要挽留,但喉咙仿佛被堵住,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变得困难,完全身不由己,紧接着周遭再次变得幽暗,沦为死寂一片。 直到仿佛触摸到生与死的界限,他才猛然惊觉,倏地睁开眼睛,胸膛急速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深深的颤栗,面容中惊惶未定。 原来——是梦!自己没死! 他回想起方才的一刹那,沧溟兽的攻击震撼天地,无可抵挡,在袭向自己的那一刻,即便有寒光淬羽盾护身,自己的骨骼跟血肉仿佛也快被剥离开来。 凌风悠悠地漂浮在海底,只觉寂静非常,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咚——咚——咚——” 心脏的跳动由最开始的急促剧烈缓缓变为平缓温和,待定下心来,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光球之内,身前绽开的寒光淬羽将自己大半个身子护住,未让自己受到丁点外伤。 让他惊讶的是,自己在昏迷中本就无法闭气,而自己却活得好好的,他试着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竟发现畅通无阻,如若在地面呼吸一般。 凌风心生喜悦,将寒光淬羽盾收回,望着将自己罩住的光球,心生疑窦,暗想:“难道是海里的神仙在我危难之际救了我,呵呵,看来人生在世,还是要多做好事,这样才有福报。” 他不禁轻笑一声,觉得自己大难不死,是神明护佑,便当即作揖道:“不知是哪路神仙相救,小子凌风感激不尽。” “你这不废话吗?” 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凌风吓了一跳,那声音低沉而慵懒,但却浑厚而有力,不像是人类的音腔所能发出来的。 凌风惊诧间,那个声音继续道:“海里的神仙,当然是海神了。” 凌风惊魂甫定,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世上,当真有神仙吗?” “哈哈哈——”那声音肆意大笑道,“你这娃可当真有趣,你既然不信,为何还说要感谢。莫非你也和那些凡人一样,是叶公好龙之辈?” 第二十六章 遇龙 凌风心里打了一个突,喃道:“海神?叶公好龙?”,然后不可置信地说道:“难道前辈真的是——” 他话还未说完,便听得一声雄浑如雷霆般的长吟,伴随着水中漪纹重重推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海之下苏醒,周围的气息瞬间变得肃然而神秘,似有无形的力量在暗处悄然凝聚。 这一声吟啸在水下传送得极远,音波所过之处,原本静谧的珊瑚海礁就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突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光线交织成一片瑰丽的色彩,让原本幽暗的海底世界变得如梦似幻。 眼前的景象让凌风惊愕得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只见在不远处,一道巍峨的身影蜿蜒盘卧,仿佛天地间的至尊王者。 那是一条龙,一条真真切切、散发出无比威严之气的真龙! 它浑身覆盖着晶莹洁白的鳞片,每一片都如同精心雕琢的玉石,逸出柔和而深邃的光泽。这光泽宛如月华倾泻,显得神秘而圣洁,令人望而生畏。 凌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沸腾,热泪几欲夺眶而出。没想到在这深海绝地之中,阴差阳错遇到了真真正正的龙,那岂不是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海神珠终于有机会得到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扑通”一声跪下。那白龙置若罔闻,微微打了一个呵欠,将头枕在自己的身上,颌下两绺长须在水流中轻轻摇曳。 “神龙前辈,还请赐我海神珠,大恩大德,晚辈定当结草衔环相报。”凌风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白龙差点没被噎住,原以为这等凡人突然见到神灵,定会顶礼膜拜,再不济自己救了他一命,也会感激救命之恩,没想到他张口竟是索要东西。 “你这凡人,当真有趣!”白龙平复心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凌风满怀希望朝它望去,只见它一双眼睛宛如星辰,深邃而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白龙有些慵懒,缓缓开口道:“海神珠乃我龙族至宝,非有缘人不能得之。你区区如蝼蚁般的人类,又缘何认为我会轻易将此物赠予你呢?” 凌风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所求甚是唐突,但心爱之人生路只此一条,又怎能轻易放弃?于是坚定道:“晚辈求珠,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救一个人。” 白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救人?她是你什么人?” 凌风深吸一口气,便将想用海神珠救治颜芷烟的事和盘相告,语色拳拳切切,待讲完之后,抬眼一望,正欲再次相求,可哪知那白龙竟双眼紧闭,沉沉睡去。凌风呆立半晌,以为对方不信自己所说的遭遇,一时无可奈何。 “前辈!”凌风跪着向前一步,唤了一声,但接下去的话终究未能继续说出口。 他就这么一直跪着,海底绚烂的光芒逐渐减弱,终至昏暗一片。 凌风年少时也曾听闻民间话本,传说神仙小憩,少则数日,多则数年,更有甚者能够睡上几百年。想到如此,内心竟是一阵焦急,暗想芷烟她不过半月寿命,又怎等得起? 正当他心中焦灼,几欲绝望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龙吟,震得海水都似乎动荡起来,同时珊瑚海礁次第亮起,海底重回光明,宛如白昼。 他举头望去,只见白龙已经抬起首来,那双星辰般的眼睛正凝视着自己。 “你的故事,我已听完。”它的声音悠远而深长,“你所说的女子,命运多舛,却又有你这般痴人相伴,真是难得。” 凌风心中一喜,连忙道:“前辈,您肯赐我海神珠了吗?” 白龙不语,默然看了他半晌,这才转过头,悠悠道:“你既已知我乃海神,又怎能轻易插手人间之事?你走吧,我爱莫能助。” 凌风面色一滞,目光缓缓下垂,若对方只是一介凡人,不管他修为有多高,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其击败,以性命相要挟,叫他交出宝珠,但是对方却是一方神兽,能清楚地感知其浩瀚磅礴的灵力,绝非自己所能相抗,当下内心凭生出无尽怅然之意。 海底光芒渐暗,凌风仍是一动不动,面容上无喜无悲,仿佛一尊石塑。少顷,白龙瞥向他道:“你怎么还不走?莫非心里还存了一丝侥幸,打算长跪不起,想以此将我感动,我便能将海神珠赠与你?” “前辈多虑了,既然不能与心爱之人长伴到老,这活着也甚是无趣。”凌风摇摇头,轻笑一声,笑中夹杂着无尽的悲凉。 白龙也轻叹一口气道:“世间多少痴儿女,情到深处无怨尤。” 凌风明显感觉到它说这句话时的情绪与方才不同,竟是感慨万千,好似自己深有所悟,不由心生诧异,问道:“前辈,你也有喜欢的……龙吗?” 白龙的一双巨眼直视而来,目光中浑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半晌,它才缓缓开口道:“曾经有过,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连我已经快忘记了时间。但他不是龙,跟你一样也是凡人。” 凌风一时愕住,暗想:“一条龙喜欢上一个人,那该是有多么地痛苦,龙族的寿命动辄上千年,凡人由生到死不过百年,又有哪个凡人能够陪伴一条龙走过悠悠岁月?” 想到此处,凌风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同情与怜悯,他轻声问道:“前辈,那你可曾悔过?” “我不悔!”白龙很笃定地道,“我知道他寿命有限,虽然在一起快乐的时光很短暂,但是阳寿天定,强弱自分,这原本就是所谓的‘天道’啊,我为何要去与天争呢?” 凌风不由得心生崇敬之意,觉得这位神龙前辈境界不凡,能参透天道,不为情所困,实非凡俗之辈。 只听得白龙又接着道:“我唯一后悔的是当初我没能保护好他,不能让他寿终正寝。” 凌风又是一阵讶异道:“你是龙族,修为通天,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呢?”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龙族也不是世间最强……”说到这里,白龙突然神情一变道,“不妙了!” 凌风霎时也神情紧绷道:“怎么了,前辈?” 白龙不答反问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凌风便将遭三兽围攻之事说了,有意略去了苏梦影和葛千发两人捕捉蛟龙的初衷。那两人频繁捕捉神兽,要是让他们双方互知对方的存在,也不知会横生出什么枝节。 白龙微微颔首道:“我感知到了三头妖兽的踪迹,正往我这边来。” 凌风震惊道:“莫非是它们?那可如何是好?都怪我,平白无故让前辈陷入了险境,我去把它们引开。” 白龙镇定说道:“无妨!应当是此地方才数次霞光明灭,灵气逸出,将它们吸引了过来。当年我身受重伤,在此开辟龙穴闭关千年,修为也仅仅恢复了五层,勉强能够应付。但若想将它们击杀,需要你牵制住其中一只,待我斩杀其余两头,再一同对付最后一只。” 凌风眼神充满坚定之色道:“前辈,您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牵制住一只妖兽,决不让它干扰到您。” “嗯!”白龙微微颔首道,“你坠入此间时,气若游丝,我便给你服下了避水珠,此物能让你在水下自由呼吸,且行动如常,不会受到海水束缚,犹如在岸上一般。想必对你杀敌,大有帮助。” “多谢前辈!”凌风道。 “那我们先发制人,跟我走!”白龙长尾一扫,一股水流便托住凌风的身体落在其后背之上,随后又向上方游去,从一处狭窄的洞口钻了出去。 “我的龙穴极其隐蔽,可不能让它们发现。”它说话间,身体已化为一道银色流光,在漆黑的海底穿梭。凌风紧紧贴在它的背上,虽然已服用了避水珠,但仍觉水流擦着身体疾驰而过时带来的阵阵凛冽之意。 行进间,白龙出言提醒道:“海底阴暗昏惑,耳朵可比眼睛有用得多,届时我可顾不了你,你好自为之。” “多谢前辈提醒,我定会小心行事!”凌风郑重说道。 此时水中环境已经不再黢黑,而是灰蒙蒙的、混沌一片,凌风隐约中看见前方三个黑影正徐徐靠近。未等他凝出气剑,白龙率先张口,一股水流如注,突射而去。 “嘭!” 闷声巨响在水底骤然炸开,其中一只妖兽被白龙一击重创,痛得大声嘶吼,另外两只妖兽顿时惊怒交加,迅速朝白龙扑来。 凌风一跃而起,便朝那受伤的妖兽攻去,魂殇刃铮然而出,凌空激射。只见那巨兽独眼长躯,硕大无比,原来正是先前交过手的沧溟兽。 那沧溟兽已然发现了凌风,顿时怒目圆睁,眼睑瞬间血红,露出愤怒已极与仇恨的凶光,一声嘶吼,音波重重叠叠推开,竟将魂殇刃磕飞,继续朝着凌风狠狠撞去。 凌风催动体内灵力,无数藤蔓急速生长,将其周身护住。 碎叶四散,断枝横飞,音波过后,凌风气血一阵阻滞,不由暗惊:“这畜生,受白龙前辈全力一击,竟还如此强悍。须得赶快将其斩杀,莫要让他将那招使出来。” 念及于此,平复心绪,右手捏着剑诀缓缓垂了下来,闭眼缓缓吐出一句肃杀箴言:“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神龙灭世剑诀再次发动,剑意汹汹,自凌风体内疾驰而出,化为一道巨龙,咆哮着冲向沧溟兽。 霎时间,剑气激荡,水波翻腾,海中一片沸腾,剑气如同切割豆腐般轻易撕裂了沧溟兽的身体,墨红的颜色如焰火般绽开,鲜血浸染了一大片海域,使得原本幽深的海中环境变得触目惊心。 第二十七章 绮灵 凌风长舒了一口气,暗想这次未费多大劲力气就将它斩杀,可谓侥幸之至。 其实凌风能顺利斩杀沧溟兽也在情理之中,初遇沧溟兽时,他为将孙逸鸣及时送出海面,故而不敢与它缠斗,等到自己闭气良久,剩余体力已不能与之匹敌时,再加上水下阻力重重,也并不能发挥出十成功力。 但如今他身怀避水珠,呼吸行动与在岸上无异,再加上沧溟兽受到白龙重创,凌风以神龙灭世剑诀至强一招一剑定乾坤,可谓势如破竹,沧溟兽在这致命一击下可谓毫无抵抗之力,终被凌风斩杀。 白龙与二兽之战也已到了尾声,只见蛟龙鳞甲纷飞,鲜血淋漓,艰难与之缠斗。幻影海蛇遍身的触手也已被白龙凌厉的爪劲削去大半。而白龙自己,浑身洁白无瑕,行动轻灵如风,竟无一点损伤。 凌风远远观去,内心喜不自胜,本想尽快将沧溟兽斩杀,好去相助白龙,没想到它游刃有余,竟无需自己插手。 白龙见二兽已然不支,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身形如电,瞬间来到蛟龙身侧,一爪狠狠剜入它的血肉之中,那里正是它的七寸。 蛟龙痛苦嘶鸣,拼命挣扎,欲要反扑,可那白龙周身电光骤闪,瞬间又顺着它的龙爪窜入蛟龙体内。蛟龙痛得浑身痉挛,剧烈震颤,身体变得僵直,终是摆脱不了白龙的铁爪。白龙口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爪下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蛟龙的七寸之处竟被生生撕裂,庞大的身躯无力地瘫软下去,再也不动。 幻影海蛇见状,惊恐万分,欲要逃跑,白龙冷冷看着,也不追击,龙角雷息缠绕,渐渐缠裹成一根长矛形状,“嗖”的一声,骤然射出,正中幻影海蛇身体,只听得“呲呲”数声,雷息波及整个躯体。幻影海蛇哀鸣不断,其声渐渐微弱,最终化为一具焦炭。 凌风蘧然道:“前辈法力通神,这般雷霆万钧之力,实非我等凡人所能企及。” 白龙闻言,缓缓回首,眼中凌厉之色不减。他看向凌风,微微点头,道:“过誉了,若非你牵制住沧溟兽,我恐也难以如此轻易地将它们灭杀。” 他话音刚落,蛟龙尸体上一阵浓郁的黑气溢出,渐渐化形,凌风惊呼道:“是蛟龙的元神。” 白龙目光一凝,冷冷地看着那团黑气,冷冷道:“还想逃?” 黑气翻滚,发出阵阵凄厉的啸声,似乎不甘就此消散。白龙身形一动,瞬间出现在黑气上方,龙爪伸出,掌心雷光闪烁,猛地向下一压。 雷光如瀑,轰然落下,将黑气笼罩其中。只听得一声惨叫,黑气急剧收缩,最终化为一颗黑色的珠子,被白龙轻易抓在爪中。 凌风见状,心中震撼不已。他谂知这黑色的珠子便是蛟龙的元神所化,蕴含了蛟龙所有的修为和记忆。白龙能轻易将其炼化,可见其实力之强横,远超自己想象。 白龙看着手中的黑色珠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他轻叹一声,道:“千年修为,就此消散,可叹可叹。”说罢,向凌风方向随手一扔,道,“喏,给你吧!” 凌风小心接住,双手捧着,望向白龙道:“这等至宝,晚辈怎敢收受?” 白龙摆摆头,淡然道:“这元神珠子对我来说,不过是个无用的物件。既然你有缘遇到,便拿去用吧。但记住,此物力量强大,且充满邪性,你需得谨慎使用,不可迷失心性。” 凌风闻言,连忙恭敬道:“多谢前辈赐宝,前辈告诫,小子定当谨记于心。” 白龙点点头,表示满意,而凌风内心一阵筹谋,暗道:“苏梦影那二人也不知是何来历,大肆捕获妖龙元神,必定有所图谋,这蛟龙元神我且先留着,日后定有大用。” 他将蛟龙元神收好,望着白龙,眉尖仍有一丝落寞之色。如今已经找到海神珠的源头,却仍有心无力,他知道自己就算苦苦哀求,对方也绝不会因为同情赠予自己海神珠,难道自己就要就此离去? 可是——甘心吗? 白龙见他呆若木鸡般停留在原处,猜到他内心所想,缓缓吐出一口气道:“罢了罢了,看在你我今日共同御敌的份上,我便再卖你个人情吧。” 凌风闻言,心中激动不已,连忙双腿一曲道:“多谢前辈慷慨赠珠,晚辈感激不尽!” 白龙的目光向他直射而去,淡淡道:“你别高兴得太早,这海神珠我也是轻易拿不出来。” “这是为何?”凌风诧道。 “你可知这海神珠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我知道,叫‘龙之泪’” “是了,所谓龙之泪,就是我们龙之一族的眼泪,可是我已经很久没哭过了,所以这海神珠我委实拿不出来。”白龙长叹一口气,连连摇头。 “啊……这……”凌风一时呆住,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感到失望,又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那前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哭出来呢?” 白龙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摇了摇头:“你这小家伙,还真敢想。我们龙族流泪,往往是因为心中经历了极大的痛苦或悲伤,哪里是想哭就能哭的?” “既然如此,可否让晚辈一试。”凌风忖度片刻,方才迟疑道。 “哦?”白龙饶有兴致地斜睨而去道,“你打算怎么试?” “世间悲痛,无不源于失去。我想,如果我能让您感受到失去的悲痛,或许就能引出您的泪水。”凌风目光坚定,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白龙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你这小家伙,想法倒是奇特。不过,你可知道,我们龙族的情感,远非你们人类所能理解。失去的痛苦,凭我们漫长的寿命,很容易就能在岁月中遗忘。” 凌风认真地看了白龙一会,才道:“前辈,您一生挚爱的人,就算千年时光消逝,您当真能够释怀吗?还是说,您只是不愿再忆起那份痛苦?” 白龙神情微动,沉默半晌才道:“你说得没错,与他相识之后,我再也不会与他人动情,如今是,将来也是,一生一念,一念一人。” 凌风长舒一口气,缓缓道:“尝闻世间有一种法术,可以引魂入梦,再现前尘。若前辈愿意,我们可以一试此法。” 白龙若有所思道:“你说的可是梦貘妖族的传承法术?” “原来前辈也知道,我是在一本名叫《神魔志异》的古籍上看到的,传说梦貘一族的回梦织魂术能将人的灵魂引入梦境,让旧日时光重现。” “可是梦貘一族远在妖界,为救你心上之人,时间来得及吗?” 凌风忙道:“在人界有一处妖族聚集之地,名叫碧波妖港,也在东海之畔,应当离这里不远,既然是众妖聚集之地,或许有梦貘妖族也说不定呢。” 白龙微一沉吟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碰碰运气吧。”说罢,长尾一振,生出一股水流托着凌风的身体,将他置于背上。接着,便迅疾游向海面。 白龙冲破海面,直向云端飞去,不过小半日工夫,便已落在岸上。凌风从白龙背上跃下,只见它身躯一旋,不断缩小,幻化成一名白裳女子来。 那女子伫立风中,如雪的衣袂仿佛是由天上的云朵织就,飘然若仙,腰间束着一条细带,更显得身姿婀娜,楚楚动人。她的皮肤如同象牙般雪白,细腻如瓷。她浅浅望着凌风,笑意盈盈,眼波欲流,目中深蕴着动人的光芒,平添几分温柔娴静,更有高贵之气流溢而出。 凌风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惊讶无比道:“原来前辈你是……姐姐!”他本想说“女的”,但转念一想属实无礼,边脱口而出成“姐姐”。 少女抿嘴一笑道:“我叫白绮灵,你可以叫我白姐姐。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呢?” 凌风作揖道:“我叫凌风!” “真巧,你的名字中也有一个灵字,那以后我就叫你小灵子吧!”白绮灵一言一笑略显俏皮,衣裙随风起舞,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凌风一阵苦笑道:“此‘凌’非彼‘灵’,我是‘凌云壮志’的‘凌’。” 白绮灵摆摆手道:“管他哪个凌,以后就叫你小凌子了。” “好吧!那我以后就叫你白姐姐。”凌风无奈笑道。 “嗯,小凌子乖,那我们就出发去碧波妖港吧,你会御剑吧?带着我,到了岸上我可不能显出真身驮着你了,以免生出事端。” “我会。”凌风说罢,便从乾坤袋中拿出魂殇刃,正要以意念催动时,却听到白绮灵轻“咦”了一声。 只见白绮灵一脸疑惑的望着魂殇刃,凌风不禁问道:“怎么了?白姐姐!我这剑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白绮灵托着下巴,踱了几步道,“你这剑是好剑,可是不大对劲,就好似……” “好似什么?”凌风追问道。 白绮灵负手道:“就好似有人用极其强大的封印压制住了它的大半灵力,让它每次挥剑都不能释放出全部威能,长此以往,压抑的灵力会在剑身内部积聚,恐怕最后这把剑就算不毁,也会变成一把废铁。” 凌风听完大惊,立时想到当初五雄论道时,凤无绝曾对它施加了封印,可当时明明听他朗口声声说这封印只是暂时的,等论道结束,封印自会解除,可没想到后来此剑确实看似解除了封印,剑身灵力也比论道期间充沛了些,但威力比之之前,已是大打折扣,当时还正纳闷呢,没想到原因竟是这般。他顿时咬牙切齿、一顿足道:“好一个凤无绝,好一个瑶玑宫,亏你们还是九州第一大门派,没想到竟是这般地阴险狡诈。” “你先别激动。”白绮灵安慰道,“这封印虽然棘手,但也并非无解。” 凌风忙道:“白姐姐,你能解开这封印吗?” 白绮灵摇了摇头道:“要解开这封印,修为一定要超过施加封印之人,但此人看起来修为超绝,世上没几人能达到如此境界,巅峰时期的我或许能够解开,但是我现在的灵力只恢复了六成,恐难做到。” 凌风一阵颓丧,望着手中的魂殇刃,凌子扬的音容笑貌好似又浮现于眼前,于是神情坚定道:“这封印就算想尽一切办法,我也要解开,等我回山,我就去面求掌门师祖,他定然有办法。” “其实还有一个法子,找一个精通阵法的人,以阵法破除封印,花费些时日,或许也能够解开。修为绝顶者这世上没几个,但精通阵法的人却大有人在。” 凌风不禁一阵豁然,道:“是了,我们可以去碧波妖港寻找,大概也能找到这样的人……额不对……是妖。” 第二十八章 妖港 “聪明!”白绮灵赞道。 “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说罢,便催动魂殇刃。魂殇刃绕飞二人一周,悬停在二人脚下。 “你还要动用这柄剑吗?”白绮灵微微蹙眉道。 凌风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想,但没别的办法,最后一次吧。”说罢,便一手拉着白绮灵手腕,跃上魂殇刃,驶向天际。他也只是听闻碧波妖港的大致方位,但既然地处东海之畔,那便只要沿着海岸线行进,定能抵达。 又御剑飞行半日,终于遥见碧波万顷之中,一座巍峨之拱形结界镶嵌于水岸之间。结界似玉如虹,光华流转,将波涛汹涌的海水尽皆隔绝在外,其内港湾深藏,建筑群落依稀可见。 飞到近前,凌风降下高度,遥遥观去,只见入口处的牌匾上写着“碧波妖港”四个大字,字迹古朴,气势磅礴。 魂殇刃缓缓降落在离港口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上,凌风和白绮灵走下剑来,环顾四周。这里人来人往,各种妖族的身影随处可见。 白绮灵想了想,螓首一摇,一对鹿角便从她头顶生出。凌风顿时一奇,随即笑了笑,手中捏诀,周身翠华流转,摇身一变,一副全新装扮展露无遗。 只见他的面庞犹如古木之皮,纹理隐现,一头墨绿长发,犹如柳丝轻舞,随风而动,泛着淡淡的荧光,而他的衣裳,则以树皮为料,青藤为饰,全身上下透露出几分山林野性之味。 白绮灵托腮忖道:“鹿妖和树妖,这样的组合倒也相得益彰。” 凌风只是一笑道:“我们进去吧。” 两人并肩而行,步入碧波妖港。港口内,各种妖族来来往往,他们有的身形庞大,如山岳般巍峨;有的身形娇小,有如孩童;有的则长有羽翼,可以在空中翱翔;有的则生有鱼尾,入水则游,景象颇为奇幻。 凌风率先走在前面,深入港内,环视之下,只见屋舍瓦肆错落有致,多以木材和石材构建,墙壁上雕刻着各种妖族的图腾,风格极为独特,既有妖族的精致与瑰丽,又不失人间的朴素与清雅。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出售着各种妖族特有的物品,如珍稀的灵药、精致的饰品和神秘的法器。 “诶,这里有一家卖法宝兵器的,我们去问问老板能不能破除剑上的封印。”说罢,凌风便径直走向右手边的一处店铺,白绮灵抬首一看,只见牌匾上写着“玲珑阁”三个大字。 那老板身形魁梧,肩宽体壮,一身翠绿的锦袍如同荷叶般光滑,眼中闪烁着狡黠之色,他见有人来,立马堆笑迎上。 “两位客官,里面请,里面请!小店玲珑阁,应有尽有,保证让二位满意。”老板热情地招呼。 凌风取出魂殇刃,递给了老板,道:“掌柜的,不知你能否破除这剑上的封印?” 老板接过剑,细细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他摩挲着剑身,沉思片刻道:“此剑绝非凡物,然而这施加封印之人修为之高,更是世所罕见,非一般手段可破。”说罢,便将剑还给凌风。 凌风迟疑了一下,接过魂殇刃,但又不想就这么放弃,便道:“掌柜的,只要你能将此封印破除,价格好说。” 老板面露难色道:“呃……这个,若要解除剑上的封印,得需一百块魄晶。” “魄晶?”凌风一脸疑惑,暗道,“人间买卖生意,一般不都是黄白之物吗?莫非是我在山上待得久了,世道已经变了?” 白绮灵这时附耳过来,轻声道:“魄晶是妖族在人界易物的货币,它是由灵气之中的精华提炼而来的,亦是妖族在人间修炼所必须用到的东西。妖族修炼,需要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这种灵气在妖界相当丰蕴,在人界则十分稀薄,所以魄晶是他们在人界修炼的必备之物。一百块魄晶,对于一般的妖怪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仅仅是破除剑上的封印而已,虽然不易,但也绝不会花费这么多魄晶,这老板明显是在宰你啊。” 凌风听完,内心一阵唏嘘,他自问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支支吾吾道:“我可不可以……” “非常抱歉,本店概不赊账!”未等凌风说完,那老板好似已经猜到他后面的话,面色一变,果断回绝。 凌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便出得店门。 在街道上走着,白绮灵不禁“噗嗤”一笑,道:“你打算怎么办?” 凌风思索了一下,道:“这里应该有当铺之类的吧。” “应该有,你打算……” “你给我的那颗蛟龙元神珠子,应该值不少钱。” 白绮灵微微有些讶异道:“那可是蛟龙千年修为所在,价值连城,别说修你一把剑,就算是一百把也是绰绰有余啊,你确定要出手?” 凌风道:“的确有些不舍,但是我们修道之人最好凭借自身努力修炼来提升修为,而不是总是靠外力,这等凶煞戾气之物,用得多了,总是有害的。” 白绮灵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她点点头道:“你说得对,外力终究是外力,自身的修为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你如此年轻,能抵住宝珠能为你带来好处的诱惑,亦能悟出这个道理,很是难能可贵。” 这时,凌风拦住身旁一位小妖问道:“小哥,你可知附近的当铺在哪里?” 那小妖道:“就在前面右转,如果你是想当一般的物品,可去城中任意一家当铺,但如果是非常贵重的法宝丹药之类的,可以直接去拍卖行估个价。” “不知拍卖行怎么走?” “喏,就在那儿!”那小妖指了指城中心的一处高楼。 “多谢小哥!”凌风作揖道。 凌风二人当即便去往拍卖行,步入其内,只见大厅甚是广阔,装饰奢华,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各种奇珍异宝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显然是城中极为热闹繁华之地。 “先生、夫人,您二位是来寄拍还是来竞拍的?”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热情地问道。 凌风取出蛟龙元神珠子,手掌摊开:“我想拍卖这颗珠子。” 中年男子定神细视,顿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道:“这是……蛟龙的元神么?这珠子极为珍贵,少说也值一万块魄晶。先生,您确定要寄拍?” “是的!” “请二位莅临楼上雅间,我去请东家过来。” 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将蛟龙元神归还给凌风,然后恭敬地引领凌风二人上了楼。拍卖行的楼上装饰更为精致,每一处都透露着尊崇与奢华。他们被领进了一间雅致的房间,不多时,一名海妖女子走了进来。 只见她身形修长,一袭长裙,姿态婀娜,长发如海藻般飘逸,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姿。她的面容也甚是精致,一种大海般深蓝的颜色由琼鼻向扇贝般的双耳逐渐减淡,映衬得她整个面庞宛若深海般幽幻,只见她的一双晶莹湛蓝的双目向凌风炯炯视来。 “在下拍卖行东家,海心月。听闻二位有蛟龙元神欲要寄拍,特地前来洽谈。”海心月的声音如同天籁,悠扬动听,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魅力。 凌风将蛟龙元神珠子展示出来,道:“请姑娘一观!” “这颗蛟龙元神珠子,确实罕见。”她轻启红唇,声音宛如海浪轻拍沙滩,清脆而悦耳,“阁下打算如何拍卖?” 凌风微微一笑,道:“我希望以底价一万魄晶开始拍卖,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 海心月点了点头,道:“这个底价很公道,我会亲自为您主持这场拍卖。” 凌风作揖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两日后,本店将会组织一场盛大的拍卖会,届时这颗蛟龙元神珠子将会作为压轴之物登场。不知二位意下如何?”海心月微笑着询问道。 “两日后吗?正合我意。”凌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既如此,那就请二位在拍卖行稍作休息,一切事宜,我都会为您安排妥当。”海心月优雅转身,轻步走出了房间。 凌风将蛟龙元神珠子慎重交给拍卖行,并签署了协议,随后便和白绮灵离开此地。此时日头偏西,凌风便向一家商贩打听了当铺的位置,用自己炼制的一些丹药和珍奇药草换了一些魄晶,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天色微明,凌风念及此行要事,早早起床。便到旁边白绮灵房门前轻轻扣门,道:“白姐姐,你起来了吗?” 未有回应,他便又唤了几声,只听得一声浑厚的吼声:“别打扰老娘睡觉!滚——” 这一声近似龙吼,让整个客栈都为之震动,凌风被吓得一个激灵,急忙走开。 还好此地乃妖族领地,客人对此等异象早已司空见惯,只是投来好奇的目光,并无多言。 凌风出得店门,一阵摇头叹气,这时看见店小二正在招揽顾客,便向他打听梦貘妖族的下落,小二浅浅思索了一下,回道:“不知道。”随后便不理凌风,自顾自地忙活了起来。 凌风一阵颓丧,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将头埋了下去。那小二见状,有些不忍,便道:“客官,您这是……” “唉——”凌风长叹一声,故作凄苦道,“可怜我那妹妹,宁死也要来人间找那个负心汉,可那男的早已经找了一个狐狸精做老婆,她现在也不知流落何方……她又人生地不熟的,不会被人族烤来吃了吧……” 凌风声泪俱下,自信演技十分逼真,店小二听得抓耳挠腮,道:“你妹妹?可你不是树妖吗?” 凌风顿时一怔,忙道:“是我表妹!”见对方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忙继续道:“我跟表妹从小青梅竹马,本来是指腹为婚的,可是半路冒出个白狼精,欺骗她的感情,将她从我身边夺走,来到这险恶的人界,可是后来白狼精移情别恋,把她甩了,自此下落不明……” 第二十九章 卜筮 店小二听得津津有味,内心却在想:“没想到这剧情比街上说书先生讲的话本还要精彩。”又见凌风一副悲苦伶仃的模样,于是安慰道,“小哥,你别伤心,但也别灰心,自古道‘春去秋来皆过客,东风不负有情人。’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你的心上人的。” 凌风长叹一口气道:“茫茫三界,有没有一点线索,怎么找?这不是大海捞针么。” 小二长舒一口气道:“也罢,谁叫我们都是苦命妖呢?要不是妖界常年征战,弄得我们这些小妖也无处容身,谁会想背井离乡来这人界。我听说啊,碧波妖港最近来了一位神秘的占卜师,他知识渊博,通晓三界之事。或许他知道一些关于你心上人的线索。” 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占卜师?他在哪儿?” “南边靠海的一条街,名叫‘易卜斋’的地方,你一问便知。”店小二指了指方向道。 凌风一喜,忙站起身,向店小二拱了拱手道:“多谢小二哥指点迷津,我这就去易卜斋找这位前辈。” 说罢,当即沿着店小二所指的方向疾步走去,一路穿过繁华的市集,来到位于南边靠海的一条街。 街道一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竟比中央市集区更为热闹。另一边则是一望无垠的大海,此时正风平浪静,万里蓝天浮着朵朵白云。极目远舒,水天一色,奇峰异岛,历历可见,一切明丽如画,令人心旷神怡。 凌风在人群中穿梭,寻找着名叫“易卜斋”的地方。经过一番打听,他终于找到了位于街道尽头的一座古朴的小楼。小楼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易卜斋”三个大字,字体古朴,气势磅礴。 凌风甫一进入,只觉里面布置陈列极为简约雅致,散发古朴之气。他拾级上楼,推开木门,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同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却见前方有三人迎面走来,令凌风心神一怔,当场驻足。 当首一人身着紫衣,轻纱蔽面,步履轻盈,宛如仙子临凡,令人不敢直视。其身后两人,一老一少,老者须发皆白,身躯佝偻,少年则英俊潇洒,气宇轩昂,正是苏梦影一行三人。 而凌风的注意力只在孙逸鸣身上,他想上前与孙逸鸣相认,但念及与其同行的二人大肆捕杀龙妖,若是被他们知晓白绮灵的事,后果不堪设想,故而不敢上前表露身份。虽说白绮灵乃真龙之身,本身修为高绝,但她受困日久,法力还未完全恢复,而苏梦影和葛千发的功力亦是深渊难测,并且凌风还见识过那主仆二人的猎杀手段,可谓层出不穷,想想都不禁一阵后怕。 苏梦影正要擦肩而过,却突然螓首微微一瞥,余光投向凌风,但也只是停顿一下,便继续向前走去。 “怎么了,苏姑娘?”下楼时,孙逸鸣不禁发问。 “没什么?只觉得那个小妖有一种熟悉之感。”苏梦影淡淡说道。 等到他们的跫音渐渐远去,凌风这才松了口气,暗道:“好险,这苏姑娘果然非同凡人,真怕被她给看穿。不过,他们怎地会来这里?” “年轻人,所求何事?” 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凌风的思绪,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目光深邃,淡淡视来。凌风心下一奇,想不到竟在此地见到一位正常的人类。 凌风走上前去,恭敬地施了一礼道:“晚辈想找一个朋友,望前辈指点迷津。” 那老者轻“嗯”了一声,一手撑着桌案,一手摊开伸向凌风。凌风自然会意,掏出两枚魄晶,恭敬地放在老者手中。老者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然后缓缓开口道:“名字!” “不清楚!” “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没见过!” 那老者顿时怒道:“你这后生,是来消遣老夫的吧!” 凌风讪讪道:“前辈息怒,晚辈有一位朋友十分思念她的亡夫,可是数十年来竟无一次梦见过他,音容笑貌在脑中已支离破碎,常闻梦貘妖族有重塑梦境之能,遂此前来寻找,希望能借助其力量,让她能在梦中与亡夫重逢,一解相思之苦。” 老者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苍老的脸庞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思忖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梦貘妖族确实拥有重塑梦境的神秘力量,不过,他们施展此术,并非易事。并且他们一族行踪不定,也不会轻易向外人施展此术。” 凌风心中一紧,急切地问道:“那前辈可知如何才能找到梦貘妖族?” 老者掂量着两枚魄晶,啧啧说道:“不知名,亦不知其来历,卜算起来消耗太多灵力,这点魄晶可不够啊。” 凌风暗中啐了一口,只得再掏出五枚魄晶,脸上却不动声色,恭恭敬敬地说道:“这已经是晚辈全部家当了,望前辈不吝赐教。”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嘿嘿笑道:“好吧,看在你如此诚心的份上,老夫就为你破例卜算一次。” 说罢,便从盒中取出一撮蓍草,细数五十根放在桌案上,然后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手指不停地在蓍草上拨动。 凌风屏息以待,心中一时紧张无比,不觉间咽了一口唾沫。 过了许久,老者才缓缓睁开眼睛,将蓍草一一排列在桌上,形成一个奇特的图案。他指着图案中的一根蓍草说道:“梦貘遥映天边月,近观眼前幻影生。但见明月照孤影,清风吹过竹林空。清幽夜色凝思绪,迷离梦境绕心间。抬头遥望星空远,低头却见妖影重。” 凌风听得一头雾水,忙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老者一拂袖道:“天机不可泄露,我言尽于此,你走吧!” 凌风见老者已经下了逐客令,只得摇头一阵叹息,当下作揖一礼,无奈转身,下得楼去。他尚不能意会那首诗的含义,只能先回客栈,找白绮灵商量了。 他刚进店门,小二就热络地跟他打招呼,问他人找得怎么样了,凌风只是说有些眉目,剩下的听天由命了,并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小二宽慰了他几句,见有客人来,便又忙活去了。 凌风径直上了楼上客房,想找白绮灵帮忙解惑那首诗的意思,可是想到早晨那“惊天一吼”,走到门前,却又不敢叩门了。 正踌躇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白绮灵的倩影豁然出现于眼前,她见到凌风直愣的模样,不禁一笑道:“杵在这儿干啥呢,也不进来,怕我吃了你啊?” 凌风回过神来,暗道:“可不就是怕你吃了我么!”但神情却恢复了正常,走进房间坐下,将今日之行与她说了。 白绮灵默默念诵着那首诗,秀眉微蹙,沉思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似有所悟道:“‘梦貘遥映天边月,近观眼前幻影生’,这两句可能是说我们要找的梦貘妖可能在一个能映射出天边月亮,容易产生幻影的地方。” 凌风道:“水能倒映出月亮,碧波妖港南面靠海,应该就是那一片区域。” “而‘但见明月照孤影,清风吹过竹林空’,则可能指的是一个明月照耀下的幽静竹林。” “嗯,有道理。”凌风托腮说道。 白绮灵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清幽夜色凝思绪,迷离梦境绕心间’,难道是说要到晚上?但梦境又何含义呢?至于最后一句‘抬头遥望星空远,低头却见妖影重’我更是不解其意。” “月亮、夜色、星空,这首诗的每一句竟然都是在说夜晚……”凌风皱起眉头,这些线索看似杂乱无章,却似乎隐藏着某种深意。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心中却满是疑惑。 白绮灵又思索片刻,道:“梦境,无不是虚幻的,但也跟现实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通常是我们内心世界的反映,这应当说的是他们一族织梦的能力。而‘妖影重’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说他有很多个影子吗?” 凌风眼睛一亮,只觉白绮灵说得甚是有趣,笑道:“有可能哦,也就是说梦貘妖擅长织梦,拥有多个影子。这些影子都是他们的分身,可以同时进入很多人的梦境。” 白绮灵白了他一眼道:“越说越邪乎了。” 凌风撇撇嘴道:“可是能进入梦境这种能力本身就已经很邪乎了啊。” 白绮灵越想越觉得迷糊,索性道:“到了晚上,我们一起去海边查探一番。” “正有此意。”凌风喜道。 黄昏时分,凌风和白绮灵便已早早到了海边,随着夜幕降临,天空渐渐被染成了深蓝色,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洒下柔和的月光。海水在月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仿佛一片碎银洒落在深邃的蓝色绸缎上。 凌风仔细观察着四周,试图找到与诗中描述相符的地方。然而,临街的范围就这么大,他们找了几个来回,并未发现成片的竹林。 白绮灵静静地站在一旁,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忽然,她睁开眼睛,指向远方道:“那边有竹林。” 凌风暗惊:“莫非她在以灵识探知周围?传闻只有修行到极高的境界,才能开启心眼,洞察周遭一切。” 两人循着探知到的方向行去,不久便来到一堵高墙。 凌风这才恍然道:“原来是这户人家的私人竹林,难怪在外面怎么找也找不到呢。” 二人轻松翻越围墙,却见是一处花园,里面花团锦簇,香气袭人,一阵微风吹过,草低花摇,花叶上的月光缤纷碎落,草浪轻翻,幻似月下静海。 再往里走,转过一道长廊,一片青翠的竹林映入眼帘,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宛如低语。 二人走上前去,发现这片竹林里面是一处空地,正中央还有一座小亭子,亭中置有石桌石凳。 第三十章 梦貘 白绮灵伫立亭中,闭眼感受四方气息。凌风则四处查探,他发现这个花园设计巧妙,月光照耀下的每一个角落都显得幽静非常。 “这地方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凌风一脸凝重道。 “梦貘遥映天边月,近观眼前幻影生。但见明月照孤影,清风吹过竹林空……”白绮灵环视一周,面上疑窦重生,脑中不断重复着那几句诗。 凌风听到她的呢喃,想了想道:“海边、竹林,这些我们都找到了,遥映天边月、明月照孤影这两句都提到了月亮,莫非……”想到这里,凌风不禁抬头,望向天上的明月,霎时间那轮明月竟变得血红,宛似要渗出血来。 晦暗的月影中,有一物缓缓变大,由远及近,等到距离四五丈距离时,这才发现是奔来了一只小兽,其形若狐,紫光熠熠,双眼红光闪烁。凌风登时一惊,立马想到《神魔志异》中所记载的一种奇兽样貌与眼前这小兽十分吻合。 “这是梦貘!”凌风惊呼,身形一晃,挡在了白绮灵的身前,“传闻中,梦貘以梦为食,能引人进入幻境,白姐姐,我们要当心,莫要着了它的道。” 只见那梦貘四肢矫健,行动如风,恍若紫色闪电划破长空,瞬息间仿佛从极远处便奔到近前,它低吼一声,直扑向凌风。 凌风抖出魂殇刃,竖剑格挡,只听得“铿”地一声,梦貘前爪与剑身相触,溅起数点火花。 梦貘借势反弹,落在一丈之外,瞪着凌风,嘴里发出呦呦脆鸣,那双血红的眼睛,直透心魂,凌风只觉得心神一恍,似乎被什么东西拉入了幻境之中,周遭一片虚无,他试图挪动脚步,却发现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无法动弹。 “小凌子,固守心神,别看它那双眼睛。”突然凌风只觉肩膀被人轻轻按下,一种清凉的感觉从那里流入灵脉,整个人瞬间清醒。 梦貘见自己的幻术被破,眼中红光更甚,它再次低吼,身体周围涌起一阵紫光,向白绮灵扑去。 “哼,小小妖孽,也敢班门弄斧!”白绮灵一声冷笑,随手一挥,一道白芒从她的掌心疾射而出,直取梦貘。 那白芒璀璨夺目,犹如天际流星,瞬间便击中了梦貘。梦貘跌入竹林,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凌风连忙上前查看,只见梦貘躺在地上,四肢抽搐,显是痛苦已极。 凌风面色悲戚道:“对不住,我们无心伤你,实在是你方才要取我等性命,我们只好反击。” 梦貘好似听懂了他的话,竟点了点头。凌风一喜,正要蹲下查探它的伤势,可突然那梦貘眼神竟变得邪魅,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紫光,竟欲钻进凌风的身体。 “小凌子,当心!”白绮灵早已暗中防范,素手一挥,一道水流卷出,裹着凌风的身子向右快速移动了一丈。 凌风冷汗直冒,只见那道紫光从自己原本蹲着的地方掠过,若非白绮灵出手相救,自己此刻恐怕已遭了梦貘的毒手。他连忙看向白绮灵,只见她神色凝重,显然也对这梦貘的手段颇为忌惮。 “这梦貘竟然懂得化形遁术,绝非寻常妖兽可比。”白绮灵沉声道,“小凌子,我们得更加小心了。” 凌风点了点头,心中仍是一阵后怕。 “它死了吗?”凌风望着梦貘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想着他们本无冤无仇,此次登门,更是有事相求,若是失手将它杀了,岂不成罪人了?又何谈借助他们的能力入梦呢? “这梦貘擅长幻境之术,又懂得化形遁术,极难对付。它刚才虽然受伤颇重,但未必会就此死去。”白绮灵分析道,“我们得想办法让它乖乖听话。” “你打算怎么做?” “将它活捉,威逼利诱,自然乖乖听我们的。” “这……白姐姐,你大概忘了,我们是有求于人的。”凌风不悦道。 白绮灵颇有些奇怪地望向他,语重心长道:“你别看白日里妖港一副太平模样,其实暗地里全是些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它们毕竟是妖,我们就用妖族的方法来对付它们,有何不可?” 凌风听后默然不语,心下竟觉得对方说得有些道理,于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明白了,白姐姐,就依你之言。” 二人打算回到那块空地,竟发现身后的竹林延伸无边,再也找不到方才他们所处的地方了。 凌风眉头紧皱,他尝试凝聚心神,查探周围境况,但奇怪的是,这里的灵气异常紊乱,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干扰他的感知。 “白姐姐,你觉得这是梦貘的幻术吗?”他问道。 白绮灵摇了摇头道:“不像。这幻术的范围太广,且干扰力极强,即使是梦貘,也难以维持如此大规模的幻境。我们可能是误入了某种阵法之中。” “阵法?”凌风皱眉道,“我们先前竟然没发现。” “碧波妖港果然藏龙卧虎,这处庭院的主人果有大能。”白绮灵淡然道,“或许这竹林本身就是一处陷阱,用以对付那些擅自闯入者。” “既然是阵法,那便有阵眼,有阵眼,那便能破阵。”凌风执剑斜指,一脸坚毅之色。 白绮灵道:“这里仿佛一座迷宫,我们身处其中,难窥全貌,想要找到阵眼,恐怕不易。” 凌风一声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斩尽这里的竹子。”说罢,魂殇刃青气翻涌,化作一道长达十数丈的青色巨剑,凌空斩向四周的竹林。剑身所过之处,竹子纷纷断裂,化作漫天竹叶。然而,巨剑消散后,竹林却依旧连绵不绝,仿佛无穷无尽。 “这……这幻境果真厉害!”凌风气息微喘,惊叹道。 “看来这片竹林,并非实体,我们得另想他法破阵。”白绮灵神色凝重。 她话音刚落,竹林深处雾气涌来,在红月的映照下,雾气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给人一种森然恐怖之感。白绮灵与凌风二人迅速背靠背站定,警惕周围一切。 突然,雾气中传来一阵诡异的叫声,似鹿似狐,在这幽深的夜晚显得尤为刺耳。紧接着,雾气渐渐化形成梦貘的样子,散布于四面八方,尽皆张开血口,就向二人冲了过来。 凌风挥剑迎上,与众多梦貘战在一起。那些梦貘看似轻飘飘的,有如一缕轻烟,被剑斩击,顿时消散,却又飘散到另一处汇聚,形成新的实体。 白绮灵伫立远处,弹指间便是一道水剑射出,一举穿透数只梦貘的身体,杀敌兀自游刃有余,避重就轻。 这些梦貘虽然实力不强,但胜在数量众多,而且无穷无尽,让他们一时之间陷入了苦战。 凌风望着源源不断的梦貘,心下一阵焦急,天光云影剑诀倏然发动,魂殇刃化作数十道青色剑气,如狂风骤雨般向四周的梦貘斩去。剑气所过之处,梦貘纷纷消散。 “白姐姐,你神通广大,可有法子破阵?” 白绮灵思索了一下,道:“你可还记得那首诗的最后两句?” 凌风将心绪平静下来,喃喃道:“抬头遥望星空远,低头却见妖影重……”思索了一番,忙抬头向天空望去。方才如梦初醒,道:“原来如此!” 此时白绮灵也望向长空,却见天空银河璀璨,星光点点,似乎与普通夜晚的星空无异。然而,星辰的轨迹运行却与普通星空截然不同,仿佛按照一定的规律在运转。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沉静道:“这星空,便是这阵法的阵眼所在。地上万物的变化,还有杀不尽的梦貘,如此生生不息,皆是这星辰之力在驱动。”说罢,双手掐诀,开始凝聚法力。 “哈哈哈!”凌风爽朗大笑,心中阴霾骤散,高声念道,“抬头遥望星空远,低头却见妖影重。若问破阵何方法,星河之中寻真踪!” 随着他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四周的梦貘突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它们纷纷举头望向星空,呦呦长鸣。 此时,白绮灵也完成了她的法术。她双手一推,一道耀眼的光芒冲天而起,直破霄汉。那光芒中蕴含着强大的雷电法力,瞬间便穿透了浓厚的雾气,照亮了整个夜空。 阵法已破,血红色雾气顿时消散,那些竹林,突然变得支离破碎,如纸屑一般缓缓飘向空中。看着这一切,凌风有一种难以言叙的虚幻之感,仿佛游离在梦境与现实之间。 等下一个瞬间,眼前一片漆黑,他睁开眼睛,却见眼前仍是一片竹林,夜风拂过,竹身摇曳,吱呀作响。不远处,亭子依然伫立,石桌石凳如旧,只是月亮已经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清冷的月光下,院落里的一切景物明暗错落,静谧祥和,显得无比真实,并无甚奇异之处。 凌风愣在原地半晌,这才望向白绮灵道:“原来,刚才我们是做了一个梦么?” 白绮灵想了想道:“是月亮触发了这个梦境,让我们陷入幻境之中。这竹林、雾气、梦貘,还有那个奇妙的阵法,都是幻境的一部分。” 凌风闻言,不禁一阵懊恼,一拍脑袋道:“唉,该死,我就不该看那月亮。” “一切皆因那首诗所引,避不了的。我们继续查探吧!” “好!” 说罢,二人从后院转到前厅,竟发现这一处院落空空如也,但日常行居的厨房、卧室,乃至一处菜园,却一应俱全。 凌风略有沮丧道:“看来这次我们打草惊蛇,让这处院落的主人逃走了,以后要是再想找到他可就难了。” 白绮灵倒显得不那么在意,道:“放心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他的住处了。” 第三十一章 若安 此时,天色微晓,海天之际一片风平浪静,鸥群飞舞,水光粼粼,变幻出青绿红紫万千浓丽色彩,美得出奇。 凌风和白绮灵前脚刚走,朝阳下,一道长长的人影伸向暗灰色的木门,接着一只紫色小兽轻灵地跳上门前的台阶,然后回首轻鸣了一声,只见后面急奔过来一位少女,手持木棍,怒气汹汹。 “家里竟然进贼了,哼!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偷东西竟敢偷到我齐若安家里。” 那少女插着腰,驻足在木门前愤恨说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随着她肩膀的起伏轻轻飘动,如同清晨的海风拂过海面,泛起层层涟漪。她的面容姣好,秀眉微微紧蹙,就好似一幅细致入微的画卷上的精致笔触,一双眼睛虽然不大,但形状细长、明亮清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采。 齐若安走进院落,在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又来到院子,托腮道:“没丢东西啊!” 她思索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奔向后院。 “哎呀,这该死的盗贼,把我的幽光秘境阵给破了。”齐若安咬牙切齿、气得直跺脚道,“这可是我花了好多魄晶换来的,可恶。” 齐若安气苦一阵,道:“罢了,听说明天拍卖行有一场拍卖会,到时去碰碰运气,买一件比幽光秘境阵厉害百倍的阵法。” 凌风二人回到客栈,白绮灵在房门前打了一个呵欠,二话不说便回到房间补觉去了。凌风心底暗想:“在海底都睡了一千年了,难道睡觉还能睡出瘾吗?”他轻轻摇了摇头,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凌风伫立窗前,凝望着街道上妖来妖往,有些出神,盘算了下时日,离开洛仙门已有大半个月了,心里愈发焦急。 “也不知芷烟现在怎么样了?”凌风心中默念着,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忧色。 正当怔然之际,凌风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孙逸鸣,此时他孤身一人,正往街道南边走去。 凌风顿时一喜,翻身从楼上跃下,向他疾步追去。可孙逸鸣越走越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这孙猴儿的身法什么时候这般高超了?”凌风有些诧异,望了望他行去的方向,思索了一下道,“难道……” 凌风想到昨日见到他的地方,当即加快步伐,去往“易卜斋”。凌风抵达楼下之时,刻意收敛气息,轻脚上得小楼。 谨慎起见,他只在门口凝神聆听,但未曾听到一丝声响,暗想可能是里面的人为防隔墙有耳,张了结界。于是微一沉吟,动用暗脉中的灵力,汇集于双耳,里面动静终于清晰可闻,仿佛他们的谈话就在耳畔响起。 “先生,匆匆要我赶来,可是有了鸣蛇的下落?” “不,是比鸣蛇还重要的消息!” “是什么?” “蛟龙元神凝珠!” 那老者缓缓说来,却令孙逸鸣一震:“什么——蛟龙?怎么会?” 老者也是一阵唏嘘,缓缓说道:“我知日前小姐和葛先生合力击杀此僚,却还是让它逃走,可没想到,不过才短短数日,竟也身死魂消,元神凝结的珠子还出现在碧波妖港的拍卖行,也不知当世谁能有这般能耐。” 凌风听到这里,内心一阵愤怒,不由得双拳紧握,暗道:“孙猴儿,你终究忘了师门之情,要为这些不知来历的人做事了吗?”转念又想到前几日的那次争吵,心头顿时苦涩:“我就不该答应带你下山!” 激愤之情,难以自抑,不觉间发出一点动静。那老者耳力过人,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喝道:“谁在外面?” 凌风心知不妙,暗道一声:“糟糕!”身形却已如离弦之箭,从窗户破出,身形如风,瞬间消失在了繁华的街道中。 孙逸鸣和那老者急忙追出,却只看到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哪里还有半个人影。老者皱眉道:“奇怪,我的灵识竟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孙逸鸣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道:“是不是你听错了?” 老者摆摆手道:“绝无可能。” “莫非是他?”孙逸鸣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谁?”老者侧目望向他道。 孙逸鸣道:“我在来的途中察觉到有人跟踪,但我很快又将他甩掉,没想到他竟找了过来。” 老者拈须望向远处,思虑重重。 凌风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口,一拳砸在砖墙之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回想起自从孙逸鸣邂逅那主仆二人,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好像越发疏远,关键是他们一行人大肆捕杀妖兽,此举不仅有违天和,且不断聚集那等逆天之力,究竟有何图谋? 想到这里,凌风内心越发不安,直觉告诉他,这两人绝不是什么好人,可孙猴儿他…… “鸣蛇?他们刚刚好像提到过,他们现身碧波妖港,难道就是为此而来?”凌风思索着。 正当此时,他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噩梦如云,妖力如风。风卷残云,梦魇无踪!小哥哥,是有何烦心事吗?我齐若安是本地首屈一指的除梦师,可以为你一解烦忧哦。” 凌风诧异回头,只见是一位蓝衫少女,身材纤瘦,一双耳朵细细长长的,她的笑容甜美温暖,仿佛春天的阳光普照大地,使人感到无比的舒心。 齐若安等他转过身来,登时微微怔住,这时身后蓦地窜出一道紫影,迅如闪电,“嗷呜”一声,直扑向凌风。 “紫电!不可!”齐若安一声断喝,但已经来不及了,那紫影已经扑到了凌风的身前。 就在此刻,凌风眼神一凝,身体微微一侧,轻描淡写地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那紫影扑了个空,落在地上,正是凌风昨夜遇到的那只小兽,只见它伏在不远处,露出锋利的獠牙,朝着凌风发出不甘的低吼。 齐若安见状,急忙跑到紫电身边,安抚着它:“紫电,不得无礼。”随后向凌风报以歉意一笑,道:“它名叫紫电,是我的灵兽,有些凶性,还望小哥不要见怪。” 凌风眼睛一亮,喜道:“莫非姑娘,是梦貘妖?” 齐若安眨了眨眼,俏皮道:“如假包换,我们梦貘一族除了专食噩梦,也还能消除烦恼哦。刚才见你一脸愁容,想必是有什么心事吧?若是不嫌弃,我愿为你分忧。” 凌风作揖一礼,温恭道:“姑娘,我有一个朋友,她的爱人已经离世很久了,想在梦里与他见一面,可以吗?” “既已离世,那么在梦里与她所见之人本就是虚幻,这样做又有何意义?”齐若安反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凌风闻言,神色微暗,叹息道:“我知道这样做无法改变现实,只是希望,通过梦境,她能够释怀一些,得到些许安慰。” 齐若安沉默了片刻,似乎被凌风的话触动,她轻轻抚摸着紫电的毛发,缓缓开口:“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明白,梦境虽然美好,却也会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若你朋友陷得太深,醒来后恐怕会更加痛苦。” 凌风点点头,沉声道:“我明白姑娘的意思,但我相信我的朋友,她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一切。” “好吧!”齐若安舒了一口气道,“只要报酬给到位,我自当尽力相助。” 凌风闻言一喜,忙道:“不知姑娘需要多少报酬?” 齐若安伸出两根手指,微笑道:“不多,只需两百块魄晶即可。” 凌风心中一凛,暗道:“我破除魂殇刃上面的封印,只需要一百块魄晶,这小丫头只不过让她施法做一个梦,竟要收我两百块魄晶。”他赧然一笑道:“我暂时还拿不出这么多的报酬,不知可否宽限一日?” “可以,你们应该也知道我的住处了,随时可以来找我,不过,只限在白天哦!”齐若安故作深意一笑。 凌风不由得愣住,说不出话。齐若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她摸了摸紫电的脑袋,笑道:“紫电,我们走吧! 走出一程,紫电趴在齐若安肩头低声鸣叫一阵,齐若安仔细聆听后道:“虽然他昨天从后院翻墙进来,但我们也没少什么东西,由此可以断定,他不是小偷。另外,他虽然把我的阵法给破坏了,但我讹他一笔……啊不……让他赔偿,也算扯平了。” 紫电又低吟一阵,齐若安秀眉微蹙道:“我哪里对他好了……你吃醋了……好了好了,中午给你做红烧肉吃……” 紫电撇过头去,一副“我才不稀罕呢”的表情,但眼中却难掩期待之色。 齐若安不由一笑,随后又正色道:“这个小哥总给我一个熟悉的感觉,他长得很像一个人。” 凌风目送齐若安远去,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心想:“这下只需等拍卖会结束,拿到魄晶,解开魂殇刃封印,再让这个小姑娘助白姐姐在梦中与心上人相会,成功流泪,便能得到海神珠,这次下山的目的便已达到了。芷烟!你一定要等我!” 凌风回到客栈,因一宿没睡,而且现在万事都已安排妥帖,便躺在床上小憩,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这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凌风起身下床,打开房门一看,却是白绮灵。 只见白绮灵俏皮一笑道:“听店小二说碧波妖港的夜市十分热闹,不知小凌子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去逛逛?” 凌风微微一笑,道:“白姐姐盛邀,小弟岂敢不从?” 第三十二章 鸣蛇 二人并肩行走,目光在街道两旁游移,时而驻足欣赏,时而低声交谈。 “这就是人间的烟火味吗?好久没这么悠闲地逛街了。”白绮灵望着夜空,双臂舒展,轻盈地向前小跑了几步,随后做了一个灵动的转身,裙裾随风轻扬,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世间的美好都吸入肺腑之中。 凌风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宠溺,这着实不像是一个数千岁的龙女应有的模样,倒像是个初涉人世的小丫头。 “那此间事了,白姐姐可不必再入深海修炼,入世何尝不是另一种修行呢?” 白绮灵俏皮回头,做出一脸“不信”的神色,道:“咦,你个小家伙,竟还能说出如此有深度的话。你说得不错,等把你的事解决了,我可得好好在这世上玩耍一番……哦,对了,梦貘妖的线索今天查得怎么样了?” 凌风正色道:“我已经找到她了,已经约好,等明日将蛟龙的元神珠子拍卖出去,付给她报酬,便帮我们引魂入梦。” “哦!”白绮灵的神色并未泛起有多大波澜,反而从刚才的心情大好变得有些黯然,“一千年了,就仿佛睡了一觉,世上便已沧海桑田。” 凌风的内心生出些许对不住的情绪,千年时光,本可以冲淡当年的苦痛,可如今因为自己所求,却要她重新忆起那份深埋心底的悲伤。 “白姐姐……”凌风刚想出言安慰,忽见她身后一道黑影倏然划过,没入一片错落房屋的黑影之中。 接着,又有一人脚踏长剑,寒光凛凛,自半空中疾飞而来,向那黑影迂回追去。 “那背影,好像是孙猴儿!”凌风喃道。 “怎么了?”白绮灵见他神色变化,忙问道。 “你先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凌风扔下这句话,便匆匆追去。 他回想起今晨在易卜斋所听到的孙逸鸣与那老者的对话,他们一行人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寻找并对付鸣蛇。鸣蛇,如同蜃妖、蛟龙一般,都属于低等龙族的一员,而他们此行无疑也是为了捕获其元神,以达成某种目的。 “孙猴儿,鸣蛇乃上古灵兽,虽说修为比不上蜃妖和蛟龙那等凶兽,但那也是你所不能单独招惹的角色。”凌风在心里愤恨说道。 他追至一条暗巷,只见孙逸鸣正四处查看,突然有道黑影从楼上窗户一跃而下,孙逸鸣当即挥剑斩去,剑光与黑影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激起一片尘埃。 黑影落地,化作一个身披黑袍、头戴兜帽的人,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透着一股子阴冷气息。而他的手中,竟抱着一个襁褓婴儿。 “这气息,果然是鸣蛇。” 冷不防的声音出现在凌风身侧,吓得他一激灵。 “白姐姐,你怎么来了?” 白绮灵道:“鸣蛇对你来说,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不放心你,就跟来了。” “放开那孩子!”孙逸鸣怒不可遏,剑指黑影道。 那黑影“桀桀”怪笑,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手掌在那婴孩头上缓缓划过,一团浓郁的黑气瞬间就将其包裹。婴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声,自那黑气中传出。 婴孩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异变,四肢变得细长,皮肤上生出一片片青绿色的鳞片,一双小眼瞪得滚圆,透着凶戾之气。 “不好,鸣蛇在吸食这孩子的精气,快阻止他!”白绮灵急声道。 凌风闻言,登时一跃而起,周身青藤化作无数触手,向那黑影卷去。孙逸鸣也挥剑上前,两人一前一后夹击,配合无间。 鸣蛇身形诡异,似是早有所料,轻轻一跃,便躲过了二人的攻击。同时,他手掌悬在婴孩头顶,曲爪凌空一吸,包裹婴孩的黑气化作道道黑线,直往他的手心里窜去。 婴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身体迅速干瘪下去,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已被那黑影吸走。而黑影的身形则愈发膨胀,黑袍鼓胀如风帆,兜帽下露出一张狰狞可怖的蛇脸,双目赤红,泛着凶光。 凌风激愤难忍,召唤青藤更加猛烈地攻击鸣蛇,但那些触手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始终无法触及黑影分毫。孙逸鸣也是眉头紧锁,他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每一剑都像是砍在了空处,根本无法对黑影造成任何伤害。 鸣蛇发出阵阵怪笑:“螳臂当车,自不量力。”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一条浑身长满了鳞片,獠牙外露的巨蛇,张开血盆大口,朝二人扑来。 凌风此时乃易容之后的树妖面貌,并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使用洛仙功法,只得以青藤作为武器,不断缠绕而去,然而鸣蛇的鳞片坚硬如铁,青藤在触碰到它的瞬间便被弹开,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孙逸鸣则不然,身形矫健,剑势如虹,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鸣蛇的要害。但鸣蛇毕竟是上古异兽,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它的鳞片竟是异常坚硬,任凭孙逸鸣竭力劈砍,却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伤痕。 “这畜生的鳞片好硬!”孙逸鸣怒骂一声,手上剑招愈加凌厉。 凌风见他身手不凡,心下暗暗吃惊:“这还是当初那个被蜃妖吓得瘫软在地的孙猴儿吗?” 孙逸鸣愈战愈勇,待鸣蛇攻击凌风的间隙,他倏然起身飞跃,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鸣蛇的七寸之处。 这一剑,他倾注了全身的力量,誓要一击必杀。只见一道凌厉的剑光划过鸣蛇的脖颈,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鸣蛇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巨大的尾巴一甩,将孙逸鸣抽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鸣蛇身躯一阵抽搐,扭作一团,显是痛苦已极。孙逸鸣正艰难起身,发现鸣蛇已双眼赤红,目光死死锁住自己,巨口中红光乍泻,一股能量正在汇聚。 他心中一紧,竟有些后怕,霎时间冷汗涔涔而下。 凌风急忙舍身挡在他的身前,正要凝聚剑意,使出神龙灭世剑诀,可是蓦然间,他身后一左一右,射来两道利芒,皆命中鸣蛇下颌。鸣蛇口中的能量瞬间溃散,整个身躯也轰然倒地。 这时,有两人凌空跃来,一人正是白绮灵,另一人却是葛千发。 鸣蛇怒意更盛,起身扫视而来,它势必要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躲在暗处对自己放冷枪。 然而,当它看到白绮灵的那一刻,浑身一个激灵,眼中露出了惊恐之色。 “是……是你?” 白绮灵抱着臂,冷冷地看着鸣蛇道:“怎么,多年不见,你就忘了我吗?” 鸣蛇身躯一颤,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它连连后退,口中发出惊恐的嘶吼:“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白绮灵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区区长蛇,为恶不仁,任你修行千年万年,也不可能修得真龙之身,你如此涂炭生灵,只会让你的修为止步不前,甚至引来天谴。” “你住口!你胡说!”鸣蛇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咆哮着,身躯剧烈地颤抖着,眼中饱含愤怒与恐惧。随即死死盯住白绮灵,巨口火芒又闪,比先前更为强大的能量正在迅速汇聚。 “小心!”葛千发提醒一声,手中拐杖已经凝聚起耀眼的利芒,准备随时出击。 然而,白绮灵却丝毫不以为意,她淡淡地看着鸣蛇,抱着臂道:“怎么,你以为,凭你那几千年的修为火候就能伤到我吗?” 鸣蛇眼中红光闪烁,似乎在犹豫,但最终还是嘶吼一声,口中能量喷薄而出,化作一道火柱直扑向众人。 葛千发率先出手,张开一道结界,火势从两侧分流而过,却仍带起灼灼热浪,令凌风和孙逸鸣二人脸颊生疼,急忙用衣袖护住头脸。 白绮灵却镇定如常,冷笑一声,只是轻轻一挥手,一道白光闪过,那火柱竟然瞬间消散于无形。 葛千发淡淡望向白绮灵,内心却十分震撼,暗道:“这碧波妖港,果然卧虎藏龙,这鹿妖实力深不可测,竟不在我之下。” “竟然让它逃走了!”孙逸鸣突然惊呼一声,打断了葛千发的思绪。 众人朝前望去,鸣蛇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追!”葛千发持杖凌空飞去,孙逸鸣也紧紧跟上。 凌风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面露忧色,想去追,转念又想:“这次有葛先生同行,孙猴儿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白绮灵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问道:“刚才就看你很紧张那个少年,是你朋友?” 凌风点了点头。 “那我们跟过去看看,至少得让你心安!” “嗯,好!”凌风正拿不定主意,听她这么说,立马答应道。 二人追出一程,却见在夜幕下,广袤的港口城市灯火璀璨,一片宁静祥和,却已不知鸣蛇逃往何处了。 葛千发和孙逸鸣也早已不见踪影,显然已经追得很远。 “白姐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凌风问道。 白绮灵闭上眼睛,以灵识查探四周,片刻后睁开眼睛,向后转身,望向西南方向道:“在那里!” 两人相视,微一点头,便同时凌空而去。 第三十三章 夺舍 二人来到一处宅院门前,只见大门紧闭,凌风上前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其内庭院深深,阴气逼人。入夜方才不久,但各栋房屋黑压压一片,仿佛被厚重的阴霾笼罩,给人一种沉重压抑之感。寒风掠过,带来阵阵阴冷的气息,使得整个宅院更显得阴森诡异。 “竟还有另外的灵力波动。”白绮灵面露诧异之色,身子轻盈一跃,落到屋脊之上。 凌风也跟了上来,只见前方另外一栋房顶上盘膝坐着一名女子,手中捏诀,周遭黑气徐徐环绕。 “妖女!”凌风便要上前,却被白绮灵一把扣住手腕。 “不对!”白绮灵摇了摇头道,“这女子不像是在施展什么妖术,反而像是在镇压着什么。” 凌风疑惑地看向白绮灵,白绮灵轻声道:“你仔细看,她周围环绕的黑气,其实并非自身散发,而是从下方宅院汇集而去。” 凌风闻言,定睛望去,果然如此,只见夜色中那些黑气从庭院深处,源源不断地向女子涌来。女子闭目凝神,手中法诀不断变换,似乎正在竭力抵抗着那些黑气的侵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凌风不解地问道。 “这庭院妖气冲天,竟与鸣蛇的气息颇为相似,如若我所料不差,这里应该是它藏身的老巢,我们先静观其变。” 不多时,黑气缓缓减少,那女子神色也逐渐恢复平静,待一切都要平息之时,却听见一个沙哑刺耳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臭丫头,坏我好事!” 凌风神色一凛,道:“是鸣蛇!” 白绮灵微微颔首,道,“但声音似乎有点不对劲,气息虚浮,他好像受伤不轻。”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嗖”的一声从屋檐下跃至那女子身后,凌风正要出手,但知晓自己此时放出藤蔓已然来不及,便焦切望向白绮灵。白绮灵不等他出口,右手弹指一击,一道水流直射而去。 那黑影似也感知到了危险,猛地转身,蛇面血口一张,红信吞吐,呼出一道黑气,试图将水流吞噬。然而白绮灵的水流却仿佛拥有灵性一般,在黑气中穿梭而过,直取黑影要害。 “嘶——”黑影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已被水流击中,眼看要摔落在地,忽地探手擒住那女子后颈,一齐跌了下去。 “啊——救命!” 那女子惊呼出声,凌风这才认清了她,惊道:“齐姑娘,怎么是你?” 凌风和白绮灵一齐跃下房梁,只见鸣蛇掐住齐若安的脖子,威胁道:“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她!” 凌风心下一悚,忙道:“你放了她,我让你走。” “你走不了了!”一声厉喝骤然出现在鸣蛇身后,同时一根拐杖极速射来,贯穿鸣蛇的身体。 凌风吓了一跳,只见葛千发和孙逸鸣从鸣蛇身后凌空渡来。 “哈哈哈,好你个畜生,任你东逃西窜,终究还是栽在了老夫手里!”葛千发拈须道。 “啊——”鸣蛇痛得嘶吼连连,低头一看,胸口贯穿处黑气四溢。突然,他面容狰狞,桀桀大笑,左掌一运劲,拍向拐杖末端,“噌”的一声,拐杖从身体里激射而出。 无数黑气从洞穿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又一股脑地从齐若安的五官涌入,鸣蛇桀桀怪笑,身形摇晃,却强撑着没有倒下,他恶毒地盯着葛千发,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老东西,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哈哈哈,我鸣蛇乃是上古异兽,岂会轻易陨落!” “齐姑娘!”凌风见状大惊失色,急忙冲上前去想要救下齐若安,但黑气的速度遽然加快,如潮水一般涌入她的体内,鸣蛇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不好,他的元神要夺舍这位姑娘。”白绮灵面色一变道。 凌风心中一凛,只见齐若安的身体渐渐僵硬,双眸失去神采,面容也开始变得扭曲狰狞,仿佛正在经历极大的痛苦。 “啊——”齐若安发出一声惨叫,身后现出一条巨大的尾巴,本来应该是纯紫色的颜色,上面却是黑气笼罩,看上去极其得阴森诡异。 忽然,长空之上传来一声急促的呦鸣,一道紫光如闪电一般射向齐若安。齐若安微微一瞥,只见她双瞳瞳仁竖直,犬齿外露,凶光一闪,一道霹雳直向道紫电迎面撞去。 “嗷——” 一声短促而又高亢的哀鸣响彻天际,一只紫色的小兽被震向高空,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向地面。 “紫电!” 凌风惊呼一声,急忙凌空跃起,接住了那只小兽。 只见紫电蜷缩在凌风的怀里,紧闭双眼,身躯微颤,显然痛苦万分。 “小家伙,你怎么来了?”凌风充满怜意道。 紫电虚弱地叫唤了一声,凌风当然听得懂它在说什么,便道:“放心,我一定救回你的主人。” 齐若安现已彻底被鸣蛇的元神所控制,她身形暴涨,化作一条巨大的梦貘妖,浑身上下被黑气缭绕,巨口一张,朝着众人一声嘶吼。 音波如浪,汹涌推来,凌风、孙逸鸣急忙运气抵挡,却还是被震得气血翻腾。 白绮灵和葛千发已然发动攻势,两人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攻向梦貘巨妖。梦貘妖身躯猛然一转,巨尾横扫而去。 “砰!” 一声巨响,二人同时被震退,脸色凝重。葛千发沉声道:“姑娘,这梦貘妖已经被夺舍,不如当机立断,将其灭杀,让鸣蛇元神无所遁形。” “不可!”不等白绮灵回答,凌风一声断喝,“不可滥杀无辜。” 葛千发颇有些异样地望了他一眼,随即叹了一口气道:“鸣蛇狡猾多端,要想将他彻底灭杀,并非易事。但要是拖延太久,等那厮的元神与这姑娘融为一体,只怕就更难对付了。” “逼他出来!”白绮灵手掌一托,五指间雷息电闪,呲呲作声,她冷冷说道,“他虽夺舍成功,但元神受损,实力大减,此时正是最佳时机。” 葛千发满脸震惊,端详着白绮灵,神色又变得颇为复杂,忖度了一番,笃定道:“好!” 二人同时凝聚法力,凌风和孙逸鸣则趋退数丈,避其锋芒。只见梦貘妖俯冲而来,白绮灵和葛千发纵身各往两侧跃开,他们手中法诀变换,迅速凝聚力量,准备发起反击。白绮灵祭出一道凌厉的雷剑,电光闪烁,威力惊人;葛千发则释放出一道锐利的风刃,风声呼啸,势不可挡。 两道攻击同时命中梦貘妖巨首,令它身形一滞,随后前腿一曲,险些扑倒,但随即又爬起身来,桀桀怪笑道:“任你们如何攻击,损伤的都是这女娃肉体,哈哈哈——” “聒噪!”白绮灵面有怒容,身子缓缓升起,周遭气流涌动,绕着她飞速旋转,化作一缕缕白色气带,如同仙女下凡,飘然若仙。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随后猛然张开,掌心间雷光爆闪,化作一道粗壮的雷电,直劈而下。 “哈哈哈——呃——”鸣蛇笑了几声,但那道雷柱落在它身上时,瞬间发出一声凄烈的惨叫声。 只见此时梦貘妖的身躯并没有倒下,而不是不断地战栗,雷光电闪波及它整个硕大的身躯,紫色毛发根根倒竖,将萦绕在它身上的黑气迅速驱散。然而,鸣蛇的元神似乎并未被彻底逼出,仍然顽强地附着在梦貘妖的身上。 凌风看着暗暗心惊:“白姐姐此法竟然直接攻击神魂,虽然鸣蛇魂魄痛苦万分,但却未伤到齐姑娘肉体半分。” “还不出来!”白绮灵一声厉喝,手中法诀数变,风声更急,天际黑云翻滚,形成硕大的漩涡,其内雷光隆隆,电光闪烁。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一合,口中喝道:“破!” 随着她一声喝令,天际的雷云仿佛受到了召唤,一道更为粗壮的雷电从黑云中心处破出,从天而降,直接劈向梦貘妖。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天际,梦貘妖的身躯在雷电的轰击下剧烈颤抖,终于,一道虚幻的黑影从梦貘妖的体内被逼了出来,正是鸣蛇的元神。 鸣蛇的元神此刻显得异常虚弱,它的身形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凌风此时仿佛想到了什么,急忙道:“白姐姐,快将鸣蛇的元神彻底灭杀。”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袭向鸣蛇元神,其身形逐渐被拉扯得细长,缓缓飘向一只小鼎之中。 “苏姑娘,你来了!”身旁的孙逸鸣蘧然唤道。凌风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苏梦影伫立在房檐上,紫衣飘飘,正在施法操控着伏龙困妖鼎。 此时,梦貘妖硕大的身躯已经缩小到如狐狸那般大小,趴在地上,不省人事,凌风忙过去将它抱在怀里,试探了一下鼻息。 白绮灵落下地来,对他道:“放心吧,它没事,只是鸣蛇元神暂时占据了它的身体,神识陷入沉睡,让它睡一觉就好了。” 这时,苏梦影已彻底将鸣蛇的元神收入鼎中,她轻轻转身,面朝凌风。轻纱下,凌风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目光正凝视着自己,说不出地奇怪感觉。 但也只是短短一瞬,她便转头对葛千发说道:“葛叔,我们走吧!” 葛千发和孙逸鸣向凌风二人一拱手,便转身离去。白绮灵自始至终都未曾看他们一眼,还是凌风不忘礼数,拱手向他们道别。 第三十四章 拍卖 待那三人离去,右侧厢房的门缓缓开启,一名老者步出其间。只见他头顶着一对醒目的长耳,啮齿微微前凸,形貌异于常人。 随后,各处房门逐一开启,从中走出的皆是同老者形貌一般无二的妖怪,有年长的,也有年幼的,原来,此处竟是一众兔妖们的宅院。 那年长的兔妖走到凌风面前,望着她怀里抱着的梦貘妖,有些担忧地问道:“这姑娘没事吧?” 凌风道:“她并无大碍,方才我见这宅子煞气冲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兔妖舒了口气道:“前几日我家人像是突然遭了诅咒,一到夜晚,便噩梦缠身。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做噩梦也就罢了,怪就怪在我们所有人都在做噩梦,第二天醒来皆是精神萎靡,像是得了一场大病一般,我感觉事有蹊跷,便请来齐姑娘为我们解除梦魇,哪知道……”他话还未说完,便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时,白绮灵道:“这鸣蛇被追杀多日,筋疲力竭,便需大量妖类精气以恢复自身修为,他应当是施展了梦魇之术,意图侵扰你们的神智,削弱你们的神魂防御,从而在梦境中无声无息地吸取你们的精气,导致你们元气受损。好在现下已除去大患,你们再也不会被梦魇侵扰了。” 老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感激之色,道:“多谢各位仗义相助,否则我们这一众族人,恐怕是难以逃脱这鸣蛇的魔爪了。” 凌风微微一笑,道:“老人家言重了,我们妖族背井离乡,来到这人界,本就应该互帮互助。既然已经解决了麻烦,我等也就不再久留了。” “恩公慢走!”一众兔妖们纷纷躬身行礼。 凌风和白绮灵一人抱着一只梦貘,走出宅院,去往齐若安的家里。 次日清晨,齐若安从床上醒来,这时的她已经变回人形,想起昨日那惊魂一夜,仍是心有余悸。 她瞥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似乎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这时,紫电轻灵地跳上窗棂,朝她呦鸣一声,便一道闪电般扑到床上,灵动的小脑袋在她脸上惬意摩梭。 “我昨晚是怎么得救的?”齐若安朝它问道。 紫电挥动前爪,一连串的比画。 “呦呦呦——呦呦呦——” 齐若安不住点头。 “嗯嗯嗯——嗯嗯嗯——原来如此!” 齐若安穿衣下床,抱着紫电出门,只见院落无人,便朝四处望了望,发现后厨有些动静,便走了过去。她掀起厨房帘帷,只见凌风在灶台前忙碌着,锅中的粥散发出阵阵米香,沁人心脾。 “齐姑娘,你醒了。”凌风见她进来,微笑着说道。 此时紫电率先一声呦鸣,一溜烟地跳到凌风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齐若安不由一笑,假装生气道:“你这小家伙,昨天还对人家凶巴巴的,怎么现在这么喜欢人家了?” 紫电闻言,用无辜的眼神看了看齐若安,又转向凌风,发出几声呦鸣,仿佛在为自己辩解。 凌风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抚摸着紫电的头。这时,齐若安望着凌风,神色如暖阳般柔和,轻声说道:“谢谢你!” 凌风抬头,神情一诧,轻轻摇了摇头道:“齐姑娘无需道谢,在下还有事要你帮忙,说到底,也是为了私心。” 齐若安浅抿嘴唇,轻轻点了点头道:“你放心,你那位朋友的事,我一定尽力相帮。” 凌风怔然望着她,随即面露喜色。齐若安又像是想起什么,忙补充道:“我不收你钱。” “那就多谢齐姑娘了!” “你可以叫我安安,朋友都这么叫我!” “朋友?” “呃……啊……” “行,那就是朋友了!你以后可以叫我凌大哥!” “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 凌风思索一下道:“那你就像白姐姐一样,叫我小凌子!” “哈哈,这个名字好!”齐若安开心笑道。 两人欢欣畅聊,一起在院落里的石桌上用早膳,这时齐若安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哎呀,忘了叫白姐姐起床吃饭。” “别管她!”凌风随口说道,此时他已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她的起床气可大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位子上便放了一副碗筷,白绮灵款步轻移,坐在了齐若安的旁边,瞪了凌风一眼,不满地说道:“小凌子,你背地里说我坏话,可被我逮到了。” 凌风心下一突,随即尴尬地笑了笑,讨好地说道:“白姐姐,你听错了,我怎么可能说你坏话呢?” 白绮灵白了他一眼道:“你道我真不知轻重么?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蛟龙元神凝珠的拍卖日。”凌风郑重答道。 “拿到魄晶,修好你的佩剑,这也是我们此行目的之一。” 凌风暗叹道:“原来白姐姐真还把我的事放在心上。”想到这里,内心不禁一阵感动。 三人吃完早饭,便一起去了拍卖行,甫一入店门,一名伙计便迎了上来,见是凌风,立马躬身作揖,随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贵客盈门,东家已恭候多时!” 凌风也向他一作揖道:“烦请带路!” “请!” 凌风当先行去,白绮灵和齐若安跟在后面,来到拍卖会现场,只见场中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会场布置得极尽奢华、富丽堂皇,四周陈列着各式珍稀灵草灵药,光彩熠熠,璀璨夺目。 四面轩楼雅座均已座无虚席,座中皆是衣着华贵、气质非凡的宾客。中间宽阔的拍卖台上,陈列着各种奇珍异宝,流光溢彩,璀璨夺目,令人目不暇接。 拍卖师是一名年轻的海妖女子,她身着蓝色长裙,裙摆似海浪般翻涌,腰间束着一条珍珠腰带,光彩夺目,正是海心月。 她手持一个金色的拍卖锤,站在台上,面带微笑,徐徐说道:“诸位贵宾,今日拍卖的宝物皆是世间罕见之珍品,虽说不全都是价值连城,但也都是各有特色,绝非凡物。”她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仿佛带着海风的清凉,让人心旷神怡。 “第一件拍品,乃是一株千年冰莲,此莲生长在极寒之地,千年一开花,花开千年而不败,拥有极强的冰寒属性,对于修炼冰系功法的人和妖来说,乃是极佳的辅助之物,起拍价两千块魄晶。”随着海心月的话音落下,一名伙计将一株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冰莲呈了上来,放在拍卖台上,顿时一股冰冷的寒意弥漫开来,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寒噤。 “嘶——!好强的寒意!” 会场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众人纷纷望向拍卖台上的千年冰莲,眼中满是惊叹之色。 “这千年冰莲的寒意果然凛冽,若能得到它,我的寒冰破虚钳定能更上一层楼!”一名身着蓝色盔甲的蟹妖眼中闪过一丝炙热的光芒,这千年冰莲对他来说,无疑是极佳的宝物。 “两千五百块魄晶!”他毫不犹豫地喊道,语声中充满了势在必得的气势。 “三千块魄晶!”另一名妖族也不甘示弱地喊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价格很快便被抬了上去,一时间,会场中竞价之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凌风三人的位子被安排在一楼角落的一处雅座之中,静静地观看着这场拍卖盛会。白绮灵和齐若安好似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大的拍卖场面,眼中满是好奇和兴奋之色。 凌风对此却是毫无兴趣,百无聊赖处,在场中随意扫视。忽地,他眼神一凝,目光落在了一名坐在二楼轩楼雅座中的紫衣女子身上。 “她竟然也来了,是为了蛟龙元神凝珠么?”凌风立马想起昨日在易卜斋偷听到孙逸鸣和那老者的谈话,大概猜出了他们来此的目的。 “孙猴儿。”凌风轻喃了一声,只见紫衣女子右侧站着一位身材颀长的男子,也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拍卖场中。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白绮灵听到他的呢喃,转过头,只见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不由得出口询问。 凌风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这时,苏梦影的目光也朝他这边看来,他连忙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目不转睛地望着拍卖台上。 一件件珍品陆续上台,有罕见的妖兽材料,有珍贵的灵石灵矿,还有各种各样的法宝灵器。每一件拍卖品都引起了场中宾客的热烈竞价,气氛越来越热烈。 “各位贵宾,最后还剩下两件拍品,都是极为罕见和珍贵的宝物,相信会给大家带来惊喜。”海心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让在场众人都充满了期待。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名伙计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玉盒走上拍卖台,玉盒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似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护着盒内的宝物。 “此乃蛟龙元神凝珠!”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伙计缓缓打开玉盒,刹那间一股强大的龙息扑面而来,让人仿佛置身于龙吟虎啸的深海之中。 “嘶——!这便是蛟龙元神凝珠吗?果然非同凡响!” “据说这蛟龙元神凝珠蕴含着蛟龙的精纯元神之力,若是能够得到它,修为必将突飞猛进!” 会场中,众人纷纷议论着,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苏梦影望着拍卖台上的蛟龙元神凝珠,兀自镇定如常,被轻纱遮住的面容难窥喜怒,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显得尤为神秘深邃。 “各位,这蛟龙元神凝珠的价值无需我多说,起拍价一万魄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海心月的声音突然拔高,会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一万五千魄晶!” “两万魄晶!” 声音未落,另一道声音紧跟着响起:“两万五千魄晶!” 竞价声此起彼伏,犹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场中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凌风静静地注意着苏梦影的举动,随着价格的节节攀升,她竟仍是泰然自若, 就在价格攀升到七万魄晶时,二楼的孙逸鸣突然开口了:“十万!”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会场中炸响。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十万魄晶,已经是一个极为惊人的价格了。对于碧波妖港大多数权贵来说,这几乎是一个无法承受的数字。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孙逸鸣已经稳操胜券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会场的一角响起:“十五万。” 第三十五章 灵花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四楼雅阁之中,亭亭伫立着一名女子,一头银色的长发高束于脑后,面容清丽脱俗,却又冷若冰霜。 仔细看去,这名女子似乎只是随从之一,与一名紫发男子共同侍奉于一名男子身旁,分居其左右。那名男子静坐于雅阁正中,身着青衣,眼神宁静如水,透出一股恬淡之意,整个人的气质宛若山间云雾,缥缈而神秘。 孙逸鸣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万没想到如此居高的价格仍有人与他竞拍。 “十六万!”他咬了咬牙,再次加价。 然而,那银发女子却仿佛并不在意一般,淡淡地开口道:“十七万。”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会场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七万,这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众人的预期,几乎让人难以置信。原本热闹的会场,在这一刻变得鸦雀无声。 孙逸鸣双拳不由自主地握紧,瞥了一眼旁边的葛千发,只见葛千发闭眼微一摇头,他便不再作声。 “十七万一次,十七万两次,还有没有人出价更高的?”海心月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带着略微的激动与期待。 然而,场中却一片寂静,无人应声。海心月一敲拍卖锤,宣布道:“恭喜四楼的这位贵宾,以十七万魄晶拍下这颗蛟龙元神凝珠!” 眼看那颗蛟龙元神凝珠被送入四楼雅阁之中,孙逸鸣的脸上闪过一抹愤恨之色,但随即又冷静了下来。 凌风内心却是松了一口气,他虽不知苏梦影大肆捕捉这些龙妖元神有何企图,但直觉告诉他,苏梦影此举绝非善事,若是被其得逞,后果恐怕不堪设想,眼下这个结果,正中他下怀。 “那个姐姐,究竟是什么来头?”齐若安仰头望向那位银发女子,有些好奇道。 “如此轻描淡写的出价,不用想这钱肯定不是她的,一介随从罢了。要说有来头,她那位主人看上去气宇不凡,应当才是真正的大人物。”白绮灵分析道。 凌风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你说得对,那个青衣男子确实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几人议论间,海心月已经开始了最后一轮拍卖,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之物,也是最为珍贵的一件物品——神凰涅盘花。” 此言一出,整个会场瞬间沸腾,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拍卖台。 两名伙计手抬玉盘,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玉盘之上,一朵绽放着璀璨光芒的奇异花朵静静躺卧,它浑身七彩光华流转,每一片花瓣都像是被火焰点燃一般,散发着炽热的气息。 凌风也是眼前一亮,露出一抹惊艳之色。他曾在药王峰的典籍上看到过这种奇花的记载,乃是天地间极为罕见的灵物,于是向身旁二人介绍道:“神凰涅盘花,传说中乃是神凰涅盘重生时,由涅盘之火孕育而生的神奇花卉。拥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是无数妖族梦寐以求的至宝。” “诸位,这神凰涅盘花的珍贵程度,想必大家都清楚,我也不再多做赘述。”海心月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起拍价,十万魄晶!” 十万魄晶,这个价格几乎已经超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承受范围。然而,对于那些真正的妖界豪门望族来说,只不过是太仓一粟罢了。 “十五万!”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是一位身穿锦袍的虎妖。 “二十万!”紧接着,三楼也有人不甘示弱地加价。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五十万魄晶的大关,接着会场便陷入沉寂,竟无人再加价。 “咦!”凌风不经意间望向二楼,却见苏梦影三人已经不在位子上了。 “怎么了,小凌子?”齐若安诧道。 白绮灵却看着了然,道:“他们只为蛟龙元神凝珠而来,未得而离去,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凌风点了点头,便将目光重新投向拍卖台,见四下里无人出声,那出价五十万魄晶的虎妖顿时哈哈大笑,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好似认定宝物已是囊中之物。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竞拍即将结束时,四楼雅阁之中,再次传来了那个银发女子的声音。 “六十万。”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仿佛这六十万魄晶对她来说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数目。 此言一出,整个会场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之中。就连那虎妖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最后关头加价。 他望了一眼四楼雅阁,自觉财力无法与之抗衡,只得一拂衣袖,愤愤地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 海心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六十万魄晶,还有人加价吗?” 片刻之后,见无人应声,她终于落下了手中的拍卖锤,道:“恭喜这位贵宾,以六十万魄晶拍下神凰涅盘花!” 话音刚落,只见玉盘之上的神凰涅盘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四楼雅阁飞去,最终落入了那名青衣男子的手中。 此次拍卖会终于结束,众人纷纷起身离去。这时,海心月与两名侍女向凌风走来。 “先生,按本行规矩,拍卖蛟龙元神凝珠所得魄晶的一成将归本行所有,余下的九成魄晶,将全部交付于您。”海心月微笑着说道。 “多谢海小姐。”凌风拱手道谢。 随即凌风跟随两名侍女穿过走廊,来到了拍卖行的后堂。这里布置得典雅而宁静,与前面的拍卖会场截然不同。 一名侍女吩咐几名伙计抬上来两只木箱,打开箱子,只见里面堆满了银灿灿的魄晶,璀璨夺目。 “这是您拍卖蛟龙元神凝珠所得的魄晶,共计十五万三千颗。”侍女指着箱子说道。 “有劳姑娘了!”凌风微一躬身,便将两只箱子纳入乾坤袋中。 三人从拍卖行出来,便径直去了当初那家“玲珑阁”,将一袋魄晶直接扔在柜台上。 那老板正在算账,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见是凌风,立马怒容浮现,正要说话,却听凌风率先说道:“这是一百块魄晶,解除我这剑上的封印,需要多久?” 一听此话,老板顿时满脸堆笑,双手伸出。 凌风将魂殇刃递出,老板接过端详了一阵,叹了口气道:“看这封印,乃玄门宗师级高手所设,解开此封印,得花费一番功夫,这一百块魄晶可不够啊!” “诶,你这奸商,怎么坐地起价啊!”齐若安一听此话,动怒不轻。 “这位姑娘,话不可以乱说哦,我可是实话实说,本来就很难嘛,要不然你们也不会光临小店,随便找个法力高深点的妖就解开了嘛,对不对?”老板立时言如滚珠,滔滔说道。 凌风只是一声冷笑,暗道:“早知道你会如此。”于是又扔出一只袋子道:“五百魄晶!需要多久能解开封印?” 老板顿时两眼放光,一把抓住袋子道:“您放心,本店有妖界顶尖阵法大师坐镇,一个月之内,定能将这剑上的封印完全解开!” “一个月?”凌风面色凝重,话语中颇有质问之意。 “呃……这……”老板有些慌乱失措。 “叮”的一声,一只更大的钱袋砸在柜台上。 “一千块魄晶!我再问你一遍,多久能解开剑上的封印?”凌风面容更加冷峻,目光如炬地盯着老板,声音陡然高亢。 本来老板被这凌厉的目光盯得心惊胆战,但一见到那只钱袋,立马又让他眉开眼笑。他颤抖着手,将钱袋掂量在手中,仔细地数了数,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道:“这位公子,您真是出手阔绰啊!有您这么大的主顾,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您放心,我这就去请我们店里顶级的大师出手,五天,五天之内,保证帮您解开这剑上的封印!” “五天?”凌风仰头盘算了一下道,“好,就给你五天时间!到时我来拿剑。” “好嘞!”老板话刚说完,便转身向后堂走去,边走边高声呼喊:“大师,大师,快出来,有大生意了!” 白绮灵和齐若安对视一眼,均感无语。这老板,明显是见钱眼开,看在他们出手阔绰的份上,才肯答应在短时间内解开封印,若非他们此时身家丰厚,只怕这老板会一拖再拖。 不过,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这所谓的“顶尖阵法大师”威名不虚,能在五天之内解开魂殇刃上的封印。 回去的路上,白绮灵打趣问道:“魂殇刃那可算得上是顶级武器,你竟然舍得直接交给老板,不怕他私吞了么?” 凌风一笑道:“放心吧,这把剑毕竟已经被我修炼出了剑魄,并且剑魄与我心意相通,不管在哪里,都会被我感应到,除非他能将剑魄剥离,否则他是无法驾驭这把剑的。” 到了齐若安的家,凌风正色向白绮灵道:“白姐姐,一切都是为了今日,可要让你受委屈了。” 白绮灵欣然一笑道:“我早就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 凌风点了点头,望了一眼齐若安。齐若安当即道:“我也准备好了!我们去白姐姐的卧房施法吧。” 白绮灵径直躺在床上,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这时齐若安道:“我梦貘一族的回魂织梦术,是以被施术者的记忆为根基,在梦中重绘往昔景象,说白了,这一切都是假的,过去的一切都无可更改,白姐姐,这一点你务必牢记于心,切勿被虚幻的梦境所迷惑。” “我知道了!”白绮灵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梦境的降临。 齐若安又转头小声对凌风道:“小凌子,我施术期间,须心无旁骛,万不可被打扰,这护法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凌风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三十六章 织梦 齐若安轻轻坐在床边,双手结印,一股柔和轻盈的光芒自她掌心涌出,缓缓笼罩住白绮灵的身体。白绮灵只觉自己逐渐变得轻盈,仿佛被一股温柔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沉入了一个深邃的梦境之中。 凌风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绮灵,只见刚开始时,白绮灵脸上还满是平静,但渐渐地,她的眉头开始紧锁,似乎正经历着什么痛苦之事,令凌风心中不禁一紧。 他知道,白绮灵已深入梦境,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已经触碰到了令她难以释怀的过往。时间缓缓流逝,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深沉,一切看似都恢复了平静。齐若安则依旧保持着双手结印的姿势,神情专注而凝重,回魂织梦术仍在全力施展。 如此维持了半炷香的时间,凌风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气息波动从白绮灵的身上散发出来。那气息自觉十分陌生,却又有一种不可述说的熟悉感觉,引得暗脉中的灵力跃跃欲试,一阵躁动。 他心中一惊,正觉诧异,却又见白绮灵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起来,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究竟怎么了?”凌风忙道。 齐若安仍在闭眼施法,无暇回答他的话。不过片刻工夫,白绮灵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时,齐若安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凝重道:“小凌子,情况有些不妙。白姐姐的梦境中似乎隐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试图破坏梦境,我需要你的帮助!” 凌风闻言立刻点了点头,道:“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齐若安道:“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所以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现下你需要进入白姐姐的梦境中,帮助她抵抗那股力量,尽力稳定梦境。记住,你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存在,不能干涉白姐姐的记忆和梦境的发展。” 凌风点了点头,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齐若安手中法诀变换,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在凌风的身上。 凌风只感觉身体一轻,仿佛被一股力量牵引着,缓缓下沉。等他睁开眼睛,四周一片雾气朦胧,他试着前行几步,前面的雾气向两侧退开,露出眼前的景象。 只见自己所处在一片草地上,草地延绵无尽,与天空相接。天空的白云硕大无比,占据了半边天幕,而那白云之下,赫然盘踞着一只白色巨龙。 那巨龙呈不自然的纠结状,身躯上有数处挂伤,血痕遍布洁白的身体,看上去极为惨烈。凌风细看之下,发现不远处的虚空之上有一道黑影,那人一手伸向白龙,五指弯曲,显然已将白龙控制。 “嗷——” 痛苦的龙吟震天彻地,随着那黑衣人手握成拳,白龙身躯被猛烈挤压,几处伤口血流如注,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断裂声。 凌风看得触目惊心,暗道:“那黑衣人便是齐姑娘所说的试图破坏梦境的力量么?”当下不及细想,立即凌空渡去。 这时,那巨龙身躯疲软,缓缓坠下。 凌风离白龙越来越近,这才发现它身下还有一奔跑的身影,竟是一名身穿麻衣的青年,他将双臂伸展,试图接下那庞大的身躯。 “小心!” 凌风连忙折转方向,想要将那名青年带走,可是这时却传来齐若安的声音:“小凌子——” 凌风顿时一激灵,神思一派澄明。 “这只是梦境而已,这些景象都是白姐姐记忆中的重现,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算你此时救了那个人,结果也不会改变。你要做的,是在关键时刻让白姐姐保持清醒,莫要让她在梦境中迷失自我,最终把她带到现实世界中来!” “我明白了!”凌风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回了句,面容上带着丝丝悲戚。 突然,一道红影骤闪,眨眼间那青年就被带走。下一个瞬间,巨龙身躯撞地,一阵地动山摇,霎时间地面塌陷了下去。 救走那青年的是一名身着淡红宫装的女子,只见她数息之间便退回到百丈之外,携着那青年俏立于虚空。她旁边还有一名男子,广袖素袍,长发披肩,雍容中透露着几分潇洒。 凌风望着那两人,登时怔立当场,不觉间叫出声来:“师父、蝉姨!” 这两人确是原啸天和柳蝉儿。 原啸天朗声道:“伊兄,白姑娘是在下的朋友,可否给我一个面子,放了她?” “伊兄,师父竟然叫他伊兄,莫非他就是师父的死对头,魔神门门主伊梦斜?”凌风心潮起伏,双眼紧紧地盯着那黑衣人,想要一窥其真面目,但是那道黑影飘渺如烟,竟似虚无,根本无法看清。 黑衣人徐徐转身,虽然凌风无法窥见其真容,但依稀可见那是一张俊逸无匹的面庞,眼中透着几分桀骜,睥睨着原啸天道:“原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真龙体内蕴有龙珠,乃是天地间的造化之物,你竟也打算插手此事吗?” “伊兄言重了。”原啸天面色不改,淡然道,“在下只是不想见伊兄在此滥杀无辜,平白造下太多杀戮。你我本是修行中人,虽有正魔之分,但皆以造福苍生为念,何必自相残杀,坏了和气。” 伊梦斜冷笑一声,道:“造福苍生?真是可笑至极。原兄,你可知这天下苍生在我眼中犹如蝼蚁,他们生也好,死也罢,与我何干?我所求的,只是这一颗龙珠,用以修炼我天魔生死经的最后一重境界。” 原啸天眉头微皱,沉声道:“伊兄,你修行魔功,本就逆天行事,若是再为了这一己私欲而滥杀无辜,恐怕会招来天谴。” 伊梦斜哈哈大笑,道:“天谴?我伊梦斜从不信天,更不信命!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要灭我,我便灭天!” 他的声音充满了狂妄与不羁,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说罢,便一抓向白龙腹部,想要强行取出龙珠。 原啸天见状,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瞬间便来到伊梦斜身前,一掌拍出,与伊梦斜硬掌相撞。 “轰!” 一声巨响,周围的空间竟有短暂的扭曲,音爆如涟漪一般重重推来,两人同时后掠数丈,地面再次塌陷,尘土飞扬。 “原兄,你当真要与我为敌?”伊梦斜的声音冰冷而充满杀意。 “伊兄,只要你肯放下屠刀,不再滥杀无辜,我可以当做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原啸天沉声道。 “哼,放下屠刀?本座魔功初成,正要拿这天下苍生试手,怎么可能轻易放下屠刀?我本就是魔神传人,又何须你这个天道宗的伪君子来假惺惺地说教?原啸天,你以为你是正道领袖,就可以阻止我吗?今天,这龙珠我要定了,你若是再敢阻拦,休怪我手下无情!”伊梦斜冷笑一声,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黑影,向白龙冲去。 原啸天见状,轻轻摇了摇头,也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在空中激烈角逐。 一时间,这片草原上空剑气纵横,魔焰滔天,两人的身影在虚空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撕裂开来。凌风站在远处,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和不断闪烁的光芒,根本无法看清两人的动作。 二人愈战愈勇,只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已过上千余招,周围的天地灵气也开始剧烈波动起来。原啸天一身金光璀璨,仿佛太阳降临人间,照耀四方;而伊梦斜则是一身黑袍,周身魔气环绕,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神降临,令人心悸。 突然,伊梦斜一声冷笑,手中黑光一闪,一把魔气森森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他猛然一剑挥出,一道黑色剑气划破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向原啸天劈去。 原啸天面色凝重,他深知这一击非同小可,当即运转全身灵力,双手结印,一道金色的光幕出现在他身前,挡住了那道黑色剑气。 “轰!” 一声巨响,黑色剑气击在金色光幕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和强大的气浪。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这股力量扭曲,草原上的草木在这股力量下纷纷折断,飞沙走石,一片狼藉。 原啸天身形一晃,退后数步,才稳住身形。他抬头看向伊梦斜,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豁然一声大喝,周身金光爆闪,明灭数次,一股强大的气机猛然散发开来,冲上云霄,波及整个空际。 霎时间,一切仿佛都凝固了! 下一个瞬间,空间猛然破碎,草地、天空散成万千琉璃,一切皆陷入虚空之中,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伊梦斜面色巨变,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袭来,只可惜竟无法与之对抗。 “你……你竟然已经将紫皇傲天诀修炼到了第九重境界!”伊梦斜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原啸天那璀璨如金焰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感。 凌风见到此景,心中也是震撼已极,他修炼紫皇傲天诀已有数年时间,每提升一重,困难程度便成倍增加,期间也是经历几次奇遇,这才修炼到了第五重境界,其间艰难,实非言语所能尽述。然而,眼前的原啸天竟然能将这门绝世武学修炼至第九重之高深境界,此中艰辛,必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种种磨难。 紫皇傲天诀是天道宗的最高心法,传说只有修炼到第九重境界,才能掌握天地法则之力,真正地傲视天地,无敌于世间。 “伊梦斜,原想你作为魔神门千年一遇的奇才,天资绝颖,之前行事也不像历代门人那般无恶不作,你我同心,定能共谋大事,可惜你野心太大,今日,我必斩你于此,以儆效尤!”原啸天声音冷冽,带着无尽的杀意。 说罢,他大喝一声,双手结印,周身金光汇聚成一轮烈日,那光芒刺眼,犹如真正的太阳降临,照亮了整个空间。 伊梦斜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抵挡这一击,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双手猛地结印,周身涌起一股强大的黑色气息,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试图阻挡那耀眼的金光。 然而,那金阳般的攻击太过强大,黑色屏障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便破碎开来,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中。 第三十七章 换命 但伊梦斜同时也不见了踪影,仿佛和那些碎片一同,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伊梦斜……他……死了吗?”柳蝉儿一脸不可置信。 原啸天眉头紧锁,目光如炬,怔然望着前方。柳蝉儿察觉到他有些异样,便轻唤了一声“主人!” 话音刚落,原啸天“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险些跌倒。柳蝉儿急忙上前扶住他,满脸担忧地问道:“主人,您怎么样了?” 原啸天面如金纸,懦懦站直身体道:“伊梦斜的魔功又有精进,他天魔之躯委实难以对付。我的紫皇傲天诀第九重功法还根基未稳,强自调用自然法则之力,遭到反噬,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说罢,他抬眼望了望凌风,眼中充满迷惑却又带着笑意道:“小兄弟,你为何会在这里?” 凌风不知该怎样回答,下意识地望了望白龙的方向。 “我明白了!”原啸天微微颔首,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道,“白姑娘此伤殃及命脉,需全力施救,我们暂且寻个僻静之地,为她疗伤。” 迷雾渐起,凌风的视野再次被白茫茫一片所笼罩,等白雾散去时,他眼前又换了一幅景色。 只见眼前仙雾缭绕,如梦似幻。透过薄雾浓云,只见远处一片碧波万顷,此处竟然是一座岛屿。岛上瑶草奇花,仙禽灵兽悠然自得。山间古木参天,流水潺潺,瀑布飞泻,宛如银河落九天。岛上楼阁亭台,雕梁画栋,仙气四溢,令人神往之至。 “这里是……” 凌风正觉诧异,忽然一名宫装女子携彩练飘飞而至,升上最高处的楼宇。 “岛主,原宗主来了!” 只见楼阁间,一名青衣女子步出门槛,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她走到勾栏处,目光淡淡地凝视着远方,身影在仙雾中若隐若现。 “知道了!” 她的声音缥缈似流云,疏淡如晓月,令人心旷神怡,宛如天籁。 凌风惊异地望着那青衣女子,只觉她身姿曼妙,衣袂飘飘,仿佛是从画卷中走出的仙子。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走近一些,看清那女子的面容。然而,仙雾缭绕,始终遮挡着那女子的容颜,只留下一抹淡淡的侧影。 那女子轻盈一跃,便如同清风一般飘走,青色衣裙在仙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凌风忍不住跟随而去,穿过了云雾,来到了岛的另一侧,落在一处古朴的庭院中。 庭院内,花香四溢,瑶草奇花点缀其间,仙禽灵兽在花丛中嬉戏。原啸天、柳蝉儿,还有那名身负白绮灵的麻衣青年伫立院中,见青衣女子来到,几人赶紧迎上。 原啸天忙道:“青衣,白姑娘受了重伤,你快给看看!” 只见白绮灵洁白的裙裾上,血迹斑驳,望之令人心怜。柳蝉儿则在一旁,满脸担忧,紧紧握着白绮灵的手。 青衣女子缓缓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白绮灵的脉门上。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又恢复平静,轻轻叹了口气,道:“她伤势颇重,这天魔生死经果然凶残霸道。” “骆姑娘,小白她……可还有救?”柳蝉儿带着哭腔,泪如雨下。 “仙女姑娘,恳请您一定要救救小白,她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那青年眼中满是坚定决然。 骆青衣诧异望着那青年,道:“你是凡人?” “是!”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云知乐。” “小白跟你是什么关系?” “她……”云知乐神情黯然,沉思片刻后方才迎上骆青衣的目光,笃定道,“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明白了!”骆青衣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轻轻喂入白绮灵口中。随后,她双手结印,一股淡淡的仙气从她的掌心溢出,缓缓涌入白绮灵的体内。 凌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见白绮灵虽然还在昏迷,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过了许久,骆青衣收回双手,轻轻舒了一口气。她转身看向云知乐和柳蝉儿,道:“我已经用灵气暂时稳住了她的伤势,但她受的伤过于严重,此法只能受用一时,需尽快寻找一味珍稀的灵药才能治好她。” “什么灵药?”云知乐急忙问道。 “九转回魂草。”骆青衣缓缓道出这味灵药的名字,“此草生长在极寒之地,世所罕见,而且采摘之时必须辅以特定的法门,否则药性会大打折扣。” 原啸天听罢倒吸一口凉气,想了想道:“也罢,我去取!” “我也去!”云知乐连忙道。 原啸天斜睨了他一眼道:“我知妖界的万丈冰渊之中生长有此物,那里妖兽横行,危险重重,即便是我们这些修仙者,也不敢轻易涉足。你一个凡人,去了只会添乱。” “原大哥,你往返妖界,需要多少时日?”骆青衣问道。 “满打满算,最快也需要三日!” 骆青衣叹了口气,凄楚道:“白姑娘可能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了。” “啊——”柳蝉儿眼眶不禁一红。 “我区区凡人寿命,微不足道……”云知乐突然徐徐说道,“蝉儿姑娘,我听小白跟我说起过,你们妖界有一种续命的神奇法术叫做‘妖魂转生’,据说能够将一人的寿命转嫁到另一人身上……” 听到这里,在场众人无不面色煞变,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云知乐。 云知乐踟蹰了片刻,又继续道:“尽管能够成功,但牺牲的那个人的寿命也会大打折扣,但是我想延续三日寿命也是足够了。” 骆青衣和原啸天对视一眼,目光中都带有一丝震撼,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凡人青年,竟然愿意为了救白绮灵,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云公子,你真的决定好了吗?”骆青衣问道。 “是的,我决定了!”云知乐目光坚定地望着她,断然道。 原啸天叹了口气,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们便尽力助你。” “多谢!”云知乐长揖至地。 云知乐背着白绮灵来到一处雅阁,将她放在软榻上,然后望了望骆青衣,目光又扫过原啸天,最终落在柳蝉儿身上,他轻轻一笑道:“蝉儿姑娘,开始吧!” 柳蝉儿无奈长叹一声,气息微颤,缓缓闭上双眼,沉默片刻,又倏然睁开眼,纤手一抬,伸向白绮灵,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她整个躯体抬了起来,令她盘膝坐起:“云公子,你需与小白双掌贴合,灵脉相连,方能让我施展妖魂转生之术。” 云知乐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伸出双掌与白绮灵贴合在一起,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微微凉意,他心中顿时泛起一阵锥心之痛。 柳蝉儿默念咒诀,双手结印,一丝丝淡淡的荧光从她的掌心之中渗出,缓缓涌向白绮灵和云知乐。这荧光仿佛带着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两人的身体周围缭绕,形成道道光环。 云知乐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掌心传来,流经四肢百骸,仿佛有一种力量正在慢慢融入他的身体。可是下一刻,本来遍布四肢百骸的暖流突然回流,开始抽离他体内的生命精华,令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疼痛,那似乎不是肉体上的,更像是灵魂深处的撕裂。云知乐咬紧牙关,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但他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定定地盯着白绮灵那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心中满是执着坚定。 骆青衣和原啸天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中满是不忍,柳蝉儿的神情也越发凝重,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也是极大。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柳蝉儿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无比,她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而云知乐,他的气息已经变得极为微弱,身体就像一阵烟,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终于,柳蝉儿猛地睁开双眼,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骆青衣和原啸天急忙上前扶住她,而云知乐也在此刻松开了与白绮灵相握的双手,身子一软,倒在了软榻上。 凌风作为旁观者,这时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忙过去扶住云知乐,将灵力渡入他的身体之中。 凌风只觉云知乐一介凡人躯体,里面却好像空空荡荡的,一片虚无,灵力送入其内,再无半点回应。 “没用的,小兄弟,放弃吧!”原啸天长叹一口气道。 凌风收回灵力,满脸痛意。可这时,云知乐却缓缓睁开眼了,令他一阵欣喜。 “难道……师……原宗主,他还有救的对不对?”凌风望向原啸天,目光中饱含希望。 原啸天只是叹气,并无应答。 只见云知乐从凌风怀里硬撑着起来,目光木然,缓缓道:“感谢诸位,大恩大德,来世再报!”然后眼中噙泪,轻抚着白绮灵苍白的脸,含情凝睇:“小白,以后的路小云不能陪你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眼泪从他的睫间猝然滚落,像雨点滚过漆黑阴暗的子夜。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不舍都封存在这深深的黑暗之中。 “回光返照么?”凌风心中猛地一沉。 云知乐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清澈透亮,从一个角度深邃地望了过去,仿佛看得极远。 那是,他还很小的时候…… 海边的小镇,年幼的云知乐充满好奇地望着集市上鱼贩摊位上的一尾灵动的白鱼。那白鱼在狭小的水盆里奋力游动,似乎想要冲破这束缚它的囚笼。 云知乐的心被深深触动,他仿佛从白鱼的眼中看到了那无边无际的大海,还有那宽广无垠的天地——那是对自由的渴望! 他忍不住走上前去,想要解救这条被困的白鱼。他的手还未碰到白鱼,却被旁边的鱼贩阻止,那鱼贩眼中满是不屑,冷笑道:“小子,想要鱼,找大人来买。” 于是,云知乐狂奔回家,想要娘亲买下那条鱼,可是穷苦人家哪里有余钱去买鱼呢?他娘亲只是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告诉他,每一条生命都有其存在的意义,我们不能随意干涉。 年幼的云知乐并不懂这些,他只知道那条白鱼应该属于更广阔的大海,于是便趁商贩不注意,偷偷将其抱走。 云知乐跑到海边,将那条鱼送归了大海,但见那尾白鱼将行至水深处,又回向岸沿,摆一摆尾,方才转身即逝。 第三十八章 珠泪 但此事并未平息,一日傍晚,几名少年将云知乐带到海边,将其团团围住。 “听说你前几日偷了我爹一条鱼,你知道这条鱼有多贵吗?那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雪鳞鱼,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为首的少年满脸怒气,一把揪住云知乐的衣领,狠狠地摇晃着。 云知乐被吓得脸色苍白,他紧紧地抿住嘴唇,双手紧握成拳,却不敢反抗。年幼的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只是想要给那条鱼自由,可为何会引来这样的麻烦。 “我……我不知道那是……是雪鳞鱼……”云知乐的声音颤抖着,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不知道?你以为你一句不知道就能了事吗?我爹的鱼可是要卖到大城里的,现在被你弄丢了,你让我们怎么活?”为首的少年说着,抬手就要打云知乐。 就在这时,一道水流突然自海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水柱,将几名少年冲得七零八落。云知乐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只见一位雪裳少女不知从何处掠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我看谁还敢欺负你,你,以后,我罩的!”那少女一手叉腰,一手将大拇指朝向自己,一副霸气十足的模样。 然而云知乐却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大姐姐,见她白衣胜雪,长发随风飘动,只认为是从天上来的仙子。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心中既惊讶又感动。 她便是他唯一的朋友了。 每天傍晚,云知乐都会来到海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心中总是充满了期待。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女,也总会在日落时分准时出现在这里,与他一同玩耍,一同看海,一同度过每一个快乐的时光。 十年过去了,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已经成长为一个少年,但那女子的容颜十年如一日,竟从未改变。 随着年龄的增长,云知乐渐渐意识到这个与他朝夕相处的大姐姐,似乎并不是凡人。 少年总会渐渐长大,轰然老去。而那个女子,却似乎永远停驻在了最美丽的年华。 终于有一日,一个黑衣人找上了他,不由分说,就将他带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一处独立的空间,一望无垠的草原广袤无边,逃无可逃。而他们前脚刚到,那白衣女子便找了过来。 那黑衣人武功奇高,须臾间便将女子压制,让她不得不化为真身与他搏斗。 当云知乐看到那圣洁雪白的巨龙时,震惊得无以复加。原来,她真的跟自己不一样,注定是无法长久在一起的。 那些往事如画卷一般在云知乐眼前徐徐展开,随着他双眼缓缓合上,终于也在此时落下帷幕,身体竟再也不动了。 凌风感觉到他的手逐渐变得冰凉,这才缓缓将他放在软榻上,站起身来,心中苦涩难当。 不一会儿,白绮灵悠悠醒转,众人连忙围了上去。 “这是哪儿啊?”白绮灵望着一众人等,语音极其微弱。 “小白,这里是浮梦岛,你之前受了重伤,好在已经脱离危险了。”柳蝉儿连忙俯下身,解释道。 “蝉儿,小云呢?”白绮灵终于回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有些紧张地问道。 众人不由垂下了眼睛,尽皆默然不语。 白绮灵见状,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被柳蝉儿轻轻地按住。 “小白,你先别激动,听我们说。”柳蝉儿柔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痛。 白绮灵的心开始猛烈地跳动,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她的目光到处扫视,终于被她发现躺在不远处的云知乐。“小云……他到底怎么了?”白绮灵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害怕听到那个让她最不愿接受的答案。 众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柳蝉儿开口:“小白,云知乐他……他已经离开了。” 白绮灵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双眼登时失去了神采,空洞地盯着前方。等她回过神来,忙起身爬向云知乐的遗体。“不……不会的……小云……你答应过我要一直陪着我的……”白绮灵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云知乐那已经变得冰冷的脸庞,眼中满是悲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云知乐的脸上,随即又紧紧地抱住云知乐,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众人只在一旁默默伫立,看着白绮灵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都充满了哀悯。他们知道,此刻无论是怎样的安慰和劝解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凌风望着她脸上的泪水,竟生出十分诧异,暗道:“难道传说有误,白姐姐的眼泪竟没有堕泪成珠。” 白绮灵哭了好久,直到她再也没有力气哭出声来。就那么静静地抱着云知乐,一动不动,仿佛要将他的离去永远地定格在这一刻。 凌风走到白绮灵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白姐姐,云知乐他希望你能坚强,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随后又附耳轻声说道,“你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吗?这一切都是回魂织梦术所造的虚幻梦境,切不可陷入太深。” 白绮灵的眼中倏然闪过一丝清明,她猛地抬起头,望向凌风,眼中的泪水还未干涸,但已经恢复了几分理智。 “小凌子,你怎么来了?”白绮灵也同样轻声道。 凌风道:“我有些担心你!所以就来了。” 白绮灵释然一笑,眼角含泪道:“一千年了,想不到心还是那么痛。”她环顾一周,目光重新投射到云知乐的脸上,幽幽道:“我们龙族,一旦修为达到真龙境界,体内便会蕴育一颗本命龙珠,乃是数千年修为精华所在,当初伊梦斜就是为了它而来。” 白绮灵顿了顿,用手摩挲着云知乐的脸颊,继续说道:“但我久居深海,难寻我的踪迹,不知他是怎样知晓了我与小云之间的关系,便想以他来要挟我就范,究竟是我害了他呀!” 此刻,她又想起了和云知乐一起度过的那些快乐时光,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凌风定定地望着她,只见两行清泪落在被褥上,这次竟光晕流转,形成两颗玲珑剔透的珠子,令他瞬间大喜。 紧接着,白绮灵双眼一合,又有一滴泪划过脸颊,从下颌滴落,化作了第三颗龙之泪。 与此同时,梦境之外,齐若安震惊地看到一朵泪花从白绮灵的右眼角滑落,滴溜溜光华一闪,形成一颗珠子,从枕头处滑落进被窝里。 梦境中的凌风惊喜地望着那三颗珠子,正要上前拿,却见它们却自行升起,在空中汇聚在一处,飞到了原啸天的手中。 “沧海之神,为龙是也,其堕泪成珠,为天地之精,神魔之宝。龙泪之生,乃龙心所系,寄寓无穷之力。或云,此泪可愈万病,可解百灾,可助王者之治,可鉴未来之吉凶。此物乃是大造化之物,或可帮助我一个朋友脱离苦难,不知白姑娘可否愿意割爱?”原啸天拳拳说道。 白绮灵微一欠身道:“原宗主说的哪里话,这龙之泪于我也无甚用处,交给你,定然能发挥其最大价值,请您务必收下。” 原啸天长揖至地道:“多谢白姑娘慷慨相赠。” 白绮灵不舍地望了一眼云知乐,又抬眼望向凌风道:“小凌子,我们该回去了!”说罢,她手中掐诀,周遭顿时陷入了一片迷雾,下一个瞬间,凌风的神识已然回到了现实中。 “小凌子,你看,这是什么?” 凌风还未睁开眼,就听到齐若安惊喜地叫道。此时的他灵识刚回到现实,一阵恍惚,缓缓睁眼,只见对方的身影影影绰绰,一片模糊,但依稀看到她手上一颗晶莹剔透、泛着五彩光华的珠子。 “啊,终于……终于得到海神珠了!”凌风赶紧接过,神思也霎时间清明起来,眼角有泪倏然划过脸庞,内心却在狂吼:“你知道吗?芷烟,你有救了……你有救了……” 此时,躺在床上的白绮灵也刚刚苏醒,望着激动的凌风,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凌风回望白绮灵,突然一下子扑到她的怀里,紧紧抱住她。白绮灵被凌风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下一刻,感受到他因啜泣而不断抖动的身体,内心又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就像对待一个孩子一般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道:“小凌子,你此行历经万险,终于得到了海神珠,你的努力没有白费,芷烟姑娘也一定会因此而好起来的。” 凌风这才省悟过来,知自己失态,急忙起身,向白绮灵抱拳一礼,道:“对不住,白姐姐,我一时激动,失了分寸。” 白绮灵闻言,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无妨,你此刻的心情,我自然能够理解。”她看着凌风手中紧握的海神珠,眼中也满是欣慰,“你既已达成所愿,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凌风眼中满是不舍,思索了一番道:“白姐姐,不知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嗯——其实也没想好,有一些故人想去见见,一千年了,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凌风的内心有些纠结,自从在梦境中意外得知白绮灵原来与原啸天和柳蝉儿相识,便想将柳蝉儿的下落告诉白绮灵,然而,这个秘密对他来说极其隐秘重要,一旦不慎泄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单独跟你说!”凌风深思熟虑后,终于开口道。 白绮灵见他神情凝重,隐隐然觉得他接下来的话或许很重要,于是正色道:“跟我来吧!” 第三十九章 故友 白绮灵一把拉住凌风的手腕,走出屋外,然后单手掐诀,只听得“嗖”的一声,凌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站稳身体,回过神来,却发现二人已经身处在一颗礁石之上。 “这里四面环海,无遮挡建筑,我又张开了一道结界,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偷听到我们的谈话,你说吧!”白绮灵望着他道。 凌风内心震撼已极,暗想瞬息之间便能将人带到这数里之外的海上,这活了数千年的真龙,修为当真强得可怕。于是他也不再隐瞒,将所知晓的关于原啸天和柳蝉儿的事和盘托出,自己是天道宗传人的事也告诉了她。 白绮灵听罢,不胜唏嘘,面色微黯,长叹一声道:“当时我虽伤势痊愈,但修为十不存一,便回到了深海闭关苦修,想不到这没过多久,原宗主已经……那蝉儿的伤势怎么样?” 凌风道:“三个月前我将她送回了天道宗静养,也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哎呀!你这孩子,你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呢?蝉儿所受之伤一定是天魔生死经所致,我经受过的,所以很了解,她一定不好受,我得去看看她。”白绮灵急得一跺脚。 凌风也一时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拍脑袋道:“哎呀,也是我的错,这么久了,竟忘了应该要回去看看她的。” “你还等什么?快带我去啊!”白绮灵催促道。 凌风一时赧然,摸了摸头,为难道:“白姐姐,我们天道宗有规矩,宗门极其隐蔽,为防外人找到确切方位,所以只能带自己人进去。” 白绮灵顿时瞪大了眼睛,道:“那我加入你们天道宗不就行了吗?” 凌风一阵错愕,道:“当真?” 白绮灵抱臂道:“我唬你干啥?” “这……入宗大事,不同儿戏,白姐姐,你可要想清楚。”凌风正色道。 白绮灵舒了口气,幽幽道:“当年,原宗主帮了我不少忙,更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他冒险从妖界的万丈冰渊中带回九转回魂草,我恐怕早已烟消云散,他既然已经去世,那么这份恩情我便应当报还给他的宗门。如今天道宗百废待兴,更要和魔神门分庭抗礼,没点人手怎么行呢?更何况,我从小要好的姐妹柳蝉儿也是天道宗的人,我自然应当加入天道宗,与她并肩作战。” 听到白绮灵如此说,凌风心中一阵感动,于是拱手道:“白姐姐,以后小凌子就仰仗你了!” “好说好说!”白绮灵微笑着拍了拍凌风的肩膀。 随即凌风掏出天道宗宗主令牌,祭在虚空,轻声诵念口诀,令牌前面登时出现一个空间漩涡。 凌风拉着白绮灵的手,说了声“走”,便一齐跃入其中,等他们进去之后,那枚令牌也自动飞了进去,接着那个漩涡瞬间缩小,终至消失。 他们仿佛穿越了一道墙,一旦跨过了那个漩涡,就好像到了另一处世界。只见二人已经站在了天道宗的山门前,上面“天道宗”三个大字,字体古拙,气势磅礴,仿佛有龙蛇在其中游走,令人望而生畏。 白绮灵环顾四周,但见巍峨的天道宗建筑群落宛若在云端延绵无尽,楼阁殿宇层层叠叠,在周围湛蓝碧落的映衬下,更显庄严肃穆,隐隐有一股超凡绝俗的气质倾泻而出。而在另一边云海之上,一座青龙雕像盘踞,龙首高昂,巨眼炯炯有神,仿佛随时都会破空而出,翱翔于天际。 “青龙前辈!”白绮灵双手合十,对着那青龙雕像深深一礼。 凌风道:“青龙是天道宗的护山神兽之首,已经守护了宗门万年之久,它曾跟随祖师爷伏羲征战四方,奠定华夏的万世太平,是天道宗最强大的守护力量。可是,自从祖师爷退隐,它便在山门前陷入沉睡,据说只有在宗门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刻,它才会苏醒。” 白绮灵道:“青龙前辈当年的事迹,也在我们龙族广为流传,亦是我们一族的荣耀。” 凌风点了点头道:“我们进去吧!” 二人沿着阶梯拾级而上,不多时便来到大殿,凌风想到当初拜师时的场景,恍如昨日,伏羲祖师爷的雕像依然威严耸立,可原啸天的音容笑貌却再也见不到了,内心不由得伤感万千。 他朝伏羲的雕像磕了几个头,便起身道:“也不知蝉姨现在在哪里,我们去找找。” “嗯,好!” 二人刚走出大殿,却见一只硕大的鸟儿从天而降,合身扑至凌风怀里,令他一个趔趄。 “小凤,数月不见,又长大了不少啊!”凌风笑着抚摸着小凤背上的羽毛,眼中满是喜爱。 这个从小陪伴凌风长大的朱雀神鸟现已快一人之高,它退后两步,原地打转,昂首快鸣,其声清脆悦耳,显然因为凌风回来,十分欢喜。 白绮灵看着这只神鸟,眼中也流露出惊奇之色:“这便是传说中的朱雀吗?果然名不虚传,端是神骏非凡。” “没错,它叫小凤,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是我最好的朋友。”凌风轻轻抚摸着小凤的头,眼中充满了宠溺。 殿门不远处,白虎凛然伫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见到凌风,亦是低吼一声,以示亲昵。 小凤接着又用头蹭了蹭凌风的脸,然后又飞向天空,盘旋了几圈后,便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它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白绮灵望着远去的小凤,有些好奇地问道。 “它要带我们去找蝉姨!”凌风自小便懂得怎样与动物沟通,便很容易了解到小凤的意图。 二人便跟着它往后山行去,不多时,一座座孤峰悬浮于天空的奇景豁然呈现于眼前,景象云雾缭绕,壮丽而神秘。 凌风望了望最高的那座青鸾峰,想到年少时,柳蝉儿在碧水寒潭边督促自己练功的情景,心中一阵温暖,于是御剑而上,白绮灵也凌空跟上,两人并肩而飞,很快便抵达了青鸾峰顶。 青鸾峰上,云雾迷蒙,仿佛置身仙境。碧水寒潭依旧清澈如镜,映照着蔚蓝的天空,显得格外宁静深邃。在寒潭的另一头,透过淡淡的雾气望过去,只见有一只雪白的狐狸趴在那里,似在小憩。 凌风释然一笑,轻声唤一声:“蝉姨,我回来了!” 声音在山间回荡,那狐狸似被惊扰,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凌风的方向,眼中透露出一丝惊讶与欣喜。 它嗷鸣一声,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发,优雅地一跃而起,掠过寒潭,扑向凌风的方向。 凌风张开双臂,正要去接,可没想到却错过了它的身影。回头一看,却见那狐狸已经扑到了白绮灵的怀里。 “咯咯咯——”白绮灵被狐狸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又被它的可爱模样逗笑,她轻轻抚摸着狐狸的毛发,眼中满是温柔,“蝉儿,原来你还记得我。” 狐狸在白绮灵的怀里蹭了蹭,又抬起头看向凌风,眼中光芒灵动闪烁。 凌风不禁一笑,随即面容哀伤,道:“蝉姨,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恢复人形的。” 白绮灵一脸心疼地俯视着白狐,道:“究竟是谁这么恶毒,竟然将你打回了原形,这没个数百年苦修,怕是难以恢复人形了。” 白狐闻言,低头不语,只轻轻呜咽一声,将头埋在白绮灵的怀里。 凌风深吸了一口气,道:“数百年……太难等了,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有,化形丹,但此丹所需材料极为珍稀,且炼制过程复杂无比,非寻常炼丹师所能炼制。”白绮灵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凌风点点头,道:“不管怎样,我都会想办法找到这些材料,将化形丹炼制成功。白姐姐,蝉姨就拜托你照顾了,我眼下还需尽快赶回洛仙门,芷烟还等着我救命呢。” 白绮灵当即道:“你快去吧,万事小心!” 凌风朝着白绮灵作揖一礼,转身欲走,可小凤却挡在了自己前面,郁郁垂首,小脑袋在自己胸前蹭来蹭去,一副落寞的模样。 凌风见状,心中不禁一软,躬着身子抚摸着它的头,轻声道:“小凤,我知道你不舍得我离开,但芷烟现在危在旦夕,我必须得尽快赶回去。你乖乖跟着白姐姐,等我这边忙完了,就来看你,好不好?” 朱雀闻言,抬起头,一双赤红的眸子中满是委屈和不舍,但看着凌风坚毅的眼神,它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又蹭了蹭凌风的脸颊,似在告别。 凌风站起身,再次向白绮灵和小凤道别,便御剑凌空,来到山门前。 他犹豫了片刻,本想通过盘古大陆图瞬息间回到洛仙门,但想到碧波妖港还有事未了,便将目的地选择到齐若安的家里。 齐若安见凌风只一人归来,便好奇问道:“小凌子,白姐姐呢?” “白姐姐已经离开了!她让我代她向你告个别。”凌风为了不将天道宗的秘密说出来,只得找了个借口。 齐若安虽然有些落寞,但也没再多问,不舍地望了望凌风,道:“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凌风点了点头,将乾坤袋中的两箱魄晶取了出来,道:“安安,我知你孤身一人,在碧波妖港过得并不容易,你以为别人祛除梦魇为生,所赚魄晶堪堪维持生计,修炼的时间极为有限,这些魄晶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就全部留给你吧。” 齐若安连忙摇头道:“不可,这十五万魄晶太过于贵重,我不能收。再说了,魄晶是我们妖族在人间修炼的必须之物,都给了我,你怎么办?” 凌风讶然一笑,这才意识到自己仍是树妖打扮,经过这几日与齐若安的相处,觉得她性情颇为不错,便不想再隐瞒,便道:“其实——我是人类!” “啊——”齐若安掩口惊呼,“那……那白姐姐呢?” “哦!她不是!” “原来如此!那这些魄晶我就却之不恭了!”齐若安很快平静下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凌风作揖一礼,随后便离开了齐若安的家。 第四十章 月璃 “接下来,找到孙猴儿,便一起回山去。”凌风踏出大门那一刻,心里这样想着。 他来到易卜斋,见到那占卜老者,便开门见山问道:“孙逸鸣呢?” “你找他作甚?”那老者登时警惕起来。 凌风低沉嗓音道:“那日在下与孙少侠联手对付鸣蛇,也算惺惺相惜,近日手痒,还想再切磋一番。” 那老者上下打量着凌风,面露警惕之色。 “你放心,我与他并无交恶,只是单纯想要切磋武艺。”凌风解释道。 那老者收回目光,终是摇头叹了口气。 凌风见他如此神态,心下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忙问道:“他……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 凌风从易卜斋大步迈出,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径直去了玲珑阁。 甫一进店门,那老板一眼就瞧见了他,连忙满脸堆笑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道:“客官,您来了。” “我来看看我的剑封印破除得怎么样了。”凌风面无表情地说道。 老板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用略带吃惊的口吻道:“您怎么知道我们已经提前破解了您剑上的封印?客官真是神机妙算哪!” “这么快?”凌风顿时一讶,有些意想不到。 只见那老板招呼一名伙计,那伙计步履轻快奔至后堂,不多时便双手捧着魂殇刃,恭敬地递到凌风面前。 凌风接过魂殇刃,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手指轻轻摩挲着剑身,上面的木纹好似受到了感应,青芒闪动,发出阵阵嗡鸣。 “封印果然解开了,剑身灵力沛然浩荡,与先前完全不一样了。”凌风内心喜不自胜。 但他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淡淡说了句“有劳了!”便即和老板告别,转身出了店门。 依照易卜斋老者给的地址,他径直去了当日在拍卖行遇到的那名青衣男子所住之地。 凌风快到府门时,身上青光一转,恢复了本来面貌。当日遇到孙逸鸣时,本就是顾及白绮灵的真龙身份被苏梦影她们识破,所以才没有与他相认,但现下白绮灵已离开碧波妖港,便也不再需要乔装打扮了。 门口的一众妖将看到凌风径直往里闯,当即将他拦住,凌风眼睛一闭,一股磅礴灵力自体内迸发而出,将周围的妖将纷纷逼退数步。他沉声道:“我有事找你们少主,速去通报。” 众妖将面面相觑,却是不敢再拦。凌风这般气势,哪里是他们这些寻常妖将能够抵挡的。 片刻后,一名妖将匆匆返回,向着凌风拱手道:“少主有请,大人请随我来。” 凌风点了点头,跟在妖将身后,朝着府内走去。 客厅内,那青衣男子正坐在主位之上,手中端着一杯清茶,轻轻啜饮着。而他左右两侧,紫发男子和银发女子凛然伫立,冷冷注视着走进来的凌风。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凝视着凌风道:“不知阁下光临蔽府,所为何事?” 凌风拱手作揖道:“我那朋友误入歧途,竟行偷盗之举,不慎冒犯了风岚公子。我深感愧疚,特此前来代为请罪,并恳请公子能够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将他放了!” 风岚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凌风:“阁下倒是爽快,只是,你当本府是什么地方?你那朋友趁着月黑风高,想要盗取我以重金拍得的蛟龙元神凝珠,此罪可谓不轻。若是我今日轻易放过他,日后岂不是要人人效仿,置我府上规矩于何地?” 凌风眉头紧锁,他深知自己理亏,心中连连叹气,暗道:“孙猴儿啊孙猴儿,当初御剑堂殿监们教授给我们立身为本的道理你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吗?我们堂堂正道弟子,怎能行此龌龊勾当?” “这样吧,看你为人还算诚恳,我便给你一个机会。”风岚见他为难的模样,嘴角微斜,“我们妖族尚武,一切凭实力说话,你只要打得过我这护卫,人你就带走!” 说着,他向身旁的银发女子点了点头。那银发女子当即向前踏出一步,手中一杆银枪嗡鸣作响,散发出凌厉的寒光,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凌风看着面前这位剑眉星目的女子,心中不由得一紧。此人虽为女流,但既身为妖族,膂力必然强于寻常女子,并且她身上还散发出的一股凌厉气势,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在下凌风,得罪了!”凌风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银发女子冷冷一笑,手中银枪一抖,化作一道银色匹练,直刺凌风咽喉。凌风眼神一凝,身形急速闪避,同时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剑气自指尖迸发而出,与银枪相撞,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这功法,你竟是玄门中人!怎么混进碧波妖港的?”风岚一声厉喝。 “此地乃是我们人界的领土,我又怎来不得?”凌风见招拆招中,兀自从容应答。 风岚冷哼一声道:“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界修士,整天把斩妖除魔挂在嘴上,真是厌恶得很!”说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银发女子见状,攻势愈发凌厉,枪影重重,凌风压力骤增,旋身退步间,魂殇刃已执在手上,顺势向前横斩。剑气倾泻如瀑,破空而去,与银枪再度交锋,爆发出震天的巨响。 气浪迭爆,银发女子张臂急退,她迅速稳定住身形,杵枪半跪。抬眼望了一眼前方,又弹身而起,枪刃银光暴涨,直刺凌风。 凌风眼神一凛,将魂殇刃祭出,藤蔓如蛛网般张开,织成一面护盾。那女子长枪刺入其中,顿觉力道一滞,枪尖仿佛陷入泥沼,难以寸进。 接着,藤蔓如长蛇一般向枪身蜿蜒附着,然而,银发女子并不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她手腕一抖,银枪如灵蛇般抖动,瞬间从藤蔓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化作数道枪影,从三个方向刺向凌风。 凌风瞳孔微缩,一时惊骇,魂殇刃竟未能将她的攻势完全压制住。当即后退一步,收剑定身,然而左手掌心之上罡气汇聚,三柄小剑快速旋飞,倏然间,凌风大喝一声,一掌推出,三柄小剑化作流光,疾射向那三道枪影。 “轰!” 枪影与小剑相撞,气浪迸爆,眩光刺目,震得周围气流激荡。银发女子身形一晃,但随即稳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界修士,竟然能抵挡住她这强悍一击。 两人再度交手,这一次,凌风不再留手,他施展洛仙绝学,八柄小剑绕身狂炫,身形如风,剑影如幻,一时间竟将银发女子逼得连连后退。 紧接着,凌风瞬间欺近银发女子身前,并指一刺,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取她咽喉。女子反应迅速,银枪一横,挡下这致命一击。然而,凌风早有后手,左手虚空一握,三柄小剑自女子背后悄然浮现,疾射而来。 女子脸色一变,她没想到凌风竟然能在如此紧张激烈的战斗中,还能分心施展其他手段。她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只得咬牙,将体内妖力催动到极致,准备硬抗这一击。 然而,就在小剑即将击中她的瞬间,凌风却突然收手,身形暴退。女子一愣,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又想玩什么花样?” 但她很快又明白过来,这是凌风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让她露出破绽。 果然,就在女子在愣神之际,枪势稍缓,凌风便趁此机会,一个翻滚,来到女子身后。他左手一探,准确地抓住了银枪的枪尾,然后猛地一拉。 银发女子只觉手中一轻,银枪竟被凌风夺了去。她大惊失色,想要重新夺回长枪,但凌风已经一个转身,将长枪横在胸前,冷冷盯着她。 “你的枪,现在在我手上。”凌风淡淡地说道。 女子脸色铁青,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此场战斗中失去武器。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羞辱。她紧盯着凌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正要不顾一切地夺回长枪。 然而,凌风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握着长枪,身形一动,便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女子的身后,长枪如龙,直刺其背。 女子反应不及,只得咬牙硬抗。一声闷响,她整个人被长枪的力量震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女子愤恨起身,正要上前再战,却听风岚冷冷说道:“够了,这场比试就到此为止吧。” 女子身形一顿,转头看向风岚,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风岚见状,缓缓走上前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道:“月璃,你的实力不错,但此人以指化剑,竟能破你银枪之防,可见其剑法之精妙,举世罕见。今日之比试,你输得不冤。” 然后他又上前几步,望着凌风道:“人界果然是卧虎藏龙,今日有幸得见如此精妙剑术,实乃幸事。” 凌风微微一笑,道:“阁下谬赞了,在下也只是侥幸取胜而已。” 月璃一听那“侥幸”二字,顿觉胸口一阵翻腾,“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一直静立在侧的那名紫发男子见状,立马上前扶住月璃,关切地问道:“月璃,你怎么样?” 月璃摇了摇头,但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她紧咬着下唇,显然十分痛苦。 紫发男子向凌风狠狠视去,直如尖刀剜来。 凌风见到此景,也是一脸惊诧,连连摆手道:“我并未下杀招。” 第四十一章 炼药 “哼,奸诈的人族,莫不是月璃自己将自己给震伤的?”紫发男子冷冷说道,他一手扶着月璃,一手已经暗暗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凌风见状,眉头微皱,略作思索后,拱手道:“在下观这位姑娘气色,似乎身有隐疾,不知可否容在下一试,为她诊脉探病?” “你?”紫发男子一脸不屑。 “在下不仅是人界的修仙之士,也是一介医者,月璃姑娘此症怕不是第一次发作了吧?” 月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她抬头看向凌风,那双原本充满愤怒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疑惑和期待。 “让这位少侠诊治吧!星烁,你在一旁守着便是。”风岚瞥了一眼紫发男子,紫发男子虽然面带不甘,但看着月璃苍白如纸的脸色,终究还是松开了手,退至一旁。 凌风上前轻轻搭上月璃的手腕,闭目凝神,一丝灵力缓缓渗入其体内,探寻着她的经脉。 “原来如此,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姑娘体内似乎有一股奇异寒气,在不断侵蚀你的经脉,导致你一旦全力释放妖力,便会遭到反噬。”凌风睁开眼,看向月璃,说完微一颔首,便即退开。 “寒气?”月璃若有所思。 凌风踱了两步,又转向她道:“若我所料不差,应当与姑娘所修炼的功法有关。” 月璃微微垂了下头,沉吟片刻道:“先生所说不差,自一年前我将本族最高心法修炼到第七重境界,便出现了这个问题,但当时发作症状微乎其微,我以为只是修炼时的些许不适,并未过多在意。谁知后来发作越来越频繁,症状也越发严重,每每全力迎敌,一股刺骨奇寒便会沿着经脉四处蔓延,疼痛钻心。” “难怪,我好几次都察觉到了异样,问你……你也总是支支吾吾不肯明说。”星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和关切。 凌风点了点头道:“正所谓‘欲速则不达’,姑娘修炼心法时,急于求成,以致体内寒气凝聚不散,这才是病灶所在。” 月璃拱手道:“先生可有办法医治?” 风岚这时道:“若先生妙手能医,我等非但不会追究先生友人先前的偷盗之过,更会视你为至交好友。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等之处,先生尽可直言,我们必将竭尽全力相助,绝不推诿!” 凌风只是微微一笑,道:“医治之法倒也不难,只需以灵药辅以针灸之术,便可逐步将姑娘体内寒气逼出,只是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需得姑娘配合。” “只要能治好我的顽疾,再大的痛苦我也能忍。”月璃眼中闪过一丝坚决。 凌风点了点头,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株灵药,递给风岚道:“请阁下差人将这些灵药熬成汤汁,让月璃姑娘服下。” 风岚接过灵药,看了一眼旁边的星烁,星烁立刻会意,转身离开去安排煎药的事宜。 凌风又取出几枚银针,对月璃道:“姑娘请躺下,待我为你施针。” 月璃依言躺下,闭上双眼,任由凌风将银针一根根刺入她的身体各处要穴。 随着银针的刺入,月璃只觉一股暖流自银针处涌入体内,与那股寒气相互交织,虽然有些不适,但比之前那种钻心的疼痛要好上许多。 凌风神色专注,双手不断在月璃身上各处穴位上点按,每一次点按都伴随着一股灵力涌入月璃体内,助她驱散寒气。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凌风终于收回了手,将银针一一拔出,道:“施针之后,姑娘每日按时服药,不出一个月,此寒症定当痊愈。” 月璃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那种刺骨的寒意也消退了不少。 “多谢先生!”月璃起身向凌风深深一礼。 凌风摆摆手笑道:“姑娘不必多礼,正所谓医者仁心,能治好姑娘的病痛,在下也甚感欣慰。” 风岚诚恳地说道:“先生医技超绝,令人叹服。风某还有个不情之请,若先生愿意出手相助,我族上下必将感激不尽。” 凌风想了想道:“你可是想炼制涅盘神光液?” 风岚眼睛一亮道:“先生果然是料事如神!” 凌风从当日拍卖会上便猜到风岚拍得此物便是为了炼制这涅盘神光液,因为神凰涅盘花便是其炼制的关键一味药材。他微微一笑,道:“涅盘神光液的确是个好东西,能助人脱胎换骨,重塑经脉。只是这炼制之法颇为复杂,且成功率极低,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 风岚神情一黯,道:“是的,此次我来到人界,除了寻找炼制涅盘神光液这至关重要的一味药材之外,更需寻得一位技艺精湛的炼药大师相助。倘若我们空有珍稀药材,却无人能将其炼制成功,岂非是拥有了米却缺乏了巧妇之技,终归是无用的。” 凌风沉吟片刻,道:“涅盘神光液,我想,只要你药材备齐,我应当能炼制。” 风岚顿时大喜,道:“不知先生有几成把握?” 凌风伸出一只手,道:“五五开吧!” 风岚闻言,心中微微有些失落,但想到凌风至少有一半的把握,已经远超过他们族中那些炼药师的水平,便又重燃希望,道:“如此已是极好了,不知先生可要准备些什么?” 凌风思索片刻,道:“炼制涅盘神光液,除了神凰涅盘花之外,还需要青灵果、紫霜叶和天心草这几味珍稀药材,另需一个安静的地方和一件品质上乘的药鼎,一个时辰之内能备好吗?” “额——能——”风岚微微有些诧异,这明明是自己需要炼药,可为什么这位少年仿佛比自己还要急切。不过风岚也并未多想,立刻吩咐下去,让手下的人去准备药材和药鼎,同时安排了一处僻静的炼药室。 此时,星烁已经煎好汤药进来,风岚便向星烁道:“星烁,快将先生的朋友请出来。” “慢!”凌风突然脱口而出。 这倒让三人一愣,都暗觉不解,他此行不就是为了救他的朋友而来吗? 凌风见三人投来疑惑的目光,连忙打了个“哈哈”,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我那朋友的行为属实不该,再关他一阵子又有何妨,等我临走时再放他出来吧!” 其实,凌风此时内心想的却是若是现在将孙逸鸣放了出来,见自己帮了风岚大忙,铁定会趁机向他索要蛟龙元神凝珠,风岚念及我的恩情,肯定会给他,但是这等强大逆天之物,万万不可落入苏梦影的手中,不如等事后再放他出来,这样也省得他纠缠不休。 “就依先生之言!”风岚也未多想,便答应了他的请求,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知先生如何称呼?师承何处?” 凌风微微一笑,道:“在下凌风,是洛仙门弟子!” 风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道:“洛仙门?那可真是如雷贯耳,门下弟子皆是天赋异禀,修为高深。没想到今日有幸得见,真是幸会幸会!” 凌风心想,此人以往远在妖界,又怎会知晓人界修仙大派之事?想必也只是些奉承之语,便也不以为意,道:“哪里哪里,风兄过誉了。洛仙门虽然强盛,但门内弟子也并非都是修为高深之辈,在下便是其中修为平平的一个。” 风岚却是连连摇头,道:“先生能炼制涅盘神光液这等逆天之物,又怎能说是修为平平之辈?” 凌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硬着头皮攀谈了一阵,一个时辰之后,手下人来报,说是炼药事宜皆已备好,几人便来到炼药室。 只见室内四周布满了各种禁制,显然是防止炼药时发生意外而布置的。 风岚解释道:“炼药一道,最是耗费心神,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引发炸炉,甚至危及性命。因此,炼药室必须布下重重禁制,确保万无一失。” 炼药室正中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药鼎,药鼎之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散发出莹莹之光。药鼎旁边摆放着各种药材,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凌风走到药鼎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道:“不错,这药鼎的品质上乘,足以炼制涅盘神光液。” 说着,他便盘膝坐在药鼎之前,双手结印,一股磅礴的灵力自他体内涌出,注入药鼎之中。药鼎内的火焰瞬间变得炽热无比,遂将药材一一投入其中,开始炼化。 风岚、星烁和月璃三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凌风炼药。他们虽然也是修为高深的妖族,但炼丹之术却并不精通,此时见凌风手法娴熟,灵力磅礴,心中都不禁暗自佩服。 一个时辰过去,室内药香愈加浓郁,醉人心脾。凌风见时辰已到,长出一口气,缓缓收回灵力,打开药鼎的盖子。只见鼎内的药材已经融化成药液,在其中不断翻滚。 渐渐地,那药液由几近透明转变为金色,光芒璀璨,仿佛有无数星光在其中闪烁。凌风再次催动灵力,将药液中的杂质一一剔除,只留下最纯净的部分。 “成了!”凌风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凌风拿起已经备好的小瓷瓶,用灵力牵引着那团药液缓缓注入其中,待药液完全进入瓷瓶后,他迅速盖上瓶盖。然后恭敬地递给风岚。 “多谢先生!”风岚郑重道谢,“有了这涅盘神光液,家父的伤势定能痊愈。先生的大恩大德,我风岚铭记在心!” 凌风微微一笑,道:“风兄言重了,我此行也是为了救我的朋友。既然这涅盘神光液已经炼成,那在下便不打扰了,还请叫出我的朋友。” 第四十二章 重逢 凌风走出府门等待,不多时,孙逸鸣便急奔而出,跨过门槛却又停住了,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凝视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 那一袭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一头独特的墨绿色短发,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无穷的生机与活力,这不是昔日最好的兄弟凌风又是谁? “凌风!”孙逸鸣大声喊了一声。 凌风笑着转头,眼中也是一脸欣喜,他大步走上前,与孙逸鸣紧紧相拥。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孙逸鸣想到当日醒来之后,听闻葛千发述说与蛟龙三兽一战的遭遇,凌风将他的身体送出水面,至此便下落不明,于是便猜测凌风可能已经罹难,心中一直充满了担忧和自责。 “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离开呢?”凌风松开怀抱,轻笑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孙逸鸣仔细打量了一下凌风,发现他的确并无大碍,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似乎并没有受到太重的伤。 “你究竟去了哪里?我们找了你好几天,却一点线索都没有。”孙逸鸣疑惑道。 “说来话长。”凌风轻轻摇头,“我在水下遇到了沧溟兽,好在当时有寒光淬羽盾,护住了一条小命,还碰到了一位真龙前辈……” 听到这里,孙逸鸣顿时一喜,忙道:“拿到了吗?海神珠拿到了吗?” 凌风一笑道:“拿到了!” “太好了!”随后孙逸鸣又锤了他一拳,道,“你也不早点来找我!害我白担心你这么久。” 凌风带着些许歉意道:“我本想早些回来,但伤势颇重,只得先找地方疗伤。这不,我伤势一大好,不就马上来找你了吗?” 孙逸鸣有些疑惑地问道:“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这里?” 凌风早已想好了说辞,缓缓说道:“尝闻碧波妖港乃人界群妖汇集之地,苏姑娘风华绝代,极为引人注目,所以便想着到这里打听一下你们的下落,偶然间听到一位树妖说你被困在这府上,便来寻你,可这府上公子说什么也不放了你,于是我便帮他府上的人治病,并且还帮他炼了一瓶灵药,以此作为交换条件,这才愿意放你离开。” 孙逸鸣面露落寞之色,道:“我是不是令师门蒙羞了?” 凌风认真地望了他一眼,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谢谢你来救我,凌风,我……” 凌风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们是兄弟,我不救你,谁救你?” 孙逸鸣心中一阵感动,拍了拍凌风的肩膀,道:“好兄弟,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二人走出碧波妖港的城门,凌风正要御剑离去,可孙逸鸣却突然裹足不前。 “怎么了?”凌风见他面带忧容,内心也在渐渐往下沉。 孙逸鸣踌躇了片刻,道:“我舍不得他们?我知道我讲出来,又会让你不高兴了!” 凌风不由得一笑:“怎么会?我虽然不认同苏姑娘和葛先生大肆捕杀生灵的做派,但他们对你却是极好的,你念及他们的恩德,我能够理解。” “真的!”孙逸鸣惊喜道,“那如果我想跟他们走呢?” 凌风的心不由得一阵刺痛,怔立当场。 “噗嗤!”少时却传来孙逸鸣忍俊不禁的笑,“唬你呢!确实——这次在没见到你之前有这样的想法。但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我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就想跟他们去游历江湖,也挺自在的。但你既然没事,我当然是跟你回去。” 凌风本差点流出泪来,但听到他这样说,顿时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不过,我想去跟他们道个别,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孙逸鸣说着,便转身朝一个方向奔去。 凌风向前眺望,只见远方苏梦影与葛千发静静地伫立于海岸之畔,似乎正在等候孙逸鸣。 孙逸鸣奔到近前,向他们深施一礼,恭敬说道:“苏姑娘、葛前辈,在下即将起程回山,这些日子里承蒙二位悉心关照,感激不尽。今后若有缘,自当再会。愿二位安康,珍重!” 苏梦影仍是一语不发,但目光却还是定定凝视着他,眼中的光芒颇为复杂。葛千发则是报以歉意一笑,道:“孙小哥,其实那日自从得知你身陷囹圄之后,我和小姐一直在设法营救你,从未有片刻懈怠。只是,那风岚在妖界身份尊崇,权势滔天,我们若轻举妄动,只怕会适得其反。因此,我们一直在从长计议,寻找最佳的解救之机。这才致使未能及时将你救出,对此,你可有怨怼之意?” “二位的大恩大德,我感激不尽,哪里会有怨言?”孙逸鸣连连摇头,急忙说道,然后顿了顿,又继续道,“此次下山,我和凌风本就是为寻海神珠而来,眼下已经寻到,也该回山了。” 葛千发闻言,微微颔首,随后又语重心长道:“逸鸣啊,你如今在洛仙门只是一名普通弟子,实属明珠蒙尘,无法绽放出应有的光芒。其实,你的天资之卓越,绝不逊色于那凌风。倘若你愿意留下,我便收你为徒,倾囊相授,今后你的成就必定会超越洛仙门中的任何一位弟子。” 孙逸鸣闻言,心中一阵悸动。葛千发的实力之强,他是心知肚明的,能够得到这样的名师指点,自然是一件莫大的幸事。但转而一想,又摇了摇头,道:“葛前辈,您的厚爱,逸鸣感激不尽。但我已经是洛仙门的弟子,而且凌风是我最好的朋友,又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背弃他。” 葛千发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回答,轻轻叹了口气,道:“也罢,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只是你需记住,任何时候,若是你想通了,都可以来找我。” 孙逸鸣深深一礼,道:“多谢前辈。” 只见葛千发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孙逸鸣道:“这是我在修行一道中的一些心得手记,以及我独创的几套功法秘籍,权当是对你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好好参悟,对你的修行定会有所帮助。” 孙逸鸣接过布包,只觉太过沉重,虽与这位老者相识不超过一月,但他却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关爱与期望。他双手紧紧握住布包,眼中目光坚定,道:“前辈厚赐,逸鸣铭记在心,日后必定不负所望。” 苏梦影终于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冷意:“孙逸鸣,你此番回去,便再也不是以前的普通洛仙门弟子了,希望你能够坚守本心,不被世俗所扰,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孙逸鸣点头道:“逸鸣定当谨记教诲,不负二位所望。” 葛千发道:“那如此,我们便在此处分别了。你此行回去,路途遥远,务必小心。” 孙逸鸣再次深施一礼,道:“前辈保重,苏姑娘保重。” 葛千发和苏梦影也向他点了点头,算是告别。孙逸鸣随后转身,朝着凌风的方向奔去。二人照面之后,便御剑而起,须臾间便消失在天际。 望着孙逸鸣远去的背影,苏梦影不禁轻叹道:“他真的还能再回得去吗?” 葛千发淡淡一笑,道:“罅隙已生,便难以弥补。然而,路终究是他自己选的,是好是坏,也需他自己承担。” 洛仙门,药王峰。 夕阳的余晖洒落,却无力驱散压抑的阴霾。杨清雪伫立屋外,紧盯着天际一抹斜阳,双拳不由自主地攥紧,似乎要将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捏碎。 “凌师兄,你到底在哪儿?”她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嘎吱”一声,木门缓缓开启,百草从中步了出来。 “百草师伯,颜师姐她……” 百草长叹一声,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沉重与无奈。 “芷烟……只怕是不行了!”百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一般。 杨清雪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紧咬着下唇,眼中泪水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滑落。 “一定会有办法的,凌师兄一定会带回海神珠的。”杨清雪的声音颤抖,她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百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清丫头,海神珠这等虚幻缥缈之物,是否真的存在都是未知数。更何况,即便存在,也非一朝一夕能够寻得。芷烟的病情,已经拖不得了。” 杨清雪蓦然木立,但口中仍然低声念道:“不会的,不会的……”然后泪水便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百草看着杨清雪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他轻轻地拍了拍杨清雪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芷烟她……她也许早就有了准备。”说罢,又是一声长叹,恍然走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杨清雪仍独自站在当地,心中的无助与绝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与此同时,凌风和孙逸鸣亦在御剑全速驶回,然而,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苍茫大地。 “孙猴儿,我们再加快一些吧!” “好!” 两道剑光如同闪电划破天际,疾驰在夜幕之中。尽管风急云低,两人却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凌风瞥了一眼孙逸鸣,心中暗暗吃惊,想当初两人刚下山时,孙逸鸣因为功力不济,御剑飞行一段距离,便需要停下来休息,然而现在他却已经能够和自己并肩而行了。这短短的时间内,孙逸鸣的进步之快,简直让人咋舌。 正当两人全速飞行时,一道黑影突然从黑暗中闪出,挡在了他们的去路上。那黑影身穿黑袍,头戴斗篷,面容被阴影笼罩,让人无法看清其真容。 “何人敢挡我去路?”凌风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 第四十三章 归途 那黑袍人并未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直摄人心,让人不寒而栗。 “凌风,当心!说不定此人是为了你身上的海神珠而来。”孙逸鸣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低声提醒道。 凌风心中一凛,将魂殇刃执在手中,率先朝那黑袍人冲去。 黑袍人从容不迫,冷笑一声,身形一动,便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时,已是在孙逸鸣的身前,他只手轻举,掐住了孙逸鸣的脖子,缓缓将其举高。 “放开他!”凌风见状,心中大怒,手中魂殇刃青光大盛,向着黑袍人疾斩而去。 黑袍人微微侧身,轻松避过了凌风的攻击,同时手指一紧,孙逸鸣便觉得呼吸困难,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难道……他不是为了海神珠……而是……”凌风有些震惊地望着孙逸鸣。 黑袍人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笑声,低吟如草虫鸣叫,却又带着诡异的音调,在夜空中回荡,竟是如此这般的摄人心魄! “我叫你放开他,没听到吗?”凌风掌中化剑,遽然激射而出,那黑袍人曲指成爪,抓向那柄小剑。小剑如遇气墙,高速旋转,却仍不得再寸进分毫,最后,竟在黑袍人爪力中溃散无踪。 凌风内心惊骇已极,此人如此轻描淡写就将他的剑气化解,可见修为已达绝顶之境,可是他竟不是为了海神珠,这孙猴儿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让这位高手不惜出手相逼? 孙逸鸣在黑袍人的手中挣扎着,脸色愈发苍白,眼中却仍带着不屈,艰难地开口道:“凌风,不要管我,你快走!” “放屁!”凌风怒喝一声,随后双眼微闭,骈指下划,周遭气机涌动。 黑袍人见状,竟瞬息间来到凌风身后,一掌斜砍向他后背,凌风登时眼前一黑,身体如同被巨锤击中,瞬间失去了平衡,从高空掉了下去。 “凌……风!”孙逸鸣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呼喊,眼中满是绝望。 于是,黑袍人手上的力道松了一分,已能让他勉强呼吸。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孙逸鸣双目赤红,声音颤抖却愤怒非常。 那黑袍人不答,一道猩红的血丝沿着他的手臂从袖中蜿蜒爬了出来,伸向孙逸鸣的脖颈,在他胸口一分为三,又继续向他身体的各个部位蔓延。 “啊——!”孙逸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脖颈处传来,并迅速扩遍全身,接着又感觉有无数冰冷的针尖在刺入他的肌肤。 黑袍人轻轻一笑,那晦暗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诡异冷酷。 孙逸鸣眼中满是恐惧,他拼尽全力想要挣脱黑袍人的束缚,但那股寒意已经深入骨髓,令他连动弹都变得异常困难。 “今日,我真的要命丧于此吗?”孙逸鸣心中无比绝望,心灰意冷之下,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身体如堕深渊,他极力想要挣扎,但那股寒意如同铁钳般紧紧束缚着他,让他无法动弹。渐渐地,他的眼皮变得沉重,终是无法抵抗那股寒意,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在他昏迷的前一刻,他看到了那猩红的血丝在他身体上蔓延的恐怖景象,如同冰冷的湖水猛然倾倒,瞬间将他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与恐惧之中。这种绝望,强烈而深刻,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撕裂,让他永远无法挣脱这无尽的梦魇。 黑袍人望了一眼已经不省人事的孙逸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少时又缓缓地抬起头,望向远方,眼中闪烁出一丝异样。 清晨的小雨润透了整个山林,微风中还夹杂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四下里一片朦胧。凌风悠悠醒转,只感觉头痛欲裂,他勉强支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水洼里。他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孙猴儿……孙猴儿在哪里?”凌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却只见一片空荡荡的山林,哪里还有黑袍人和孙逸鸣的身影。 他心中焦急万分,朝着一个方向边跑边喊,经过一片密林时,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顿时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不久,他来到了一处空地上,只见前方躺着一人。 那人正是孙逸鸣,他脸色苍白,浑身是血,身体僵硬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凌风心中一沉,连忙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扶起孙逸鸣的身体,察看着他的伤势。 “还好,只是一些被树枝划破的伤口,并没有致命伤。”凌风松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瓶金疮药,仔细地涂抹在孙逸鸣的伤口上。 孙逸鸣的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凌风见状,连忙轻声呼唤:“孙猴儿,孙猴儿,你醒醒,看看我。” 在凌风的呼唤声中,孙逸鸣的眼皮缓缓睁开,他的眼中还残留着些许恐惧和迷茫。他看了看凌风,又看了看四周,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凌风……我们……我们这是在哪里?”孙逸鸣的声音微弱而颤抖。 “我们还在昨天那处山林里,我们都昏迷了一晚上。”凌风安抚道,“但你别担心,现在应该已经没事了。” 孙逸鸣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事情,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我的身上……”他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见胸口处原本蔓延的血丝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伤痕。他用手轻轻触碰,只感到一阵刺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已经荡然无存。 “只是些皮外伤,应该是你从高处摔下来,被树枝刮伤了,很快就会好的。”凌风见他如此,微微有些不解,按理说修仙之人应该不会被这浅浅的伤痕吓到。 可凌风哪里知晓昨夜黑袍人对孙逸鸣施下的那可怕术法,孙逸鸣惊魂甫定,松了口气道:“哦,原来如此!”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即问道:“那黑袍人呢?” “我也不知道。”凌风摇了摇头,“我一醒来就发现你躺在这里,没看到那个黑袍人。” 孙逸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紧紧抓住凌风的手:“凌风,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那个黑袍人太可怕了。” “嗯,我知道。”凌风点了点头,“你先休息一下,等你好些了我们就走。” “不等了!我们赶快回去,颜师妹不也在等着你回去吗?”孙逸鸣的话语中明显有些紧张和慌乱。 凌风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说什么,只以为他一定是被吓坏了,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好,我们这就回去。” 两人稍作休整,便迅速御剑离开,这一路上他们尽量保持警惕,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那个神秘的黑袍人再次出现。然而,直到他们快到洛仙门时,也依然没有再遇到危险。 此刻,夕阳如血,洒满了整个药王峰。颜芷烟的房里有些昏暗,一丝斜阳透过窗棂,将余温洒向她的被褥,然而她的手却是异常地冰冷。 “烟儿,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可告诉为师!”百草的声音微颤,竟有一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 “师父——”微弱的声音传来,令百草神情一怔。而房屋内的杨清雪、苏毅、冷紫凝三人却是惊喜交加,因为这是这一个多月以来,她首次开口说话。 “我在,师父在听呢!” “凌大哥,他……” “凌风那个臭小子死哪儿去了,如今紧要关头,还不回来!”百草朝身后大吼道。 众人难得一见这位头发花白的长辈动怒,顿时心里也明白了,颜芷烟这不是身体要好转的迹象,而是——回光返照! “师父,别生气……我看到他已经回来了!”颜芷烟目光透光窗棂,望向火红色的天空,仿佛她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风尘仆仆地向他奔来。 “凌师兄回来了?我去接他!”杨清雪不明所以,只是脑中闪过一个身影,眼中闪烁着激动与希望,她迫不及待地转身,准备冲向门外。 “清雪,你……”百草想要阻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凌风和孙逸鸣已快到山门,突然一个高亢的声音道:“此处乃洛仙山门,是何人擅闯?” 原来二人迫切回山,御剑飞行速度极快,气势汹汹,被守山的弟子误认为是敌袭。 “我是凌风!” “我是孙逸鸣,快让我们过去!”二人大声回应,同时减缓了速度,降落在山门之前。 “原来是你们啊!”只见山岩后转出一名身负长剑的青衣男子,惊喜道。 “叶青,原来是你!”孙逸鸣也是一脸喜色。 叶青随即正色地望着凌风,道:“百草师伯已经问了你无数次的消息了,赶快去药王峰见他吧!” 凌风快步走到叶青面前,将一小巧的木盒交到他的手中,道:“快……快……把它交给百草师伯!”说罢,身子一软,竟整个人都趴在了叶青身上。 “凌风,振作一点!”叶青说完这句话后像是明白了过来,于是又对孙逸鸣道,“孙猴儿,你们舟车劳顿,先在此休息,我马上将这东西带到药王峰。” 叶青接过木盒,看着脸色苍白,几乎站不稳的凌风,心中不禁一紧。他深知这木盒内定有紧要之物,关乎到颜芷烟的生死,便不敢有丝毫的耽误,立刻转身朝着药王峰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孙逸鸣则连忙扶住凌风,关切地问道:“凌风,不要紧吧?这几日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再加上遇到强敌,体力确实消耗了不少。” “我没事,快,我们去药王峰。”凌风挣扎着站直身体,望向云雾中的一座高峰,神情坚定。 第四十四章 魔引 于是二人再次驾驭长剑,但这次他们速度放慢了很多,沿着蜿蜒的山道,朝着药王峰的方向徐徐前行。夜色如墨,渐渐笼罩四野,他们并肩飞行,仿佛两道流光在黑暗中穿行。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惊呼打破了这份寂静,孙逸鸣痛呼出声:“呃——!”紧接着,他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伴随着手中长剑的坠落,猛然间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孙猴儿——”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凌风猛地一颤,他急忙驱剑下去,迅如流星,赶在孙逸鸣落地之前将其接住。 凌风低头一看,只见孙逸鸣的衣襟内,猩红的血丝如狂暴的藤蔓般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了他的整个胸口,甚至还在不断向上,向脖颈处侵袭。 凌风被这恐怖的一幕震惊地无以复加:“孙猴儿,你怎么了?” 孙逸鸣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是我们昨晚遇到的那个黑衣人……好像往我的身体里注入了什么东西。” 凌风心头一紧,回想起昨晚那个神秘的黑袍人,功力奇高,有如鬼魅,即便自己修为已冠绝同辈,却仍是不能在他手下走过一招半式。他连忙一把扣住孙逸鸣的手腕,只觉他脉搏跳得极快,而且异常紊乱,他学医多年,竟不能判别出这是何种奇毒。 “这毒……我从未见过。”凌风眉头紧锁,眼中露出深深的无奈。 孙逸鸣惨然一笑,声音愈发微弱:“凌风,我可能……活不久了。” “放屁!”凌风怒喝一声,眼神坚定,“莫要有这样的念头,百草师伯一定会有办法救你的。”说罢,他迅速从怀中掏出几瓶丹药,一股脑儿地塞入孙逸鸣的口中:“这是我炼制的解毒丹,你先服下,或许能暂时压制住毒性。” 孙逸鸣艰难地咽下丹药,痛楚好似稍微缓和了一些。 凌风将他负在背上,御剑升高,继续往药王峰而去,可刚飞出一程,孙逸鸣又是一声惨叫,这一声比先前更为惨烈,整个身体在凌风背上剧烈地颤抖,凌风的心如同被巨石压住,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冷静,道:“孙猴儿,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凌风……我……我恐怕撑不住了,你放下我吧!”孙逸鸣只觉得有无数针尖在扎刺他的心脏,令他痛不欲生。 “孙猴儿,你撑住,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凌风只得落下地来,紧紧握住孙逸鸣的手,一股暖流从掌心传入孙逸鸣的体内,试图压制那狂暴的毒素。 可孙逸鸣身体里的那股力量一遇到外力,顿时变得更加躁动,脸色瞬间赤红如焰,面容痛苦地扭曲,口中更是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个深邃的声音响起:“回来吧,你不属于这个被束缚的世界,释放你的力量,回归你的本性……” 那声音极具磁性,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听从,渐渐地,孙逸鸣的双眼开始变得血红,他挣扎着想要摆脱凌风的束缚,但凌风却死死抓住他的手,不肯放手。他知道,如此境况,一旦孙逸鸣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 “孙猴儿,你醒醒,看看我,我是凌风,你的兄弟!”凌风大声呼唤,试图唤醒孙逸鸣的理智。 然而,孙逸鸣的双眼极具癫狂之色,他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控制,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力量所扭曲。 凌风感到一股强烈的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依然没有放弃,继续向孙逸鸣体内输入灵力,竭尽全力试图压制那股狂暴的力量。 “崩——” 就在凌风即将耗尽灵力的刹那,孙逸鸣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的体内迸发出来,将凌风瞬间震飞出去。凌风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孙逸鸣的身体飘浮在空中,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而那些蔓延在胸口的血丝,已经从脖颈延伸到他的下颌处,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他仰头看向天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让人不寒而栗。 “孙猴儿,你到底怎么了?”凌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惊恐地看着孙逸鸣。 孙逸鸣根本没有听到凌风的呼唤,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周围的树木和山石都被这股力量所影响,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凌风牙关一咬,召唤青藤缠绕而去,试图强制令他冷静下来,哪知孙逸鸣见攻击袭来,宛如本能般双手一挥,一股强大的气浪瞬间将青藤击得粉碎。青藤的碎片在空中四散飞舞,宛如无数利箭向四周激射,周围的花草树木瞬间被这股力量摧毁,一片狼藉。 魂殇刃好似提前感应到主人的危险,自发而出,在其身前化为一面藤盾,将那些碎片阻隔了下来。 孙逸鸣红眼一瞥,那凌厉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直接锁定了魂殇刃所化的藤盾。他身形一动,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藤盾之前。他抬手一掌,掌心中红光爆闪,狠狠地击在藤盾之上。 “砰!” 一声巨响,藤盾瞬间被击得粉碎,化作无数细小的藤蔓碎条向四周飞散。“铮”得一声,魂殇刃化为原形,被激向空中。凌风脸色一变,急忙后退数步,同时右掌已暗聚灵力,掌心小剑立现,向孙逸鸣激射而去。 他这一剑已瞅准了位置,避开了要害,射向他的肩头,孙逸鸣果然中招,但他的身体却仿佛没有痛觉一般,虽然一时令他趋退一步,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速度甚至比刚才还要快上几分。 凌风心中大骇,急忙召回魂殇刃,但孙逸鸣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凌风的面前,双手紧握成拳,直接轰向凌风的胸膛。凌风心中一惊,急忙用魂殇刃横在胸前格挡,但孙逸鸣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魂殇刃竟然被他直接震飞,而凌风也被这一拳打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 “噗!”凌风口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他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碎了一般,疼痛难忍。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可刚一起身,脖子便被一只手紧紧扼住。 凌风炯炯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眼中泛着怒意:“你……不是他!” 孙逸鸣邪魅一笑,下一刻,那猩红的血丝便迅速爬上他的脸庞,看上去极为狰狞骇人,凌风也被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燥热的气息顺着咽喉直贯入自己体内,那股力量犹如地火,瞬间在他体内肆虐开来。他试图挣扎,但孙逸鸣手中的力道太过强大,他完全无法挣脱。 “呃——” 一种烧灼之痛令凌风忍不住痛呼出声,嘶声回荡在群山之间,极为凄厉,引得山风呼啸,树叶沙沙作响。 杨清雪蓦地驻足,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凌师兄!”她小声地呢喃了一句,当即御剑前往。 她在夜色中不断寻觅,终于,在一片被月光洒落的林间空地上,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只见凌风倒地不起,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而孙逸鸣已然不见了踪影。 “凌师兄!”杨清雪惊呼一声,忙过去扶起凌风,只见他双眼紧闭,不省人事,但脸色潮红,身子也是滚烫得如同火炉一般。 “凌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杨清雪心中焦急,连忙握住他的手腕用灵力去探查他的身体状况。然而,那股燥热的气息仿佛有灵性一般,在触及到杨清雪的灵力时,立刻变得狂暴起来。 蓦地,凌风睁开眼睛,只见他的双眼如同被鲜血浸红,面部五官扭曲得可怕,宛如一头失控的野兽,彻底丧失了理智。他看向杨清雪,嘴角扯起一抹狰狞的笑容,随后猛地将她扑倒。 杨清雪被凌风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急忙想要挣脱,但凌风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无力反抗。她的衣衫在挣扎中渐渐被扯开,碎片在风中飘落。 “凌师兄,你清醒一点!”杨清雪惊恐地喊道,但凌风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眼中只有暴戾和欲望。 就在杨清雪感到绝望之际,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默念心诀,将一股清流般的灵力注入凌风的体内。她此时所用的功法,正是寒镜冰心咒,此功法至纯至净,有驱散体内邪气之功用。 然而,初时还让凌风稍有清醒的寒镜冰心咒,在接触到那股燥热气息后,竟然迅速被同化,变成了与凌风体内一样的狂暴力量。 杨清雪顿时震惊无比,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望着凌风狰狞的脸,目光中竟带有一丝无奈和释然。 “原来……是邪火!” 杨清雪倏然闭目,长长睫毛之上,两滴清泪闪闪发光,冷月寒潭似的秋波蓦地冰消雪融。她心中决断,贝齿紧咬,默道:“罢了,既然命运如此安排,我便给你这清白之身又如何?” 杨清雪向来性格直爽,此时一旦决定,便不再犹豫,一双清澄妙目直直凝视着凌风,尽管对方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如同一只野兽在她身上胡作非为,但她的眼中依然冰澈清明。 她迎上了那张炽热的唇,一股灼热之气顿时汹汹涌来,她急忙毕集灵力,将那灼热之气引导向自己体内,再用自己的冰寒之气将其慢慢中和。这个过程极为痛苦,仿佛有火焰在她体内燃烧,但杨清雪却咬紧牙关,硬是撑了下来。 此时,她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竭尽全力去缓解他的痛苦。她紧紧地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理智,试图将他从那无尽的暴戾中唤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山岗之上,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回荡,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为这凄美的场景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辉。周围的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只有远处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声响,有如轻吟。 凌风在杨清雪的怀抱中逐渐平静了下来,他眼神中的暴戾和欲望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恬静和悠然。待激情褪去,他沉沉地睡在她的怀里,呼吸平稳而深沉。杨清雪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抬眼望向夜空,只见星辰寥落,月亮也已经悄然西斜,苍茫的蓝幽之光,渐渐透过林间缝隙,渲染着山林群峰,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 第四十五章 锥心 杨清雪缓缓抽出身子,整理好满地衣衫碎屑,又为凌风穿好衣物,在转身离开之际,她又不禁回头深情地凝视着凌风那宁静的睡颜,一种复杂的情绪袭上心头。 …… 清晨的阳光斜斜照射在凌风的面庞上,有些许灼热,令他悠然醒转,他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昨晚的一切不由自主地想起,顿时一声惊呼:“孙猴儿——” 他朝四下里望去,已不见孙逸鸣的身影。 “不管了,还是先去看看芷烟吧!”凌风当即起身,御剑继续向药王峰而去。 药王峰上,原本应该充盈着草药香气的空气中,此刻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昔日郁郁葱葱的草木,也似乎失去了往日的生机,无精打采地垂着头。 大殿之内,气氛庄重而肃穆,殿堂正中,静静躺着一具灵柩,其上覆盖着洁白的绸幔,随风轻舞,发出沙沙细响。 灵柩之前,药王峰的众弟子肃然而立,他们身着素衣,面上都写满了悲痛。而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颜芷烟的师父百草,他的眼中满含泪水,却努力维持着师父的威严与冷静。 凌风匆匆赶到,看到眼前的景象,心中猛地一沉。他穿过人群,走到灵柩前,目光落在那洁白的绸幔之上,手微微颤抖着想要去揭开,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下。 “芷烟……”他轻声呼唤,声音中充满了颤抖和不可置信。“怎么会……我明明带回了海神珠……怎么会这样……” 百草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凌风,眼中闪过一丝痛意,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凌风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唉,你还是晚了一步,叶青将海神珠送过来时,烟儿已经……” 凌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是我……是我害了她……”凌风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我本可以……我本可以更早找到海神珠,我本可以……” 一种无比自责的情绪在他心中疯狂蔓延,他缓缓走到灵柩前,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揭开了那洁白的绸幔。颜芷烟的面容映入眼帘,她安详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芷烟,你看看我,我是凌大哥……”凌风的心痛如刀绞,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颜芷烟的脸庞,仿佛想要唤醒她。然而,无论他如何呼唤,颜芷烟都再也没有回应。 百草见状,不禁长叹一声,说道:“凌风,逝者已矣,你不要太过于悲伤。烟儿的结局,其实你我早就应该能预料到的。” “不——”凌风歇斯底里地大吼,“事情不会是这样,也不该是这样……” 他踉跄退后两步,环顾四周,又望向百草,道:“海神珠呢?你们给芷烟服下了吗?”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一时间灵堂里静默得只能听到凌风急促的呼吸声。 “回答我!”凌风这一声几近咆哮。 百草这才缓缓开口:“海神珠,我们——并未给芷烟服下。” 凌风顿时瞪大了眼睛,直视着百草,逼问道:“海神珠在哪儿?” “我知道!”大厅外响起了一个声音,只见有两人并肩走入,却是孙逸鸣和叶青。 凌风不可思议地望着孙逸鸣道:“孙猴儿,你……” 他话还未说完,孙逸鸣连忙向他微微摇了摇头,看来孙逸鸣并不想让大家知道自己中毒的事,于是凌风便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而看向叶青,眼中充满了急切:“海神珠在哪儿?你们为何没有给芷烟服下?” 叶青忙将他拉至一旁,附耳对他道:“我昨晚将海神珠送过来时,确实亲手交给了百草师伯,但不久之后,古木师伯突然造访,在房间里跟百草师伯密谈了许久。等他们出来时,芷烟师妹已经…… 凌风听后,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愤怒道:“古木?他凭什么带走海神珠?他凭什么剥夺芷烟最后的希望?” 百草道:“凌风,你可知,烟儿昨日已到回光返照的境地,就算有了海神珠也无力回天。” “就算海神珠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救她,但那是何等灵药,总会有奇迹发生的!”凌风激动地说着,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你们怎么能就这样放弃她,怎么能!” 百草叹了口气,眼中也流露出几分不忍:“凌风,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既然救回烟儿的希望不大,海神珠又是人间至宝,我们都认为应该将其用于更有价值的地方。” “更有价值的地方?”凌风冷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讽刺,“在他眼里,芷烟的命就不是价值了吗?你们一个个都是修行之人,口口声声说修炼为道,可你们的道又在哪里?如果连救人一命都不愿去做,还谈什么道?” 百草沉默片刻,缓缓道:“凌风,修行之路本就充满坎坷,生老病死皆是定数。烟儿她……或许只是提前走完了她的路。” “提前走完?”凌风怒吼,“她本不该这么早走的!是你们,是你们放弃了她!” 叶青见状,急忙劝道:“凌风,你冷静一点。我们也不想这样,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得面对现实。” “面对现实?”凌风冷笑,“现实就是你们一个个为了自己的利益,却眼睁睁地看着芷烟死去!” 孙逸鸣此时走过来,拍了拍凌风的肩膀,笃定道:“凌风,如今局面已摆在我们面前,我们必须为芷烟师妹讨一个公正的说法!你尽管放心,我孙逸鸣必将与你并肩作战,无论面对怎样的挑战,哪怕是整个宗门的压力,我亦将义无反顾,和你站在一处!” 孙逸鸣的话让凌风心中涌上一股暖流,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又望向百草道:“百草师伯,无论你们要用海神珠做什么,但芷烟的性命在我眼中,却是重于一切。如果古木师伯真的拿走了海神珠,那么我必须要去向他讨要回来。”说罢,一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凌风!”百草大声唤住他,“海神珠确是被古木师弟拿走,你可知是为了谁?你这样贸然前去,恐会为自己带来祸端。” 凌风微微向后一瞥,道:“即便是为了天大的人物,芷烟的性命也是无可替代的。我凌风一生行事,只求无愧于心。今日,便是要为我所爱之人,讨回一个公道。” 百草叹了口气,无奈摇头,知道再劝也无济于事。他转头看向叶青和孙逸鸣,沉声道:“你们两个,若是有心,跟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叶青和孙逸鸣相视一眼,点了点头,紧跟在凌风的身后,走出了大殿。 凌风御剑径直去往天柱峰,天柱峰高耸入云,峰巅之上常年云雾缭绕,他穿过厚厚的云层,只见整个山头如同被一层神秘的纱幕笼罩,如梦如幻。 此时,天柱峰上的弟子们正在习剑操练,见到凌风气势汹汹地飞来,都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面露惊讶之色。 “古木师伯在何处?”凌风面无表情地望向一名弟子,声音冷硬。 那名弟子见凌风面色不善,对方又是年轻一代弟子中的翘楚,连忙恭敬地回答:“回禀师兄,师父刚不久才从洛仙峰归来,目前正在闭关修炼,外人不得打扰。” 凌风眉头一皱,随即一声冷笑:“因为他,芷烟不幸身死,他还有心情闭关修炼?真是可笑至极!我今日必须要见他一面,你且去通报,就说我有要事相求。” 那名弟子面露为难之色,道:“师兄,师父闭关修炼乃是宗门大事,岂容我等轻率搅扰?况且,师父闭关前严令不得打扰,违者严惩不贷。若有紧急事务,不妨先告知我等,待师父出关后再行禀报。” 凌风听言,怒火中烧,眼中寒光一闪,一掌挥出,那名弟子瞬间被震飞数丈,血染地面,无力挣扎。众弟子目睹此景,无不惊恐万状,但深知凌风五雄魁首的实力与威名,皆缄口不言。 “你!带我去找古木!”凌风朝着另一名弟子沉沉说道,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好……好……”那名弟子被凌风的气势所摄,颤声答道,不敢有任何耽搁,立刻带着凌风前往古木的居所。 来到一处宅院前,那名弟子停下了脚步,指了指前方道:“师兄,那里便是师父起居之地了。但师父闭关前确实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师兄您若真要见师父,恐怕得等师父出关才行。” 凌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有劳了,你走吧!”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向前走去。 这时,孙逸鸣和叶青赶了上来,叶青一把拉住凌风道:“凌风,你冷静点,你这样做,跟大逆不道有什么分别?” 凌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叶青,道:“叶青,你知我性格,我凌风行事,向来只求无愧于心。芷烟之死,我若不讨个公道,何以面对自己,何以面对她的在天之灵?” 叶青闻言,叹了口气,道:“我知你心意,但你这样闯进去,你以后在洛仙,怕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凌风苦笑一声,道:“这个后果,已经在我意料之中了。届时我希望你们不要插手,洛仙到底还是你们的宗门,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让你们受到牵连。” 孙逸鸣此时也走上前来,拍了拍凌风的肩膀,沉声道:“我说过,好兄弟,有事一起扛,毕竟若不是因为你,我不会回来。” “孙猴儿,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你修为还不够,若因此事被宗门处罚,未免太过可惜。你且和叶青留在宗门,日后我若有事,还需你二人相助。”凌风对孙逸鸣说道,语气中满是坚决,顿了顿,又继续道,“况且这次的事情,我必须自己去面对。芷烟,我必须亲自为她讨个公道。” 孙逸鸣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凌风已经决然地向前走去,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与叶青对视一眼,两人皆不由得面露沉痛之色。 第四十六章 反抗 凌风独自一人走到古木的居所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了那扇紧闭的大门,一股沉重的压力顿时扑面而来。 只见古木正在榻上闭目打坐,此时他的眉头却微微一皱,似是已经感应到了凌风的到来。 凌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直视着古木。这一刻的沉默,竟比任何言语都要来得更加沉重。 终于,古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在凌风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淡淡地说道:“你终于来了。” “你似乎预料到我会来!” “是的,我知你为何而来,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海神珠关乎到洛仙千年气运,即便你有天大的委屈与怨言,也只得把此事放下。”古木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海神珠——在哪儿?”凌风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目光如箭,紧紧盯着他。 古木微微一怔,他执掌洛仙刑罚多年,八脉弟子皆对他敬畏有加,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直接地质问他。 “放肆!”古木面色突厉,一股强大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直逼凌风而去。 然而,凌风却毫无惧色,他踏步向前,瞬间冲破古木释放的威压,肋下推出一掌,劲风呼啸,直逼古木面门。 古木见凌风竟然如此冲动,不禁心生惊愕,但他反应迅速,手掌一挥,一股柔和的气流便将凌风的掌力化解于无形。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古木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意,他没想到凌风竟然敢对自己出手。 凌风冷冷地注视着他,道:“海神珠是我带回来的,是你们把它抢走,让芷烟失去救治的良机,你还有脸来质问我?” 古木闻言,脸色一沉,他自知理亏,张了张口,却又说不出话来,稍时才气极反笑道:“好哇,落霞峰果然教出了一个好徒弟,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敢在我这里撒野!” 古木话音未落,便见他身形一动,一掌击向凌风胸口,这一招突如其来,灵力磅礴,竟教凌风一时之间难以抵挡。 就在古木掌力即将击中凌风之际,凌风忽然身形一扭,避开了这一记重击。紧接着,他身形如风,瞬间欺近古木身前,一掌轰出,直捣黄龙。 古木见凌风如此凶猛,心中一惊,连忙运起全身灵力,一掌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两人掌力相交,周围空气仿佛都为之震荡,一股强大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凌风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都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窗棂上,“哗啦”一声,窗棂碎裂,凌风破窗而出,摔在院落的石板上。 古木身形一晃,却也并未占得多大便宜,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凌风的实力竟如此强悍。他迅速稳住身形,目光紧紧锁定在凌风身上:“好小子,自五雄论道不过两月,修为竟又有如此精进,难怪敢这般猖狂。” 凌风挣扎着从石板上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一笑道:“还请师伯告知海神珠去处,莫不然,弟子可真就手下不留情了。” 古木的脸色愈发阴沉,他身为一脉首座,更兼执掌洛仙刑罚,何时受过如此挑衅。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沉声道:“凌风,你屡次挑战我的底线,挑衅我的忍耐,真当我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吗?即便你是水柔师妹最为看重的弟子,即便你为宗门争得五雄大比的头名,但今日你以下犯上,践踏宗门规矩,此等重罪,我绝不会姑息!今日,我必将严惩不贷,让你明白何为洛仙门的铁律!” 言罢,古木身形一动,一股凌厉的气势瞬间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他双手合十,瞬间凝结出一个巨大的灵力光球,光球表面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股沛然恐怖的力量在其中酝酿。 凌风见状,脸色凝重,双臂在身前划圆,八柄小剑徐徐转动,蓄势待发。 “砰!”古木一掌拍出,灵力光球呼啸而出,直逼凌风而来。凌风深吸一口气,身形一纵,瞬间跃至半空,双手一扬,八柄小剑同时飞出,化作八道剑芒,迎向那疾驰而来的灵力光球。 “铛铛铛……”一连串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八柄小剑与灵力光球在空中激烈碰撞,一阵烟芒四散,爆炸声震耳欲聋。 却见那光球骤然溃散,而却还余下六柄小剑,被余波稍稍阻缓,仍旧向古木疾驰而去。古木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随即恢复冷静。他身形一闪,避开了其中的四柄小剑,然而剩余的两柄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紧随着他的身形,直刺而来。 古木不敢大意,双手迅速结印,一道道灵力结界在他身前凝结,试图阻挡这两柄小剑。然而,这两柄小剑似乎蕴含无穷力量,轻易便突破了结界,向他直逼而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古木突然身形暴退,同时双手向天一举,口中大喝一声:“浩然天罡!” 随着他的喝声,一道耀眼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形成了一道坚实的灵力护罩,将他全身笼罩在内。那两柄小剑虽然凶猛,但在这道护罩面前,却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发出“砰砰”两声巨响后,被弹飞了出去。 “浩然天罡,不愧为洛仙绝学!你这保命的本事确实比你进攻的本事要高明得多。”凌风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地上,嘴角带着一丝讥诮之意。 古木面色铁青,目光如刀般射向凌风,当下一声爆喝,身形再次暴起,双手瞬间结出复杂的印法,一股更为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凌风,今日我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洛仙绝学!”古木的声音冰冷而充满威严,他身上的灵力如同狂风骤雨般汹涌澎湃,整个人仿佛化为了一尊不可撼动的山岳。 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古木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于是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灵力运转到极致,这一次,他并没有再使用小剑,而是骈指一挥,一道磅礴剑气在半空中凝聚成形,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咆哮着冲向古木。 “破天一剑!”凌风低喝一声,剑气如虹,直刺古木而去。这一剑,暗含神龙灭世剑诀剑意,且汇聚了他全身的灵力,威凛无匹,足以开山裂石。 古木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坚定的目光所替代。他双手合十,迅速结印,一道道复杂的印法在他指尖翻飞,仿佛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灵力之网。 “洛仙秘法,万法归宗!”古木大喝一声,双手向前一推,那张灵力之网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向着那银色的巨龙迎去。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银色的巨龙在灵力之网的冲击下,渐渐消散,化为一团团的光点。而古木所结的灵力之网也在巨龙的冲击下,出现了丝丝裂痕。 但古木并未就此放弃,他身形一动,再次结印,那丝丝裂痕的灵力之网瞬间愈合,变得更加坚韧。他身形暴起,双手一扬,灵力之网如同一张巨大的天幕,向着凌风席卷而去。 凌风见状,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击非同小可,必须全力以赴,便将体内的灵力再次运转到极致,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那灵力之网的上方。 “气冲斗牛!”凌风大喝一声,魂殇刃已执在他的手上,天光云影剑诀骤然发动。 “一剑破万法!”魂殇刃的光影冲破长天,形成一柄巨大的光剑,带着凌厉的气势,向着那灵力之网狠狠劈去。 巨剑与灵力之网再次相撞,发出一声更为响亮的轰响。那灵力之网在巨剑的劈击下,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而古木也在这一击之下,身形暴退,脸色苍白,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凌风见状,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古木的身前。他手中魂殇刃一扬,直指古木的咽喉。 “你输了。”凌风淡淡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哼!凌风,你可知今日你已犯下滔天大罪,还不快快跪下向我求饶,或许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古木虽然脸色苍白,但眼中的怒意与杀意依然未减,冷冷地盯着凌风,声音中充满了威胁。 凌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又淡淡地瞥了古木一眼,道:“滔天大罪?我只不过是要回我自己的东西,有错吗?你们这些为老不尊的伪君子,与强盗何异?” 古木正要反抗,凌风又将剑刃推进了几许,沉声道:“说!海神珠在哪里?” “凌风,你这欺师灭祖的逆徒,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海神珠的下落!”古木咬着牙,硬气地回答道。 “你是料定我不敢杀你吗?”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一爪狠狠地扣在古木的肩头,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侵入古木的身体,如同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疼痛无比。古木的脸上瞬间扭曲,冷汗如雨岑岑而下,但他依然咬紧牙关,硬是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好,你有骨气。”凌风冷冷一笑,“那不知你这份骨气在你门下弟子面前是否还能保持?” “你想干什么?凌风,你怎地敢……”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凌风一脚踢在小腹上,痛苦得蜷缩下去,顿时说不出话来。 凌风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早看你不顺眼了!”说罢,将他整个身子扛了起来,径直往院外走去。 等在院口的孙逸鸣和叶青看到这等架势,也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凌风……你……”叶青面色带着无尽惊恐。 “你们,躲远点!”凌风面无表情,也不看他们,径直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往弟子们操练的广场。 他堂而皇之地行走在路上,面露淡漠之色,路上所遇到的天柱峰弟子尽皆不敢靠近,只得围在离他方圆一丈之处,随着他徐徐向前。来到广场上,凌风的周围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众位弟子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愤怒的神色。 凌风将古木重重地扔在地上。古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凌风却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将他牢牢地钉在地上。 “你的弟子们都在看着你呢,古木。”凌风的声音低沉而冷酷,“他们是否知道,你堂堂一脉首座,竟干出垂涎他人宝物的无耻勾当?” 古木脸色一僵,眼中满是惊恐和愤怒,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凌风的力道如同铁钳一般,令他动弹不得。他心中懊悔不已,自己怎么也没想到,原以为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弟子,就算夺得了五雄大比魁首,修为最多不过和苏毅持平,哪知他区区一个十一代弟子,修为竟然强到已经可以比肩一脉首座,甚至更在其上。今日这羞辱,简直比杀了他还要令他难受。 第四十七章 怒气 他看向那些弟子,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失望。他知道,他的声誉和地位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崩塌。 “你……你胡说!”古木挣扎着反驳,但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微弱无力。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凌风说完,转头向广场上的弟子们高声道,“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的师父,一个为了私欲不惜抢夺别峰弟子救命的灵药,此等败类,竟还有脸坐在这一脉首座的位子上,我呸!”他的声音坚定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弟子们的心上。 一时间,整个广场上都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古木粗重的喘息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二人身上,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孙逸鸣和叶青站在人群外定定地看着凌风,眼中都充满了震惊。他们从未想过,昔日的好友像是变了一个人,竟会如此大胆,如此果决。 “你……你……别说了!”古木挣扎着,但已经无法再说出完整的话,眼眶竟有泪珠闪烁。 凌风嘴角一斜,继续道:“怎么?你现在知道怕了?可惜,晚了。你身为天柱峰首座,本应为人师表,却做出如此无耻之事,真是让人痛心。你不仅丢了你们天柱峰的脸,更丢了我们整个宗门的脸!” 周围的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眼神中充满了矛盾,他们看向古木的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够了,凌风,你放开师父!”一个冷峻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随后一名白衣男子执剑冲出人群,直指凌风。 “哼,端木长枫,你我当初同在御剑堂修艺,识相的,滚远点,我不想伤你。”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你如今修为,我们同一期入门的师兄弟早已不能望其项背,但你听我一言。”端木长枫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解,“师父他……他毕竟是一脉首座,你这样做,会引来宗门大乱的。” “呵呵呵——”凌风惨笑一声,道,“你可知,我千辛万苦找到的海神珠,本来是用来救芷烟的命的,结果却被这厮抢夺,害芷烟惨死,你说,我该不该愤怒?该不该让他付出代价?” 端木长枫闻言,脸色一僵,道:“什么?芷烟师妹她……死了?” 顿时,人群中一片惊讶之声,议论纷纷。颜芷烟身怀医人之技,在门中深得弟子们敬重和爱戴,此刻却听闻是因他们师父而死,无不震惊。 凌风不再理会众人,低头看着古木,声音如同寒冬的北风,凛然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海神珠的下落。” 古木脸色苍白,他心下已然知道,今日到了如此局面,若是不说,眼前这个恶魔,真的会杀了自己。他颤抖着声音,艰难地开口:“在……在掌门手中。” 此话一出,凌风登时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从未想到,那个和蔼可亲,在少年时曾对自己赠予灵力的长者,竟然与这件事有着如此直接的牵连。他心中一痛,不敢相信道:“掌……掌门……” 凌风这时才醒悟过来,能让古木这等人物去游说百草,并成功将海神珠取走,其背后必然有权力更大的人物支持,能指使古木这等人物的人,在宗门之中,除了掌门又能是谁? “哈哈哈——” 一抹悲怆之意缓缓从他眼底翻涌上来,迷漫了那双干涸的眼睛。他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无尽的悲凉与愤怒。周围的弟子们被他的笑声所震撼,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掌门……我尊敬的掌门师祖,没想到连你也……”凌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深渊中传来,“自我入门以来,你们教我的全是仁义道德,然而你们自己却行此无耻之事,我原以为这洛仙门是一片净土,却不曾想,竟是一个藏污纳垢之地。” 他身形一动,便欲冲向掌门所在的洛仙峰,古木一把抱住他的双腿,颤抖着声音道:“凌风,你今日之祸,必将引来宗门大乱,再不可去掌门面前造次。” 凌风心下一怒,一脚踢在古木胸口,将他踢出丈许之远。 古木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显然伤势不轻,只能无力地躺在地上。周围的弟子们见状,都纷纷后退了几步,生怕惹上这个看似疯狂的煞星。 凌风不再理会众人,纵身一跃,魂殇刃自发飞到他的脚下,径直向洛仙峰飞去。那一刻,他的心中悲愤欲绝,势要将所有的痛苦与愤怒都倾注在那道仙风道骨的身影之上。 洛仙峰口,凌风刚刚落下身子,一道白色的身影便从远处掠来。 “凌师弟,别再往前了!”苏毅面露难色,劝道,“此事非同小可,你纵然有万般委屈,也不该在此地发泄。” 凌风身形一顿,冷冷地看着苏毅,道,“苏师兄,当日你身中碧血紫泪之毒,是芷烟彻夜照顾,如今你也来同我讲这些虚情假意的道理吗?” 苏毅面露挣扎,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亦不知事情真相究竟如何,但掌门师祖一向光明磊落,断不会做出此等龌龊之事。”他说着,看向凌风的目光充满了担忧和无奈。 “那你不妨让开,让我去见掌门师祖,当面问清楚。”凌风身形一动,就要往洛仙峰内闯去。 “凌师弟!”苏毅一咬牙,身形迅速拦在了他的面前,“掌门正在闭关,若无紧急要事,万万不可打扰,再说了,掌门身份何等尊贵,你此刻前去并无任何证据,只凭你一面之词,如何对质掌门?” “此事对我来说,万般重要,我一定要见到他,所有一切,当面对质,自然明了!若掌门果然清白,又何惧我对质?苏师兄,若你一再阻拦,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凌风已暗自运劲,冷然看着他。 苏毅长叹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先过了我这一关。”说罢,退后一步,剑指凌风。 两人目光如炬,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在空气之中。这两个洛仙门中最杰出的弟子,此刻终迎一战。 凌风右手斜斜伸向虚空,魂殇刃倏尔入手,率先向苏毅攻去,苏毅身形如风,剑尖荡起层层剑花,阻挡着凌风的攻势。两人的身影在空中交错,剑气纵横四切,斗得难解难分。 凌风心中怒火中烧,出手毫不留情,魂殇刃在他手中舞动如飞,化作一道道幽青的剑影,直逼苏毅要害。然而苏毅也并非易与,他剑法高超,身法飘逸,每每在关键时刻化解凌风的攻势。 战斗持续了片刻,两人已交手数十招。凌风暗自心惊:“虽然当初苏师兄无缘五雄大比,但他的修为已稳稳在龙飞宇之上,若他参与,这五雄魁首,若无意外,恐怕非他莫属。” 苏毅心中同样震惊:“这凌师弟仅在入门数年之间,便有如此修为,实乃大才,若是师门悉心培养,将来必成大器。只是,他此刻心中执念太深,恐怕……” 凌风攻势凌厉,出招间不留余地,然而苏毅的防守同样坚如磐石。两人旗鼓相当,一时间竟无法分出胜负。 “苏毅,你当真以为能拦得住我?”蓦地,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收回魂殇刃,全身灵力汇聚于右掌之上,掌心罡风急剧压缩,形成一柄细长的三尺青锋,只听得他一声低喝,右掌猛然击出,那道剑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向苏毅轰去。 苏毅见状,面色凝重,他不敢硬接凌风这全力一击,只得身形暴退,同时挥剑在身前布下层层剑气屏障。 剑影转瞬即至,与剑气屏障狠狠碰撞在一起。只听一声巨响,剑气屏障应声破碎,而剑影也消散大半。苏毅虽然挡下了这一击,但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脸色苍白。 凌风趁机欺身而上,魂殇刃再次入手,化作一道幽青的流光直刺苏毅胸口。苏毅此刻已无力抵挡,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剑刃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凌风即将得手之际,右方空际突然传来一道清叱:“住手!” 来人却是水柔,凌风不敢回头,不敢面对这个对他关怀备至的师父,他心中五味杂陈,手中的剑微微一滞,但随即又坚定地向前刺去。 水柔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痛惜。她深知凌风的性格执拗,一旦决定,便难以改变。 “凌风,你给我停下!”水柔再次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随即身形一动,瞬间来到了凌风与苏毅之间。 面对着眼前这个熟悉又威严的身影,凌风终是没有下去手,张了张口,唤了一声:“师父!” 水柔一脸痛惜,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错不在我,是他们……自找的!师父,连你也认为芷烟的生命合该被剥夺吗?”凌风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慨与不甘,他紧握着魂殇刃,目光中溢出了朵朵泪花,那双曾经充满敬畏与依赖的眼眸,此刻却似乎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决绝。 水柔轻轻叹了口气,她理解凌风的痛苦和愤怒,但她也陷入了沉默,少时才缓缓开口,道:“凌风,芷烟的事情我已知晓,她的死确实令人痛心。但——你何苦如此行事,大闹天柱峰,还把古木师兄暴打一顿,现在更是直接闹上了洛仙峰,这可是掌门所在之地,你这般冲动,如何能解决问题?你口口声声说要为芷烟讨回公道,可如此蛮干,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师父,芷烟已经死了!”凌风说出这句话时,心中一阵剧痛,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声音哽咽,几乎是在怒吼:“她——不能就这么白白死去。我要为她讨个公道,我要让那个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代价?”水柔的声音低沉,“你可知这代价有多大?若你因此被逐出宗门,甚至身死道消,你觉得芷烟会希望你这样做吗?” 凌风惨然一笑,凝视着她,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坚定道:“那就让我与她同去吧!若这世间无她,我活着又有何意义?” 水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却又是一脸痛惜之色,她没想到凌风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曾经天真无邪的少年,如今已被仇恨和痛苦折磨得面目全非。 “凌风,你……”水柔欲言又止,“你的路还很长,切不可被这些儿女情长所困,误了修行之路。”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落在水柔和凌风之间。来人正是无妄峰首座万天抒,他一脸怜惜地看着凌风,道:“孩子,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第四十八章 围攻 万天抒的突然出现,让凌风稍微愣了一下。他望着这位一直以来都对他照拂有加的长辈,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之意。 “万大伯……”凌风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万天抒走上前来,拍了拍凌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但你要记住,生活还得继续,你万不可因为一时的悲痛就冲动行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芷烟的事情,我们都感到很难过。我们已经问过百草师兄,就算那时将海神珠用来治疗芷烟,成功的机会也不会超过三成。” 凌风一把甩开他的手臂,后退一步:“那又怎样,不到三成那也是希望,我费尽千辛万苦去东海找海神珠,为的就是芷烟能够续命,那是我为芷烟找的药,凭什么未经我的允许,就擅自挪用,这与强盗何异?” “放肆!” 只见山门处又掠来四人,分别是瑶光峰首座林昊乾、扶摇峰首座宁不凡、凌霄峰首座风还羽、药王峰首座百草。自凌风离开天柱峰后,他来洛仙峰的消息便已传遍八峰,各脉首座纷纷赶来。此时说话的,便是宁不凡,他面色严肃,眼中带着几分责怨。 “凌风,你怎可如此无礼?竟对师门长辈大打出手,这里可是洛仙峰,由不得你撒野。”林昊乾也沉声说道。 凌风却是越听越怒,怒喝一声:“聒噪!”顿时,一股凌厉的气势从他的身上爆发而出,向在场的众人席卷而去。 众人皆是一惊,他们没想到凌风竟会突然发难,而且这股气势之强,竟然让他们都感到了一丝压迫。 “凌风,你想干什么?难道你要叛出师门吗?”宁不凡指着他,大声喝道。 凌风双眼赤红,目扫在场诸人,沉声道:“我再说最后一遍,我要见掌门!” “冥顽不灵,我们并肩子上,将他擒了,听候掌门发落!”宁不凡向身旁几位首座道。 林昊乾、风还羽应声而上,三人呈合围之势向凌风欺近。凌风毫不畏惧,微一仰头,周遭便有无数青藤穿破青石板向三人席卷而去,犹如一条条青龙在空中翻腾,气势磅礴。 “哼,雕虫小技!”宁不凡冷喝一声,手中长剑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瞬间斩断了数条青藤。林昊乾和风还羽也不甘示弱,各自施展出绝技,与凌风的青藤缠斗在一起。 此刻,漫天碎叶飘飞,极尽绚丽。然而,凌风的青藤似乎无穷无尽,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就算三位强如一脉首座,也感到了一丝棘手。 “这小子,小小年纪,灵力竟这般浑厚。万师兄,你的天光云影剑诀专克这木系法术,是时候拿出来了吧。”宁不凡向一旁一直没有动手的万天抒说道。 万天抒面露不忍之色,又望了望水柔,无奈叹了口气。右手一引,戒指中便飞出一柄长剑,他微一沉吟,手中长剑轻颤,一道柔和的剑光自剑尖溢出,犹如晨光初现,云影缥缈。他轻喝一声,剑光瞬间暴涨,化作一片白茫茫的光幕,向着青藤席卷而去。 这光幕所过之处,青藤纷纷枯萎凋零,仿佛被阳光晒干了水分一般。林昊乾和宁不凡见状,顿时压力大减,纷纷加大攻势,试图一举拿下凌风。 然而,凌风却是面色不改,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声响起,那些枯萎的青藤竟然再次焕发生机,变得更加粗壮坚韧,仿佛拥有了不死之力。 “这……这怎么可能?”在一旁观战的百草见状,面色大变,他没想到凌风竟然还有如此诡异的手段。 “哼,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凌风冷笑一声,双手猛地一推,一股磅礴的灵力自他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将三人逼退数步。 “好强的灵力!”林昊乾等人皆是一惊。此刻,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门中末代弟子的修为,已经稳稳超过他们任何一位首座。 “看来,今日不拿出点真本事,是无法拿下此子了。”宁不凡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他身形一动,手中长剑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向凌风。林昊乾和风还羽也紧随其后,三人呈掎角之势,将凌风围在核心,发起一轮猛烈攻击。 然而凌风临危不乱,身形飘忽不定,犹如鬼魅一般,在三人之间穿梭不停。他的双手不断结印,每一次结印,都会有新的青藤从地底钻出,向着三人缠绕而去。这些青藤坚韧无比,即使被剑气斩断,也能迅速恢复,给三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宁不凡心中暗恨:“这小子果然难缠!”众位首座虽然实力强大,但面对凌风这般神奇的木系法术,也颇感棘手。 就在此时,一直未曾出手的万天抒突然动了。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凌风的身后,然后在近身的时候,却将执剑的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骈指刺向凌风的背心,想以灵力透其背,阻断他的灵力流动。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凌风身体的一刹那,凌风却是身形一扭,避开了这一指。他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万天抒,说道:“万大伯,你也要对我出手吗?” 万天抒面色一僵,他没想到凌风竟然能轻易避开自己这一指。他深吸一口气,说道:“风儿,你今日之所为,已经触犯了门规。我身为首座,已不能置身事外。” 他的话音刚落,凌风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悲凉。 “好一个门规!”凌风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电,直视万天抒,“万大伯,你扪心自问,若此事真是掌门所为,那他自私吗?无耻吗?还是说咱们洛仙门自封名门正派,暗地里却还是和瑶玑宫那般道貌岸然?” “够了!凌风,休要胡言乱语!”宁不凡一声叱喝,已和其他人再次袭来,凌风却仿佛没看见一般,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自己身上。然而,就在攻击即将临身的一刹那,凌风身上突然爆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将攻击尽数挡下。 “这是……”万天抒等人皆是一惊,他们没想到凌风竟然还有如此防御手段。 凌风冷笑一声,右手轻轻一划,山间雾气顿时汇聚而来,化为一条巨龙,咆哮着冲向宁不凡等人。 “这是……御气成形的法门?”万天抒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八岁的少年。前些年,他长得还只有自己肩膀那般高,御剑飞行都还要人带着,而如今,却以一人之力硬刚四大首座,可见修为增长之迅猛,实在让人咋舌。 巨龙咆哮,气浪滔天,宁不凡等人虽然实力强大,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也不得不暂避其锋。他们纷纷后退,目光惊疑不定地望着凌风。 “这小子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手段?”宁不凡心中疑惑,同时也不禁对凌风产生了几分忌惮。 风还羽沉吟道:“方才我见他以气化剑,又御气成形,这等手法谙合神龙灭世剑诀之剑意,非我等能轻易撄其锋芒。” “水柔师妹,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宁不凡目光转向一旁一直静立未动的水柔,“此子可是你的亲传弟子,莫非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犯下大错,而不加以阻止吗?” 水柔叹息一声,长剑出鞘,体内灵力迸发而出,形成了一对绚丽的羽翼,犹如凤凰展翅,傲然挺立,凤舞九天诀已然发动,加入了对抗凌风的行列。 洛仙诸脉首座压力顿感减轻,但仍是心神紧绷,不敢有丝毫大意。洛仙峰上,巨龙咆哮,凤舞九天,万剑齐鸣,声势震天,仿佛要将整个山峰都夷为平地。 此刻,双方战况堪堪持平,一时僵持了下来,凌风面对五大首座的围攻,却是毫无惧色,他深吸一口气,骈指一挥,巨龙咆哮着冲向水柔。水柔面色凝重,凤舞九天诀运转到极致,一对羽翼发出耀眼的光芒,与巨龙狠狠相撞。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发出震天的巨响,气浪四溢,将周围的树木都吹得东倒西歪。 与此同时,万天抒等人也各自发动攻击,剑气纵横,将凌风围在核心。然而,凌风却仿佛游鱼一般,在剑气中穿梭自如,时而如一缕青烟,虚无缥缈,时而如一道闪电,迅捷如豹,让人捉摸不透。 “好快的身法!”万天抒心中一惊,他长剑一挥,一道剑气直冲云霄,瞬间化为一头巨大的猛虎,咆哮着冲向凌风。 凌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张臂急退,待站定之后,操纵巨龙的手指力劈而下,巨龙便向猛虎迎头贯上。 “轰轰轰——” 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四溢,将周围的剑气都吹散开来。万天抒等人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而凌风却趁此机会,身形一闪,冲出了众人包围。而在这时,百草也叹息了一声,从凌风身后袭了上来。 第四十九章 魔功 凌风心中一凛,只觉背后掌风凌厉,他身形急转,躲了过去。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又一道剑气从斜刺里袭来,正是宁不凡的飞剑。 凌风心惊不已,但身体却已经做出本能反应。他身形一矮,避过了飞剑的锋芒,同时一脚踢出,将飞剑踢得偏离了方向。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一道剑气从另一侧袭来,却是风还羽的攻击。 凌风此时已经陷入了轮番上前的围攻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剑气与掌风,竟无反击之机,只能依靠自己灵活的身法躲避。然而,他心中已然冒汗,暗道:“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 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又忽地一笑,暗道:“如今已经与宗门撕破脸皮,那么也不必藏拙,让自己这般狼狈了。”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忽地猛地一声大喝,周身灵力爆发而出,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气墙。 “轰!”气墙与周围的剑气掌风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众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了几步。 凌风冷然望着宁不凡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哼,诸位堂堂首座,竟然也要倚多为胜,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众人一时汗颜,尽皆凝噎,风还羽率先回神,正色道:“凌风已误入歧途,我等应当规劝他回归正道,而非与他争斗不休,速战速决!” “好!”众人一齐应是,随即再度攻上。 凌风此时整个人静谧了下来,并收回了周身所有灵力,众人正待诧异,暗道:“难道他就要这样束手就擒了吗?”可就在这时,凌风又倏尔眼神凌厉,一股更为磅礴的灵力自他体内狂涌而出,仿佛有龙吟虎啸之声在空气中回荡。 然而,那灵力呈现出一种有形之质,竟是浓郁的黑气,森然无匹,将周围的空间都染上了一层阴霾。 “这是……”宁不凡等人目睹此景,脸色骤变,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且强大的灵力。 “魔门功法!”风还羽惊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苏毅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他深吸一口气,颤声道:“这是……六道之力!” “六道魔帝!”众人齐齐惊呼。 三个月前,苏毅带领门中三人前往六道魔帝陵阻止魔门抢夺宝藏,当时,目睹凌风被六道魔帝“附身”,大杀四方,毁了陵墓,现在看来,那次他也并非被魔帝附身,而是他本来就学会了这门功法,借此来掩人耳目。 凌风此刻的眼神深邃而冰冷,仿佛无尽的黑暗正在他瞳孔中旋转。他轻一挥手,那浓郁的黑气便如同活物般,向宁不凡等人席卷而去,所到之处,空间仿佛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凌风,想不到你真的已经堕入魔道,今日我们必须将你拿下,以免你危害天下苍生!”宁不凡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然而,凌风却只是冷笑一声,道:“天下苍生?呵呵——若你们真的关心天下苍生,也就不会罔顾芷烟的性命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整个人便化为一道黑影,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他已然出现在宁不凡的面前,手掌一抬,一股磅礴的黑气便直接向宁不凡轰去。 宁不凡大惊失色,急忙运起全身灵力,一掌迎了上去。然而,当两股力量相撞时,他却是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处山石之上,那山石瞬间崩塌,扬起一片尘埃。 众人见状,无不震惊。他们本以为宁不凡作为一脉首座,即使不敌凌风,也绝不会如此轻易落败。然而,他们却未曾想到,凌风此刻所施展的魔道功法,竟然强大到了如此地步。 苏毅在一旁暗惊,六道魔帝在三百年前独步仙林,未尝一败,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功法实在是太过诡异和强大。 “我们必须集齐八脉高手,布下天罡伏魔阵,才有可能将他制服。”苏毅面色凝重,沉声道。 风还羽环顾众人,道:“还缺天柱峰一人!” “我来也!”只见远处古木御剑来此,他此时头发稍显凌乱,衣袍脏污,但神情依然从容自若,尽管之前受到凌风的一顿暴揍,然而此刻的他,显然已经平复了内心的波澜。 八人现已齐聚,于是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各自占据有利位置,按八卦方位站定,准备布阵。苏毅则站在乾位,引导众人共同施展灵力。一时间,天地间的灵气汇聚而来,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法阵笼罩在凌风头顶。 凌风见状冷笑一声,身形一动便欲突围。然而天罡伏魔阵的力量岂容小觑?他被牢牢困在中央无法挣脱。随着阵法的运转越来越快,一股强大的压迫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凌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他仰天长啸,无数青藤从地下窜出,裹挟着浓郁的黑气,向着法阵疯狂冲击。可是,那法阵却是坚如磐石,任凭青藤如何撞击,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凌风不甘示弱,周身黑气不断暴涨数倍,化为一个巨大的黑影,双手一挥,无数黑气如同利刃般向法阵切割而去。每一次冲击,都使得法阵的光芒暗淡一分。 然而,就在此时,宁不凡突然爆喝一声,双手结印,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直接击中了凌风的背部。凌风身形一滞,黑气也随之一散。与此同时,其余七人也纷纷出手,各自施展绝技,向凌风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在众人合力之下,凌风终于支撑不住,狂吐一口鲜血。水柔看着不忍,眼中泪光莹莹:“风儿,收手吧!” 凌风一条腿已经半跪下去,艰难说道:“师父,就算舍了这条命,弟子也无怨无悔。” 水柔噙着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再无言语,心中深谙,她那曾经最为珍视的弟子,已然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渐渐远去。 “诸位,此刻正是关键时刻,我们必须一鼓作气,将凌风彻底制服!”宁不凡高声喝道。 古木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此子若是不除,将来必成大患。” 他此话一出,水柔和万天抒怒目视去。 “依我之见,凌风身上疑点颇多,而这件事又牵扯到掌门,再怎么也须得将他交给掌门发落,我们不可擅自决断。”万天抒凝思半晌说道。 苏毅身躯微颤,显然维持天罡伏魔阵对他来说极为吃力。毕竟,除了他这位洛仙门第十一代的杰出弟子之外,其余参与阵法的皆是洛仙门第十代的一脉首座,他们的功力深厚,相比之下,苏毅虽然天赋异禀,但在功力积累上仍稍显不足。这时,见众位长辈争执不下,心中焦急,便道:“各位师叔,我们还是先将凌师弟制服,再另行定夺吧。” 这时,凌风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他抬头望向那浩渺的苍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去见掌门,我认为亲自前往更为妥当,无需劳烦各位引见。”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原本被压制在法阵之中的黑气突然疯狂地涌动起来,仿佛挣脱了束缚的野兽,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众人见状大惊,纷纷加大灵力,想要稳固法阵,然而那黑气却是势如破竹,无物能挡。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道惊雷劈下,直接击中了凌风的头顶。凌风身形一颤,眼中的疯狂之色却愈发浓烈。他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与不甘:“天道不公!为何医者济度众生,却落了个芳华早逝的下场?为何我倾尽一切,却救不了最爱的人?既然这天不遂人愿,我便要逆了这天!”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黑气突然暴涨数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那漩涡之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毁灭之力,向着四周疯狂地扩散开去。众人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一切都吸入那旋涡之中。 “快!加大灵力!不能让这旋涡继续扩散!”宁不凡大声喝道。然而就在这时,那旋涡之中突然射出一道黑光,直接击中了宁不凡的胸口。宁不凡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数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师叔!”苏毅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宁不凡挥手阻止:“我没事,你们快继续维持法阵!” 然而,那旋涡的力量却是越来越强,众人只觉灵力消耗得越来越快,根本无法抵挡那旋涡的扩散。再加上此阵已缺一人,威力大打折扣,捉襟见肘,形势愈发岌岌可危。 眼见那黑色的漩涡不断扩大,其内的毁灭之力愈发猛烈,众人皆心生恐惧。这时,凌风的身影在漩涡中越发清晰,他的眼中已没有了先前的悲凉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酷与坚定。他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接冲破了天罡伏魔阵。 “快!联手攻击他!”古木大声喝道。 然而,凌风的速度实在太快,众人联手攻击,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天罡伏魔阵,威名赫赫,然今日在我眼中,亦不过尔尔。”他从容不迫跳出阵外,面对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一动,化作无数道黑影,向众人发起了猛烈的攻击。众人只觉四周都是凌风的身影,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他们只能凭借着本能,勉强抵挡着凌风的攻击。 “这身法,当真是诡异莫测。”林昊乾心中暗惊。 正当他们苦苦支撑时,凌风突然一声长啸,身形瞬间凝实,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接向林昊乾冲去。林昊乾心中一惊,连忙挥剑抵挡,然而凌风的攻势却是异常凶猛,他只能勉强挡住一击,却被震得连连后退。 除苏毅之外,这七脉首座之中,以林昊乾修为最低,是以凌风认准了他为突破口,欲将八人攻防逐一击退。 只见他身形一闪,又直接出现在了林昊乾的身前。林昊乾大惊,想要再行后退,却已然来不及。凌风一掌拍出,直接击中了他的胸口。林昊乾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重重地跌在地上。 第五十章 禁锢 “林师叔!”苏毅惊呼,他眼睁睁地看着林昊乾受伤倒地,焦急之下,竟带有一丝惶恐。 接下来,凌风如入无人之境,在余下六人之间穿梭自如,每一次攻击都直捣要害。他身法诡谲,攻击迅猛,让人防不胜防。短短时间内,已有数人受伤。 就在众人即将崩溃之际,一道剑光突然从天空中落下,直如九天银河,璀璨夺目。这道剑光落处,凌风身形一滞,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所惊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自天际飞来,剑光所指,正是凌风所在。 “是掌门!”苏毅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只见无崖子凌空而立,身披流云长衫,手执紫霄拂尘,目光冷冽,面沉似水,他扫了一眼战场,然后目光锁定在凌风身上。 “掌门师祖!”凌风轻轻唤了一声,面容上带有一丝呆滞,随即又现出一丝苦涩。 无崖子轻声叹了口气,道:“海神珠的事确是我对不住你,但你今日之举,洛仙门已断不能容你。我本该让你离去,从此洛仙门与你再无瓜葛。但你身怀无上魔功,恐会染你心性,沦为嗜血好杀之人,祸及天下苍生,现需将你以离火淬身,洗涤一身凶煞之气,再放你离开。” “也就是说,你不仅不会交出海神珠,还要废我修为,再将我逐出师门么?”凌风冷笑着,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无崖子沉默许久,徐徐道:“洛仙千年基业,系于此珠,万不能给你,至于你,我知你心有不甘,但天下苍生为重,我不能让你带着这无上魔功四处为祸。” 凌风嗤之以鼻,道:“你为了一己之私,竟剥夺芷烟活命的机会,想当年祖师爷为救村中百姓,不惜将海神珠慷慨相赠,你与之相比,万般不如!” “住口,你这逆徒,怎敢对掌门不敬!”古木在一旁听得愤怒不已,大声喝止。 无崖子轻轻叹息一声,骈指一挥,又是一道剑气遥遥向着凌风射去。这一道剑气速度极为之快,凌风迅速反应,护身黑气迅速在他身前形成一面拱形结界,可是这剑气却如破竹之势,轻易地穿透了黑气结界,命中他的胸口。 “呃——” 凌风发出一声闷哼,身形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低头看着胸前那道不断渗出血迹的伤口,心中无比震惊。 这便是仙林泰山北斗的实力吗?随手一击,便如此可怖!可——他会就此罢手吗? 不,他不会!芷烟的离世如同熊熊燃烧的地火,在他心中疯狂蔓延,那份深埋的仇恨与愤怒,早已让他无法回头。 “哈哈哈!”凌风的笑声悲痛万状,随后呢喃道,“这天下苍生与我何干?我只求与芷烟共赴黄泉!” 话音刚落,凌风周身黑气骤然翻涌,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魔影,将他的身形完全笼罩其中。魔影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刺耳,震得周围众人耳膜生疼。 无崖子面色一沉,深吸一口气,手中拂尘轻轻一挥,一道金光自拂尘中射出,直扑魔影而去。 然而那魔影却似乎不惧这金光,任由其穿透自己,然后猛地向前一扑,竟然直接朝着无崖子冲去。无崖子眉头一皱,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十数丈开外,但那魔影却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掌门师祖,小心!”苏毅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提醒。 无崖子冷哼一声,手中拂尘再次挥动,这一次金光大盛,化作一道金网,将魔影牢牢困住。然而那魔影却如同疯狂了一般,不断挣扎,试图冲破金网。 无崖子见状眉头紧锁,暗道:“此子魔功非同小可,若是不及时将其镇压,恐怕会酿成大祸。”他深吸一口气,单掌竖起,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之后,只见一道白光自他掌心射出,直接穿透金网,击在魔影之上,魔影一声嘶吼,身形猛地一颤。 紧接着,无崖子再次挥动手中拂尘,一股强大的剑气自拂尘中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剑芒,向着凌风劈去。 剑芒如流星划破天幕,带着凛冽的寒意和不可一世的威势,径直劈向那正在疯狂挣扎的魔影。魔影在剑芒的逼迫下,渐渐显露出凌风痛苦的面容,他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绝望,双手紧握成拳,试图抵挡这致命的攻击。 然而,剑芒太过强大,远远超出了凌风的抵抗能力。他的护身黑气在剑芒的冲刷下,如同被烈日融化的积雪,迅速消散。剑芒毫无阻碍地劈在凌风的身上,他挺身受下这致命一击,身形剧烈颤抖,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砰!”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尘土散去,只见凌风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显然已经受了重伤。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一般,无法动弹。 无崖子见凌风已败,身形一动,便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自己备受欢喜的洛仙弟子,眼中满是惋惜。凌风虽然落败,但眼中却仍带着不屈,他抬起头,望着无崖子,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你赢了。”凌风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坚毅。 无崖子轻轻叹息一声,道:“今日我虽胜了你,但心中并无欢喜。凌风,你本是洛仙的骄傲,若你今日只是大闹本门之祸,绝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但你却走上了魔道,隐藏甚深,心性暴戾,我身为掌门,岂能容你?” 凌风冷笑一声,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我落败于你,无话可说。但芷烟之死,你难道无一丝悔意?你拿着本就不属于你的海神珠,难道就如此心安理得吗?” 无崖子摇摇头,道:“芷烟之死,乃是天数。你若是执迷不悟,只会害了自己。” 说完,无崖子一挥手,一道白光将凌风笼罩其中。凌风只觉得身体一轻,便失去了知觉。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灼热的灵气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他身上的水分蒸干。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个十分空旷的山洞,底部熔岩汹涌翻腾,散发出滚滚热浪,不断升腾上冲,最终从洞顶一处狭窄高耸的开口逸散而出,而自己身处于一处悬空的平台,被铁链缚身于一根石柱之上。 无崖子站在一旁,看着他醒来,淡淡地道:“此处乃是我洛仙的禁地,名为‘离火涧’。我已在此处设下禁制,可压制你体内的魔气。你需在此修炼十年,方可重获自由。” “十年?”凌风的声音在热浪中颤抖,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这十年就能洗清我身上的魔气,就能让我忘记仇恨吗?无崖子,你错了。魔气入心,早已根深蒂固,永远都不能够消除的。” 无崖子眉头微皱,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凌风,你入魔已深,但我仍希望你能迷途知返。这十年,你若能潜心修炼,净化心魔,未必不能重回正道。” “呵!何为正道?何为魔道?你无崖子自诩正道,可偏偏眼馋海神珠,妄想得其仙力,六道魔帝身居魔道,可他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洛仙,为了天下苍生,可你手中的海神珠,不正是从无辜之人手中夺取的吗?”凌风声音激动,眼中的愤怒一览无余。 无崖子面色一僵,沉默了片刻,再无话可说,凌风意外发现,他那原本仙姿隽永的面庞,竟多了一丝凡人才该有的疲倦和苍老。他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凌风,你好自为之吧。” 凌风看着无崖子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是悲苦难当。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想要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灼热与压抑,连同那无尽的悲痛一并吸入肺中。 那个温柔如水,笑靥如花的女子,就这样在他的生命中永远地消失了。他记得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语,甚至每一次轻轻的触碰,都像是刻在了他的心里,无法抹去。 “芷烟……”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哀愁和思念。 他又看到,一身朱红色衣裳的少女提着灯笼款款向他走来,如水的月光漫漫在她周身,枝条交错的暗影在她身上投下纷乱的痕迹,风生影动,于是黑暗与光明在她的身上交替流动,模糊了她纤长的身影。 那如水的夜晚,竟是那般动人! 只可惜那些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的时光,终究如泡沫般幻灭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泪眼朦胧中,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人,那淡淡的清香与一缕药香交织,萦绕在鼻尖,难道是她么? “芷烟,你来了?”凌风声音颤抖,试图从模糊的视线中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但当他努力睁大眼睛,却发现是另外一个人。 “凌师兄,你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呵,杨师妹,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杨清雪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带有一丝委屈,还有深深的哀婉。 当凌风还想要继续说话时,却发现那个身影已经在眼前消失了,空无一人的离火涧中只有热浪和火光在跳动,仿佛刚才只是在小憩时做的一个无端的梦。 第五十一章 离火 “风儿!” 这一次,他听得清清楚楚,是师父水柔的声音。 凌风心底的苦涩翻涌上来,嗓子干哑地唤了一声:“师父——” “你这孩子!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水柔的话语中虽然带着嗔怪,但其中的温柔仍是让人心头一暖。 凌风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随即又低下头,不敢再直视水柔的眼睛。“师父,我……”他哽咽着,想要解释,却又觉得无从说起,少时才道,“弟子让师父失望了!” 水柔深深叹了口气,道:“从你入门以来,一直到下山,从未接触过外界,所以你这一身魔功绝不是从小练就,唯一解释得通的就是你是几个月前下山历练时所学,我说的可没错?” 凌风点了点头道:“师父料想的没错,这门功法弟子本不愿学,但当时那位老前辈临死相托,实在难以拒绝。” 水柔诧道:“临死相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凌风深吸了一口气,便将那次下山历练去往六道魔帝陵所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水柔。水柔听完,这才恍然道:“你们历练遭遇之事,我也听苏师侄说起过,那两位天极宫的老先生虽身处魔道,也算忠肝义胆,那样的境地,你学这魔功,也无可厚非,可是,你为何回来不告诉为师呢?” 凌风沉默了一会儿,道:“正道之人修习魔道功法,本就为师门所不容,我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水柔摇了摇头,道:“风儿,为师并非迂腐之人,这世间功法万千,正道魔道之分,不过是人心所向,你若能秉持本心,不为外物所动,修习魔道功法又有何妨?只是,你需得小心,魔道功法多霸道,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随即她顿了顿,又道:“我找机会,向掌门师伯求求情,你再认个错,一定能提前放你出来。” 凌风一听这话,当即摇了一下头道:“师父,弟子此次发难,全在于海神珠,那无崖子将此宝物占为己有,让芷烟错过救治的良机,我是绝不可能原谅他的。” 水柔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再无话说,她知道自己这个徒弟性格刚烈,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两人再说了几句,水柔便离开了。又不知过了多久,万天抒也来到此处看他,凌风内心不禁一阵感慨,心道:“我还是洛仙门的罪人么?为何这么多人还愿意来看我,关心我?” 万天抒看着凌风,脸上带着几分忧虑,他轻声道:“风儿,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低落,但你得明白,人生总是不断地在得到与失去,希望你看开一点,莫要伤坏了身子。” “多谢万大伯关心,我应该会好起来的。”凌风的声音带着些许颓然。 万天抒想了想,道:“你可知掌门师伯为何要抢……拿你带回来的海神珠?” 凌风顿时两眼一亮,定定看着他。 万天抒低头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掌门师伯之所以要取海神珠,并非出于私欲,而是洛仙门如今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危机?”凌风面露诧异之色,有些意外道。 “是的,危机。”万天抒点点头,声音里充满了沉重,“自从百年之前门中那场巨变以来,高手尽去,人才凋零,洛仙门如今实力其实只靠掌门一人强撑,仅凭我们这些首座,根本无法与瑶玑宫那十大散仙分庭抗礼,更别提那凤无绝了,师伯寿命所剩无几,若是不能在有生之年突破,待他老人家羽化,我们洛仙门只能如其余三雄一般仰其鼻息,任由瑶玑宫欺负,难以喘息。所以为了洛仙门千年基业,掌门师伯也只有孤注一掷,凭借海神珠的灵力飞升成仙,得到永恒寿命,才能让瑶玑宫不敢妄动。” 凌风听完,神情淡淡的,只说了一句:“这与我何干?”随即又冷笑一声,继续道,“若他要海神珠度此劫难,自己出海寻找便是,眼见我历尽千辛将海神珠带回,却用这等手段强取豪夺,这便是洛仙门的行事作风?” 万天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想,无奈叹了口气。在临走之时嘱咐:“这离火之刑,我曾经也经受过,确实会有难以忍受的痛苦,但是只要你心志坚定,便能够挺过去。风儿,你天资聪颖,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要因为一时的挫折而气馁。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掌门师伯的苦心。” 凌风听后,只是冷冷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洞内又陷入孤寂,凌风浑浑噩噩中,时间仿佛流逝得很快,离火涧内火光熠熠,昼夜难分,日复一日,他心中的怒火与悲伤交织成一片,在其中陷溺着…… 也不知过去了几日,离火涧内的炙烤的温度已经让他几乎无法忍受,整个人的神思熏熏欲睡。 原来这离火涧内的火与凡火迥异,乃是洛仙门开派祖师洛仙真人从地底深渊引来的一种奇异之火,他将其唤名为“离火”,取“离别之意”,寓意着修行者必须勘破生死离别,方可得证大道。这种火焰能炼尽世间万物,寻常修士哪怕只是靠近,也会瞬间化为灰烬。然而,凡物有利有弊,对于洛仙门的修仙之士而言,这离火却也是一种难得的修炼资源,凭借其散发的炽热能量,能够锤炼肉身,提纯灵力,甚至有可能借此领悟高深火系功法的奥秘。 凌风初时凭借自身灵力浑厚,还能抗衡这股离火之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离火的炙烤让他体内的灵力迅速消耗,甚至开始灼烧他的灵脉和肉身。每一次的炙烤,都像是无数刀刃在他身上割过,令他痛不欲生,到最后竟是一日难熬过一日。 “我体内的太虚始魔诀灵力,竟然被这离火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凌风心中震惊,这太虚始魔诀也算得上是魔道顶尖功法,所修炼积攒的灵力竟然在这离火之下开始逐渐消散。他咬牙坚持,试图运转功法抵抗,但无济于事,那离火仿佛有灵性一般,天道宗、洛仙门、衔月谷的功法修炼出的灵力完好无事,好似专门针对魔道功法灵力下手。 “啊——” 支撑到最后,凌风再也忍不住呼出声来,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变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要爆裂开来。 “凌风,你这是怎么了?” 正在这时,洞口出现了孙逸鸣的身影,他见到凌风痛苦不堪的模样,顿时奔上前来。 “别过来,孙猴儿——”凌风忍住痛楚急呼,“你修为还不够,这离火会伤到你的!” 孙逸鸣闻言,脚步一顿,但眼中满是担忧之色,他站在洞口,远远地望着凌风,焦急地问道:“可是你这样……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减轻你的痛苦?” 凌风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这离火之刑乃是门中重刑,除了硬抗,别无他法。但还好,只是有些疼,并不会死。”说罢,又是一阵惨呼,那灼热之痛直冲脑丘,让他几乎昏厥。 就在这时,凌风感觉胸口一阵阴凉之意传来,他定神一看,却是孙逸鸣将掌心紧贴在他的胸口,一股清凉的灵力缓缓流入体内。 凌风顿感神清气爽,望着孙逸鸣不敢相信道:“你的灵力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浑厚了,竟能抵御离火的高温,但看样子并非洛仙功法啊。” “葛先生曾传给我一些引导灵力、强塑灵脉的法门,要我防身炼体之用。”孙逸鸣解释道。 “对了,你中的毒找百草师伯看过了吗?怎么样?”凌风想起回山遇袭之事,急忙问道。 孙逸鸣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便恢复正常,他点了点头:“师伯说,那毒虽然颇为棘手,但好在他那里有对症的珍稀灵药可以炼制解药,让我放心。” “那就好。”凌风松了口气。 “孙猴儿!”凌风又突然开口,“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孙逸鸣毫不犹豫地答道。 “无论如何,你都不要离开洛仙。”凌风的眼神中充满了恳切与嘱托。 “为什么?”孙逸鸣不解道,“洛仙如此待你,并无名门大派之风骨,而且我以为你……很恨他们,为何现在会特意提出这样的要求。” 凌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天下将乱,或许,对你来说,这里将是很好的一处庇护所。” 孙逸鸣沉吟片刻,又一脸坚定地望向他道:“好,我答应你!但你要跟我一起!我们是兄弟,就算天下大乱,我们也要并肩作战,共同面对。” 凌风轻轻摇了摇头,道:“经此变故,洛仙已无我的容身之处。” “好,以后不管你在哪里,我们永远是最好的兄弟。”孙逸鸣低下头,想了想,又笃定迎上凌风的目光。 凌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道:“永远都是兄弟!” 两人相视而笑,虽处于洛仙牢狱之中,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却在此刻弥漫开来。 待孙逸鸣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处,离火涧内又陷入了一片沉寂,寂静得令人心悸。凌风瞬间感受到一股寒意自心底涌起,他竟察觉到有一股异常强大的灵识在此地悄然蛰伏。先前,由于备受离火炙烤,身体虚弱,神识并不灵敏,是以并未发觉,但现在有孙逸鸣的灵力相助让他恢复了些许清明,五感也随之变得敏锐起来。他环视四周,发现这里空空荡荡,毫无人迹,更多了几分诡异,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涌上心头,使得他的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蓦地,他的眼前毫无征兆地出现一个人,令他瞬间睁大了眼睛:“竟然……是你……” 第五十二章 飞升 此刻正值深夜,天上黑云遮月,数道闪电将整个天幕撕裂,随后雷声轰鸣,大地震颤,为这寂静的离火涧添上了几分不祥的预兆。 雷声瞬间淹没了那两人的交谈声,仿佛连天地都无法窥探这其中的隐秘。当雷声隐去,离火涧内火光依旧,而那人却不知在何时消失了,好像只存在短短一瞬,便杳然无踪。 那种森然恐惧之感骤然消散,凌风也如释重负。正在此时,一个黑影又悄悄潜入了进来。 “今晚可真是热闹啊!”凌风歪着头、微眯着眼睛盯着来人,声音中带着几分慵懒。 进来的是一名黑衣人,虽然不露身份,但凌风跟他交手数次,对他分外熟悉。那黑衣人饶有兴致地望着凌风,道:“这下我相信了,我们果然是同道中人。” 凌风一声冷哼,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取你的命!”他的身形瞬间暴起,手中的利刃闪过一抹寒光,直取凌风咽喉。 凌风被缚身于石柱之上,根本无法应战,那黑衣人脸上狞笑愈发枭傲,似乎已胜券在握。然而,他的剑离凌风脖颈不过一尺,便再无寸进,脸色顿时一变。 原来,黑衣人的脚踝已被平台生长出的两根青藤缚住。“哼,雕虫小技!”他猛地一挣,双足运劲,青藤便被震得支离破碎。 待欲上前,又有无数青藤缠绕而来,他身形急转,剑光如织,将那些缠绕的青藤一一斩断,但每斩断一根,就有更多的青藤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仿佛这离火涧的每一寸土地都化作了陷阱。 “该死,这难缠的木系法术!”黑衣人怒骂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随即身形猛地拔高,大簇青藤如同被无形之手操纵,纷纷向空中追去,封住他的去路。 却只见黑衣人手中利刃挥出数道剑气,硬生生在密集的藤蔓中开辟出一条通道。他身形矫健,宛如游龙穿云,几个起落间,已跃至半空。 他低喝一声,一爪伸向离渊,运足全身灵力向上一吸,一股炽热的火焰自地底喷涌而出,瞬间将那些青藤吞噬其中。那火焰之中,似乎有龙影翻腾,威势惊人。 “臭小子,纳命来吧!”黑衣人继续操纵那团熊熊离火,朝着凌风猛扑而去。 凌风面色大骇,魂殇刃意随心动,自发而出,变化成一张硕大藤盾,挡在他的身前。 同时,凌风全身肌肉紧绷,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一股淡淡的青光自他体内缓缓溢出,逐渐包裹住整个身体。 只见有无数纤细的藤蔓从他身后坚硬的地面破土而出,缠上他身后的那根石柱,那些藤蔓触手氤氲着翠色欲滴的青光,灵活自如,竟探入石柱之中,不断深入往里生长,于是石柱表面开始龟裂,凌风看住机会,身体猛然一挣,束缚他的石柱竟被生生挣断,化作无数碎石飞溅,其中的纤细青藤傲然簇立,在那一丈方圆的平台上傲然盛放。 这一幕被黑衣人看到,顿时咬牙切齿,一声大喝,那火焰之势更加猛烈,如同怒龙出海,前方藤盾已然防御不及,被淹没其中,凌风急忙身形一展,向后退去,迅速与黑衣人拉开距离。 但那离火之威并未止歇,随着黑衣人欺近,又向凌风汹涌袭来。“哈哈哈,这离火专克你的木属性灵力,可谓是天时地利皆在我手中!”黑衣人狂笑不已,那离火仿佛成了他的绝对领域,肆意焚烧着一切阻碍。 凌风心中一阵怅然无助,此时的他被离火炙烤多日,早已身心俱疲,无力抵抗眼前劲敌。只得牙关一咬,暗道:“跟他拼了!” 他右手向上一招,魂殇刃从火海中“嗖”地一声飞出,剑光如冷月破云,直取黑衣人咽喉。然而,那黑衣人并非等闲之辈,他身形一侧,轻松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手腕一抖,剑尖上凝聚的火焰如同流星般划过长空,直劈凌风胸口。 凌风此时身体悬空,此招避无可避,于是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灵力激发,周身青光骤然大盛,那些缠绕在他周身的藤蔓仿佛响应他的呼唤,纷纷化作锋利的刃芒,环绕着他旋转,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绿色屏障。 “木之壁垒!”凌风低喝一声,那绿色的屏障与黑衣人的火焰撞击在一起,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和轰鸣之声。火焰与木芒交织,一时间竟难分高下,整个离火涧都为之震动。 黑衣人见状,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凌风在绝境之中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此子若是不除,将来必成圣教心腹大患!”黑衣人心中暗自思量,眼神愈发狠厉。“黑炎焚天!”他暴喝一声,只见其手中的火焰瞬间膨胀数倍,颜色也由黄转黑,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明,这股力量,足以焚山煮海,让天地为之色变。 凌风眼见漫天黑炎如乌云压顶,眼中蓦地生出一丝决绝,悍然迎了上去,可是那黑炎力量太过强大,瞬间就将他的整个身子吞没,流泻入下方离火深渊之中。 黑衣人落在那块平台上,走到边缘向下望去,不断升腾的热浪炙烤得他眼眶生疼,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阴鸷得意之色:“离渊之下,鬼魅无存,任你修为通天,也终得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 清晨的风唤醒了雾霭下沉睡的群峰,模糊的暗影由浓转淡,最后被晨曦的温暖光芒完全驱散。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林间小径上。小径往一处平缓的山坡向上延伸,尽头是一处断崖,崖边伫立着一名女子。微风徐徐掠过那女子的身体,带动着那一袭淡雅的衣裙和长发轻轻摇曳,如同晨曦中绽放的初荷,清丽不可方物。 “小师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斑驳的林间小径又缓缓走来一名女子,望着前面那个背影,声音中带着些许怜意。 “大师姐,是师父吩咐了什么事吗?”站在崖边的女子转过身来,如梦初醒般望着来人,此人正是杨清雪。 赵楠若低头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拉着杨清雪的手道:“我是看你最近魂不守舍的,有些担心你,见你不在房间,就来寻你,你不会一晚上都在这里吧?” 杨清雪身子微微一颤,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愁,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轻声道:“没有,只是清晨时分,觉得这里风景格外宁静,便想着来看看日出,没想到竟忘了时间。” 赵楠若眉头微蹙,眼神中满是关切,思忖了一下道:“你可是在担心小师弟?” 杨清雪不觉迎上她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赵楠若道:“自从一个多月前我和师父一同打算去离火涧看望小师弟,可是却发现他竟不在了,里面打斗的痕迹甚是激烈,而守山的弟子竟也未看到有人从里面出来,师父他老人家虽未明说,但我们都心知肚明,小师弟定是遭遇了不测。” 杨清雪身躯猛地一颤,急忙道:“不会的,凌师兄修为冠绝同辈,就算是遇到远胜他的对手,也足以自保,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他一定还活着。” 赵楠若怔怔望着她,良久才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杨清雪神情一滞,脸颊上悄然爬上了两朵红云,她低下头,避开了赵楠若直视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知道。” 赵楠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地笑道:“师妹,感情之事,本就难以捉摸。但无论你是否意识到,你的担忧与挂念,已经说明了一切。只是,他现在的处境,唉……” 杨清雪不觉怔怔发呆,一双眼又望得极远,喃喃道:“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吧?” 就在这时,杨清雪凝望的方向突然有一道光束骤然射向天空,如同天际初绽的曙光,却又远比日出更为耀眼夺目,它自云雾深处激射而出,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将洛仙群峰映照得瑰美绝伦。 “那是——洛仙峰方向!”赵楠若掩口惊呼,“那里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杨清雪也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那道光束,只见它又逐渐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与天际的雷云相接。雷云中,电闪雷鸣,仿佛有万千神灵在怒吼,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涌动,景象震撼人心。 那光柱之中,蕴含着古老而强大的力量,仿佛能洞穿世间万物,又似在诉说着天地间的奥秘与法则。 “掌门师祖他……终于要飞升了吗?”杨清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这样的景象,恐怕大部分的人一生都无缘得见。 “飞升?”赵楠若惊呼了出来,“飞升渡劫乃是修仙者追求的最高境界,但其中的凶险也是难以言喻。据古籍记载,世上成仙者寥寥无几,就算修行功德圆满,但要渡过九天雷劫亦是难如登天。千年来,也只有一人飞升成功而已。洛仙峰上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若真是掌门师祖飞升之兆,那将是整个宗门乃至修仙界的大事。” 随着光柱持续显现,雷云中的雷鸣之声愈发震耳欲聋,突然,一道粗壮的闪电划破长空,直接击中了光柱的中心。那一刻,整个山谷仿佛都为之颤抖,但光柱却并未因此消散,反而更加耀眼。 “师妹,你看!”赵楠若指着光柱中的一道模糊身影说道,“那一定就是掌门,他正在以无上法力,对抗天劫,寻求飞升之路。” 杨清雪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道身影,心中亦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激动,暗道:“他……真的能做到吗?” 就在这时,光柱中的身影突然动了,他缓缓伸出手掌,掌心向上,仿佛要托起整个苍穹。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灵气更加汹涌澎湃,雷云中的闪电也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纷纷向他的掌心汇聚。每一次雷电的轰击,都让光柱更加明亮,而无崖子的身影也在这光芒中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引雷入体’!”赵楠若失声喊道,眼中满是震撼与敬佩,“掌门师祖竟已修炼至此等境界,能够主动引导天劫之力,化为己用,这简直是逆天而行!恐怕他的境界已经达到传说中的灵寂巅峰之境了,在洛仙门历代掌门中,那可是只有祖师爷才抵达的境界。”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无崖子即将成功跨越这最后一步,踏入仙途之时,天际的异象却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汇聚于光柱之中的雷电,开始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暴与混乱,仿佛连天地之力也在这一刻失去了平衡。 第五十三章 青玄 无崖子的身影在光柱中显得愈发坚毅,但眉宇间却不经意地流露出了一丝凝重。 “还是有些托大了么?即便身怀海神珠的灵力,但面对如此苍穹之威,终究还是力有未逮。”无崖子心中暗叹,他深知这九天雷劫非比寻常,每一道都蕴含着天地法则的考验,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尽管他已修炼至灵寂之境,距离那传说中的仙凡之隔仅一步之遥,可这最后一步,却是无数先辈未能跨越的鸿沟。 随着雷云的翻腾加剧,一道道更为粗壮、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闪电如同巨龙般狂舞,肆意地穿梭于光柱内外,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洛仙峰似乎都在颤抖,整个天地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无崖子的衣衫被罡风鼓吹得猎猎作响,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仍是双目如炬,紧咬牙关,继续与这狂暴的天劫抗衡。 “掌门师祖!”洛仙群峰无数角落呼声四起,弟子们或跪拜在地,或紧握双拳,眼中满是担忧。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无崖子即将耗尽最后一丝灵力时,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闪电猛然自雷云深处劈下,几乎要将整个光柱撕裂,并狠狠地击中了无崖子的身体。 “轰隆隆——”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有那道闪电的余威在空中回荡。洛仙峰上,风停云散,那股压抑至极的气息骤然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弟子们的呼喊声戛然而止,他们瞪大眼睛,望着那光柱之中,心中充满了不安。无崖子的身影在那一刻似乎被巨大的闪电吞噬,再无半点生机可寻。 “掌门师伯——” 七道剑光从四面八方疾驰而去,正是其余各峰首座。但见那光柱猛然溃散,庞大的能量如潮水般汹涌而出,让空气震颤不已,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迅速扩散。 “轰隆隆——” 七脉首座身形一顿,急忙在身前张开一道结界,这才勉强阻挡住肆虐的余波。等风烟散去,却见无崖子的身体正从高空直往下坠,他们的脸上俱是写满了悲痛。七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身形化作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即将落地的身影。 “掌门师伯!”众首座悲呼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绝望。他们难以置信,这位引领洛仙门百年,仙林泰山北斗的传奇人物,竟会在此刻陨落。 “师伯!”万天抒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他双手结印,一道柔和的光芒自掌心涌出,罩住无崖子的身体,拖着他减缓下落的速度。 当七人合力将无崖子稳稳接住时,感受到的却是那已经消逝的生命气息。无崖子的面容依旧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是对尘世一切都已了无牵挂。 “不……这不可能!”古木声音沙哑,眼中满是不信之色。他颤抖着手,轻轻触碰无崖子的脉搏,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没有丝毫生命跳动的迹象。 七脉首座心中大恸,一时间,群山亦为之动容,弥漫着浓郁的哀伤。乌云再次聚集,细雨绵绵落下,为整个天地添上了一抹凄凉。 “掌门师祖!”杨清雪明眸中清泪洒落,哀伤不胜。 风,似乎也在这一刻裹挟了几分哀婉,轻轻拂过落霞峰,带着落叶的叹息,徐徐穿过林间。 …… 三日后,洛仙峰上下沉浸在一片庄严肃穆之中,丧钟长鸣,回荡在云雾缭绕的山峦之间。整个仙门内外,白幡高挂,弟子们身着素衣,面容凝重,步履沉重地穿梭于各间殿堂。 此时,天空依旧阴沉,细雨绵绵不绝,洛仙峰巅,一座临时搭建的祭坛巍峨耸立,四周摆满了鲜花与灵果,香气四溢,却难掩空气中弥漫的哀伤气息。祭坛之上,无崖子的遗体被安置于一张寒冰玉床之上,面容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未曾真正离去。 就在众人沉浸在无尽的哀思之中,一个身影缓缓步入洛仙峰,斗笠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紧抿的唇线,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但身影仍是略显孤寂,他的到来让原本就情绪压抑的洛仙弟子们更添了几分紧张和疑惑。 “来者何人?未经通报,不得擅入!”一名守卫弟子厉声喝道,手中长剑微颤,显然对这不速之客抱有高度戒备。 然而,那斗笠下的面容并未显露,只是轻轻抬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随后,他缓缓摘下了斗笠,露出了一张历经风霜略显苍老的面庞。 “你是——青玄师兄!”万天抒惊呼出声,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急忙奔上前去,“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 “青玄师兄,你可回来了!” “青玄师兄,师伯他老人家……”几位首座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 青玄微微点头,目光深邃地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祭坛之上的无崖子遗体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当即走上前去,在祭坛前缓缓停下,深吸一口气,随后,他缓缓屈膝,向无崖子的遗体行起了叩拜之礼。 “师父,青玄回来迟了!”他这一拜,令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都静止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那孤寂的背影,似乎承载着太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青玄起身,目光转向围绕在他周围的众人,徐徐道:“各位师弟师妹,还有洛仙后辈弟子们,我青玄,多年游历在外,心中始终挂念着师门,挂念着师父。今日归来,却未能见师父最后一面,实乃我此生之大憾。”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穿透了雨幕,直达每个人的心底。说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继续道:“但师父的教诲,我从未敢忘。他老人家一生为仙门正道操劳,心系苍生,这份责任与担当,我辈应当永远继承下去。” “正当如此!”众人纷纷应是。 这时,苏毅从人群中走上前来,眼中噙满泪水,在青玄面前缓缓跪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师父,你终于回来了,徒儿好想你!” 青玄面露慈爱之色,连忙将他扶起,摸了摸他的头道:“毅儿,多年不见,你已经长得这般高大了,师父这些年虽未在你身边,但你的成就和成长,我都在你师祖的信中有所了解,心中甚感欣慰。你天资聪颖,心性坚韧,今后必定大有可为。” “师父,您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为何一直没有消息?” “我去了趟魔门!”青玄望了望众人,然后小声道。但众位首座都听在耳中,不由得面露惊色。 “哈哈哈——” 就在这时,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悠长刺耳的啸声,瞬间打破了山门的宁静。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梭于云层之间,速度之快,几乎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 “是魔门中人!”古木惊呼,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众弟子闻言,纷纷拔剑出鞘,严阵以待。 “掌门师伯虽逝,但我洛仙岂是任人欺凌之地?”林昊乾义愤填膺。 青玄眉头紧锁,目光如炬,他似乎早已料到魔门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神情镇定如常,他转身对众人沉声道:“大家小心,魔门此番前来,必有所图,师父仙逝,我们更需团结一心,不可自乱阵脚。毅儿,你立刻去通知各峰长老,加强防护,同时准备启动护山大阵。其余弟子,随我正面迎敌,让魔门之人知晓,洛仙之威,不容侵犯!” “是,师父!”苏毅领命,迅速转身离去。 洛仙峰之外,一名身穿锦服之人于虚空负手而立,他身形高大挺拔,一头长发随意披散,银白中夹杂着几缕不羁的紫黑,随风轻轻舞动,透露出一种超脱世俗的枭傲。 “古神通,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青玄的声音如同寒冰破晓,穿透了云层,直击那锦服之人的耳畔。 “什么?他就是天魔教教主古神通。” “听说他一身魔功出神入化,几乎无人能敌。” “此魔此次前来,我洛仙今日怕是难以安宁。” 弟子间低声议论,心中既惊且惧,古神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环视四周,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随即开口道:“青玄真人,多年未见,你的修为倒是精进不少,只可惜,无崖子大限已至,洛仙门群龙无首,今后怕是再难保昔日辉煌。本座今日前来,非为挑衅,而是有要事相商。” 青玄闻言,眉头微挑,心中虽有疑虑,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沉声道:“魔门与我正道势不两立,有何要事可言?古教主若是有心,何不直接道来?” 古神通轻笑一声,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他缓缓说道:“你我心知肚明,洛仙门之所以能屹立千年不倒,除了那至强剑诀的神龙灭世之威外,更离不开那传说中的镇派之宝——风雪引。此宝物威力无穷,其震慑之力,足以让整个修仙界闻风丧胆。由此,也护佑了洛仙一派免受战火侵扰,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如今无崖子前辈已逝,洛仙门正值多事之秋,风雪引没有了最强守护之人,恐怕难以保全,此宝物一旦流落人间,定是一场旷世浩劫。本座此番前来,并非要与洛仙为敌,而是想与真人做一笔交易。” 青玄面色一沉,冷声道:“古教主,你此言差矣。风雪引乃是我洛仙门世代相传之宝,但本派也屹立千年,其间也曾历经风雨,无数劫难,却从未有过将镇派之宝拱手让人的先例。你魔门素来行事诡谲,手段狠辣,若风雪引落入你等之手,只怕世间将再无宁日。若你真有诚意,便应速速退去,免得伤了和气。” 古神通似乎并不在意青玄的拒绝,他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青玄真人,你我都是聪明人,应当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如今修仙界风起云涌,各大门派明争暗斗,洛仙虽强,但孤木难支。而我天魔教,虽被世人视为邪魔外道,但实力却不容小觑。若你我两派能联手,共享风雪引之力,不仅可保洛仙一派安然无恙,更能在修仙界中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重塑秩序,何乐而不为呢?” “你所说的变革,不过是想借风雪引之力,为你的野心铺路罢了。”青玄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古教主,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洛仙门虽处风雨飘摇之中,但绝不会与魔门同流合污,更不会用门派的根基去换取一时的安宁。” 第五十四章 倒戈 “哈哈哈……”古神通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狂傲与不羁,“青玄啊青玄,你也未免太过迂腐。宝物有灵,当择其主而侍之。你洛仙门虽名震四方,但若无力妥善护持这等神物,何不顺应天意,成人之美,让风雪引发挥其真正的价值?再者,你以为仅凭如今的洛仙门,就能抵挡住我天魔教的大军吗?” 话音甫落,只见天际黑影密布,魔气汹涌,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洛仙弟子神色严峻,瞬息间,法宝齐出,剑光交错,符箓漫天飞舞,场面蔚为壮观。 水柔这时走上前来,于青玄真人耳畔道:“青玄师兄,古神通能如此堂而皇之地进入洛仙山门,而守山弟子也未能及时察觉示警,怕是门中有天魔教内应,我们需得万分小心,以免中了他们的奸计。” 青玄目光瞬间变得深邃,点了点头。“古神通,你休要猖狂!”青玄真人怒目如炬,猛地一挥袍袖,一股浩然正气直冲云霄,与周遭肆虐的魔气激烈对峙。“我洛仙门传承千年,根深叶茂,岂是你区区天魔教所能撼动?今日,便是你等邪魔外道覆灭之时!” 言罢,青玄真人身形一展,如同仙鹤展翅,凌空而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直取古神通面门。其余弟子见状,亦是纷纷响应,或御剑飞行,或施展法术,与天魔教众殊死搏杀。巫劢达、蓝魅、蓝尘等天魔教众位堂主亦是各展神通,不甘示弱,一时间,整个洛仙门上空被绚烂的法术光芒与震耳欲聋的交战声所充斥。 古神通冷笑一声,不躲不避,任由青玄真人的剑光近身,却见他身上魔气大盛,形成一道黑色的护盾,将剑光轻易化解。随即,他身形暴起,双掌如电,向青玄真人轰去。 青玄真人身形急转,如同流水绕石,在古神通那排山倒海般的掌风间穿梭。同时,他左手一托,一柄小剑在掌心隔空急转,“嗖”地一声射出,直逼古神通眉心。 然而,古神通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那枚疾射而来的小剑竟在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了轨迹,偏离了方向,最终无力地插入了山壁之中,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哼,区区微末之技,也想伤我?”古神通声音冷冽,双掌再次凝聚魔气,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双掌齐出,一股磅礴大力向青玄真人席卷而去。 青玄真人面对这至强一击,心中虽惊不乱,身形再次加速,使出“飞云渡”身法躲避,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但魔气所化的巨掌如影随形,每一道残影都被生生撕裂。 青玄真人面色凝重,深知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抵挡古神通的全力一击,他迅速后退,同时高声呼喊道:“七脉弟子听令,速速集结,布下天罡伏魔阵!” 随着青玄真人的号令,七脉首座立刻逼退对战之人,瞬间汇聚在青玄真人周围。随即八人化作八道流光,将古神通围困在阵法里,只见他们各自站位,脚踏七星,手捏法诀,口中诵咒,一股股强大的灵力自他们体内涌出,交织成一张繁复玄奥的结界,将整片天空都映照得五彩斑斓。 “天罡伏魔阵,启!”青玄真人一声令下,八人周身光华大盛,灵力沛然而出,疯狂地涌入那繁复的结界之中。天罡伏魔阵一经启动,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原本肆虐的魔气仿佛遇到了天敌,开始疯狂地逃窜,却无处可躲,被那五彩斑斓的结界一点点吞噬殆尽。 此阵威力,因主阵之人为青玄真人,威力比之之前苏毅主阵围攻凌风时强了何止数倍。古神通见状,脸色微变,他万没想到这天罡伏魔阵威力如此惊人。他周身魔气涌动,试图强行突破这层层束缚,但每当他施展全力,那股五彩斑斓的结界便仿佛有生命一般,更加紧密地收缩,将他牢牢困住。 “哼,区区阵法,也想困住本座?”他怒喝一声,双眼赤红,周身魔气沸腾,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吞噬进去。然而,这天罡伏魔阵非同小可,蕴含着天地间至纯至净的灵力,对魔气有着天然的克制。 只见结界在魔气的冲击下微微颤动,却始终坚如磐石,没有丝毫破裂的迹象。反而在八位首座的合力维持下,结界的光芒越来越盛,将古神通连同他释放出的魔气一起压缩在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内。 青玄真人见状,不由得嘴角微翘,发出得意的笑声,仿佛胜券已握。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涌动,双手快速结印,准备发动阵法的最终一击。 “天罡伏魔,万法归一,破!”青玄真人一声暴喝,整个天罡伏魔阵仿佛响应了他的号召,所有灵力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芒,直击古神通的魔气中心。 “古神通,你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末日……呃!”青玄话还未说完,忽觉胸口一滞,一股汇聚成细丝的灵力自掌心窜入灵脉,直击心口,顿时狂吐一口鲜血。而眼观其余首座,有六位皆是和他一般模样,尽皆仰面跌去,阵法霎时崩溃。 青玄真人强行收回灵力,稳住伤势,右手一招,六道灵力如绳索般伸向受伤几人,挽住身体将其带了回来,然后一抬头,目贯矑红,狠狠射向那位并未受伤的同门。 “宁不凡,竟然是你!” 宁不凡站在原地,面容平静,他并未躲避青玄真人的怒视,反而缓缓开口道:“师兄,这一切,都是命数。” “命数?你背叛师门,勾结魔道,也是命数吗?”古木这时怒吼道,满心的愤懑与不解交织在一处。他不敢相信,与自己同门多年的师兄弟,竟会做出这等事来。 宁不凡冷笑一声,道:“我从来都是天魔教的人,何来背叛师门一说,古木师兄,我们曾自诩正道,却对世间真相视而不见,以为仅凭一腔热血就能斩妖除魔,殊不知,这世间万物,皆有其存在的道理,善恶黑白,岂能轻易界定?” 青玄真人脸色铁青,他紧咬牙关,强忍着伤痛,愤怒质问:“那你今日所作所为,便是正义?便是天道所归?” 这时,古神通哈哈大笑道:“世事如棋,瞬息万变,今日之局,或许正是天道所归,你洛仙门,又怎可逆天而行?” 青玄胸中怒火更盛,但他知道,此时已非口舌之争的时机。眼前局势,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目光如炬,直视宁不凡和古神通。 “宁师弟,你既言世间万物皆有其理,那么,你今日之举,便是要证明你们魔道亦是遵循天道行事吗?你可知,这将给苍生带来何等灾难!” 宁不凡微微摇头,道:“我并非要为魔道正名,我只是在追求真相,寻求一种更为平衡和谐的存在方式。魔道与正道,本就如阴阳两极,相互依存,缺一不可。我们一味地打压魔道,只会让这股力量更加扭曲,更加难以控制。如今瑶玑宫如日中天,不说魔道,就连正道诸派都不得不仰其鼻息,附庸生存,这难道是诸位想看到的吗?而我,不过是想在这混沌之中,为魔道寻一条出路,让它不再被误解,不再被排斥,而是能如正道一般,堂堂正正地立于世间。” 古神通闻言,笑声更加猖狂:“说得好,宁不凡,你比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伪君子强上百倍。他们自诩正义,却行尽龌龊之事,不过是披着华丽外衣的蛀虫罢了!” “荒谬!”古木再也按捺不住,怒喝道,“魔道祸乱人间,残害生灵,岂能容其存在?你如此言论,简直是助纣为虐!” “宁师弟,你或许有你的道理,但我洛仙门自开山立派以来,便以守护苍生为己任。你若真要如此,我们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与你一战!”万天抒说罢,周身灵力再次涌动,即便是受伤之躯,也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万师兄,在门中除了掌门之外,我最是敬重你的为人,如今洛仙遭逢此难,我不想看到你血溅此地,更不愿我们师兄弟间兵戎相见。”宁不凡凝视着万天抒,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 万天抒缓缓摇了摇头,道:“宁师弟,虽你我之间情谊深厚,但今日之事,关乎天下苍生,我万不能退让。” 青玄真人见状,缓缓上前一步,目光深邃地望向宁不凡,“宁师弟,你之所求,我亦能理解几分。但你可曾想过,正道与魔道之间的界限,并非轻易可破。正邪不两立,非黑即白的道理,虽显生硬,却也是天行之常,一旦打破这道界限,世间恐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听到这里,古神通没来由地生出一阵诧异,按理说,这七人已成败局,那青玄何故喋喋不休?怎么看都不像是真正想要劝服宁不凡,想要让他回头是岸,难道—— “宁不凡,莫要着了那青玄老儿的道,他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宁不凡猛然醒悟,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望向四周,脸色一变道:“莫非是——” “怎么了?”古神通挑了挑眉,疑惑地望着他。 “莫非是洛仙门的护山大阵——九转无极阵,苏毅呢?”宁不凡大吼道。 “别管他,先把这几人杀了再说!”古神通手中聚气,面露阴狠之色,身形一晃,一掌袭向青玄真人。 青玄真人见他欺身攻近,神色竟是不慌不忙,哈哈大笑道:“古老魔,你不是想要风雪引吗?那我便给你!”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用力掷向旁边的悬崖。 “住手!”古神通身形一滞,目光瞬间被那急速坠落的卷轴吸引,此等逆天神物,怎能轻易错失?他猛地收回攻势,身形如同鬼魅般疾掠向悬崖。 与此同时,天际又飞来两道流光,速度极快,划破长空,直取那卷轴。 “风雪引这等宝物,岂容古兄一人独吞?” 其中一人已来到近前,声音如雷,响彻山谷,他双手结印,周身灵力狂暴涌动,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古神通拍去。 古神通察觉到身后的危机,心中大骇,却也不得不分出心神应对。他冷哼一声,体内魔气沸腾,反手一挥,一道漆黑的魔气匹练迎上了那金色手掌。两者在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魔气与金光交织缠绕,将周围的空间都震得扭曲起来。 第五十五章 合击 “沈再山,你若识相,速速退去,我可饶你不死!”古神通怒不可遏。 就在这短暂的交锋间,卷轴已坠入悬崖,而另一道流光则疾如闪电,瞬间隐没于云雾深渊中,不见踪影。 沈再山瞥了瞥卷轴消失的方向,又看着古神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古神通,你何时变得这般天真?风雪引现世,乃是天下修士共逐之物,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独占此等神物吗?” 古神通一听此言,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你找死!”他身形一动,周身灵力涌动,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向沈再山。 沈再山却不慌不忙,身形轻盈地躲过古神通的攻击。他一边躲避,一边冷笑道:“古神通,你们天魔教行事向来霸道,今日若不给你一个教训,怕是不知道谁才是魔门第一大派。” “哼,沈再山,你不过是魁星殿养的一条狗,也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古神通怒极反笑,他双手迅速结印,天空顿时乌云密布,雷光在云层中闪烁,天地霎时变色。 “天雷引!”随着一声低喝,古神通指尖迸发出耀眼的光芒,直指沈再山。顿时,数道天雷划破天际,向沈再山轰击而去。 沈再山面色凝重,他深知对方动真格了,不敢怠慢,他身形暴退,手中结印,一道冰蓝色的护体光罩瞬间将他笼罩其中,那是由他体内寒冰灵力凝聚而成的“寒冰壁垒”。天雷轰击在壁垒之上,激起耀眼的电光火花,但寒冰壁垒却如同铜墙铁壁,竟硬生生地承受住了所有天雷的攻击。 待雷息散去,沈再山身形再次暴起,向古神通发起反击。“风卷残云!”他低喝一声,周身灵力涌动,形成一道道狂暴的风刃,如同飓风般向古神通席卷而去。风刃之中,还夹杂着无数细小的冰晶,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古神通冷哼一声,双手一挥,灵力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将风刃和冰晶尽数抵挡在外。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周围的山石被他们的战斗余波震得粉碎,烟尘四起。 此时,方才下去追风雪引卷轴的那道流光已经上来,那人遥遥喊道:“沈叔,拿到手了!” 此人是魁星殿日尊教主危天行。 沈再山内心一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以余光迅速扫向危天行手中的卷轴。但他远远看出那卷轴质地粗糙,其中更是毫无灵力可言,与传闻中风雪引的神秘莫测相去甚远,心中已是大致有数。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古神通说道:“古教主,看来你我皆被戏耍了。” 古神通脸色微变,目光瞬间落在危天行手中的卷轴之上,心中亦是生疑。他迅速撤回攻势,身形一展,便来到了危天行面前,一把夺过卷轴,仔细端详之下,脸色愈发阴沉。“这……这是假的!”他怒喝一声,周身灵力再次涌动,显然愤怒已极。 沈再山亦是面容严峻,冷笑道:“看来你我今日不仅未能夺得宝物,反而成为了他人眼中的笑柄。风雪引岂是那么容易就到手的?”说罢,将目光缓缓移向洛仙门诸人。 “你们……找死!”古神通怒目圆睁,一股狂暴气息自他体内迸发而出。他猛地转身,那双充血的眼眸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的洛仙门众人,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青玄真人。 青玄真人面色淡然,面对古神通的滔天怒火,他并未有丝毫惧色,只是轻轻抬手,一股清洌的灵力自他掌心溢出,化作一道柔和的光幕,将洛仙门众人护在身后。 古神通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青玄真人而来。手掌挥动间,灵力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向青玄真人当头拍下。 青玄真人见状,眼神微凝,随即轻喝一声:“洛水神诀,水龙吟!”只见他双手快速结印,周围空气中的水汽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迅速汇聚成一条晶莹剔透的水龙,咆哮着迎向那黑色巨掌。 水龙与巨掌在空中相撞,轰鸣迸爆,水花与灵力四溅,波及整座山头。然而,令所有人惊讶的是,那看似柔弱的水龙竟硬生生地抵挡住了黑色巨掌的攻势,并逐渐将其逼退。 古神通脸色微变,他没想到青玄真人的实力竟如此强悍,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忌惮。 这时,沈再山遥遥道:“古兄,这是洛仙门天罡伏魔阵七位一体之绝技,可将七人灵力聚为一人身上,威力倍增,非寻常手段所能抵挡。你我若再单打独斗,只怕难以讨得好处。” 古神通闻言,心中一阵愤恨,但随即又恢复冷静。他深知沈再山所言非虚,洛仙门的天罡伏魔阵方才已便领教过,若非宁不凡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向,自己恐已命悬一线,难逃魂归九泉之厄运。但因自己一时大意,不得不将暗伏于洛仙门的棋子提前暴露,可谓得不偿失。现下只得道:“好,我们暂时合作,届时再议宝物归处。” 沈再山望了一眼危天行,只见危天行微一点头,便又望向古神通,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三人身形一动,一齐出手,又向七人攻去。 洛仙群豪掌背相抵,尽皆把全身灵力渡送给最前面的青玄真人,青玄真人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磅礴灵力,双目陡然一亮,周身气势再度攀升,他轻吟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罡伏魔,万法归一!”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天空中原本稀薄的云雾开始汇聚,渐渐形成了一片厚重的乌云,乌云之中电闪雷鸣,仿佛天劫将至。洛仙门众人旋身散开,围绕青玄真人,形成阵法,每个人灵力都如同涓涓细流,最终汇聚成浩瀚的江海,流淌在青玄真人体内。 青玄真人双手结印,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撕裂,一道道璀璨的灵力光芒自他体内迸发而出,与天空中的乌云相互呼应,景象震撼人心。 “洛水神诀,龙腾四海!”青玄真人暴喝一声,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召唤出一条水龙,而是整个空间开始震动,仿佛有无数条水龙在虚空中翻腾,最终汇聚成一条庞大无比、晶莹剔透的巨龙。这巨龙双目如炬,龙吟之声震天动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古神通、沈再山以及危天行三人猛扑而去。 三人见状,皆是面色凝重,他们各自施展出看家本领,企图抵挡这惊世一击。然而,融合了洛仙门众人灵力的水龙,其威力远超他们想象,它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三人的防御,将他们逼得连连后退,几乎无法站稳身形。 “可恶,就算无崖子那老匹夫死了,他的这些徒子徒孙凭此合击绝技也足以傲视天下了!”古神通咬牙切齿。 这时,宁不凡在一旁催促道:“各位若不能早些将这些首要人物杀了,等待会他们开启护山大阵,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危天行这时听得不耐烦,阴森道:“古前辈,这是谁啊?怎地如此嚣张?” “你……”宁不凡脸色微变,正欲出手,但古神通却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扫了危天行一眼,缓缓道:“此人乃我天魔教门下,名为宁不凡,一直安插于洛仙门中作为内应,今日多亏有他,才能重伤这一众洛仙门首脑。” “诶呀,我当是谁呢,那你也太没用了,我看这些人生龙活虎的,着实难缠,哪里有重伤的样子?你也没发挥多大的作用嘛。”危天行冷笑一声,言语中满是讥讽,显然对宁不凡的“功绩”并不买账。 “魔教贼子,你简直找死!”宁不凡怒目圆睁,身形一晃,便欲冲向危天行,却被古神通及时喝止。 “宁兄,万不可意气用事。”古神通又转向危天行道,“危教主此言差矣,宁兄虽未能一举歼灭洛仙门高层,但若无他暗中相助,我们今日又岂能如此轻易地将他们逼至如此境地?” “好了,都别争了。”沈再山打断了三人的争执,他目光如炬,紧盯着前方那条巨龙,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如何破解这七人合力之技,否则,我们恐怕真要栽在这里了。” 危天行当即住口,他虽贵为一派之主,但毕竟年轻,自执掌魁星殿以来多亏这位老教主的随从辅佐,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敬畏。他点了点头,目光也变得严肃起来,与古神通、沈再山并肩而立,再次迎战那威严无匹的巨龙。 宁不凡这时也飞了过来,神情凝重道:“若是在平时对上此阵,我等断无取胜之机,但是方才我已重伤他们七人,再加上此阵要凑足八人,才能将天罡伏魔阵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如今,他们勉强以七人之力维持,必定有所缺陷,我们可以从这一点入手。” 古神通瞥了瞥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赞许道:“宁兄言之有理,一个本需要八人维持的阵法,其中定有无法兼顾之处,我们需找到他们阵法的破绽,一击即溃。”他随即运起灵力,闭目感应,试图从空气中流动的灵力波动中捕捉到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缝。 危天行、沈再山、宁不凡则上前一步,阻挡住水龙的攻势。 不多时,古神通猛然睁开眼,其中精光闪烁:“找到了!他们的阵法在东方位竟有一处微不可察的裂痕。” “那我们一起出手,攻击此处,破他这水龙阵!”沈再山双手结印,周身淡淡的金光环绕。 “好!”危天行双手一挥,只见数道黑色魔气自他掌心涌出,化作锋利的刃芒,在空中盘旋。 宁不凡也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涌动,双手缓缓抬起,掌心间似有雷电交织。他目光坚定,与其他三人对视一眼,四人心意相通,达成默契。 “动手!”古神通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率先冲向那巨龙,身影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每一次转折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水龙的攻击,同时引导着其他三人向阵法的东方位靠近。 第五十六章 大阵 危天行紧随其后,黑色魔气凝聚成的刃芒在他指尖跳跃,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魔气四溢,将试图阻挡他的水龙之力撕裂开来。 沈再山和宁不凡以灵力在周身凝聚成一层坚实的护盾,抵御着水龙的冲击,同时他们双手不断结印,蓄势待发,只待找到最佳时机,给予这阵法致命一击。 “糟糕,难道他们的目的是……”随着四人缓缓接近阵法最薄弱之处,水柔顿时猜到他们的心思。 “这宁不凡真是吃里扒外!我们这阵法他再也熟悉不过了,只要有他在,我们恐怕难以守住这最后的防线。”林昊乾连连叹气。 “哈哈,就是这里,动手!”终于,四人成功接近了阵法的裂隙之处,古神通一声令下,四人同时发难,合力一击,天罡伏魔阵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崩塌,整个阵法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四分五裂。水龙失去了阵法的支撑,瞬间变得虚弱不堪,最终化作点点水滴,漫天洒落。 “哈哈哈,受死吧,青玄!”古神通大笑声中,他身形一闪,已至青玄真人面前,拳风呼啸,裹挟着磅礴的灵力,誓要将他一击毙命。 “青玄师兄——”洛仙众位首座歇斯底里地呼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仙门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悠远的钟声,清脆而庄严,仿佛能穿透人心中的绝望。随着钟声的响起,整个洛仙群山的灵气仿佛被瞬间激活,无数光芒自山巅、林间、殿堂之中涌出,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向洛仙峰涌去。 而洛仙峰山体也突然冲起一道光芒,射向苍穹,古神通刚要靠近青玄真人的身影,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迫使他不得不暂时退避。 “是天音钟!是祖师爷留下的护山大阵启动了!”水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急忙向青玄真人喊道。 青玄真人闻言,心中也是一振,他深知这护山大阵的威力,乃是洛仙门千年底蕴所在,不由道:“洛仙有救了!”随后朗声道:“洛仙弟子听令,坚守阵位,借助大阵之力,共抗外敌!” 他话音刚落,整个洛仙门范围内皆被一层淡淡的光幕所笼罩,光幕之内,灵气浓郁,魔气则逐渐被压制,无法再肆意蔓延。 阵内穹顶之上,乌云迅速汇聚,雷声轰鸣,仿佛天公震怒,欲清洗世间污浊。一道道粗壮的雷电划破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精准无误地降落在那些仍试图侵入的魔门弟子身上。古神通等几位首脑人物,尽管修为深厚,也不得不全力运功,布下层层防御,以抵挡这来自苍穹的天威雷击。 “哼,区区护山大阵,也想困住我等?”古神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双手快速结印,周身魔气沸腾,形成一道黑色的护盾,将雷电的攻势削弱大半。然而,即便如此,每一次雷击仍让他感到心悸,体内灵力隐隐有动荡之势。 其余魔门高手亦是如此,他们或施展秘法,或借助法宝,艰难地在雷电的洗礼中挣扎求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雷电的密度与强度似乎还在不断增强,使得他们的防御愈发艰难,不少人已面露疲态,甚至有修为稍弱者,直接被雷电击中,化为飞灰。 “这洛仙门的护山大阵果然非同小可。”宁不凡心中暗叹,他虽已叛出洛仙门,但面对此景,也不禁对师门的底蕴感到震撼。 而另一边,青玄真人和六脉首座当即盘膝坐下调息,恢复伤势,其余弟子在宋子非的带领下,借助大阵之力,士气大振。他们或御剑飞行,或施展法术,与魔门之人展开激烈对决。虽然双方实力悬殊,但在护山大阵的加持下,洛仙门弟子竟也能勉强与魔门高手周旋,不时传来阵阵欢呼。 …… 洛仙门后山,毗邻广袤的原始森林,人迹罕至,本来开辟的山道,早已被蔓草覆盖,不见往昔的踪迹。阳光斑驳地穿透密集的树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为这幽深之地平添了几分荒凉。 其时空山寂寂,虫偃鸟息,遥遥几声人语,显得分外清晰。“师父,我们为何不跟魁星殿和天魔教一起杀入洛仙峰?要是集我们魔门三派之力,灭掉洛仙门,会更加容易许多啊。”一个声音在山林间回荡,带着几分不解问道。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答道:“哼,魁星殿和天魔教,他们自恃魔门大派,何时曾正眼瞧过我们魔泯宫?若真与这等势力联手,即便最终能达成目的,我们所获,也不过区区残羹冷炙,一杯汤水而已!” 说话的这两人乃魔泯宫宫主令狐琰和他的弟子唐坤,他们身后还跟着一队人马,个个面色冷峻,山林间的风似乎也因他们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凛冽,卷起落叶与尘土,形成一道道漩涡,又迅速消散在无形之中。 就在这时,远处最雄伟的那座山峰一道光芒冲天而起,直没入云层之中,而周围无数山头也有同样的光芒划过一道弧形,向最中间那座主峰汇聚,引得天地间元气波动,连空气都为之震颤。瞬间工夫,便形成一道拱形屏障,与山间白云相映衬,端是云蒸霞蔚。 令狐琰停下脚步,遥遥眺望了一阵,又转过身来,目光深邃地扫过每一个人,沉声道:“洛仙门虽近年式微,但其底蕴深厚,非一朝一夕所能撼动。这场争斗,就让他们两派去充当那无谓的前锋,消耗彼此的锐气。而我们,只需避开锋芒,以逸待劳,待时机成熟,自可坐收渔翁之利,将那些珍稀宝物,一一纳入囊中。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找到那洛仙门镇派之宝风雪引。” 唐坤顿时一喜,恭敬道:“师父,您这招真是高啊!” 令狐琰对其恭维之词显得颇为淡然,面容上并未流露出丝毫的喜悦之色。他的目光投向一旁峭立的危岩,只见上面藤蔓缠绕,但仍能分辨出上面镌刻着的“英雄冢”三个大字。 这时,一声鸦鸣倏地从旁边的树丛中响起,紧接着,一只枭振翅高飞,划破这静谧的山林,留下一串尖锐而悠长的啼鸣。 唐坤吓得一激灵,不由啐了一口:“该死的畜生,真是晦气!”等平复好心绪,又向令狐琰道:“这地方应当是洛仙门埋葬祖宗的,师父,我们来这里作甚?” 令狐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缓缓道:“洛仙门作为修仙界巨擘,其历代掌门与长老的墓葬中,定有无数法宝秘籍,甚至可能有那传说中风雪引的线索。 他们沿着山道前行数里,两旁具是规整的坟墓石碑,一柄柄破锈的长剑与断裂的法器半埋在泥土中,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与战斗的惨烈。 “师父,这里的气息好生诡异,好像有一股隐晦的力量在周围游走。”唐坤低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警惕与不安。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风都似乎变得沉重起来。 “竟连你也发现了!”令狐琰悚然一惊。 “不会真有鬼吧?”唐坤的声音微微颤抖,他环视四周,那些古老墓碑在昏暗的密林中显得更加阴森。 “这世上哪儿来的鬼?别自己吓自己!”令狐琰沉声呵斥。 “可是……当初在师祖的陵墓里,我们不是亲眼见到过吗?” “我……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令狐琰大怒,立马赏了他一个爆栗。 “老三十八,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猛然间,一个幽冷而骇人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四周回荡,令狐琰与唐坤对视一眼,顿时心头一紧,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之意。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呀!师父您瞧,师祖不是来了吗?”唐坤双腿不自主地打颤。 令狐琰顿时大怒,一脚将唐坤踢开,随后喝道:“是何人装神弄鬼?出来!” “老三十八,你不记得为师了吗?我三十九个徒弟都下来陪我了,就差你一个了,你怎还迟迟不肯归来啊?”那声音愈发凄厉,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丝丝寒意。 “哼,鬼把戏,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令狐琰?”令狐琰脸色铁青,强自镇定,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唐坤早已吓得脸色苍白,又过来紧紧贴在令狐琰身后,声音颤抖道:“师父,我们……我们还是快走吧,这里太邪门了!” “想走?晚了!”那幽冷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伴随着一阵阴风,四周的树木仿佛都活了过来,枝叶摩挲,发出阵阵诡异的低语。 “有种你就出来,躲在暗处算什么英雄好汉!”令狐琰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故作镇定地大喝一声,同时暗暗运转体内灵力,准备迎敌,哪怕对方真的是师父的亡灵,也要拼尽全力一搏。 只见前方一座坟茔背后,一个人影缓缓飘浮了上来,他整个人被黑气笼罩,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作僵硬而迟缓,随着他的身体缓缓上升,那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愈发浓厚。 “我就说吧,当初在陵墓里,定是师祖的鬼魂附身在这小子身上,然后跟着他来到这阳世了!”唐坤的声音虽小,却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山间回荡,更添了几分恐怖气氛,魔泯宫众教徒顿时也人心惶惶,纷纷握紧手中兵刃,眼中惊惧一览无余。 “师父……这……这怎么可能?”令狐琰的声音里充满着难以置信。 “下来陪我吧!”那人倏然抬头,无数黑气自他周身逸散而出,冲向每一个人。 黑气如同饿狼扑食,无情地吞噬着那些修为尚浅的魔泯宫弟子,他们的身影在黑雾中迅速消逝,只留下一声声绝望的呼喊和兵器落地的清脆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整个场面如同人间炼狱,令人胆寒。 令狐琰目睹这一幕,心中惊骇至极,眼见那团最浓郁的黑气离自己越来越近,在即将触及自己的一刹那,他猛地扣住身后唐坤的肩膀,将这位最亲近的弟子推向了那黑气旋涡的中心。 “师父,不要啊!”唐坤的声音在长空中撕裂,但很快被黑气吞噬,化为虚无。 就趁着那一瞬间的空隙,令狐琰身形暴起,如同离弦之箭般向林外疾驰而去,须臾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孽徒,休走!”那被附身的人影也迅速追了上去。 第五十七章 突破 此时扮作六道魔帝惊吓令狐琰一行的人正是凌风,话说当日他被黑衣人,也就是如今显露魔门身份的宁不凡打下离火涧时,用寒光淬羽盾罩住身体,抵挡住对方攻势,也凭此宝物隔绝涧下熔岩,缓缓沉入岩浆底部。 那极致的高温让他几欲窒息,紫皇傲天诀的灵力在这极端条件下开始疯狂涌动,游遍全身灵脉,甚至溢出皮肤,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凌风心中既惊又喜,没想到,这离火涧下的极端环境,竟意外地成为了他修炼紫皇傲天诀的绝佳之地。 除此还让他惊喜的是,这里火属性灵气无比精纯,且浓郁得几乎凝结成液态,它们在凌风的体外环绕,缓缓渗透进他因高温而张开的毛孔之中。这些火属性灵气的融入,不仅缓解了高温带来的痛苦,更使得功法运转的速度倍增。 “这鲜有人至的洛仙门囚地,竟是一处地脉火灵之地,这岩浆自地下深处喷涌而出,无穷无尽,且蕴含了古老而强大的地火之力,正是我突破瓶颈、领悟仙道更高境界的契机!”凌风心中暗自思量,竟生出一种绝地逢生的豪情壮志。 随着时间的推移,凌风只觉体内仿佛有无数条火龙在翻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噬着天地间的火焰精华。紫皇傲天诀的功法在他体内自行循环往复,逐渐形成闭环,将外界的火属性灵气与自身灵力完美融合,使得他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攀升。 在这离火涧的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凌风忘却了外界的一切纷扰,全身心地沉浸在修炼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只见周遭的岩浆已不再是初入时那般灼目,反而透出一种柔和的暖意,体内的灵力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浑厚与精纯。 “原来紫皇傲天诀也谙合五行相生的道理,我本是木属性灵力,却因机缘巧合,在这火灵之地得以蜕变,木生火,火又反哺木,两者相辅相成,让我的灵力层次得到了质的飞跃。”凌风心中豁然开朗。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力量自他体内涌动而出,向上直冲,仿佛要撕裂这幽闭的空间。凌风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沸腾,那是突破境界的征兆!他闭目凝神,引导着这股力量在灵脉游走,最终汇聚于丹田之中,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他的修为终于迈过了那道门槛,踏入了新的境界。 “我……我突破了!紫皇傲天诀第六重,哈哈哈——”他缓缓站起身,寒光淬羽盾早已自动收回,周身环绕的金色光晕逐渐内敛,最终隐没于皮肤之下,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温暖气息。凌风轻轻一跃,竟如同踏云而行,轻易穿透了厚重的岩浆层,稳稳落在了离火涧的那块平台上。 凌风走出山洞,重见天日,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内心竟是无比地畅快。 “无崖子,你的算盘终究是落空了!” 凌风望着茫茫云山,内心凭生怅然之感,一个月前,因颜芷烟逝世,自己心智消沉,心绪大乱,一腔热血上涌,将洛仙门闹了个天翻地覆,竟也生出想跟她同去的念头。 而此时,他心绪已然平稳,深知伊人已逝,再深的哀痛也无法将她带回。当初对无崖子的愤怒与不甘,也没先前那般浓烈了。 如今他的心境,里里外外,都好像重生过一般。他正准备离开此地,忽见前方天象异变,一道光芒冲天而起,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那方向……是洛仙峰,万大伯说无崖子是为了飞升成仙才夺取我的海神珠的,难道就在此刻么?” 凌风呆呆地望着远方,那电闪雷鸣的景象看得他心惊不已,以及最后无崖子渡劫失败而身死道消的场景又令他一阵怅然。 他长叹了一口气,只觉往日种种,已随无崖子的死去而成过眼云烟。洛仙门,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再无留恋之处。他本想悄悄离开,但又思量着应当再去见见师父最后一面。 于是等到天黑,趁着夜色,来到落霞峰,去往水柔居住的地方,哪知因无崖子身死,水柔作为一脉首座,要去守灵,一直不曾回来,却意外碰见杨清雪和赵楠若的谈话。 “小师妹,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你就大胆说出来啊,为什么要憋着呢?” “师姐……你别说了!”杨清雪面色通红,别过脸去,一副不想再跟她说话的样子。 “哎呀,师妹,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是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杨清雪啊?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可是……”杨清雪欲言又止。 听到这里,凌风不禁欣然一笑,暗道:“这小妮子,终于是有自己喜欢的人了么?真好,那么祝你今后得偿所愿,能与自己心爱的人幸福终老。”于是,默默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杨清雪继续说了下去:“他……他心中或许还放不下颜师姐,而且,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愿意留在洛仙门。” 赵楠若走近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感情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小师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颜师妹的离去对他打击确实很大,但时间会慢慢抚平一切。至于他是否愿意留下,那就要看你的心意,以及你能否让他感受到你的真心了。”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带来了几分凉意,也似乎吹散了杨清雪心中的一丝迷茫。她抬头望向夜空,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可随后眼中又多了一丝怅惘:“可不知他现在在哪里?会不会已经离开洛仙了。” 夜色渐深,洛仙门内一片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远处的山风,似乎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凌风独自走在回后山自己居所的路上,心中五味杂陈。来到后山木屋,他不敢点亮油灯,以防被人察觉,于是打开窗户,月华洒满屋内,映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他望向万里长空,思绪万千。 离开,又能去哪里呢?天下之大,却似乎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想了想,暗道:“我此行离去,便不再是洛仙门弟子,那么在这里所学的功法,我便不屑再用,但紫皇傲天诀目前还不能显露。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肯定料想不到我会回到自己的住所,索性就在此地把太虚始魔诀练至大成,下山也好有个自保之力。” 决心已定,他便盘膝坐于床榻之上,闭目凝神,开始调息体内的灵力。这太虚始魔诀当初在六道魔帝陵一鼓作气练到第五重,因后面愈加难以修炼,便作罢以待之后慢慢修练,但皆因每晚打坐练功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紫皇傲天诀上,修炼此魔功的时间少之又少,这数月以来,也只练到了第七重,还有最后两重没有练成,然而后山凄清,无人打扰,正可闭关修炼。 随着他缓缓引导体内灵力按照太虚始魔诀的法门运行,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向他所在之处汇聚而来,形成一道道细微的灵流,渗透进他的肌肤,融入灵脉,最终汇入丹田之中。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凌风沉浸在修炼的忘我境界中,外界的喧嚣与纷扰都与他无关。他的呼吸越来越悠长,每一次吐纳都伴随着体内灵力的澎湃涌动,修为也在不知不觉中稳步提升。 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两天,就在第二天夜至三更,月挂中天之时,凌风突然感觉到有人来,他猛地睁开双眸,眼中闪过一抹警惕之色,从后窗翻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把床榻整理了一番,做成来时模样。 房门“嘎吱”一声被打开,却是水柔挑灯来此,她在门前环视一周,正准备转身离去,却突然注意到榻上。 “坏了!莫非是我遗留下什么痕迹不成?”凌风的心脏“扑通”直跳。 水柔走到榻边,指尖轻轻划过那平整的床褥,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她皱起眉头,环顾四周,目光又落在那扇半开的窗户上,微风轻轻拂过,带动竹帘轻轻摇曳。水柔凝视了一阵,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倏尔转身离去。 凌风为防她去而复返,在窗外多呆了片刻,待确定水柔真的离开之后,他才悄悄地从窗户翻回屋内,重新坐回床榻,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继续修炼。 转眼间,又过了一日。凌风在闭关修炼期间,除了偶尔外出采集些必要的食物和水源外,几乎足不出户。他的修为在太虚始魔诀的助力下突飞猛进,这门功法也已经隐隐有突破第八重的迹象。 “奇怪,这最后一重的口诀跟前面的好像不太一样,始终无法领悟其精髓,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凌风心中暗自嘀咕,琢磨半天还是不解其意,便从榻上一跃而下,释然道:“罢了,练到第八重,这世上也罕逢敌手了,独孤先生,你我虽处于不同时代,无缘相见,但我确是你事实上的隔代弟子,你放心,你的大仇,我一定帮你报,令狐琰,我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凌风整理好行囊,迈出几步后,又不舍地回头瞥了一眼这个自己住了数年的家,然后决然离去。在离开之前,他还要前往英雄冢,于坟前与颜芷烟告别,从此山河迢迢,再回来也不知是何年月。 他挈了两坛酒,背靠颜芷烟的墓碑,跟她说了很多,从小时候与她相遇时说起,一直到凌风离开洛仙门历练,说在山下的日子,是多么地想她,闲暇时便在脑海中描绘将来的生活,幻想与她共赏春花秋月,夏雨冬雪。他的每一句话,都饱含深情,仿佛颜芷烟真的能听到一般。 说到动情处,凌风泫然流涕,悲伤不胜,仰头饮尽一坛酒,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与泪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苦是涩。 就在这时,他听识灵敏,忽闻远处有一大队人马靠近,便隐匿身形,探察情况。只见是令狐琰领了一众魔门弟子前来搜山寻宝,心下大喜,暗道:“没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天赐良机。”于是,便如同那次在六道魔帝陵一般,装作六道魔帝的鬼魂,欲将其一举歼灭,可不料还是让他给逃了。 第五十八章 追杀 凌风寻觅着令狐琰的踪迹急追而去,眼看着他已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便催动黑气,一指射出。那令狐琰似乎对此攻击十分敏锐,身形瞬间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回望了凌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你这孽徒,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凌风故作阴森地喊道。 令狐琰冷哼一声,道:“臭小子,你以为单凭装神弄鬼就能吓到我?若非你走了狗屎运,偷学了师父的至尊魔功,我岂会怕你。” “哟,原来早被你看穿了。”凌风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自从上次回去,我百思不得其解,若这世上真有鬼,为何老夫到这把年纪才见到,越想越觉得蹊跷,花聪那老儿与你关系匪浅,他将死之人,岂不会把这等宝物托付给你,那你会使太虚始魔诀上面的招数也说得通了。”令狐琰恨得牙痒痒道。 凌风又伸出一指,指尖魔气萦绕,凛然道:“我发过誓,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以慰前辈的在天之灵。” 随着凌风话语落下,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再次欺近,指尖的魔气凝聚成一道漆黑的利刃,划破虚空,直逼令狐琰而来。令狐琰一听见那令人心悸的啸声,顿时脸色煞变,身形急转,脚下步法玄妙,勉强躲过了这一击,然而那魔气利刃所过之处,地面被生生割裂出一道深痕,足见其威力之强。 两人在密林与峭壁间穿梭,所过之处,树木倾倒,尘土飞扬,鸟兽四散逃窜。令狐琰虽为魔道宗师,但此刻在凌风的魔功面前,逐渐已显得力不从心。 凌风那指尖绕缠的黑气,仿佛有着无尽的吞噬之力,稍有不慎中招,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令狐琰心中暗自焦急,他深知今日若不拼尽全力,恐怕难以逃脱凌风的魔掌。 “小子,尝尝我这惊涛琉璃掌的滋味!”伴随着一声怒喝,令狐琰双掌挥出,掌风如同实质般呼啸而出,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凝固,极具毁灭之力,直取凌风要害。 凌风见他的双臂瞬间竟变得透明,立即想到花聪就是死在这招之下,不敢大意,他身形一晃,旋身跃开,巧妙避开那汹涌而来的琉璃掌风,同时指尖黑气更甚,化作一道道锋利的黑色利刃,交织成网,向令狐琰反扑而去。 两人在这一刻,都使出了浑身解数,魔气与琉璃光芒交织碰撞,巨大的气浪把各自的身躯狠狠弹飞。 令狐琰身形在空中翻滚几圈,稳住身形后,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他深知与如今的凌风正面交锋已难以取胜,便不再恋战,身形如同脱兔般向密林深处窜去。 “想逃?没那么容易!”凌风迅速调息体内翻涌的魔气,身形暴起,化为一道残影,紧贴着令狐琰的轨迹,不断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密林中,光线昏暗,枝叶茂密,令狐琰好似有十足的逃亡经验,时而跳跃于树梢之间,时而穿梭于灌木丛中,试图甩掉凌风。然而,凌风如影随形,无论令狐琰如何变换方向,他总能及时跟上,那指尖的黑气利刃更是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如此追逐了一个时辰,令狐琰的体力开始逐渐下降,每一次的跳跃和躲闪都显得愈发吃力。而此时,他们也已经愈发接近九转无极阵的攻击范围。 令狐琰面容憔悴,抬起头,透过眼前花白散乱的头发望去,只见前方阵内天地变色,苍穹怒张,万道雷霆如狂龙般轰然降下,那些功力不济的魔门弟子,不断在这天威之下化为飞灰。 “横竖是个死,还不如在这雷霆万钧之下,拼个鱼死网破!”说罢,令狐琰回望了一眼追上来的凌风,毅然遁入这凶阵之中。 凌风在阵外驻足观望了一番,有些犹豫。九转无极阵的威名,他听闻已久,据说此阵能自动判别敌友,发动精准攻击,而他此时已然不是洛仙弟子,不知会不会受到雷霆的攻击。 但令狐琰那厮实在该杀,眼前正是良机,若让他逃走,以后想要为两位前辈报仇,也不知要等到多久。他心中的怒火愈加难以平息,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决定冒险一搏。 然而,当他踏入阵法的边缘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全身。那万道雷霆仿佛有了灵性,纷纷调转方向,朝他狂轰滥炸而来。凌风脸色骤变,他拼尽全力催动魔功,试图抵挡这毁天灭地的力量,但仍是杯水车薪。 “啊——”凌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在雷霆的轰击下不断颤抖,黑气护盾瞬间支离破碎。此时,他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和痛苦,仿佛整个灵魂都要被撕裂开来。 无奈之下,他只得纵身后退,离开大阵的攻击范围,颓然蹲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他喘息着,目光死死盯着阵内,只见令狐琰举着一件法器,正艰难抵挡苍穹降下来的雷电,然而那雷电感觉比自己方才遇到的还要细小,威力也比自己遇到的要弱。 “难道这雷霆的攻击强度还要分人么?”凌风心中惊疑不定。他回想起之前大师姐赵楠若跟他讲起的关于九转无极阵之事,据说此阵不仅威力绝伦,更能根据入阵者的修为、心性乃至善恶做出不同的反应。凌风自知自己修炼魔功,心性已偏,或许正因如此,才招致了如此猛烈的雷霆轰击。 “难道是天意?”凌风见令狐琰的身影已隐没于雷霆与光影交织的混乱中,冷哼一声,心中虽有不甘,但也只能徒呼奈何。 “令狐琰,你逃不掉的!”他咬牙切齿,心中的杀意丝毫未减。 凌风坐下调息一阵,等再睁开眼来,竟发现阵内雷息弱了一分,令他不觉一阵诧异,暗道:“这洛仙门千年护山大阵难道还有时间限制么?” 洛仙峰巅,众人也都察觉到了阵法的微妙变化,尽皆面面相觑,心中各有揣测。洛仙门的一众首脑们紧锁眉头,他们深知九转无极阵的奥妙,却也未曾见到过如此异象。这阵法自洛仙门创立之初便存在,在生死存亡的时刻守护着门派的安危,其威力之强,足以让任何入侵者望而却步。而今,不知怎地,竟渐渐显现衰弱之势。 “青玄师兄,你感觉到了么?”水柔面色凝重,眼中满是忧虑。“这九转无极阵似乎……在削弱。” 青玄沉声道:“确是如此,我洛仙门千年基业,全赖此阵守护,从未见过它如此虚弱之态。莫非,是大阵枢纽出了问题?” 林昊乾道:“魔教贼子狡猾多端,难道他们已寻得破解大阵之法?” “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青玄猛地站起,“传令下去,趁大阵余威尚在,魔教贼子无反击之力,立即派遣精锐弟子探查大阵各个枢纽核心,务必找出问题所在,修复阵法。” 一时间,洛仙弟子们纷纷领命,身形如电,穿梭于宗门各处,奔走相告。 大阵威力持续减弱,这时古神通一众魔门高手已能轻松抗衡雷电之威,他挺直身体,只手一张,一道结界如黑色巨幕般铺展开来,将周遭肆虐的雷电一一吞噬,化为无形。 这时沈再山哈哈大笑道:“哼,洛仙门自以为凭借这九转无极阵便能高枕无忧,殊不知世间万物皆有破绽。” 古神通瞥了他一眼,道:“我想,这定是沈兄的手笔吧!” 沈再山得意道:“我魁星殿岂会打无准备的仗,你有暗伏于洛仙门的内应,奇招深藏,我们就不能提前谋划?洛仙门的九转无极阵在仙林威名赫赫,我们岂会不知?在进山之前,我们便已暗中派遣弟子,乔装混入门中,搜寻那大阵的关键节点,做了手脚,虽非直接破坏,却足以让阵法的能量流转逐渐失衡。” “好一个釜底抽薪之计!”青玄闻言,面色更沉。 “哼,现在才知道,未免太晚。”古神通冷笑,随即挥手示意,魔教众人再次发动攻势。 他们四人再次逼近洛仙众首领,一齐攻了上去。青玄真人和六位首座,伤势还未恢复,此刻面对魔教高手的围攻,显得尤为吃力,顿时陷入苦战。 这时凌风见阵内雷息微弱,凭己之力已能轻松抗衡,便将体内魔功运转至极致,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缭绕,形成一层厚厚的护盾,大步向其中行去。 此时,九转无极阵每一个光柱附近,正魔两派阵营的人都在厮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剑光与魔气交织成一幅末日景象。 凌风不愿陷入厮杀,一路上尽量避开人群,循着令狐琰逃亡路上留下来的踪迹,直追而去。 等到一处坳口,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正魔两道弟子的尸体,却见有一人,跪坐在血泊之中,双目赤红,身影在扭曲的魔气中显得格外凄凉而诡异。 他的双手紧紧扣着一名已逝魔门弟子的肩膀,那弟子双眼圆睁,显然是在临死前被抽取了全部灵力。 “孙猴儿!”凌风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第五十九章 援手 孙逸鸣听到这熟悉的称呼,身躯微微一震,闻声回头,那双赤红的眼睛在见到凌风的瞬间闪过一丝清明。 “凌风……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仿佛连说话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凌风心中五味杂陈,向他缓缓走近。 “我……我……”孙逸鸣欲言又止,目光再次沉落到身旁那具冰冷的尸体上,“他们都要来杀我,我就杀他们,可是不知怎地,却……却发现自己体内潜藏着一股连我都无法控制的魔性力量……” 孙逸鸣声音低沉,他抬头望向凌风,那双曾经充满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如同深渊,将以前的清澈纯净吞噬殆尽,“这股力量,它……它让我变得不再是我……” “孙猴儿——”凌风轻轻唤了一声,想到当初回山途中那天晚上被一名黑袍人拦截,孙逸鸣就是在那时被他下了一种古怪恐怖的毒药,令他有时神志不清,嗜血好杀,“都怪我,当初就不应该带你下山,不然也不会……” “你放心,我一定找到治好你的方法!”他蹲下身,试图用双手握住孙逸鸣那双颤抖的手,但孙逸鸣却猛地一缩,仿佛害怕自己身上的污秽会沾染到凌风身上。 “别过来,凌风。我现在这个样子,只会伤害到你。”孙逸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痛苦。 凌风心中一阵酸楚,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目光坚定地对他道:“孙猴儿,你要坚强,我不能丢下你不管,但此刻有更紧迫的事需要我去做。令狐琰,那个老贼,我必须要杀了他。” “你……你要小心。”孙逸鸣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充满了关切。 凌风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希望!” 说完,便转过身,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长,随即身形一纵,消失在了山道上。 凌风眉头深锁,他发现令狐琰逃亡的方向竟然是洛仙峰,他去那里作甚?凌风并不想见到熟人,以免节外生枝,他只想速战速决,将此人杀了了事,尽快离开此地。 又奔出一程,此刻山林光线渐暗,风声呼啸,与凌风的衣袂摩挲声交织成一片,忽闻右侧隐隐传来一声叱喝:“魔教贼子,只会这点偷施暗算的伎俩么?” 那是——苏毅的声音! 凌风本不想管此事,哪知那里又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苏哥哥,我们可真是有缘呢,为什么我们每次相见,你都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却总不肯多看我一眼呢?” 凌风身形一顿,这声音娇媚中带着几分挑逗,他并不陌生,是曾经有过数次交手的蓝魅,此女以魅术闻名天下,其手段之高明,曾轻易操控碧云轩长老李茵崎,可谓最毒蛇蝎,令人防不胜防。 “妖女,你有本事就光明正大与我一战,何必耍这些下三烂的手段!”苏毅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想当初因她姐弟二人而身中黄蜂尾上针之毒,无缘五雄大比,实乃生平憾事。而今再遇,旧恨新仇交织,使得他语气中多了几分难以遏制的激昂。 凌风当即前往附近,躲在树丛中往前看去,只见苏毅杵剑半跪,脸色苍白,显然在刚才的交锋中吃了不小的亏。蓝魅和蓝尘则立于不远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那一身紧身紫衣勾勒出曼妙身姿的蓝魅,手中轻摇着一柄绘有繁复花纹的扇子,那扇子仿佛有魔力一般,轻轻一扇,便有缕缕幽香飘散,令人心神恍惚。 “哎!”蓝魅假意叹了口气,可怜兮兮道,“我并非真的想对哥哥下手,只可惜你我分属不同的阵营,主命难违。但今日,既然哥哥执意要战,魅儿也只好奉陪到底了。”言罢,缓步欺近,脸上笑容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狠辣。 凌风见此当即出手,他悄然凝聚灵力,手指轻弹,一枚细小的石子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误地击中了蓝魅手中的扇子。扇子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震开,那股令人心神不宁的幽香也随之消散。蓝魅身形微晃,显然未料到会有人暗中相助,她迅速环顾四周,目光中充满警惕。 “何方高人,何不现身一见?”蓝魅捂住虎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愠怒。 凌风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身形如同鬼魅,一阵风自他周身缭绕而起,卷起落叶与尘土,久久未绝,却也不曾正面望向那二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只映着一片冰冷的寒光。 两边人都是一脸震惊,蓝尘紧紧盯着他道:“凌风,你……你不是死了么?” 凌风一听此言微诧,稍加思索便知晓当日将他打入离火涧的黑衣人乃是天魔教门下,蓝尘与他乃是同宗,这才笃定自己已经身死,要不然别人都只会以为自己是离奇失踪。他嘴角微翘,道:“今日我不想杀你们,滚吧!” 蓝尘一听此话顿时脸色铁青,冷笑道:“也不知是谁杀谁,你以为仅凭你一己之力,就能在我们姐弟二人面前嚣张?”他边说边握紧手中长剑,剑尖微颤,发出阵阵低吟。 蓝魅亦是冷哼一声,迅速调整状态,那双原本闪烁着戏谑光芒的眼眸此刻变得锐利如鹰,她再次轻摇手中扇子,只是这次,扇面上绘制的繁复花纹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淡淡的紫色光晕。 “哼,来吧!”凌风气定神闲站在原地,双眸如寒星般深邃,周身灵力隐隐波动,他并未直接回应蓝魅与蓝尘的挑衅,而是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态,淡淡扫视着二人,那眼神中既有不屑,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狠厉。 蓝氏姐弟低喝一声,同时出手,剑光与扇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向凌风席卷而来。凌风的身形突然模糊,仿佛化作了无数道残影,在蓝魅与蓝尘之间穿梭。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异常精准,却又在关键处轻轻避开,骤然收势,如同鬼魅戏耍凡人,既不真正伤人,又让蓝氏姐弟的攻势屡屡落空。 此时暗夜林中,兵刃锐响,激战渐酣,灵力激荡,震得四周树木摇曳,落叶纷飞。 蓝魅脸色凝重,她发现凌风的身法比她想象的还要诡异莫测,那紫色光晕的扇面虽威力不凡,却总被凌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而蓝尘更是心急如焚,他的剑法本以凌厉着称,但在凌风面前,却仿佛失去了往日的锋芒,每一击都显得力不从心。 “凌风,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蓝尘怒吼,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甘与愤怒。他深知今日若不能拿下凌风,日后必将成为心腹大患。于是怒吼一声,攻势骤然加快,长剑划出一道如闪电般的轨迹,直取凌风要害。然而,凌风身形一扭,竟轻松避开这致命一击,反手一掌拍出,掌风中带着浓郁的黑气,直击蓝尘胸膛。蓝尘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袭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一时之间竟无法起身。 蓝魅见弟弟受伤,脸色大变,她没想到短短时日未见,凌风功力竟会如此深厚。但她毕竟是天魔教高手,反应极快,立即施展秘法,周身紫光大盛,化作一道紫色光影,企图携着蓝尘逃遁。然而,凌风怎会给她机会,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蓝魅身前,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之上。 “你的命,现在由我决定。”凌风的声音冷冽如冰,他体内魔功涌动,一股庞大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涌入蓝魅体内,瞬间令她心防瓦解。蓝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归于平静,整个人无力倒地。 “姐姐!”蓝尘顿时崩溃大吼,“你把她怎么了?” “你也跟着她去吧!”凌风的话语如同宣判,不带丝毫情感,他缓缓松开蓝魅的手腕,转而看向挣扎欲起的蓝尘, “凌风,你若敢伤我姐姐分毫,我蓝尘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咬牙切齿,体内灵力狂涌,骈指指向跌落的佩剑,剑身微颤,缓缓浮起,响应着主人的意志,不甘地划过一道弧线,直射向凌风脖颈。 凌风却只是一瞥,身形未动,只是轻轻一挥衣袖,那凌厉的剑芒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壁垒,骤然间失去了控制,无力地跌落在地,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做鬼?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缓步走向蓝尘,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蓝尘的心弦上,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与绝望。 可是后来,蓝尘却突然一笑,望向躺在地上的蓝魅,竟不再理会逼近的凌风,缓缓爬向自己的姐姐,眼中的温柔与悲痛交织。 “姐姐……姐姐,别怕,无论生死,我们都要在一起。”他伸出手,轻轻抚过蓝魅的脸颊,试图擦去她嘴角的血迹,但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凌风蓦地驻足,冷眼旁观这一幕,心中却莫名泛起了一丝涟漪。他原本就未曾打算取这二人性命,只是意在震慑,而此刻,更加不会轻易打破这份姐弟情深。 “这两人手足情深,倒是真性情,远比正道那些虚情假意之徒要好上百倍。”凌风心中暗自思量,眼神中的冷冽渐渐柔和了几分。他收起周身环绕的魔气,缓缓开口:“令姐没事,你带她走吧!”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苏毅立马道:“凌师弟,这两人乃是魔教数一数二的高手,今日放虎归山,恐日后成为大患。” “哦?那又如何?”凌风眉毛一挑。 “身为洛仙弟子,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今日若轻易放走他们,岂不是违背了师门教诲,更可能给天下苍生带来无尽祸患?”苏毅的声音慷慨激昂,说得大义凛然。 哪知凌风只是冷冷一笑,道:“苏师兄,你可知——我已经不是洛仙弟子了。” 苏毅神情一愕,随即面露一股痛意,怔怔地望着这位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喃喃地唤了一声:“凌师弟……” 这时,蓝尘站起身,将蓝魅负在背上,对凌风道:“我蓝尘,绝非忘恩负义之徒。今日,你手下留情,未取我姐弟二人的性命,此等恩德,我铭记于心。他日若你遭遇不测,落入我手,也必还你一条生路,以报今日不杀之恩!” 说罢,便背着蓝魅,在夜色中艰难前行。苏毅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惋惜,又见凌风举步正要离开,遂开口喊道:“凌师弟——” 凌风停下脚步,却听苏毅拳拳说道:“今后无论你身在何方,愿你能够坚守本心,勿忘初心。” 凌风没有回答他的话,身子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了山道上。 第六十章 存亡 洛仙峰的鏖战已僵持到深夜,青玄真人携六位首座固守洛仙主峰,与古神通等魔门四人对峙于峰顶之上,夜色如墨,星辰隐匿,唯有双方灵力激荡产生的光芒,将这片天地撕扯得支离破碎。 双方皆已显出疲态,洛仙门众人身上已布满斑驳血迹,嘴角血丝蜿蜒,体内灵力已近枯竭,其中尤以百草为甚,洛仙八脉首座以他功力最弱,这是因为他本擅长于医道,并非杀敌之技,故而此时面色苍白,脚步踉跄,全靠身旁同门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立。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咬紧牙关,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古神通等魔门四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危天行和宁不凡身上剑痕累累,衣衫破碎,透出斑斑血迹,持剑的手也在不住颤抖。古神通和沈再山毕竟修为高深,尚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但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却如同夜幕下的暗流,于无声中涌动。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双方都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够打破僵局的契机。 古神通心道:“原以为无崖子身死,洛仙门并无可观战力,于是我等趁其出殡之日,攻其不备,再加上我暗伏于其中的内应关键时刻突袭,将一众洛仙高手重伤,这可谓是覆灭其门庭千载难逢,绝无第二次的良机,可没想到,此战居然艰难至此。今日若不能一举荡平洛仙门,日后恐怕再无机会。” “青玄老儿,你洛仙门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再做无谓的抵抗?”古神通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丝得意与挑衅,“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愿归顺我魔门,我可保你洛仙门一脉传承不断。” 青玄真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满是决然之色:“古神通,你休要妄言!今日,我青玄便是战死于此,也绝不会让洛仙落入你等之手!” 话音未落,青玄真人身形暴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逼古神通而去。其余六位首座见状,亦是将体内剩余灵力催发到了极致,与魔门四人缠斗在一起。夜空中,灵力光芒更加耀眼,仿佛要将这无尽的黑暗彻底撕裂。 然而,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一道磅礴灵力猛然落在激战正酣的场地,将交战双方生生分隔开来。 众人急忙向后退开,只见长空之上,有两人于虚空伫立,一者为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身着灰色道袍,须发皆为花白,手持一根浮尘,眼神中透露出超凡脱俗的深邃;另一人则是一名温婉女子,身披流光溢彩的纱衣,面容甜美清新,眉宇间且还蕴含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古木见到这两人,顿时大喜过望:“叶道友、江道友,你们来得太及时了,这一众魔道贼子简直欺人太甚,竟敢在我等眼皮子底下妄图颠覆洛仙门,实属自寻死路!” 这两人正是瑶玑宫十大散仙位居第三、第四位的叶星礼和江婉毓。 这时水柔面色冰寒,望了一眼古木道:“古木师兄,我瞧这瑶玑宫也来者不善,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与魔门拼了个两败俱伤之后才来,定是别有用心!” 古木面色一僵,一股寒意陡然从心底升起,洛仙众人听到水柔的话,也都不由得心中一凛。 青玄真人眉头紧锁,目光在叶星礼与江婉毓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衡量着什么,少时才道:“二位道友,我洛仙门与瑶玑宫虽无深交,但也同属于正道。今日二位突然驾临,若愿助我洛仙门一臂之力,青玄自是感激不尽。” 然而,叶星礼并未立即回应青玄真人的话,他轻轻捋了捋胡须,目光深邃地望向下方混乱的战场,以及那些或站或倒、满身伤痕的洛仙门弟子,缓缓开口道:“青玄真人,我等确为援助而来,但世事复杂,非一言可蔽之。瑶玑宫与洛仙门虽非至交,却也同属于正道的中流砥柱,眼见魔门猖獗,岂能坐视不理?” 江婉毓在一旁轻轻点头,道:“不错,我们此行,一来是为了援助贵派抵御外敌,二则是关于贵派的镇派至宝风雪引的归处……” 此言一出,洛仙门众人骇然变色,就连魔门之人也不禁露出一脸鄙夷之态。 江婉毓对众人的反应置若罔闻,继续道:“近年来,魔道势力日益猖獗,而贵派掌门无崖子前辈不幸羽化,留下风雪引这等无上至宝无人镇守,实乃天下正道之大患。我瑶玑宫虽不才,但亦愿为守护正道安宁尽一份绵薄之力。我们提议,在此特殊时期,由瑶玑宫暂时保管风雪引,以防其落入魔门之手,待洛仙门寻得新掌门且有能力守护此等宝物,或局势稳定之后,再行归还。” 洛仙门众人面面相觑,既有惊讶也有不解。古木眉头紧锁,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措手不及:“风雪引乃我洛仙门千年传承之物,岂能轻易交予他人?” 青玄真人沉吟片刻,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后向长空之上的两人拱手道:“叶道友、江道友,二位的心意,青玄深表感激。然而,风雪引乃我派祖师洛仙真人传下,要求后辈子孙世代守护,若轻易交予他人,恐有违先师遗训,亦难以向洛仙门上下交待。” 叶星礼闻言,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意外之色,他缓缓道:“青玄真人言之有理,风雪引之重,非言语所能尽述。但请真人试想,若此宝落入魔道之手,不仅洛仙门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整个九州亦将生灵涂炭。我瑶玑宫虽非大能辈出,却也愿以全派之力,确保风雪引无虞,直至洛仙门恢复元气。” 江婉毓接过话头,语气柔和却坚定,道:“青玄真人,我们理解您的顾虑。但请相信,瑶玑宫此举绝非出于私利,而是为大局着想。我们愿意立下重誓,在保管风雪引期间,若有任何闪失,瑶玑宫将承担一切后果。” 然而,尽管叶星礼和江婉毓诚挚陈词,洛仙门众人的心绪却并未因此而有所动摇。万天抒踏前一步,坚定道:“叶道友、江道友,你们先天下之忧而忧,万某佩服,但风雪引之于洛仙,并非是一件宝物那么简单,代表的是祖师基业,是历代先辈们的汗水与牺牲,更是我辈心中的信仰与骄傲。将其交予他手,非但违背祖训,更是对先辈的英灵不敬。” “再者,”万天抒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周围蠢蠢欲动的魔门中人,“此刻正值危难之际,我洛仙门弟子虽多有伤损,但守护宗门、扞卫正道的决心却未减分毫。即便没有你们相助,我们也誓与魔门抗争到底,绝不让先祖的基业毁于一旦!” 青玄真人闻言,轻轻点头,又瞥了一眼万天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好似在说:“我洛仙血性男儿,正该如此!”然后又遥遥向长空之上那两人道:“叶道友、江道友,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还请你们先退到一旁,今日之战,洛仙门定当全力以赴,即便最终无法护得风雪引周全,也绝不会让它落入魔门之手,玷污了先辈的英灵。” 他这句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了,其意为即便洛仙门终要覆灭,也会带上风雪引一起从这世上消亡,而不是让它成为有心之人肆虐天下的利器。 这番话一出,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股悲壮之意弥漫开来,叶星礼与江婉毓相视一眼,眼中既有敬佩也有无奈。 “洛仙誓与风雪引共存亡!” 这句话是从风还羽口中高声呼出,他作为凌霄峰首座,一直给人的感觉是温文尔雅,毫无长者那般威严之感,并且平素也与宁不凡交好,但如今宁不凡叛出洛仙,对他打击极大,他虽未将这份悲愤宣之于口,但内心却也是十分地挣扎。 故而此刻,他的声音却如同雷鸣般响彻云霄,激起了洛仙门弟子心中最深处的热血与不屈。弟子们纷纷响应,高举手中长剑,怒指苍穹,誓言回荡在山谷之间,与风声雨线交织成一首悲壮的战歌。 “洛仙誓与风雪引共存亡……洛仙誓与风雪引共存亡……洛仙誓与风雪引共存亡……” 凌风蓦地停下脚步,只闻细雨沙沙中,阵阵吼声自朦胧远方汇聚成磅礴之音,如同怒潮般汹涌而来,响彻在洛仙群峰的每一个角落。 他面色凝重,望向远处云雾中的洛仙峰半晌,又继续追击令狐琰而去。 危天行在沈再山耳旁道:“沈叔,瑶玑宫在一旁虎视眈眈,此次覆灭洛仙门变数极大,我们该怎么办?” 沈再山长吁一口气,道:“先不慌,我们静观其变!”说完,又瞥了瞥古神通,只见他一脸怒容,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宁不凡道:“古兄,今日好不容易重创洛仙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 古神通摇了摇头道:“如今瑶玑宫两大高手作壁上观,虽然明面上他们说不会出手帮助洛仙门,但是试想一下,倘若我们真的杀了这些洛仙门一众首脑,夺取了风雪引,他瑶玑宫还坐得住吗?而且,不从洛仙门手中抢夺,而是从我们魔门手中夺取,出师有名,所谓正道第一门派,打得好大的算盘呀!” 魔门并不愿率先出手,但又不想放弃,三方势力由此僵持了下去。 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雨势也渐渐停歇,只留下山间缭绕的雾气,和偶尔滴落的晶莹水珠,为这紧张对峙的场景平添了几分肃杀。 突然间,云雾深处凌空渡来一个身影,他行色慌张,不时向身后张望。古神通看到,面色一喜,高声呼喊了一声:“令狐宫主——” 令狐琰见到三方对峙的场景,眼珠一转,便来到古神通等一众魔门高手面前,向他们拱手作揖,道:“古教主,危教主,沈兄,咦……这位是……” “这位是宁不凡宁先生,是我天魔教门下。”古神通介绍道。 “哦哦,幸会幸会!” “令狐宫主此来真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啊!” “怎么了?嘶——你们还没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吗?” “额……这……情况发生了一点变数,若要顺利夺取风雪引,还需仰仗令狐宫主。” “欸,别别……我之前就说过,我志不在这件宝物,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罢,转身欲走。 “宫主请留步!”古神通急忙叫住他道,“晚辈看您行色匆匆,孤身从后山过来,想必您此行也是空手而归吧!” 令狐琰闻言,脚步微顿,侧目望向古神通,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轻叹一声,转过身来,缓缓道:“古教主果然心思细腻,不错,我此行确未能如愿。洛仙门虽遭重创,且看现在瑶玑宫也在虎视眈眈,你们想要的风雪引也踪影不知,非轻易可得啊。” 第六十一章 回光 古神通轻轻一笑,道:“眼下局势对我们来说的确不容乐观,但我们魔门三派此次大举进攻洛仙门,门下弟子折损无数,若是此时收手,真的甘心吗?” 令狐琰沉吟片刻,目光在古神通与危天行以及沈再山之间游移,最终落在了那看似平静却暗藏汹涌的山间雾气上。 古神通看出他的犹豫,继续说道:“令狐宫主,你我皆知,这风雪引乃是当世神器,有着逆转乾坤、改天换地之威能,得之者可称霸九州,手握天下气运。只要我们三派联手,共取这件宝物,何愁他日不能重振魔门,威震仙林?” 令狐琰的眉头紧锁,让魔泯宫称雄九州,是他毕生所愿,如今这个机会近在眼前,却也是布满荆棘,局势之复杂,远超想象,倘若真能夺得风雪引,一切牺牲与努力都将会变得值得。 这时沈再山也开口附和道:“令狐宫主,届时我可以和古教主牵制住瑶玑宫那两个劳什子散仙,你,危教主,以及宁兄便一起对付洛仙门那一众苟延残喘之人,岂不是轻而易举?” 令狐琰转念一想:“如今凌风那小子追得我甚紧,有古神通和沈再山这两大高手护我,他必不能轻易近身,不妨跟他们合作一次。”于是便长叹一口气,道:“罢了,既然大家目标一致,我魔泯宫便也加入这夺取风雪引的行列。但丑话说在前头,若真寻得此物,归属问题还需另议。” “那是自然,宫主放心。”古神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再看向其余三人,几人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便已达成默契。 于是五人再次集结,一齐攻上,向青玄真人一众洛仙群豪发动攻击。 青玄真人立于阵前,望着对面逐渐逼近的魔道高手,眼中竟闪过一阵无力感,此次魔门大举来犯,他们已经鏖战了一天一夜,体力和灵力皆已快枯竭。 “师兄,我们真的要袖手旁观吗?洛仙门一门忠烈,实在是不忍见他们惨死于魔门之手。”江婉毓不禁动容。 叶星礼轻轻一叹道:“唉,掌门师兄之命,我们也只能遵从。” 但见青玄真人双掌并出,汇聚了洛仙七脉顶尖高手的浑厚灵力,猛然向前疾冲而去。魔门五大高手见状,亦是迅速反应,将各自深厚的灵力凝聚于古神通一人之身,形成一股难以匹敌的磅礴之力。两股强大的灵力在虚空中猛烈碰撞,一时间,光华耀眼,形成了一道道绚丽的光弧,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犹如天崩地裂,震撼人心。 然而,初时还强压魔道一时的洛仙灵力,逐渐显出疲态,渐渐被魔道那股磅礴灵力逼退。 青玄真人身形一晃,面色苍白,显然也承受了极大的反噬。他咬紧牙关,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前方魔门众人,心中既有不甘,也有视死如归的决绝。“洛仙门,绝不能就此倒下!”他低吼一声,再次调动体内残余灵力,准备拼死抵抗。 突然,站在末位的百草狂喷一口鲜血,向后跌出,下一个瞬间,对方灵力便横扫而过,余下六人也纷纷被震飞,横身跌出数丈。 “哈哈哈——杀!”古神通狰狞大笑,与其余四人一同飞身欺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头,洛仙群豪身后数丈处的棺木内一道人影疾射而来,“砰砰砰砰砰——”只听得五声巨响,魔门五大高手的身影竟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纷纷倒飞而出,他们个个面露惊愕,丝毫没看清到底是谁在这紧要关头骤然出手。但觉此人灵力雄浑得可怕,一击之下,便如天际雷霆,即便古神通、沈再山这等魔道宗师,亦是无法抵挡。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漂浮于空中,就连那纯白的须发也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自古老岁月中走出的仙人,带着一股超脱尘世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敬畏之心。 古神通等人惊恐地看着前方那道白色身影,脸上俱是写满了不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历经天劫的仙道绝世人物,竟然没死! “掌门师伯!”六位首座齐齐欢呼。 青玄真人更是一腔热泪滚滚而下,激动道:“师父——” 叶星礼与江婉毓此刻神色骤变,脸上现出极尽惊惶之色。他们此番踏入洛仙门,本就是趁无崖子仙逝,魔门大举进犯,宗门危在旦夕之际,意图以援助为筹码,迫使对方交出风雪引,此等行径,无异于趁火打劫,极尽卑劣。可万没想到,无崖子竟然好好活着,这一幕,对他们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这……这怎么可能……”叶星礼的声音颤抖,眼神中俱是惊恐之意。 他身旁的江婉毓亦是面色苍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师兄,我们……”江婉毓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中满是不安。 只见无崖子右手在虚空平平一划,五柄罡气凝聚的小剑转动不息,随即袖袍一挥,那排小剑犹如天罚之剑,划破长空,携带着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量,射向古神通等五人,空气中仿佛被撕裂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缝,发出尖锐的啸声。 “啊——”伴随着五声凄厉的惨叫,魔门五大高手的身体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鲜血飞溅,衣物破碎,露出狰狞的伤口。他们的眼中满是震惊与绝望,怎么也想不到,这位传说中的仙道巨擘,即便历经天劫,其修为竟还恐怖如斯,一出手便是如此毁灭性的打击。 古神通强行稳住身形,胸口一道触目惊心的血洞正汩汩流血,他的眼神从震惊转为狠厉,不甘地吼道:“无崖子,你竟敢如此!我天魔教与你不死不休!” 宁不凡面上全是惊恐之色,不顾伤痛,连滚带爬向无崖子,呼喊道:“掌门师伯,弟子错了,望您手下留情呀。” 无崖子面色淡然,仿佛并未将古神通的狠话放在心上,他望着宁不凡,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魔道中人,为非作歹,残害生灵,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言罢,无崖子身形一闪,已至宁不凡面前,五指微张,掌心雷光闪烁,那是集天地之力于一体的仙家法术。宁不凡见状,拼死抵抗,周身魔气翻腾,企图抵挡这致命一击,但无崖子修为深厚,岂是他所能抗衡?只见雷光一闪,宁不凡整个人被轰得飞出数丈,重重摔在地上,全身骨骼碎裂,一命呜呼。 其余四名魔门高手见状,哪里还敢逗留,纷纷祭出保命法宝,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然而,无崖子岂会轻易放过他们?只见他身形连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或封其退路,或破其法宝,不过片刻,四人便一一被制服,或重伤倒地,或昏迷不醒。 洛仙群豪目睹这一幕,无不欢欣鼓舞。无崖子扫视周围一切,目光最终落在了叶星礼与江婉毓身上,声音淡然却蕴含威严:“叶星礼,江婉毓,尔等身为正道中人,却行此不义之举,趁我洛仙危难之际,欲图不轨,实乃大谬不然。” 叶星礼强作镇定,试图狡辩:“无崖子前辈,误会,这完全是误会。我等此番前来,实则是为援助洛仙,共抗魔道啊。” 无崖子冷哼一声,其语甚是威严:“援助?我看是觊觎我洛仙之宝风雪引,才更为贴切吧。此宝乃我洛仙之根本,岂能落入尔等贪婪之手?”言罢,他身形一动,瞬间出现在叶星礼与江婉毓面前,一股磅礴的灵力威压笼罩而下,让他们二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念在尔等修行不易,今日便不取尔等性命,你们回去告诉凤无绝,我洛仙虽势单力薄,不及贵派之强盛,但若真有胆敢行侵犯之举,我洛仙上下必将誓死扞卫,凭借风雪引之无上神力,与之玉石俱焚。”无崖子的声音冷冽如冰,让人胆寒。 叶星礼与江婉毓相视一眼,面上惶恐之色更甚,二人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行礼,灰溜溜地离开了此地。 洛仙之危已然解除,众位弟子顿觉心中大石落地,洛仙峰一派欢呼雀跃。然而无崖子仍是神情肃然,豁然转头,目光如鹰般射向山峦某处。 在洛仙峰对面一座稍矮的山峰,藏匿在树从中的凌风整个人如被电流击中。 无崖子的目光好像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我藏身如此隐蔽,却还是被他发现了吗?”凌风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无崖子暗道:“这才一个月不见,此子身上的魔气更胜从前,今日若不将他除去,恐日后成为祸世间的绝世魔头。” 无崖子身形如同鬼魅,眨眼间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凌风面前,衣袂飘飘,状若仙神。他凝视着凌风,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眸中,既有惋惜也有决绝。“凌风,我念你本性不坏,只因一时行差踏错而步入魔道,为此,我特赐你于离火涧静思己过,以盼你能洗去一身污浊,重归正道,可没想到你却枉费我一番苦心,竟敢擅自逃离,真是无可救药。” 凌风心中惊骇万分,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应对。他深知,在无崖子这等修为深不可测的强者面前,任何逃避都是徒劳。于是,他迅速调动灵力,体内魔气涌动,太虚始魔诀已运转至极致,周身黑气缭绕,形成一道结界,企图抵挡无崖子的逼人之势。 第六十二章 惊天 “哼,还想负隅顽抗,纳命来!”无崖子手中动作毫不留情,一掌拍出,掌风挟带雷霆万钧之势,直逼凌风而来。 凌风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魔气凝聚成一道漆黑的剑芒,向无崖子的掌风迎去。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翻滚,四周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然而,实力的差距终究无法弥补。尽管凌风已倾尽全力,但那道漆黑的剑芒依旧被无崖子的掌风轻易击溃,余威更是将他震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如纸。 “哼,区区魔功,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无崖子冷哼一声,身形再度逼近,显然不打算给凌风任何喘息的机会。 凌风心中焦急如焚,他自忖就算自己将太虚始魔诀修炼至登峰造极的第九重境界,也断然无法与眼前这位强敌抗衡。他不禁思绪翻涌,倘若无崖子与六道魔帝同处于一个时代,此等惊世骇俗的风采,定将让那位绝世魔头也黯然失色! 凌风不得不身形急退,不断奋尽全力抵抗对方的每一次攻击,他的身体如遭重锤,数次硬碰之下,终是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腾的气血,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风儿——”水柔遥遥赶来,大声呼喊。 万天抒也连忙喊道:“掌门师伯,凌风虽误入歧途,但并未做伤天害理之事啊!” “此子身怀绝世魔功,戾气甚重,若任其发展,将来必成大患,危及整个仙林,万师兄,水师妹,切不可感情用事,以免纵虎为患。”古木这时也追了上来,语气冷冽,目光如电,冷冷扫向凌风。 凌风满腔怒气瞪向古木,喝道:“你这老贼,上次教训得还不够吗?竟还敢在此妄言!”他强行压制住体内的伤势,双手再次结印,魔气翻涌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魔之手,带着森然的毁灭之意。 古木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抹怒意,但随即被更深的冷意所取代。\"凌风,你执迷不悟,现如今掌门在此,你竟也敢如此放肆!你原为正道弟子,却私下修炼魔功,心性暴虐,殴打长辈,乃是天下之大害,今日,我们便是要替天行道,清除你这魔道余孽!\" 无崖子静静听完,又透过凌风周遭那浓郁缭绕的黑气,看到那双无比怨毒的眼神,心中已有决断,右掌微微转动,一枚小剑正在汇聚成型。 “啊——你这老匹夫,我杀了你!”凌风愤怒到了极点,一声怒喝,体内魔气沸腾至极致,那巨大的魔气手掌如黑云压顶,猛地朝古木拍去。此招名为“石破天惊”,是极其威猛霸道的招数,当初在六道魔帝陵,凌风就是凭此招击溃了那重达万斤的陵墓支柱。 然而,无崖子身形一闪,挡在了古木身前,那枚凝聚而成的小剑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精准击中了魔气手掌的核心。 “砰!”一声巨响,魔气手掌在剑光之下轰然崩溃,化作无数黑雾四散开来。 “你们这些人,颠倒是非黑白,凭借实力,抢夺本不该属于你们的东西,连人命都要……咳咳……”凌风激动之下,便因体内伤势而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这时,洛仙其余首脑也尽皆围了上来,凌空立于无崖子身后左右两侧。 凌风心绪平复之后,又瞪大了眼睛,满是怒火与不甘地看着眼前的这群人。他们,曾经是自己敬重的长辈,如今却站在了对立面,成为了审判他的“正义使者”。 “所谓正道,便可以自恃正义而强取豪夺?所谓正道,就可以为了自己成仙而不顾他人死活?所谓正道,就可以是非不分,颠倒黑白,以道德之名行不义之事?”凌风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极尽绝望悲凉。 凌风说完,却看见无崖子怒容显现,右手并指斜垂,又感觉到此时的风掠过自己的脸庞,正朝着一个方向加速拂过,顿时面色一骇,这是…… “他真的要杀我!”凌风瞪着眼前那道仙风道骨的身影,心中生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他环视四周,周围那些曾经的同门,此刻都以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他,有怜悯,有愤怒,也有冷漠。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仿佛一夜之间,他从一个被崇敬光芒笼罩的仙林天骄,变成了众人眼中的异类和敌人。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他们害死了芷烟,反过来却还要杀我!”一种深深的无力和不甘在凌风心中翻涌,他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远不及他心中那份痛楚来得深刻。他抬头望向无崖子,那双曾经在门中弟子眼中充满慈爱的眼眸,此刻却如同寒冰般冷冽。 恨意在凌风心中如野火燎原,焚尽了最后的理智与温情,胸中只余下那无尽的怒火,誓要让天下所有的虚假不公付出代价。 “哈哈……好一个正道!”凌风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既有悲凉也有疯狂,“好一个洛仙门!”这一句话又说得无比酸涩凄楚,带着几分嘲弄,几分不甘,“既然这世间已无我容身之处,那我便以自己的方式,来讨回这一切的公道!” 言罢,凌风周身的黑气再次沸腾,右指也如无崖子一般徐徐垂下,一股与对方相反的气机徐徐转动。此刻从上空俯视而下,便可以清晰看到黑白两色气流各自以凌风和无崖子为核心交织缠绕,宛如天地间最纯粹的阴阳之力被强行凝聚于此。 “快退!”青玄真人连忙向众人大吼。 洛仙弟子都还未回过神来,却被他这一吼猛然惊醒,立即回想起两年前无崖子和无云子以神龙灭世剑诀对冲的那惊天一战,纷纷向后急退,生怕被卷入这场即将爆发的恐怖对决之中。空气中不止弥漫着紧张与肃杀之意,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天地间的规则在这一刻都为之颤抖。 “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将这句口诀诵了出来。 凌风的剑气,在那一刻,仿佛挣脱了凡尘的束缚,化为一条漆黑如夜、龙鳞闪烁的巨龙,它咆哮着腾空而起,穿梭于云层之间,雷鸣电闪伴其左右,每一次翻腾都似乎要撕裂这天穹,其势之猛,足以震撼九霄。 反观无崖子,他的剑气则化作了一条晶莹剔透、圣洁无瑕的白龙,白龙周身环绕着强大柔和的光芒,如同晨曦初现,万物复苏,它悠然自得地游弋于虚空,与黑龙的狂暴形成鲜明对比,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你果然也学会了心诀!”凌风面容沉静,似乎早已料到。 这次凌风施展的剑气化龙,其规模之巨,远超五雄论道时的盛况,只因神龙灭世剑诀这门功法并没有修炼灵力的法门,一招悟透,剑意便随修为攀升而愈发凌厉。要是此招将来用紫皇傲天诀大成的灵力使将出来,其势必将撼动天地,诸天神魔亦难逃其锋! 凌风与无崖子立于双龙交汇的中心,他们的身影在光芒与阴影中忽隐忽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两道剑气,如同阴阳两极,在天地间演绎着最原始的对抗。风起云涌,山河变色,整个山谷仿佛都被这两股力量撕裂开来,碎石纷飞,草木皆枯。 杨清雪此时身在远处,却清晰地看到那惊心动魄对战的两人,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担忧。 这一幕,似曾相识,看来结局早已注定。 “原来当初在幻境中看到的景象,真的有一些是会在我们所在的世界中真实发生的!”杨清雪泪流满面,当初在寒潭冰洞中,雪女对她试炼时看到的那些许许多多的幻境,都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 “既然这一幕真实发生了,那其他的也会……爹爹……也会死在凌师兄手上么?”杨清雪被自己的想法惊得浑身一颤,她不愿相信,更不愿接受这样的命运安排。但眼前的景象,除了那漫天的大雪,皆与幻境中那绝望的一幕如此相似,让她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是宿命的轮回。 凌风和无崖子剑气抗衡已至巅峰,剑气的碰撞激起一圈圈空间涟漪,天地间,唯有这两股力量的交锋最为耀眼,万物皆黯然失色。 对冲之后,天地间已经历一场浩劫,狂风骤停,雷鸣渐息,两道龙形剑气在激烈碰撞的顶点骤然爆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芒,洒落在这片莽莽山谷之中。 凌风只觉体内气血翻腾,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这股力量撕裂,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震得远远抛飞。 无崖子亦是向后跌去,洁白的长须上洒落一连串殷红的血珠,那原本散发出强大气息的伟岸身影,此刻也显得极为佝偻疲惫。 “掌门师伯——”“掌门师祖——” 周围无数呼声此起彼伏,青玄真人身形如电,立刻接住了无崖子的身体:“师父——”他的眼中俱是泪水。 众位首座围成一团,眼中含悲,望着这位垂朽老人,心中无尽哀伤。 古木霎时反应过来,一把拭去泪水,愤然转身,朝着周围大喊:“洛仙弟子,听我号令!凌风此贼,竟胆敢背弃师恩,堕落魔道,更犯下了欺师灭祖的滔天大罪!我命令你们,即刻围剿此贼,不论生死,务必将其诛灭!” 第六十三章 嘱托 洛仙峰大殿,无崖子虚弱地盘膝于三清神像前,下首青玄真人、六脉首座及各峰长老跪坐一片,满目含悲,大殿之外,所有在这场大战中幸存的第十一代弟子整齐伫立,气氛凝重肃然。 “师父,您一定要撑住,洛仙不能没有您!”青玄真人拉着无崖子的手,声音哽咽。 无崖子缓缓睁开眼,双瞳已现浑浊之色,他轻轻拍了拍青玄真人的手背,声音微弱道:“青玄,为师时日无多,洛仙的未来就要交到你的肩上了!” 青玄真人眼眶湿润,但他强忍住泪水,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师父放心,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守护洛仙!” 无崖子望了望下方众人,徐徐道:“那日我飞升未果,深知命不久矣。但想到我死了之后,洛仙无强者镇守,魔道宵小必会趁虚而入,抢夺风雪引,我便施展秘术,封存生机,制造假死之象,诱敌深入,再骤然发难,将其重创,更借此机会震慑瑶玑宫,令他们知晓,即便我身陨,洛仙凭借风雪引之威,亦能与他们分庭抗礼。” 这时,古木抬眼望向他,随后眼神一滞,目光又埋了下去。 “古师侄,你可有话说?” “弟子只是有个疑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无崖子一笑道:“但说无妨!” “今日师伯大展神威,其实明明可以击毙那几个魔头,但是好像刻意未下杀手。” 无崖子微微点头道:“不错,那几人还不能杀,虽说我们洛仙门乃正道门派,斩妖除魔,天经地义,但是一旦正魔两方势力失衡,便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弟子明白了,这动荡之因,便是这瑶玑宫,有这几大魔头在,尚能对他有所牵制。若是将他们都杀了,瑶玑宫那便更加肆无忌惮了。”古木豁然道。 无崖子点了点头,道:“但眼下魔道也蠢蠢欲动,世间恐将不太平。洛仙虽微末,亦需早作准备,以防不测。” 言罢,无崖子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凝聚着最后的力量,他的目光穿透了人群,投向殿外那片蔚蓝的天空,那双眼眸中,既有对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淡然,也有对门派未来的深深忧虑。 半晌之后,他收回目光,望向身侧的青玄真人道:“你到我前面来!” 青玄真人忙起身过去,跪在无崖子面前,低头闭眼,静待师父的嘱托。 无崖子手指轻触青玄的额头,一股温暖之意自指尖流淌而出,瞬间涌入青玄的识海之中。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青玄真人只觉脑海中如翻江倒海,无数画面、声音、感悟如潮水般涌来,他闭目凝神,全力接收着这一切。 未几,无崖子的手指缓缓垂下,道:“我将门中诸多事宜以意念传送于你,这其中包括神龙灭世剑诀心诀,还有只能历代掌门才能知道的秘辛,望你能好生领悟。” 青玄真人睁开眼,深深叩首,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弟子定不负所望,将洛仙发扬光大!” 无崖子欣慰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殿内众人,语重心长地道:“我洛仙门,自古以来便是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而今,世道将乱,你等需更加勤勉修行,团结一心,方能抵御外敌,保我门派周全。青玄,你身为新任掌门,责任重大,但切记,人心比妖魔更为复杂,需谨慎行事!” 青玄真人重重点头,道:“师父放心,弟子定将带领大家,共克时艰,让洛仙之名,再次名动九州!” 无崖子微微一笑,似乎放下了所有的重担,“好,好……”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化为一道轻叹,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逐渐微弱,最终归于平静,一代宗师,就此陨落。 “师父!”青玄真人悲呼一声,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悲泣之声,弟子们纷纷跪拜,为无崖子送行。 殿外的风似乎也带着几分哀愁,卷起几片落叶,轻轻拂过大殿的檐角,又缓缓飘远,落向云雾缥缈的山崖。 第一章 魁星暗涌 南疆之地,苍岚山脉巍峨矗立,其主峰三面皆是幽深险峻的峡谷,河水以雷霆万钧之势奔腾向前,激起层层雪浪,其轰鸣之声穿云裂石,响彻天际。 在这崇山峻岭的怀抱深处,隐匿着魔教第一大派魁星殿的总坛。楼宇亭台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飞檐翘角间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与神秘。 其时,正值午后,山间长廊处传来一阵依稀人语。 “雷教主对沈先生可真好,听说在拍卖会上花重金拍得一株灵药,这次一定能治好沈先生的伤。” “是啊,我也听说了,听说叫回春灵参,这可堪称是有价无市的灵草,之前雷教主就派人到处去找寻,可是一无所获,这次无意中听到中原有一处拍卖会正打算拍卖此物,便亲自日夜兼程,横跨千山万水,只为将这份珍贵的药材带回,给沈先生疗伤。” “可惜啊,沈先生似乎并不领情,总是冷着一张脸,对雷教主的关心也是淡淡的。”这丫鬟轻声叹息,语气中难掩惋惜。 叹息声渐渐飘远,长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只见危天行愤恨一拳砸在柱子上,脸上神色极为不快。“雷——昊——”他一字一字地咬牙切齿道。 随后,他缓步行至沈再山的房间,却听见里面有人讲话。“沈叔您先好好养伤,昊儿明日再来探望。”说罢,房门打开,两人打了一个照面。 雷昊顿时一愕,随即躬身行礼,可危天行看也不看他,径直进得屋内,他也不动怒,淡然地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危天行步入房间,关上门扉,见盘膝坐在榻上的沈再山面容憔悴,便关切道:“沈叔,你好点了没?” 沈再山微微点了点头,道:“有雷昊送来的这碗回春灵参药汤,不消月余,伤势应该就可以痊愈大半了。” “沈叔……”危天行话刚到口边,望见药碗,其中汤药已被饮尽,眼神中闪过一丝矛盾,“沈叔,您真的觉得,雷昊此举是出于纯粹的善意吗?” 沈再山凝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沉声道:“雷昊此人,外表看似温文尔雅,谦逊有礼,实则内心城府极深,每一步行动都暗藏玄机,其真实图谋往往深藏不露。我自知他此举的用意,自魁星殿创立之初,便立下规矩,教主之位分日月双尊,日尊为尊,月尊为辅。若雷昊他真的有野心,又怎会甘心久居人下,屈就于月尊教主之位?” 危天行恨声道:“他觊觎我这位子已久,我又岂会不知?既然沈叔也知他心怀叵测,我们何不联手将他除去?” “不妥!”沈再山一抬手道,“雷昊多年来在教内以他的沉稳宽厚着称,累积了极高的声望。若我们贸然行事,势必引起教内动荡不安,多年来老教主苦心经营,维持的魔门第一大派的地位,恐将毁于一旦,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要做的,不是直接对抗,而是暗中积蓄力量,寻找合适的时机,一击必中。” 危天行紧紧皱眉,双手不自觉地握紧,道:“可是这样的时机什么时候才来呢?要是到时候时机未到,我们倒先被他给吃了,又该如何……” 他话音未落,脸色煞然一白,身形微微一晃,显然是因过度激动触动了体内的伤势。沈再山见状,连忙从榻上坐直,关切地喊道:“教主,你怎么样了?快坐下,别激动!” 危天行强忍着不适,勉强找了个椅子坐下,胸口起伏不定,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无崖子果然不愧为仙林北斗之望,仅仅一击便让我等重伤,怕是没有个一年半载,难以完全恢复如初。”沈再山轻轻叹息。 危天行伤势稍微缓和,抬起眼来,那只装药的空碗再次映入眼帘,面上一抹狠戾之色迟迟未能褪去。 雷昊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开门前还特意驻足停留一瞬,以神识探察四周,确认无人窥视后,才轻轻推开房门,步入其中,再将房门紧紧锁住。 房间内布置简朴而不失雅致,雷昊穿过屏风,来到一堵看似平凡无奇的墙壁前。他伸手轻触墙上一个不起眼的雕花图案,机关启动,伴随着轻微的机械转动声,墙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隐秘的通道。 雷昊点燃一根火折子,便步入其中,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来到一间密室,只见里面有一人盘膝坐在榻上,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灵力波纹。而他旁边,静静地摆放着一只药碗,其中仅余几缕药渣。 见那人正在运功疗伤,雷昊不好打扰,便在一旁等候,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那人缓缓睁开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周围的灵力波动也随之渐渐平息。 “雷大哥,多亏你这药,我这伤应当不出一个月,便能痊愈了!” “凌兄弟,你我之间无需言谢。当日要不是你在暗夜刺客手底下救了我,并一路护送我回苍岚山,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凌风问道:“你回来之后,危天行可还针对你?” 雷昊轻“哼”一声道:“可不吗?随时都想将我除之而后快,要不是我在教内朋友还算多,我早就被他给暗算了。但我也非等闲之辈,他若想轻易动我,也还得掂量掂量。”雷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随即又叹了口气,道,“一山不容二虎,我和他终究是要有个了断的。” 凌风眉头微蹙,眼中带有一丝担忧,道:“你可有应对之策?此人若真要对你不利,只怕……” 雷昊凝视着凌风,眼神变得颇为复杂,思忖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道:“凌兄弟,我知你武艺高强,且行事隐秘,有件事,我需你相助,但此事关乎重大,务必保密。” 凌风神色一凛,正色道:“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定当全力以赴。” 雷昊深吸一口气,道:“危天行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与他之间的恩怨,已非一日之寒。我虽不惧他,但也不想让教中因我们二人的争斗而陷入混乱。因此,我想请你……”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言辞。 “雷大哥,你我是生死之交,无需顾虑太多。”凌风打断了他,眼中满是真诚。 雷昊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想请你暗中探查危天行的动向,寻找合适的时机……将他……”说到这里,他做了一个“斩草除根”的手势,但随即又收回了手,眼神中又现出一丝不忍,“并非我这人心狠,而是此人若继续执掌魁星殿,必将掀起更大的风浪,危害到更多无辜之人。我知这任务艰巨且危险,但除了你,我实难找到更合适的人选。” 凌风闻言,脸色变得凝重,暗道:“危天行此人恶贯满盈,极尽狠辣,雷大哥虽为魔门之人,但性情敦厚,身怀仁义,或许由他来带领魁星殿是更好的选择。而雷大哥于我更有救命之恩,此等大事,我岂能袖手旁观?“ 这时,又听雷昊继续说道:“但此事,绝不能让教中任何人知晓,包括你我之间的任何联系,都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凌风沉吟片刻,目光变得坚定:“雷大哥,此事我应下了。不过,我现在伤势还未复原,可否待我伤势痊愈,便即刻着手此事,成功几率也会更大。” 雷昊眼中闪过一丝急迫,顿了顿,又叹了口气,道:“沈再山武功极高,若是再等一些时日,等他功力恢复,有他在危天行身边保护,再想成事,难上加难。如今危天行伤势最重,正是除掉他的最好良机。” “好!我答应你!”凌风面上古井无波,沉沉说道。 雷昊眼中立现喜色,他走到凌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些许歉意道:“凌兄弟,你的情义我雷昊铭记于心。但此行凶险,你务必小心行事,若事不可为,切记保全自身。” 凌风微一点头,雷昊便予他一笑,转身即走。 “雷大哥,当初你与我山林夜话,可未曾告诉我贵派还有沈再山这样一位绝顶高手。”凌风也未看他,只是淡淡说道。 雷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影微微一僵,随即缓缓开口:“沈再山,当年是除了老教主之下第一高手,于教中身份隐秘,鲜少在众人面前露面,若非此次危机,我亦不愿将此事揭露于你。况且当初我们初见,你又是正道弟子,故而将此事隐瞒,我知你心中疑虑,但请相信,我雷昊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教中安定,为了不再有无辜之人受害。” 凌风长长吐了口气,心道:“身处江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与苦衷,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罢了,早点还给他这份恩情也好。” 夜深人静,凌风披上璇玑水晶衣,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危天行寝室附近,他伫立在对面建筑的房脊上,掀开斗篷,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他坚毅的脸庞上,为他平添了几分孤勇之气。 凌风凝视着危天行寝室内微弱的烛光,深吸一口气,跃下房脊,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阴影之中,无声无息地来到危天行的寝室门外。 他伸出一指,指尖黑气缠绕而出,从门缝伸了进去,只听得轻微一声“吱”响,房门便开了一条缝。凌风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穿门而入,室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危天行躺在床上,面色憔悴,显然伤势极重。 凌风心中一凛,却并未有丝毫犹豫,手中已暗聚灵力,黑气聚成利刃,准备一击毙命。 第二章 魔影重生 就在此时,危天行已有所察觉,猛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凌风不再犹豫,趁他愣神之际,将那柄气刃猛然掷出,直取危天行心脉。 然而,危天行毕竟非等闲之辈,即便重伤之下,反应亦是不慢,勉力挥掌相迎。 “砰!”掌力与黑刃相交,气劲四溢,震得屋内陈设纷纷摇晃。凌风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灵力涌来,心中暗自惊讶危天行重伤之下竟仍有如此实力。但他更知此刻不能手软,否则便是前功尽弃,自己性命堪忧。于是,他再次运起全身灵力,掌风凌厉,招招致命。 此时,小小房间内,尽显生死惊心动魄之战,两道身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拉长,交错,灵力的激荡将空气撕裂,发出阵阵尖锐的啸声。 “糟糕,动静太大,必会将旁人引来!”凌风心念电转,攻势愈发凶猛,每一击都倾尽全力,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这场战斗。危天行虽强,但重伤之下,终究力不从心,渐渐地,他的防守开始露出破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凌风瞅准机会,将“聚气成刃”功力发挥到极致,同时周身黑气沛然涌出,地上也不断冒出黑气,凝聚成人形轮廓,一股森寒气息霎时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危天行遍体生寒,急退站定,急声道:“凌风,饶我一命,雷昊许你了什么好处,我双倍给你!” 凌风眼神冷冽,不为所动,道:“危天行,你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报应。仙林中因你而死的无辜之人不计其数,我岂能与你同流合污?” 话音刚落,那些阴兵猛扑而去,或抱其腿,或扼其喉,将危天行团团围住,一时之间,他仿佛置身于幽冥地狱,四周尽是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于是他向其中一道黑影怒劈而去,可却宛如劈在了空气上,那道黑影也从脖颈处被截断,可是那黑气凝而不散,不消片刻,便又恢复如初。 危天行心中大骇,急忙奋力挣扎,但伤势与疲惫已让他力不从心,每一次反击都显得甚是无力。他怒吼着,试图用声音震退这些无形的敌人,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密集的攻势和越来越紧的束缚。 凌风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并无丝毫波澜。抬手间,黑气汹涌汇聚,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剑气,直刺危天行要害。危天行运起灵力,拼命抵挡,却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穿透了他的防御,剧痛之下,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无力倒下,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甘地倒在了地上,气息渐弱,最终归于沉寂。 凌风喘息未定,正欲撤离,却听得窗外风声大作,沈再山已闻声赶来。只见他如电般掠入室内,一眼便见到危天行已横尸血泊,目光瞬间锁定在凌风身上,双瞳血红,杀意滔天。 凌风心中一凛,深知沈再山的实力非同小可,且此刻自己亦是重伤未愈,正面冲突绝无胜算。身形一展,意图破窗逃遁,但沈再山剑势如龙,刹那间已至身前,剑光闪烁,封死了所有退路。 “你找死!”沈再山一声怒吼,剑尖微颤,举力一劈,便如天崩地裂,剑芒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一分为二,带着滔天的毁灭之力直击凌风。凌风身形急转,借势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但剑风余劲仍将他衣衫撕裂,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凌风踉跄着站起,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他深知今日之战,已是生死存亡之际。 沈再山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对凌风无尽的恨意与杀意,他的剑意太过凌厉,每一击都直逼命门,让凌风不得不倾尽全力去躲避,而凌风体内的灵力,也因之前的激战而几近枯竭。 “说!是谁派你来的?”沈再山已经恢复了些许理智,声音极尽冰寒。 凌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却并不答话,望着对方,突然咧嘴一笑,顿时周遭黑气如缕缕烟丝般缠绕而上,将他本就狼狈的身影更添几分诡谲。 沈再山见他即便身处绝境,也依然保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与从容,顿时心生疑惑,剑尖微顿,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有诈。然而,四周除了他们二人激烈交锋的气息,再无其他异常。 “哼,装神弄鬼!”沈再山冷哼一声,心中虽有疑虑,但手上动作却未停歇,剑势更猛,誓要将凌风彻底斩杀。 凌风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身形再次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与周围的黑气融为一体,让人难以捉摸其行踪。 沈再山全神贯注迎战,剑光如莲绽开,偌大的房间四壁已被剑气切割得沟壑累累。然而,尽管他攻势凶猛,凌风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到破绽,利用黑气的掩护,时而闪现于剑光之外,时而紧贴剑尖滑行,如同鬼魅般难以捕捉。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是来自天魔教还是玄灵教?”沈再山的声音因愤怒显得有些沙哑,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绝非寻常刺客。 凌风一句话也未答复他,令他一阵怒火中烧,于是大喝一声,举剑纵身欺近,准备发动致命一击,凌风却突然低喝一声,周身黑气猛然爆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黑影,如同蜂群般向沈再山袭来。 沈再山急忙驻足,挥剑横扫,剑光如匹练般展开,试图将那些黑影一一斩碎。但令他惊愕的是,这些黑影仿佛有生命般,灵活地躲避着剑芒,有的甚至在剑光缝隙中穿梭而过,贴近他的身体,带来阵阵阴冷刺骨的寒意。 “这是……太虚始魔诀?”沈再山心中一震,终于认出了对方使出的功法,急忙暂避锋芒,连连后退,“想不到三百年前纵横魔道的绝世魔功竟重现世间!” “若非我此时带伤之身,岂能让你如此嚣张!”沈再山惊怒交加,一边挥剑劈砍那些如影随形的黑影,一边迅速思考对策。他深知,若不能尽快破解这诡异的攻击,自己迟早会耗尽体力,落入下风。 正当两人陷入僵持之际,凌风突然停止了所有闪避,静静地悬浮于半空之中,周身环绕的黑气竟开始缓缓凝聚,形成一只只形态各异的恶鬼人影,它们围绕着凌风盘旋,发出阵阵凄厉的嚎叫,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阴森可怖。 “这功法竟能召唤地府阴兵,当真是逆天而行,魔道至极!”沈再山心中暗惊,他深知眼前这一幕实在匪夷所思。他紧握剑柄的手不禁又紧了紧,汗水沿着额头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凌风嘴角微斜,泛起一抹冷酷之意,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挥,那些环绕在他身旁的恶鬼人影瞬间变得躁动凶戾起来,它们嘶吼着,纷纷脱离了他的控制,化作一道道黑影,向沈再山猛扑而去。 沈再山不由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涌动,剑光再次暴涨,身形如电,穿梭于黑影之间,剑光所过之处,黑影纷纷消散,化作虚无。 不过须臾之间,沈再山便斩灭所有恶鬼黑影,剑尖犹自嗡鸣,散发着凛冽的寒气,然而,当他环顾四周时,却发现凌风已经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室的阴冷与几缕未散的黑气。 “你逃不掉的!”沈再山面色阴沉,随后出门大吼,“传令下去,封锁全派,搜捕一切形迹可疑之人,尤其是一个绿头发的年轻人,遇到此人格杀勿论!” 魁星殿教众闻令而动,火把与森然的剑光交织成网,迅速遍布了整个苍岚山。 幽暗密林中,凌风极速奔逃,但因方才全力动用太虚始魔诀应战,从而灵力透支过度,再加上之前的伤势,现在几欲晕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棉花上,飘忽不定,胸腔内更是如同火烧般疼痛难忍。 夜色如墨,月光被密集的树冠遮挡,只偶尔有斑驳的光影洒落在凌风的脸上,映照出他那张坚毅的面庞。四周的虫鸣和远处教众的搜捕声交织在一起,氛围极尽压抑。 “必须尽快找到藏身之处,否则……”凌风心中暗自思量,目光在四周快速扫视,终于注意到左首不远处有一个漆黑的洞口,那洞口很小,隐匿在密林深处,被藤蔓和枯枝半掩,若不细心观察,很难察觉其存在。他强打起精神,踉跄着向那山洞靠近,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刚一进洞,便立刻背靠洞壁,大口喘息,试图恢复一些体力。 洞内幽深而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凌风环顾四周,见洞内并无异样,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他闭目凝神,开始运转功法,试图恢复灵力,同时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逃亡之策。 然而,就在凌风专心修炼之时,洞外却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响动。他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望向洞口,指尖黑气萦绕不绝。 难道他们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吗? “是谁?”凌风沉声喝道。 洞外的响动戛然而止,紧接着,一个压低了的声音缓缓响起:“凌兄弟,是我,你不必紧张。” “雷大哥!”凌风顿时心口一松,“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拂开树枝,进得洞内,见到凌风如此虚弱模样,不禁涌起一股涩意,道:“你受苦了!” 凌风沧桑一笑,缓缓道:“你在洛仙门救我一命,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凌兄弟,说哪里话,你我之间何谈相欠。”雷昊快步走到凌风身边,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这是我教特制的回春丹,对恢复灵力和疗治内外伤都有奇效,你先服下。” 凌风没有推辞,接过丹药,一口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原本枯竭的灵力开始缓缓恢复,身上的伤痛也减轻了许多。 雷昊见他神色稍缓,便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如今你重伤之躯,怕是难以逃出魁星殿众高手的追杀。” 凌风释然一笑,似是早料到如此,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即便前路再艰险,我也得搏上一搏。” 雷昊道:“本派总坛,建立在三面环抱的急流之中,其地势险要,仅余一径孤道与外界相通,此径布满精妙机关与陷阱,且常有巡逻弟子严密把守,欲全身而退,实乃难如登天。另外我教高手除了沈再山之外,还有四大护法,十位堂主,个个都是绝顶高手,实力深不可测。即便你没有受伤,凭借巅峰修为,也不可能在他们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第三章 逃生险途 凌风神情一黯,想了想道:“可有何秘径或是隐藏之法,能助我避开他们的耳目?” 雷昊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道:“秘径虽无,但我知有一处废弃的地下暗河,曾是本派前辈修炼之地,后因年久失修,且地形复杂,便逐渐被人遗忘。那暗河蜿蜒曲折,最终可通至后山密林,或许能作为你的逃生之路。” “废弃的地下暗河?”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之光,“那地方可有机关陷阱?” “机关倒是早已失效,但暗河中水流湍急,且多有不明凶兽出没,危险重重。”雷昊提醒道,“你若决定要走这条路,必须万分小心。” 凌风点头,感激地看向雷昊:“多谢雷大哥,有一线生机总比坐以待毙强。这暗河虽险,却也是我目前唯一的出路。”他挣扎着坐起身,目光坚定,“请告知我如何前往那地下暗河的入口。” “暗河的入口位于后山的一处隐秘山谷之中,需穿过一片密林,绕过几道峭壁,最后在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石壁前停下。你需找到石壁上的三枚特定形状的石头,按照‘风、云、雷’的顺序按下,石壁便会缓缓打开,露出暗河的入口。” “风、云、雷?”凌风默念着这三个字,将其牢牢记在心上,“雷大哥,那我便先行一步了!后会有期!” 雷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此行务必小心,魁星殿势力庞大,不可小觑。若真遇到无法抵挡之敌,切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凌风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你放心,我凌风虽非无敌,却也非任人宰割之辈。待我伤势痊愈,定会让那些追杀我的人付出代价。” 雷昊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只希望你能平安无事,他日江湖再见,还能共饮一壶酒。” “保重!” “保重!” 二人道别之后,凌风强撑着身体,一步一步向密林深处行去。 夜色如墨,月光稀薄,为这逃亡之路更添了几分阴森诡秘。树叶的沙沙声、夜鸟的啼鸣,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弟子低语,都让他时刻保持警惕,不敢有丝毫懈怠。 凌风艰难地穿梭于茂密的林间,经过一番艰难跋涉,在天亮之前,终于来到了雷昊所说的隐秘山谷。四周被高耸的峭壁环绕,仅有一条狭窄的小径通往深处。他深吸一口气,按照雷昊的指示,小心翼翼地绕过峭壁,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一片被藤蔓紧紧缠绕的石壁前。 他停下脚步,仔细辨认石壁上的每一处细节,终于在斑驳的石缝间找到了那三枚特定形状的石头——一枚形似风旋、一枚如云朵般飘逸、最后一枚则如同雷电般锐利。他按照“风、云、雷”的顺序,轻轻按下了这些石头。 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石壁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迎面扑来,他没有丝毫犹豫,毅然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暗河之内,水流湍急,光线昏暗。但凌风有龙女白绮灵赠与的避水珠护身,使得他就算河水漫过了他大半个的身体,却也能像岸上那般行走自如。凌风紧握着手中的魂殇刃,剑尖轻点水面,借着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向前行去。 突然,有一不明生物从水中跃出,发出阵阵怪异的叫声,朝凌风扑来,凌风斜斩一剑,剑身却未能将其劈为两半,那怪物附着其上,又有黏腻的液体滑过,凌风心中一凛,迅速调整姿势,剑尖一转,改劈为刺,直击那怪物的要害。只听“噗嗤”一声,魂殇刃终于穿透其体,那怪物哀嚎一声,重新跌回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凌风怔怔地望着手中之剑,有些不敢相信,又往其中注入灵力,之前本该有青光闪烁的剑身此刻却黯淡无光,他苦涩一笑,道:“连你也要离我而去么?” 此刻,他脑海中又浮现出无崖子、古木,还有洛仙门众位同门师兄弟对他投来的憎恶目光。 “……但你却走上了魔道,隐藏甚深,心性暴戾,我身为掌门,岂能容你?” “……今日,我们便是要替天行道,清除你这魔道余孽!” “魔道贼子!魔道贼子!魔道贼子……” 那些刺耳的声讨与咒骂如同潮水般涌来,即便身处这极为幽静的地下暗河,也挥之不去。“啊——”凌风头疼欲裂,嘶吼一声,他猛地挥动手中的魂殇刃,仿佛想要将那些无形的束缚与记忆一同斩断。然而,剑刃所过之处,只有冰冷的河水被搅动,留下的只是一道道涟漪,最终归于平静。 而他因情绪牵动伤势,顿觉心口一痛,令他眼前一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栽向暗流涌动的河底。河水带着他缓缓漂流,四周的黑暗与寂静仿佛要将他吞噬,但他的意识并未完全消散,而是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恍惚中,他又看到了那道朱红色的倩影,对她频频微笑,那笑容却又满含凄凉,心口不觉又痛了几分,逐渐加剧,直至将他彻底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最终失去了意识。 正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斑驳地洒在了河岸边。凌风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躺在了一片柔软的草地上,阳光温暖而刺眼,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条幽暗的河流,回到了岸上。 正当凌风困惑于自己如何从暗河中脱险时,旁边突然传来“呦呦”的鹿鸣声。他转头望去,只见几只体态优雅的鹿正悠闲地在不远处啃食着嫩绿的草叶,它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温和与好奇,不时抬头望向凌风,似乎对他这位不速之客并不感到害怕。 凌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在这片荒凉之地,竟有这样一群生灵愿意靠近他,给予他一丝温暖和生机。他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仍感虚弱,但那份求生的意志却异常坚定。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位于一片茂密的森林之中,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冠,将点点光斑洒向碧绿的草地。河水从林间蜿蜒流过,清澈见底,与之前的暗河截然不同。显然,是这些善良的鹿儿在他昏迷之时,将他拖离了危险的暗河,带到了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凌风对着鹿群“呦呦”叫了两声,那些鹿儿仿佛能听懂他的声音,纷纷停下进食,用那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感激之情。 随后他低头检查自己的伤势,发现经过河水的洗涤和长时间的昏睡,伤势已经有所缓解。魂殇刃依旧握在手中,虽然剑身黯淡无光,但那份沉甸甸的触感却让他感到心安。他心想,只要自己不放弃,总有一天能够找到恢复剑芒的方法,遂将魂殇刃放回了乾坤袋,缓缓向前走去。 走出一程,忽然天空传来一声锐利的鹰唳,凌风抬头仰望,只见一只苍鹰正翱翔于蔚蓝的天际,正在自己头顶的这片天际盘旋。 “糟了,这鹰定是魁星殿用来追踪我的!”凌风心中暗叫不妙,立即躲到一株矮树之下,但他知道,其实已经迟了,必须马上离开。 于是,他拖着疲惫的身躯,专找植被密集的地方疾步穿行,尽量压低身体,减少被上方盘旋的苍鹰发现的可能。可是刚离开方才走过的地方不久,便听到一阵御剑锐啸之声,由远及近,划破空际,极尽凌厉。 几道人影的降落在不远处,凌风四顾之下,发现身旁有一株大树,便一跃而上,隐没于密集的枝叶之中。 凌风透过树叶的缝隙,隐约看见几名魁星殿弟子正在四处搜索。 “他跑不远的,肯定就在这附近,给我搜!”一名领头的弟子冷声下令,其余弟子纷纷散开,手持利剑,疾步穿梭于树间,仔细探查。 凌风屏住呼吸,心跳如鼓。幸好他们并未向自己这边靠近,等声音逐渐远去,凌风才敢微微松一口气。 但就是这一轻微的叹息过后,一道剑芒毫无征兆般直逼而来,攻向凌风藏身之处。凌风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地侧身一掠,那剑芒擦着他的衣角而过,将身后的大树一分为二,木屑纷飞,声势骇人。 长天之上,不断有身穿黑衣的人落了下来,或立于树冠,或悬浮于空,冷冷地盯着凌风,手中的剑映射寒光。 “哼,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领头的弟子冷笑一声,“给你个选择,是走着跟我们回去呢?还是横着被我们带回去呢?” 凌风紧抿着嘴唇,眼神坚定,没有回答。 “不说话?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领头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挥手示意其他弟子准备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风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篆,迅速向四周一扬。随着一阵爆响,符篆化作数道火光冲向四周,一时间烟雾缭绕,视线模糊。 魁星殿的弟子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凌风已经趁机跃下大树,朝着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追!”领头弟子怒吼一声,一群人立刻御剑而起,紧随其后。 凌风借着地形的优势,专挑密林、山涧等难以追踪的地方逃窜。他知道就算自己在全盛时期,也难以与魁星殿的众多高手抗衡,更何况现在身负重伤,疲于奔命,力量已是大不如前,所以唯一的生路就是逃,不要想着抵抗,想尽一切办法逃。 第四章 风神怒啸 凌风的脚步愈加疲惫,内伤的发作和身体的疲惫已经让他的身体渐渐无法支撑。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举步都艰难无比。 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凌风一个踉跄,几乎跌倒。他扶住一棵大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试图恢复一些体力。然而,魁星殿的弟子们却已经追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看你还能往哪里逃!”领头弟子冷笑着,一步步逼近。 凌风手中掐诀,周遭无数藤蔓突然疯狂生长,扭曲、缠绕,迅速向魁星殿的弟子们蔓延而去。那些藤蔓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散发着一股诡异之气,一些修为较弱的魁星殿教众位身上皮肤被其刺破,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倒地挣扎。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只是赢得了暂时的喘息之机。领头弟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恢复冷静,手中长剑一挥,剑尖涌动起璀璨的灵力光芒,一记“破空斩”精准地斩断了数根蔓延而来的藤蔓,同时高声喝道:“结阵!莫要被这些小伎俩所惑!” 其余弟子迅速响应,纷纷祭出法宝,或剑光如织,或符咒纷飞,将凌风方圆两丈之内笼罩在一片绚烂光芒之中。 凌风瞬间觉得,自己身上被压了一座无形大山,抵御愈发艰难,他深知,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际,唯有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闭目凝神,体内残余的灵力开始疯狂涌动,汇聚于掌心,准备施展他最后的杀手锏。 “哼,垂死挣扎!”领头弟子冷笑,正欲下令发动总攻,却见凌风猛然睁开双眼,将一张青色符纸祭在虚空。 “风神一怒,气吞山河!” 随着凌风这一声低吼,青色符纸在虚空中骤然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青烟。紧接着,一股狂风凭空而生,以凌风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暴。风暴中,凌风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幻化成一尊巍峨的风神法相。 这尊风神法相高达十数丈,全身被狂风包裹,面容威严,双目如电。它手持一柄巨大的风刃,散发着凌厉的气势,仿佛能撕裂一切阻碍。 魁星殿的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惊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法术。领头弟子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 风神法相挥舞着风刃,向魁星殿的弟子们横扫而去。一股狂风随之席卷而来,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卷起漫天尘土。一些修为较弱的弟子在这股狂风中被直接吹飞出去,抛向远方,生死不知。 领头弟子勉强稳住身形,他挥舞长剑,试图抵挡风神法相的攻击。然而,他的剑光在风刃的横扫下显得极为脆弱,瞬间被击溃。领头弟子惊恐地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风刃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其余弟子见状,纷纷四散而逃。但仍留下七位修为高深的头领人物,他们稳住身形,手中捏诀,已经开始联合布下防御阵法,以抵御这风神法相的狂暴攻击。然而,这风神一怒,非同小可,其威力远超他们想象,即便是七人合力,也难以完全抵挡。 “诸位,勿要惊慌,集中精神,我们的‘七星锁魂阵’定能抵御此劫!”领头弟子强作镇定。 其余六人闻言,也是一咬牙,各自催动体内灵力,按照既定的阵位站定,只见七人周身光芒大盛,一道道灵力丝线交织在一起,逐渐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符文图案,将七人牢牢护在其中。 然而,那风神法相已发现他们并未被飓风带走,顿时一奇,低头一看,见他们在试图以阵法抵挡自己的风神之力,顿时一声怒吼,巨臂一挥,那巨大的风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劈向了“七星锁魂阵”。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阵法外围的灵力波动剧烈动荡,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凌风站在风暴的中心,眼神冷冽如刀,他深知这风神咒虽然威力巨大,但维持的时间却极为有限。若接下来一击未能将他们一举击溃,自己也将耗尽最后的灵力,身死道消。故而,他毫不保留地将所有剩余的灵力注入到风神法相之中,使得那风刃的威力更甚几分。 “给我破!”,风神法相双手齐出,两柄巨大的风刃在空中交织成一道璀璨的十字斩,带着更加狂暴的气势斩向“七星锁魂阵”。只见天地间仿佛被撕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光芒与气浪四散飞溅,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了一片混沌之中。 阵中的七名弟子此刻已是面色惨白,他们拼尽全力维持着阵法的运转,但在这风神咒的狂轰滥炸之下,仍是显得力不从心。随着风刃的逼近,他们心中的恐惧也在不断攀升。 “啊——”一声惨叫传来,一名弟子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吐血倒飞而出,阵法随之出现了一丝破绽。 凌风眼中精光一闪,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只见风神法相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那名倒飞的弟子身旁,巨大的风刃毫不留情地斩了下去。 “不——”那名弟子绝望地呼喊,但已经来不及了,风刃瞬间将他吞没,连带着他周围的空气都被一并撕裂。 随着这名弟子的陨落,“七星锁魂阵”彻底崩溃,其余六名弟子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纷纷吐血倒退。 “撤!”领头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于是当机立断,下令撤退。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所有人恐怕都要葬身于此地。 然而,凌风双眼血红,目光中俱是恨意,心中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只见风神法相一挥手,一股狂风席卷而出,将试图逃跑的六名弟子尽数卷了回来。 “想逃?没那么容易!”凌风冷笑,控制着风神法相一步步逼近。 六名弟子此刻已是惊恐万分,他们互望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绝望。 “诸位,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就算回去,沈先生也不会放过我们的!”领头弟子大喝一声,率先向凌风发动了攻击。 其余五人也纷纷效仿,他们催动体内剩余的灵力,竭尽全力向凌风发起攻击。 风神法相巨大的手臂随意一挥,一股更加狂暴的飓风凭空而生,瞬间将六人的攻击吞噬殆尽。 紧接着,风神法相再次攻去,巨大的风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璀璨的弧线,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斩向了六人。 随着一声声惨叫传来,六名弟子纷纷被风刃击中,他们的身体在狂风中瞬间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化作一蓬蓬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至此,这七人全部陨落,无一幸免。 当一切尘埃落定,风暴逐渐平息之时,只见凌风孤身立于原地,身体摇摇晃晃,衣衫破碎,脸色苍白。 他重重地倒在地上,喘息着,给自己一炷香的时间稍作休整。尽管身体疲惫得马上就能睡着,但念及沈再山肯定还会派遣追兵来此,便不敢多留,立即爬起身,一步一步地走进密林深处。 此时的他灵力已然告罄,仅凭毅力在支撑着疲惫的身躯。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他却不敢有丝毫的停歇。 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了一处山谷。耳闻前方叮咚有声,穿过一片树林,便看见一片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悦耳动听。凌风踉跄地走到溪边,俯下身去,用手捧起一捧清水,贪婪地喝着。 清凉的溪水顺着喉咙流淌而下,带走了他口中的干涩和身上的疲惫。他感觉自己仿佛又恢复了一些力气,于是便靠在溪边的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 虽然此刻的他暂时摆脱了追兵,但沈再山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须尽快恢复灵力,让自己有一战之力,虽然不见得能打败他们,但至少不能放弃希望。 天色又快暗了,凌风专找了个树荫遮蔽的地方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开始运转心法,恢复灵力。周围的天地灵气缓缓汇聚而来,渗入他的身体,滋养着他的灵脉和丹田。 他想着白天赶路危险极大,那魁星殿训练有素的苍鹰盘旋空中,眼力惊人,趁着夜色赶路或许能更安全一些。 当暮色降临,凌风已恢复了些许气力,便起身赶路,但这时月亮悄悄爬上了中天,银白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山谷,将他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在地面上。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鹰啸突然划破了夜空,令凌风心头一紧。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苍鹰在月光下盘旋,那双锐利的鹰眼正紧紧地盯着他。凌风顿时惊的一身冷汗,急忙又躲在一株大树下。 “难道天要亡我吗?”凌风发出一声苦笑。 “哈哈哈,臭小子,任你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我的手掌心!”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紧接着,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跃出,将凌风团团围住。 沈再山从阴影里缓缓现身,那双眼如鹰般盯着凌风道:“说!是谁指使你刺杀危天行的?” 凌风一声冷笑,道:“小爷我想杀谁就杀谁,何须别人指使?” 沈再山眉头一皱,哼了一声,道:“你以为嘴硬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说着,他手一挥,那几名黑衣人便纷纷亮出兵刃,向凌风逼近。凌风环视一周,发现身后是一片沼泽,而前方的路也被沈再山等人堵死,他已是退无可退。 无奈,凌风先发制人,凌空一掌向沈再山击去,同时身体斜掠而出,试图从一侧突围。 沈再山冷笑一声,身形未动,只轻轻一拂袖,便将凌风的掌力化解于无形。而那几名黑衣人则趁机扑上,兵刃寒光闪闪,直取凌风要害。 凌风身形灵活,左躲右闪,虽然险象环生,但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他深知必须想办法突围。于是他一边躲避攻击,一边暗中积聚灵力,准备至强一击。 突然,他身形一闪,躲过一名黑衣人的刀锋,同时一掌击向另一名黑衣人的胸口。那名黑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地不起。凌风趁机夺过他的兵器,反手一挥,将另一名逼近的黑衣人逼退。 沈再山见状,眉头一皱,身形一动,亲自向凌风攻来。他的速度极快,凌风只觉眼前一花,沈再山的手掌已近在咫尺。 凌风心中一惊,但他并未慌乱,而是集中全身灵力,迎向沈再山的手掌。两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凌风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但他并未倒下,而是借势一跃而起,向沼泽方向逃去。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逃生之路! 沈再山神色一讶,忙道:“追!万万不能放过此人!” 众人立即追去,但凌风的速度极快,已至沼泽边缘,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沼泽的泥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双脚,但他并未停留,而是奋力向前游去。 沈再山等人在沼泽边停下,望着凌风消失在沼泽中的背影,脸上露出愤怒已极的神色。 第五章 紫衣迷女 “沈先生,前面已是玄灵教的地界,我们……”他身旁一名弟子望着他道。 沈再山忖度一番,道:“此刻贸然踏入玄灵教领地,恐引发不必要的争端,那上官老儿修为高深,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若是老教主还在世,或可有几分薄面,如今……但此子若是不除,将来必成大患。” 沈再山目光深沉,盯着凌风消失的沼泽方向,心中思绪万千。他身旁的弟子们也都默然不语,等待着他的决断。 片刻过后,沈再山长舒一口气,转身对弟子们道:“这沼泽虽是玄灵教的地界,但平日里他们并不会在此设防。如今夜色已深,我们若是趁机潜入,将那小子擒回,也未尝不可。” 众弟子听言,面面相觑,心中虽有些忐忑,但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于是,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踏入了沼泽之中。 沼泽内泥泞不堪,行走艰难。但沈再山等人都是修为高深之辈,自然不将这些困难放在眼中。他们多数御剑低空飞行,很快便发现了凌风的踪迹。 此时,凌风正在沼泽中奋力前行,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息迅速笼遍全身。他心中一惊,回头望去,只见沈再山等人正迅速逼近。 凌风心中一沉,但他并未放弃,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奋力向沼泽深处游去。 沈再山见状,冷笑一声,身形一动,便很快来到凌风身后上方,当下一掌击出。凌风只觉背后一股劲风袭来,心中顿时一凛。他身形灵活,瞬间一个翻滚,躲过了这致命一击。然而,沈再山的实力毕竟高出他太多,这一掌虽未能击中,但余波仍然将其震得气血翻涌。 沈再山一击未果,却也不急,他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凌风,嘴角泛起一抹戏谑之意。在他看来,凌风已经如同瓮中之鳖,逃脱不了他的手掌心。 “小子,我这就送你上黄泉路!”沈再山此话极尽阴狠,他手中之剑光芒暴涨,剑气如虹,直刺凌风。 此招极为凌厉,但凌风体力耗尽,魂殇刃又灵力全失,根本无法抵挡这致命一击。他转身望去,只见那道剑气已近在咫尺,心中顿时不由得涌起一股绝望之感。 在这紧要关头,夜空中突然多出一盏灵灯,不偏不倚地飘至半空,恰好挡在了凌风与沈再山之间。那灵灯所散发出的光芒,蕴含着一种深邃古老的纯净灵力,它轻盈旋转着,剑气被其光芒缓缓吸收,就如同阳春融雪,凌厉之势在纯净的灵力面前逐渐消解,最终,化为点点璀璨星光,消散于深邃的夜色之中,再无踪迹可寻。 随即,那灵灯释放出一圈圈温和的光晕,将周围的沼泽都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只见一名紫衣女子凌空踱来,那灵灯便飘在她的身侧,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光芒始终将她映衬得如梦似幻。 “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凌风望着那名女子,惊讶道。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吧!”苏梦影轻轻一瞥凌风,被轻纱罩住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她的声音中却透着一股冷意。 沈再山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凝目望去,只觉苏梦影一袭紫衣,随风轻轻摇曳,灵动而又不失优雅。在灵灯柔和光芒笼罩下,整个人气质出尘,宛如月宫仙子,踏云下凡,令人不敢直视。更见她出手间便轻易化解了自己的剑气,修为定当达到了极高的境界,心中不由得暗暗戒备。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这凌风与我魁星殿仇深似海,姑娘为何要横加干涉,阻止我杀他?”沈再山心中虽惊,面上却仍保持着几分镇定。 苏梦影轻“哼”一声,道:“你擅闯我教领地,还问我是谁?你魁星殿的仇,又与我玄灵教何干?即便贵殿势大,亦应恪守界限,不可肆意逾越,更不应在吾教领地内妄行挑衅。此番举动,是不是也太不将我玄灵教放在眼里了?” “原来是玄灵教的仙子,沈某失敬了。”沈再山虽然心有不甘,但此刻却也不敢再对凌风出手,他拱了拱手,道:“既然这凌风是玄灵教的朋友,那沈某今日便给玄灵教一个面子,放他一马。”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这时他身旁的一位弟子道:“沈先生,我们追杀了他这么多天,更折损了教中大量兄弟,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沈再山瞪了他一眼,怒道:“你说的这些难道我还不知道吗?虽不知此女功力深浅,但那上官老儿是我们无论如何也惹不起的。”说完,目光投向夜空,思量道:“嘶——玄灵教何时多了这样一位修为高深的女子,看年纪应该十分年轻,怎的从未听说过?” 那位弟子道:“玄灵教久居星落谷,不与外界通往来,且不说正道中人,就说我们同属于魔道的诸派,也不知他们现今的实力。” 沈再山冷“哼”一声道:“我们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上官那老狐狸近年来带领玄灵教实行韬晦之计,也不知在谋划些什么?将来对我们的威胁必定在天魔教之上。只是,这凌风逃亡一路来此,定是料定了玄灵教会出面保他?看来他行刺教主之事,与玄灵教脱不了干系。” 看着魁星殿一行人消失于夜色,苏梦影看向凌风,冷冷说道:“你怎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凌风苦笑一声,道:“说来话长,多谢苏姑娘仗义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感激的话就免了,当初孙逸鸣与我等亲近,你自持正道弟子,百般阻挠他与我等为善,更出言不逊,诋毁我和葛叔,这些我可都还记得一清二楚。”苏梦影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显然对凌风当初的作为仍心存芥蒂。 凌风一阵汗颜,想当初他见苏梦影和葛千发二人捕杀妖兽,有违天和,不似正道做派,故而对他们抱有极深的成见,现如今想来,就算是正道之人又如何,在利益面前,亦可以变得贪婪无度,不择手段。 “苏姑娘,在下当初确实有所偏见,言行举止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海涵。”凌风深吸一口气,诚恳地向苏梦影致歉。 苏梦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凌风竟然会如此爽快地道歉,这与她印象中那个固执己见的正道弟子截然不同。心中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她轻哼一声,道:“算你懂事。不过,你这次究竟惹上了什么麻烦?竟然会被魁星殿的人追杀至此?” “我杀了他们教主!”凌风觉得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便直说了,但意外的是,苏梦影竟然没有追问缘由。 “你现在伤势不轻,跟我回去疗伤吧!”苏梦影一转身,她手指轻划,那盏灵灯便靠近凌风,一道轻柔的光芒笼罩在他的身上,他顿觉身子一轻,整个人竟被轻飘飘地托了起来,随着苏梦影向夜色中飞去。 不久,他们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山谷之中,这里有一座雅致的小屋,显然是苏梦影的居所。她带着凌风进入屋内,让他躺在床上休息。可凌风见这木屋只有一间,应当是她一个人居住,若自己将她的床铺占了,她岂不是没了休息之处?想到此处,便不愿上前,道:“苏姑娘,我还是到别处去吧,以免打扰了你。” 苏梦影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无妨,我自有去处。你现在伤势颇重,需要好好调养,不宜随意移动。这里虽然简陋,却也安静,无人打扰,你就在此安心养伤吧。” 凌风听她如此说,心中感激,便不再推辞,依言在床上躺了下来。苏梦影为他盖上一床被子,再把了一下脉搏,道:“原来你在这之前便身受重伤,后来虽然有回春灵参稳住了伤势,但历经数次苦战,再加上奔波劳碌,伤势已然恶化。若非你修为深厚,意志坚韧,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凌风苦笑一声,道:“让苏姑娘见笑了,在下这条命,也算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 “你这伤,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只怕难以痊愈。”苏梦影轻叹一声,取出一颗丹药,递给他道:“这是疗伤圣药,你服下后,运功调息,明日伤势应该便能好转一些。” 凌风接过丹药,只见它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讶道:“竟然是百草回春丸!”凌风知它来之不易,心中更加感激:“多谢苏姑娘赐药。” “你好生歇息吧。”苏梦影起身走向房门,凌风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这一夜,凌风睡得十分安稳,直到次日清晨才被阳光唤醒。他坐起身来,感觉身体确实比昨日好了许多,百草回春丸的药效果然非同凡响。 他四下张望,却并未发现苏梦影的身影。想起昨晚她悉心照料,又赠予珍贵的百草回春丸,凌风心中十分感激,他下床走动,发现自己的行动已经自如,便决定出门寻找苏梦影,再次当面道谢。 走出屋外,阳光洒落,山谷间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凌风沿着小径走去,不一会儿便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他顺着声音走去,只见苏梦影正蹲在溪边,专心地洗涤着什么。 听到凌风的脚步声,苏梦影抬起头,微微一笑:“你醒了,感觉如何?” “多谢苏姑娘关心,我已经好多了。”凌风走到她身旁,真诚地说道,“昨晚多谢姑娘相救,又赠予我如此珍贵的丹药,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苏梦影轻轻一笑,道:“你这人当真有趣,虽出身于正道,处处受制道门礼法,却又不似他们那般虚伪,倒是个性情中人。”说着长舒一口气,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倒更喜欢你现在这般模样,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多了。” 凌风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苏姑娘,此处只有你一人居住吗?” 苏梦影点了点头,道:“是的,我喜欢这里的清静,便一个人住了下来。平素除了修炼,闲暇之余莳花刈草,倒也不觉寂寞。” 第六章 魔隐之劫 凌风环顾四周,但见山谷中绿树成荫,花草繁茂,溪水潺潺,确实是个隐居的好地方。他由衷地赞叹道:“苏姑娘真是好雅致,能在这般仙境中生活,实在是令人艳羡。” 苏梦影轻笑一声,道:“你若喜欢,可以多住一些时日。我一个人住久了,也难得有个说话的人。” 凌风望着她婀娜的身影,不知怎地,竟感觉此时的她已不再是当初那般高高在上,需要仰望的仙子,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寂寞会孤独的寻常少女。 “对了,葛先生对苏姑娘形影不离,为何不见他?”凌风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好奇。 苏梦影神情微诧,但又很快恢复了平日的淡然,道:“实不相瞒,我这段时日在这里隐居,其实是在闭关,不想被人打扰。葛叔他知晓我的意愿,所以并未跟来。怎么,你找他有事?” 凌风摇了摇头,微笑道:“我只是好奇而已,并无他意。既然苏姑娘在此闭关,那我更要小心些,免得打扰了姑娘的清修。” 苏梦影轻轻一笑,道:“其实,闭关也不过是寻个清静,好让自己能更专心地修炼。你在这里,反倒让我觉得不那么孤单。” 凌风听后,心中一动,他看着苏梦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清冷的女子,内心深处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柔软。 接下来的几日里,两人携伴搭伙做饭,溪边浣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暇时或高谈阔论,或静默相伴,生活虽然质朴,却也别有一番情趣。凌风发现,苏梦影虽然修为高深,但生活中却是个极其简单的女子,她的日常除了修炼,便是照顾那些花草,或是坐在溪边,静静地看着水流,这样的生活让凌风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满足。 这一日,两人坐在溪边,苏梦影轻轻拨弄着清澈的溪水,她的手指纤细如葱,轻柔的动作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动人。 凌风盯着那张被轻纱遮住的面庞,心中泛起了一种莫名的情愫,总有一种想要去揭开的冲动,看看那面纱之下,究竟是怎样一番倾城之貌。 但这份冲动,很快就被他内心的理智所压制。他深知,苏梦影之所以以纱遮面,定有她的缘由,若试图以窥真容,非但不敬,更是极为冒犯,好不容易建立的友谊恐怕也会因此毁于一旦。 正当凌风想入非非时,忽听苏梦影问道:“凌风,你当初为何会选择修炼之路呢?又为何会……叛出师门呢?” 凌风神情一黯,望向对方,只见她兀自低着头,拨弄着溪水,似乎并未注意到自己的神色变化。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我修炼,原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为了能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我所珍视的一切。至于叛出师门……是因为没能保护好身边的人,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去讨回这个公道。” 苏梦影闻言,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道:“所以……她不在了是吗?” “是啊!”凌风抬起头望向天空,眼眶红红的。 “节哀!”苏梦影轻声安慰道,随即眉梢微凝,似有所思,然而接下来,却有一股不易察觉的微弱颤抖悄然爬上了她的指尖,掬水的手不觉停在了半空。 凌风并未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他依旧沉浸在回忆中,直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微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也似乎吹散了他心中的些许阴霾。他转头看向苏梦影,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沉重的氛围,却意外发现她秀眉微蹙,脸色苍白了几分。 “苏姑娘,你……”凌风话未说完,只见苏梦影身形一晃,险些栽入溪中。他连忙伸手扶住,触手之处,只觉她身体冰凉,不似常人应有的温度。 “我没事……”苏梦影强撑着坐稳,但声音中的虚弱却难以掩饰。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灵力,但那股力量却像是脱缰的野马,愈发难以控制。 凌风见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将手轻轻搭在苏梦影的手腕上,闭目凝神,将自身的一丝灵力缓缓渗透进她的脉络之中。随着灵力的游走,他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果然,正如他所料,苏梦影体内的灵力紊乱不堪,仿佛有无数股力量在她体内胡乱冲撞,这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你修炼的功法似乎有些问题,过于急功冒进,这才导致了灵力失控。”凌风沉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担忧。他深知,走火入魔对于修行者来说,是极度危险之事,轻则修为尽毁,重则性命不保。所以,他双手也不自觉地握紧,生怕一个不慎,这个女子便会在他眼前香消玉殒。 苏梦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了苦涩,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我修炼的功法,名为‘幽冥幻心诀’,虽然威力强大,但修炼起来极为艰难,且需极高的心志与毅力。我为了尽快提升实力,不惜一切代价加速修炼进程,可未曾料到,前期修炼未能按部就班,把基本功练扎实,后期修炼却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其实,我早已洞悉这其中的隐患,只是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如此之快。” 凌风听她娓娓道完,不由心道:“难怪她年纪轻轻,修为便如此之高,这其间的心血努力,岂是常人所能想象?苏姑娘的坚韧与执着令人钦佩,但这份不顾一切的决心,却也让她陷入了如今的困境。” 凌风轻叹了口气,只觉她体内灵力乱窜,生机如同风中烛火,孱孱欲灭。他心中一横,决定冒险一试,想用平生所学之医术,助她渡过此劫。 “苏姑娘,在下粗通医理,并且掌握了一些灵力疏导的法门,或许能助你稳定体内灵力。但如今你情况危急,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差错。你愿意信任我,让我一试吗?” 苏梦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之光,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她低声道:“凌少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幽冥幻心诀的诡异之处,非亲身经历难以体会。一旦我失去意识,那股力量将会更加肆虐,恐怕会伤及无辜,包括你……” “你我既在此相遇,便是缘分。我凌风虽非大能之辈,但岂能见死不救?况且,我也曾面临生死关头,是你救了我,此恩不报,枉为男儿。”凌风的话语中充满坚定,他轻轻握住了苏梦影的手,两人的目光在刹那间交汇,无需多言,彼此的信任与默契已然建立。 “好,我信你。若我此番能得救,定当铭记你的恩情。” 凌风微微一笑,随即闭目凝神,全身灵力涌动,缓缓向苏梦影体内渗透。一开始,两股灵力相遇,如同水火不容,激烈碰撞,让苏梦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凌风见状,马上极力控制自己体内的灵力,将其化为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些四处冲撞的灵力,试图将它们一一安抚,并引导它们沿着正确的灵脉运行。这个过程异常艰难,不敢有丝毫松懈,全神贯注之下,令凌风差点虚脱,但好在关键时刻他已能够稳住阵脚,慢慢地将那些狂暴的灵力驯服。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梦影的状况开始慢慢好转。原本黯淡无光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体内的灵力不再像之前那样泛滥无序,而是渐渐地归于平静。凌风见她已无大碍,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疲惫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凌少侠,你的救命之恩,我苏梦影没齿难忘。” “苏姑娘言重了,你救了我,我又救了你,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凌风顿了顿,继续道,“方才我以外力干预你体内灵力运行,但此法始终是治标不治本,若想彻底治好你的顽疾,还需从长计议,找到解决之道。” 苏梦影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道:“其实我这次孤身到此地隐居闭关,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可是试了很多办法,始终无法彻底根除顽疾。我想,难道真的只有将全身功法散去,才是唯一的生路吗?” 凌风心中一动,他想起当初在途中遇到苏梦影时,她所展现出的强大实力,暗道:“若要她舍弃毕生修为,无异于放弃之前所有的努力,这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他思绪万千,却不愿继续往这条绝路上想,便开口安慰道:“事在人为,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你无需过于忧虑,待我想想办法。” 苏梦影其实也未抱什么希望,听他这样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你,凌少侠。”苏梦影轻声道谢。 凌风点了点头,脑中便开始浮现出药王峰藏书阁里所阅医书里的内容,那浩如烟海的医学典籍中,或许存在治疗此症之法。 当初凌风在药王峰修艺两年,已读遍所有医书,几个月前为救颜芷烟,又再次浏览一遍,世间医理,已谙熟于心。 苏梦影正想说话,却见他已陷入沉思,便不再言语。良久之后,凌风突然开口:“是了,此法或许可行!” 苏梦影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喜色:“你找到治疗我隐疾的方法了吗?” “嗯!”凌风重重一点头道,“赤焰灵眸貂,一种珍稀奇兽,它的血蕴含温养之气,有重塑灵脉之效,或许能够消除你的隐疾。” 第七章 赤焰灵眸 苏梦影顿时喜上眉梢,随即又暗淡下去,道:“一听这名儿,就不好找!” 凌风道:“据古籍记载,这是一种通体赤红的小兽,尤其是它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非常奇特,但性情亦是凶猛,极为难驯,且多栖息于极热之地,如火山口附近或深埋地下的岩浆洞穴之中,常人难以接近。不过,你这病症刻不容缓,再难我也要一试。” 苏梦影低头沉思,踱了几步道:“玄灵教地处南疆,穷山恶水遍布,如此地貌,应当有迹可循。” 凌风连忙道:“你这隐疾已到非治不可的地步,若是下一次发作,我也没把握能够将你救回来,不如我即刻动身,前去寻找,你安心在这里等候,切记不可再动用灵力。” 苏梦影望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魁星殿弟子遍布天下,眼线众多,你一出去,必定难逃追杀。” 凌风一想,却是如此,当下一阵唉声叹气。苏梦影见他这般,不由一奇,心想:“这人当真奇怪,这明明是我的事情,他为何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还别提,他那样子,当真有几分可爱。”不由地道:“而且,哪有让你一个人孤身犯险的道理,我得跟你同去。” 凌风连忙摆摆手道:“那可不行,太危险了!找寻这等灵兽本来就危险,出去还要时刻提防魁星殿的明枪暗箭,我不能拖累你。”凌风想着,苏梦影虽然修为高深,但一旦遇到险情,出手不可避免,就怕到时牵动隐疾,一发不可收拾。 苏梦影好像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不由嗤道:“怎么?你对自己的身手不自信吗?当初正道年轻一辈第一人,难道还害怕保护不了我一个弱女子吗?” 凌风神情一愕,见她如此俏皮模样,心道却一阵苦笑:“你还算弱女子么?只怕一百个男子加起来都没你厉害。”但面上不由一笑,道:“也是,这么多天的修养调息,其实伤势已经好了一大半了,就算遇到了他们,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苏梦影又是一笑,道:“我开玩笑的,其实想要避开魁星殿的耳目很简单,易容就是了,当初你不也这样做的,现在怎么像个小傻子一样?” “当初?”凌风不由一懵,立刻想起了当初在碧波妖港伪装成树妖的模样和她打过照面,难道那时候她便已经认出我了?凌风不由得一阵冷汗直冒,心道:“这苏姑娘果然神通广大,也不知她在玄灵教中的地位如何?修为达到了何种地步?以后跟她打交道可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苏梦影见她愣在当地,拉了拉他的衣角,道:“既然已经找到治疗的办法,那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凌风觉得还是有些不妥,便道:“我记得葛先生之前一直跟着你的,他修为也很高,不如跟我们一起,多个人也多个照应。”凌风想着,要是遇到魁星殿的高手,自己不敌,苏姑娘又不好出手,有葛千发在,就算沈再山亲自来了,也不用惧他。 苏梦影一撇嘴角,轻声道:“我练功走火入魔之事,不想让葛叔知道,你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而且我们得悄悄的走,悄悄地回来。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凌风见她严肃模样,只得道:“都听你的!” “我想起来了,在离此地百里之外的深山之中,有一沉寂的火山口,外表与寻常山峰无异,我也是在一次路过附近时,感应到异常丰沛的火灵气息,那里或许有赤焰灵眸貂的踪迹也说不定呢。” “那我们就先去那里碰碰运气!” “好!” 两人商议既定,便决定立即前往,临行前,苏梦影像是想到了什么,望了望凌风,问道:“那日我见你于沼泽中奔逃,后来又见你身上多有枝蔓割伤的痕迹,凭你修为,重伤之下依然是可以御剑飞行的,为何这次……” 凌风苦笑一声,从乾坤袋中取出魂殇刃,苏梦影见其剑身如一截枯枝,毫无灵气可言,不禁微微蹙眉:“这剑……怎会如此?” “我也不知,我隐约觉着这剑可能有自己的意识了,它定是见我叛离正道,陷入颓废,深感失望,不想再认我做主人了。”凌风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无奈。 苏梦影想了想,道:“你跟我来!” 凌风跟着她来到木屋,只见她从墙上取下一柄长剑,微微抽出剑身,只见剑身修长,寒光凛冽,其上隐隐泛出淡蓝之光。 苏梦影将剑轻轻递到凌风手中,道:“这是我早年所用的一柄佩剑,名为‘幽影’,虽非绝世神兵,但胜在材质特殊,十分难得,或许能暂时替代你那柄魂殇刃御剑飞行。” 凌风接过幽影剑,只觉一股清洌之气自剑柄传来,直透心脾,剑身轻盈,却异常坚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道:“多谢苏姑娘!” 苏梦影微微一笑,道:“无需客气,这幽影剑在我手中已多年未用,若能助你一二,也算它物尽其用了。”说罢,她又想了想,从抽屉里取出一些胭脂水粉,又从桌案上拿起一块墨,轻笑道:“我来给你易容吧。” 凌风依言坐下,看着苏梦影那双灵巧的手在自己脸上游走,胭脂与墨粉在她指尖化为神奇,逐渐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幅全新的面容。原本俊朗的轮廓被柔和的线条取代,眼角眉梢被巧妙地修饰,使得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平凡,少了那份引人注目的锋芒。不一会儿,他的容貌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大致轮廓未变,但细节之处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苏梦影离远几步又端详了一阵,道:“我说哪里不对劲,你这头发也太惹眼了,得给你遮住。”说罢,从屋内的布匹中挑选出一块深色的布料,手法娴熟地折叠、缝制起来。不一会儿,一顶简约而不失精致的帽子便出现在她的手中。 苏梦影轻轻地将帽子戴在凌风的头上,绿色的短发被完美地遮掩起来,只露出几缕碎发随风轻扬,增添了几分不羁之气。 “这样应该就不会轻易被人认出来了。”苏梦影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凌风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自己,不由得苦笑:“这模样,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了。” 两人收拾妥当,并肩走出木屋,凌风踏剑而起,苏梦影则祭出灵灯,一股柔和的光芒托着她的身体缓缓升起,两人一起向山林深处飞去。 不过小半天工夫,二人便在一处山谷落下,这片山谷被群山环抱,绿意葱茏。其中一座山峰高耸入云,而其余三面则相对较低矮。在那座高山的山脚下,有一处幽深的洞穴入口。那洞口周遭岩石裸露,无丝毫绿意,更伴有阵阵炽热气息与浓郁硫磺味逸散而出。 二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山洞,洞内初时一片漆黑,越往里走,炽热的气息便越加浓烈,岩壁上的岩石也因高温而呈现出诡异的红色。他们从逼仄狭窄的岩壁间缓缓穿过,便来到一处宽阔的峡谷,下方是滚滚流淌的岩浆,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令人心悸。 “想不到一座毫不起眼的山峰底下,竟然别有洞天。”凌风望着眼前之景,感慨道。 凌风和苏梦影紧紧抓住彼此的手,生怕一不小心失足跌入那滚烫的岩浆之中。他们沿着峡谷边缘小心翼翼地前行,目光也在四周搜寻。 走出一段路程,凌风的眼角余光瞥见一颗礁石上似乎有一抹红色的身影。他定睛一看,竟是一只遍体通红的小兽正趴在那里,闭着眼睛,似在小憩。 凌风轻轻拍了拍苏梦影的肩膀,指向那只小兽:“你看那里!” 苏梦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惊喜交加:“那便是赤焰灵眸貂么?” 那只小兽似乎也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有人靠近,顿时站了起来,朝着他们发出阵阵低吼。 凌风顿时喜道:“我这就把它捉住!”说罢,身子一跃,踏上幽影剑,直掠向那小兽。 “小心,这赤焰灵眸貂应该是挺凶猛的!”苏梦影的提醒声虽迟但至,凌风却已如离弦之箭,瞬息间逼近了那只赤焰灵眸貂。 只见那只赤焰灵眸貂愈加暴躁,它轻盈一跃,从礁石上跳下,却不落入岩浆,而是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着一圈圈细小的火焰旋涡,显得格外神秘莫测。 凌风骈指一挥,周身萦绕的黑气纵横交错成网,企图将那小兽一举困住,但赤焰灵眸貂身形灵活,火焰漩涡如同活物般舞动,轻易便穿透了黑网,甚至借着那股冲势,火焰更盛,向凌风反扑而来。 凌风心中一惊,连忙操控幽影剑在空中急转,剑光闪烁间,将那些火焰一一斩散。 赤焰灵眸貂见一击未中,口中不断发出尖锐的啸声,它再次攻来,化身为一道火红的流光,直扑向凌风面门,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凌风一伸掌,幽影剑极速旋转成盾,勉强挡住了那势不可挡的一击。 随后赤焰灵眸貂被弹后丈许,眼珠子一转,突然改变方向,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于峡谷的岩壁之间,凌风见它想要逃走,紧追而去。 凌风将黑气凝聚成绳索状,不断阻击它的去路,每当凌风以为即将得手时,它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逃脱,留下一道道绚丽的火焰尾迹。 就在一人一兽缠斗得难解难分之际,赤焰灵眸貂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那声音穿透了峡谷的轰鸣,直击人心。凌风只觉心神一荡,险些失去平衡。而就在这时,赤焰灵眸貂借势一冲,竟从凌风身侧掠过,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流光,直向苏梦影攻去。 凌风顿时大骇,深知此刻苏梦影一旦动用灵力防守或是攻击,隐疾定会发作,后果不堪设想,急得大吼一声:“苏姑娘——” 苏梦影却是毫无惧色,她站在原地,当那疾驰而来的流光近身时,身形悠悠一仰,但那赤焰灵眸貂所携带的炽热气流几乎在刹那间割裂了她轻覆于面的白纱,面纱分为两半,轻舞飘落,缓缓融入了这片炽热峡谷之中。 凌风惊愕之余,只见苏梦影的真容首次呈现在他眼前——那是一张足以令世间万物失色的容颜,肌肤胜雪,眉若远山含烟,眼若秋水盈盈,鼻梁挺翘,唇瓣不点而朱,尤其是那双眸子,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深邃而明亮,让人一眼望去便难以自拔。 她此时一袭紫衣,随热浪轻扬,宛如紫罗兰在晚霞中盛放,高贵典雅中蕴含几许清丽之气,美得令人窒息。 凌风的心在这一刻莫名地狂跳不已,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但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他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深埋心底。 第八章 医仙毒仙 当凌风回过神来时,却见那赤焰灵眸貂便已从他们来时的洞口一闪即逝。 “不好,让它逃了!”凌风连忙追去。 二人匆匆出洞,却已不见那貂儿的身影,凌风长叹一声,正当放弃,苏梦影却凝神望着一个方向,沉声道:“在那边!” 凌风面色讶异,正惊叹于她的神识强大间,她已率先凌空渡去。 凌风紧紧跟着她追出一里路,便看见前面有一座茅庐,一老妇人伫立院中,手中正怀抱着那只赤焰灵眸貂,它此刻正蜷缩在老妇人的怀里,眼神中竟流露出几分依恋与安宁,与先前那凶猛异常的模样判若两兽。 老妇冷冷看着二人,道:“又来两个送死的!” “前辈……”凌风躬身作揖,正欲相询,那老妇身形一晃,便已近在咫尺,他还未反应过来,胸口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掌,“噗!”凌风只觉胸口如同被巨石撞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重重摔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苏梦影见状,身形一闪,已挡在凌风身前,紫衣飘飘,灵灯绕身而起,正欲迎战。凌风赶紧呼道:“苏姑娘,不可出手!” 老妇一听他言,面露一丝诧异,凝神望向苏梦影,冷笑道:“原来如此,你这女娃练功走火入魔,经络逆行,要是再妄自动用灵力,便会经脉寸断,性命不保。”随即话语中又带着几分讥讽,继续道:“难怪想捉我这貂儿,想用它的血来治伤吧?哼,真是异想天开!” 苏梦影听罢竟是神色如常,微一欠身,道:“我们不知这貂儿乃是有主之物,冲撞了前辈,还望海涵!” “哼!你想要活命,但我这貂儿却不容你们伤害分毫。它与我相伴多年,早已如同亲人,你们若再敢有非分之想,休怪我手下无情!滚吧!”她轻轻抚摸着赤焰灵眸貂柔顺的毛发,眼神中满是怜爱。 凌风听到那老妇直接说出苏梦影的病症,不觉大为吃惊,深感此人非同小可,不仅修为深不可测,更似乎对医术也有着不俗的造诣。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抱拳一礼道:“前辈,苏姑娘的情况确实危急,我们并非有意冒犯。若您能不吝赐血,晚辈愿以命相报!” 苏梦影诧异转头,见他言辞恳切,心下不由几分动容。 老妇人冷眸微眯,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似乎在衡量着什么。半晌,她又冷哼一声道:“用我貂儿的命去换这女娃的命,你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凌风脸色微变,却依旧坚持道:“前辈,晚辈深知此举冒犯,但苏姑娘性命垂危,若无此灵物相助,恐难逃此劫。晚辈愿以任何方式弥补,只求前辈能赐下貂血,救苏姑娘一命。” 这时,苏梦影靠近他,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说道:“你不必如此,我命由我不由天,这貂儿看起来乃是这位老前辈的心头之宝,若真因我而要夺取它的生命,我宁可不要这命。” 凌风转头看向她,只见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浑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依旧如往常一般淡如止水,他的心不由为之一震。若真的要他眼睁睁得看着眼前这个女子香消玉殒,恐将抱憾一生,但此刻,他更不能放弃任何一丝希望。于是当下心中一横,踏前一步,道:“前辈,晚辈并非不知轻重之人。我深知这貂儿对前辈来说至关重要,也绝不敢有丝毫伤害它的念头。但苏姑娘的性命同样宝贵,她是我至交好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入绝境而不作为。” “所以,你待怎地?强抢么?”那老妇人冷笑连连,眼神蓦地锐利起来。 “得罪了,前辈!”凌风周遭黑气乍起,他右手轻挥,那些黑气渐渐汇聚成八支利箭形状,然而,就在他运劲准备发动攻势之时,却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紧接着,凌风只觉得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全身,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半跪了下去,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额头上冷汗直冒。 苏梦影见状,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你难道中毒了?什么时候的事?”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扯开凌风胸前的衣襟,只见方才经受那老妇一掌的地方一片乌紫,正缓缓扩散开来,显然是中毒之兆。 苏梦影眉头紧锁,抬眼怒视那老妇道:“你这毒妇,交出解药!” 老妇人冷冷地看着苏梦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你!”苏梦影气得浑身发抖,当下便要冲上前去,可手腕却被凌风紧紧攥住,低头看他,只见其艰难摇了摇头。 凌风勉强挤出一丝苦笑,道:“苏姑娘,不可冲动,我们既然是求人救命,便需有求人的态度。这位前辈擅长用毒,手段非凡,即便是我研习医术多年,亦无察觉,可见其毒术极为高明,若是我们以力相逼,非但救不了你,情况或许会变得更糟。” “哼,你这小子倒有几分胆识和诚意。”老妇人终于开口,语气虽仍带几分严厉,但已不似先前那般决绝,“罢了,看在你们这份真情的份上,我便告诉你们一个法子,既不用伤害我的貂儿,也能救这女娃一命。” 凌风面色一喜,道:“当真?” 老妇人望着他道:“我虽不能直接将貂血予你,但你可听过‘灵血共生’之法?” 凌风与苏梦影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老妇人见状,解释道:“此法需以特定草药为引,引导貂儿体内部分灵力与血液融合,形成一滴蕴含强大生命力的灵血。此血既能救人性命,又不会对貂儿造成太大伤害。但此过程复杂且危险,稍有不慎,便是两败俱伤之局。” 凌风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站起身来,对老妇人深深一揖:“请前辈赐教,我们愿意一试。” 老妇人转过身,缓缓道:“你们向南走五里地,有一村落,里面隐居着一位擅长医术的老者,你将这救治之法说与他听,他便会跟你来此,取灵貂之血,救你这位心心念念的女娃!” 凌风心下大奇,道:“不是前辈来治疗吗?为何会假手这位老者?” “荒谬!”那老妇遽然转过身来,怒道,“你可知老身行走江湖,人送外号‘毒仙’,既然是‘毒仙’,自然是以毒术闻名于世,若我行医救人,岂非自毁招牌?” 凌风顿时大惊,道:“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毒仙‘宁云枝’!” 那老妇苦笑一声,像是自言道:“这个名字我有一百多年不曾用过了,罢了,过往云烟,不提也罢。”随后摆了摆手,“去吧,记得我交代的事情,不可有丝毫差池。哦……对了,你中的这毒,普天之下,也只有他能解。” 凌风和苏梦影对望一眼,俱是有些无奈,但目前别无他法,也只有听从她的吩咐,前往她所说的那个村落。 此时凌风受伤,不能御剑,苏梦影便陪着他走了这一程,一炷香的时间后,终于来到了老妇人所说的村落。 村落依山傍水,环境清幽,仿佛世外桃源一般。村民们见有外人来访,都投以好奇的目光,但随即又各自忙碌起来,仿佛对陌生人的到来习以为常。 这时,一名农夫见凌风一副病态,便问道:“二位是来找神医看病的吗?” 苏梦影欠身一礼,道:“这位大哥知道神医住在哪里吗?我们确有急事相求。” “你们跟我来吧!”农夫憨厚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锄头,领着凌风和苏梦影穿过阡陌,来到了一处被竹林环绕的幽静小院前。小院虽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屋前种满了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神医就住在这里,他平时喜欢清静,不喜欢被人打扰,你们进去后记得要恭敬些。”农夫轻声嘱咐后,便转身离开了。 苏梦影上前敲门,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眼神慈祥的老者开门迎客。 “我这朋友身中奇毒,听闻先生医术超群,特来求医,惊扰先生清修,实属无奈之举,还望先生海涵。”苏梦影微微欠身,言辞中满是恳切,她侧身让出一步,将凌风的情况简要说明。 那老者微微端详了一眼凌风,便道:“二位不必多礼,快请进屋,让老夫先看看这位公子的伤势。” 屋内陈设简朴而不失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描绘草药的画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更添了几分宁静与安详。老者引着凌风和苏梦影至桌旁坐下,自己则坐在一旁,开始为凌风把脉。 片刻之后,老者松开他的手腕,近身扯开他的胸襟,只见那掌印已经呈现为乌黑,阴影也向四周蔓延。 苏梦影见状,腾地站起,目光中的担忧再也掩饰不住,惊道:“怎么会恶化得如此之快?” 老者怔怔望着凌风胸口伤势,蓦地苦笑一声,喃道:“该来的始终要来!” 老者面色凝重,从身旁的药柜中取出几味珍稀草药,逐一细细辨认后,放在鼻尖轻嗅,随后缓缓开口:“此毒非同小可,名为‘幽冥蚀心’,乃是由多种罕见毒草与异兽之毒混合而成,其毒性猛烈且变化多端,能在极短时间内侵蚀心脉,若非有深厚的力护体,怕是早已命丧黄泉。” 他转头看向凌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位公子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想来定有非凡之处。” 苏梦影闻言,心中稍安,但随即又紧张起来,急切地问:“那可有解救之法?” 老者面露温和笑意,望着她道:“你放心吧,这毒难不倒我!” 凌风在老者要求下,虽感身体虚弱,但仍尽力配合,缓缓脱下上衣,露出因毒素侵袭而略显青紫的上身。 老者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在凌风的穴位上轻轻扎下,随着银针的深入,凌风只觉一股清凉之气自银针处涌入体内,沿着熟悉的灵脉游走,原本因毒素侵袭而灼热的血脉逐渐冷却下来,那阵令人窒息的痛意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这是……凝冰针法!”凌风只觉老者下针的手法和力道分外熟悉,惊讶之余,脱口而出。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几分欣慰,施针的手顿时停了下来,道:“你竟识得此针法?凝冰针法,乃是先师紫苑所创,能于极寒中蕴生生机,无需借助药力,以针引毒,而不伤根本,对治疗各种毒伤、疾病皆有奇效。你这小娃娃,是如何知道的?” “原来您是医仙前辈……”凌风激动之情,难以自禁。 老者一笑道:“医仙是先师的尊号,老夫何德何能能担此殊荣。江湖朋友如此称呼我,简直是谬赞了。我不过是继承了先师的一些医术皮毛,在这偏远之地,为需要的人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说着,他重新拿起银针,开始专注于凌风胸前的治疗。 “晚辈有幸得到一本紫苑前辈流传下来的秘籍,名为《紫苑医经》,上面记载了很多高深的医理医技,研读之下,深感获益良多。” 第九章 情殇离恨 “原来如此,看来小友与我师门着实有缘。”谈话间,医仙已施针完毕,开始拔出银针。 医仙将银针一一收入囊中之后,边说边起身,走向药柜,开始忙碌起来:“凝冰针法虽可不依靠药物祛毒,但也只针对寻常毒药,此次给你下毒之人毒功了得,断不能只倚仗这针技,我先以银针暂时压制了你体内毒素蔓延,若要彻底清除,还需配以我特制的解毒汤剂。” 他一边熟练地称量着各种草药,一边向苏梦影解释道:“幽冥蚀心之毒,需以冰心莲为主药,辅以火灵芝、霓裳草等数十种草药,方能调和其阴阳,中和其毒性。” 凌风在一旁听得仔细,暗中学习这其中药理,听到关键处,不禁一问:“前辈,晚辈斗胆一问,这冰心莲与火灵芝性质截然相反,一寒一热,如何能在同一药方中和谐共存,而不致相互抵消,甚至产生更强烈的毒性呢?” 医仙微微一笑,赞许地点了点头,道:“问得好!这正是药理之精妙所在。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亦能相辅相成。冰心莲性寒至极,能深入骨髓,驱散阴毒;而火灵芝则性热如火,可温养经脉,激发体内阳气。二者虽药性相反,但在我这解毒汤剂中,运用独到的炮制技艺与精准的剂量掌控,使得它们能在体内形成微妙的平衡,共同作用于毒素,一方面抑制其扩散,另一方面则逐步瓦解其毒性,最终达到解毒的目的。” 他望着凌风冥思的模样,便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再者,霓裳草、菀梦果等药物,它们虽非主药,却能在药方中起到调和阴阳、引导药性的作用,使得整个方剂更为和谐,药效更加显着。这,便是医道配伍之精髓,也是《紫苑医经》中反复强调的‘君臣佐使’之理。” 凌风听后,恍然大悟,他深知自己虽然习得了《紫苑医经》上面的医术,但要真正领悟其中精髓,还需长时间的实践与体悟。此时听到医仙指点迷津,顿时茅塞顿开,作揖道:“多谢前辈解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不知我这毒什么时候能完全解除呢?” 医仙微微一笑,道:“莫急,解毒之事,需得步步为营,不可操之过急。待我将这些草药细细研磨,再以清泉煎熬,约莫两个时辰后,汤剂便可成。到时,你需按照我的指引,分三次服用,每次间隔两个时辰,期间须静心调息,不可妄动灵力,以免遭毒素反噬。” “晚辈记住了!”凌风又望了望苏梦影,有些为难开口道,“前辈,其实我们这次来,还想您再救治一个人。” “哦?”医仙诧异回头,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这位姑娘,不像是中毒的样子啊!” 凌风便将毒仙所说的要以灵血共生之法救治苏梦影之事与他说了。医仙听罢不由面露怅意,拈须叹道:“竟是如此么?” 苏梦影见他神情有异,又想到那毒仙性情古怪,猜测其中定有让他为难之处,便道:“前辈,这灵血共生之法是否有什么凶险,若是如此,晚辈万不能让您涉险。” “无妨!”医仙摆摆手道,“灵血共生之法,确实非比寻常,需得施术者与受术者之间心意相通,完全信任彼此,方能成功。然而,此法对施术者来说,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元气大伤,甚至危及性命。但正因如此,此法所能达到的治疗效果,也是其他任何治疗手段都无法比拟的。” 说着,医仙缓步走向苏梦影。轻轻搭上她的脉搏,闭目凝神,片刻后,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片刻之后,他松开手,摇头苦笑一阵,道:“其实姑娘此症,虽需赤焰灵眸貂鲜血为引,但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非要以灵血共生之法治疗,只需分次适量取血,虽说治疗的时间长一些,却能确保貂儿安然无恙,姑娘的病情亦能逐步得到根治。” 凌风神情一愕,道:“那毒仙为何偏偏要你以此法治疗?这不是拿你和貂儿的性命开玩笑吗?” 医仙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也合该是我的劫数!” 苏梦影见他这般神情,便道:“难道,您跟毒仙前辈是有什么恩怨吗?” 医仙的眼中涌起一阵雾霭,似乎透过眼前的两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少时,他才缓缓道:“姑娘所言不差,毒仙……她曾是我的结发妻子,我们本都是医者,共研医术,志在济世救人。然而,一切美好皆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改变。” “啊——” 凌风和苏梦影顿时面面相觑,一脸震惊之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看似超凡脱俗、医术高明的医仙,竟与那位行事诡异、令人闻风丧胆的毒仙有着如此深厚的渊源。 “那一年,我们的孩子降生了,本应是家中最欢喜的时刻,却不料孩子生来便患有罕见之症,需集天下奇珍异草方能救治。我遍寻天下,终得一味关键药材,却在归途中遭遇强敌,身受重伤,药草也因此遗失。待我挣扎回到家中,已是数月之后,而那时,孩子……已经去了。” 说到这里,医仙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自责与痛苦:“枝儿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她认为是我无能,才害得孩子丧命。从此,她性情大变,转而研究毒术,誓要以此报复世间一切不公,更将我的医术视为无用之物。我们之间的裂痕,也随之越来越深,最终分道扬镳。” “她之所以要求我以灵血共生之法救治你,一来是因为此法确实能最大限度激发药效,二来,或许也是她内心深处的一种报复吧。”医仙苦笑,语气中满是悲凉。 苏梦影听罢,心中不禁泛起涟漪,她未曾想到,这背后竟藏着如此深沉的情感纠葛。她轻声安慰道:“前辈,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您与毒仙前辈之间的误会,或许还有解开的一天。” “唉……难啊,一百多年过去了,那份伤痛与隔阂早已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能够化解。其实像这种情况,时有发生,我早已习惯了。”医仙长叹一声,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沧桑疲惫之意。 说完,他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书架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两本泛黄的古籍,封面用金线绣着《紫苑医经》四个大字,他轻轻抚摸着书脊,思绪万千,随后将书递给了凌风,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我这一生,医术虽有所成,但心中遗憾亦是不少。这《紫苑医经》乃是师父晚年大成之作,与你之前得到的那本师父早年着作相比,此书更为详尽,蕴含了师父毕生医道精髓。上部详述医技,从望闻问切到针灸推拿,无所不包;下部则深入药理,解析万千草药之性味归经,配伍禁忌。我观你心性纯良,又有坚韧不拔之志,此书若能传于你手,定能造福苍生。” 凌风受宠若惊,忙道:“前辈,此书太过于贵重,小子何德何能,能得前辈如此垂青?” 医仙轻轻拍了拍凌风的肩膀,欣慰道:“医为仁人之术,必具仁人之心。此乃普济众生之技,当然是会的人越多越好了,孩子,你立志入医道,便是对苍生最大的福祉。我观你眼中有光,心中有火,正有医道传承所需的赤子之心。这《紫苑医经》虽是我师父的心血结晶,但它更应是天下人的财富,用以减轻世间苦难,解救苍生疾苦,你若能潜心研习,将其中的智慧发扬光大,便是对师父最好的缅怀,也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凌风眼中涌出一股坚定之意,他郑重地接过古籍,双膝跪地,深深一拜:“前辈教诲,凌风铭记于心。此生定不负所望,勤学不辍,以此医术济世救人。” “好孩子,起来吧。”医仙满含笑意扶起凌风,叮嘱道:“世人都称之我为‘医仙’,其实医仙之路,并无捷径可走,只有心怀慈悲,坚持不懈,终会达到你想要的境界。此外,医道亦需博采众长,你应多游历四方,学习各地医术之精华,融会贯通,方能成就不凡。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准备一番,明日便同你们一起去找她,熬药煎煮事宜,便就劳烦你这女娃了!”说到最后,医仙望向一旁的苏梦影。 苏梦影微微欠身,温婉一笑道:“前辈放心,此事就交给我吧!” 待医仙离开后,房间内只剩下凌风与苏梦影两人。苏梦影眉头微凝,走近凌风,低声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医仙前辈此时传你衣钵,定是知道自己此去,凶多吉少。” 凌风点了点头,道:“我也感觉到了,届时若有危险,我们须力保前辈周全。” 翌日,凌风的毒伤已经大好,一早便和苏梦影一起,陪同医仙去往毒仙住处。 三人到了篱墙外,医仙便朝里面遥遥喊道:“枝儿,老夫来了!” 片刻之后,里面一间房门打开,毒仙抱着那只赤焰灵眸貂徐徐走来,望着医仙冷冷道:“老不死的,你总算肯来见我了!” 医仙苦笑一声,迈步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枝儿,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般倔强。我这次来,是受这两个娃娃所托,借用你这貂儿,为这女娃治病。” “若非如此,你就打算一辈子不见我了吗?”毒仙一阵啐骂,眼眶却微微泛红,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有……是带着诚意,希望能化解我们之间的恩怨。”医仙微微垂下目光,语气虽然平淡,却难掩其中的悲戚之意。 “哈哈哈——”毒仙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化解?恩怨?我未听错吧?此等梦话,今日说来未免太过讽刺。当年可是你说的,你说你不想跟我这个疯婆子共度余生,要追求那什么虚无缥缈的医道巅峰,将我抛诸脑后,我不断追寻你而去,找到你时,我苦苦哀求了三天,你却连正眼都不愿瞧我,只是冷冷地告诉我,我们的缘分已尽。如今你倒好,带着两个晚辈,想用几句轻飘飘的话来修补我们之间的裂痕?你以为我是那么容易被哄好的孩子吗?” “孩子……对……还有我们的孩子……他死得好惨啊,世人诩你为医仙,可你连自己的亲身骨肉都救不了,你有何颜面被称作医仙?”毒仙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每一句都深深刺痛着医仙的心,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满含痛苦。 凌风与苏梦影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幕,心中无比涩然。 第十章 灵血共生 医仙默然不语,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缓缓抬头,目光深邃凝望而去,仿佛穿透了岁月的尘埃,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道:“枝儿,你说的这些,我从未否认。我知道伤你至深,无论我做什么都已无法弥补。当时,我也不知怎地,满脑子都是医道,想像师父一样,成为名震天下的医仙,从而被虚名蒙蔽了双眼,忽视了身边最重要的人。” “自从我们失去了孩子,我也一样深受打击,追求医道巅峰的执念前所未有的强烈,因为我一旦达成所愿,就能解救更多像我们的孩子一样无辜的生命,可未曾想,等到真正实现了这个梦想,除了虚名,我一无所有。我失去了你,失去了我们的孩子,失去了最真挚的感情。这些年,我游历四方,救治了无数病患,但每当夜深人静,我的心就像被掏空一般,空荡荡的,只有无尽的悔恨。” 毒仙听着医仙的话,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地滑落脸颊。她紧咬下唇,眼神中既有愤怒,也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她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怨恨和痛苦,其实也是一种自我折磨,赤焰灵眸貂在她的怀中不安地扭动着,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波动。 “你……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毒仙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努力克制着情绪,不让自己崩溃,“我们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你我的过去也无法改变。” “是的,过去的终究无法改变!”此时,竹林中送来一缕微风,徐徐吹拂着两位老人的苍苍白发,似乎是悠悠岁月的低语。 良久,风止,竹林中一片寂静,只余下两位老人相互凝视的身影。 医仙终于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开始吧!” 毒仙沉默转身,径直向屋内行去。医仙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随即也举步跟了上去。凌风与苏梦影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紧随其后,一同踏入了屋内。 医仙向众人道:“灵血共生之法,乃是一种高深疗伤秘术。此法需以灵力与血脉相融,对施术者与受术者皆有极大风险。因此,在我治疗的这段时间,不能有任何人打扰。安全起见,我只留这女娃和貂儿在屋内,你们其他人请先出去。” “哼,故作高深!”毒仙冷哼一声,望了一眼怀中的貂儿,便将它递给了苏梦影,语气稍显缓和,“貂儿,别害怕,你不会有事的。”然后斜斜瞪了一眼医仙,便走出房门。 凌风担忧地望向苏梦影,但见她眼神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准备,便向她微一点头示意,随后转身出屋,轻轻关上房门。 屋内,医仙将随身的医箱放下,再从中取出几样草药平放在桌上,随即与苏梦影相对而立,目光凝重,缓缓说道:“姑娘,以灵血共生之法治疗你身上的暗疾十分凶险,稍有不慎,你我二人都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因此,在施术过程中,你必须完全信任我,不可有任何抗拒之意。” 苏梦影郑重地点头,声音坚定:“前辈,我信您。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坦然面对。” 医仙微微一笑,眼中带有一丝欣慰,道:“你盘膝坐下!” 苏梦影拿了一张蒲团放在地上,依言坐下。这时,只见医仙深吸一口气,便开始并指在虚空之上勾勾画画。空气中的灵气逐渐汇聚,形成了一个淡紫色的光圈,缓缓将苏梦影与赤焰灵眸貂笼罩其中。 医仙屈指一弹,一道灵力汇聚的小针便射向赤焰灵眸貂,貂儿颈间被轻轻划过一道细微的伤口,一滴璀璨如红宝石般的精血倏尔滴落,瞬间被医仙以灵力包裹,缓缓浮向半空。 接着,他开始炼制这滴精血,随着灵力的不断注入,桌案上的草药也分次全部掷入,那滴精血在医仙的操控下,逐渐与草药精华融合,颜色由红转紫,再由紫变蓝,最终化为一滴晶莹剔透、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液体,悬浮在两人之间。 终于,当药剂炼制完成,医仙的脸色已略显苍白,但他的眼神依然异常专注,他轻声对苏梦影道:“接下来,我会引导你的灵力与这滴融合了貂儿精血的灵液相融。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但请务必保持心神清明,不要有任何杂念。” 苏梦影闭目凝神之下,点了点头,按照医仙的指引,缓缓调动起体内的灵力。随着她的意念一动,一股温暖而柔和的灵力自丹田升起,沿着灵脉缓缓流淌,最终汇聚于她的眉心之上。 医仙见状,双手结印,那滴融合了貂儿精血的灵液仿佛受到了召唤,缓缓向苏梦影的眉心靠近。就在两者即将接触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在房间内荡漾开来,空气中似乎都弥漫起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就是现在!”医仙低喝一声,只见那滴灵液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瞬间没入苏梦影的眉心之中。随着灵液的融入,苏梦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依然咬牙坚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医仙见状,连忙加大灵力的输出,帮助苏梦影稳定体内的灵力波动。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狂暴的灵力逐渐变得温顺起来,开始在苏梦影的体内缓缓流淌,滋养着她受损的灵脉和脏腑。 然后,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医仙维持法阵的双手不住颤抖,嘴唇也因灵力的消耗而微微发白,就在灵液与苏梦影灵脉完全相融的一刹那,她体内一股强大灵力突然爆发,如同洪水猛兽般肆虐开来。她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周身环绕着黑色的魔气。此时房间内,紫芒与暗影交织,碰撞产生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前辈,发生什么事了?”门外的凌风听到如此剧烈的异响,忙道。 “不好!”医仙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苏梦影体内竟隐藏着如此强大的魔性。他试图以自己的灵力压制这股魔性,却显得力不从心,反而遭到了强烈的反噬,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姑娘,想不到你竟身怀如此高深的魔功!” “砰”的一声,凌风破门而入,见到此般情景,便要上前相助,却被医仙伸手制止:“别过来!” 凌风闻言,焦急的脚步顿时停住,他紧握双拳,目光紧紧锁定在苏梦影身上,只见那双赤红的眼眸中似乎有无数挣扎与痛苦在交织。他虽心急如焚,却也明白此刻的冷静至关重要。 “怎么会这样?”毒仙也进得屋内,目睹此景,面色一阵怅惘无措。 “前辈,我该怎么做?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凌风强压下内心的慌乱道。 “此刻外力万不可介入,这女娃体内这股魔性,似乎与她血脉相连,非寻常手段所能压制。凌少侠,继续为我护法,我尝试将其压制回去。” “前辈!”苏梦影见状,心中一惊,连忙想要控制住自己,但那股魔性已经彻底失控,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理智与疯狂之间苦苦挣扎。 而在这紧要关头,医仙凝聚起残余的灵力,指尖轻捻,一根灵气凝聚的小针便凭空出现,继而他手指轻弹,那枚小针便蓦地刺入苏梦影灵枢大穴。 “这是……凝冰针法么?怎的还可以直接用灵力凝聚成针?”凌风心下无比惊讶。 接下来,医仙双手五指并拢,便有八支小针在指尖成型,随即虎膺一挥,小针便尽数刺入了她周身各处大穴,阻断了在苏梦影体内肆意流动的灵力,她体外狂暴的魔气也缓缓归于平静、淡化,最终完全消失于无形之中。 少时,医仙轻轻挥手,那些灵气凝聚的小针便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空气之中。此时苏梦影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眸中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她大口喘息着,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等稍作平息后,她转头看向医仙,眼中满是愧疚:“前辈,我……我差点害了您。” 医仙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你体内隐藏着一股的魔性,今日这滴融合了貂儿精血的灵液,本是助你修复灵脉、增强体质的良药,却不料触动了这股魔性,引发了如此变故。但一切都还好,灵血共生之法成功施为,你的暗疾以后再也不会发作了!” 他话音刚落,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嘴角再次溢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凌风与毒仙都愣住了,他们万没想到,在成功压制苏梦影体内魔性的同时,医仙自己却遭受了如此严重的反噬。 “前辈!”凌风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想要扶住医仙,却被毒仙一把推开,自己上去搀扶住了医仙,将他缓缓引向一旁的软榻。 毒仙面色惊惶,大喊道:“老头子,你可别吓我。这灵血共生之法虽说危险,但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怎会落得如此境地?”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怒视苏梦影,吼道:“定是你,定是你体内那股诡异的魔性搞的鬼,要不是你,他也不会耗尽心力至此!” “我……”苏梦影满面悲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自责与无助交织心头。 这时,医仙拉住毒仙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道:“枝儿,此事非她之过。若是以前,这点阵仗我还不放在眼里,但……我已老了。这灵血共生之法,本就逆天而行,需以施术者自身灵力为引,方能调和天地灵气与生灵血脉。但我如今年岁已高,全力施展此技之下,灵力已近枯竭,难以承受如此重负,咳咳咳……” “老头子……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发生成这样……对不起……”她紧紧握住医仙的手,声音哽咽。 第十一章 生死相依 医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枝儿,你我夫妻多年,我又怎会怪你?只是,这世间之事,往往难以预料,生老病死,皆是天命。我这一生,行医济世,也算无憾。只是……唯独辜负了你!”说着,医仙已泪水盈眶,但那双历经过无数风霜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一汪温柔。 “枝儿,我们斗了大半辈子,我累了,我死之前,只有一个心愿,我们重归于好……好不好?”他缓缓伸出手,手中握着一枚精致的玉佩,“这枚玉佩,我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弃。” 毒仙见状,身躯微微一震,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枚玉佩上,仿佛穿越了时空,重新回到了那段青涩而又刻骨铭心的岁月。她颤抖着手接过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 “你……你真的还思念着我?”毒仙的声音哽咽,既有惊喜也有苦涩。 “从未忘记。”医仙温柔地答道,他的眼中同样泛起了泪光,“过去的种种,是我太过固执,忽略了你的感受,只求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毒仙凝望着医仙那双充满真挚与悔意的眼神,眼眶瞬间湿润,心中多年的冰霜似乎在这一刻开始融化。她从未想过,这个一生倔强的男人,在生命的尽头,竟会如此温柔地待她。她强忍着泪水,嘴角微微颤抖,最终化为一抹苦笑:“你这个老顽固,都到这时候了,还想着这些。好,我答应你,我们重归于好。” 医仙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紧紧握住毒仙的手,随即两人十指相扣,在这一刻,所有的恩怨情仇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彼此间最纯粹的感情。 两人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屋外风敲竹叶,发出袅袅轻音,似乎也在为这迟来的和解而低语。 忽然,医仙眉头一皱,猛地狂喷一口鲜血,毒仙见状,脸色大变,连忙用衣袖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泪水也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惊慌失措地喊道:“不!你不能就这样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赌气……你回来好不好……” 医仙深深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了毒仙的手,目光中满是不舍:“枝儿,别哭……人固有一死,我只是比预期早了些。但我心已安,因为有你在我身边。”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最终落在了不远处扼腕站立的凌风身上。 “凌……凌少侠……”医仙的声音微弱却清晰,“我时日无多,有几件事烦请你代劳。” 凌风急忙上前几步,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前辈请讲,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医仙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躯,说道:“第一件事,你既已传承我派衣钵,日后定当要以悬壶济世为己任,但切不可如我一般……为虚名所累!” 凌风郑重地点头,坚定道:“前辈放心,晚辈定当谨记教诲,以此医术救死扶伤,传承前辈之志。” “第二件事,”医仙继续道,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我与毒仙之间,虽有诸多误会与争执,但究其根本,皆是因情而起,因爱而深。我死后,望你能代我照顾好她,她性格刚烈,外冷内热,实则内心柔软,你要以长者待之。” 毒仙在一旁听着,泪水再次模糊了她双眼,她紧紧握住医仙的手,誓要将这份温暖永远镌刻于心。 “好的,前辈,我凌风在此立誓,定当竭尽全力保护毒仙前辈,视她如亲人一般,不让她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与委屈。” “第三件事……”医仙此时的眼神已略显迷离,但依旧努力保持着清明,缓缓瞥向苏梦影道,“这女娃体内的魔性虽已暂时压制,但隐患犹存,你日后需多加留意,若有异常,切不可掉以轻心,你须尽快学会凝冰针法,以防万一。” “还有,你之前学的那套针法是师父早年所创,并未完善,她晚年以此针法为根基,创了这套既能医人病痛,又能杀人除恶的绝世仙功,堪称师父一生之大成之作,你需好好研习,善加利用,以造福苍生。”说罢,气息渐弱,眼眸缓缓闭合,嘴角依然挂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老头子——”毒仙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扑在医仙的身上。 凌风和苏梦影同时跪倒在地,眼眶泛红,心中满是悲痛。 毒仙紧紧抱着医仙逐渐冷却的身体,用脸贴近他的脸庞,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滴落在他的衣襟上:“老头子,你我虽一生争斗不断,但心中那份情愫何曾真正断绝过?你既已去,我岂能独活于世?” 凌风一听此话,猛然抬头。“不!毒仙前辈,请不要!”凌风惊呼,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只见毒仙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闭上了眼睛。 凌风和苏梦影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急忙上前想要阻止,但毒仙的动作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毒仙的身体渐渐失去了力气,缓缓倒在了医仙的身上。她的脸上依然保持着那抹温柔的笑意,两人相拥而逝,仿佛世间所有的恩怨情仇,都随着这一刻的相拥而烟消云散。 赤焰灵眸貂目睹主人离世,用头轻轻蹭着毒仙已经失去温度的手背,发出阵阵悲鸣,那双如火的眼眸中,竟也泛起了泪光。 …… 二人于屋旁的竹林中,将医仙夫妇合葬,凌风和苏梦影站在新立的墓碑前,愁绪万千。夕阳的余晖洒落在青石之上,为这对纠缠一生的恋人平添了几分凄美的色彩。 “医仙前辈,毒仙前辈,你们安息吧。”凌风肃然说道。 赤焰灵眸貂“吱吱”叫了两声,极尽哀婉。苏梦影蹲下轻轻抚摸着它的背,示意它不必太过悲伤。这只灵兽仿佛能听懂人言,虽然眼中仍有泪光闪烁,但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是静静地守候在主人的墓旁。 在天色暗下来之前,凌风和苏梦影便已离开此地,回到之前隐居的那座木屋。翌日清晨,凌风熬煮了一些粥,二人一同食用,饭间,苏梦影问他:“你现在伤势已经痊愈,可有想过以后的打算?” 凌风停下手中的汤匙,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入我玄灵教吧!”苏梦影随口说道。 “好啊!”凌风干脆地答道。 苏梦影有些意外,若有所思地望着他道:“曾经对我魔门深恶痛绝的凌风少侠,竟能如此爽快地答应加入我们玄灵教,这可真是世事无常啊。” 凌风一阵苦笑,道:“我现在对于正魔两派来说,皆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除了苏姑娘愿意收容我,天底下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答应的呢!”苏梦影表现得略微有些失望,但随即又道,“不过,有你的加入,本教又会多一个强大的助力。” “苏姑娘,我虽入玄灵教,但行事必有我的原则。我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助纣为虐。”凌风郑重其事地说道。 “那你觉得,我像是你口中说的滥杀无辜、助纣为虐的人吗?”苏梦影微微挑眉,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凌风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虽然她高贵典雅,容貌昳丽,但确有一种让人神秘莫测的感觉。他沉吟片刻,缓缓道:“你对我的恩情,在下铭记于心。但正邪之分,并非全然由门派所定,而更在于人心。你虽身处玄灵教,但好像从未见过你真的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苏梦影不由一笑,那笑容中似乎藏着无尽的深意,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碗匙,道:“吃完了我们就出发吧!” “好!” 凌风草草收拾了一番,便将那间木屋腾给了苏梦影,自己则出门等待,不多时,她便换好了一身更为华贵的紫衣,面容也重新用面纱遮盖了起来,一如初见时模样,神秘而冷艳。 二人御物而起,飞向玄灵教总坛星落谷的方向。途中,云雾缭绕,山峦叠嶂,不到一个时辰,便已隐约望见那传说中的神秘山谷。 苏梦影道:“每当夜幕降临,谷中便会有流星划过天际,落入谷中,形成璀璨的星河景象,这便是星落谷得名的由来。我们玄灵教总坛便隐匿于这片神秘莫测的谷地之中,外人极难寻得。” 凌风望着那渐渐清晰起来的山谷轮廓,心中无限感慨。曾经的自己,身为正道弟子,心怀除魔卫道之志,而如今却成为了正邪两道共同追杀的对象,不得已踏入那曾经被他视为洪水猛兽的魔教。 “凌风,你在想什么?”苏梦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似乎看透了他的心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安慰。 凌风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我只是在想,这世间的正邪之分,当真是难以界定。我曾以为,只要坚守心中的道义,便能分得清黑白。可如今,却发现这世道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是啊,世间万物,本就复杂多变,人心更是难以捉摸。”苏梦影轻声叹息。 两人继续前行,不久便穿过了最后一片云雾,星落谷的全貌展现在眼前。只见谷中草木葱郁,溪流潺潺,而在谷的中央,一座木质的楼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古朴典雅,与周围的自然风光融为一体,显得既和谐又神秘。楼阁周围,有数名身着玄色长袍的弟子巡逻,步伐稳健,眼神警惕,显然训练有素。 “那便是我们玄灵教的总坛了。”苏梦影指着那座楼阁,道,“接下来,我会带你去见上官教主,你要小心应对,教主性格多疑,行事雷厉风行,不容丝毫差池。” 凌风点了点头,心中虽有忐忑,却也坚定。他深知要想在玄灵教内部复杂的势力斗争中立足,必须要有强大的心性和足够的智慧。 两人缓缓降落在总坛前的空地上,玄色长袍的弟子们见状,纷纷上前行礼:“圣女,您闭关回来了!” “嗯!”苏梦影轻轻点了点头,“教主可在?” “教主正在大殿中等候圣女,请随我来。”一名看似领头的弟子恭敬地答道,随后侧身让路,引领着苏梦影与凌风步入总坛深处。 第十二章 魔宗试炼 穿过几重曲折的回廊,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映入眼帘。大殿内烛火通明,中央摆放着一张雕龙画凤的长案,一位身着黑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射向迎面走来的凌风二人。 待苏梦影走近,他立马起身迎上,拱手道:“圣女闭关多日,今日归来,修为定当更上一层楼,实乃我教之大幸。”随后又转向凌风,打量了一下他道:“这位便是你传信提及的凌风少侠吧?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侠,气度不凡。” 凌风知道这位便是玄灵教教主上官御天,也是公认的魔门第一高手,即便是古神通和沈再山等魔道巨擘,亦对他心存忌惮。于是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凌风见过教主,承蒙圣女不弃,愿以微末之技,为玄灵教效犬马之劳。” 上官御天微微点头,目光在凌风身上停留片刻,方才缓缓道:“凌少侠,你曾是洛仙弟子,如今却投身我教,这其中缘由,本座虽略知一二,但更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凌风抬起头,却见对方的目光炯炯视来,令他不禁心中一凛,暗道:“魔门第一宗师果然非同小可,整个人所散发出的威压,竟与当初五雄论道时凤无绝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不相上下,甚至更为深沉内敛。”他深吸一口气,随即稳住了心神,缓缓说道:“我原以为所谓的正道,便是秉持正义,守护苍生,可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却以正义之名行苟且之事,将我此生最爱的人……” 凌风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颤抖,眼眶微红,但他迅速调整情绪,眼神阴冷之极,继续说道:“……所以,我恨他们,我要将那些道貌岸然之徒个个杀之,将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一灭之,将那些虚伪不公彻底绝之。”凌风说到最后,语声冰冷决绝,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令人不寒而栗。 上官御天看着凌风,面色微微惊讶,但他心里明白,眼前此人历经情劫死劫,情绪这般偏激也无可厚非,于是大笑三声,声震屋宇,说道:“哈哈哈,凌少侠果真是性情中人,有胆有识!你说得没错,那些所谓的正道,尽是些虚伪之徒,他们以道德为幌子,实则行自私自利之实,欺压弱小,哄骗世人,令人不齿。你心中有恨,有怨,更有不屈,这正是我玄灵教所欣赏的。我们虽被世人称为魔道,但在我看来,真正的魔,并非在于修炼何种功法,而在于人心。若心存善念,即使身怀魔功,亦能正道直行;反之,若心术不正,即便是名门正派,也会沦为邪魔歪道。” “那他是可以直接加入本派了吗?”苏梦影此时问道。 上官御天眉头一凝,拂袖走上主位坐下,道:“圣女之命,本座本该遵从,但凌风少侠的情况特殊,他出身正道,又心怀深仇,还如此心急想入我玄灵教,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让本座不得不慎重考量,不过……”他话锋一转,身子前倾,语气中多了几分试探:“我玄灵教向来不拘一格,只要心怀诚意,愿意为我教效命,无论过往如何,皆可接纳。若凌少侠真心向魔,愿为我本教效力,本座倒有个提议。” 他顿了顿,沉声道:“我教有一秘境,名为‘心魔之境’,能洞察人心,映照出每个人内心深藏的恐惧、欲望与执念。你若能经受得住考验,那就说明你是真心向魔,我玄灵教自然欢迎之至。此境之中,无论你遇到何种幻象,皆是你心中所化,唯有直面自我,方能破境而出。凌风,你敢去吗?” 凌风闻言,心中虽有波澜,但仍决然点了下头,道:“我凌风自知身世复杂,但求一证清白,这‘心魔之境’,我闯便是!” 上官御天见凌风如此坚决,不由赞道:“好!凌少侠有此决心,本座甚是欣慰。请随我来吧!” 说罢,上官御天转身走向大殿后方,凌风和苏梦影紧随其后。三人穿过一条长廊,最终来到了一处密林。密林里树木高大茂密,遮天蔽日,环境极为幽深寂静。 在密林深处,一座古老的拱形石门赫然矗立。石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上面雕刻着复杂神秘的图案。石门中央,有一层微波荡漾的结界,宛如一层透明的水幕,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上官御天走到石门前,伸手轻抚结界,说道:“这便是心魔之境的入口。凌少侠,你准备好了吗?” 凌风凝视着那层微波荡漾的结界,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点头,道:“我已准备好了。” 上官御天点点头,随即双手结印,口中低吟一阵晦涩的咒语。随着语声回荡,结界上的光芒开始剧烈波动,里面传来阵阵嘶声,似有无数恶鬼在其中挣扎咆哮,却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着无法逃脱。 “心魔之境,开!”上官御天猛然低喝一声,双手向前一推,结界轰然破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空中。一股强大的吸力自石门内涌出,将凌风整个人卷入其中,只留下一道残影在原地渐渐模糊。 随着凌风的身影消失在石门之内,四周再次恢复了平静,唯有风穿密林,树叶沙沙低吟。 “心魔之境,不仅能映照出人的恐惧与欲望,更能挖掘出潜藏最深的秘密。圣女,不知那位大人为何会选择他?”上官御天疑惑问道。 苏梦影轻叹了一口气,徐徐道:“出了点意外,本不该是他,但这好像也并不影响师父他老人家的计划。” “哦?”上官御天眉头微挑,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 此时的凌风,已经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四周是一片混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黑暗与虚无。突然,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寂静,无数扭曲的面容在黑暗中浮现,它们或狰狞、或恐惧、或绝望,仿佛要将凌风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凌风紧咬牙关,努力保持清醒,在这片混沌与虚无之中,他的心神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曳而不灭。那些扭曲的面容,每一个都像是他内心深处未曾正视的阴影,它们咆哮着、撕扯着,企图将凌风的胸膛撕开,挤进他的心脏,一睹其中隐秘。 凌风不忍其扰,心绪愈加烦躁至极,仰天长啸,他的五官竟吐出白光,倏尔他的胸膛也被洞穿,那道粗壮散射的白光穿透了四周的黑暗,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曙光,照亮了凌风眼前的世界。 凌风好像在熟睡中被清风唤醒,他的神魂已经没有了方才那般浑噩,显得十分清醒,他睁开眼一看,只见眼前已经没有了混沌与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花似锦、鸟语花香的仙境。春风拂面,花香袭人,一切显得那么和谐美好,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他眼睛余光一瞥,只见身旁一名女子款款走来,那容颜——竟是颜芷烟! 凌风心神猛然一震,定睛细看之下,只见这位女子身着轻纱,云鬓轻挽,尽显华贵非凡。她容颜虽与颜芷烟一般无二,然气质天差地别,宛若画中走出的仙子,超凡脱俗,不可方物。她步态轻盈,步步皆触动凌风心弦,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 “凌大哥,你来了。”颜芷烟的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宛如天籁,让凌风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 “我……我为何会在这里?”凌风努力想要回忆起之前的一切,但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颜芷烟轻轻一笑,伸出玉手轻抚凌风的脸颊,柔声道:“别问那么多,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不好吗?” 那张绝美容颜近在咫尺,双眸含笑,竟是这般的摄人心魄。 凌风的心神开始动摇,他内心十分渴望这样的安宁时光,仿佛只要留在这里,就能远离所有的痛苦。然而,内心深处总有一丝不安在悄悄蔓延,但又想不起这股不安的源头究竟何在。他望向颜芷烟,那双眸子里除了温柔,似乎还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深意,让他既感温暖又略感困惑。 “芷烟,这一切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我的幻觉?我怎么记得,我应该永远失去你了?”凌风的语声微微颤抖。 “说什么傻话呢?”颜芷烟轻启朱唇,笑容中更添了几分宠溺,“我不是确确实实站在你的面前么,那些苦难早已随风而去,这里才是属于我们的归宿,没有纷争,没有离别,只有你我相依相伴。” 凌风望着眼前伊人,心防渐渐松懈,他一直以来最为渴望的,就是这份宁静与美好,却又害怕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颜芷烟的脸庞,确认她是否真切存在,却又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停住了。 “芷烟,如果这只是梦,我希望永远不要醒来。”凌风深情说道。 颜芷烟轻轻握住凌风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温暖而真实的触感让凌风的心安定了下来。“这不是梦,凌大哥。你经历了太多的磨难,是时候放下一切了。” 幻境之外,那层微波荡漾的结界之上,清晰地显现出凌风与“颜芷烟”柔情蜜意的画面,苏梦影一直盯着,眸光微沉。 上官御天摇头叹息道:“唉,看来这凌少侠果然被情之一字伤得甚深,进入心魔之境的人是不知道自己深陷幻境之中的,它会映照出入境之人内心深处最渴望与最恐惧的景象,这女子定是他毕生难以忘怀的挚爱,却也是他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痛……那么,如此甚好!”上官御天瞳光一闪,几乎只延迟了一瞬间,幻境中的“颜芷烟”的眼睛同样也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不顾凌风还深情说着话,便突然吻了上去。 凌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得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接着又现出满脸的惊喜,他的心跳瞬间加速,手不自觉地环住了她的腰身,贪婪地吮吸着。吻到纵情处,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缠绵,在这份极致的温柔中,凌风逐渐陷溺着。 待激情过后,颜芷烟缓缓松开凌风,双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目光深邃,柔情道:“凌大哥,我们在这里,所有的时光都是属于我们的,没有外界的纷扰。但我想,你的心中或许还藏着一些未了的秘密,对吗?” “秘密?”凌风神情微微一诧,随即一脸坏笑,抚摸着她下颌道,“我对你怎会有秘密呢?我的一切,无论是欢笑还是泪水,都会毫无保留地与你分享的。” 第十三章 龙鱼秘踪 “那你告诉我,你加入玄灵教,到底是为了什么?”颜芷烟的嘴唇凑近了他的耳朵,声音极尽柔媚,直透心防。 “为了给你报仇啊!报仇?不对!我为什么会想到报仇?”凌风的头一阵剧痛,眼神也开始涣散,记忆与现实在刹那间交织错乱。 苏梦影见到凌风如此痛苦的模样,淡淡说道:“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教主还要继续考验吗?” 上官御天微一躬身,作揖道:“圣女所言极是,看来凌少侠的确心向我教,绝不是洛仙门打入我教内部的奸细。”说罢,他轻挥衣袖,一股柔和的灵力自他掌心涌出,化作缕缕细丝,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那微波荡漾的结界,缓缓渗入幻境之中。 在幻境之中,凌风的神色逐渐从迷茫变得清明。他猛然推开颜芷烟,宛如从一场悠长的梦境中惊觉。周遭的景致开始扭曲、消散,被一片纯粹的白光所替代。他闭合双眼,深深吸气,再次睁开时,双眸已然清澈明亮。 “芷烟……”凌风喃喃自语,脸上泪痕犹新,抬眼见前方伫立一座石门,石门中波纹荡漾,隐约可见外面一片绿意,当下便擦了擦眼泪,走出心魔之境。 上官御天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前去,拱手道:“恭喜凌少侠入我玄灵,从此与我等同心协力,共谋大事。” 凌风同样躬身回礼,道:“多谢教主信任,凌风虽初入玄灵,但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上官御天拍了拍他的肩道:“好,有你这句话,本座便放心了……”他话还未说完,后方便奔来一名弟子通传:“教主、圣女,葛先生回来了!” 苏梦影眉头舒展,转身对上官御天道:“葛叔归来,定是带来了重要的消息。” 上官御天闻言,眼神微凝,点头道:“我们快回大殿!” 两人疾步回去,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凌风嘴角却勾起一抹得色,那抹得色一闪而过,便隐藏在他冷峻的神情之下,随即快速跟上二人。 大殿之内,只见葛千发正拄杖伫立在大殿中央,神色严峻。他见到上官御天与苏梦影步入,立刻上前几步,拱手道:“恭喜小姐出关,看您神色容光焕发,定是修为又有精进。” 苏梦影轻轻点头,目光温和地望向他:“葛叔,您辛苦了,此行可有收获!” 葛千发郑重道:“不负小姐所托,已觅得龙鱼的线索。”他说着,递出一只木盒,然后打开,只见里面是一片硕大的鱼鳞,鱼鳞本身洁白如雪,但上面一半都被血迹染红。 “……但我派出的人追踪甚久,也仅仅是得到了这一片珍贵的龙鱼鱼鳞,其踪迹仍旧扑朔迷离。” “无妨!”苏梦影接过木盒,指尖轻轻摩挲过那片鱼鳞,深思片刻道,“龙鱼陵居在其北,状如狸。一曰鰕。世人难觅其踪,我们只要大致知晓其方位,便能逐步逼近。” 凌风听到此话,立即想起数月前他和孙逸鸣去芦花村找寻海神珠线索时,遇到苏梦影以占卜之术推测未来海神珠出现的情景,此等匪夷所思的法术令他至今都惊叹不已。 “葛叔,你做得很好,这鱼鳞将是我们寻找龙鱼的关键线索。”苏梦影将木盒轻轻合上,交还给葛千发,并继续道,“我们明天便启程吧!” “是!”葛千发躬身答应。 苏梦影正欲离去,又突然像是想起一事,转向凌风道:“你也一起吧!” 凌风有些错愕,但也还是躬身一揖道:“是!” 望着苏梦影离去的背影,凌风不觉有些落寞。自从到了玄灵教,他只觉苏梦影的性情似乎又回到了初见时那般清冷,对自己不温不火,自己与她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纱,朦朦胧胧,难以触及。但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一名落魄之人,能得她如此重视,已属难得,又怎能奢求更多? 离当初在山谷里共同生活过的那段时光,不过一日未到,凌风便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他长舒一口气,但觉那一处青山幽谷已成梦境,唯有她在烈火中绽放的绝世容颜,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这时,葛千发抚须望着凌风,笑道:“凌小哥,想不到昔日一别,我们竟会在此地相见。” 凌风微一颔首道:“是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您老还是这般精神矍铄,容光焕发。” “走,到寒舍小叙,你我二人小酌一杯!”葛千发笑眯眯地说道。 凌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只觉这位老者分外亲切,于是欣然应允。 二人便向上官御天作别,随后一同步出了大殿,穿过几条曲折的回廊,来到了葛千发所居的小院。 小院中,几株翠竹挺立,微风拂过,竹叶轻摇,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远处隐约可闻的流水声交织成一首悠扬的乐章。院中石桌石凳摆放得恰到好处,桌上已备好了几样简单的下酒小菜和一壶清酒。 “凌小哥,请坐。”葛千发指了指石桌旁的一张木椅,自己则坐在了对面,随即从一旁的酒壶中倒出两杯清酒,递给了凌风一杯。“这酒是我自酿的,虽比不得名酒佳酿,但胜在纯净,尝尝看。” 凌风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只觉酒香醇厚,入口绵柔,不由赞道:“好酒!葛叔的手艺果然不凡。” 葛千发见他如此亲切得称呼自己,不觉心中一暖,笑容更加和煦:“凌小哥,你可知我为何邀你前来?” 凌风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还请葛叔明示。” 葛千发放下酒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想问下,逸鸣……他可还好?” 凌风不觉一怔,立马想起那天追击令狐琰的途中遇到孙逸鸣的那一幕,那样的孙猴儿,简直可怕至极,本来端起的酒杯,却停留在了半空:“孙猴儿,他……” “他怎么了?”葛千发身体前倾,语气中带有焦急与担忧。 凌风眉头紧锁,望了望葛千发,却又轻叹了一口气。 “是不是那次魔门大举围攻洛仙门,他已经……”葛千发的语声微微有些发颤。 “那倒没有!”凌风急忙放下酒杯,摆摆手道。 “我们那次在回山的途中,碰到了一个修为极高的黑袍人,他给孙猴儿下了一种像血丝一样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自那时起,孙猴儿便会不时陷入癫狂,六亲不认,吸人精气,实在是邪门至极。”经过一番考量,凌风还是决定透露实情。这位葛先生是孙逸鸣最为敬仰的人物,曾对他有授业之恩。此刻葛先生询问孙逸鸣的近况,显然是真心担忧他的安危,于是凌风便如实相告了孙逸鸣的现状。 “竟是这样吗?”葛千发面上愁容立显,眉头紧锁成川,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忧虑。“那孩子,本是天资聪颖,心性纯良,怎会遭遇如此不幸……”他喃喃自语,仿佛是在问天,又似在自责。 “葛叔,您别急。虽然情况棘手,但我一直在想办法。”凌风见状,连忙安慰道,“而且,孙猴儿他清醒的时候,还是那个乐观开朗、重情重义的他。我现在得到了医仙前辈赠予我的医经,我相信,总有一天能找到方法解除他身上的邪咒。” 葛千发抬头,眼中突现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轻叹一口气道:“此人不露真容,手段诡谲,这种邪术恐怕非同小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解除的。” 凌风见葛千发心情沉重,继续安慰道:“葛叔,您也知道孙猴儿的毅力和韧性,他绝不会轻易屈服于这种邪术。我会努力尽快找到解决之道,您也要保重身体,孙猴儿若是知道您为他如此操劳,心中也会难过的。” 葛千发微微点头,神色稍缓,道:“你既已继承医仙的衣钵,我相信假以时日,定能助他脱离苦海。” 两人又交谈了片刻,用过餐食,葛千发叮嘱凌风明日出发的时间,随即凌风便告别,离开小院。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青衫、面容清秀的小厮匆匆上前,躬身行礼道:“凌风公子,圣女料到您会在此刻离开,特命我前来引您至休憩之所。” 凌风回以一礼,温和笑道:“有劳了,请带路。” 小厮应了一声,便引领凌风穿过曲折的回廊,向府邸深处走去。沿途阳光明媚,映照出古木参天的幽静景致,偶尔还能听见远处鸟儿的欢歌与溪水潺潺,为这深深庭院增添了几分生机与和谐。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雅致的小院前。院内假山流水,花木扶疏,中央一座小亭被光影斑驳笼罩,显得格外静谧而温馨。小厮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凌风公子,此处便是圣女为您安排的休憩之所,您请自便。若是有何需要,只需吩咐一声,便有人前来伺候。” 凌风感激地点点头,道:“多谢你的指引,也请代我向圣女表达我的谢意。” 待小厮退下后,凌风环顾四周,只觉此处深得他心,雅致之余,又充满了自然之趣,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片避世桃源。 趁此时安静无人打扰,他便取出医仙赠与他的那两本医经,细细研读起来,不觉间已到了晚上,天色渐渐暗淡,月光如银,温柔地洒满了整个小院。院内花木在月光的轻抚下更显柔美,微风拂过,带来一阵阵淡淡的清香,与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成一首宁静的乐曲。 夜深人静之时,凌风感觉疲惫,揉搓了眼,合上医经,望着满天繁星,暗下决心,定要找到孙逸鸣身上奇毒的解决之道。 第十四章 妖兽问径 翌日清晨,凌风经过葛千发的住处,正见他也刚好出门,于是两人结伴前往玄灵教大殿与苏梦影会合。 不多时,苏梦影身着一件淡雅的紫衫出现在眼前,她步态轻盈,从内院悠然走出。她的发髻上简单插着一支青玉簪,清丽脱俗,宛如晨曦中的一缕清风,令人心旷神怡。 凌风与葛千发见状,连忙迎上前去。 “我们再等等!”苏梦影轻轻道,随即望向远方那即将展露的晨曦,“此行前往极北之地,路途遥远,御物飞行,恐耗费灵力甚剧,我便让教主找来一飞行法宝,载我们前去。” 她话音刚落,只听得长空之上传来一阵悠长的鸣响,渐渐拉近。众人走出大殿,抬头望去,只见一飞舟徐徐从天空降下。 只见上官御天从舟上翩然而下,嘴上带着一抹浅笑,道:“圣女、葛先生、凌兄弟,此行辛苦,特备天穹翼舸助尔等一臂之力。” “天穹翼舸,以稀世灵木为骨,辅以星辰陨铁锻造,其上刻有‘风引云翔’之阵,能借天地之力,御风而行,穿越云海,如履平地。”上官御天边说边引众人走近飞舟,只见舟身流光溢彩,隐约间似有风云变幻之景,透露出不凡的灵韵。 凌风走近飞舟,只觉这天穹翼舸虽非特别大,但乘坐三人绰绰有余。其上雕龙刻凤,栩栩如生,翼舸前端,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镶嵌于额心,料想应当是驱动整个飞行法器的灵力源泉。 苏梦影微一欠身,道:“有劳教主,我等这就启程。” 葛千发则是轻轻捋了捋胡须,向上官御天微微点头,以示谢意。随后,他转身对凌风笑道:“凌兄弟,看来此行我们不仅能省去不少脚程之苦,还能有机会见识一下这天穹翼舸的非凡之处,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于是,在上官御天的目送下,苏梦影、凌风与葛千发三人踏上了天穹翼舸。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飞舟缓缓升起,化作一道流光,划破长空,向着极北之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着高度的增加,下方的大地逐渐缩小,山川河流如同画卷般在眼前展开,又迅速消失于视野之外。云层之上,风轻云淡,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洗净一切尘埃。 不到一天的时间,三人便已经到了极北之地,此时距离南疆已有万里之遥。 凌风伫立在船舷旁,向下俯视,但见连绵不尽的高山险壑如同巨龙蜿蜒,极为苍凉壮阔。山峰之上,不见绿意盎然,取而代之的是岩石裸露,棱角分明,仿佛是大自然用千万年的时光雕刻出的杰作。阳光虽明媚,却难以穿透这稀薄的大气层,照耀在这片冥黑如铁的土地上时,显得苍白而无力,更添几分萧瑟之感。 “这地方,感觉不像是人间之地啊。”凌风感叹道,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山峦,却只见荒凉与寂静交织,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葛千发抚须道:“虽说此地也在北境,但实际方位还要比北境极地更偏西一些,比起南疆的温婉,这里确是另一番景象,妖兽遍布,风雪无常,乃是修仙界中人人谈之色变的险地之一。但也正因这样的环境,孕育了无数珍奇异宝与强大的灵兽,吸引着无数修士前来探险寻宝,或是寻求突破瓶颈的机缘。” 他正说着,却见苏梦影走上船头,手中掐诀,船头那颗明珠光芒内敛,化作一圈圈柔和的光晕,环绕在飞舟周围。天穹翼舸缓缓下降,随着高度的降低,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碎的冰晶,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天穹翼舸最终平稳地降落在一片相对隐蔽的谷地之上,三人下船之后,苏梦影掐诀颂咒,素手一挥,只见天穹翼舸周身光芒一闪,仿佛融入了周遭的空气之中,逐渐变得透明,直至完全消失不见,只余下淡淡的灵力波动在谷地间轻轻回荡。苏梦影解释道:“此乃隐匿之法,可保飞舟在此地不被发现,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凌风环顾四周,只见他们所在的这片谷地被高耸险峻的山峰环绕,中央是一片较为平坦的空地,右首边一条极为狭窄幽深的小道蜿蜒而上,消失在远处的缥缈稀薄雾气之中。 苏梦影祭出灵灯,正要施展卜筮之术,葛千发却道:“小姐,此术极耗心神,短时间内不可多用,您可要三思。” “无妨!这次闭关修行,我修为又有所精进,区区卜筮之术,尚不足以对我造成太大负担。再者,我们此行目的明确,却也未知具体路径与吉凶,若能提前知晓一二,行事自然更加稳妥。”苏梦影语气坚定,手中灵灯轻轻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映照着她清丽脱俗的脸庞,更添几分神秘与高贵。 她闭目凝神,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的吟唱,灵灯内的光芒骤然增强,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天际,随后在空中缓缓展开,形成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如同天边流云,又似未来景象的碎片,在三人眼前一一掠过。 凌风与葛千发屏息凝视,只见画面中时而风雪交加,妖兽肆虐;时而又云开雾散,宝光四射。最终,一幅画面定格,只见平静的湖面,一条身披五彩鳞甲大鱼破出水面,刹那间似有彩虹环绕其身,而接着水中又跃起一只庞然大物,身形修长,宛如一条巨蟒,鳞片密布全身,呈深邃的墨绿色,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而两兽正在搏斗,只见大鱼腾空而起,周身环绕的彩虹光芒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自然之力,每一次摆尾都伴随着雷鸣般的轰响,掀起滔天水浪,直逼得四周空间都为之震颤。而那巨蟒,虽身形修长,却异常灵活,它蛇躯盘绕,时而迅猛如电般扑向大鱼,锋利的獠牙闪烁着寒光,企图一举洞穿对手的防御;时而又游走在水波之下,利用水流的掩护发动突袭,每一次攻击皆有着雷霆万钧之势。 两兽之间的激战,让凌风不由屏住了呼吸,看到精彩处,画面逐渐暗淡,终至消失不见。 “此乃天机预示,仅能预测到此,剩下的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苏梦影气息有些疲惫道。 葛千发面色一喜,道:“看预言所示,此地除了龙鱼之外,竟然还有螭龙出没,这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凌风忖道:“看样子,它们竟然还是仇敌。” 葛千发又紧锁眉头道:“可是那地方是一片辽阔的水域,而这里却是绵延无尽的山峰,两者之间的环境差异如此之大,我们该如何找到那个地方呢?” 苏梦影望了一眼四周道:“很简单,找个人问一下不就行了?” 凌风一阵诧异,讶道:“你确定这里会有人?” 苏梦影一笑道:“没有人,妖也行啊!”说罢,灵灯飘飞而起,化作一道绚丽的流光,朝山壁一处方向掠去。 只听得一声尖锐的嘶吼,一只硕大的黑熊妖兽从藏身处跌落,凌风拔剑出鞘,向前跨出一步,将苏、葛二人护在身后。 只见黑熊妖兽落地后迅速起身,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企图震慑眼前这三个不速之客。然而,凌风、苏梦影与葛千发皆不为所动,神色甚是冷静。 黑熊妖兽见状,登时一讶,意识到对方根本就不惧怕自己,心下暴怒,竟以惊人之速向三人扑来,凌风反应极快,剑光一闪,纵身跃起,刺向黑熊妖兽的咽喉。然而,这妖兽皮糙肉厚,加之速度极快,竟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只是被剑气划破了些许皮毛,痛得它更加狂暴,咆哮声震耳欲聋。 “此妖兽力大无穷,皮糙肉厚,似乎不惧利器。”苏梦影在一旁静静观察,向凌风提醒道。 凌风身形一展,借势后退,同时手腕翻转,幽影剑如灵蛇出洞,划出一道璀璨的剑芒,直逼黑熊妖兽的双眼而去。妖兽怒吼,庞大的身躯笨拙地扭动,勉强躲开了这致命一击,但眼中已多了几分惧意。 凌风心中暗喜,趁机后退几步,引着黑熊妖兽向山脚方向移动。黑熊妖兽虽然愤怒,但此刻已对凌风产生了些许畏惧,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追击。 凌风身形灵动,忽左忽右,不断变换着方向,始终与黑熊妖兽保持着距离。 等到了山脚,凌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已经气喘吁吁的黑熊妖兽,佯装有些后怕,后背紧贴山壁,那黑熊妖兽顿时双眼放光,以为终于能将这三个看似弱小的人类一网打尽,再次咆哮一声,加速冲了过来。 凌风一声冷笑,就在它即将扑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刹那,突然身形一矮,借势滑向一旁,同时手中的幽影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山壁而去。剑光闪过,山壁上顿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带着呼啸的风声向黑熊妖兽砸去。 黑熊妖兽与凌风缠斗一时,反应速度不如先前。它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块巨石向自己砸来,却已经来不及躲避。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巨石重重地砸在了黑熊妖兽的后腿上。 黑熊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倒在地。它的后腿已经完全被巨石压住,无法动弹分毫。 就在此时,苏梦影轻启朱唇,再次念咒,灵灯的光芒猛地一盛,光束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黑熊妖兽的头顶。黑熊妖兽的动作瞬间僵硬,眼中的凶光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茫与温顺。 “告诉我,这附近是否有水域?”苏梦影清冷问道。 黑熊妖兽缓缓开口,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向西行数十里,有一汪深潭,或许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第十五章 神隐雾山 “我们走吧!”苏梦影说罢,素手一挥,一道紫芒激射而出,击中那块压住黑熊妖兽后腿的巨石。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巨石竟被紫芒劈成了两半,碎石飞溅,烟尘四起。黑熊妖兽的后腿终于得以解脱,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伤势过重,只能勉强用前肢支撑起上半身,眼神中既有感激也有怯意。 三人再没有理会它,当下御物而起,驶向黑熊妖兽所说的深潭方向。一路上,只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与微咸的气息,与南疆的湿润形成了鲜明对比。脚下的土地,并非想象中的贫瘠黄沙,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冥黑色,宛如铁质般坚硬, 风,在这里成为了最活跃的元素,它时而轻柔地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凉意;时而又狂野地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让人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感受这份来自大自然最原始的震撼。 不到半个时辰,便看见前方地势低洼处有一个小镇,小镇边缘,一抹幽蓝悄然浮现,如一弯月牙,静静地镶嵌在大地的怀抱之中。 那月牙潭水色深邃,波光粼粼,似乎吸纳了这一片极北之地的所有寒冷与孤寂。 三人一齐落在小镇附近的一座山峰上,眺望着那抹幽蓝,心中皆生出一股忐忑,凌风一脸凝重地说道:“这……是我们在预言景象中看到的那片湖吗?” 葛千发道:“这汪深潭看上去不小,但论起壮阔,却不及我们在预言中看到的那幅景象。” 苏梦影轻蹙秀眉,凝视着那片深潭,道:“不管怎样,既然已经至此,便没有退缩之理。我们走吧,去小镇打听一下。” 三人来到镇口,却见旁边伫立一块大石,上面以红漆书写着“阳沙镇”三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透出一股古朴与沧桑的气息。镇上的房屋多由黑石与木材搭建,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道路两旁,虽无中原小镇那般繁华热闹,却也别有一番风味,透露出一种宁静与和谐。 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可见几位身着厚重皮袄的镇民匆匆走过,他们脸上俱刻满了岁月的痕迹,见到苏梦影三人这般装束的外来者,镇民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并未上前打扰。 凌风三人步入镇中,寻找着可以打听消息的地方。最终,他们看到一家名为“云来客栈”的酒馆。 这间酒馆并不算大,却独具韵味,门楣上挂着的风铃随风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甫一进入酒馆,一股暖意便迎面扑来,店内布置简洁温馨,几张木桌旁坐着几位客人,正低声交谈着。苏梦影率先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一位中年伙计立刻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三位客官,要点什么?我们这里有自家酿的烈酒,还有热腾腾的羊肉汤,最适合这极北之地的寒天了。”伙计热情地介绍着。 凌风微微一笑,道:“先上三壶热茶,再随意上些小菜即可。另外,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不太熟悉,想向你打听些事情。” 伙计闻言,连忙点头应下,一边张罗着茶水和小菜,一边问道:“客官想问些什么?只要是阳沙镇的事儿,我大多都能说上一二。” 凌风轻轻抿了一口热茶,温暖的感觉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他缓缓开口道:“我们听说这附近有处水域,不知你可否知晓它的具体位置,以及关于它的一些传说?” 伙计笑道:“客官你可太打趣我了,你们来到我们这阳沙镇,这镇中偌大的寒月潭你们应该也看见了吧,那可是敝镇的一大奇景。” 凌风连忙摆摆手,道:“我想问的是一处比这寒月潭更宽阔的水域,据传其中潜藏着身躯庞大,达数丈之巨的鱼类,以及传说中凶猛异常、以人为食的恶龙。” 伙计眉头一皱,道:“这……我们这地方荒凉偏僻,虽说四周水域不少,但要说有高达数丈的鱼类,还有以人为食的恶龙,那可真是闻所未闻。不过,按照您的描述,我琢磨着有点像传说中的雾山……” 他说到这里,凌风三人登时神色一凛,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雾山?”苏梦影轻声重复了一遍,用好奇的眼神瞥向伙计,“能否详细说说这雾山的情况?” 那伙计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压低声音道:“我也是听老一辈的人提起过,我们这附近有一处秘境,名叫雾山,那里天高水阔,云雾缭绕,传说中是天地间一处未被凡尘染指的净土,就好像世外桃源一般,但那里生活着的却不是凡人……” “哦?”凌风登时来了兴趣,忙问道,“不是凡人,莫非是神仙么?” “那倒也不是!”伙计又压低了些许声音道,“那是一群长着人形,却有一对宽大翅膀的怪物,能够在天际翱翔,操控风云……” “哈哈哈——”伙计话还未说完,临桌一位虬髯大汉却大笑起来,“小兄弟,这雾山秘境,在我们这儿确实是个传说之地,但那些长了翅膀的怪物嘛,嘿嘿,多半是一种鸟类妖怪,要说操控风云,那就太夸大其词了,妖怪么,又不是神仙!” 凌风暗忖,要是在中原地界,当地百姓一听说到有妖怪,早已是人心惶惶,避之若浼。但在这阳沙镇,似乎人们对这些奇异之事都有着别样的接纳与淡然,而且还让人惊奇的是,此地环境恶劣,周边妖兽环伺,这个小镇却未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氛围颇为和谐。凌风想到于此,不禁问道:“兄台,我看你们好像不惧怕那些妖兽,这是为何?” 虬髯大汉爽朗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才缓缓说道:“小兄弟有所不知,我们这阳沙镇自古便有仙人设下的结界,将那些凶猛的妖兽隔绝在外,让此地成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风港,而且咱们阳沙镇的人,世代生活在这片苦寒之地,早已习惯了与野兽共舞,与天地争命,谈及魑魅妖邪,早已习以为常。” “不仅如此,仙人还传授了我们祖上一些简单的修炼法门和自卫之术,这些本领在我们镇上代代传承,让我们能够在这恶劣的环境中自保。虽然我们没有像传说中的仙人那样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的本事,但对付一些小型妖兽已是绰绰有余。”这时,左首桌上一位身着青衫的老者接过话茬,缓缓说道。 这时那伙计又道:“正因如此呀,我们阳沙镇的百姓才能世代在此安居乐业。” 凌风闻言,心中更加好奇这雾山秘境的真相,以及那所谓能操控风云的怪物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站起身,向那虬髯大汉和青衫老者抱拳行礼,诚恳地说道:“多谢二位指点,小弟对着雾山秘境颇为好奇,不知它在何处呢?” 客栈众人顿时面面相觑,皆静默不语。少时,那虬髯大汉眉头微微一皱,放下手中的酒杯,沉声道:“雾山秘境,正如其名,被终年不散的浓雾所笼罩,世人难以窥其真容。据说,它藏匿于群山之巅,唯有缘人方能得见。我辈虽生活于此,却也从未有人真正踏入过那片神秘之地。” 青衫老者轻轻点头,补充道:“是啊,小兄弟,雾山秘境的传说在阳沙镇流传已久,但具体的位置,却连最年长的老人也说不清。有人说它位于东方日出之处,随朝霞而隐;又有人说它藏在西方日落之地,伴晚霞而眠。更有甚者,言其可随意移动,非人力所能探寻。” 这时,客栈的一角,一位皮肤粗粝、衣衫略显褴褛的铁匠突然抬头,他双眼光芒略有些异样,猛地灌了一口酒,沉声道:“各位,我倒是有那么一回,进山采铁时,隐约听到了些不寻常的声响……”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只听得他继续说道:“那日,天色已晚,我本应早早下山,但见一处铁矿质地极佳,便贪心地多挖了些时辰。就在我准备返回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四周被浓厚的雾气紧紧包裹,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老鹰叫声穿透了雾气,那声音不似寻常鹰隼之鸣,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与恐惧,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深处。” “我壮着胆子循声而去,但那声音忽远忽近,时隐时现,像是在故意引诱我,又似在警告我止步。我心中虽有万般好奇,却也知这山中危机四伏,不敢轻易涉险,最终还是放弃了追踪,匆匆下山。” “事后,我曾与镇上的老人们提及此事,他们听后皆是神色凝重,有人猜测那叫声或许与雾山秘境中的神秘怪物存在有关,也有人认为那不过是山中妖兽的幻术,用以迷惑人心。但无论如何,那夜的经历让我深信,雾山秘境中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到这里,铁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前方,但目光并无焦距,似在回忆那夜的惊魂一幕,客栈内的气氛因他的讲述而变得异常凝重,凌风更是听得入了迷,回过神来与葛千发和苏梦影对视一眼,只见他们亦是满脸的好奇。 “铁匠大叔,您能否再详细说说那叫声的特征?或许,我能找到一些线索。”凌风有些急切地问道。 铁匠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那叫声太过飘忽不定,我实在是形容不出。但如果你真的打算寻找雾山秘境,切记要小心行事,这山中危险重重,即便是我们这些常年与山为伴的人,也不敢轻易涉足未知之地。” 第十六章 逆流探渊 凌风作揖道:“多谢您的忠告,这雾山秘境对我等来说很重要,是不会放弃的。不过,我们自然也不会鲁莽行事,定会做好万全准备。” 这时,在一旁的葛千发却问道:“那您可还记得,您是在哪里听到的那怪异的鸣叫?” 铁匠眉头一皱,忖道:“我想想……我记得是在镇子北面三十里处,那里很好找,附近有一条湍急的大河。” 苏梦影听到这里,似有所疑,她轻声问道:“大叔,您那次进山时,除了奇异叫声外,是否还注意到其他异常之处?比如地形变化或是不同寻常的植物?” 铁匠又思索片刻,缓缓道:“雾山本就多变,难以捉摸。但那日雾气极重,我连方向都难以辨清,更别说注意地形了。至于特殊的植物,我倒是没太留意。不过,我记得在接近那奇异叫声的地方,雾气似乎更加浓郁,而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仿佛能渗透骨髓。” “寒意?”凌风诧道,“这极北之地不是一般地寒冷吗?” 铁匠连连摆手道:“那不一样,嘶——唉,我也说不上来,总之,那种感觉不止身体之寒,更多的是内心都能感受到的一种阴冷,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恐惧。” 葛千发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轻声对桌上二人道:“这听起来,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禁制或是结界所散发的气息。” 凌风点点头道:“不管怎样,这件事总算有眉目了!” 当下,三人用过膳食,便告别店里的伙计和一众食客,继续向北面而行。路过寒月潭时,三人不禁驻足,凝望而去,只见潭水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偶有几尾鱼儿穿梭其间,带起一圈又一圈细腻的涟漪,为这静谧之地增添了几分生机。 “方才铁匠说的湍急大河,在这极北之地可不多见,甚至说极为反常也不为过。”苏梦影轻声道,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寒月潭上。 葛千发点了点头道:“我想到预言中那浩淼水势,波澜壮阔,而他们说的那条大河水势也极为浩大,会不会其源头就在雾山。” 凌风当即道:“那我们去大河源头一探究竟吧。” 苏梦影和葛千发点头答应,于是三人行至一处空旷之地,御物而起,驶向北边,预估快三十里路程时,一片前所未有的景象渐渐展现在他们眼前。原本应该是一片荒凉、土地贫瘠的偏僻之地,此刻却因一条突如其来的大河而显得生机勃勃。 这条大河水流湍急,水流落差处形成一道道壮观的瀑布,轰鸣之声震耳欲聋,仿佛是大自然最原始的咆哮,与周围的荒凉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凌风三人悬浮于半空,俯视着这条异常的大河,心中皆是震撼。这河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蓝色,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幽邃的光芒,既神秘又壮阔。 “这河水……颜色如此独特,定有蹊跷。”苏梦影眉头紧锁,她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葛千发沉吟片刻,缓缓道:“不错,江河之水难有如此色泽,更兼其气势磅礴,源头之处定是水灵极为丰蕴之地。” 凌风点头赞同,随即提议道:“既然已至此处,我们不妨沿河而上,寻找源头。或许,一切的答案都将在那里揭晓。” 此刻,已临近黄昏,河岸两侧,各种奇异的植物在寒风中摇曳生姿,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三人逆河而上,不过飞行十里,便看见前方有一座高山阻隔,湍急的河水竟是从离山脚十丈之处的一洞穴中奔涌而出,气势恢宏。 “这里,便是源头吗?”凌风望着那漆黑的洞穴,眉头紧锁。 “看起来,我们离真相已经不远了。”苏梦影轻声说道。 三人飞到近前,苏梦影一招手,一道结界便笼罩在三人身上,阻隔了绵密的水珠雾气。凌风朝前望去,只见洞穴的顶端未被水流完全遮蔽,可以进入其中。 葛千发忙道:“小姐,如今夜色已深,要不等明日我们再深入探查。这洞穴看起来深邃莫测,夜间行动风险倍增,还是谨慎为妙。” 苏梦影摇了摇头道:“无妨,在这洞穴之中,白天黑夜并无甚区别,我的灵灯可以照亮前路,我们小心行事便是。这洞穴既是大河之源,料想必有非凡之处,我等修魔之人,岂能因惧怕一点风险就畏葸不前?” 说罢,苏梦影祭出灵灯,素手轻轻一拂,灵灯便悬浮于半空,光芒瞬间强盛,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葛千发见状,也不再多言,径直跟上。随着他们缓缓进入洞内。 甫一进入其中,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迎面扑来,与洞外的冷风截然不同,这股寒气似乎能穿透衣衫,直抵骨髓,就连那结界也不能将其完全隔绝。 洞穴内部别有洞天,远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宽敞许多,岩壁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凌,偶尔有水滴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洞窟中,平添几分神秘幽邃。 地面上,那些细小的水流汇聚成涓涓细流,沿着曲折的岩缝缓缓流淌,最终汇入洞外那条奔腾的大河。 三人沿着蜿蜒曲折的水道前行,周围的景致愈发显得奇异壮丽,前行不久,突然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口硕大无朋的深潭。潭水深邃不见底,并且呈现出一种幽蓝神秘之色,在灵灯的照耀下,光泽愈发奇异。 “看,这定是所有水流的源头!”凌风指着深潭中心,那里似乎有一个看不见的泉眼,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着清澈冰冷的水流,发出潺潺微弱的声响。 苏梦影秀眉微蹙,道:“我们得下去探个究竟。” 她话音刚落,正欲下水,却被葛千发一把拉住,神色凝重地劝道:“小姐,这潭水深不可测,且寒气逼人,贸然下水恐有危险。再者,水下情况未知,万一有妖兽潜藏,我们全部下去,无人接应,恐难全身而退。”随即退后一步,躬身一揖道:“请容老奴先行下水一探,确保安全后再请小姐与凌小哥下水。” 苏梦影略一思忖,点头同意:“葛叔言之有理,你修为深厚,经验丰富,我自然放心。但这潭水不同寻常,你也要万分小心。” “还是我去吧!”凌风突然开口道,“我有避水珠护身,可保我在水下行动自如,苏姑娘,你与葛叔就在上方等候,若我遇到危险,也能及时发信号求援。” 苏梦影和葛千发互望一眼,面露忖度之色,又见凌风神色坚定,最终皆是点了点头。 苏梦影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巧的玉哨,递给凌风:“这是传讯玉哨,若遇紧急情况,便吹响它,我和葛叔会立刻知晓。” 凌风接过玉哨,轻轻摩挲了一下,将其挂在颈间,随即向二人微一点头,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展,便如同一条灵活的鱼儿般遁入了深潭之中。避水珠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光幕,将他与周围的冰冷潭水隔绝开来。 凌风下潜得越深,周围的光线便越加昏暗,只有避水珠散发出的微弱光芒,为他照亮前方的一隅。深潭底部,怪石嶙峋,各种奇异的水生植物在暗流中摇曳生姿,景象颇为幽深神秘。 他将神识如织网般铺开,谨慎地穿梭其间,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凌风已来到深潭底部,此处水流流速极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仿佛整个潭水的动力源泉皆汇聚于此。 他凝神细看,只见漩涡中心,好像是一处通道的入口,被水流漩涡巧妙地遮掩着,若非亲自下潜至此,绝难发现。正当凌风试图靠近那处入口时,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避水珠虽能抵御水流带来的阻力,但在这股力量面前,根本显得微不足道。 凌风心中一凛,迅速将灵力灌注全身,强行游向那通道,然而,那股来自深渊的压力太过强大,即便他全力以赴,也仅是勉强向前挪动了几尺,随后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然推开,在湍急的水流中翻滚,猛然撞向一块坚硬的礁石。 “这水流的冲劲竟然如此之大,若非我修为尚可,恐怕早已被这巨力撕扯得粉碎。”凌风心中暗自惊骇,同时迅速调整姿态,稳住身形。他深知,仅凭一己之力硬闯这处通道绝非易事,只有先行回去,与苏梦影商讨对策。 然而,正当他转身离去之际,在那最幽暗的角落,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凌风从深潭探出头来,葛千发立即上前将他拉了上来。等他整理好衣襟,喘息稍定,苏梦影方才问道:“怎么样?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凌风脸色凝重,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将深潭底部的见闻简要叙述了一遍,尤其是那处被水流漩涡阻隔的通道入口。 苏梦影思忖片刻,面露凝重之色道:“看来,那处通道,或许正是通往雾山的必经之路。”说完,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符箓,轻轻捏碎,瞬间,三道光芒分别环绕在三人周围。 她解释道:“此乃增强防御和抵抗水流的符咒,我们再次尝试,定能更加顺利地穿越那处险境。” 凌风道:“好,你们跟在我后面,到了那处通道前,我们合力抵御水流的冲击,争取找到进入的契机。” 三人整装待发,凌风领头,苏梦影与葛千发紧随其后,随着他们逐渐深入,水压渐强,周围的景色也逐渐变得更加幽深恐怖。水中的生物似乎也感受到了他们的到来,纷纷躲避开来,偶尔有几只胆大的鱼儿游过,也只是匆匆一瞥便消失在黑暗中。 越接近漩涡中心,水流的力量愈发狂暴,周围的景致也愈发诡异,奇异的水生生物在光线的边缘若隐若现,它们的形态之怪,前所未见,仿佛是深海中古老的幽灵,静静地观察着这群不速之客。但三人无暇他顾,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那逐渐清晰的漩涡所吸引。 终于,凌风再次来到了那处漩涡之前,通道入口在急流的遮掩下若隐若现,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这时,苏梦影对二人传音入密道:“我们三人将灵力汇聚一处,一举突破这漩涡阻力,进入通道。” 凌风紧握双拳,他能感受到体内的灵力在符咒的加持下更加凝实,“好!”凌风低沉地应了一声,随即三人同时发力,一道粗壮的灵力光柱喷薄而出,冲向那汹涌的漩涡。光柱与水流激烈交锋,激起层层浪花,整片水域顿时弥漫着强烈的灵力波动。 “坚持住——”葛千发的声音在激荡中显得异常坚定,他双手结印,灵力沛然而出,光柱也愈发耀眼。 第十七章 大战螭龙 渐渐地,三人已经缓缓逼近了那通道入口,然而,离那处通道入口越近,冲击力便越发超乎想象。他们刚刚触及漩涡边缘,便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之力排浪而来。 凌风咬紧牙关,全身灵力迸发,苏梦影和葛千发亦是拼尽全力,三人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面护盾,堪堪抵御着水流冲击。 不过坚持了数息,三人便感到一阵剧烈的震荡,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撕裂开来。 “小姐,这甬道内水流之力太过于强大,仅凭我们的力量,恐怕难以长久支撑!”葛千发面色惨白,向苏梦影传音入密道。 苏梦影眉头紧锁,忖度一阵,回道:“葛叔,我想动用那个力量……” “不可!”葛千发瞟了一眼凌风,当即打断她的话道,“此刻,还万万不能暴露你的身份,主人的命令绝对不可违背,小姐!你可要三思啊!” 他话音刚落,一道粗壮的水柱从漩涡中心喷涌而出,直接命中了他们的灵力护盾。护盾瞬间破碎,强大的冲击力将三人狠狠地推向后方。 “啊!”三人一齐发出惊呼,他们在水流中翻滚着,失去了平衡。尽管他们竭尽全力想要稳住身形,但狂暴的水流却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当凌风稳住身形时,他已离那处通道极远了,眼前一片混沌,光线和声音都在这里消失殆尽,只能感觉到水流朝着一个方向冲刷着自己的肌肤。 他迅速环顾四周,寻找着苏梦影和葛千发的身影,然而,四周除了汹涌澎湃的水流和无尽的黑暗,再无其他。凌风心中一紧,但随即又强自冷静下来,暗想:“既然我们已经失散,按照正确的思路,苏姑娘和葛先生也绝不会在水下漫无目地找我,定会回到岸上与我汇合。” 念及于此,凌风便顺着水流的方向奋力游动,可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悠长的低吼声,整个深潭似乎都为之震颤。 凌风心神登时一凛,缓缓转头,只见一庞然大物的阴影正缓缓靠近。那是一条巨兽,体形修长,通体鳞片呈深邃的墨绿色,在幽暗的水下,冷冽的光泽莹莹闪烁。它的头部酷似虎首,双目绿光炯炯,正盯着凌风。 凌风不由惊惧地睁大眼睛,吞了一口唾沫,盯着那巨兽的轮廓,暗道:“螭龙,它竟然在这里!” “看它来者不善,既然如此,那便让我领教一下传说中神兽的威力吧!”凌风身形一动,借由水流的力量,迅速与螭龙拉开距离。 螭龙以为凌风要逃,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摆,掀起一股狂澜,直逼凌风而来。凌风身形灵活,如同游鱼般穿梭于水流之间,同时他右手一翻,一柄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小剑遽然射出。 小剑在幽暗的水中划过一道轨迹,凌厉之势直逼螭龙腹部要害,然而,这看似凶猛的一击,在接触到螭龙体表那层看似无形实则坚韧无比的防护时,竟只是激起了一圈圈微弱的涟漪,随即便消散无踪。 螭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显然对凌风的挑衅感到无比愤怒。它张开巨口,露出锋利的钢牙,再次向凌风扑来,速度之快,几乎要撕裂周围的水流。 凌风心中大骇,他迅速左右四顾,发现左后方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便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躲到岩石之后。 螭龙的攻击落空,巨大的身躯猛然撞上了岩石,令他七荤八素,而这时,凌风趁机从岩石的另一侧溜出,又是一柄小剑射出,小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啸声,划破水流的阻碍,向螭龙那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射去。 幽暗的深渊中,螭龙那双眼睛如两盏烛火,极好瞄准,凌风这记突袭显然让螭龙措手不及,它本能地闭上了眼,但那小剑仿佛有灵性一般,微微一偏,仍是从它眼皮的缝隙间穿入,直击眼球。顿时,一股浓郁的墨绿色血液从螭龙的眼中喷涌而出,与周围的水流混合,染出一片诡异的色彩。 剧痛之下,螭龙发出一声凄厉嘶吼,疯狂摆动着身躯,四周的水流被搅动得如同沸腾的开水,巨大的力量甚至让那块作为凌风掩护的岩石都出现了裂痕。 凌风趁此机会,用尽全身力气逃离它身体摆动的范围,向水面游去。 然而,螭龙此时已是暴怒至极,全身鳞片溢出耀眼的绿光,整个深渊的水流好似都随着它的愤怒而震颤,变得狂暴起来。 “凡人小儿,竟胆敢伤我神目!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螭龙的声音在水底激荡而去,墨绿色的鳞片下似有电光流转,周身散发出阵阵压迫感。 说罢,它便向凌风迅猛追击而来,巨大的身躯在水中划出一道道深邃的沟壑,每一次摆尾都足以撼动海底的沉石,激起千层之浪。 凌风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自背后袭来,如同被一座移动的山岳锁定。他拼命向前游去,试图逃离这恐怖的压迫,但螭龙的速度却超乎想象,它巨大的身躯猛然一扭,竟在眨眼间便追上了凌风,巨爪猛然挥下,将凌风整个人都罩在其中。 凌风心中一凛,急忙侧身翻滚,硬生生地从其爪下逃脱,但它挥爪时产生的巨大力量仍是将凌风震得气血翻涌。他极力按捺住体内翻腾的气血,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前方劲敌,左手迅速结印,水底竟生出大簇藤蔓向其螭龙缠绕而去,它们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如同活物般灵活,迅速缠绕上了螭龙的四肢和躯干,暂时减缓了它的行动。 凌风借此机会,身形一展,便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窜去,他深知自己决计无法与眼前这等神兽正面抗衡,当下只有迅速逃离,上得岸上,与苏梦影、葛千发一起三人合力将其击杀。 螭龙被藤蔓束缚,怒吼连连,那些藤蔓虽坚韧异常,但在螭龙狂暴的力量下,也开始出现裂痕,发出“咔嚓”的声响。 终于,螭龙奋力一挣,浑身肌肉暴起,那些束缚着它的藤蔓终是承受不住,纷纷断裂开来。它重获自由之后,怒火更甚,双目绿中带赤,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道逃亡的身影,随即一声怒吼,化作实质音浪,冲击着凌风的耳膜,让他头晕目眩,几欲失去意识。 随即巨大的身躯瞬间加速,化作一道绿色闪电,直冲凌风而去。凌风只觉一股森然的寒意自脊背升起,他拼尽全力想要提速,但螭龙的速度太过惊人,两者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螭龙的巨爪再次袭来,锐啸直袭耳际。 凌风避无可避,只能勉强侧身,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他的左肩还是被螭龙的爪尖划过,瞬间鲜血如注,染红了周围的潭水,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 螭龙“桀桀”大笑,充满快意,随即再次扑向凌风,这次利爪瞄准了他的心脏位置,誓要一击毙命。 凌风咬紧牙关,体内灵力浩然运转,黑气迸发,已将太虚始魔诀催发到了极致。 “石——破——天——惊!”他大喝一声,周身黑气凝实为一只巨大爪印,奋力疾射,与螭龙的利爪轰然相撞,水浪惊爆,震如雷霆。刹那间,整个水底沸腾起来,气泡狂涌,形成了一片混乱的漩涡。 尽管凌风已经全力以赴,但螭龙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两股力量的碰撞,虽暂时抵挡了螭龙的攻击,但水下的反震之力何其猛烈,凌风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射出数丈之远,沿途撞碎了大片的潭底礁石。 凌风跌入潭底,只觉得天旋地转,全身上下无处不痛。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只见螭龙那张巨大的血口正迅速逼近,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他几欲作呕。 “不好!”凌风暗呼一声,强忍着剧痛,极力向水面逃去。然而,螭龙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从下方猛然窜起,血盆大口已然张开,凌风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自己紧紧束缚,接着整个人被螭龙一口吞了下去。他在黑暗中急速下坠,周围俱是螭龙腥臭的胃液和不断蠕动的肉壁。 凌风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流失,胃液中的腥臭味令他窒息,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每一寸肌肉都像是在燃烧。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渐渐地,最终归于沉寂……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凌风有意识时,眼眶已能感受到阳光的灼热,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四肢被绑,动弹不得,而前方却有两个小妖怪,用好奇的目光盯着自己。 这两个小妖长着一双深灰色的翅膀,但羽翼边缘的羽毛却是洁白如雪,嘴部微微前凸,状似鸟喙。 只听得其中一个小妖怪用尖锐但略带稚嫩的声音道:“你看,他醒了!” 另一个小妖怪壮大胆子凑近了些,用鼻子轻轻嗅了嗅,道:“真的耶,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怪物?”凌风当即一阵苦笑,心道,“论模样,你们才是怪物吧!” “不知道,但看起来像是个人类。” “人类——”小妖怪十分惊讶,“你说的是传说中会吃妖的人类?” “人类?吃妖?到底什么跟什么啊?是你们该吃药吧!”凌风忍不住反驳道。 “啊——”那两个小妖连忙后退,两双翅膀扑作一团,“他……他竟然还会说话!” “废话,我又不是哑巴,怎么不会说话?”凌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尽管他现在身体虚弱,但面对眼前这两个明显有些懵懂无知的小妖怪,竟感到一些有趣。 “太吓人了,木实,我们快走吧,去跟族长爷爷说……”其中一个小妖翅膀微微颤抖,显然是被凌风的反应吓了一跳。 那名被叫“木实”的小妖明显胆子要大一些,用好奇的目光再次打量了凌风一番,拾起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凌风的身体,然后转头对同伴说道:“可是,他看起来好虚弱,我们真的就这样丢下他不管吗?” “可是……可是他是人类啊,万一他好了之后把我们吃了怎么办?”那位胆小的小妖怪显得有些犹豫,但眼中也有着不忍。 “哎呀,石墩,你怕啥?我们有湖神大人保佑,他绝对不敢对我们怎么样!”木实虽然说得信心满满,但其实也没多少底气。 “别害怕,我确实是人类,但我可不吃妖怪。”凌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告诉我,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石墩刚想要应答,可这时一座土丘后面传来一个小女妖的声音:“木实,石墩,你们在那儿做什么呢?族长爷爷让我来找你们回去帮忙准备今晚的灵漪节。” 第十八章 灵漪奇遇 “糟了,花糯来了,我们怎么办?”石墩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焦急,看向木实。 木实一听到花糯的声音,也立刻紧张起来,他快速环顾四周,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茂密的灌木丛里。 “喂……喂……你们该不会是想把我扔进去吧……”凌风循着木实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灌木丛荆棘丛生,荆条上木刺极为尖锐,心中蓦地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凌风的话音还未落,却只见木实和石墩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便迅速而默契地一左一右,将凌风给抬了起来。 凌风大骇之下,急忙大呼:“救命啊——” “哎呀,你别喊!”木实连忙捂住凌风的嘴,可是为时已晚,他身后已经清晰地传来先前那个小女妖的惊呼声:“木实,石墩,你们在做什么?” 木实和石墩即刻转头,手上也不觉一松,凌风整个人砸在地上,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凌风斜斜一瞥,只见不远处站着第三只小妖,那双翅膀的末端竟生长出像人类一般的手指,持着一束刚摘下的洁白野花。 木实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道:“啊……是花糯啊……我们正……正……”他指了指被绑在地的凌风,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解释。 花糯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讶道:“他是谁?好奇怪的样子!”说罢,她好奇地走过来,蹲下身子,仔细地打量着凌风,似乎并不认为他是个威胁。 凌风也望向她,只见她的样貌与另外两只小妖并无太大差别,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她的翅膀同样呈深灰色,但羽翼边缘的白色羽毛略显灰暗,光泽不再。尤为引人注意的是,她翅膀上散布着一些细小的紫色斑点,宛如某种疾病留下的痕迹。 花糯的眼睛清澈明亮,透露出一种温暖的善意,当她微笑时,那双眸子耀如星辰,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齿,显得既俏皮又亲切,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她轻轻伸出手,想要触碰凌风的脸颊,但又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样做是否合适。最终,她还是轻轻地触碰了凌风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是人类皮肤的温热与柔软,然后温柔地问道:“你还好吗?看起来你好像受伤了呢。” 凌风想了想,正要开口回答,可花糯却已经转向另外两只小妖,语气略显责备道:“你们……怎么把一个人类带来了这里?” “我们也不知道,”石墩抢答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消的紧张,“他只是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还会说话。” “还能说话?”花糯也同样吃了一惊,望了望凌风,随即又皱着眉头对木实和石墩道,“哎呀,你们两个真是,今晚就是灵漪节了,还在这里胡闹!人类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我们雾山,你们到底干什么了?” 木实一脸无辜,一摊翅膀道:“我们什么也没干,今天中午我们来湖边捕鱼,就发现他漂浮在水里,昏迷不醒,本来不想管他的,但是看他奇怪的模样,忍不住想弄清楚他的来历,就把他拖到了岸上。” 凌风听到这里,看了看身上被绑的绳索,暗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自己被这两个小家伙误打误撞救起,但听那个叫花糯的小女妖说这里是雾山,那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我不是被螭龙吞进肚子里去了么?” 花糯叹了口气,神情凝重道:“我们这里从来没有来过外人,尤其是人类,这对于我们一族来说,是极为有可能带来灾难的事情。” 她说到这里,木实和石墩垂下了头,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花糯顿了顿,接着道:“灵漪节是我们一年一度的盛会,在这样敏感的时刻,若是让族中长老们发现雾山有人类混入,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少时,花糯站起身,看向凌风,语气中多了几分严肃:“你,人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的目的是什么?” 凌风一阵苦笑,解释道:“我真的不是有意闯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你这两位小伙伴五花大绑。”说着,他向木实和石墩努了努嘴,脸上写满了无辜。 花糯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她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但现在你必须离开这里,灵漪节即将开始,我们不能让你留下。而且你必须保证,我们放了你,你一旦离开就永远不要再回来。” 凌风诚恳说道:“还请小姑娘指条明路,我即刻就走,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花糯讶道:“你怎么进来的你不知道吗?” 凌风一时凝噎,道:“你刚才也听他们两个说过了,我是被大水冲过来的。” 花糯也一时语塞,随即沉默了下来。 凌风见她如此,试探性地问道:“姑娘知道如何出去吗?” “我不知!雾山应当是出不去的!” 花糯的回答让凌风一阵诧异,不禁皱起了眉头。 半晌,花糯又叹了口气,无奈对木实和石墩道:“罢了,你们先把他照看好,千万别出什么岔子,等灵漪节结束后我们再想办法安置他。”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花糯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此地。凌风望着留下来的两个小妖道:“喂,你们倒是把我给解开啊!” 木实和石墩连连摇头。 “不可以” “你这个人,感觉十分危险!” “你看他那头发,绿油油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们——”凌风欲要发作,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他此时心中已有千般疑惑,雾山的神秘,以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都像是笼罩在心头的一层迷雾,亟待揭开,于是想了想,问道,“刚才花糯所说的灵漪节是什么啊?是贵地的传统民俗吗?” “跪地?呃……好像是要跪着来着,不过你怎么知道?”石墩歪着头道。 凌风一阵无语,却见木实一拍石墩脑袋道:“他问的是‘灵漪节’,不是‘跪地’。真是个大笨蛋,连话都听不明白。” 石墩摸着被拍的脑袋,一脸委屈地嘟囔:“我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说话奇奇怪怪的。” 凌风无奈苦笑,耐心解释道:“我是问,灵漪节是你们这里的一个特殊节日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俗?” 木实这次倒是认真起来,点了点头道:“嗯,灵指神灵之灵验,漪为水波之轻漾。此节是我们冰鸢族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节日。据说在这一天,天池灵气最为浓郁,万物都能感受到神灵的恩赐。我们会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与族群的平安。嗯……花糯是这么说的。” “哟,这小姑娘懂得还挺多,那这个灵漪节除了祭祀仪式,还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吗?”凌风继续问道。 “当然有!”木实开始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在祭祀仪式之后,我们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典。大家会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戴上最精美的饰品,一起跳舞、唱歌,还会有一些有趣的游戏和表演。” “对对对!我最喜欢的环节就是那个‘寻宝大赛’了!”石墩兴奋地接过话茬,眼睛闪闪发光,“每年灵漪节,我们都会在天池附近设置一些隐藏的宝藏,每个宝藏都有特别的线索和标记。大家需要根据线索去寻找,谁找到的宝藏最多,谁就能获得最丰厚的奖励!” “要是今年花糯也能参加就好了!”木实的话声中夹杂着一丝惋惜。 “她怎么了?为何不能参加?”凌风问道。 “花糯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每次灵漪节都只能远远地看着我们欢腾,她心里一定不是滋味吧!”木实眼神深邃,幽幽说道。 凌风想到她翅膀上的紫色斑点,不由得眉头一皱,心道:“那好像是……” 他还未及细想,却又听见木实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我们冰鸢族世代居住于此,虽得天池湖神庇佑,却也因环境所限,医术并不发达。花糯所患之症,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族中的长老们尝试过各种方法,都未能根治。” 凌风又想:“究竟是何种病症,会如此棘手?我现已研习了医仙前辈传授给我的改良版《紫苑医经》,却一直没有机会实践,这次,或许我可以试试手。” “哎呀!”突然,石墩没来由地大呼一声,将木实吓了一跳,“我们今晚的节目有着落了!” “什么?”木实一脸懵然地望向他。 “我们可以表演冰鸢族大战人族的故事!” “人族?”木实开始一脸茫然,瞅见石墩一脸坏笑地望着凌风,顿时明了,“你是说,让他扮演故事中的大反派?” “对啊!他可是真正的人类,如假包换,多好啊!” “可是……这样……会不会让花糯生气呀?”木实面露难色,又一脸疑虑望向凌风。 石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拍了拍胸脯道:“嘿,放心吧,木实。我们可以给他打扮一下,花糯绝对认不出来,更别说族中其他人了,他们见都没见过人族的样子。” “好吧,这次就听你的!”木实心中虽然仍有几分顾虑,但望着石墩那双充满兴奋与期待的眼神,又仔细评估了此事的可行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喂喂,你们就这样决定了?难道不打算征求下我的意见吗?我为什么要听从你们的安排,跟你们一起参加什么表演,还得扮演那个‘大反派’?”凌风满脸不悦地说道。 “嘿嘿,这就由不得你了!你不配合也没关系,反正到时你也不需要开口,我们自有办法让你的‘形象’深入人心。”石墩狡黠一笑,面上颇为得意。 凌风心下冷意顿生,却见两妖徐徐逼近,在自己脸上一阵捣鼓,各种颜色与材料在他脸上交织,绘制出一幅既夸张又诡异的图案。他试图挣扎,但无奈被木实和石墩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你们这是……”凌风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但更多的是无奈。 “别担心,我们只是为了晚上的灵漪节!”木实一边说着,一边细心地在凌风额头上添加了一个象征邪恶的印记,“我保证,这不会伤害到你,而且,定会让你成为今晚最耀眼的‘男伶’。” 凌风瞪大了眼睛,心中五味杂陈。不断暗暗叫苦:“凌风啊凌风,你何故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不久之后,凌风的面容逐渐变得陌生,在别人看来,那模样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来自异族的邪恶之徒。 这时,石墩仍细细打量着他道:“好像还缺了些什么?” “给他加一双翅膀,不然真被大家认出来是人类怎么办?”木实提议道。 说完,他便去附近找来了一些木棍和黑白两色的羽毛,编织成一对轻盈且较为坚固的翅膀。 第十九章 寒羽冰鸢 “这样,就完美了!”石墩满意地点点头,退后几步,上下打量着凌风的新造型。凌风自己则是一脸苦笑,暗道:“要不是我受了伤,早就狠狠教训这两个熊孩子了!”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好无奈接受。 夜幕低垂,灵漪节的庆典仪式拉开帷幕。在湖畔的一片开阔空地上,一座装饰华丽的高台巍然耸立。对面的崖壁以及周遭数里的范围内,五彩斑斓的灯笼如繁星点点,将整个湖畔装点得璀璨夺目。湖面在灯光的映照下泛起粼粼波光,与天际闪烁的星辰相互映衬,营造出一幅梦幻般的画卷。 此时凌风被木实和石墩用一整块草布包裹着,抬到一处偏僻之地,静待上场表演时刻。 凌风偏过头,透过草布的缝隙,正窥见冰鸢妖族祭祀湖神的壮丽场景。 只见一位身披银白长袍,头戴繁复羽冠的老者持杖走向湖边的高台,而他身后则跟着两列冰鸢妖,一列为男,手捧鲜果,一列为女,手捧鲜花,他们步伐庄重,神情肃穆,极为整齐划一。 随着老者登上高台站定,他缓缓举起法杖,指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口中吟唱咒语,他那低沉有力的声音直抵湖心深处。四周的冰鸢妖纷纷跪拜,虔诚地低下头,整个场面庄严神圣。 此时湖面上开始泛起奇异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紧接着,湖水中央缓缓升起一团柔和的光芒,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托起的一轮明月,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却见一条大鱼从那光芒处破水而出,腾空跃起,五彩鳞甲在夜空的映衬下更显绚烂,它在夜幕下划出一道彩虹轨迹,随即庞大的身躯坠入湖中,激起层层水浪,化作点点星光洒落湖面,与空中的灯笼交相辉映,美得令人窒息。 “是龙鱼!”凌风在草布中瞪大了眼睛,心中满是震撼。 只见龙鱼缓缓游弋至老者面前,仿佛是在回应着祭祀的召唤,又似在审视着这片它守护了千年的土地与族人。 老者见状,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他再次高举法杖,口中继续吟唱咒语,此时,龙鱼身周开始弥漫起一层淡淡的荧光,那荧光逐渐汇聚成一条光带,环绕在大鱼周围,形成一道美丽的光环。 此时,夜色下华彩骤生,霓霞明灭。整个湖面似被注入了生命,流光溢彩充斥在天地之间,宛如银河倾泻而下,绚烂的霓霞在空中翻涌起伏。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歌声从冰鸢妖族的队伍中响起,那是女妖们用她们清脆悦耳的歌喉,吟唱着古老歌谣,歌声与咒语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庆典的氛围达到了高潮。 凌风静静地聆听,只觉这歌声缥缈如流云,清澈似山泉,每一个音符都宛能直接洗涤心灵的尘埃,让人忘却尘世的烦恼,沉浸在这份宁静与和谐之中。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歌声渐渐平缓,最终消散在夜风中,只留下余音绕梁,久久不散。龙鱼轻轻摆动尾巴,再次潜入湖底。那片由荧光汇聚而成的光环并未随之消失,反而缓缓升空,化作无数闪烁的星光,轻轻洒落在每一位族人的肩头。 族长缓缓收回法杖,目光扫过眼前的族人,面上无比感慨,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各位冰鸢族勇士们,姑娘们,今晚,我们齐聚一堂,共同庆祝灵漪节,庆祝我族繁荣昌盛,更感恩湖神大人对我族的庇护与恩赐。” “一千年前,妖界动荡不安,战火连天,我们的先祖为了寻找一片能够庇护后代的净土,历经千辛万苦,最终来到了这片与世隔绝之地,并在此扎根繁衍,才有了我们今天的冰鸢族。这一千年里,我们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和挑战,但正是凭借着大家团结一心和对祖先信仰的坚守,我们才能够走到今天,拥有如此繁荣昌盛的局面。” “让我们举杯,为湖神大人,为我们的家园,更为我们美好的未来,干杯!”族长举起手中的酒杯,向族人示意。顿时,整个湖畔回荡起清脆的碰杯声,伴随着欢声笑语,气氛热烈而温馨。 族长将杯中之酒饮尽,面向欢欣的众妖,继续说道:“今晚,我们不仅要庆祝这一年中最为重要的节日,还要感谢每一位族人的辛勤付出。正是因为有了你们,我们的一族才能如此昌盛。” 说到此处,族长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接下来,就是大家最为期待的环节了,精彩的表演即将开始!” 族长话音刚落,便有十数位冰鸢族女妖振动双翼,飞上高台,她们身姿轻盈优雅,手持彩练,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轨迹。 当其余女妖落地之时,却有一名女妖仍轻翔于高空,宛如一只优雅的蝴蝶在空中翩跹起舞。 “是织若姐!”木实惊喜呼道。 凌风凝目望去,只见那名叫织若的冰鸢女妖身姿曼妙,双翼在月光与灯辉的映衬下,极尽炫目之能事,她的翅膀不像是其余女妖一样是灰白两色,而是洁白得如同最纯净的冰雪雕琢而成,散发出淡淡的萤光,在夜空中尤为引人注目。 她于虚空轻盈地旋转、跳跃,彩练在她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随着她的动作灵活翻飞,时而绚烂如彩虹,时而柔和如流水,将夜空点缀得如梦似幻。 “织若姐的舞蹈,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石墩满脸陶醉地赞叹道。 只见织若舞到纵情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束鲜花,随着身形起伏,花瓣纷纷扬扬地撒落下来。 当此之时,众多冰鸢女妖亦是凌空冲天,时而轻盈旋转,如风中飞羽;时而翩翩起舞,如花中蛱蝶。当花瓣落尽,众女妖振翅一扬,彩练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绚丽的网,众女妖穿梭其间,如此景象,美得令人心醉。 随着飞天之舞尾声临近,众女妖的动作逐渐放缓,彩练轻柔地环绕周身,最终化作一抹流光,融入双翼之中。众女妖缓缓下降,稳稳落在高台上,四周掌声雷动,欢声四起,连族长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织若向大家欠身一礼,道:“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鼓励。”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清泉,让喧闹的湖畔多了几分宁静温馨。 待众女妖退下后,木实轻轻撇了撇嘴,有些失望地说道:“这灵漪节啊,也就织若姐的舞蹈能让人眼前一亮。至于其他的节目嘛,不用说,肯定跟往年没什么两样,缺乏新意。” 石墩“嘿嘿”笑道:“今年我们的节目一定能大放异彩!” 木实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快去跟族长说,我们要报名参加今年的灵漪节表演,让大家看看咱们的新创意!” “好勒!”石墩一振翅,便遁向妖群深处。 凌风叫苦不迭,望向身旁的木实,道:“你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那当然,我们可是要在这灵漪节一鸣惊人的!”木实仰着头,自信满满道。 凌风无奈,只得点了点头,暗中却在思索:“我被螭龙灵力震伤,现今无法凝聚灵力,也罢,就先陪你们这几个小孩玩玩。” 不多时,石墩已经飞回,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道:“族长同意了!但我们排在最后一个,让我们好好准备。” 木实激动地说:“太好了!” 待到一个时辰后,已快轮到他们上场时,再次去打探消息的石墩回来,两人一起将凌风抬到后台,遇到有人问起,两人就说,这是戏剧的道具。 木实和石墩小心翼翼地将凌风捆绑起来,将他悬挂在高台幕布的后方,并将他的四肢与躯干连接到木偶提线上。 随着上一个节目的落幕,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只见石墩大步踏前,威风凛凛地站在舞台中央。只见他身着特制的战甲,手持木剑,看起来颇具气势。 这时,身在幕后充当说书人的木实缓缓诵道:“在遥远的过去,我们的先祖从妖界来人界谋生,开辟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园,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与世无争。然而,好景不长,宁静被突如其来的风暴打破……” 说到这里,一名冰鸢妖拍动翅膀,电光激射而出,模拟出风暴来袭的景象,高台顿时被一层淡淡的蓝光笼罩,寒风掠过湖岸,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众冰鸢妖们屏息凝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深深吸引。 “一日,天际涌来乌云,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一群身披铁甲、长相奇丑的人族坏蛋,踏入了我们新建立的家园……” 说到这里,本来隐藏在高台幕布后面的凌风突然被放了下来,将观看的众妖们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怪物?好丑啊!” “怎么从来没见过长相如此奇特的‘人’,那两个小鬼请了谁来扮演人族啊?” “那个‘人’怎么一动不动的?” “真是少见多怪,人族我们谁亲眼见过?万一就长这奇怪的样子呢?” …… 妖群中顿时一阵唏嘘,隐隐嘈杂起来。这时,在高台负责用提线操纵凌风的冰鸢妖将其双臂平举,身体一纵一跃,向石墩袭击而去,同时,木实也朗声说道:“他们眼中的贪婪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他们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毫不留情地砍向我们的同胞,鲜血染红了这片曾经宁静的土地……” 随着木实绘声绘色地讲述,凌风在提线的操控下,动作虽然笨拙,却显得异常凶猛。 石墩面对凌风的攻击,丝毫不显慌乱。他灵活地转动着手中的木剑,时而抵挡,时而反击,与凌风的较量颇为激烈。 “就在这危机四伏之际,一位冰鸢族勇士挺身而出,带领族人毅然决然与人类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木实的声音变得激昂有力起来。 “嘿!人类,你竟敢闯入我们冰鸢妖族的领地!受死吧!”石墩饰演的先祖战士毫不畏惧,他挥舞着手中的木剑,怒目圆睁,大声喝道。 凌风在提线的牵引下,虽无法言语,但那双被刻意夸张描绘的“怒目”极为骇人,好像真的充满了无尽的愤怒。随着木剑一次次精准地“砍中”他,凌风的身体在提线的操控下,做出各种躲避与反击的动作,尽管这些动作略显僵硬,但在夜色暗光之下,以及在木实那情绪饱满的解说下,一切都显得异常逼真震撼。 第二十章 冰牢秘语 花糯在台下认真看着,刚开始还被他们新奇的表演吸引,心下不由道:“木实和石墩这两个家伙,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这次竟然能如此用心地编排演绎,看来之前是我一直对他们有所误解。” 她又看着凌风那呆滞的模样,心下愈发觉得不对劲,少时,蓦地想起一事,笑容渐渐在嘴角凝固,心道:“那人该不会是……他们两个真是……要是把灵漪节搞砸了怎么办?” 花糯念及于此,心下愈发焦急,望着石墩在台上那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中一阵火起。她悄悄地从妖群中退去,往幕后疾步走去。 这时,台上“冰鸢妖大战人类”的戏码已经达到高潮,只见石墩执剑一阵胡乱劈砍,整个人已经深入戏中,浑然忘我,剑剑都是重重劈砍在凌风的皮肉之上。 凌风咬牙不吭一声,但其实内心已经把这熊孩子骂了千百遍:“等我恢复了灵力,定要将你的屁股打开花!” 石墩演至酣处,一跃而起,执剑大开大合,向凌风天门劈去,凌风汗毛倒竖,暗道:“这小毛孩子,当真是不知轻重。”他自醒来之后,一直都在运功调息,苦于全力调用灵力之下,身体行动却不能动弹,此时骇然之下,再也顾不上其他,极力侧过身子,堪堪躲过这一击。 身体虽然避过,但那对给他额外添加的翅膀却未能幸免,被石墩的剑锋一斩而过,顿时,那半截假翅“啪”的一声,裂成了数片,彩色的羽毛四散飞扬,引得台下观众一阵惊呼。 这时,花糯已经赶到了幕后,气喘吁吁地望着此景,但很快反应过来,向着呆若木鸡的石墩喝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灵漪节不是让你们胡闹的地方!他可是……”她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人类”这个词在冰鸢族里可是极为敏感的词汇,急忙收住了话头。“你怎么能把他带到这里来呢?”花糯急得一跺脚,继续说道。 “我……我……”石墩手中的木剑滑落在地,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中满是慌乱,“我只是想……只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让灵漪节更有趣些。” “他是人类!快把他抓起来!”台下妖群里,不知是谁高吼一声,人群顿时哗然一片。 “抓起来!抓起来!抓起来……” 呼喊声迅速蔓延开来,当下便有数名冰鸢族守卫振翅飞上高台,将凌风制住。 族长走了过来,细细打量着凌风,随后退后一步,啧啧两声,道:“真丑,押下去,听候发落!” “是!” 于是凌风被几名冰鸢族守卫带走,押送到一处阴冷的洞窟前。洞窟口由几块巨大的冰石堆砌而成,仿佛是自然形成的门户,守卫们推搡着他,将他推进了洞窟深处中的一处牢房,只听得“哐当”一声,门栓处已被锁链锁上。 凌风趴在冰冷潮湿的石板上,周身寒气逼人,他勉强撑起身子,望向前方,只见那几名冰鸢守卫已经消失在洞口,随后“砰”的一声,厚重的冰门合上,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洞内变得漆黑一片,但眼睛适应了一阵之后,却发现四壁散发着淡淡的蓝光,那是冰鸢族特有的冰晶光泽,在这幽暗的牢房中更添了几分寒意孤寂。 “这样也好,省得被那几个小鬼折磨!还是得先尽快恢复灵力,等到功力恢复,区区冰牢,还想困住我?”凌风心中暗自思量,他闭目凝神,开始调息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被螭龙震伤的肺腑正逐渐愈合,体内的灵力也开始缓慢地流动到周身每一处,直至渗透到皮肤,又开始愈合肩头的抓伤。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突然响起了微弱的说话声,声音来源处正是洞外。不多时,却见那扇冰门缓缓打开,一束光线透了进来,照亮了牢房的一角。 凌风睁开眼,只见一矮小纤瘦的身影缓缓步入,却是花糯,她手上提着一只篮子,上面用白布盖着。 她走到凌风的牢房前,轻声说道:“你还好吗?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谢谢你,花糯。”凌风望着她清秀的脸,想到她身上的暗疾,凭生一阵怜意。 花糯轻轻叹了口气,将篮子放在牢房门口,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白布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只食盒,说道:“这是我在厨房里偷偷做的,希望你会喜欢。” 凌风接过食盒,心中一阵感动。他打开食盒,只见里面装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和一些精致的小菜。他尝了一口粥,顿时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涌向全身。 “真好吃!”凌风食指大动,很快便将碗中的粥和小菜一扫而空。 花糯展颜一笑,瘦削的脸庞现出一抹红晕,她轻声说道:“你喜欢就好,我还怕不合你的口味呢。之前总听他们说人族嗜血好杀,喜食生肉,非常残暴,但如今看来,你跟我们也没什么区别嘛。” 凌风噗嗤一笑道:“其实跟你们相比,除了少了两对翅膀之外,并无甚不同。” 花糯认真地打量着他,说道:“我听族中长辈说,人族大都是邪恶之徒,心中藏着的,都是无尽的欲望、贪婪,为了自身利益而不择手段。但看着你,我总觉得这话并非如此。” 凌风微微一笑道:“人族中有句俗话,叫‘人不可貌相’你就只单单看我面相,就觉得我不是坏人啊?” “当然,我看人可准了!” “那你要是去了人界,可容易被骗了!” “啊?怎么会?” “在人界,虽然像你说的那种穷凶极恶的坏人也有,但喜欢骗人的可比之多出不少,他们工于心计,擅长以利诱人,让人防不胜防,而且这样的人很难从外表上辨别出来的。” “这么可怕吗?”花糯一脸惊愕地看着凌风,随即撇撇嘴道,“那看来族长爷爷他们说得对,外面的世界确实很危险。” 凌风想了想道:“其实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会有善恶之分,这是天道使然,不可更改的,我们不必去刻意纠结这世道,大可以接受这世界有黑就有白,有邪就有正,别人的事我们管不了,关键在于我们如何选择自己的路。” 花糯扑闪着两只大眼睛,盯着他道:“那大哥哥你认为自己是哪一种人呢?” 凌风神情一滞,内心反问自己:“是啊,我到底算是正还是邪呢?我不顾一切叛出师门,想为所爱之人讨回一个公道,与自己曾经最敬重的师门长辈大打出手,这样的行为,应当是属于离经叛道,走上了邪路,而如今,我更是加入魔教,站在了正道的对立面,肯定不能称之为正。但若以情义为尺,我所做的一切,皆为于内心的正义与执着,或许,身处这纷繁世界,正邪已然不再分明,唯有本心,才是我唯一的指引。” “大哥哥——”花糯见他久久不语,于是轻声唤道。 凌风回过神来,目光低垂,徐徐道:“有时候,我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站在哪一边。但无论外界如何评判,我心中自有一杆秤,衡量着是非对错。我所追求的,不过是心中的那份正义!” 凌风说完,心中又想:“然而这世间正义,又有谁能真正的评判清楚呢?瑶玑宫倒行逆施,欺压诸派,难道真的就属于正道么?我至今尚不清楚玄灵教为何要去捕捉那些龙族灵兽,可苏姑娘和葛先生虽处魔门,但为人和善,不似其他魔教中人那般狠辣无情,那他们又真的属于魔道么?我原以为这正邪之分就如黑白两色,泾渭分明,可如今看来,却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花糯眨巴着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凌风所说的话。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大哥哥,你的话让我觉得,你们的世界真的好复杂啊。在我们的族群里,大家都是简单快乐的,虽然也会有争吵和矛盾,但大家都明白彼此的心意,不像你们人族的世界,充满了那么多难以理解的算计。” 凌风苦笑一声道:“是啊,所以做人也是很辛苦的,大多数人都把勾心斗角当成了生存的法则,而真正的情义反而成了稀缺之物,人心也是这世上最复杂难测的东西。” 花糯认真望着他道:“那你来雾山到底是为了何事呢?你说人族多奸诈之徒,那你来这里是否也是对我们有所图呢?” 凌风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竟会如此直接地询问他的来意,如果说是为了龙鱼而来,可龙鱼是他们一族的守护神兽,若是被他们知道了真相,我处境岂不是更加糟糕,于是沉吟片刻道:“我不能说!” 花糯诧道:“这有啥不能说的?” 凌风道:“我来此处确实有重要的事,但我不想骗你,所以——我宁愿不说。” “我明白!”花糯呼出一口气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难处,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会勉强。只是——我希望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要伤害到雾山的生灵,还有湖神大人。” 凌风凝望了她半晌,方才道:“好!我答应你!” 花糯轻轻点了点头道:“我也该回去了,你放心,若你真的对雾山没有恶意,我会跟族长爷爷求情,将你放出来的。” 凌风暖暖一笑道:“多谢!” 花糯微一点头,便收拾好饭盒,匆匆离去。在她即将出门的那一刻,忽闻凌风大声说道:“对了,你身上的病,我可以治好!” 花糯豁然回头,眼中立现一抹惊喜之色,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凌风见她神色,一笑道:“我是一名大夫,但我现在伤还未好,下次好些了便帮你瞧瞧。” 花糯点了点头,亦是一笑,便转身离去。 第二十一章 医心仁术(上) 时间又过去了半日,凌风只觉伤势已然恢复了大半,此刻破门而出,已非难事,但想到花糯那个小姑娘答应自己会为自己求情,却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再等等吧!不能辜负她的一番好意,再者这冰鸢妖族也不像是恶妖,没必要与他们硬碰硬。”凌风心道。 就这样又过了一日,期间有守卫送来吃食,但花糯却并未见到,于是凌风有些担忧地想道:“花糯难道是因为为我求情而被责难了吗?” 他拿定主意,要是今天她再不来,便破门而出找她去。然而,就在他做出如此想法的时候,却察觉到门外有人靠近。 果然,不多时,冰门沉闷一响,缓缓开启,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人一身冰蓝长袍,头戴羽冠,正是冰鸢族的族长。 他来到牢门口,居高临下,冷冷注视着盘膝而坐的凌风,半晌,他才开口道:“听说你能治花糯的病?” 凌风抬起头,礼貌一笑道:“是的!” 族长长舒一口气道:“若你能治好花糯,我便放了你!” 凌风眼神微诧,当下也未及多想,直截了当道:“好啊!” 族长举手示意,说了声:“放他出来!” 当下,冰门外的守卫便拿着钥匙过来,解开门栓上的锁链。 “你跟我来吧!”说罢,族长便转身朝牢房外走去。 凌风站起身,跟随他缓步走出牢房,冰凉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此时,他们身处于一座高山腰际,一眼望去,前方数座山峰孤直峭立,其上丝毫绿意也无,只有零散分布的积雪,在苍白的日光下闪烁着寒光,满目荒瘠阴郁。 而他们身处平台的前方,并无下山路径,两名守卫欲挟肋飞翔,却被凌风婉拒,他向其拱手道:“在下可自行跟上,烦请两位大哥引路便是。” 守卫们闻言,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但随即点了点头,和族长振翅飞向高空。 凌风纵身一跃,幽影剑铮然旋飞而出,双足点落剑身,御剑冲向长天,紧跟在三人身后。 几人掠过前面高山,雾山天池的壮阔景象便呈现于眼前,只见碧波万顷,倒映着四周雪山的巍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水面上偶尔有几只冰鸢妖翱翔嘻戏,极尽自由之态,他们的身影在湖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随着波纹轻轻摇曳。 随着高度的攀升,周围的景色愈发壮丽孤寂,凌风甚至可以看到整个雾山天池的全貌。天池就像一座巨大的火山口,周围是环形山,峭壁如削,直插云霄,将这一汪碧水紧紧环抱。而在外面,则是无垠的白茫茫一片,如同天上的孤岛,与世隔绝,静谧神秘。 三人掠过天池上空,最终在一处绝壁前停下。凌风伫立半空,仰头望去,只见这绝壁之上,自然形成的洞穴被巧妙地改造成了冰鸢一族的居所,洞口处悬挂着晶莹剔透的冰帘,随着寒风轻轻摇曳,发出悦耳的声响。 族长掠到其中一个洞穴前的平台上,轻轻掀开冰帘,一股温暖气息瞬间拂去了外界的严寒。洞穴内部陈设简单质朴,有一男一女两名冰鸢妖族迎上前来。 “见过族长!” “花糯的病又发作了吗?”族长问道。 “唉,今晨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又陷入了昏迷,脸色苍白得如同外面的冰雪,气息微弱得几乎也感受不到。”那女冰鸢妖族忧心忡忡地回答,眼眶微红。 族长闻言,眉头紧锁,转身看向凌风,向他介绍道:“这二位便是花糯的父母,也是他们恳求我放你出来。” 当下,那位男冰鸢妖向凌风作揖一礼,道:“昨日小女归来之时,曾欣然提及先生是一名大夫,而且是从雾山之外而来,定身怀超凡医术,还请先生救小女一命。” 凌风同样回以一礼,神色微凝道:“二位请放心,我答应过花糯,定会尽我所能治好她。请带路,让我先看看她的病情。” 随着花糯父母的指引,凌风步入洞穴深处的一间小室,小室内装饰温馨,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一张石床上躺着一名面容清秀、却苍白如纸的少女,正是花糯。 凌风缓缓走到床边,轻声细语地唤了声:“花糯,我来了。”但少女并未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躺着,似乎睡得很沉。他轻轻搭上了花糯的手腕,闭目凝神,开始为她把脉。 片刻之后,凌风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花糯的脉象异常复杂,既有寒气内侵的冰冷,又夹杂着几分紊乱的火热之气,观她翅膀上的紫色斑点,今日竟又多了几分,显然是病情又有所恶化。 “二位,花糯的病情确实棘手,但请放心,我会尽力。”凌风边说边将一颗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入花糯口中,随后运起体内灵力,缓缓输入到她的体内,帮助药力更好地发挥作用。 随着灵力的注入,花糯苍白的脸庞渐渐泛起了一抹红晕,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凌风见状,心中稍安,但仍不敢有丝毫懈怠,继续以灵力引导着药力在花糯体内游走,试图驱散那些顽固的寒气与火毒。 房间内异常安静,众人目不转睛盯着床上的花糯,期待着奇迹的发生。终于,一声轻柔的叹息自花糯的唇边逸出,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眼眸中玓瓅出久违的光芒。 “花糯!”母亲惊喜地唤道,泪水夺眶而出,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生怕这只是一个短暂的梦境。父亲也是眼眶泛红,满是感激地看着凌风,口中不停地道谢。 花糯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待看到凌风时,眼中立现惊喜之色,道:“大哥哥,是你……” 凌风欣然一笑,温柔道:“我说过,我能治好你的病!不过病去如抽丝,你还需要好好休息,配合接下来的治疗,才能彻底康复。” 花糯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随即被感激和喜悦所取代,轻声说道:“谢谢你,大哥哥。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凌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不用客气,你好好休息,这阵子我会一直留在雾山,直到你完全康复。” 花糯的父母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激。父亲走上前来,声音略带哽咽:“凌风先生,您救了我们的女儿,便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们无以为报,雾山虽乃世外之地,却也藏有诸多不为人知的奇珍异宝,若您有所需,我们定当竭尽所能,为您搜寻。” 凌风微微一笑,道:“诸位不必客气,医者父母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所学医术,本就是为了解救众生疾苦。至于礼物,就不必了。” 花糯的母亲听后,眼中再度泛起泪光。她轻柔地抚摸着花糯的头发,语气温婉地道:“孩子,这次你能遇见凌风先生,实在是难得的缘分。日后,你一定要像对待我们一般敬重他,切不可有丝毫怠慢。” “我知道了,娘亲!”花糯点了点头,便依偎在她的怀里。 凌风想了想,道:“请问在此之前可有其他大夫给花糯看过病。” 花糯父亲答道:“只有本族中几位粗通医理的巫师给她瞧过病。” “那就奇怪了!”凌风眉头一皱。 花糯父亲顿时面色一慌,道:“先生,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凌风道:“实不相瞒,其实花糯这病,我也并未出多大力,刚才我号了她的脉象,发现她体内已经有了对症的药性,只是这药性并未完全散发出来。我猜测,在此之前,定是有人为她服用过对症的灵药,只是,那位高人似乎只知药之奇效,却未掌握完全激发药性的方法,导致药性在花糯体内沉积,未能充分释放其疗效。” “我方才只是以灵力帮助她把潜藏在体内的药性激发出来,让它们能够循经走络,发挥应有的治疗之效。所以,真正说来,那位先行用药的高人,才是花糯最关键的救命恩人。” 花糯的父母听完,面面相觑,心中既是惊讶,又是感激,花糯父亲疑惑道:“竟有此事?我们之前请来的巫师并未提及过啊。” 凌风微微点头:“这并不奇怪。那位施药之人或许并不懂医术,只是恰巧得到了对症的灵药。而药性的激发,需要特定的方法和灵力,这也是为何之前的治疗都未能见效的原因。不过,能寻得这等灵药,也实属难得,说明花糯的福缘不浅。” 花糯听到这里,面色十分诧异,但她随后又将目光沉下,似有心事,但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没有瞧见她的神色变化。 这时族长抚须说道:“不管怎样,花糯远离病痛折磨,实乃幸事。凌风先生的仁心仁术,更是令人敬佩。今日之事,我冰鸢一族必将铭记于心。” 凌风笑道:“族长,如此,你可要信守诺言,在雾山恢复我的自由之身,并要为人族正名。” 族长“哈哈”大笑道:“凌风先生,您放心,我冰鸢一族向来言出必行。自今日起,您不仅恢复了自由,更是我雾山最尊贵的客人。”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族长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凌风先生,您不仅医术高超,更有一颗悲天悯人之心。我冰鸢一族虽偏居一隅,与外界隔绝,医术药石匮乏,族人时有病痛之苦。我斗胆请求,凌风先生能否在我族中暂住一段时日,教授族人医术,我知此请求或许唐突,但望先生能体谅我族之苦,施以援手。您的医术若能在我冰鸢一族中传承,将是莫大福祉。” 凌风当即谦逊道:“族长厚爱,小可实不敢当。若真能如此,我自然乐意之至。医术之道,本就应当广传于世,造福苍生。” 第二十二章 医心仁术(下) 几人寒暄一阵,见天色不早,凌风便和花糯一家告别,跟随族长来到他的居住之处,这里离花糯的家不远,只是更为偏僻,那一处开凿的洞口面向天池,视野极为开阔,可以看见浩瀚湖水微波粼粼,让人恍惚觉得整个世界都倒映在了这片宁静之中。 凛冽的寒风从湖面吹来,将凌风一头绿发轻轻扬起,他不禁暗想:“看来,要在此地长久生活了!” 念及于此,忽而一笑,便走进洞内。他如今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倒也不用去想着要怎么出去,既来之,则安之。 族长的居所虽简朴,却透着一种温馨古朴之气,洞壁上挂着几张兽皮和干草编织的挂饰,中央燃着一堆熊熊的篝火,火光映照四壁,为这寒冷的洞穴增添了几分暖意。 “凌风啊,你初来乍到,可能还不习惯这里的生活。雾山从未有外人进入,族人呢,也都各自有自己的居所,所以没有多余的房间供你居住。但我孤身一人,家里宽敞些,你就暂且与我同住,相互也有个照应。我这里虽偏,但胜在清净,且风景独好。”族长的话声格外温暖,浑不似之前那般冷漠,他站起身,从一旁取来一块兽皮,示意凌风坐下,“但请放心,我们部落会把你当作家人一样对待。” “多谢族长,日后多有叨扰,还请多多包涵。”凌风接过兽皮坐垫,轻轻放在篝火旁,缓缓坐下。 族长接着递给他一块烤得金黄的兽肉,香气扑鼻。凌风接过兽肉,轻轻咬了一口,温热的肉汁在口中化开,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用过膳食之后,二人便在篝火旁交谈,族长问及外面的世界,凌风便将平生所见所闻娓娓道来。族长静静地聆听着,眼中向往之色愈发浓厚,仿佛也随着凌风的描述,穿越了千山万水,游历了那些他未曾踏足的土地。 “真是难以想象,外面的世界竟如此广阔无垠。”族长感叹道,“我们一族世代居住于此,与世隔绝,外面的世界对我们来说,就像是天边的云彩,遥不可及。” 凌风一时沉默,低头不语,族长诧异问道:“怎么了?” “族长,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凌风抬头,两人目光交汇。 “若我没猜错的话,治疗花糯的那味关键草药,叫冰炎草,生长在湿润温和的地方,而雾山如此气候,是绝对找不到这草药踪迹的。”凌风缓缓说道。 族长顿时一惊,道:“你的意思是,治疗花糯的人来自外面的世界,可……雾山从未有外人进来过呀!” 凌风想了想,道:“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并没有外人进来,而是有人已经找到了出去的办法,将这草药采撷带了回来。” “啊……这……”族长一时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 夜幕降临,洞外寒风依旧,火光跳跃间,将族长困惑的面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如果你的猜测属实,恰逢前几日你也从外面进来,那看来雾山已有通道与外界相连。”族长语声沉重,眼中既有震惊,也有忧虑,“那么我族千年平静的生活将会被打破,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凌风立马想起之前在深潭底部见到的那个通道,被强大的水流冲击阻隔,常人难以靠近,看来那里真的就是连接两界的秘径。 “可是,能够凭借肉身抵御如此强劲的水流冲击,其本身实力修为必定惊人,就比如螭龙,我当初就是被它吞进腹中,想必正是它后来穿越了那条通道,将我带到了雾山。但据木实所说,我是在水中被救起的。那么,在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螭龙会突然将我吐出?我曾刺瞎了它的一只眼睛,按常理,它应该对我恨之入骨,将我彻底消化才对。”凌风紧皱眉头,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这其中的秘密,也只有从花糯身上找到答案了。”凌风苦思半晌,不解其由,只得作罢。 翌日,晨曦初破晓,族长带着凌风,飞往族人日常聚居之地。冰鸢族的族人们见到凌风已不似那晚一副丑态,纷纷聚集而来,好奇地打量着他。 族长站在人群前方,高声宣布道:“各位族胞,这位是凌风先生,先前你们也见过了,先生此次来我冰鸢族,并无恶意,我们要以礼待之。今后,他将驻留在我们一族,教授大家医术。” 族人们听闻此言,顿时议论纷纷,惊讶有之,期待有之。他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虽然宁静祥和,但医疗知识却相对匮乏,面对疾病伤痛,往往只能以巫术应对,效果却时好时坏,全凭天意。如今有凌风这样一位医术高明的外来者愿意留下,无疑是为他们的生活带来了一线曙光。 “真的吗?我的腿能治好吗?”一位年迈的长者拄着拐杖,双翅低垂,语声激动说道。 “他看起来好年轻,真的有那么厉害吗?”一位年轻女子面露好奇之色。 族长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各位,请听我说。凌风先生已经治好了我们族中的花糯,他不仅医术高超,还知晓外面世界的许多奇妙事物。以后有他在,我冰鸢一族定当更加繁荣昌盛。” 他话刚说完,凌风便缓缓走向那位年迈的老者,蹲下身子,握住老人那双布满风霜的手道:“老先生,请让我看看您的腿。” “哦,好!”老者连忙点了点头,将右腿跨出。 凌风仔细检查着老人的腿部,手指轻轻按压,时而询问老人的感受。经过一番细致的诊断,他心中已有了计较。“您的腿疾已久,但并非无药可医。我会为您配制一些草药,辅以针灸之术,相信不久便能感受到明显的改善。” 族人们围在一旁,屏息以待,只见凌风轻轻捏起一根银针,指尖微动,仿佛有寒气自针尖缭绕而出,随即手腕一转,银针精准刺入老者腿部几个关键穴位。 随着银针的深入,老者只觉一股清凉之意自落针处扩散开来,迅速渗透至骨髓,长久以来因伤痛而紧绷的肌肉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明显舒缓。他惊讶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凌风,周围的族人也纷纷发出惊叹之声。 但凌风并未停歇,他继续以凝冰针法逐一刺激其他穴位,随着治疗的深入,老者腿部的寒气逐渐凝聚成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晶,而在这冰晶之下,则是他体内多年淤积的毒素与瘀血被缓缓排出。 终于,凌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轻拔出了所有银针。随着最后一根银针的离体,老者腿部的冰晶开始缓缓融化,露出了下面光滑细腻、仿佛新生的肌肤。他尝试着动了动腿,惊讶地发现自己多年未动的双腿竟然能够自如地抬起,疼痛与麻木感已荡然无存。 “这……这是真的吗?”老者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紧紧握住凌风的手,颤抖着声音道。 凌风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老丈,您的腿已有好转迹象。但切记,接下来的日子还需按照我开的药方服药,并适当进行锻炼,相信不久之后,您便能重新自由飞翔于蓝天之下。” 此言一出,整个族群沸腾了。而凌风虽表面镇定,内心却是狂喜,暗道:“果然医仙前辈改良后的凝冰针法更加精妙绝伦,不仅能根治顽疾,还能激发人体潜能,使恢复效果远超预期。医仙前辈,你曾言,要让我以此医术造福苍生,今后我便将此医术传授冰鸢一族,今后无论人妖两界,都会有您的恩泽流传。” 随后,凌风又陆续为其他族人看诊,无论是孩童的发烧咳嗽,还是青年的跌打损伤,他都一一耐心处理,用他那精湛的医术为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冰鸢妖带去健康和希望。夜幕降临,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时,凌风才终于得以片刻的喘息。 此时,星光点缀着寂静的天空,凌风与族长并肩飞行,前往花糯的住所。他们来到花糯的洞穴前,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轻柔的歌声—— 龙鱼跃池,月华如织, 五彩鳞光,映夜如诗。 雾山之巅,天池之畔, 守护神现,冰鸢祈愿。 鸣叫声起,悠扬婉转, 冰鸢和歌,响彻云汉。 月满之时,神鱼翩跹, 共舞天际,梦回千年。 神光熠熠,福泽广布, 冰鸢欢歌,情深意笃。 守护之恩,铭记心间, 龙鱼之灵,永佑家园。 月落星沉,神鱼归隐, 冰鸢仰望,期盼再临。 岁岁年年,月圆之夜, 龙鱼之歌,永传世间。 凌风静立洞口,仔细聆听,只觉这歌声空灵婉转,仿佛月华拂面,温暖柔和,又如山涧清泉,潺潺流淌,洗涤人心,他顿感身上一天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眼前好像又重现了月光洒满湖面、龙鱼破水而出的壮丽景象。当歌声渐渐消散,但那份余韵却依旧萦绕在耳边,久久未绝。 凌风深吸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感慨:“这首歌,似在述说一个美妙的传说,真是太美了!” 族长说道:“这首歌谣在我们冰鸢一族,代代相传,至今已有千年,述说着龙鱼与我族之间的深厚渊源。每当月圆之夜,龙鱼便也会跃水而出,周身灵光熠熠,与月色交相辉映,我们便从窗户和洞口凝望天池,共唱此歌。” 第二十三章 天池异变 二人走进洞中,却见花糯一家其乐融融,正围坐在一张石桌旁畅谈,桌上摆放着两盘点心,气氛温馨喜悦。 花糯父母见凌风与族长进来,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来。“族长大人,凌风先生,快请进!” 凌风抱拳道:“叨扰了,我们来看看花糯恢复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服药?” 花糯从座位上站起,脸色虽还带着几分苍白,但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光彩,她轻轻一笑,声音清脆:“多谢族长和大哥哥的关心,我已经好多了,每日都会按时服药。” 凌风观她翅膀上的紫色斑点大幅减少,心中一宽,暗想:“她体内隐疾正逐步消散,看来恢复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那就好,看到你如此精神,我也就放心了。”凌风温和说道。 几人商谈一阵,见天色已晚,凌风便与族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不再过多打扰花糯一家的团聚时光。于是,他站起身,对花糯和其父母道:“今日已晚,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花糯,你要好好休息,争取早日康复。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花糯微笑着点头,乖巧答应道:“大哥哥,族长,你们路上小心。” 族长也站起身,拍了拍凌风的肩膀,两人一同向花糯一家告别,随后转身离开洞穴。 二人回到住处,却并未急着进去,而是伫立洞口,眺望远际天池,只见皓月清辉之下,水面波光粼粼,宛如无数星辰碎片坠入其中,美得不似人间景象。 族长指着天池中心方向道:“每到月圆之夜,龙鱼便会在此处破水而出,其鳞光闪烁,映得整个天池如同银河倾泻,堪称一大奇景。今夜恰逢十五,你我二人有幸共赏,实为难得。” 凌风眼睛一亮,立刻想起灵漪节那晚,目睹龙鱼在天池游弋的绮丽景象,端是令人难以忘怀,于是满怀期待道:“哦?那可真是荣幸之至!” 然而过了一个多时辰,天池之上除了微风拂过水面的轻柔声响,再无其他。族长眉头紧蹙,面上疑惑之色愈加浓郁,他望向凌风,沉声道:“往常月圆之夜,龙鱼必会现身,其声如雷,其光如昼,今夜怎会如此平静?此事是数百年来从未发生过的呀。” 凌风凝思片刻,缓缓道:“前几日的灵漪节,龙鱼也正常出来过,难道,近来是有什么变故发生?” “这可如何是好?雾山接连发生异象,先是花糯的隐疾突然加剧,再是今夜龙鱼未现,怕是山雨欲来之兆啊!”族长忧虑重重,双手紧握成拳,目光深邃地望向天池深处。 第二日清晨,整个雾山天池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更添几分诡谲之色。凌风与族长早早起身,召集族人一起来到天池之畔。 不多时,便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冰鸢妖族老者振翅飞到此地,向族长微一行礼,便又面向天池方向。 族长凑身对凌风介绍道:“这位是本族的大巫祝,通晓天象地理,深谙万物之灵。” 只见大巫祝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周身开始环绕起淡淡的蓝光,随着他吟唱咒语,周遭的雾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渐渐向他聚拢,形成了一个旋转的蓝色漩涡。大巫祝的脸色随着咒语声的加重而愈发凝重,额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卜筮之法极为消耗心神。 终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俱是惊惧之色。 族长见状,急忙问道:“大巫祝,情况如何?” 大巫祝缓缓放下合十的双手,转身面向族长,沉重说道:“卦象所示,雾山之下,暗流涌动,天地之气失衡,乃是大劫将至之兆。若我冰鸢一族继续留于此地,恐将遭受前所未有的浩劫,甚至有亡族之虞。” 族长听闻后,向后一个踉跄,凌风急忙伸手扶住他。半晌,他才颤抖着声音道:“您可曾寻得破解之法?雾山乃我族世代守护之地,怎能轻易放弃?况且目前也并未找到去往外面的通道,这不是要将我族逼入绝境吗?” 大巫祝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道:“卦象未明具体化解之道,只提示‘变则通,通则久’。或许,寻找到离开雾山之法,便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离开雾山……”族长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满是悲伤与无奈。 “不……不……不能离开!”这时一名年轻的冰鸢族青年呼喊道,“这是我们世代相传的家园,怎能轻易割舍?祖祖辈辈的英灵都安息在这片土地上,我们怎能背弃他们,去往别处!” 这时,织若也来到族长身边,恭敬道:“族长,我们不能离开,我们的先祖曾经短暂地在人界建立家园,可是那些贪婪残暴的人族对我们赶尽杀绝,这些您都忘了吗?” “那至少还有抗争的机会,有活下去的机会,总比在这儿等死强!”一名年长的冰鸢妖族长老反驳道。 此时,场面一时变得紧张混乱,族人们分成两派,一派坚持要留守在雾山,守护世代赖以生存的家园;另一派则认为生存才是最重要的,寻找离开雾山的出路才是当务之急。 还有一些冰鸢妖低声啜泣,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迷茫。 族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这时凌风高声呼喊了一句:“各位,请安静一下,听我一言。” 凌风因医术高超,治愈了许多冰鸢族人的疾病,在冰鸢族人的眼里,他也是极为德高望重之人。此刻,他振臂一呼,族人们立刻安静下来,目光纷纷向他聚集而去。 凌风缓缓上前几步,徐徐道:“龙鱼没有如约现身,并不代表冰鸢一族有亡族之祸……”他说到此处,别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大巫祝,然后接着道:“我们首要任务,是要弄明白龙鱼到底出了什么事,即使最终无法找到答案,我们也可以选择等待。如果下个月十五龙鱼仍旧没有出现,而我们自身也安然无恙,那么我们完全可以继续在雾山生活啊。” 凌风的话让一众族人恍然大悟,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众人纷纷颔首,觉得凌风的话颇为有理。长久以来,冰鸢族都是依靠龙鱼的庇护在雾山繁衍生息,但这并不意味着失去龙鱼就意味着末日的到来,就算今后没有龙鱼的守护,族人依旧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在此地生存下去。 “再者,”凌风继续说道,“大巫祝的卦象虽未指明具体破解之法,却给出了‘变则通,通则久’的启示。我细想之下,这或许不是在告诉我们需要离开雾山,而是在提醒我们,面对困境,应灵活应变,寻求转机。” 众人听罢,顿觉有理,族长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 这时,大巫祝面色阴鸷,沉声道:“荒谬,此乃天意,岂是尔等凡人所能揣度?卦象所示,必有其深意,离开雾山,方是顺应天命之举。” 凌风此次并未直接反驳他,而是温和地回应道:“大巫祝所言极是,天意难测,我等自当敬畏。但在我看来,顺应天命并非意味着盲目遵从,而是在不违背天理的前提下,结合我族实际情况做出最明智的选择。我们冰鸢族在雾山繁衍千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魂。难道就仅凭你一人解读出的区区卦象,就要我们放弃世代守护的家园吗?” 大巫祝怒容浮现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解读错了卦象吗?我乃大巫祝,受先祖传承,你竟敢质疑我的卜术!” 凌风轻轻摇头道:“晚辈不敢,只是……卦象乃天意之显化,其解读往往需要结合时势、人心与族群的实际情况。我们冰鸢族,世代居住于雾山,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若轻易放弃,不仅是对先祖的不敬,更是对后人的不负责任。” “哼!”大巫祝一声冷笑道,“黄口小儿,你之言辞,不过是贪恋眼前安逸,置族群未来于不顾。你可曾想过,若龙鱼不再庇护,雾山之中的危机将如何威胁我族?届时,悔之晚矣!” 凌风长舒一口气道:“前辈,你说大劫将至,可又未说是何种劫难,你让我们如何信服?”凌风向他走近一步,接着道:“那这劫难,是天灾,还是人祸呢?” 大巫祝登时说不上话来,凌风便转头询问族长:“敢问族长,冰鸢一族千年来可曾有过重大天灾?” 族长抚须道:“雾山孤悬世外,虽生存环境恶劣,但一直以来并未有什么大的天灾,反而连年气候稳定,让我们的家园一直安全无虞。” “那既然不是天灾,定是人祸了?”凌风目光如炬,直射大巫祝,“雾山究竟有何让人觊觎的东西,千方百计想支走族人,是想要独吞某件宝物吗?” 说到宝物二字,族长神色一凛,但马上又恢复了镇定,但此刻并未有人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 大巫祝脸色微微一变,他张了张嘴,却又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悉听尊便!哼!”说罢,拂袖离去。 众妖解散之后,凌风向族长问道:“族长,若是冰鸢一族真要离开此地,你愿意吗?” 族长长叹一口气道:“若我一族真要面临亡族之祸,那也只能如此。” 凌风道:“其实方才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隐隐觉得,此事有诸多蹊跷,觉得要探明事情真相,而不是把一族的命运交给那所谓的天命。方才言语冲撞大巫祝,实属有些冲动,但也只有这样,才能稳定民心,不让族人在未明真相之前便心生恐慌,做出仓促的决定。” 族长沉吟片刻,问道:“你有何打算?” 凌风道:“我想下水一探……” 族长顿时面色一喜道:“此法可行,我冰鸢一族乃是鸟类妖族,无法下潜天池,而你却是人类,或可下去一探究竟。”说到这里,他面色又是一沉,继续道:“但此事凶险万分,天池之下,我们谁也没去过,传闻有古老生物沉睡,更有未知的力量潜伏,你独自一人前往,恐有性命之忧。” 凌风微微一笑,眼中神色颇为坚定:“族长放心,我自有分寸。” 第二十四章 水神之怒 入夜,凌风见山崖上灯火渐熄,而此时一片乌云悠然飘过皎洁的圆月,将天池瞬间笼罩于一片黑暗之中,便当即出门,御剑而下,沿着陡峭的山壁缓缓前行。 忽然,前方一个黑影一闪,从一处矮丘掠过,消失不见。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凌风微觉诧异,思忖一下,便敛藏气息,悄悄跟上。 等凌风追到近前,却发现不远处天池岸边有一人影,她手提一只灯笼,那灯笼光线微弱,堪堪将一瘦矮的身影笼罩其中。 “是花糯,这么晚了,她来这里作甚?”凌风凝视而去,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只见花糯环视一周,用尽量压低了的声音喊道:“闲邪哥哥……闲邪哥哥……” 她连喊数声,见无人回应,便提高了一些声调,但怕惊扰到正在睡梦中的冰鸢族人,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改为更加焦急却轻柔地呼唤:“闲邪哥哥,你在哪里?是我,花糯啊……” 凌风心中一动,暗道:“闲邪?他是谁?在冰鸢族中,好像没听到过这个名字啊!” “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不出来见我……”花糯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中显得格外凄凉,说完这句话,声音逐渐变得哽咽。 凌风注意到,花糯的脸上滑落了几滴晶莹的泪珠,与这冰冷的夜色融为一体,无声无息。 夜风渐冷,吹动着花糯的发丝,她站在原地良久,灯笼微弱的光芒仿佛是她心中仅存的一丝温暖,在这被乌云遮蔽的寒夜里摇曳不定。她的泪水渐渐止住,但眼中的哀伤却愈发浓厚。 她缓缓垂下手中的灯笼,目光空洞地望着天池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擦拭掉脸上的泪痕,将灯笼吹灭,转身振翅离开。 待她走远,凌风身形轻盈,如同夜色中的一抹幽影,在水面轻踏数步,向湖心方向跃了数丈,便毅然遁入水下。 这湖面之下完全就是极为黑暗的世界,凌风将神识扩散至极致,防范潜藏的危机。 随着他逐渐深入,一股莫名的寒意从湖底深处传来,与周围的冰冷不同,这股寒意似乎是千万年封藏的古老与孤寂,带着一种莫可名状的压迫感。 凌风继续下潜至极深处,他只感觉这天池深似无尽之渊,四周除了自己轻微划动水流的声音,便是死寂一片,就连最微小的活物都看不到,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的边缘。 正当凌风思索着要不要继续深入时,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似乎是妖力的波动,微弱却清晰。难道这雾山除了冰鸢族,在这幽深的天池底部,还有其他妖族寄居于此? 他心中一动,循着那股波动悄然前行,终于,在一片漆黑之中,看到了一道微光。 “那是什么?”凌风心中疑窦顿生,他小心翼翼地向那抹微光靠近,生怕惊扰到其下的存在。随着距离的缩短,那微光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透过光幕,隐隐看到一排排鳞次栉比的房屋楼宇。 凌风心中暗自惊讶,他未曾料到在这天池之下,竟然隐藏着一座如此神秘宏伟的府邸。府邸由未知的石材构建,表面泛着幽蓝的光泽,与周围的黑暗对比鲜明,仿佛是一处被时光遗忘的秘境。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层淡淡的光幕轻轻荡漾着,既阻挡了湖水的侵入,又似乎在默默守护着这座府邸。凌风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试图用神识穿透这层屏障,却意外发现它异常坚韧,难以渗透。 而当他用手指轻轻触碰时,却轻而易举地穿透屏障,当下便不再迟疑,悄悄踏入这座水下府邸。府内与外面看上去截然不同,明亮温暖的光芒从各处透出,驱散了外界所有的寒冷与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和水草特有的清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凌风环顾四周,只见府邸内部布置得既古朴又雅致,石壁上雕刻着繁复的图腾,一直向远处延伸,而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晶莹剔透,宛如梦幻,透过宫殿的穹顶,可以看到外面流动的湖水,显得颇为平静祥和。 他继续向府邸深处探寻,一路所见令他心中既惊又奇,想不到这荒芜贫瘠的雾山,其天池底部竟然隐匿着如此光怪陆离之地,然而此地静悄悄的,却一个人都没有,显得极为诡异孤寂。 当他来到后院,一抹不同寻常的景象猛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只见在院落深处,一束柔和的光线从高处洒落,照亮了一处隐蔽的角落。凌风走近一看,只见一名儒雅男子被粗壮的锁链穿身而过,牢牢缚于一颗巨大的水晶岩之上。那男子面色苍白,双眸紧闭,仿佛陷入了沉睡。 凌风心中一震,他能感受到男子体内虽有微弱的生命波动,却也被一股强大的禁制所压制,使得他无法挣脱束缚。更令他惊讶的是,男子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妖气,与他在水下感知到的那股妖力波动不谋而合。 凌风缓步走向他,细心地端详着。他的肌肤洁白如冰雪,几乎与身后的水晶岩融为一体,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此处无风却也轻轻摇曳,他的面容虽苍白却异常俊美,眉宇间透出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此刻仿佛连时光都在他身边驻足,变得温柔而缓慢。 凌风不禁轻轻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的锁链时,又猛地一顿,生怕自己的举动会惊扰到这位沉睡中的“仙人”。 儒雅男子察觉有人靠近,那双紧闭的眼眸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嘴唇翕动着。 “你说什么?”凌风蹙着眉问道,身体向他靠近了些。 “危险!快离开这儿!” 凌风终于听清楚了,眼睛蓦地睁大,这时背后一阵啸声,一股威压瞬间笼罩全身。他豁然转身,只见一独眼锦袍男子一爪向他袭来,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其爪风凌厉,无可避挡。凌风心中一凛,身形却已本能地侧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那独眼男子一爪击在儒雅男子身侧的水晶岩上,顿时五指深陷,岩石表面也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 独眼男子见一招未能制敌,面色突厉,身形一晃,再次扑向凌风,攻势更加凶猛。凌风猝不及防,仓促间只能以拳脚相迎,但对方的实力显然远在他之上。 凌风心中惊骇交加,只觉对方妖力深厚,似有万钧之力,每一次过招都震得他气血翻腾,几乎要站立不稳。 “石破天惊!”凌风低喝一声,周身黑气沸腾,凝聚出巨大爪印直奔独眼男子而去。 独眼男子见状,脸色微凛,但他反应极快,身形暴退,同时张开双臂,口中发出阵阵怪啸,周围的湖水仿佛被他的声音所牵引,化作一道道水龙,朝凌风汹汹袭来。 两股力量悍然相碰,顿时,整个府邸内风云变色,水与暗的交锋激荡起层层波澜,轰鸣声震耳欲聋。凌风身形被水龙冲得连连后退,步步仿佛都踩在虚处,难以稳住。 独眼男子瞅准机会,身形一闪,瞬息间逼近凌风,掐住他的喉咙,将他高高举起。凌风只觉得一股窒息感瞬间袭来,眼前开始泛黑,四肢无力地挣扎着,却无法挣脱那铁钳般的束缚。 “臭小子,还说去找你报这伤目之仇,没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那独眼男子阴恻恻地说道。 凌风悚然一惊,目光直勾勾地瞪着他道:“你……是螭龙!” “鸣幽,你放了他!”被缚的儒雅男子突然开口,声音虽微弱,但却凛然有力。 “哼!放了他也行,只要你交出玄妖宝印!”鸣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儒雅男子默然闭眼,长叹一口气,别过脸去。 凌风被掐得脸色铁青,但意识依旧清晰,心想螭龙乃天地灵兽,法力通天,仅凭自己凡人之躯,难以相抗,于是将心一横,一张蓝色符纸已夹在手中,随即艰难地将咒语轻声诵出,同时将那张符纸掷向虚空,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蓝芒,瞬间燃烧殆尽。 湖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唤醒,开始疯狂地翻涌、旋转、凝聚,最终在凌风的头顶上方,一个巨大的水神法相缓缓成形。这水神法相高达十数丈,面容威严,浑身环绕着晶莹剔透的水流,它怒目圆睁,却又冷如寒星,其手中紧握一柄由水流凝聚而成的长剑,直指鸣幽。 鸣幽本来掐住凌风的手突然感觉到一股极为强大的挣脱之力,他猛地抬头,目光与那水神法相对视,心中不禁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惊惧。 这法相所散发出来的威势,即便是他这等高深修为的灵兽,也感受到了莫大威胁! “区区凡人,竟能召唤出水神法相?”鸣幽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震惊,同时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凌风趁机猛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鸣幽的钳制,踉跄几步,勉强站稳。 水神法相张开双臂,一道汹涌澎湃的水柱自其掌心喷涌而出,直击鸣幽而来,那力量之强,仿佛能撕裂空间,将一切阻挡之物化为乌有。 鸣幽不得不趋退数丈,全力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他怒吼一声,周身妖气沸腾,化作一道道墨绿屏障,试图阻挡那毁灭性的水柱。然而,水神法相的力量超乎想象,那屏障如同纸糊一般,被水柱轻易穿透,鸣幽也被这股力量冲击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如纸。 水神法相的重击让鸣幽措手不及,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击在石壁上。石壁瞬间裂开一道道狰狞的裂缝,碎石四溅。 鸣幽艰难地撑起身子,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眼中惊怒交加,他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个凡人竟能施展出如此强大的法术,甚至对他这个天地灵兽造成了重创。 “好!好得很!凡人,你伤我龙目在前,又逼我至此境地,今日若不将你挫骨扬灰,我鸣幽何以立足于世!”言罢,他周身妖气更甚,沸腾至极致,化为一头庞大的螭龙真身,周身环绕着深绿色的雷电,企图以螭龙本体力量与水神法相对抗。 只见水神法相的长剑猛然一挥,一道比先前更加粗壮、更加耀眼的水龙自剑尖呼啸而出,轰鸣震耳欲聋,直扑鸣幽而去。 然而,当那水龙与螭龙真身相撞时,一切抵抗都显得那么无力。水龙如同天降神罚,无情地穿透了螭龙的身躯,将其包裹在内,深绿色的雷电在水中迅速消散,螭龙的咆哮也被淹没在汹涌的水流之中。 第二十五章 湖底逃生 趁着鸣幽被水神法相缠住,无暇他顾之际,凌风迅速奔向儒雅男子身侧,凝聚起体内残余的灵力,释放黑气,那些黑气如附骨之蛆缠绕向束缚在儒雅男子四肢上的沉重锁链。 那锁链受到黑气的侵蚀,表面开始泛起斑驳锈迹,随后发出“咔嚓”几声脆响,一一断裂开来。儒雅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尝试着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身体,感激地望向凌风,抱拳道:“多谢少侠相救!” 凌风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两人身形一闪,趁着螭龙与水神法相缠斗正酣,迅速向府邸出口方向逃去。 尽管水神咒威力惊人,堪比神术,但其持续时间终究有限。在水龙吞噬螭龙,螭龙挣扎一时之后,其余威逐渐消散,化作普通水流,散流一地,水神法相也随之消散。 此刻的螭龙已经筋疲力尽,奄奄一息。他稍作休息,微微摇动龙首,扫视四周,却发现那两人已逃之夭夭,不禁怒哼一声,拖起疲惫的身躯追击而去。 尽管它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但那儒雅少年本就身负重伤,而凌风区区人类,若不依靠水神咒,也难以抗衡自己,此时若不将他们一举擒获,只怕日后更难寻其踪迹。螭龙心中暗自盘算,身躯一震,化作一道流光,紧追不舍。 幽深莫测的湖底,凌风和儒雅少年极速游动,奋力向前。蓦地,一道绿光在黑暗中划破寂静,紧接着,一道墨绿色的闪电从两人之间穿梭而过,击在前方的岩石上,激起层层水花与电光。 凌风警觉地回头望去,只见螭龙张口不断吐出一团团墨绿色的电光,那些电光犹如灵动的蛇,灵活地穿梭在水中,不断向他们袭来。这些电光不仅威力巨大,更是照亮了他们周围的黑暗环境,让凌风和儒雅少年无处遁形。 “小心!”凌风大喊一声,挡在儒雅男子身前,随即眼神一凛,迅速反应,他体内残余的灵力竟被这股危机激发,隐隐有回升之势。他紧握双拳,掌心间黑气缭绕,随即猛然一挥,一股更为浓郁的黑气化作一面护盾,挡在了他们身前。 “跟我来!”他身后的儒雅男子突然说道。 凌风当即骈指一挥,射出几枚黑气凝聚的小剑,便毅然转身,跟向儒雅男子。 他朝前方逃亡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漫天电光的映射下,一片错综复杂的珊瑚礁群若隐若现,宛如迷宫一般。儒雅男子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他身形灵动,在珊瑚礁间纵跃自如,巧妙地利用礁石作为掩护,躲避着螭龙不断追击的电光攻击。 凌风紧跟在儒雅男子身后,穿梭于礁群之间,时而躲进幽暗的缝隙,时而跃上凸起的礁石。螭龙的墨绿色闪电在他们身后不断爆炸,激起的水花电光映衬着他们奔逃的身影。 不多时,凌风和儒雅男子奔逃至珊瑚礁群边缘,已到水下绝壁。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巨大的黑洞甬道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仿佛深渊巨口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那甬道中传来极其强大的吸力,周围的湖水都被卷入其中,形成了一股股湍急的水流。 儒雅男子见状,面露果决之色,竟摇身一变,化作了一条大鱼,浑身鳞片闪烁着五彩之光,在凌风惊愕的目光中,他一口将凌风含在口中,巨尾一扫,借助水流的力量,瞬间遁入了黑洞甬道之中。 水流的吸力在此刻显得尤为猛烈,凌风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传来阵阵轰鸣声。但龙鱼很快便稳住了身形,以惊人的速度向黑洞甬道的深处挺进。 很快,一道微弱的光芒在前方亮起,龙鱼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加快了速度。不多时,他们便冲出了甬道,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水域。 但龙鱼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在水中疾驰,凌风只感到身边的水流变得越来越急,耳边传来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大。就在这时,龙鱼猛然加速,从一座高山的半山腰的一条瀑布直飞而下,落入下面的激流之中。 凌风只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仿佛整个人都要被甩飞出去。但龙鱼紧紧将他含住,坠入下方的湍急河流,最终在一处较为平缓的水域停下,缓缓松开了口。凌风从龙鱼的口中滑出,落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凌风游到岸上,环顾四周。但见这里是一个幽深的峡谷,两边是陡峭的山崖,瀑布的水流从前方高山绝壁倾泻而下,形成了一条壮观的河流。河水清澈见底,水底的石头和游鱼清晰可见。 “这里是……”凌风惊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儒雅男子恢复了人形,向他解释道:“我们已经离开了雾山,这里就是人界,你之前应该也是从这里进去的。” 凌风点了点头,抱拳道:“多谢!” 儒雅男子摇了摇头道:“是我要谢谢你才是!” 他话音刚落,忽听“嗖”地一声,只见螭龙庞大的身躯自那瀑布顶端破水而出,它独目如炬,扫视着四周,然而,这幽深的峡谷中,感觉除了湍急的河流与轰鸣的水声,似乎并无异样。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盘旋,不断搜寻二人踪迹,但探查许久也未果,最终只能愤怒地发出一声咆哮。龙吟之声回荡在峡谷之间,震得四周山石微微颤抖,瀑布的水流似乎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区区凡人,竟敢戏弄于我!”螭龙怒气腾腾,它猛然一摆尾,掀起一阵狂风,将瀑布的水流吹得四散飞溅,仿佛要将整个峡谷都翻个底朝天。 然而,此刻的它虽已失去追踪的线索,心中却充满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暂时作罢。 最终,螭龙发出一声长吟,盘旋了几圈后,又沿着河流方向向远处飞去。 而此时的凌风和儒雅男子紧贴一处山壁,心跳如鼓,各自手中紧握着那件璇玑水晶衣一角,将他们两人的身形完全隐匿。见螭龙终于离去,两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鸣幽没有找到我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儒雅男子抬眼望向远方,目光凝重。 凌风想了想道:“阳沙镇有结界守护,妖兽不敢在其造次,我们或许可以在那里暂避风头。” 儒雅男子摇了摇头道:“那结界只可抵挡寻常妖兽,像螭龙这般强大的存在,恐怕难以阻挡。” 凌风道:“但毕竟此处人烟密集,更适合我们隐匿行踪。” 儒雅男子沉思半晌道:“也罢,你言之有理。阳沙镇虽非万全之地,但此刻也没有比它更好的去处了。” 当下二人不敢飞行,专找山体背阴处行走,尽量避开可能暴露的开阔地带。 “你是叫闲邪吗?”沿途,凌风突然向身旁男子问道。 儒雅男子微微一诧,道:“我的名字鲜少人知,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晚上,我听见花糯在天池之畔呼喊你的名字。” “花糯……她还好吗?”闲邪的眼神中带有一丝愁容。 凌风一笑道:“你放心吧,多亏你带回来的冰炎草,她已经全好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闲邪喜形于色,然后又望了一眼他道,“花糯既然能将此事告知于你,相信你也是她信赖之人。说起来,若非你此次下到天池,我也不会有机会脱身。” 凌风摆了摆手,谦逊道:“闲邪兄过誉了,不过是恰逢其会,相互扶持罢了。 两人边走边谈,气氛逐渐融洽。凌风望着前方蜿蜒曲折的山路,心中对闲邪的过往充满了好奇,不禁开口问道:“闲邪兄,你与那鸣幽,似乎有着不小的恩怨。” 闲邪脚步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深邃,他轻轻叹了口气,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跟他之间的恩怨牵扯甚深,我们都来自妖界,在一千年前曾共同效忠于同一个王室。然而,王室后来发生内乱,分裂成三大势力,于是我和他也各为其主,身处不同的阵营。冰鸢族的祖先是当时的国之大将,在保卫国家时英勇牺牲。我受其遗命,带着他的族人逃至人界,以远离战火纷扰。” “原来如此,那你们之间的恩怨,也是国家分裂所带来的必然结果。”凌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闲邪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鸣幽所在的泽渊国,一直想要重新统一妖界,此次泽渊妖王派遣他来找到冰鸢族隐居之地,就是想夺取冰鸢一族世代镇守的宝物玄妖宝印。此印乃是妖界历朝历代传承之物,只有身怀玄妖宝印的王朝才能被视为王朝迭代的正统地位。冰鸢族先祖临终前将宝印托付给了我,并嘱咐我一定要保护好它,绝不能让它落入奸人之手。” “想不到千年之后,妖界亦不太平,权力欲望似乎从未在那片土地上真正消散过。”闲邪话语中的忧虑如一层阴霾笼罩在心头,让凌风也不禁为之一叹。 “是啊,妖界与人界虽隔阂重重,但人心妖心,终归难逃欲望的驱使。”凌风感慨万分。 闲邪接着道:“近段时间我也才知道,新上位的泽渊妖王年纪虽不大,但却野心勃勃,在十九年前一举灭掉炽阳国,炽阳妖王走投无路,只得远征人界,开疆拓土,当时他仅存的十万旧部在人界失利,被一个人界修士动用至强法宝风雪引尽数歼灭,听来令人唏嘘不已。” 凌风听到此间,父亲凌子扬那苍老慈祥的面容立时浮现于眼前,令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涩意。 “而如今妖界仅存泽渊、苍梧两国,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苍梧妖王虽然年事已高,但其智谋深沉,麾下妖将更是能征善战,一时之间,泽渊妖王的野心虽盛,却也难以轻易撼动苍梧的根基。” 两人行进半日,终于来到了阳沙镇,他们找到一家客栈住下,凌风便为闲邪治疗伤势。 第二十六章 前路未卜 有凝冰针法的加持,凌风很快便让闲邪的伤势有了好转,但若需要恢复到巅峰实力,还需静养数日。 但闲邪完全静不下心来,他此时忧心忡忡道:“鸣幽遍寻不获,回到雾山,定会找上族长索要那件宝物,冰鸢一族,危矣!” 凌风想了想道:“不过,至少目前他还没能拿到那件宝物,这样族长他们暂时也不会有性命之忧。鸣幽修为高深,所以现在你必须尽快恢复伤势。只有我们齐心协力,方可有与他一战之力。” 闲邪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正要运功调息,却听凌风又问道:“那日我初到雾山,本应葬身螭龙腹中,是你救了我么?” 闲邪睁开眼,想了想道:“其实也属无心之举,那日鸣幽找上门来,我与他大战一场,一尾扫中它的腹部,没想到把你给从腹中逼了出来,但那时我们相斗正酣,无暇顾及你,但好在你吉人自有天相,碰到木实和石墩,把你从水里救了上来。 凌风忆起当日情景,被那两个小鬼一阵折腾,不由一阵苦笑,随后又诧异问道:“按理说,你守护冰鸢一族千年,一直相安无事,为何螭龙会突然找到你的下落呢?” 闲邪轻叹一口气道:“花糯那小妮子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按理说活不过成年,近些时日病情急剧恶化,我为了寻找能够救治她的一味关键药材,不得不离开雾山前去找寻,不料行踪竟被妖族探子侦知,鸣幽得讯追踪而至。我们在极北之地激战一场,我找准时机甩掉了他,返回雾山,却未曾想到他终究还是找到了进入雾山的秘径。” 凌风这才恍然大悟,心道:“想来那枚沾血的鳞片就是在那时候遗落,被葛叔所获。” 凌风一解心中疑问,便不再打扰闲邪休息,步出房间,轻轻关好房门,走出客栈,望着道路上稀疏往来的几道人影,怅然一叹,心道:“苏姑娘和葛叔,他们是回去了么?” “凌先生,你怎会在这里?” 突然,身侧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凌风转头一看,只见一位紫发男子一脸惊喜地望着他。 “星烁!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你!”凌风亦是一喜。 星烁笑着点头,道:“少主他也在这家客栈,如果知道你来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风岚公子也在?”凌风面色突然凝重,暗想:“莫非也是为龙鱼而来?” 凌风心中虽有忐忑,但面上依旧保持着礼貌,随着星烁步入客栈一间雅间,雅间内,炉火正旺,茶香袅袅,风岚正端坐于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玉笛,神情专注淡然,仿佛外界的纷扰都与他无关。凌风见他如此风雅之姿,不禁心中暗暗赞叹。 星烁先行进去通报了一声,风岚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笛,目光柔和地转向门口,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当下忙起身相迎:“凌兄,别来无恙。” 凌风回以一笑,拱手道:“风岚公子,久违了。未曾想会在此地相遇,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风岚笑道:“是啊,世事难料,今日一见,实属难得。凌兄,快请坐。” 两人走进雅间,分宾主落座,月璃和星烁则在一旁小心伺候。风岚亲自为凌风斟了一杯茶,推至他面前。 凌风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在舌尖缓缓化开,他微微一笑,道:“风岚公子心怀高远,游历四方,实乃令人歆羡。不知风岚公子此番来到极北之地,有何贵干?” 风岚目光微敛,思忖片刻后,方才道:“凌兄弟乃是凡人,与我妖族的利害关系并不相连,此间之事,倒是可以坦诚相告。” 风岚长吁了口气道:“我接到消息,泽渊国方面探查到我妖界前朝遗族——冰鸢族的下落,并派遣高手前来抢夺当年此族带走的妖界至宝玄妖宝印,于是我等也匆匆赶来,希望能抢先一步寻回此宝,以免它落入泽渊国之手。” 凌风心中一凛,试探问道:“那你们可找到他们了?” 风岚轻轻摇头,道:“我们根据些许线索,追查到冰鸢族可能隐居在这极北之地的某处秘境之中。只是,那秘境位置十分难找,且常年被强大的结界所笼罩,若非族内之人指引,外人恐难进入。” 凌风暗自思量:“看来不管是泽渊国还是苍梧国,他们只对玄妖宝印感兴趣,何曾在乎过冰鸢族的生死存亡。”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道:“既然秘境如此隐蔽,你们可有对策?” 风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我们已在此地盘桓数日,却始终没有找到冰鸢族人的踪迹。” 凌风听罢,深表遗憾,于是便结束了这个话题,寒暄了几句,轻轻放下手中已凉的茶杯,缓缓站起身,向风岚一拱手道:“风岚公子,我还要为朋友寻几味珍稀药材,治疗伤势。眼下时辰不早,我得赶往市集,恐怕不能在此久留,只能先行告辞了。” 风岚也连忙站起身,回礼道:“凌兄既有要事在身,我自是不便多留,他日若有机会,再与凌兄共叙风月,把酒言欢。” 随后,星烁送凌风出了客栈,两人道别之后,凌风便去往药铺,购买了一些治疗内伤的药材。 而在风岚住处,他独自一人在窗前凭栏眺望,不多时,月璃推门而入,作揖道:“少主,打探清楚了,凌先生是和一位白衣男子同行,尚不知其身份。” 不多时,星烁也回来了,向其禀报道:“凌先生确实去了药铺,而且购买的也都是疗伤用的药。” 风岚锁眉凝思,道:“这极北之地如此荒凉,他怎会不远万里在此地购药?而且都是一些寻常疗伤的药材。” 星烁道:“唯一解释的通的就是,他来此其实别有目的,而且确实有人受伤,很可能就是他那位同行的友人,少主,我们要不要……” 风岚抬手止住了星烁的话,道:“切不可轻举妄动,这凌兄弟虽为凡人,但修为深厚,医术高明,且他行事作风正派,非池中之物。我们今后,或许有仰仗他之处,还需谨慎以待,不可贸然行事。” 凌风从市集回来,进入客栈,竟有些害怕再次遇到风岚的两位随从,但好在并未碰到他们。凌风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将药材交给小二,吩咐他小心煎制,随后便径直走向闲邪的房间。 此时,闲邪兀自打坐调息,见凌风推门而入,他缓缓睁开眼。凌风将风岚一行前来,想要夺取玄妖宝印的事与他说了。闲邪思忖片刻道:“我等暂不是鸣幽对手,他们此来,或许可以助我们对付鸣幽,解冰鸢族之危。” “但如此,雾山位置便暴露给更多人,此后他们岂不是再无安宁之日?” 闲邪轻叹了一口气道:“雾山秘境已被鸣幽发现,此后的安宁已然成了奢望。我虽万般不愿将族地暴露于世人眼前,但面对鸣幽这等强敌,若不借外力,恐怕冰鸢一族都将面临灭顶之灾。今后冰鸢一族何去何从,且只有看天命了。” 他思忖片刻,望着凌风,认真道:“我想去会会这位风岚公子!” 凌风一怔,正色道:“你可想清楚了?” 闲邪道:“如今局面,冰鸢一族已暴于日光之下,要么庇护于大树,要么只有灭亡一途,千年前,我承恩于冰鸢族先祖,答应其遗命,定要护佑其子孙后代,如今大厦将倾,我得为他们博一条生路!” “你想怎么做?” “苍梧国势力庞大,这位叫风岚的妖族青年,在苍梧应当有些地位,若能得其相助,或许能为我们争取到一线生机。且听你之言,这位少主品行端正,且与你颇为交好,我也想亲自去探探这位少主的底细,看看他是否是个值得信赖之人。” 凌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道:“既然你已下定决心,我自然全力支持。” 两人商议既定,便一同出门,行至风岚住处,见月璃守在门外,凌风便说明来意。 当下月璃便进去禀报,不多时,便见她出来,对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凌风与闲邪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步入屋内。 风岚见二人到来,微微一笑,道:“凌兄弟,这位是……” 闲邪不待凌风介绍,便自行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在下闲邪,见过殿下!” 听到这一称呼,众人无不震惊,风岚眉宇间虽掠过一抹讶异,但却迅速敛定心神,他悠然抚平衣袖,温和地回应道:“闲邪兄,无须多礼,请速起身。为二位备座。” 待风邪与凌风落座,风岚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随即又直视风邪,道:“你是怎知我的身份的?” 闲邪微微欠身,说道:“千年前,在下曾与令尊于前朝共事,方才一见到公子,便觉英姿与令尊颇为神似。后来,令尊于南方起义称王,立苍梧国,我离开妖界之时,便闻他喜得贵子,算算时间,那孩子现在的年纪应当与您相仿。” “原来是父王旧识!”风岚神情乍喜,随即又面露疑惑之色,道,“那闲邪先生此来可是为了寻求庇护,或是另有他事?” 闲邪重新站起身来,躬身作揖道:“我已猜定殿下是为玄妖宝印而来,素闻苍梧妖王风溟宅心仁厚,治国有方,乃一代贤君,在下斗胆恳请苍梧能收容冰鸢一族,让他们得以重返妖界,安身立命。至于这玄妖宝印,我愿双手奉上!” 第二十七章 玄妖宝印 风岚眼睛一亮,随即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笑容,他轻轻扶起闲邪,道:“闲邪先生此言差矣,庇护从何谈起?冰鸢族本就是妖界子民,回归故土,理所当然。况且让妖界百姓安居乐业,本就是我苍梧国应尽之责。” 他缓缓踱步,沉思片刻后继续说道:“我此行确是为了玄妖宝印而来,但我认为,这宝印不应作为冰鸢族回归妖界的筹码,你既然愿意将此物交付于我,那我便承诺会尽力满足你的另一个请求。” 闲邪听后,眼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再次深深一揖,道:“殿下仁心仁术,实乃妖界之福。在下不求所报,愿为苍梧国效忠,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风岚看着闲邪,忽而一笑,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闲邪的手,道:“闲邪兄,得你相助,实乃我苍梧之大幸。” “殿下,如今鸣幽已潜入雾山,料想他定会以冰鸢全族性命要挟我交出玄妖宝印,属下别无他法,只能仰仗殿下您了。”闲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与无奈。 风岚闻言,眉头微蹙,这时星烁说道:“鸣幽此獠,属下有所耳闻,其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请殿下放心,他虽妖力强盛,但毕竟只有一人,我等齐心协力,定能护得冰鸢一族周全。” 这时凌风却道:“如此重要之物,泽渊国为何只派鸣幽一人前来夺取?人多一些,岂不是胜算更大?” 星烁道:“凌先生有所不知,人妖两界的通道,自古就有神将守卫,奉天帝之命,严格管控两界秩序,不允许实力强大或超过数量的妖族进入人界,同时严禁人族进入妖界,故而只派遣了鸣幽这等一流高手前来。” “原来如此!”凌风点了点头。 “那事不宜迟,我们便尽快进入雾山,将此獠灭杀,解冰鸢族之危。”风岚当即说道,然后转向闲邪道,“闲邪兄,那就有劳你带路了。” 当下五人来到雾山入口,风岚见到飞流直泻的瀑布和奔涌浩瀚的大河,忍不住啧啧惊叹:“没想到雾山秘境的入口竟这般隐秘巧思。” 这时闲邪道:“连接雾山内外通道的水流冲击极大,要先委屈几位进入我的腹中,我变化成真身带你们进去。”说罢,便纵身跃入大河。 就在他双足沾水的一刹那,整个人便幻化成一条身披五彩鳞甲的龙鱼,随即张开巨口,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将风岚等四人吸入腹中。紧接着,龙鱼摆动尾巴,犹如鲤鱼跃龙门般,猛地冲向山壁上那处瀑布源头。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几人便已经来到雾山天池,龙鱼不敢堂而皇之得冲出水面,而是游到一处僻静之地,将几人轻轻吐出。 凌风环顾左右,认出了这里便是昨晚见到花糯的地方,想了想之后,对众人说道:“我们先去见族长吧!” “好!”风岚点头应允,随即一行人跟随凌风,去往族长的住所。 族长的家独立于冰鸢群居之外,位于面向天池的开阔山腰,几人未经族群密集之处,便已悄然抵达。 然而,还未进得洞中,便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哼,老东西,识相的赶紧把玄妖宝印交出来,否则的话,我就让你的族人陪葬!” 是鸣幽!凌风登时心头一紧,他迅速与风岚交换了一个眼神,风岚又望向星烁,星烁微一点头。 “大人哪!我是真不知道什么是玄妖宝印,你何故如此相逼啊?”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这些小妖,我一个一个地杀给你们看!”鸣幽声音极为冷酷,又夹杂着些许不耐,随即,洞内似乎有微弱的挣扎声和惊恐的尖叫响起,让人的心不禁揪紧。 凌风当下不再迟疑,手中黑气骤然迸发,如烟丝般沿着地面伸向洞内,从鸣幽双足爬上着他的身体,迅速将他束缚住。 “这是什么东西?”鸣幽惊恐地挣扎着,但黑气却越缠越紧,让他动弹不得。他此时,是将族长的脖子掐住,按在石壁之上,而在一旁,花糯、木实、石墩三小蜷缩一团,眼中含泪,瑟瑟发抖。 凌风见状,眼神一凛,那缠绕在鸣幽身上的黑气仿佛有了生命般,猛然收紧,将鸣幽整个人提离了地面,与族长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族长得以喘息,连忙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 “哼,这是你的噩梦!”凌风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已经来到了鸣幽的身边,倏然拔剑,朝着对方胸膛狠狠刺去。剑尖在即将触及鸣幽胸口的瞬间,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剑身剧烈震动,令他虎口发麻,凌风不由脸色微变。 “哼,区区人类,也妄想伤我?”鸣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周身妖力沛然涌出,将黑气生生震散。 与此同时,星烁的剑势已至,寒光闪烁,如银河倾泻,直取鸣幽肋下,但鸣幽反应迅捷,身形一转,轻松避开了这一剑,反手一掌拍出,妖力凝聚成一道黑色掌印,轰向星烁。 星烁见状,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化为一道流光,剑尖轻点,竟是借力打力,将那股掌力巧妙卸去大半,同时身形借势一侧,再次欺近鸣幽,剑光如织,连绵不绝。 凌风手执幽影剑,身形如魅,也瞬间欺近鸣幽身侧,他横劈一剑,便有无数道剑影同时攻向鸣幽。 鸣幽面对二人的联手攻击,脸色逐渐变得阴沉。他虽妖力深厚,但二人剑招精妙,配合无间,一时间令他左支右绌,难以全面抵挡。 “你们这些蝼蚁,真是不知死活!”鸣幽怒吼一声,身上的妖力再次暴涨,形成了一道墨绿色的光罩将自己笼罩其中。凌风等人的剑气击打在这层光罩上,发出一阵阵金铁交击之声,但却无法穿透进去。 风岚眼神一凝,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双手结印,一道巨大的风刃在空中形成,朝着鸣幽猛烈斩去。 与此同时,闲邪周身五彩光华流转,灵力形成一道龙鱼的虚影,巨尾横扫而出,直击鸣幽的下盘。 鸣幽虽然妖力深厚,但面对众多强敌,也不禁力不从心了。 “轰!”一声巨响,鸣幽身前结界被风岚的风刃击中,光罩剧烈颤动,最终在强大的冲击力下破碎开来。而同时龙鱼的巨尾也已袭到,重重击在了鸣幽的小腹,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重重摔在石壁之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星烁却迅速上前,一剑刺向他的胸膛。 鸣幽口溢鲜血,上身挺起,双眸含愤,但随即,他的身体失去支撑,猛地一颤,紧接着,整个身躯开始迅速崩解,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升空,然后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一般,逐渐消散。 “他这是死了吗?”凌风有些不敢置信。 星烁沉声道:“我那一剑直中要害,他绝无不死之理。” 战斗之时,月璃已将族长和三小拉至一角,一直悉心守护,此时她扶着族长,关切地问道:“您没事吧?” 族长摇了摇头,感激地望向众人:“多谢诸位救命之恩,老夫感激不尽。” 花糯、木实和石墩三小也纷纷围了上来,眼中含泪。花糯一手拉着闲邪,一手拉着凌风,道:“闲邪哥哥,大哥哥,你们终于来了!” 凌风与闲邪互望一眼,凝重地对族长道:“族长,我为之前顶撞大巫祝的行为感到抱歉。冰鸢族如今局面,确实应该离开此地,去往新的家园。听闻妖界苍梧国地域辽阔,物产丰饶,且国中妖民和谐共处,是妖界的一片乐土……” 说着,他让出一步,看向风岚,向族长介绍道:“这位便是苍梧国的风岚王子,他为人正直,心怀大义,并且承诺让冰鸢族在苍梧国觅得一片新的栖息之地,安稳生活。” 当下风岚上前一步,温文尔雅地行了一礼,真诚道:“族长,我苍梧国历经千年精心治理,已是一片繁荣昌盛之况。我们非常欢迎冰鸢族在苍梧的土地上繁衍生息。我将竭尽全力,确保冰鸢族在新的家园中得到应有的尊重与庇护,让每一位族人都感受到温暖与安宁。” 族长热泪盈眶,声音哽咽道:“一千年了……终于……冰鸢族终于不必再遭受这苦寒之痛,我代全族子民叩谢殿下恩德!” 说完,族长缓缓跪倒在地,身后的三小也纷纷效仿,向风岚表达感激之情。风岚连忙上前,双手扶起族长:“族长请起,这是苍梧国应尽的责任,妖界同族,本应相互扶持,共克时艰。” 凌风见状,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他转头看向闲邪,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星烁向风岚行了一礼,道:“殿下,冰鸢族既已决定离开雾山,我们需尽快取得玄妖宝印,返回妖界。然而冰鸢族迁徙浩荡,妖界归途险阻重重,变数难测。属下斗胆进言,宜遣精锐携宝印先行,以确保万无一失,速向妖王复命。” 族长神情一凛,向三小道:“你们几个,去告诉家里大人,赶快收拾东西,我们要回家了。” 花糯、木实、石墩三小齐齐答应,便飞奔出洞。 族长又向众人道:“请跟我来!” 五人跟随族长沿着湖岸飞行一程,来到一处隐蔽的瀑布之下。瀑布水势磅礴,轰鸣声震耳欲聋,但在瀑布后方,却隐藏着一个幽深的洞穴入口,族长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说道:“玄妖宝印便藏于此地,它是我们冰鸢族世代守护的圣物。” 言罢,族长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贴在洞穴入口的一块特定石壁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石壁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条通往洞内的阶梯。 “请随我来。”族长率先踏入洞穴,凌风、风岚、闲邪等人紧随其后,星烁则谨慎地环顾四周之后,再退进洞内。 洞穴内部十分宽敞,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宝石,照亮了整个空间,使得前行之路并不显得昏暗。 几人沿着蜿蜒的阶梯向下,不久便来到一个巨大的石室之中。石室中央,一块半人高的石台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石印。那石印通体由未知的蓝色晶体雕琢而成,表面流动着细腻光纹,散发神秘之气。 风岚上前一步,目光中满是敬畏之色。他轻声说道:“这便是玄妖宝印吗?果然非同凡响。” 族长点头,示意风岚可以上前取印。风岚小心翼翼伸向宝印,还未触及到印身,突然,一截带血的剑尖从他胸前露了出来。 他艰难地回首:\"星烁,你!\" 星烁手执寒光闪闪的利剑,面无表情。 第二十八章 背叛之刃 众人立时大骇,凌风急忙一掌袭向星烁,但星烁身形诡异地一侧,轻松避开了凌风的攻击,同时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风岚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鲜血沿着剑身缓缓滴落,染红了地面。 “星烁,你疯了吗?为何要背叛我们?”月璃怒目圆睁,难以置信地吼道。 星烁惨笑一声,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风岚的背影上:“我本就是泽渊妖王座下刺客,奉命潜伏于苍梧王子身边,何来背叛一说?” “什么?”月璃身形一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一脸不信地盯着星烁,“你……你竟然是泽渊妖王的人?”她的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风岚强忍着剧痛道:“星烁,我们曾共历生死,我拿你当兄弟,你为何能如此狠心?” 星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冷漠所取代,他冷冷地说道:“兄弟?那只不过是你们的一厢情愿罢了。我是一名刺客,我的使命就是完成任务。现在任务已经完成,我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说完,星烁猛地抽回利剑,风岚惨叫一声,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鲜血迅速蔓延开来。 凌风眼疾手快,立刻冲上前去,稳稳地扶住风岚,并迅速点住了他胸前的几处要穴,止住流淌的鲜血,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大还丹塞入他的口中。 随后,凌风右掌抵住他的后背,将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风岚体内,大还丹的药力迅速在风岚体内散开,虽然无法立即治愈他重伤的躯体,但好歹暂时稳住了伤势。 此时,星烁已趁众人慌乱之际,纵身一跃,将玄妖宝印握在手中,他转身就要离开石室,但闲邪率先反应过来,身形一晃,瞬间便来到了星烁面前,两人迅速交起手来。剑光闪烁,灵力激荡,石室内一片肃杀之气。 月璃仍陷入一片怔然之中,在她内心,好像不愿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待风岚伤势稍微稳定后,她猛地回过神来,目光如炬,直视着正在与闲邪激战的星烁。愤怒与失望在她心中疯狂交织,深吸一口气,迅速调动体内灵力,一挥手中银枪,向星烁飞身刺去。 星烁虽然在和闲邪酣战,但感知敏锐,立时察觉到月璃的攻势逼近,他沉着应对,身形一闪,躲过了月璃的银枪,同时反击一剑,剑气纵横,逼得月璃不得不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月璃,你也要与我为敌吗?”星烁冷笑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 月璃咬紧牙关,面容坚毅道:“你背叛了我们,我绝不会放过你!”说罢,月璃再次挥舞银枪冲向星烁,银辉闪耀,每一击都蕴含着无尽的怒火。 闲邪也加大灵力输出,周身五彩光华闪耀眩目,形成龙鱼形状,龙鱼仰天一吼,巨尾横扫而来。 “砰”地一声,星烁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一击震得脏腑移位,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砸在石室的另一侧墙壁上,石壁应声龟裂,碎石飞溅。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只觉体内灵力紊乱,四肢无力,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星烁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冷静如冰,忽地,他咧嘴一笑,笑声中极尽决绝凄凉。 此时,风岚伤势稳住,他在凌风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满面悲戚地望着星烁,道:“星烁,以前种种情义,难道都是假的么?” 星烁神情一滞,他缓缓地垂下眼帘,但很快又抬起头,道:“不假,只是你我立场不同,从一开始我就是泽渊安排到你身边的棋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开始祈祷,希望不要有任务降临在我身上,那样我们或许能一直相安无事。然而,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突然。” 风岚痛楚难当,他摇了摇头道:“我们曾一同并肩作战,共历生死,那些日子,难道对你来说,都只是逢场作戏吗?” 星烁闭了闭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你可以这么理解!” “哈哈哈哈——真是一处好戏!” 突然,从洞外传来一阵一阵阴冷的笑声,众人心中一凛。 “这声音,好耳熟!”月璃喃道。 “是鸣幽!”闲邪想也未想,立即道出这个名字,显然对这个声音分外熟悉。 “他果然没死!”凌风愤恨说道。 只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来时的通道上,那黑影被浓厚的黑雾包裹,随即黑雾散去,现出鸣幽的身影来。 “苍麟大人果然没有看错人,星烁,你完成得不错。”鸣幽缓缓走向他,伸出手道,“快把玄妖宝印给我!” 星烁没有看他,语气淡淡道:“不劳你费心,这宝印,我会亲自交给苍麟大人。” 鸣幽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被他压制下去。他缓缓走近星烁,和他并肩站在一处,望向凌风一众人等,阴沉道:“既如此,那你带着宝印离开,他们交给我。” “这个叫闲邪的,法力高强,还有那个凌风,招数层出不穷,你能应付得了吗?”星烁有些迟疑。 “哼,都是些手下败将!不值一哂。”鸣幽嗤道。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说罢,星烁转身即走。 “休走!”月璃气急,欲要追上前去,手腕却被闲邪一扣。 “你放手!玄妖宝印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入泽渊的手上。”月璃使劲挣扎,眼中已喷出怒火,但闲邪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你再等等!”闲邪显得十分镇定。 凌风见他如此神情,微微一诧,但随即好像猜到了什么。果然,等星烁的身影消失后不久,便传来他一声惨呼:“呃——” 鸣幽顿时脸色骤变,他身形猛地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去往洞外。 随即凌风、闲邪互望一眼,亦是迅速跟上。到了洞外,只见瀑布旁的一块开阔之地,星烁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惨叫连连,而他的右臂竟然已经消失不见,并且一层状如坚冰的物质正附着在断臂伤口处不断侵蚀融化。 “这是怎么回事?”鸣幽顿时大骇。 闲邪冷笑一声道:“这就是觊觎玄妖宝印的下场!” 鸣幽心神一震,顿时心生寒意,想到刚才要是自己拿着玄妖宝印出来,岂不是现在躺在地上一副惨状的就是自己?他目光凌厉地扫过闲邪和凌风,眼神愤怒至极:“好歹毒的计谋!” “比起你们泽渊干的那些勾当,我们这点手段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闲邪冷冷地回应,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不过须臾工夫,那层冰状物质已经侵蚀到星烁胸前,他嘴张得老大,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双目圆瞪,已然气绝。但那层冰状物质却还未停止侵蚀,冷气滋滋直冒,继续融化消解他的血肉, 场面一时陷入了死寂,唯有那冰层消融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耳。 此时,月璃已经搀扶着风岚出来,见到这一幕,顿时掩口惊呼。 “啊——”她眼中满是惊恐,她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待星烁的整副身体被冰层完全吞噬,只留下一滩模糊的冰渍,月璃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她跌坐在地上,哀嚎声在空旷的山间回荡。 闲邪语气淡淡道:“他率先抢夺的玄妖宝印,其实是由剧毒结冰雕琢而成,一遇到阳光,便会化为致命寒冰,无情地吞噬持有者的生命。” 鸣幽蓦地望向闲邪,满脸怨毒之色,道:“好你个臭鱼,果然心思深沉,今日必不能留你!”言罢,他身形一展,周身灵力涌动,一爪向闲邪抓去。 但中途却被一记剑芒猛然截住,凌风身形如电,横剑于前,剑尖与鸣幽的利爪碰撞出刺耳的锐啸。 闲邪也当即出手,手中法诀变换,周身五彩轮廓形成龙鱼的形状,随后双掌齐出,那灵力幻化成的龙鱼迎头撞向鸣幽,鸣幽冷哼一声,身形灵活闪避,同时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与龙鱼幻影在空中激烈交锋,爆发出阵阵轰鸣。 而凌风的寒光剑气亦是凌厉无匹,从鸣幽身后袭到。鸣幽不得已之下,身形一转,幻化成螭龙真身,发出震天一吼,周身气流涌动,将二人的攻击硬生生承受了下来。 “这鸣幽身上的鳞片坚硬异常,饶是我们全力一击,也难以穿透其防御。”凌风面色凝重道。 “哼,那就看看谁更厉害!”闲邪冷喝一声,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瞬间化为一条巨大的龙鱼真身,猛地向前冲去。 龙鱼这一冲劲非同小可,将螭龙的身体带出去极远,两者在天池上空翻滚交缠,激起层层气浪。 螭龙肉体虽强,但在龙鱼那凶猛冲击下,也不得不连连后退,一股巨压始终将它压制得难以喘息。 二兽这般相斗,凌风想插手都难,只得御剑跟上,在远处掠阵。 如此大的阵仗已将众多冰鸢妖吸引而来,他们见龙鱼现身,当初的不安与恐惧尽皆烟消云散,纷纷为龙鱼呐喊助威。 但龙鱼之前在与螭龙交战时受的伤还未痊愈,久战之下,已略微显露出疲态。巨尾摆动之间,虽然依旧威猛,但动作间却多了几分滞涩。 反观那螭龙,虽然初时落于下风,但后继之力却愈发强劲,眼见龙鱼已不似先前那般悍勇,当即一声怒吼,身形猛地加速,将其撞开数丈,随即张嘴间,一道幽蓝的光芒如箭矢般破空射去,直中龙鱼腹部。 “砰!”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龙鱼的身躯猛然一颤,那蓝光中蕴含的寒冰之力迅速在其伤口处蔓延开来,冻结了周围的气流,也限制了龙鱼的行动。龙鱼发出阵阵痛苦的低吟,五彩的鳞片在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黯淡。 “糟糕,龙鱼大人之前与螭龙交手时受过重伤,这畜生此次专找那处旧伤下手,要是之前,龙鱼凭借那坚韧盔甲,根本就不惧这等攻击,可现在……”族长不知何时也振翅来到凌风身边,担忧道。 “我们去帮助龙鱼大人!” “消灭那长虫!” “大伙儿们!随我冲啊!” 一时间,冰鸢妖群如同乌云压顶,向螭龙围攻而去,他们振翅之间,风雪之力迅速汇聚,形成一道道锋利的冰刃,向着螭龙切割而去。 可在这时,族长极力大吼:“你们别过去,快回来——” 然而,他的声音却被狂风卷起的冰雪所淹没。族长痛心疾首道:“我冰鸢族与世无争度过千年,早已懈怠了法术修炼,他们盲目冲上去,只会是徒劳送死。” 他说话间,螭龙在空中不断扭转着身躯,那些看似凌厉的冰刃,在触碰到它那坚固如铁甲般的鳞片时,却纷纷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如同雪花般飘散在湖面上。 第二十九章 墨影风暴 冰鸢妖们这一波攻势过去,非但没有给螭龙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激起了它更加狂暴的怒意。它猛地一摆尾,一股强大的风暴自其尾部爆发,瞬间将周围的冰鸢妖群吹得七零八落,不少修为较弱的妖更是直接被这股力量卷入了冰冷的湖水中,生死未卜。 “哼,一群蝼蚁!”螭龙冷笑一声,身形猛地一闪,瞬间出现在一只刚刚在半空稳住身形的冰鸢妖身后,利爪狠狠地刺入了它的身体。 “啊!”那只冰鸢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无力地坠落下去。这一幕让其他冰鸢妖们惊恐不已,他们纷纷后退,不敢再贸然上前。 而此时的螭龙却并未停下攻击,它身形如电,在冰鸢妖群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个冰鸢妖的生命。 “该死!”凌风见状目眦欲裂,身形一晃瞬间来到了螭龙的面前,手中的寒光剑猛地劈向螭龙的头部。螭龙见状冷笑一声,身形微微一侧轻松躲过了凌风的攻击。 “就凭你也想杀我?”螭龙嘲讽道,随即一声嘶吼,音波震得凌风身形一滞。他用剑横在胸前,勉强稳住身形,但嘴角还是溢出了一丝鲜血。 “鸣幽,你这孽畜,今日必将你斩杀于此!”凌风钢牙一咬,眼中光芒无比决绝。 说罢,幽影剑绕他一周,飞回乾坤袋。随后,骈指如戟,从面门划过,徐徐斜指。 当是时,整个天池上空飘转着缕缕淡淡黑气,渐渐地愈发浓郁,连湖水都泛起了涟漪,随着气机缓缓旋转。 很快,那些黑气速度骤然加快,围绕着凌风和螭龙疯狂旋转,形成万丈之高的气墙。这气势顿令螭龙感到无比震撼,一时间慌乱失措,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于是直往天空飞去。 “哼,想逃?”凌风嗤笑一声,便纵声高喝:“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顿时,一股强大的剑意在凌风胸间涌动,引导体内澎湃灵力奔涌而出,直冲云霄。 紧接着,一道墨色的剑芒自他体内迸发而出,瞬间划破长空,化作一条狰狞的墨色巨龙,龙吟之声震耳欲聋,令四周空间都为之颤抖。 墨龙盘旋升空,与那些环绕的黑气交织在一起,整个天池都被这股力量所牵引,湖面波涛汹涌,水雾蒸腾,遮天蔽日,景象极为壮观。 此时,黑气仿佛被墨龙所吸引,纷纷向其汇聚,两者在空中激烈地碰撞、融合,最终化作一道更加庞大、深邃的墨色风暴,直冲螭龙而去。 螭龙见状,心中惊骇欲绝,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曾与自己交过手的人类,明明曾被自己追杀得狼狈不堪,如今竟能施展出如此恐怖的招数。 生死关头,它迅速调整状态,试图以更快的速度逃离。但墨色风暴速度之快,竟让螭龙也感到难以摆脱。 “不可能!区区人类,怎能有如此力量!”螭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全身鳞片闪耀着刺眼的青光,企图竭尽全力来抵挡这灭顶之灾。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当墨色巨龙与螭龙的身体碰撞在一起的瞬间,整个天池都为之沸腾。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湖水四溅,形成了一道道高达数十丈的水柱。而那螭龙,在巨龙狂暴的撕扯下,身体迅速崩溃,最终化为漫天的血雨与碎肉,只剩下那颗硕大的头颅,无力地跌落回冰冷的湖水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激起一圈圈涟漪,缓缓扩散开来。 随着螭龙的陨落,那些环绕的黑气也逐渐消散,天池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凌风立于半空,右手兀自斜指,衣衫随风飘扬,面色异常苍白。 众妖看见,顿时一阵欢呼。龙鱼也从湖面探出头来,嘴里含着几只跌入湖中的冰鸢妖,待其振翅高飞,便又潜入水下,解救其余众妖。 将所有冰鸢妖全部解救出来之后,龙鱼这才跃到岸上,化为人形,众妖见状,大吃一惊,这是一千年以来龙鱼首次在冰鸢族众目睽睽之下变化人形,令他们一时惊愕。 这时,族长来到闲邪身边,为族人讲明一切,并将风岚身份告知,说出今后冰鸢一族将前往妖界生活。 当下群妖议论纷纷,皆为族长这突然的决定感到惊讶,这时一名冰鸢妖说道:“族长,之前我们打算离开,是因为龙鱼大人失踪,而如今他却好好的站在这里,可以继续护佑我们,我们为什么还要离开雾山呢?” 族长正要说话,闲邪却突然讲道:“因为我们的家本来就在妖界,一千年前,你们的祖先因为妖界动乱而不得已迁徙到人界,如今那边的苍梧国得遇明君,四海升平,且愿意接纳冰鸢一族,我们便不用一直呆在这苦寒之地,更重要的是,雾山已不再封闭,若我们继续留在此地,便会常有外界威胁侵扰,这次螭龙来袭,便是最好的证明。” 族长点了点头,补充道:“我们仅凭龙鱼大人的庇护并非长久之计。我们冰鸢族需要一个更安全、更稳定的环境来繁衍生息,发展壮大。妖界,才是我们真正的归宿!” 众妖闻言,纷纷低头沉思,良久之后,织若上前,高声道:“族长,龙鱼大人言之有理。我们冰鸢族历经千年磨难,是时候寻找一个真正的家园了。我愿意跟随族长和龙鱼大人,前往妖界,开创新的生活。” 此言一出,群情激昂,众妖纷纷响应,表示愿意一同前去。 这时,闲邪面容含笑,随即望了望风岚,来到他身前,行了一礼道:“我带着冰鸢族守护了这玄妖宝印千年,也是时候该重见天日了,当时冰鸢族先祖曾谆谆告诫于我,一定要将此物交给真正能带给妖界繁荣安定之人,风岚王子宅心仁厚,胸怀天下,乃苍梧之福、妖界之福,我相信,在您的治理下,妖界定能重现千年前的辉煌,这玄妖宝印,连同妖界未来,我便交予殿下了!” 说罢,闲邪闭目凝神,双手结印,口中诵咒,随即他的周身环绕起淡淡的蓝色光芒,与天池上空汇聚的雾气遥相呼应。那白茫茫的雾气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在空中盘旋、交织,最终化作一道道细流,汇聚向天池中心。 天池的水面开始微微荡漾,随后,一个巨大的漩涡悄然形成,漩涡中心,一道耀眼的光芒冲天而起,穿透了厚重的雾气,照亮了整片雾山。在这光芒的照耀下,一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蓝光的石印缓缓从光芒中降下,又飞向闲邪,最终稳稳地落在他摊开的双手之上。 此刻,原本笼罩在雾山周围的雾气尽皆消失不见,远处苍凉山脉冥黑如铁,如一幅巨大的画卷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咦,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了!” “这不是做梦吧?” “外面的世界好大呀!” …… 众冰鸢妖们纷纷发出惊叹,对未知的世界充满了无限的好奇。 凌风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一处极高的火山山顶,原本奇幻莫测的雾山天池在此时看来,浑没有了之前的那般神秘,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清晰。 凌风见此景象,万分讶异,心道:“原来整座雾山竟是被玄妖宝印幻化而成的结界所隐藏庇护,难怪外界难以窥其真容,更别说进来了。” 天池之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凌风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清新。 闲邪将玄妖宝印轻轻托起,递向风岚。 风岚双手接过玄妖宝印,只觉其中妖力磅礴,仿佛有千万生灵的低语在耳边回响,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他郑重地向闲邪及众妖承诺:“我风岚在此立誓,定将不负众望,以此印团结妖界各族,让每一个生灵都能在妖界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流离之苦。” 就在这时,湖面出现一丝异动,一缕缕气泡不断从一处升起,下一刻,一团浓郁的黑气猛然自湖心喷涌而出,迅速扩散开来,弥漫在整个天池上空。 黑气中,隐约可见一双幽红的眼眸在缓缓睁开,释放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哈哈哈,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玄妖宝印!” 风岚和众妖顿时警觉起来,纷纷凝视着那团黑气。只见那黑气在空中翻滚,逐渐凝聚成螭龙的形状,而那体型比螭龙本体大了不知多少倍。 “坏了!”凌风猛然想起蜃妖、蛟龙、鸣蛇死后都会化作元神,修为比之前都会有明显的跃升,难以抗衡,而方才自己发动了至强一招,灵力已然告罄,根本没有余力再去对抗这等恐怖的存在。 天池之岸上的冰鸢妖们望着长空,一副心惊胆战之态,而凌风此时却显得十分镇定,向周围大喊:“如今雾山结界已破,大家快分头跑!” 众妖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四散而逃,但螭龙哪里会让他们如愿,元神分离的黑气缕缕分离,射向每一位冰鸢妖,将逃散的妖众一一束缚。 闲邪这时来到凌风面前,向他道:“我留下阻他一时,你们速去救人,找到机会就走!” 凌风断然摇了摇头道:“我怎会让你一人断后?” “唉!凌兄弟,我知你侠肝义胆,但如今你灵力消耗殆尽,无力再战,而我尚可有与他一战之力,你切不可意气用事,没必要把两条性命都交代在这儿。”闲邪急切说道。 凌风一笑道:“若我今日真走了,恐我将来会后悔一生,可我凌风偏偏不做让自己后悔之事,闲邪兄,你我相识虽短,但共历生死,情义已深。今日之难,非一人之力可解,亦非逃避所能避之。你我并肩作战,即便结局难料,也胜过独自苟活于世。” 闲邪长叹一声,道:“好吧,那你我一起上,为冰鸢妖族争取逃跑的机会。” 这时,风岚和月璃也并肩而来。 “你们可不要忘了还有两个人呢!”风岚一手抚着胸口,一手紧握一柄利剑。而他身旁,月璃紧紧陪伴左右。 “你可不能死,要不然我们的努力都白费了!”闲邪睁大眼睛盯着他们。 风岚发出一声轻笑道:“螭龙是为玄妖宝印而来,而这宝印就在我身上,就算我走了,他也会舍弃与你们纠缠,直接追来。” 月璃也道:“我们四人虽非其对手,但若能齐心协力,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凌风见状,豪情顿时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疲惫,大笑道:“好!那我们就一起上。” 四人瞬间冲上天际,攻向黑气核心,凌风原本想着只要大家一齐攻击螭龙要害,便会迫使他回防,这样冰鸢妖们便有机会逃脱。然而,螭龙的元神之力远超预期,即便四人联手,那由黑气凝聚的庞大身躯依旧如同山岳般难以撼动。 第三十章 伏龙困妖 黑气如潮水涌来,化作无数条黑暗触手,四人抵抗一时,便被吞没其中。渐渐地,压力越来越大,一种窒息感将凌风紧紧包裹,挤压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不行,若不调用暗脉灵力扭转战局,今日恐怕就要死在这儿了,可是……”凌风正打算使用紫皇傲天诀脱身,可关键时刻,却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苏姑娘,是你吗?” 就在这时,便听到螭龙的一阵惊惶之语:“这是什么鬼东西?” 裹住凌风的黑气劲道很快松缓,他向前望去,发现眼前的黑气已经变得稀薄。透过黑气,他看到一只小鼎正在滴溜溜旋转,不断吸收螭龙的元神。 “那是——”凌风灵台登时清明,“苏姑娘的伏龙困妖鼎!” 只见虚空之上,不知何时伫立了两个人,一名紫衣女子,衣着典雅,白纱遮面,正是苏梦影,她手中捏诀,正在操控虚空之上的小鼎。而葛千发则持杖随其左右,一直注意螭龙元神动向。 待凌风四人已露出半截身体,葛千发当即出手,身形瞬移,用拐杖一挑几人肋下,便将他们稳稳地拉了出来。 凌风等人一脱困,立刻大口喘息。 “苏姑娘,葛叔,你们来得真是太及时了!”凌风喘息未定,面容上带着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 “凌小哥,看你没事就好。”葛千发温和笑道。 但见苏梦影神情依旧冷清,竟也不看凌风,注意力始终在伏龙困妖鼎的操控上。 眼见螭龙元神已经缩小为原来的一半大小,又忽地一颤,瞬间分裂成无数道黑影,如箭矢般射向四周,目标直指那些冰鸢族人。 一时间,冰鸢族人们纷纷发出惊呼,他们试图躲避,但速度却远不及这些黑影。 “不好,它要附身!”凌风顿时惊骇。 “莫慌,小姐自有对策。”葛千发抚须说道,颇为气定神闲。 很快螭龙元神化整为零,全部遁入了冰鸢妖的体内,那些冰鸢妖个个黑气弥漫,露出狰狞之态。 “可恶,竟将我逼至如此境地。”冰鸢妖群中,一妖恶狠狠地说道,随即指挥众妖,将苏梦影等人团团围住。 “你以为躲进这些妖怪体内,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苏梦影的声音依旧冷冽,听不出任何喜怒之色。 “这些可都是手无寸铁的生命啊,你忍心下手吗?”被附身的冰鸢妖说完哈哈大笑。 “原来你是打这个算盘呢!”苏梦影轻笑一声,眼眸寒光一闪。 “还等什么,上!”那冰鸢妖怒喝一声,指挥其余妖众振翅而上,无数风刃向凌风一众人等席卷而来。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苏梦影却没有丝毫慌乱。“葛叔,照看好他们。”她轻轻嘱咐了一句,一盏灵灯不知从何处飘起,掠到几人上方,在急速旋转之下,蓦地光芒大盛,一股阻力将风刃悉数格挡在外。 随即灵灯蓦地停下,一圈圈光纹又不断向周遭释放,余波将那些冰鸢妖震得连连后退。 接着,苏梦影身形一展,如同紫蝶破茧,轻盈地升高数丈。只见她双手快速结印,虚空中的伏龙困妖鼎骤然光芒暴涨,鼎身之上,龙纹流转,仿佛有真龙欲破鼎而出。 “以吾之名,伏龙锁魂,万邪不侵!”随着苏梦影语声落下,伏龙困妖鼎猛地一震,一股浩瀚灵力波动自鼎中涌出,化作一道道金色锁链,迅速缠绕上那些被螭龙元神附身的冰鸢妖。 冰鸢妖发出阵阵凄厉的哀嚎,体内的螭龙元神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疯狂地挣扎起来,顿时他们身上的黑气如火焰一般急速跳动,但任凭其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那强大灵力凝聚而成的束缚。 “哼,区区元神,也敢在我面前放肆!”苏梦影冷哼一声,双手再次结印,伏龙困妖鼎上的龙纹更加明亮,一股更为磅礴的吸力自鼎中而来,将那些螭龙元神逐一纳入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苍麟大人,救我——”一声不甘的呼喊回荡在空气中,却随着那最后一道元神被吸入伏龙困妖鼎而戛然而止。那些被抽离螭龙元神的冰鸢妖纷纷坠落。葛千发一挥拐杖,一股沛然灵力散布开来,那些冰鸢妖一旦触及,便稳稳悬浮在虚空。他们很快清醒过来,茫然地环顾四周,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当四下恢复平静,却有一个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响彻天际:“无用之人,竟非逼得老夫出手!” 蓦地,一个中年男子凭空出现,负手伫立虚空,他身着一袭绣有云龙图案的长袍,衣袂随风轻轻摇曳,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芒,显得格外尊贵神秘。 “苍麟,他怎会来人界?”风岚一脸震惊之色。 “他是谁?”凌风诧异问道。 月璃面色颇为难看:“泽渊妖王座下第一高手,有他在此,我们今日怕是难以轻易脱身。”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泽渊妖王对玄妖宝印志在必得的决心,原以为他只派遣鸣幽一人前来,没想到此次行动背后竟有苍麟亲自坐镇。但苍麟妖力通天,按理说受仙界铁律所限,无法踏足人界,他是怎样躲过仙将把守,悄无声息地潜入人界的呢?”风岚百思不得其解。 苏梦影似早已预料到有强敌躲在暗处,面色丝毫未变,只是淡淡一笑,她轻轻抬手,那盏灵灯便缓缓飘回她的掌心,光芒收敛,然后缓缓抬眼,注视着来人,道:“你待如何?” “交出玄妖宝印,饶尔等不死!”苍麟这句话平淡说来,却威凛至极,让人难以违抗。 苏梦影也不答话,青葱玉指轻轻划动,灵灯再度绽放耀眼光芒,一股澎湃灵力自灯中迸发而出,然后手指轻弹,灵灯携无匹巨力,直冲苍麟而去。 “哼,区区人界法宝,也想阻我?”苍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未动,只见其周身光芒大盛,仿佛有万道金光汇聚,形成一道屏障,轻易地将那袭来的灵灯光芒抵挡在外,灵灯光芒虽盛,却难以寸进。 “哈哈哈,小女娃,你虽天赋异禀,在人界中也算得上顶尖高手,但与我妖族强者相比,还是相差甚远。”苍麟的语气中充满了傲慢与不屑,眼神也如同看待蝼蚁一般淡淡瞅向苏梦影。 然而,苏梦影却并未被他激怒,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是吗?”她轻轻摇头,“那可未必。” 说着,苏梦影双手再次结印,灵灯之上的光芒瞬间变得更加耀眼夺目。一股更为强大的灵力波动自灯中爆发而出,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直冲云霄。 苍麟见状眉头微皱,他没想到区区人族女子,竟有这般磅礴灵力。然而他并未慌乱,发出一声冷哼:“雕虫小技而已。”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金芒再次暴涨,形成一道更为强大的屏障,将苏梦影的攻击完全挡在外面。与此同时,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光向苏梦影冲了过去。 高手过招,不论多么繁复的招数都会显得多余,此刻的较量,纯粹是最为原始的灵力比拼。苏梦影面对苍麟如雷霆般的攻势,身形却异常轻盈,仿佛风中飘絮,轻易避开了那道几乎能撕裂空间的金光。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道:“我也许久没有全力一战了,得遇妖界顶尖强者指教,幸何如之!” 话音甫落,苏梦影身形暴起,竟直面那股冲击,反向疾冲而去。与苍麟交错而过之际,灵灯骤然爆发出无比炽烈之光,宛如曜日凌空,随即一声破碎声响,那强光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四散而开,一齐袭向苍麟。 苍麟脸色微变,他意识到这一击非同小可,那些看似细微的光点实则恐怖至极,每一粒都足以洞穿金石。他迅速调动全身妖力,周身金芒涌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结界,试图抵挡这铺天盖地而来的光点洪流。 然而,苏梦影的灵灯之术玄妙非凡,那些光点在空中交织律动,向结界吸附而去,竟在瞬间穿透了苍麟的防御,直逼其本体。苍麟心中大骇,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且威力惊人的法宝,顿时身形一闪,后退至数丈之外。 苍麟脱离危险,心惊不已,眼中已现凝重之色,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族女子,实力超乎想象,但他作为妖族强者,初来人界失利,岂非回去遭人耻笑?一股不屈的斗志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周身妖气再次沸腾。 “哼,倒是小看你了。”苍麟冷哼一声,双手结印,磅礴妖力自体内涌出,与先前的金光相互交织,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金色龙卷,蕴含毁天灭地之势,向苏梦影席卷而去。 面对这足以撼动山河的攻击,苏梦影却仍是异常冷静。她深吸一口气,灵灯光芒再度凝聚,比先前更为鼎盛,只见她双手猛然合十,口中轻吟咒语,那盏灵灯竟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只巨大的凤凰,振翅高飞,迎上了那金色龙卷。 “凤鸣九霄,破!”随着苏梦影的低喝,凤凰振翅间,火焰与光芒交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金色龙卷竟在凤凰的烈焰之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为虚无。 苍麟脸色难看至极,他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易化解。但身为妖界强者,他很快镇定下来,重新审视着前方伫立的那名女子,忽而说道:“好一个凤鸣九霄,人族之中竟有此等奇才,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人界虽非你等妖物轻易涉足之地,但亦非全然无懈可击。而你,为了这玄妖宝印,不惜冒险压制修为,躲过神将搜查,进入人界,你没有本身妖力支撑功法招数,攻敌间已是破绽百出。”苏梦影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苍麟的心头。 风岚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虽气势惊人,却在苏姑娘的攻击下逐渐露出疲态。” 苍麟面色微变,他确实未曾料到,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能洞察先机,一语道破他的弱点。他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接下来若再战,恐也难以占到上风。 “哼,今日之败,不过一时之挫,他日定当卷土重来,一雪前耻!”苍麟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随即身形一晃,周身金光再次凝聚,蓦地化为一颗光点,遁向远方。 第三十一章 玄灵宏愿 风岚等人见到苏梦影对敌的风采,心中颇为震撼,顿生敬意。正要上前致谢,可见她却突然身形一晃,险些从高空跌落。 “小姐,你没事吧!”葛千发急忙扶住她,面色关切之至。 少时,苏梦影缓缓站稳,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只是灵力一时消耗太多,需要稍作调息。” 当下众人落在岸上,待苏梦影好转一些,风岚便向苏梦影和葛千发二人躬身行礼,道:“多谢二位出手相救,我等定当铭记于心。” 苏梦影冷冷望着他道:“风岚公子,我们又见面了,当初在碧波妖港的拍卖行可是好大的手笔啊!” 风岚尴尬一笑,想到当初二人为了蛟龙元神凝珠激烈竞价的场面,不由得心怀歉意,他连忙拱手道:“苏姑娘言重了,当日竞拍,实属各凭本事,未曾料到会在此地再次相遇,更未想到姑娘竟有如此神通,不计前嫌,解救我等,实在令人汗颜。” 说罢,又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呈上道:“这是当日拍卖会上所得的蛟龙元神凝珠,我深知此物对姑娘来说意义非凡。当时竞价,实属一时兴起,未曾深思熟虑。今日既得姑娘救命之恩,风岚愿将此物归还,以表歉意。” 苏梦影目光微动,闪过一丝诧异之色,她轻启朱唇,声音虽冷,却已带着一丝柔和:“既如此,我便收下了。”说罢,亦是欠身一礼。 葛千发这时来到凌风身边问道:“凌小哥,那日我们失散,找了你好久,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怎会出现在这传说中的雾山?” 凌风便将这些日子的经历娓娓道来,苏梦影和风岚等人也被他的这等奇遇吸引,纷纷凝神细听,讲到这雾山结界竟是玄妖宝印所化,守护了冰鸢一族千年,而冰鸢一族也竟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令众人不禁一阵唏嘘。 “想不到这世上之事竟如此奇妙,既有古老神秘的妖界遗族,又有能化结界、护佑一族的玄妙法宝,这故事当真是离奇啊!”葛千发抚须笑道,随后又道,“难怪突然间,便有一座高山拔地而起,上面还有一团黑云笼罩,我和小姐顿觉诧异,便来一探究竟,没想到竟是你们正与螭龙元神鏖战。” 凌风尴尬一笑道:“葛叔见笑了,晚辈技不如人,差点被螭龙元神吞噬,若不是你们及时赶来,我这条小命就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葛千发连忙摇了摇头道:“螭龙乃天地灵兽,本身修为超绝,你能将其肉身斩杀,已是极为难得。” 凌风这时望了望闲邪,面色凝重,向苏梦影传音入密道:“苏姑娘,这位闲邪兄便是龙鱼化身,但他心怀正义,与我并肩作战,共同对抗那凶悍的螭龙,实是一位本性纯良的好妖啊,你看能否放过他?” 苏梦影同样以传音入密回道:“你方才讲述此番经历,多次夸赞他乃忠肝义胆之妖,便知你心思,放心吧,我苏梦影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况且此次来极北之地,收获不小,虽然最初是为龙鱼而来,但现下已然得到蛟龙和螭龙的元神,也算达成所愿。” 凌风面色一喜道:“多谢苏姑娘!” 这时凌风向闲邪问道:“闲邪兄,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闲邪想了想道:“我之前和殿下已达成约定,护送冰鸢一族前往妖界苍梧国,但眼下我和殿下身受重伤,需要调养一番,才能起程。” 凌风担忧道:“可如今不知苍麟何时会卷土重来,你们此行怕是凶险万分。” 这时风岚道:“放心吧,我已传讯给父王,让他派遣一位苍梧国高手前来接应我,应该两日就能抵达,到时我和闲邪兄伤势也已恢复,对抗苍麟不成问题,但这两天,还想请苏姑娘坐镇,以防万一。” 苏梦影点头应允道:“也好,方才经历一场大战,我也可以好好休整一下。”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苍梧国的高手如期而至,只见是两名身穿青袍的老者,见到风岚,当即行礼。 “父王真是,我只说了只来一位高手便可,没想到您二老竟然亲自来了!”风岚不由苦笑道。 “大王担忧殿下安危,故特命我二人亲自前来护送,以确保万无一失。”其中一名老者,面容慈祥,声音沉稳,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闲邪身上,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位龙鱼化身的青年颇为赞许。 风岚转身望向凌风、苏梦影、葛千发三人,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道:“三位大义,风岚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重谢。请保重!” 苏梦影微微颔首,也向众人告别。这时,族长带领花糯、木实、石墩三小来到凌风身边,一副依依不舍之情。“凌小哥,你对我们冰鸢一族的大恩大德,我们永生难忘。”族长语重心长地说着,眼眶微红。 “族长言重了。”随即凌风的目光温柔地扫过三小,心中也生出几分不舍。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三个小家伙,以后一定要好好修炼,守护好冰鸢一族,知道吗?” 三小用力点头,眼眶泛红,但眼中坚定的光芒却未减弱半分。花糯更是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凌风,哽咽道:“大哥哥,我们会想你的,你一定要记得来妖界看我们。” 凌风心中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道:“放心吧,有机会我一定会来看你们的。” 随着一阵告别的寒暄,众多冰鸢妖蓦地振翅而起,跟随妖界二老飞向长空,原本是鸢飞戾天的雾山天池,此刻却是一派静谧,凌风心中不禁生出一阵怅惘,回历种种,却仿佛是一场梦。 “我们也该走了。”苏梦影轻声说道,目光望向远方,似有所思。 三人来到隐藏天穹翼舸的那处山坳,乘上飞行宝船,便往南边飞去。 路途中,葛千发对凌风道:“我和小姐有一些事情需要离开总坛一段时间,届时教主会安排你在玄灵教的职位归属,今后一切,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凌风微一点头,道:“放心吧,葛叔,我会好好努力的。” 天穹翼舸继续飞行一夜,便在第二日清晨后抵达星落谷,凌风三人从船上一跃而下,便听到上官御天爽朗的笑声。 “圣女此行可还顺利?”只见他从大殿之中走出,向苏梦影拱手道。 苏梦影微一颔首,道:“托教主的福,两大灵兽元神尽在囊中,我教大业更进一步。” 上官御天点点头道:“如此甚好,三位舟车劳顿,我已设下宴席为你们接风洗尘。” “教主好意,梦影心领了,只是此次任务重大,须尽快向师父复命,就不劳教主费心了。”苏梦影言辞间依旧保持着应有的礼数,她顿了顿又道,“凌风在此次任务中,表现颇为出彩,愿教主以才重用,他日定能成为我玄灵教的中流砥柱。” 上官御天闻言,目光转向凌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笑道:“既然圣女如此引荐,本座自当重视。” 凌风当即上前,深深一揖,道:“多谢教主栽培,凌风定不负所望,为玄灵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上官御天欣慰颔首,这时,苏梦影对他道:“凌风,你随我来一下,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说罢,她转身向一处偏殿走去,凌风紧随其后。进入偏殿后,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低声说道:“上官御天为人谨慎多疑,我猜想他对你的戒心尚未完全消除,未来可能还会对你进行一些刁难和考验。你在教中孤身一人,务必要处处谨慎,步步为营。”她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我建议你尽快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这样不仅能尽快让你在教中站稳脚跟,也能在关键时刻为你提供助力。” 凌风听后面色凝重,他深知玄灵教不同于自己成长的正道门派,其中派系林立,暗流涌动,稍不留神,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仅凭一己之力想要立足,实属不易,便道:“多谢苏姑娘提醒,凌风定当铭记在心。”他说罢,又想了想道:“至今我尚有一事不明。” 苏梦影望着他道:“你说!” 凌风道:“为何上官御天贵为一教之主,对你却颇为敬重,莫非圣女的职位比教主还大吗?” 苏梦影轻轻舒了口气,缓缓道:“我这圣女之位是天玄圣教的圣女,而非玄灵教的圣女。” 凌风豁然道:“原来如此!” 苏梦影接着道:“统一玄灵、天魔两教,重现千年前天玄圣教的辉煌,是我和上官教主毕生夙愿,奈何我玄灵有此志向,但天魔教古神通却不愿与我玄灵并肩,一起共谋大事。” “如若我能促使两教合一,那岂不是奇功一件。”凌风低头沉思。 苏梦影眼神一讶,又倏而笑着摇了摇头道:“令圣教合一,历代教主无不是前仆后继,但均未能成功。如今天魔教教主古神通性格刚烈,修为深不可测,行事风格与玄灵教大相径庭,他对天玄圣教的辉煌并无执念,反而更专注于自身教派的发展壮大。要想促成两教合一,实属难上加难。” 凌风长舒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苏梦影轻轻点了点头,道:“我和葛叔离开的这段时间,你要多加小心!” 凌风郑重答应之后,便随苏梦影出去,随即四人作别,上官御天目送苏梦影和葛千发跃上天穹翼舸,飞向云端之后,便热情地拉着凌风前去赴宴。 第三十二章 兵临邪影 此刻正值正午时分,宴席上,酒香四溢,珍馐满桌,景象热闹非凡。上官御天高坐于主位之上,他举起酒杯,目光灼灼,望向凌风,向场下洪声说道:“诸位,今日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位少年英豪,此人武功卓绝,胆识过人,更难得的是,他心怀壮志,不屑与正道那群伪君子同流合污,甘愿加入我玄灵,共谋大业。来,让我们举杯,为凌风的加入,干杯!” 随着上官御天的话音落下,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参差不齐的应和之声,但其中不乏夹杂着些许冷淡与不屑。众位堂主面色各异,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嘴角微撇,显然对上官御天如此高调地赞誉一个初来乍到之人感到不满。 凌风面色如常,内心却暗自警惕。他深知自己初到玄灵,便已站在了风口浪尖。上官御天的这番夸赞,看似是在抬举,实则是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在这玄灵教中,权力斗争激烈,各堂主间暗流涌动,实如苏梦影所说,自己作为新人,若无足够的实力与智慧,恐难立足。 他轻轻举起酒杯,眼神坚定,心中却分外清楚,此刻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将被无限放大,稍有不慎,便会被有心之人视为把柄,成为群起攻之的对象。因此,他必须表现得既谦逊又不失风范,既要让上官御天看到自己的价值,又不能引起其他势力的过度忌惮。 “多谢教主抬爱,凌风初入圣教,承蒙各位同门关照,实在惶恐。”他的话语平和温恭,十分谦逊,“在下虽年少,却也知‘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誓与本教共进退,为教中大业贡献微末之力。还望各位同门不吝赐教。” 凌风话音刚落,厅内气氛变化微妙。原本那些冷淡与不屑的眼神中,有一些已多了一分审视与考量。凌风的话既表达了对玄灵教的忠诚,又没有过分张扬,恰到好处地展现了自己不愿与人争锋,却又不畏挑战的态度。 上官御天眼神微冷,但又很快恢复神色,他顿了一顿,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语气突厉,说道:“我看得出,你们中有些人,已经安逸得太久,连鲜血的味道都快忘记了。” 此言一出,整个宴席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那些原本面带不屑或冷漠的堂主们,纷纷收敛起神色,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上官御天接着道:“那邪影宗区区芝麻大点的小派,竟胆敢拒缴岁供,明摆着是想私自脱离我教,实属罪不可赦。若今日有一个邪影宗反我,明日便会有十个、百个门派效仿,到那时,我玄灵教的威严何在?” 上官御天的声音倏然拔高,底下众属下顿时胆战心惊,他眼神一瞥,望向右首前方一人,道:“姜堂主,这邪影宗可是归你御风堂管辖啊,你对此有何看法?” 姜堂主闻言,身躯微震,连忙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道:“教主息怒,此事确属御风堂管辖之责,属下难辞其咎。邪影宗以往一直都是恭顺守规,今年突然拒缴岁供,实属反常。请教主放心,属下即刻返回御风堂,亲自带人前往邪影宗,若他们真有异心,定将此等叛逆之徒一网打尽,以儆效尤!” 上官御天微微点头,目光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但随即又转为深沉:“好,姜堂主既有此决心,本座自然放心。不过,你需记住,此行不仅要彰显我玄灵教之威,更要借此机会整顿各附属门派,让他们明白,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 “谨遵教主令谕,属下定不负所望。” 言罢,姜堂主转身欲行,却听上官御天又道:“凌风,你虽为新晋弟子,但心性坚韧,才智过人,此次行动,你便随姜峰一同前往,权当历练。” 凌风闻言,心中一时惊讶,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躬身领命道:“遵命!凌风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教主所托。” 厅内众人见上官御天如此器重凌风,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多言。 凌风快步出殿,跟上姜峰,哪知姜峰竟径直前行,也不理他,凌风虽心有不悦,但也只能默默跟上。 来到御风堂,姜峰迅速召集人手,欲前往邪影宗,出门前,却见有一人于堂前伫立,姜峰赶忙上前作揖,道:“时护法,您怎么来了?” 那人笑呵呵道:“教主有一些事情派我来嘱咐凌兄弟。” 姜峰一听此言,面色一僵,但马上又笑意盈盈道:“原来如此,那你们聊!我在前面等你!”后面一句话,是与凌风擦肩而过时的小声低语,凌风很明显听出其中不悦之意。 只见那人朝凌风躬身行礼道:“在下时镜之,担任玄灵教护法一职,临行前,教主有一些话遣我来转达给凌风兄弟。” 时镜之语气平和,但凌风听来,却总觉另含深意,于是恭敬回道:“时护法请讲,凌风洗耳恭听。” “教主受圣女之托,本欲为凌兄弟在教内安排要职。然而,他后来考虑到凌兄弟刚加入本教,尚未建立任何功绩,若仓促授予职位,恐怕难以服众,也不利于教规执行。因此,在这次的任务中特安排你同行,一来是为了将来给你授予职位时作为考量,二来也期望你能依靠自己的实力,在教中逐渐建立起声望。” “多谢教主与护法的厚爱与栽培。”凌风深深一揖,语气坚定道,“凌风定当把握这次机会,全力以赴,必不敢辜负教主重托。” 时镜之点点头,道:“那就恭送凌兄弟,祝你此行顺利,马到成功。” 二人作别之后,凌风阔步前行,与姜峰打过照面,便与御风堂一众弟子御剑离去。 这时,上官御天从一面墙后缓缓走出,目送着凌风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眼中神色颇为复杂。 时镜之诧异问道:“教主,此人不过是洛仙门弃徒罢了,就算他曾于五雄论道一举夺魁,天赋异禀,我们也用不着如此重视于他啊。” 上官御天叹息一声,说道:“他本身倒也无甚出奇之处,可他是圣女带回来的。圣女从未这般称赞过任何人,她的举动背后必有深意,至今我仍未完全参透。既然圣女如此看重凌风,我们自然不能等闲视之。圣女的心思,往往也是她背后那位大人的授意,那位大人曾向我许诺,定会协助我统一圣教,因此,对于圣女的安排,我们不能有丝毫怠慢。” 时镜之闻言,眉头微皱,似也在心中权衡,最终还是选择了遵从:“教主所言极是,是属下短视了。只是,那凌风毕竟是洛仙门出身,我们不得不防他心怀异志啊。” “这一点,我自然有考量。”上官御天转过身,目光深邃,“我已暗中派人调查过他的过往,从他年幼时进入洛仙门之前,都是一片空白,但之后除了与魁星殿的雷昊相交之外,他并无与任何势力勾结的迹象,并且他也通过了心魔之境的试炼,至少不会是那些正道打入我教的卧底。此人性格孤傲,行事却光明磊落,若真能为我玄灵所用,实乃一大助力。” 说完,上官御天面色怅惘,将双手负于身后,望向长空,说道:“唉,我魔门已沉寂千年,恐怕那些所谓的正道之士早已遗忘天玄圣教的威名了!” 凌风随同御风堂的队伍抵达了邪影宗山门,那里的邪影宗巡逻弟子一见到他们,犹如老鼠碰上了猫,惊慌失措地朝宗门深处的主院奔逃而去。 姜峰见了顿觉诧异,说道:“我们又不吃人,他们跑什么?走,跟上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缓缓向山腹行进,来到一处硕大宅院上空。只见下方邪影宗弟子面带恐惧,跪得整整齐齐,连大气都不敢喘,口中不断重复着求饶的话语,声音中极尽绝望无助。 这一幕让姜峰看得云里雾里,他眉头紧锁,暗道:“既然邪影宗如此惧怕我玄灵教,为何还胆敢拒缴纳岁供?”但他念及此次教主派遣他来,一来是为了催缴岁供,二来是为了敲打敲打他们,不要太过嚣张,认清谁才是主人,便强压下心中的疑惑,沉声喝道:“邪影宗宗主何在?速速出来见我!” 话音未落,宅院内一阵骚动,只见几位身着华丽服饰,面容却颇为狼狈的长老相互搀扶着走出,他们似乎对凌风等人的到来既惊又惧,其中一位看似地位较高的长老,颤巍巍地拱手道:“诸位玄灵教的高人驾临,实乃我邪影宗之幸。只是……宗主他老人家……他……” “他怎么了?”姜峰不耐烦道。 “他……宗主他老人家,不幸遭遇不测。”那长老声音哽咽,眼中悲愤之意甚是浓烈,“数日前深夜,正道之中的正阳门突然发难,直指我们邪影宗山门,我等措手不及,仓促应战之下,一败涂地。宗主亲自出手对抗,却……不幸罹难。更惨的是,他们不仅屠杀了我们大量的弟子,还将门派内所有的珍贵资源、宝物洗劫一空。” 此言一出,凌风与御风堂众人皆是一惊。姜峰眉头皱得更紧,他虽知正邪不两立,但正阳门此举显然有违常理,若非有极大仇怨或是背后有更深层的图谋,怎会如此决绝? “正阳门?你确定?”姜峰沉声问道。 长老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破损的令牌,令牌上刻着“正阳”二字,虽已残破不堪,但仍能辨认其出处:“虽然他们刻意黑衣蒙面,不想我们识出身份,但这枚令牌是双方激战时遗落的,无疑成为了他们身份的铁证。我们邪影宗上下,皆因此事悲愤交加,却因正魔疏隔,若妄加复仇,怕被正道诸派联合围剿,只能忍辱负重。如今宗门元气大伤,弟子们人心惶惶,更是无力再承担圣教的岁供。” 姜峰听罢,心中虽有波澜,但面上依旧保持着玄灵教高人一等的威严,他深知,此刻并非同情之时,教主的任务才是首要。于是,他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下方跪拜邪影宗弟子,沉声道:“岁供之事,关乎我玄灵教与各宗门的秩序与平衡,不容有失。邪影宗虽遭重创,但岁供之责,仍需承担。” 正当他准备进一步施压,迫使邪影宗自行解决岁供难题时,凌风却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道:“姜兄且慢,此事若蛮横相逼,邪影宗上下必定离心离德,于圣教威望不利。” 姜峰颇有些不耐烦,道:“怎么?你去为他们撑腰?” 第三十三章 灭门之约 凌风一时噎住,想了想道:“他们缴纳岁供,不就是盼着我们玄灵教能为他们撑腰吗?那你这样做,与强人何异?” 姜峰不由嗤道:“哟,凌少侠,你还当自己是正道人士呢,别忘了,我们现在是魔道,跟我讲什么恩泽道义?他们遭遇不幸,我亦感同身受,但这并非是他们可以不缴纳岁供的借口。” 凌风此刻毫不退让,道:“邪影宗此刻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若我们一味强求岁供,只会将他们推向绝境,甚至可能激起反抗,引发叛乱,到那时,圣教不仅要面对一个破碎的邪影宗,还可能引发整个仙林的动荡。再者,正道之中竟有宗门行此卑劣之事,背后定有隐情,我们何不借此机会,查明真相,剑指正道,为邪影宗出口恶气。” 姜峰一把推开凌风,怒道:“你疯了吗?正魔两道数百年都未曾发生过大规模冲突,一旦挑起战火,后果不堪设想。” 凌风也动怒道:“想不到堂堂魔门大派玄灵教,竟这般胆小怕事,教主说得不错,你们已然忘记鲜血是何滋味了,你们永远也比不上天魔教!” “你——”姜峰怒火中烧,“竟敢如此放肆!” 凌风毫不畏惧,挺直腰板,目光如炬,直视姜峰的眼睛:“我说的是事实!我们玄灵教,虽自诩魔门大派,却行事畏首畏尾,处处受制于人,如今更是被一个小小的正阳门欺压到家门口了,屁都不敢放一个,这般窝囊,有何颜面立足于世?” “凌风,别以为我不敢动你!”姜峰怒极,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被他压制下去。 凌风嘴角一笑,淡淡道:“没事,我只是出于同门之间的关心提醒你一下。当然,最终的决定权在你,不过,我会按照你的选择如实向教主禀报。” “凌风,你别欺人太甚!”姜峰的声音开始颤抖。 凌风看着他的眼睛道:“正阳门,你去还是不去?” 姜峰胸膛剧烈起伏着,半晌,他闭上眼,平复好心绪,终于说了一声:“好,我去!”但随即又道:“不过后果,你可想好了?” “此事后果,我一人承担!”凌风坚毅说道。 于是二人也不理下方跪着的邪影宗众人,径直去往正阳门方向。 等玄灵教的人远去,邪影宗众人才敢懦懦起身,这时一名年轻弟子向身边一位长老小声问道:“师伯,我们这招奏效吗?” 那位长老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道:“好像是成功了,原本以为毫无希望,嘿嘿!这下终于可以借玄灵教的手为本门雪耻了。” 正阳门坐落于正阳山,此山位于邪影宗二十里外的群山之中。虽然地势并不险峻,但山峰众多,云雾缭绕,宛如一处隐世的桃源。然而,这里亦是正邪两道的模糊分界线。北方,钟灵毓秀之地被正道诸派牢牢掌控;而南方,则是魔道潜藏的荒凉险恶之所。 正阳山下有一小镇,名为槐花镇,民风淳朴,平日里与正阳门互有往来,镇上居民对仙林之事虽不甚了解,但对正阳门却极为敬畏。 这时,街道上有两人戴着斗笠并肩而行,乃樵夫装扮,一人小声说道:“我们为何这副打扮,又为何把我手下的弟兄遣了回去?我们不是应该直接杀上正阳门吗?” 另一人不由一阵嗤笑,道:“我们虽是魔道中人,但也要有点脑子吧,正如你所说,如今魔门式微,正道鼎盛,我们惹不起。若阵仗太大,正阳门提前防范,并去瑶玑宫那等大派通风报信,势必会引发正魔两派的大战,这可不是我们想要的。还有,邪影宗那伙人说什么你就信?难道不应亲自来调查一番吗?” “你是怀疑,他们诓我,实际是想借我们的手对付正阳门?” “那倒不至于,引我们与正阳门火并,其后果他们也难辞其咎,所以一半真,一半假,或许都是真,这样才能让他们置身事外,坐收渔翁之利。” “邪影宗那几个老鬼,当真是狡猾至极。所以你又将我那些手下遣回邪影宗?就是为了看着他们,看看邪影宗是否真的已经被洗劫一空,毫无留藏。” “他们心里这些小九九,我岂会不知?” “你既然知道此间猫腻,为什么还要替他们强出头?直接听我的,让他们再凑齐岁供不就行了?” “此法只解一时之困,凡事有了第一次,便有无数次,若是正阳门一直拿邪影宗当软柿子捏,邪影宗迟早会日渐式微,削弱的只会是我们玄灵教的实力。” “你说的十分有理,所以我们这次,便是去打探虚实,若真的是被他们抢走了岁供,便设法抢回来?” “若是可以的话,把他们的家底掏空也行。此等强盗门派,人人得而抢之。” “妙啊,凌兄,你真是越来越像我们魔道中人了。” 凌风蹙起眉头,忖道:“我一直没想清楚,我们堂堂魔门大派,为什么需要那些魔门小派缴纳岁供呢?我们这么多人,按理说,养活自己不成问题呀。” 姜峰道:“你都说了,我们那么多人,那么多张嘴,再加上生活用度,教内建筑修缮等,哪一样不花钱,而且这只是维持基础生活的费用,还有修炼资源、法器丹药、阵法符箓,哪一样不是耗费巨资?在魔门中,大派系的运作依赖于小派系的供奉,这已是不成文的规矩。” 凌风沉默不语,想到在洛仙门中,师兄弟们深山苦修,倒也不用为这些俗世烦恼所累,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但他很快便将这些思绪压下,神思飘忽间,却见前方迎面走来一个少年,那少年怀中横抱着一个少女,藕臂低垂,随着少年趋缓的步伐轻轻摇晃。 那少年从凌风身旁走过,凌风瞥眼一看,只见怀中少女血迹斑斑,眼眸紧闭,面色发白,显然已死去多时。 这时,却听四周一片唏嘘之声。 “唉,真是造孽啊,这正阳门真不是个东西!” “嘘——你不要命了,这都敢说出来,你不怕落得个同样的下场?” “我是真看不下去了,那许歆儿才十三岁呀,跟他哥哥两个人相依为命,那正阳门简直是畜生啊!” “发生什么事了?” “唉,正阳门的那群畜生啊,把好好的小女孩给……给糟蹋了。” “啊……怎么会?正阳门虽多行不义,但以前也没猖狂到这般地步呀。” “你有所不知,最近正道巨擘玄天宗派遣弟子到了正阳门,据说是为了加强两派之间的交流合作,共同抵御南疆魔道的威胁,正阳门仗着有玄天宗撑腰,行事愈发嚣张跋扈,简直是无恶不作。” 凌风听到此处,眼中掠过一丝怒意,心中暗忖:“正道与魔道的界限虽然清晰,但人心的善恶并非简单的黑白分明。正阳门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对‘正道’二字的极度嘲讽。” “难怪他们敢对邪影宗下手,原来是有玄天宗撑腰,我们这次可算是遇到硬茬了。”说完,姜峰轻叹了一口气。 他见凌风面色毅然,兀自凝神细听,不由生出一阵无奈道:“你不会还想对付正阳门吧?它背后可是玄天宗!” 凌风并不答话,却听人群里又传来声音:“还好玄天宗的人今晨一早就走了,要不然我们的苦日子还得继续熬下去……” “听说玄天宗弟子个个修为高深,行事作风虽正,但对此类事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影响大局,他们便不会过多干涉。正阳门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刚刚那个少年,看他服饰,好像是正阳门的弟子!”凌风突然道。 “是啊,你管他作甚?”姜峰诧异问道。 “我们去找他!”凌风不待他回话,便往回走。 “诶,你等等我!”姜峰连忙跟上,“凌风,你究竟想干什么?那少年可是正阳门的,我们贸然上去,万一……” “你刚刚也听到了,那少年的妹妹被正阳门的人害死,此刻师门变仇家,找他了解事情的真相,我觉得才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姜峰想想觉得有理,便也不再犹豫,加快脚步与凌风并肩而行。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见到那位正缓缓远去的少年背影。 两人不疾不徐地跟着,来到一处野外,少年徒手刨了一个土坑,小心翼翼地将怀中少女放入其中。他的动作轻柔,充满哀伤,仿佛害怕弄疼了已经沉睡的妹妹。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少女的脸颊上,与她的血迹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生者的泪还是逝者的血。 “歆儿,对不起,哥哥没能保护好你。”少年的声音哽咽,随后低头吻了吻妹妹冰冷的额头,然后拿起一旁的铲子,开始填埋土坑。 凌风与姜峰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目睹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少年跪在刚堆起的小坟前,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感觉不到疼痛,鲜血一点一滴地滴落在泥土里。 随后他抬头望向苍茫碧落,眼中充斥着愤怒,道:“歆儿,你放心,哥哥一定会为你报仇,哪怕对手是强大的正阳门,哪怕要付出我的一切!” 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但这次,他没有让它落下。少年站起身,目光变得异常坚定,突然转身,面向了凌风与姜峰所在的方向,眼神中立现惊讶之色,随即又戒备地眯起了眼。 “两位朋友,跟踪了我这么久,不知有何贵干?”少年的声音虽略带沙哑,却异常冷静,没有丝毫慌乱。 凌风不答,反而问道:“是正阳门洗劫了邪影宗么?” 那少年一笑道:“呵,原来你们是邪影宗的人!你们去找他们啊,找我干嘛?” 凌风饶有兴致地望着他道:“还真是他们干的好事?那我们走吧!” “去哪里?”少年神情一诧。 “带你去——灭门!” 第三十四章 魔音血雨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那少年领着凌风和姜峰登上正阳山,却见山门前,石碑巍峨,刻着“正气长存”四个大字,在夕阳余晖下,金光闪闪。 一名守山的弟子一见到他,立马哈哈大笑道:“许无畏,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胆子回来!” 另一名守山弟子也阴沉着脸道:“让你妹妹去伺候陈爷,那是看得起她,哪知她居然还敢反抗,还伤了陈爷,简直是自寻死路!现在,你回来了,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你。” 许无畏的双眼瞬间赤红,怒意滔天,但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注视着那两名守山弟子,道:“我回来,不止是为了讨回公道,还要为我妹妹……”说到这里,身躯一震,似乎不敢再把下面的话继续说出来。 凌风见状,轻轻拍了拍许无畏的肩膀,以示安抚,随后他上前一步,冷冷看着那两名守山弟子。 “哎哟,为了你妹妹什么?继续说啊?”一名守山弟子嗤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跟挑衅,“哼,你以为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得罪了陈爷,得罪了玄天宗,别说是你妹妹,就连你这条小命也保不住了!” 另一名守山弟子则冷笑连连,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似乎随时准备动手,“许无畏,别怪我们不客气,规矩就是规矩,你违背了师门的意愿,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两名守山弟子的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剑光突然一闪而过,随后脖颈一圈鲜血滋溅,两人的头颅便已滚落在地,两具身体应声倒下,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 夕阳的余晖中,这一幕显得尤为骇人,青石板上的两颗头颅,瞪大的眼睛中满是惊恐之色。 此刻,周围静谧一片,只余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倏然一声夜枭的啼鸣划破寂静,让许无畏为之一凛。他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从倒下的守山弟子转移到凌风身上,眼中俱是震惊之色。 凌风手持幽影剑,剑刃上的血迹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他的眼神却冷静得如同深潭,波澜不惊。 正阳门掌门孙怒平正与派中长老于厅中议事,却见他坐于主位,连连叹气,道:“如今交予玄天宗的岁供是越来越多了,去年与前年比翻了一倍,今年又与去年相比再增五成,长此以往,我正阳门怕是要被榨干骨髓,沦为玄天宗的附庸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闻言,眉头紧锁,沉声道:“掌门所言极是,但玄天宗势大,我们又能如何?若是不从,只怕会引来灭顶之灾。” 另一名中年长老则愤慨地拍案而起:“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我正阳门传承数百年,岂能因一时之困而屈膝投降?” 正当厅内气氛凝重,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弟子神色慌张地闯入,跪倒在地,颤声道:“掌门,不好了!山门处出事了!” 孙怒平心中一紧,连忙问道:“何事惊慌?速速道来!” 那弟子喘息未定,急道:“守山的两位师兄……被杀了!凶手……凶手正往这边来!”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哗然,众长老纷纷变色,孙怒平更是猛地站起身,怒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我正阳门撒野!” 正当众人准备迎敌之时,凌风、许无畏与姜峰已步入厅内。凌风手持滴血长剑,步伐沉稳,眼神冷冽,而许无畏则紧跟其后,眼中具复仇的恨意。 见到这一幕,孙怒平与众长老皆是一愣,随即怒目而视。孙怒平怒喝道:“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我正阳门,还杀害我门中弟子,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凌风淡然一笑,随意把玩着剑柄,缓缓说道:“你正阳门,真是饿急了的野狗,竟敢打起邪影宗的主意,难道不知那片地界是谁在罩着吗?” 凌风的声音极为阴冷,每一个字都如同寒冰般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他的眼神扫过厅内众人,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带着不可忤逆的威严。 孙怒平脸色骤变,双眼圆睁,道:“你们……你们是玄灵教的人!” 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长老们面面相觑,脸上惊恐之色乍然浮现。 “不错,看来你是知道的,既然你知道邪影宗乃我玄灵教下属门派,竟还胆敢对他们下手,看来是真不把我们玄灵教放在眼里。” 孙怒平面色惨白,道:“我正阳门从未有过对邪影宗不利的念头,更不敢挑衅玄灵教的威严。只因迫于玄天宗岁供压力,才一时犯下蠢事,大人,是我们错了。我们愿意赔偿你们的损失,并保证以后绝不会再侵犯贵教领地。” “这件事,原本只是想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教训。但我今日在山下意外碰到了这位小兄弟,于是便改了主意,你们的所作所为,简直天怒人怨,连我们魔教都看不下去了。”凌风冷笑一声,接着道,“你们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如此决绝的话一出,正阳门众人面色怫变,互望一眼,顿时面色一厉,一齐向凌风三人攻来。 凌风动也未动,周身黑气遽然迸发,生出数只巨爪分别袭上一人,将其扼住喉咙,按在墙上。 “饶命——”求饶的声音艰难地从几人喉咙中挤出。 “哦?不知那位叫歆儿的小姑娘被你等胁迫时,可曾如此哀求过?” “大……人……我们……错了……请……饶我们……一命……” “留你们在人世一日,便会多一人受害,尽早去见阎王爷吧,数数今生的罪孽!” 凌风说罢,一运劲,只听得“咔咔”数声,几位长老已然脖颈断裂,生机已绝,黑气消散,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 孙怒平惊恐地望着只一招就毙命数位长老的凌风,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我要让你亲眼看看,正阳门在你的带领下,是如何走向覆灭的。”说罢,凌风转身走向厅外,而黑气巨爪则掐着孙怒平也跟随其后。 厅外院落里,夜色如墨,冷风呼啸。凌风立于阶前,负手而立,衣袍随风轻扬,周身环绕的黑气愈发浓厚,宛如幽冥使者降临人间。 那些正阳门弟子将院落团团围住,却又不敢上前,凌风淡淡道:“不反抗的话,也是死哦!” 顿时,有一名弟子高声呼喊:“为了正阳门,为了师门的荣耀,我们拼了!”说罢,率先冲了过去,手中长剑闪耀着寒光,直取凌风。 接着,又有一人喊道:“救出师父,冲啊!” 其余弟子受到鼓舞,纷纷怒吼着跟上,剑光、刀影、拳风交织成一片,整个院落瞬间陷入混乱鏖战之中。 “凌兄,我来助你!”姜峰踏前一步。 “不用,你们在一旁掠阵即可!”凌风淡淡回道。 正阳门弟子在凌风面前如同儿戏,黑气巨爪轻松挥动,为首冲到凌风面前的几人,便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生死未卜。 接着,凌风缓缓抬起手,指尖轻点,一股更为强大的黑气自他体内涌出,瞬间将整个院落笼罩,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牢笼。 “屠杀开始!”凌风当即纵身跃至中庭,从乾坤袋中取出凤舞琴,盘膝坐下。他将凤舞琴轻搭于膝,十指轻拨,悠扬的琴音骤然响起,却与这杀戮之夜格格不入。 这碧海清风曲,本是描绘山河壮丽、清风徐来的宁静之曲,但在凌风的演绎下,却融入了太虚始魔诀的魔气,整体音律变得深邃狂暴,充满邪性。 只见离凌风较近的两名正阳门弟子见他仍有闲情弹奏,不由得心生轻视,正欲趁机偷袭,却不料琴音之中蕴含的魔气猛然爆发,化作无形利刃,将一人拦腰截断,鲜血如注,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双眼圆睁,满是不敢置信;另一人四肢则被无形之力生生撕裂,痛呼之声戛然而止,只余下散落一地的残肢。这一幕,让周围的正阳门弟子惊骇欲绝,恐惧如寒冰般蔓延至每个人的心头。 “这……这是什么邪术?”有人颤抖着声音问道,手中的兵器险些掉落。 凌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琴弦间手指翻飞,琴音愈发激昂,穿透人心,激起人最深处的恐惧与绝望。魔气随着音律的波动呈现一种烟丝状,缠绕住那些试图靠近的弟子,束缚、撕裂、吞噬,无一幸免。 当时在衔月谷时,杨骏飞指点他碧海清风曲,得以掌握控风之道,此刻以音律为刃,正是其运用之道。 “师父……救我……”一名弟子在魔气的折磨下,发出绝望的呼救,但孙怒平被黑气巨爪紧紧扼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子一个个倒下,心中悲愤交加,却无能为力。 “哈哈哈——”凌风放声大笑,一种无比畅快的爽意在胸间肆意流淌。 自被洛仙门抛弃、与无崖子一战之后,凌风接连受挫,被沈再山打伤、被魁星殿追杀、被毒仙暗算、被螭龙逼至绝境,这一肚子憋屈,在今时终于得以痛快释放。他仿佛在这一刻,成为了主宰生死、掌控命运的魔神。 “求求你,饶我们一命!求求了……”已有数名弟子丢弃长剑,跪了下来,不住求饶。 但凌风的嘴角笑意更甚,对此不加理睬,他轻轻一笑,凤舞琴音骤变,从激昂转为幽怨,魔气也随之变得更加诡异莫测,缠上那些跪着的弟子。那些弟子们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皮肤之下,血液竟开始逆流,在月光的映照下,显露出诡异的暗红色泽。 “啊——!”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只见他们的身体表面,血管凸起,如同蜿蜒的蛇形,紧接着,一股股温热的鲜血竟从毛孔中喷射而出,形成一道道细小的血柱,喷洒出来。 “血液为水,此乃控水之道。碧海清风,亦可化血为雨。”凌风低语着,眼中俱是疯狂与快意,肆意享受着这场由自己亲手编织的噩梦。 琴音再次变化,变得更加哀怨而缠绵,如同深闺中的怨妇在诉说着无尽的相思之苦。然而,这哀怨之下隐藏的,却是更加恐怖的杀机。 随着琴音的操控,那些喷射而出的鲜血并未直接落地,而是在空中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了一场血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庭院之中。每一滴血雨都蕴含着魔气,落在地上便腐蚀出一片片焦黑,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 正阳门的弟子在这突如其来的血雨之下,更是惊慌失措,他们试图躲避,却发现这血雨无处不在,避无可避,衣衫被染红,皮肤被腐蚀,甚至有人因吸入过多的魔气而开始变得神志不清,最终倒在了血泊之中。 第三十五章 血仇无畏 凌风的手指在凤舞琴上跳跃得越发急促,烟丝般的黑气也愈发凌乱躁动,有一缕细长的黑气悄然划过地面,直奔屋内一角的烛台,缠绕而上,烛火瞬间将其点燃,火焰腾空而起,带着一种妖异的蓝紫色,迅速蔓延开来。 火焰翻腾,热浪滚滚,整个正阳门已沦为一片人间炼狱。那些侥幸逃过血雨的正阳门弟子,在火海中绝望地挣扎,他们的呼救声被熊熊烈焰吞噬,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化为灰烬。 凌风挥弦急弹,凤舞琴的音色已变得凄厉而狂放,那些火焰围着他旋转翻飞,却是未曾靠近他方圆一丈之内。 “此乃控火之道,我要让一切丑恶的根源都在这烈焰中焚烧殆尽!”凌风望着四周肆虐的火海,决绝说道,随后蓦地发出一阵大笑。 正阳门众弟子无论是死是活,都几乎已经深陷火海,然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正阳门弟子正蜷缩着身子,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见周围火势渐弱,便想尽快逃离,哪知琴音节奏突变,地上一柄长剑受到召唤,朝他奔逃的身影极速射去。 那弟子听到利剑破空的啸声,猛然回头,眼中满是惊恐,但一切已为时过晚。利剑穿透了他的胸膛,带起一串飞溅的血花,身形僵硬,无力倒在血泊之中,成为了除掌门孙怒平之外最后一个倒下的生命。 “此乃控金之道。世间万物,皆为我所用,金铁亦不例外。” 凤舞琴的琴音戛然而止,整个庭院仿佛从喧嚣的地狱瞬间回归死寂。火光映照在凌风冷峻的面容上,更添几分阴鸷。 凌风收起凤舞琴,起身缓缓走向孙怒平。此时的一派掌门见门下所有弟子惨死,门庭焚尽,顿时面如死灰,瞳孔中毫无生气。 “许无畏,你不是要为你妹妹报仇吗?你来吧!”凌风指向地上躺着的一柄长剑,长剑徐徐升起,飘至许无畏身前。 许无畏全身战栗,但这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因为报仇的契机近在咫尺,让他激动得难以自抑。他缓缓握紧剑柄,一步一步地朝着孙怒平逼近。 当孙怒平看见许无畏那张近在眼前的脸时,猛地回过神来,原本呆滞无神的脸上瞬间出现了惧色。 “许无畏,你敢欺师灭祖吗?”他说完这句话,见许无畏无所动容,心下一虚,又连忙道,“你知道我的靠山是谁吗?玄天宗!你知道玄天宗再往上是谁吗?是瑶玑宫……你嫌命长了是吧……呃……” 他话还未说完,许无畏便一剑刺入他的心脏。孙怒平的眼神由惊恐转为绝望,最终定格在死亡的空洞之中。 这时,姜峰怔怔望着凌风,面上的恐惧始终不曾消散:“你……到底……是人是魔?” 凌风一笑,并不答话,忽而又眉头一皱,道:“哎呀,一不小心把岁供给烧了,你快召集弟子能抢一些是一些。” 姜峰一阵苦笑道:“算了吧,烧了就烧了,被玄天宗搜刮之后,又有多少油水?” “嗬,也是!”凌风轻轻拍了拍姜峰的肩膀,向院外走去,火光映衬着他的背影,显得十分孤高寂寥,他边走边道,“从此,正阳门便从江湖中除名,我玄灵教将独步天下,无人可挡。” “凌大侠——” 蓦地,一声大吼自他身后传来。 “大侠?”凌风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求你——让我跟着你!”许无畏坚定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为什么?”半晌,凌风才回道。 “我要报仇,玄天宗的陈旷,就是他害死了我的妹妹,我要亲手杀了他!跟着你,也许能让我变强。”许无畏双眼泛红,嘶声说道。 “陈旷乃玄天宗天骄弟子,你若想杀他,便是面对整个玄天宗,你一人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凌风转过身,望着许无畏,目光深邃。 许无畏一声轻笑,道:“即便前路是万丈深渊,即便可能粉身碎骨,我许无畏,也无畏无惧,此生只为复仇而活。凌大侠,您武艺高强,智计无双,若你能助我手刃仇人,我必誓死追随。” 凌风沉吟片刻,道:“你若真有此决心,我便给你一个机会,从今往后,你便跟着我吧!” 许无畏喜极而泣,猛地跪倒,以头抢地:“愿为凌大侠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风走过来,伸手扶起他道:“大侠二字以后就别叫了,我乃魔门中人,这称谓不适合我,以后就叫我大哥吧。” 许无畏重重点头,道:“大哥,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走!回家!”凌风转过头,继续朝前走去。 —— “你真是大胆!”玄灵教大殿上,上官御天指着凌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你可真是了不起,灭了正阳门,好大的威风啊!” 这时,其余堂主皆是一脸得意,如此贪功冒进,触犯教主一直以来奉行韬光养晦的逆鳞,活该被训。 然而,姜峰面色却是一脸肃然,不动声色,因为只有他见识过凌风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是何等恐怖。 凌风连忙躬身行礼,神色却依旧淡然,道:“教主息怒,凌风此举,实为本教大计着想啊。” “为本教着想?你可知你血气上涌灭了正阳门,若是引得正道那帮人反扑,我玄灵教这点基业,能经得起你折腾几次?你不该如此冒进!” “正道真有你说的那般团结一致吗?” “你什么意思?”上官御天眉头一锁。 “我了解正道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们看似团结一致,实际上却各怀鬼胎,正阳门这等边缘门派暂且不论,就说五雄之中,瑶玑宫和玄天宗沆瀣一气,对弱小门派敲骨吸髓,以壮大自身,正道诸派苦其久矣;洛仙门和古月府则明哲保身,唯恐卷入纷争,只求安稳度日;至于排名最末的碧云轩,内部更是纷争不断,自顾不暇。为了一个小小的正阳门,他们未必敢与我们玄灵教真正交锋。”凌风审时度势,郎朗分析道来。 上官御天听罢,眼神微眯,转身踱了几步,原本怒不可遏的脸色不由浮现出一抹沉思:“你继续说!” “教主统一圣教初心不改,然却一直偏安一隅,不愿与天下诸雄争锋,可这样又怎能得偿所愿呢?天魔教虽与我教理念相悖,但他们野心昭昭,一心想盖过魁星殿,做这魔道之主,这又何尝不是天玄圣教想做的事?属下思来想去,其实我们想做的事是一样的,之所以两教分裂,那是教义不同,那若是我们也同他们一般以实力为尊,这样教义趋同,那是否圣教统一大业,就出现了新的契机?” 这时,旁边一位堂主冷笑一声,道:“哼,你说得轻巧,你以为圣教统一这么容易的吗?两派长久分裂对峙,矛盾深植已久,教主有心统一,可那古神通未必就肯轻易买账,即便两教勉强合并,教主之位归属又将如何定夺?是古神通继续掌权,还是我们教主取而代之?” 凌风不忿道:“安于现状,不谋出路,总想着事态将来的不利之处,又能有何作为?” “你……”那位堂主被凌风的话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铁青,正欲反驳,却见上官御天抬手间制止了他,望向凌风,目光已变得深邃,似乎又在重新审视这位年轻下属的胆识。 这次上官御天的语气已变得颇为平缓,道:“一统圣教,非我一人之愿,亦是历代教主遗志。但此事关乎重大,非一朝一夕可成,更需深思熟虑,步步为营。” 说完,他又望向凌风,道:“正道宵小正阳门蔑视我教威严,竟胆敢强抢我教下属宗门邪影宗,凌风灭其门庭,绝其传承,扞卫我教威严,可谓大功一件,为彰其功,即日起,特授权其筹建我教第六堂,堂名定为‘碧霄’,凌风荣任堂主一职,统领群英,为本教开疆拓土。” 凌风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道:“谢教主赏识!凌风定不负所望,誓死效忠圣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大殿内,其余堂主及教众见状,皆是一脸不忿之意,但顾及教主威严,不好发作,只能暗暗吞在心里。 “教主英明,此举定能激励我教上下,共谋圣教大业。”一位较为圆滑的堂主率先开口,语气中不乏奉承之意。其余人见状,也纷纷附和,场面一时和谐,但暗流涌动,各怀鬼胎。 上官御天微微点头,随即挥了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 大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唯有凌风依然站在原地。 上官御天问道:“你还有何事?” 凌风恭敬地说道:“教主,属下有一事相求。近日,属下新收了一名得力助手,名为许无畏,此人天资聪颖,心性坚韧,对玄灵教更是忠心耿耿。但他初来乍到,尚未习得本教高深武学,属下斗胆,想为许无畏求取一部适合他修炼的功法,以便他能更好地为本派效力。” 上官御天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牌,递给他道:“你持此牌,去墨隐楼找墨老,他自会为你妥善安排。” 凌风双手接过玉牌,深深一揖,道:“多谢教主厚赐!”随即告退。 凌风走出殿门,见许无畏正在等候,便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两人穿过曲折幽深的长廊,远远望见一处楼阁静静伫立,飞檐翘角上落叶铺陈,古朴中透着一股沉静。 待二人走近,大门上方牌匾上赫然写着“墨隐楼”三个古朴大字,笔力遒劲,颇有一番超凡脱俗之气。 凌风上前,轻敲门环,不多时,一位老者缓缓拉开了门扉,他面容清癯,眉宇间的神色却颇为慈祥,见到二人,眼神中带着询问之色。凌风当即递出玉牌,老者温和一笑道:“快请进吧!” 凌风甫一进入其中,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楼内布置得极为雅致,书架林立,上面摆满了古籍卷轴,但穿过数排书架后,却发现楼阁正中摆放着一座巨大的水晶球,阁楼西北方位顶部,一束天光透过琉璃瓦,投射在水晶球体上,光线又向四周反射,将四周书架上挂着的古老星辰图谱映照出一片斑斓光影。 “这是?”凌风诧异询问。 “此乃占卜星象,推演天机的仪器。” 凌风立马想到玄灵教此处总坛名为“星落谷”,苏姑娘也身怀占星秘技,是否也跟玄灵教占卜星象的传统有关。 “墨老,凌风奉教主之命,特来求取一部适合我这位属下修炼的功法。”凌风恭敬道。 这时,许无畏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墨老目光在许无畏身上驻留片刻,随后,他缓缓步入书架之间,手指轻轻划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了一本看似不起眼的古籍之上。他轻轻抽出此书,递给凌风:“此书名为《玄霜诀》,乃我教前辈所创,讲究以寒冰之气淬炼肉身,修炼至深处,可化寒冰为己用,威力非凡。我见这少年体质偏寒,心性沉稳,应是修炼此功法的上佳之选。” 第三十六章 玄灵五堂 凌风拱手道:“多谢墨老!”随后将书递给许无畏。许无畏也是满脸激动,向墨老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赐功!” 告别墨老之后,二人正往回走,却见时镜之正伫立在长廊尽头,似在等人。凌风连忙迎上前去,躬身作揖:“时护法是在等我吗?” 时镜之点了点头道:“正是,祝贺凌兄弟升任堂主之职!此来是奉教主之命,带凌兄弟去碧霄堂驻地。” “有劳了!” 凌风跟随他来到一座宅院前,只见门前野蔓丛生,颇为荒凉。 “这座宅院废弃已久,不过教主已命人着手修缮,凌堂主暂且委屈在此处,过几日便能焕然一新。”时镜之解释道,推开门扉,引凌风入内。 宅院虽外表破败,但内部结构还算完整,几间正房与厢房错落有致。凌风环顾四周,心中并无太多介怀。 时镜之带着凌风将院落走了一圈,在离开之前,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予凌风:“这是碧霄堂堂主令牌,待堂内事务初具规模,你可凭借此令调动资源,也可出入教中一些重要之地,望凌堂主妥善保管!” 凌风伸手郑重接过:“谢过时护法。” 时镜之微微颔首,随后说道:“既如此,我便先告辞了。教中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若凌堂主有何需要,可随时派人来找我。” 凌风躬身相送:“时护法慢走。” 不多时,上官御天差来的人便前来打扫院落,并着手进行修缮工作。一队婢女手捧一些衣物被褥和日常用品,鱼贯而入,开始为凌风布置起新的居所。凌风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思绪却在翻涌。 “许无畏,你过来。”凌风突然喊道。 许无畏本在帮忙修缮,闻声赶来,见凌风神色凝重,不禁问道:“大哥,有何吩咐?” 凌风深吸一口气,道:“无畏,碧霄堂初建,我们的人手远远不够。你即刻去安排,发布招募令,广纳贤才。但记住,一定要严格筛选,宁缺毋滥。” 许无畏点头应道:“是,大哥!我这就去办。” 当天夜晚,凌风走进自己的房间,却见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且也已经备好了简单的起居用品,一套崭新的堂主服饰叠好静静地躺在桌上。 凌风换上衣服,那是一件绣有金色云纹的黑袍,穿上之后,颇有一番威严之气。他站在铜镜前,细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感觉整个人的气质好像与之前那位略显稚嫩的洛仙门弟子截然不同了,如今的他,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沧桑,那是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与坚毅。这股气质,是历经磨难、从生死边缘挣扎过来的痕迹,是无数次战斗与抉择中锤炼出的锋芒。 接下来的几日,许无畏带着招募令四处奔走,凌风则忙于熟悉碧霄堂的各项事务,与此同时,碧霄堂的新居也已焕然一新,原本野蔓丛生的宅院,如今已变得干净整洁,整个宅院虽不大,但演武场、会客厅、修炼室、丹药房等一应俱全。 许无畏在外奔走之下,招募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周边地区,各路仙林人士纷纷前来应募。然而,凌风对于进入碧霄堂弟子的把控极为严格,不仅要求身手过硬,更看重其品性与忠诚。一连数日,前来应试的弟子虽多,但真正能通过他考验的却寥寥无几。 这一日,凌风正在会客厅审阅最新的招募名单,眉头紧锁之时,一名侍卫匆匆走进,报道:“堂主,外面有位老者自称愿意加入碧霄堂,他……他的身手极为不凡。” 凌风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笔,起身道:“哦?快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位须发皆白、身形瘦削的老者步入会客厅。他身着粗布衣衫,面容看上去极为苍老,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负手望着凌风,一副傲慢之态,道:“老夫久闻凌堂主大名,今日特来投奔。” 凌风上下打量了老者一番,心中暗自思量:“此人看似平凡,但灵力修为却已能比肩玄灵教众位堂主,他微微一笑,客气道:“老先生能屈尊前来,实乃碧霄堂之幸。不知老先生高姓大名,又有何过人之处?” 老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缓缓开口:“老夫外号‘老妖怪’,一生游历四方,所学驳杂。至于过人之处嘛,自然是这身修为与见识。老夫听闻凌堂主年轻有为,但自古强者居其位,老夫既然加入碧霄堂,那这堂主之位,理应由老夫来坐,不知凌堂主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方才那侍卫便悄声对凌风道:“堂主,此人怕是来砸场子的。” 凌风微一点头,便对老妖怪道:“孰强孰弱,自当打了才能见分晓。老先生既然有此雅兴,凌某自当奉陪。” 老妖怪放声大笑,干枯的手臂一挥,衣袂随之一翻,显露出腰间的葫芦,只见他毫不迟疑地拔开塞子,悠然地饮下一口酒。 凌风只觉一股奇香扑入鼻中,微觉一诧,随即拱手道:“老先生,请!” 老妖怪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酒渍,道:“年轻人,小心了!”说罢,他一拳轰击在地,青砖登时四分五裂,一股雄浑的灵力自他拳下爆发,向着凌风汹涌而去。 凌风动也未动,一股淡淡黑气在他身前凝聚成结界,轻易将老妖怪释放的灵力波动隔绝在外,但场中桌椅早已被这股力量冲击得东倒西歪,尘土飞扬。 老妖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哈哈笑道:“有点意思,看来老夫倒是小看你了。”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凌风身侧,掌挟风声,直取凌风要害。 凌风身形轻盈一侧,避过这一击,同时骈指如剑,直戳老妖怪眉心,老妖怪反应极快,身体再次扭曲,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了凌风的反击,同时借力打力,一脚踢向凌风腰部。 凌风冷哼一声,腰部仿佛没有实体一般,灵活地向后一折,避开了这一脚,同时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逼老妖怪面门。老妖怪不退反进,双手快速结印,一个半透明的灵力护盾瞬间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凌风的掌风。 “砰!”一声巨响,两人的力量在空中碰撞,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让整个会客厅都在这一刻颤抖了数下。 “好!果然有两下子!”老妖怪面色突厉,身形暴增,宛如一座小山般向凌风压去,周身灵力涌动,仿佛有狂风骤雨之势。他低喝一声:“再接老夫这招‘灵涡飞云掌’!”言罢,只见他双手快速舞动,带动周身灵力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向凌风席卷而去。 凌风眼神微凝,深吸一口气,双脚稳稳踏地,体内灵力涌动,双掌齐出,登时一股巨力排空而去。两股强大的灵力骤然碰撞,但凌风的招数暗含太虚始魔诀“石破天惊”巨力,凡人根本难以相抗,竟将老妖怪周身形成的灵力漩涡硬生生撕裂开来。一时间,会客厅内风声呼啸,黑气四溢,老妖怪的身躯如被一面巨墙袭中,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在厅外。 凌风向他走近,冷笑道:“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觊觎这堂主之位?” 老妖怪艰难地爬起,指着他道:“你……你……竟然没中毒!” 凌风想到方才闻到的那股奇香,只是一笑,转过身来,背对着他道:“回去转告你身后的人,想找我碧霄堂地茬,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老妖怪面露不甘,眼中现出一抹狠厉之色,冷哼一声道:“凌风,你别得意太早,我们走着瞧!” 少时,凌风目光向旁边一瞥,道:“派人跟着他,看看他是跟何人接头?” “是!”那名侍卫急速转身,奔向厅外。 然而,数个时辰之后,侍卫来报:“那老妖怪在山林间胡乱行走,愣是把我们的人带迷路了,看来他是早已发觉我们在跟踪。” 这时,许无畏也从外面回来,凌风便向他问道:“无畏,你也来了我碧霄堂有几日了,可曾了解过玄灵教其他五堂的情况?” 许无畏点了点头道:“如今玄灵六堂,除了我们碧霄堂之外,还有玄罡、幽影、御风、炎烈、霜魄五堂,每堂俱是实力雄厚,身担拱卫总坛之大任。玄罡堂专精于武器锻造和雷属性灵力,堂主段千山一身横练功夫极为了得,据说其修炼的‘雷罡霸体’无惧寻常法宝飞剑的攻击,是个极为难缠的角色,也是五大堂主中修为最为高深的;幽影堂则擅长暗杀与情报收集,其成员行踪诡秘,堂主单非离武功诡谲,性情更是阴狠毒辣,令人闻风丧胆。” 许无畏顿了顿,继续说道:“御风堂大哥应该比较熟悉,他们一堂主要的职责是收集情报,堂主姜峰身法如风,瞬息万变,他的剑法更是快若惊鸿,让人捉摸不透;炎烈堂则是专精于火属性灵力的修炼,堂主洪日星性情如火,脾气暴躁却极为护短,他的‘烈焰焚天诀’威力惊人,修为仅次于段千山;霜魄堂专精于寒冰属性灵力的修炼,堂主梅芷菁虽是个女子,但修为深不可测,其绝招‘冰魄神光’能让人冻结成冰,实力同样不容小觑。玄灵五堂,各有千秋,都非等闲之辈。” “那依你猜想,这老妖怪应该是谁派来的?”凌风平淡问道。 许无畏凝思片刻后道:“属下觉得,幽影堂堂主单非离颇有嫌疑。” “何以见得?” “据闻玄罡堂主段千山和炎烈堂主洪日星性情刚烈,从不暗地里耍手段,霜魄堂主梅芷菁,传闻她性格清冷孤傲,与其余四堂也颇为不合,若是我们不去招惹她,她应当也不会主动挑起事端。而御风堂主姜峰,我们与他打过交道,虽非善类,但为人还算光明磊落,行事多依规矩。唯有这幽影堂主单非离,行事诡秘,不择手段,且极善情报收集与暗杀之道,与今日这老妖怪所行之事颇为相符。” 凌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单非离……哼,若真是他,我碧霄堂定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我堂初建,万事还得谨慎行事,不可轻举妄动。” 第三十七章 血煞魔君 夜幕低垂,皓月高悬于天际。莽莽山林被月光覆盖,呈现出银白色的光泽,而树冠之下,则是一片森然幽暗的世界。 倏然,一声尖锐而凄厉的枭鸣划破夜空,但那声音十分短暂急促,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束月光不经意地从一处稀疏的枝叶间洒落下来,映射在一张枯瘦疲惫的脸上,他嘴唇被鲜血染红,还沾着两片碎羽,脚下一只被吸干血液的夜枭躺着一动不动。 “他奶奶的,这单生意老子就不该接,哼,单非离,你敢坑老子!”老妖怪一阵咒骂,说罢,身子如同一只夜枭飘然划过树梢,消失在林间。然而,就在他离去不久,黑暗的角落里,一缕黑气悄然飘向他刚才去往的方向。 幽影堂,内院主室。 屋内昏黄的烛光下,两道身影交错投射在窗纸上,拳脚相抵,颇为剑拔弩张。 “哼,天底下哪有既便宜又好做的事,这单生意可是你自己应下的,你自己吃了亏,还要怪我吗?”这声音十分低沉,却又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戏谑。 “你他妈少给我来这套!单非离,你早知道这凌风修为不俗,却故意让我去碰钉子,不就是想利用我去试探他的实力吗?我可不是你们玄灵教的,这样一来,他自然不会怀疑到你头上。你的算盘打得可真精啊!”老妖怪冷笑几声,语声极为沙哑尖锐。 “是又怎么样?我们之前可是说好的,你接下这单生意,我以一颗上等丹药交换,现在丹药你已经到手,你还想怎样?”单非离语声渐厉。 “哼,我想怎样?你他妈当我老妖怪是三岁小孩吗?一颗丹药就想打发我?且不说我现在不仅受了内伤,一颗上等丹药都不足以弥补我的损失,更重要的是,你让我在江湖上的颜面扫地,这笔账咱们可得好好算算!”老妖怪愤慨说道。 单非离轻笑一声,道:“老妖怪,你我都在这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应该知道规矩。生意场上,愿赌服输,你既然接了这单,就该有承担后果的准备。至于你说的颜面,哼,那不过是弱者的借口罢了。在这仙林,实力才是一切,颜面?能当饭吃吗?” 老妖怪声音倏然拔高,怒道:“你不就是在玄灵教混了个堂主,若论真实修为,你未必及得上我!今日若不给个说法,休想活着走出这扇门!”说罢,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成爪,攻向单非离。 单非离身影一晃,轻松避开老妖怪的攻势:“就凭你?别忘了,这里是幽影堂,不是你的老巢。真要打起来,你觉得谁会赢?” 一阵拳脚相碰之声在房间内回响,两人身影相错,战斗愈发激烈,烛火也因而忽明忽暗,让这场对决增添了几分诡谲。 可突然,一道鲜红的血迹喷洒在窗户上,随之传出的是老妖怪一声惨烈的呼声。 “啊——” “哈哈哈——”单非离的笑声显得格外狰狞。 “你……你竟敢……暗算我……”老妖怪的声音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可知,我背后也有人……” “哼,你一介散修,背后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人物?即便是有,又能奈我何?”单非离的身影再次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老妖怪身前,一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你……你会后悔的……”老妖怪艰难地说道。 “后悔?哼,这两个字我单非离从来不知道怎么写。你死了,不过是江湖上又少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罢了。”单非离发出冷酷的笑声,手中逐渐加力。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倏然扫开房门,进来一团黑气猛然撞向单非离。单非离骇然之下,全力抵挡,一时压力骤升,竟无法抽身。 他坚持一时,压力却又骤然消失,抬眼一看,黑气消散,连老妖怪也不见了踪影。 单非离额上冷汗直冒,面色阴晴不定,暗道:“莫非这老头背后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势力?” 幽暗的山林中,一团黑气从莽莽树冠上方急速掠过,最后落在一片空地上。黑气中跌出了一个人来,那人胸口被利器划伤,但鲜血已被止住,他缓缓爬起身,向前方躬身作揖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此番恩德,我老妖怪铭记于心,日后必有重报!” 他话音刚落,黑气聚形,现出凌风负手而立的身影。 “是你!”老妖怪一惊,但随即又苦笑一声,道,“你果然有几分神通,单非离跟你作对,简直是自讨苦吃。” “以后跟着我吧!”凌风的表情颇为认真。 “什么?你说什么?”老妖怪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凌风微微一笑,道:“你今天来我碧霄堂不是想要加入吗?不过这堂主之位不能给你,勉强给你个舵主当当,如何?” 老妖怪眯起了眼,道:“为什么?” 凌风深吸一口气道:“我碧霄堂初建,正值用人之际,你实力不错,且为人机智狡黠,正是我所需要的。况且,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单非离此人阴险毒辣,你虽一时逃脱,但难保证今后不会对你赶尽杀绝。你孤身一人,恐难以应对他的报复。若是你加入我碧霄堂,我自然会护你周全,并且助你提升修为,日后在江湖上也有一番作为。” 老妖怪闻言,神色颇为复杂,他思忖半晌道:“老头子我自来闲散惯了,从未想过要依附于任何门派之下,凌堂主的好意,我心领了!”说完,缓缓转身。 凌风面色依旧平静道:“我观你体内似有隐疾,应是早年留下的旧伤,致你灵脉受阻,身形佝偻,修为是有多年停滞不前了吧?若你能跟着我,我便设法逐步去除你体内的这些隐疾,助你恢复往日的实力,甚至更上一层楼。” 老妖怪闻言,身形微微一震,他转过身来,目光紧紧盯着凌风,有些难以置信道:“你真能治好我的伤?” 凌风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他道:“这是治你外伤的回春丹,你想好之后,可以随时来找我。”说罢,也不等老妖怪回答,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翌晨,凌风刚起,便听堂内弟子来报,时镜之来找他,凌风便即刻前往会客厅。 只见时镜之一脸凝重,说道:“数日前,姜峰奉命前往血蛊教平息叛乱。今日却传来消息,他遇到了一点麻烦,教主特命你前往驰援。” 凌风微一颔首,拱手道:“属下安排好堂内事务,便即刻前往。” 时镜之轻轻点头,便出得堂去,凌风将他送至门口时,忽然瞥见左侧墙后隐约藏着一个身影,顿时会心一笑,扬声道:“别躲了,出来吧!” 只见老妖怪从墙后踱步而出,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意,道:“嘿嘿,凌堂主好敏锐的灵识,老头子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昨日之事。” 凌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考虑得如何了?我这碧霄堂虽然新建,但前途不可限量,你若是加入,未来必定有你一席之地。” 老妖怪搓了搓手,道:“凌堂主,你这回春丹确实神奇,我服用之后,不仅外伤好了很多,连之前的旧疾似乎也有了松动的迹象。若你能帮我治好多年旧疾,我愿为你效犬马之劳。” 凌风点了点头道:“我现下有事需要离开一阵子,这段时间你就和许无畏负责打理堂内事务,你的伤等我回来再为你诊治。” 老妖怪躬身作揖道:“遵命!” 凌风领他进了内堂,向许无畏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立即动身去往血蛊教。 岫云镇,位于南疆之地边陲,玄灵教势力到此也已经鞭长莫及,山间魑魅魍魉横行,而血蛊教便盘踞于此,以其诡谲的蛊术在此地称霸一方,令周围百姓闻风丧胆。 这日天气微雨淅淅,山间狭窄的街道上行人寥落,一间客栈孤零零地坐落在镇口,招牌在风雨中摇曳,眼见天色将暮,窗棂处却已溢出了昏黄的灯光。 客栈一角,杨清雪静静地坐在桌前,螓首微垂,似有所思,秀眉间隐隐有一丝哀伤之意。 这时,邻桌一客人对同行伙伴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都知道吧?最近仙林中发生了一桩大事!” “哦?什么大事?”另一人好奇地问道。 “正阳门被灭门了!” “不可能!虽说正阳门只是一个芝麻大点的小门派,但听说被玄天宗所庇护,哪个门派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对它动手?”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正阳门不是被某一个门派所灭,而是被一个人给灭了。” 说到这里,客栈中有不少人被他们的对话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那客人见吸引了众人注意,更加得意起来,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听说那人手段残忍至极,以瑶琴为武器,通过音律攻击敌人,那琴音一旦入耳,或如火焚,或如水溺,死状极惨,当真瘆人。一夜之间,正阳门上下近百口人,无一生还,此事如今在修仙界已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啊。” 这时,一人若有所思道:“嘶!你说的可是最近在仙林中声名鹊起的魔头,人称‘血煞魔君’的凌风?” 杨清雪听到这儿,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颤,眼中立现震惊之色。这时,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另一只手上,杨清雪侧过头,只见江浣秋正关切地望着她。 “对对对,就是此人!这血煞魔君是玄灵教近来新崛起的魔头,据说他原本是正道弟子,但因心性过于暴戾,走上邪道,并修炼魔功,最终叛出师门,投靠了玄灵教,凭借一己之力,在修仙界掀起了腥风血雨。”邻桌的客人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述着。 杨清雪的脸色越发苍白,她紧握茶杯的手不住颤抖,眼神不受控制地瞟过去,其中充满愤恨之色,当下就欲起身离去,不想再听到关于那个人的言论,却被江浣秋轻轻拉住了衣袖。 “杨师妹,冷静些。”江浣秋的声音十分温和,令杨清雪愠怒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嘎吱”一声打开,进来三个人,却是罗森、陈旷、钟雪三人。 钟雪一进门就看见江浣秋拉着杨清雪的手,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坏笑,说道:“江师兄,杨师妹,看来你们发展得还挺快嘛!” 杨清雪一听此言,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脸颊上染上了一抹绯红,她微微低下头,没有言语,只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浣秋也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道:“你们可查到那些孩子的下落了?” 罗森眉头皱起,道:“我们询问了很多失踪孩子的父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 “哪里?” “血蛊教!” “既如此,为民除害,我辈修士责无旁贷,罗师弟,陈师弟,钟师妹,你三人即刻准备,我们今晚就夜探血蛊教,查明真相,救出那些无辜的孩子。” 此时,杨清雪的思绪还未从客栈几人谈论的话题中完全抽离,又不禁想起此次下山前师父水柔对她的嘱咐:“清雪啊,虽然瑶玑宫倒行逆施,但江浣秋这孩子属实不错,我已传信于你父亲,或可结两家之好,此次就派你与其余四派弟子下山除魔,你和江浣秋也可多加了解,培养感情。” 第三十八章 魅影惊魂 少时,杨清雪几人离去,小二过来将桌子擦拭干净,顺便也将旁边一张未坐人的桌子擦了擦,眼神不经意间瞥向长凳,竟发现有一圈水渍,不禁眉头微凝:“咦,这里方才明明没有坐人啊。” 客栈之外,夜色已深,苍穹中既无星辰闪烁,亦无明月高悬,黑黢黢一片,那群山仿佛被厚重的墨色浸染,轮廓模糊,只隐约可见其巍峨之势,在夜色中更添几分神秘肃穆。 雨声已歇,街道归于宁静,空旷无人之际,却有一人竟似凭空涌现,信步往深巷里走去。 此人正是刚刚脱下璇玑水晶衣的凌风,方才听闻此地有孩童无故失踪,且大都是在夜晚不见,于是便决定暗中探查此事。 他沿着狭窄的深巷前行,耳边隐隐传来一阵幽怨的歌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那歌声缓缓飘近,却因夜色太浓而无法辨清来人,等到十分靠近时,才发现是一名女子。她横抱着一只琵琶,苍白纤细的手无力拨弹,眼中并无神采,而且胸前袒露,衣衫凌乱,极为凄凉。 凌风心中一凛,暗想此女子深夜独行,行为举止又如此异常,定有蹊跷,于是驻足凝视片刻后,轻轻问道:“姑娘?可需相助?” 那女子似乎并未察觉到凌风的存在,依旧机械地拨动着琵琶弦,口中哼唱着小曲,其声哀怨缠绵,似乎诉说着无尽的悲苦,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心底挤出的泪水,让听者不禁心生怜悯。 擦肩而过,她就好像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抑或是轻轻掠过这夜色中的孤魂。 凌风皱了皱眉,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于是也没上去惊扰她,看着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歌声与琵琶声也渐渐模糊,直至完全消失在夜色深处。 正当他准备转身继续深入时,一阵细微的哭泣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墙角传来,那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带着几分稚嫩与惊恐。凌风心中一紧,立刻循声而去。 墙角处,一名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蜷缩在那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脸上满是泪痕,低垂的眸子中充满恐惧无助。凌风蹲下身子,轻声问道:“小妹妹,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抬头看了凌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又低下头,小声啜泣道:“娘亲疯了,她不要我了……” 凌风眉头皱得更紧,暗道:“方才那位,难道是她母亲?可是,怎会……”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吧!”凌风温柔说道。 “好!”小女孩怯生生地回答道。 凌风将小女孩背起,只觉得她的身体很轻,宛如飘絮,若不是双手能清楚地感知到她的存在,他几乎以为背上空无一物。 凌风走出深巷,略微宽阔一些的街道上仍是空空荡荡,他不禁感到万分诧异,想到方才那女人步伐趋缓,应该很容易追上,但如今竟连跫音也无法感知到。 不知为何,凌风只感觉脊背发凉,按理说,小女孩在他背上,紧贴身体,应该是能感受到一丝温暖,但此刻,寒风就好像直接从小女孩身体穿行而过,从后背透体而入。 沉寂许久,凌风突然意识到好像连小女孩的呼吸声都不曾听到,甚至有些怀疑,背上到底有没有人,于是试着问道:“我刚刚看见你娘亲就在前面,当时为什么不叫她等等你呢?” 小女孩似乎更加伤心道:“我叫了她,她却不理我!” 凌风回忆起那女子落魄模样,他曾尝试与她打招呼,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在她眼里,他仿佛只是路边的一片树叶,一粒尘埃,于是心想:“难道是疯了吗?” “你娘亲她怎么了?”凌风接着问道。 “她好像……生病了!”小女孩有些不确定地道。 “正巧,大哥哥是一名大夫,也许能帮你娘亲看看。”凌风边说边加快了脚步,心中却更加疑惑,那女子的状态,岂是寻常病症所能解释。 “真的吗?大哥哥,你真的能治好娘亲吗?”小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小手紧紧抓着凌风的衣服。 凌风可以很明显地听出小女孩语气中带有一丝惊喜,但声音却显得有些细若游丝。 “对了,你娘亲除了你跟她说话不理你之外,还有什么症状? 小女孩想了想道:“不知道从哪天起,她也看不见我了!” 凌风顿时一震,额上紧冒冷汗,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背着的,绝不是一个小女孩那么简单。 “天快亮了,我可能见不到娘亲了!”小女孩突然啜泣道。 凌风连忙宽慰,声音却在打颤:“怎么会?明明刚才天黑不久。” 刚说完这句话,远处雄鸡吟唱,激昂之音穿透黑暗的壁垒,直抵凌风神魂,登时将他整个人从一种莫名的浑噩中惊醒。 望着前方混沌的山林,一丝鱼肚白从天际渐渐泛起,他猛然意识到,时间在他感知中竟已如此错乱。 “小妹妹——”凌风唤了一声,但没有得到回应。他欲将背上的小女孩轻轻放下,转身一看,却只见空荡荡的草地,哪里还有小女孩的身影? 凌风愣住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拂过草地的声音。他环顾周围,却见野蔓离离,荒芜一片。 草丛中的一堆枯骨映入眼帘,那旁边竟然还有一只琵琶,其上缠绕着几根断裂的琴弦,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凌风的心猛地一沉,他不由自主地倒退几步。 “这是——昨晚遇到的那女子的骸骨!可那小女孩又是怎么回事?”凌风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此时他又想起时镜之闲暇时跟他谈起过,南疆林深叶茂,山间多有魑魅,专以人为食,还会化形为孩童,诱人深入绝地。凌风此刻心中暗自思量,莫非自己昨夜所遇,竟是这等邪魅之物? “还是别管了,赶快与姜峰汇合!” 凌风按照约定的地点,来到一处山间农舍,只见晨光熹微,映射在篱墙上,颇有番安宁祥和之感。 他刚踏入农舍,便见一御风堂弟子迎上前来,躬身行礼道:“凌堂主,您可来了!” “姜峰在何处?”凌风直接问道。 “请跟我来!” 那弟子引着他进入一间屋内,日光透过竹影窗纱,斑斑点点洒落房中。只见姜峰躺在床上,胸口还裹着麻布,显然受伤不轻。 凌风快步走到床前,问道:“找过大夫了吗?” “这不是在等你吗?”姜峰瞥见凌风面色凝重,突然意识到现在并不是开玩笑的时机,便又道,“此地被血蛊教牢牢掌控,不敢找当地的大夫!” 凌风舒了口气,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他号脉半晌,脸色愈发凝重:“竟还身中蛊毒,是谁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姜峰神色一黯,沉声道:“是血蛊教主赵云萝,那日我带领玄灵教弟兄前去问责,她却命人直接将我们包围,并囚禁起来,对我们百般折磨。若非兄弟们护着我拼死突围,恐怕我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凌风诧道:“血蛊教虽说在此地称霸一方,说到底只是一个魔门小派,怎会有这胆子对玄灵教下手?” 姜峰苦笑一声,道:“原本我们也以为血蛊教不过是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但不知道这赵云萝近来练了什么邪功,明明以前修为与我只在伯仲之间,现在却已远超于我,她手下的那些血蛊教徒也变得异常强大,仿佛被某种邪力所驱使,变得嗜血疯狂。” “其他事以后再说,我先帮你治伤吧!”凌风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丹药喂给姜峰。这丹药色泽温润,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乃是凌风自制的回春丹。 姜峰服下丹药后,只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游走于四肢百骸,原本疼痛难忍的伤口也似乎得到了缓解。 接着,凌风用凝冰针法开始为他祛除体内蛊毒,等祛除得差不多时,便对那御风堂弟子说道:“你去准备一些热水和干净的布条,我要为你们堂主处理伤口。” 那弟子闻言,连忙点头应是,迅速出去准备。不多时,弟子端着热水和布条走了进来。凌风接过东西,手法娴熟地为姜峰清洗伤口,再小心翼翼地包扎好。整个过程中,他都无比专注冷静,外界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处理完伤口后,凌风站起身来,道:“你现在需要静养,就好好待在此地,等我将此事解决好,便来跟你会合。” 姜峰连忙道:“你只身前来,打算如何对付赵云萝?” 凌风默然片刻,道:“你就别管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姜峰面色一变,道:“莫非你还想用对付正阳门那一招?我可提醒你,赵云萝不比孙怒平,此女修为深不可测,诡异多变,即便你的魔功在她之上,但她的血蛊之术却更为棘手。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再加之血蛊教众近些年来厉兵秣马,实力已今非昔比,你单独行动,无疑是以卵击石。” 凌风微微一笑,道:“你放心,对付赵云萝,我自有计较。”说罢,便不顾姜峰的劝阻,转身欲走。 出得门去,凌风向那名照顾姜峰的弟子交代了些琐事,便离开了此地。 凌风继续向血蛊教的方向行进,此地距离血蛊教的总坛已经不远,不好御剑飞行,以免引起他们的警觉。于是,他便徒步而行,又来到了岫云镇,这里是去血蛊教的必经之路。 他路过一处戏园门口时,忽听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唱曲之声,那声音清越婉转,宛如溪水潺潺,又似珠落玉盘,动人心弦,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 凌风越听越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突然心神猛然一震,立即想起这不是昨晚遇到的那个女子的声音吗? 于是他推开门扉,走进戏园之内。却见戏台之上,那女子身着素雅长裙,怀抱琵琶,正婉转吟唱。 下方观众席位,一虬髯男子坐于正首,一脸淫色,怔怔盯着台上女子,他周围还站着几位手下,个个面露凶相,不时发出猥琐的笑声。 凌风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量:“这女子昨晚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会又在此处卖唱?昨晚相遇时,她浑浑噩噩,极为落魄,但现在神采奕奕,气质高雅,判若两人,究竟是何缘由?莫非是我眼花了,昨晚所见只是幻象?”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静静观赏。 女子轻拨琴弦,吟唱诉说,歌声中尽展她内心深处那种对自己的美丽和魅力深具信心的从容,一个字后往往拖了极长的尾音,一摇三颤,极尽柔腻婉转之能事,与那急鼓繁弦交织在一处,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荡人心魂的媚惑之力。 第三十九章 白骨化妖 一曲终了,那虬髯男子抚掌叫好:“美人真是妙绝!”他脸上的淫笑更甚,起身之际,一边鼓掌一边向戏台迈进,那几位手下紧随其后,尽显傲慢之态。 “美人儿,跟本大爷回去吧,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虬髯男子走到台边,拉起女子的一只手,就要往自己身边拽。 女子秀眉微蹙,却并未挣扎,只是用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望向虬髯男子,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盛堂主,小女子卖艺不卖身,请您自重。” 虬髯男子听言顿时脸色一沉,周围的手下见状,纷纷哄笑,似乎在看一场好戏。 “自重?在这岫云镇,还没有我盛彪得不到的女人!”他狠狠地一甩手,将女子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凌风见状,心中生怒,正欲出手,却见女子身形一晃,稳稳站定,眼中冷光已现。她轻启朱唇,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您如此强求,难道就不怕报应吗?” 盛彪冷笑一声道:“报应?哼,在这镇上,我血蛊教就是规矩!胆敢违抗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们上前,准备用强将女子带走。 就在这时,女子的手指在琵琶弦上一抹,一阵急促而清越的琴音骤然响起,如泉水叮咚,又似寒风凛冽,瞬间充斥了整个戏园。 血蛊教众顿觉寒意陡升,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就连盛彪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目光中闪过一丝惊疑。 琴音未落,女子的眼神骤然凌厉,指尖在琵琶上飞快跳跃,音律急转,那琴音不再是单纯的旋律,而是化作实质剑气,直冲向四周的血蛊教众,那些手下猝不及防,被音律穿行而过。一时间,戏园内血花飞溅,惨叫连连。盛彪的手下们如同被无形之手收割的稻草,纷纷倒地,竟没有一人能逃脱这突如其来的杀戮。 盛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招数,更未曾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这般深藏不露。他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几乎跌坐在地,口中喃喃道:“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女子半张脸在琴音停歇的瞬间,竟缓缓化为骷髅,暴露在他眼前的,是一半绝美容颜与一半枯骨森然,极为骇人。 “你们血蛊教的,一个也逃不掉!” 接着,女子的肌肤继续消散,露出森森白骨,枯臂一抬,化作骨剑,向盛彪逼近。盛彪惊恐至极,想要逃离,却发现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骨剑向他刺来。 “不……不要杀我……”盛彪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哀求道。 然而,女子发出一阵尖锐的狂笑,一剑穿透他的胸膛,带出一抹鲜红。盛彪的眼中满是绝望,最终缓缓倒下,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戏园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女子那半人半骨的恐怖身影,以及周围倒下的血蛊教众。凌风呆立在一旁,心底的寒意始终不曾消散。 女子收回骨剑,身形再次一晃,那枯骨与绝美容颜竟又离奇地融合为一体,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更多了一份冷漠与决绝。 她目光移动,望了望凌风,却不理他,顾自抱着琵琶朝着戏园门口走去。 “姑娘!”凌风忍不住唤道。 “何事?”那女子蓦地驻足,冷漠回道。 凌风一时诧异,心道:“为何她这次回应我了,而昨晚却好像当我不存在一样,而且昨日她明明失魂落魄,如今却这般凌厉强势,简直判若两人,端是好生奇怪。”种种疑问在他心头盘旋,但他知道此刻不宜深究,便稳了稳心神,拱手道:“姑娘想对付血蛊教,很巧在下也一样,不如我们联手如何?” 女子冷漠地瞥了凌风一眼,声音中没有丝毫温度:“联手?我不需要。”说罢,径直离开。 凌风轻叹一口气,步出门扉,当他经过岫云镇口时,正值黄昏时分。他抬头眺望眼前群峰,那淡淡暮色里,竟似带上了几分惨淡血色,眼前美景,大有变成地狱森罗之势。 虽然已经到了夜晚,凌风却并未找地方休息,根据姜峰给的血蛊教具体位置,一路向前进发。月上中天之时,凌风从一片密林中出来,却见前方出现一片幽深沟壑,之前见到的那位可以化作白骨的女子伫立在悬崖边,纤细的身影迎风卓立,衣袂飘动间,那背影显得极为凄美孤寂。 凌风举步上前,正要打招呼,可没想到那女子遽然转身,手臂化为骨剑,抵在他的下颌处:“你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凌风毫无惧意,与她对视道:“我说过,我跟你的目的是一样的!” 那女子神色稍微缓和,收回骨剑道:“不要妨碍我就行!”说罢,向前走了几步,便一个纵身跃下悬崖。 “姑娘!”凌风一惊,急忙奔上前去,可当他看清悬崖下面的场景时,惊得微微张口。 原来,那下面竟然是一处无比宽阔的天坑,中央一座木制楼阁拔地而起,周围建筑鳞次栉比,将阁楼环卫,整片建筑群在夜晚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那些红色的光芒似乎是从每一个窗户、每一个缝隙中渗透出来的,将整个天坑映照得如同修罗场一般。 凌风站在悬崖边,望着下方那宛如地狱般的景象,心中竟是无比凛然。正当他惊骇之际,那女子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天坑底部,身影在红色的光影中若隐若现。 凌风没有犹豫太久,也纵身一跃,落地之后,便也朝着血蛊教的核心区域走去。 不多时,只见前方大批血蛊教众向那女子厮杀过来。女子身形轻盈,如鬼如魅,穿梭于血蛊教众之间,白骨之剑所向披靡,所过之处,血蛊教众纷纷倒下,哀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突然一阵诡异的波动如水纹荡漾一般蔓延过来,那些血蛊教徒双眼变红,直如血色,霎时间,狂暴之气席卷全场,他们疯了一般扑向那女子。 那女子压力骤增,白骨之剑挥舞得愈发急促,但即便如此,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血蛊教徒,她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凌风有心上前相助,却见那女子一声叱喝,整个人化为数丈之高的白骨战神,周身环绕着森然寒气,骨剑一挥,带起一股凌厉至极的风暴,将那些疯狂扑来的血蛊教徒瞬间切割成片片血肉,场面惨烈至极。 “赵云萝!你给我出来,还我儿命来!”白骨战神一声高叱,响彻整个天坑。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伴随着一阵诡异的笑声,只见有一女子伫立在阁楼顶端,她身穿一袭黑裙,面容妖娆而冷厉,向着下方的白骨战神睥睨而来,眼神中俱是漠然和不屑。 此人正是血蛊教的教主,赵云萝。 “疯女人,你竟敢闯我血蛊教圣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赵云萝手指轻挥,顿时周围血气翻涌,形成一只只扭曲的血色触手,向白骨战神缠绕而去。 白骨战神以骨剑直指赵云萝:“你害我夫君,夺我孩儿,此仇不共戴天!”于是骨剑横扫,剑刃所过之处,血色触手纷纷断裂,化为虚无。但赵云萝并不气馁,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瞬间,整个天坑内的血气开始沸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血色巨兽,张开巨口,向白骨战神扑去。 白骨战神骨剑高举,剑尖凝聚起一抹惨白的光芒,随着一声怒喝,那惨白光芒便化作一道凌厉的剑芒,直刺血色巨兽的要害。 剑芒与巨兽相撞,炸响不绝,最终都化为点点白光和血光消散于夜空之中。 然而,赵云萝并未就此罢手,她身形一闪,已出现在白骨战神背后,双手成爪,指尖绿光闪烁,直取白骨战神背心要害。但白骨战神反应极快,身形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但背后的一片白骨甲胄却被抓得粉碎,露出森森白骨。 二人恶斗正酣,场面激烈异常,那些普通教众根本无法靠近。突然,其中有一名教徒猛然回头,直向凌风这边看来。 凌风登时一憷,但随即却又是一笑,显得镇定自若。只见那名教徒猛然向自己这边冲来,其余教徒见状,也纷纷调转方向,全部朝着凌风所在的位置蜂拥而来。 凌风轻笑一声,当即盘膝坐下,凤舞琴已置于双膝,十指飞扬,琴声骤然响起,当下便有缕缕黑气从土壤中溢出,汇聚成人的形状,张牙舞爪,向那些冲来的教徒扑去。这些阴兵虽是虚幻之物,但那令人心悸的森然之意,仍是让那些血蛊教徒略微显出一丝惧色,身形顿时一滞,但很快他们便重新振作,继续冲上前来。 顿时,偌大的天坑底部,瞬间化为鬼蜮战场!随着凌风那愈发高亢激昂的琴音飘荡,黑气缭绕间,阴兵的虚幻身影与教徒们的实体纠缠在一起,场面既诡异又惨烈。 只见阴兵的虚幻之刃穿透教徒的身体,只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而那些教徒则如同被抽干了生命力一般,纷纷倒下,失去了动静。于是,一场两方战争完全沦为了一方对另一方的无情屠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诡异的黑雾,其中传出阵阵凄厉的哀嚎,血蛊教徒在阴兵的绞杀下,数量急剧减少,等最后一名教徒也被阴兵虚幻之刃穿透,倒在了血泊之中,整个天坑底下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白骨战神与赵云萝兀自激战。 此时的白骨战神,甲胄破碎,一侧白骨还缺失了一块,显得颇为狼狈。但她依旧不屈不挠,骨剑挥舞间,杀意决然。而赵云萝亦是毫不退让,双手结印,血色光芒在她周身缭绕,已完全将白骨战神压制。此时,她听得凌风那悠扬的琴声仍在回荡,却已未闻到半点厮杀之声,诧异之下,便向远处望去,却见尸体遍布,黑烟缈缈,不禁又惊又怒。 赵云萝怒喝一声,她只想尽快解决眼前敌人,好去对付凌风,是以双手结印的速度更快,血色光芒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血手,猛然向白骨战神拍去。 白骨战神本就处于下风,疲于应战之下,灵力已接近枯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她只能勉强举起骨剑抵挡。 “砰!” 巨大的声响中,血手与骨剑相撞,白骨战神被震得连连后退,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赵云萝乘胜追击,再次凝聚起血色光芒,准备将其一击毙命。 然而,就在这时,凌风的身影蓦地出现在白骨战神身前,指尖轻划,一柄黑气小剑“嗖”地一声直射赵云萝眉心。赵云萝骇然之下,急速侧身躲避,但那黑气小剑仿佛有灵,在空中微微一转,仍旧追向她的要害。 情急之下,赵云萝双手快速变换印诀,周身血气沸腾,化作一层血色护盾,将黑气小剑阻挡在外。“砰”的一声,黑气小剑与血色护盾相撞,两者相持不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第四十章 血蛊之术 凌风眉头微凝,操控那柄小剑的手指一用力,对方的血色护盾竟开始出现裂痕,赵云萝脸色大变,顿时慌张道:“阁下是谁?为何要插手此事?” 凌风面容冷峻,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说道:“前几日姜峰赴贵教和谈,不想却被赵教主软禁,被打成重伤,还中了蛊,这笔账,不知赵教主打算如何了结?” 赵云萝惊道:“你是玄灵教的人?” 凌风冷冷一笑,道:“血蛊教肆意妄为,公然拒缴岁供,行不臣之事,更对我教特使痛下杀手。其罪行昭彰,罪无可赦!今日便是血蛊教覆灭之时!” 话音未落,凌风周身黑气翻涌,气势陡增,那柄黑气小剑受到召唤,猛然挣脱血色护盾,回旋一圈后,速度更快地向赵云萝刺去。赵云萝大惊失色,她深知自己已非凌风对手,若再纠缠下去,只怕今日难逃一劫。 情急之下,赵云萝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其上红光闪烁,刻有繁复咒文,她口中诵咒,令牌随之光芒大盛,形成一道防护结界,勉强挡住了凌风的致命一击。 随即她欺身而上,一爪抓向凌风心口,凌风嘴角一斜,手执幽影剑横剑一格,只听得“铿”的一声磕响。赵云萝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酸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但就在那一刹那,她口中猛然朝凌风吐出一枚暗红色的弹丸,凌风急忙侧身闪开,但那枚弹丸却在空中自己爆开,弥漫出一团浓郁的血色毒雾。 凌风掩住口鼻,身形一晃,迅速后退数步。 这时,那白骨女子急忙上前,问道:“你没事吧?” 凌风摇了摇头道:“这毒雾还奈何不了我。” 那女子面色诧异,暗道:“赵云萝毒蛊之术独步仙林,这年轻人深陷毒雾之中,竟毫发无伤,修为当真深厚。”于是她一改之前冷漠态度,说道:“赵云萝应当躲进了老巢,里面机关重重,若你独自前去,恐有不测。不如你我联手,共闯血蛊教,将她杀了,如何?” 凌风诧异地望了望她,想到先前有意与她合作,却碰了钉子,如今见到自己出手不凡,竟主动提出联手,却也不多作计较,不由一笑道:“好!” 二人踏入血蛊教最高的那栋楼阁,只见里面阴森幽暗,烛火摇曳,不知从何处照射而来的惨然红光,将墙壁上诡异的图腾映照得更加狰狞可怖。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令凌风眉头不由紧皱。 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行,刚走出数步,凌风忽觉脚下的木板似乎有些异样,他立刻停下脚步,示意身旁的白骨女子小心。但为时已晚,地板一阵颤动,紧接着,数个暗孔从四周墙壁中迅速显现,伴随着嗖嗖的风声,无数细小的毒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凌风迅速扣住白骨女子手腕,将她拉至自己身边,随后浓郁的黑气自脚下不断旋转涌出,将二人罩在其中,将那些毒针纷纷卷走,并在半空中化为虚无。 此地竟然处处是毒箭毒烟,稍不留神,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然而,凌风对此却显得尤为镇定,机关破除起来游刃有余,一路化险为夷,渐渐逼近赵云萝的老巢。 白骨女子不敢再贸然前行,便跟在凌风身后,她望着眼前之人的背影,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畏。 途中,凌风忽然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那白骨女子低声道:“你唤我‘骨女’便可。” “那晚我见你魂不守舍地从街道上走过,我叫你你也不应,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你见过我?”骨女登时一讶,随即却又好像明白了过来,“对,那晚也是突然知道了我孩子死去的消息,万念俱灰。” “第二天清晨我却发现了你的尸骨,但你现在又好好地站在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当真已经死了吗?” “不错!” 这句话一出口,凌风只觉寒意袭体,周遭的阴冷似乎更甚了几分。他难以置信地回望骨女,只见她那苍白的面容上,双眼闪烁着幽光,透露出一种超脱生死的淡然。 只听得骨女继续说道:“我那晚行至荒野山间,遇到一个魑魅,她念我生无可恋,身为凡人又无复仇之力,于是提议我以全身血肉作为交换,变身为妖。你所见的那堆枯骨,应当是我转化过程中沉睡时的模样。” 凌风不由唏嘘,沉默片刻,问道:“那你如今变成了这般模样,心中可有后悔?” 骨女轻轻摇头,道:“后悔?或许有过那么一瞬。但相比于生前无尽的绝望与无力,如今的我至少有了复仇的力量。血蛊教,害我家破人亡,此仇不报,我难以轮回。” 凌风此时惧意渐消,对她却多了几分同情,突然又想起在岫云镇客栈时听到附近孩子失踪的消息,根据正道那几名弟子讲述,应当是这血蛊教所为。 他不禁皱眉,闭目凝神,神识散发四方,可却没有觉察到半分孩子的气息。这让他心中更加沉重,显然,这些孩子要么被藏匿得极为隐秘,要么……他们已经遭遇了不幸。 突然,一丝轻语,就像是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若隐若现,穿透了重重黑暗与机关,钻入了凌风的耳中。他猛地睁开眼,说道:“找到了!”随即一手拉过骨女手腕,一手掐诀,周身顿时黑气涌现,将二人包裹,迅速向那声源所在之处疾驰而去。 骨女被凌风带着,只觉周围景象如流光般掠过,心中虽惊却也不失镇定,暗道:“此人修为,当真是难以想象,若无他相助,我恐难完成复仇之愿。” 在楼阁之巅,赵云萝手捧一碗鲜血,正喂与一个小男孩,那男孩神情冷漠,双眼空洞,仿佛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他的身上布满了诡异的符文,红光熠熠。周围,几个血蛊教徒低声吟唱咒语,血腥之气弥漫,令人作呕。 凌风与骨女骤然出现在楼阁之外,黑气散去,显露二人身影。凌风目光如炬,直视着眼前的一切,眼中已有血色。骨女见到此景,也令她的怒火瞬间点燃,虽说那孩子并不是自己的,但作为母亲的本能,见到这孩子遭受如此折磨时,也不禁心头一紧,怒不可遏。 “血蛊教!”凌风低吼一声,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冲向赵云萝。骨女紧随其后,周身白骨隐现,散发出森然之气。 赵云萝察觉到异样,抬头望向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竟然来得这么快!”但很快,她恢复了冷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就让你尝尝我的血蛊之术!” 凌风一剑挥出,直逼赵云萝咽喉。骨女则直接冲向那些教徒,白骨之手一挥,顿时就有几个教徒被洞穿身体。 赵云萝身形轻盈一闪,惊险从刃下躲过,同时手腕微动,一碗鲜血化作无数血滴,如同有生命般向凌风飞去。这些血滴在空中迅速凝聚,形成一只只狰狞的血蛊虫,张牙舞爪地向凌风扑去。 凌风身形灵动,剑法凌厉,面对扑面而来的血蛊虫,他丝毫不惧,手中长剑舞动,剑光如龙,每一击都精准地斩落在血蛊虫之上,将它们一一击散成漫天血雨。然而,血蛊虫仿佛无穷无尽,被击散后又迅速凝聚,形成更加凶猛的攻势。 “哈哈哈,我这血蛊虫无惧生死,你挡得了也就罢了,但只要有一只进入你的血肉之躯,便能吸干你的精气,让你成为我的傀儡!”赵云萝得意地大笑,手中的动作未停,继续操控着血蛊虫发动攻击。 凌风望了一眼那个小男孩,见他面对如此激战的场面,竟也不知怯意,兀自呆滞得望着赵云萝,难道也是身中血蛊之术的缘故? 此时,骨女已将那些教徒悉数解决,见凌风受困,赵云萝正在维持血蛊之术,无暇防范,便趁机欺近,大喝一声:“赵云萝,还我儿命来!” 赵云萝感应到身侧凌厉的杀气,不得不分神应对,左手一挥,一股血浪翻涌而出,试图阻挡骨女的攻势。 骨女冷哼一声,白骨之手穿透血浪,只差毫厘便能触及赵云萝。然而,一个小小身影竟出现在她的身前,那双瞳孔中流转着诡异的红光,骨女登时如同神魂离体,动作一滞,一股惊悚之意遍及全身。 渐渐地,骨女目光也变得无神,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那个小男孩转过身望向凌风,骨女也跟着照做,随即举起骨剑,向凌风刺去! 凌风眉头不禁一凝,烟丝般的黑气自周身弥漫而出,将那些血蛊虫或禁锢、或束缚,一时之间,攻势竟被稳稳地遏制住了。 见骨女向自己攻来,凌风张臂急退,离开血蛊虫的包围圈,因不愿伤及无辜,他只防守不反击,身形在楼阁中一阵游走。 而此时的赵云萝见自己的血蛊虫被压制,气急败坏,只得停止做法,那些血蛊虫瞬间化为血滴,落在地上。 此时凌风无法应对幻术,转念一想,只要杀了赵云萝,一切便能迎刃而解,于是他猛然加速,绕到赵云萝的侧后方。他眼神冷冽,长剑递出,直刺赵云萝要害。 可万没想到,那个小孩竟然又突然出现,挡在了赵云萝身前,一双血眼直视而来,凌风猝不及防,登时中招,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住,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脊椎直冲头顶,让他浑身汗毛竖立。 渐渐地,意识仿佛离体,周围血雾升起,颜芷烟血红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凌大哥!你为什么那么晚才带回海神珠,我本来不会死的!” 凌风登时如遭雷击,颜芷烟的怨念如同寒冰刺骨,让他心神俱裂。那熟悉而又绝望的声音,又将他拉回了药王峰,见到了那灵柩中苍白的遗容。 “为什么要背叛洛仙,为什么要背弃师门,为什么要遁入魔道……”颜芷烟的声音在凌风的耳边不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切割着他内心深处的自责与悔恨。 他挣扎着,试图从这由颜芷烟怨念编织的幻境中挣脱出来,但那股力量太过强大,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永远囚禁在这片黑暗之中。 “凌师兄,你醒醒!”蓦地,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同春日里的一缕微风,吹散了周围的血雾和阴霾,一股清凉之意涌遍全身,意识瞬间被拉回现实。 他已猜到是谁,当年在洛仙门后山追踪幻璃草王时,曾陷入幻象,也是被这股力量所唤醒。 凌风恍惚间睁开眼,只见眼前的女子一身淡蓝衣裳,面容清冷中带着几分焦急,他不由欣然道:“杨师妹!” 第四十一章 隐手谋局 杨清雪亦是一笑,见他无恙,于是回身望去,却见钟雪正与赵云萝、骨女斗得难解难分,渐渐已落入下风。于是手中法诀变幻,一股霜寒之气骤然射向赵云萝和骨女二人。 骨女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霜寒之气逼得身形一顿,原本嗜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骨剑,又抬头望向正与自己对峙的钟雪,顿时回过神来,愤然转身,大喝一声“妖女!”说罢,便向赵云萝猛攻而去。 此时,便是四人一起围攻赵云萝的战况,她左支右绌之下,也渐渐显露出疲态。 凌风余光瞟向那小男孩,却见他好像对赵云萝的处境漠不关心,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疑云。既然如此,凌风便将全副心思放在了对赵云萝的进攻上。 他右掌托起一枚黑气凝成的小剑,一掌袭去,小剑脱手而出,遽然发射,直击赵云萝小腹,她身形急转,意图躲开,但那小剑的轨迹诡异地微微一偏,正中她小腹左侧,只听“噗嗤”一声轻响,黑气瞬间侵入她的体内,令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云萝身形踉跄,几乎要跌倒在地,但她强提一口气,纵身后掠,同时口中吐出一连串的血珠,那些血珠在飞射的途中,全部变化成血蛊虫。 几人登时大骇,凌风抢先一步上前,护住身后三女,周身黑气形成护体结界,那些血蛊虫一旦触及,便如同遇到了炽热的火焰,发出“嗞嗞”的声响,瞬间化为乌有。 趁这个空档,赵云萝竟已飞身来到那小男孩旁边,朝着他的脖颈一口咬下,那小男孩竟不知疼痛,虽然眉头微皱,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住手!”凌风大吼一声,身形暴起,曲指成爪,黑气凝聚于指尖,直取赵云萝脖颈。 哪知赵云萝却将小男孩挈起,挡在身前,冷冷地盯着凌风,嘴角勾起一抹得色。 凌风愤恨收手,喝道:“放开他!” 此时,赵云萝已吸食了一大口血,将小男孩掷向凌风:“给你!” 凌风急忙伸手接住小男孩,只见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便急忙将灵力渡向他的体内。 当下,三女也已经一齐攻向赵云萝,然而此时的赵云萝功力大增,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血气,双眼赤红,乱发狂舞,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你们这群蝼蚁,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杨清雪法诀再变,霜寒之气凝结成冰,形成利剑,遍布阁楼每一处空间,一声娇叱之后,那些利剑便向赵云萝蜂拥射去。赵云萝却不躲不闪,周身血气翻腾,形成一道血色屏障,将那些冰霜利剑纷纷震碎,化作点点寒光消散在空中。 见一招未能奏效,杨清雪眼神更加凝重,双眼微闭,雪女法相在她身后缓缓凝聚,银发飘飘,双眸如霜,一股古老圣洁的冰雪之力自她体内涌出,使得周围空气骤然凝固。 杨清雪又是一声大叱,她身后的雪女法相猛然张开双臂,无数雪花自虚空中凝结飘落,汇聚成一股滔天的风雪旋涡,骤然向赵云萝席卷而去。 赵云萝已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血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惊愕,愤恨道:“没想到你这婆娘修为竟如此高深!”但她很快稳住心神,周身血气沸腾,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蝙蝠,振翅欲飞,意图冲破这风雪牢笼。 然而,杨清雪所施展的风雪法术非同小可,每一片雪花都携带着极致的寒意和锋利,如同万千利刃,切割着赵云萝所化的血色蝙蝠。 血色蝙蝠在风雪旋涡中艰难挣扎,身躯被锋利的雪花不断切割,发出凄厉的嘶鸣,最终溃散成一团浓雾,其状十分诡异惨烈。 但那血色雾气并不消散,反而膨胀数倍,将那风雪旋涡由内而外撑得几近爆裂。赵云萝的声音在血气中回荡,几近疯狂道:“想困住我?你们都要付出代价!” 杨清雪一阵虚脱,单膝跪地,但眼神依然坚定,死死地盯着前方血雾。 当下钟雪冲上前去,灵力迸发,欲将那膨胀的血雾压制回去。她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环绕起一圈圈金色的符文光环,接着她口中诵咒,那些金色符文如同活了一般,纷纷脱离她的身体,朝着血雾飞去。 然而,那血雾蕴含的力量太过强大,金色的符文光环在接触到血雾的瞬间,竟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被腐蚀一般,迅速消融。钟雪脸色大变,她没想到赵云萝此时的功力已经强悍至此。 这时,那小男孩已在凌风的救治下,眉头渐渐舒展,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于是凌风缓缓收回灵力,望向赵云萝时,一股怒意在他胸中翻腾,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缓缓将小男孩平放在地上,纵身来到众女之前,黑气自周身缭绕而出,随即骈指一划,血色雾气被凌风的剑气灵力破开,顿时一股更为汹涌的血色狂潮反噬而来,但他却岿然不动,那些黑气与血色相互抵御,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屏障。 “赵云萝,你简直自寻死路!”凌风怒容满面,声音冷冽到了极点。 赵云萝在血气中冷笑,道:“臭小子,竟然逼我至如此境地,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今日必要让你等身首异处。” 随着赵云萝的话语落下,那血气便开始疯狂地涌动,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血色球体,球体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纹路,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登时迎面扑来。 凌风眼神凝重,他已能感受到这血球蕴含之力,远超之前的任何攻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眼,骈指徐徐垂下,周遭黑气更加浓郁,仿佛要化成实质一般,形成一圈圈墨色涟漪缓缓旋转。 杨清雪见状,急忙招呼大家往后退去,随后众女目光紧锁在凌风与赵云萝的对峙之中。 只见凌风周围的黑气旋转速度猛然加快,随后他倏然睁眼,大喝一声:“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骤然间,一道由纯粹的黑气凝聚而成的巨龙从凌风身体里涌射而出,龙吟之声震耳欲聋,直冲那血色球体而去,两者猛然相撞,轰然巨响,爆炸产生的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 骨女抱着小男孩,伙同杨清雪、钟雪一起,迅速从窗户逃离。 几人飞出数十丈开外,回望而去,却见楼阁顶端已经被炸得完全崩塌,碎木与尘埃漫天飞舞,遮蔽了半边天空。 “大哥!”钟雪担忧得望去,喃喃道。 杨清雪倒显得平静,轻声道:“放心吧,他没事。” 片刻之后,凌风从那片烟尘中跃下,他快步走向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骨女抱着的小男孩身上。 “为何此地只有你一个人?其他的孩子呢?” “这里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男孩的回答十分平静。 这时骨女忙道:“难道不是赵云萝将你掳来的吗?” 男孩摇了摇头道:“她是我娘亲!” 一听此言,几人顿时大惊。骨女一脸愤色道:“为人母者,竟也对自己的孩子下得了手?” 凌风一脸凝重,继续问道:“那她给你喝的血是从哪儿来的?” “那是她自己的血!”男孩都是问一句答一句,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这时钟雪说道:“曾听闻血蛊教有一门邪功,需要以自身精血养育一童子,等到了一定的时机,这童子便能成为施展邪功者的一大助力,甚至能牺牲童子,将自身功力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境界。难道说,赵云萝就是在进行这样的邪功修炼?” “练这邪功,只需要一个童子吗?”杨清雪问道。 “好像是这样的。”钟雪回道。 “那这么说,附近大量孩子失踪,并非是这血蛊教所为!”杨清雪凝眉说道。 “难道有人故意引我们来此,想要借我们的手除掉赵云萝。”钟雪恍然大悟道。 凌风道:“也不一定,既然所有线索都指向血蛊教,它必脱不了干系,如今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就是,血蛊教也只是受人指使,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隐藏在暗处。” 骨女紧咬牙关,怒意难平:“不管是谁,敢伤害无辜孩子,我绝不会放过他!” 凌风点点头,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其他失踪的孩子,同时也要查清这背后的真相。” 这时,凌风忽觉背后出现一股凛然气息,众人回头一看,却见江浣秋持剑冷然望着凌风。 钟雪登时大惊,连忙说道:“江师兄,大哥是好人,你别动手。” “好人?”江浣秋冷冷一笑,道:“我最初觉得你背叛洛仙门,或许另有隐情,但你如今身入魔教,屠戮正阳一派,与邪魔何异?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将你斩杀于此!” 凌风冷冷一笑,道:“想杀我,你够格么?连龙飞宇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区区一个你,又能奈我何?” 江浣秋望了杨清雪和钟雪一眼,忙道:“杨师妹、钟师妹,此等邪魔,人人得而诛之,我们一起上,莫要让他逃了!” 可二女不为所动,杨清雪神情冷漠,一句话也不说,钟雪却是急道:“江师兄,何必如此呢?” 江浣秋见她们如此反应,心中不禁一沉,于是愤恨道:“好,你们不出手,我来!” 说罢,江浣秋身形一闪,已执剑纵身向凌风刺来,剑势凌厉异常。 凌风身形未动,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轻轻一侧身,便躲过了江浣秋的致命一击。随即,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如潮,带着滚滚黑色气浪,直逼江浣秋而去。 江浣秋急忙挥剑抵挡,却感到一股强大之力从掌心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心中一惊,暗道:“此魔修为竟这般可怕么?他明明才经历一场大战,还施展了极为耗费心神灵力的神龙灭世剑诀。记得在上次的五雄论道中,他以这一招击败了龙师兄,随后便筋疲力尽,勉强才能站稳。然而此刻,他竟还有余力与我抗衡,且游刃有余,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可他哪里知道,凌风的修为已然今非昔比。此次施展神龙灭世剑诀,所耗费的灵力远不及往昔之巨。若是倾力施为,其声势定然能与昔日对阵无崖子时那般惊天绝地。即便如此,却也将赵云萝绞为齑粉,尸骨无存。 江浣秋剑招再变,寒光如织,紫薇剑诀已催发到了极致。然而,凌风仿佛看穿了他的所有动作,身形如鬼如魅,在剑影中穿梭自如,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让江浣秋的攻击落空,更添其心中的挫败焦急之感。 “江师兄,住手吧!”钟雪焦急地喊道,她深知凌风的实力已经远超众人想象,继续硬拼只会徒增伤亡。 周旋一阵,凌风有些不耐,身形骤然加速,贴近江浣秋,掌风呼啸而至。在这一瞬间,江浣秋只觉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一掌所笼罩。 他拼尽全力,执剑反劈,划出一道璀璨剑光,试图抵挡住凌风的攻势。然而,这一掌的威力超乎想象,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江浣秋如受重创的纸鸢,整个人被轰击得倒飞而出,狠狠地摔落在地,尘土飞扬。 第四十二章 魑魅遁形 江浣秋只觉得五脏六腑移位,一股剧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令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凌风缓缓收掌,眼神中具是冷漠与不屑。他淡淡地说道:“看来,你还是太弱了。” 江浣秋乃天下第一大派瑶玑宫的天骄弟子,在师门中备受瞩目,其地位也仅次于首徒龙飞宇,深受众人敬仰,何曾遭到过如此屈辱?当下他极力挣扎着爬起身来,望向凌风的目光异常愤怒:“凌风,你……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羞辱?”凌风轻蔑地笑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以为凭借一点天赋和努力就能超越我?告诉你,你永远也追不上我的脚步。” “凌风,你不要太过分了。”就在这时,一道清泠泠的声音响起,只见杨清雪正冷冷地看向凌风,“虽然你现在实力强大,但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欺凌他人。” 凌风微微一笑,转向杨清雪道:“哦?杨师妹要为你的心上人出头吗?” 杨清雪面色一寒,定定望着他道:“你还是当初的那个凌师兄吗?” 凌风转过身,平静道:“以前的凌风已经死了!”说罢,向前走了数步,一个纵身,幽影剑自发飞到他的脚下,往天坑之上升去。 骨女见状,也连忙拉着小男孩紧跟其后,化作一道幽光,追随凌风而去。 天坑之内,气氛一时凝固,江浣秋在杨清雪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了身形,望向凌风消失的方向,神色无比不甘。 这时,钟雪突然叫了一声“哎呀!” 杨清雪和江浣秋一脸诧异望向她,只听她道:“罗师兄和陈师兄还被困在里面,我们赶快去找他们。” 江浣秋这才反应过来,道:“差点把他们忘了,他们中了血蛊教那小孩的幻术,一直追杀我来着,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先设法甩掉他们,打算先找到赵云萝,逼她解除幻术。” 凌风御剑飞行一阵,忽听后面一声大喊:“凌公子,等等我们!” 于是,凌风停留在虚空,心绪却久久不能平静,他也不知怎地,自从那日在客栈见到江浣秋和杨清雪之间亲昵的举动后,心下便生出一股无名之火,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他难以释怀。又想到当初离开洛仙门时,无意间听到杨清雪与赵楠若的谈话,暗道:“难道她的心上人就是江浣秋么……呵……倒也甚是般配!” 他暗自摇头,试图将这种情绪抛诸脑后,转而冷冷地注视着追赶上来的骨女和小男孩,道:“何事?” 骨女面露尴尬之色,却又不失恭敬回道:“凌公子要去哪里?” “我要去哪里,还要向你汇报吗?”凌风冷冷说道。 骨女连忙低头道:“自然不敢,只是失踪的孩子还并未找到,此事还未了结,恳请您继续彻查此事。” 凌风神色一缓,说道:“放心吧,我既然已经插手此事,便会负责到底。”说完,他又望向小男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灵瞳!”那小男孩仍旧是呆滞的神色。 “你家在哪儿?我们送你回去!” “血蛊教就是我的家!” 凌风一诧,解释道:“我是说在你被赵云萝掳走之前,你的爹爹跟娘亲在哪里?” 灵瞳的眼神变得迷茫,似在努力回想着久远的记忆,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凌风皱了皱眉,又道:“你可知你母亲把抓起来的孩子都藏在了哪里?” 灵瞳依然摇头,凌风不由心中一沉,片刻之后,他倏然抬头,望向骨女道:“你说你是从一个魑魅口中得知你的孩子是被赵云萝带走的,是吗?” “是的!”骨女点头道。 “也是她让你化成了妖,功力大增?” “对,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我怀疑赵云萝突然间功力大增,或许也是跟你一样,是那魑魅在背后协助。” “照你这么说,赵云萝抓那些孩子其实是她……”骨女话未说完,登时悚然一惊,道:“莫非她才是害我儿的凶手?” “她在哪儿?” “就在岫云镇的一处荒野之中!” “带我去!” “好!” 骨女引路,带二人来到那处荒野,凌风发现这里正是那晚发现骨女骸骨之处。四周杂草丛生,夜色下的荒野更添了几分阴森之感,一阵风吹过,草尖摇曳,似有无数的暗影在其中潜藏。 “她在哪儿?”凌风环顾四周,却未见有任何妖魔踪迹。 “她在……”骨女上前几步,闭目感应一阵,倏然睁开眼,指着一个方向道,“她在那儿!” “那里不是一棵树吗?” “就是她!” 凌风当即明白过来,幽影剑铮然飞出,他一拍剑柄,长剑直取那棵树,剑尖触及树干的瞬间,树干表面泛起一阵诡异的波纹,紧接着,一声刺耳的惊呼从树内传出,一道绿影倏地窜出,向丛林深处逃逸。 凌风眼神一凛,急忙追去,骨女与灵瞳紧随其后,三人一前一后,在幽暗的丛林中追逐。 那绿影速度虽快,但凌风身手却更加灵活,逐渐逼近。 凌风冷笑一声,手中掐诀,周遭便有无数青藤从地面伸爬而来,不断围追阻截那绿影。 “还不束手就擒?”凌风一声厉喝,漫天青藤蜂拥而来,将那绿影牢牢缠住,举向半空。 只见那是一树形精怪,全身被棕色树皮覆盖,枝叶化作她的长发与四肢,此刻正痛苦挣扎,发出阵阵凄厉的嘶吼:“可恶的人族,你们不得好死!” 凌风喝道:“妖孽,你把那些孩子藏在哪儿?” 那魑魅顿时哈哈大笑,随即阴恻恻地说道:“妖当然是吃人呀!” 凌风登时暴怒,喝道:“找死!” 随即幽影剑一剑递出,就要了结了她的性命,可她却突然身形暴涨,撑破青藤束缚,化作一数丈多高的巨大树人,身上树皮化作盔甲,将整个躯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哼,想杀我?没那么容易!”树人一声惊吼,挥动巨大手臂,向凌风袭来。 凌风纵身一跃,躲过巨臂,同时幽影剑脱手而出,直取树人心口。然而,树人身形虽大,但却极为灵活,她身躯一侧,竟以极快的速度扭转过来,另一只手臂呼啸而来,狠狠砸向凌风。 凌风心中一凛,但脚下步伐不乱,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树人的攻击间游走,有数次都是险之又险地避开。 骨女见凌风陷入苦战,当即也化出骨剑,向树人飞身刺去。 就在她即将接近树人之时,树人巨首倏然转向她,整个身躯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咆哮,一股强大的气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骨女措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浪冲击得身形一顿,骨剑也因此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未能击中目标。 紧接着,树人趁势反击,一只巨大的手臂如同泰山压顶般砸向骨女。骨女来不及闪避,被这一击重重地砸落在地,口吐鲜血。 “哈哈哈!你别忘了,你这一身妖力是拜何人所赐,就凭你也想与我抗衡?”树人得意地狂笑,随即抬起巨足,就要将她狠狠踩踏。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灵瞳身形一闪,张臂挡在了骨女身前。他双眼一闭,又遽然睁眼,双瞳竟然变得赤红如焰。 只见一圈圈空间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瞬间将树人庞大的身躯笼罩其中。树人的动作骤然变得迟缓,继而巨足停在半空,无法再向前分毫。 凌风看住机会,身形暴起,旋身射向树人,手中幽影剑寒芒吞吐,一剑挥出,直取树人心口要害。 “砰!”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幽影剑穿透厚重的树皮盔甲,剑气在其体内爆发,将树人庞大的身躯撕裂开来。 但烟尘四起中,潜藏在其中的魑魅并未中招,仓皇惊叫一声,又向山林深处逃遁而去。 “又来?这畜生怕不是树变的,而是老鼠变的吧!”凌风啐了一口,又紧追而去。 这次,骨女受伤,灵瞳留下来照顾,并未跟随。 凌风独自追出十里,来到一处山坳,到此,那魑魅的气息虽近在咫尺,却又好像融入了四周的山石草木之中,难以捉摸。 他缓缓向前走动,突然像是踢中了什么东西,俯身一看,草丛中竟是一颗骷髅,看大小应当是孩童的头骨,凌风顿时怒急,大喝一声:“给我出来——”顿时,周身黑气往四周扩散,无数黑气形成烟丝状,在方圆十丈之内横冲直撞,誓要将那魑魅逼出。 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传来,草丛里黑气不断向一处汇聚,隐隐见那魑魅在其中挣扎。 “说,你把那些孩子怎么样了?”凌风眼睛中已有血色。 魑魅却不答,只是颤声说道:“饶命啊……不是我!” “那是谁?”凌风这一声几近怒吼。 魑魅身形战栗,却不说话,凌风又吼了一声:“说!” 魑魅已现出绝望之色,任凭凌风如何逼问,终是一言不发。 凌风双眼一闭,沉声说道:“那就死吧!” 顿时黑气如潮水般汇聚而去,将那魑魅淹没在其中。 “苍麟大人,救我——”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那黑气便将魑魅完全吞噬,声音戛然而止,四周归于一片死寂。 凌风听到那个名字,登时骇然,只见他身后一道金光不断汇聚,现出一个身着锦袍的威严身影。 “竟然是你在搞鬼!”凌风对那出现的身影怒目而视。 “很好!这次你身边没有那娘们跟着,正好报上次之仇!”苍麟冷笑道,随即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凝实的金芒,一掌向凌风拍下。 凌风急忙调用全身灵力,一招“石破天惊”奋力应敌,但那黑色巨爪一经触及金芒,竟如同触碰到了炽热的火焰,瞬间被蒸发得无影无踪。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掌心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喉头一甜,喷出一口热血。 苍麟向他步步逼近,道:“若非你们几个该死的人族,玄妖宝印早就落于我手,我何至于被玄影二老重伤,今日,就先拿你开刀,日后再去找那娘们算账!” 说罢,身形骤然加速,扑向凌风,掌心金芒闪烁,欲给予凌风致命一击。 凌风当下暗脉中的灵力蠢蠢欲动,瞳仁淡淡金光一闪,正要应敌,却闻右侧传来一声锐啸,一颗硕大冰凌急速朝着苍麟射去,其上寒气逼人,所过之处,林木纷纷冻结。 苍麟冷哼一声,抬手一掌,便将那冰凌轻易击溃,碎冰四散。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已经打乱了他的节奏,让他不得不暂时放弃对凌风的追杀,转身望向冰凌射来的方向。 “何人胆敢插手本座之事?” 只见杨清雪飘身而至,他身后江浣秋、罗森、陈旷、钟雪四派高手紧随其后。 “你快走,此人修为登凌绝顶,你不是对手!”凌风趁机从地上爬起,抹去嘴角的血迹,朝杨清雪吼道。 杨清雪却是无动于衷,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在她眼中闪烁:“我是走是留,还用不着你关心。” 苍麟哈哈大笑,眼中满是不屑:“区区几个蝼蚁,也妄图与本座抗衡?真是可笑至极!” 江浣秋上前一步,和杨清雪并肩站立,轻声向她道:“这妖孽看起来修为甚高,我们几个一起上!” 杨清雪微一点头,五人迅速摆开阵势,各自凝聚灵力,准备迎战苍麟。 第四十三章 合力抗敌 苍麟大笑着,身形未动,只是轻轻一挥衣袖,顿时狂风大作,金芒闪烁,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全场,让众人身形为之一滞。 紧接着,他瞬间欺近,五指成爪,直取杨清雪心脉。杨清雪眼神一凛,手中迅速凝结出一面冰盾,寒气四溢,试图阻挡苍麟攻势。 “砰!” 一声巨响,冰盾在苍麟爪下瞬间碎裂,但这一阻挡也为杨清雪赢得了喘息之机,她身形急退,其余四人的剑气已经袭来。 苍麟只手一挥,硬抗住四人的联手攻击,金芒与剑气不断冲击抵消,声势浩大,震得周围林木哗哗作响。 杨清雪看住机会,霜雪之气在胸前汇聚,一颗湛蓝的冰凌正在迅速成型。 凌风也赶忙运足灵力,双手在胸前轻划,一个太极图案徐徐旋转,八柄小剑分布其中。待杨清雪的冰凌成型之际,他大喝一声:“去!” 顿时,小剑化作流光,旋转着切入战场,直指苍麟要害。杨清雪手中冰凌也如离弦之箭,骤然射出。 苍麟奋力一掀,四人长剑骤然被震开,几欲脱手而出。随即,双手于丹田处猛然一合,一股更为磅礴的金色灵力自他体内汹涌而出,形成一道耀眼的金色光幕,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凌风的八柄小剑与杨清雪的冰凌几乎同时撞击在这金色光幕之上,发出震天轰响。 光幕震颤,涟漪四散,苍麟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未曾料到这几个看似不起眼的人族修士联手合击竟有如此强大的攻势。然而,他毕竟修为深厚,金色光幕虽受冲击,却并未破裂,反而隐隐有反弹之势。 当下六人轮番攻击,两两配合,一攻一守,战况逐渐僵持下来。 初时苍麟面对六人的联手,虽一时游刃有余,但久战之下,也渐渐感到了一股不小的压力。六人之间配合默契,攻防一体,彼此间的灵力流转如同行云流水,竟难以找到破绽。 尤其是凌风的黑气,不仅蕴含吞噬之力,而且如影随形,无孔不入,另苍麟颇为难缠。而杨清雪的至寒灵力也同样让苍麟感到棘手,每每当她的冰系法术触及他的身体,都会有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仿佛要将他的血液冻结。 双方激战良久,苍麟逐渐感到有些吃力,他此行来到人界,自信即便修为受制,亦能轻松压制诸敌。孰料,竟与几位如此年轻的人族修士勉强战至平手。 “哼,倒是小看你们了!”苍麟冷哼一声,周身金色灵力骤然沸腾,双手快速结印。 就在这时,天穹突然乌云密布,雷声轰鸣,苍麟的双眼变得通红,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狂暴而汹涌。 “天穹裂破斩!”苍麟大吼一声,双手向前一挥,一道金色的裂缝在空中骤然出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裂缝中,狂暴的能量如同脱缰野马,带着毁灭之势,向六人呼啸而去。 六人之力瞬间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芒,与那金色裂缝碰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大地震颤,如同筛糠。 那金色裂缝在六人合力之下,竟被硬生生地抵挡了下来,裂缝中的狂暴能量也被逐渐吞噬、消散。 凌风面色发白,双腿竟也止不住得战栗,虽然集众人之力,勉强挡下了这至强一招,但他的灵力消耗甚为巨大,几近虚脱。 其余五人亦是如此,呼吸急促,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为了抗衡这一招,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就在这极短的喘息之机,苍麟一双鹰眼扫视眼前六人,只见站在最末的陈旷身形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 苍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似乎已等到一个机会,当下身形一闪,竟瞬间出现在了众人后方,金色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猛然向陈旷抓去。 原来苍麟发现,此人在刚才的交锋中,虽然表面上与其他人并肩作战,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惊惧与退缩,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陈旷顿时张皇失措,他万没想到,苍麟竟会率先对他下手,本来在六人之中,以他修为最低,是故耍了些小聪明,每每对敌,总是游走在战斗边缘,然而,他的小聪明却成了致命的弱点。 他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因之前的战斗已力有不逮,动作迟缓。他惊恐地呼救,但其余五人也因灵力难以为继而来不及驰援。 “啊!” 只听得一声绝望的呼喊,陈旷被巨掌牢牢抓住,他身上的护体法宝所散发出的灵光在巨掌的碾压下瞬间破碎,下一个瞬间,整个人便狠狠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噗!”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萎靡不振,伏地不起。 六人合力的局面顿时被打破,一时间,阵脚大乱,原本的默契配合也因这一变故而瞬间瓦解。 江浣秋急忙上前救援陈旷,却听杨清雪大喊:“你快回来,不可单独行动!” 但苍麟却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他瞬间就来到江浣秋面前,一爪抓向他的咽喉,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江浣秋瞳孔骤缩,他虽反应迅速,以剑格挡,但那金色爪影威力惊人,长剑未能将那力道抗衡下来,“咔嚓!”一声清脆地响动,江浣秋手中的长剑竟被苍麟一爪抓裂,锋利的爪尖抓向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他强忍着剧痛,身形暴退,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苍麟的致命一击。但这一击已让他元气大伤,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其余四人见状,纷纷上前,各自施展出浑身解数,向苍麟攻去。 然而,苍麟此时对敌起来,压力骤减,并未将这些攻击放在眼里。他身形飘忽,周身金光吞吐闪烁,在几人之间穿梭自如,很快便将四人的攻势化解于无形。接着,他一声狞笑,欺近罗森,罗森急忙挥剑斜斩,剑气如皓月当空,寒芒四射,然而苍麟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避开了这一击。他反手一拳,拳风裹挟着金色的灵力,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向罗森。 “砰!”一声巨响,罗森如受重锤,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在一棵大树上。与此同时,苍麟劈手夺下钟雪的长剑,一肘将剑身弯成了废铁,随后随手一掷,长剑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远远飞去,继而又是一拳砸向钟雪小腹。 钟雪只觉眼前一花,苍麟的拳头已如闪电般逼近,她根本来不及防御,已应声中招。 “啊!”钟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高高地抛起,然后又重重地摔落在地。她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剧痛难忍,一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的碎片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阿雪——”凌风顿时双眼圆睁,怒吼一声,黑气沸腾如潮,向苍麟扑去。 苍麟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他并未选择躲避,而是双手合十,金光大放,继而一掌推出,一股浩瀚无垠的金色灵力汹涌而出,与凌风席卷而来的黑气狠狠相撞。 “轰!”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道惊雷,巨大的能量冲击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但苍麟未曾想到,凌风这一击竟如此凶猛霸道,震得自己整个身体向后跌去。 凌风一击逼退敌人,连忙奔到钟雪面前,掏出小瓷瓶,将回春丹一股脑儿地倒进她的口中,之后将她横抱而起,交到罗森手中,随即推了他一把,大吼一声:“走——” “凌师弟……”罗森泪光莹莹,一种生离死别的悲壮涌上心头。 “快走啊!”凌风盯着罗森,愤然道,“要是阿雪死了,我饶不了你!” 罗森咬了咬牙,眼中立现决绝之色,毅然转身奔向密林深处。 这时,杨清雪也朝江浣秋道:“你们也快走!” 江浣秋此刻伏在地上,断然摇头道:“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 这时,陈旷立马奔过来,拉起他一个胳膊,将他背了起来,道:“江师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说,不要辜负杨师妹的一片心意,我们先撤!” “陈师弟……放我下来……杨师妹……我绝不会丢下你的!”江浣秋挣扎着。 杨清雪走向他,道:“江师兄,小妹思虑良久,自觉难以匹配师兄之贤良,望师兄日后能觅得真正属于你的良缘。今日情形危急,你若不走,只会徒增伤亡。” “不……不……杨师妹……你千万别这么说……”江浣秋的声音带着颤抖,眼中满是不舍,“在江某心中,永远也无法容纳其他人,此生,我非你不娶!” 此刻杨清雪神情极为淡漠,竟一掌将他打晕,朝陈旷喝道:“快带他离开!” 陈旷听言,立即向罗森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杨清雪和凌风互望一眼,又一齐盯向步步走来的苍麟。 “哼,今日你们一个都走不掉!”金色的灵力在苍麟周身环绕,宛如实质般的威压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杨清雪娇喝一声,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灵力涌动,霜雪绕飞,巨大的雪女法相缓缓从她身后浮现,凛然寒意瞬间笼罩四野。 凌风则骈指缓缓划过面门,神龙灭世剑诀剑意骤然爆发,锐意直冲云霄。 当下二人绝招齐出,巨大的龙形剑气裹挟冰雪,直奔天穹而去,但凌、杨二人的澎湃灵力仍源源不断升空,让那冰霜巨龙不断凝实壮大,一股无形压力从天空倾泻下来。 苍麟目睹此景,脸上骤然变色,此前他决计不信人族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之力,但自从遇上苏梦影,吃了个大瘪,此刻又见凌风和杨清雪两人联手施展出如此惊世骇俗的绝技,心中已不敢再有丝毫小觑。 他低喝一声,双手快速结印,周身金色的灵力如同沸腾的开水般汹涌澎湃,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金色麒麟法相,与空中的冰霜巨龙剑气遥相对峙。 凌风和杨清雪没有丝毫退缩,他们深知此刻已是背水一战,于是齐声大喝:“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话音落下,巨龙俯贯而下,与那金色麒麟法相轰然碰撞,瞬间的爆发之力仿佛要将天地撕裂。接着,庞大的能量波动如潮水般四溢,周围的山石树木一旦触及,便化为齑粉。 苍麟脸色凝重,他能清晰感受到巨龙剑气的强大威能,在这两人的合击之下,即便是他这等修为,也感到颇为吃力。金色的麒麟法相在冰霜巨龙的冲击下,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正当此时,凌风和杨清雪互视一眼,微一点头,骤然收功,转身便向山林深处遁去。 二人身形如电,于茂林间穿梭,然而,苍麟岂会轻易放过他们?此时巨龙剑气已无后继操控之力,威力大幅减弱。苍麟奋力一掌击去,金光爆闪,巨龙剑气应声而碎。 “想跑?没那么容易!”苍麟怒喝一声,趁势追击而去。 第四十四章 妖毒缠身 凌风与杨清雪并肩疾驰,二人当下灵力告罄,再与之战斗绝非明智之举,于是只得苦思良策,怎样才能逃脱追杀。 正当二人极力奔逃之际,苍麟突然发难,只见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诡异的妖气自他掌心凝聚。 此时,凌风已有所警觉,低声对杨清雪说了一声:“小心!” 苍麟的妖气凝成一束,竟如电光石火,刹那间划破虚空,直击凌风背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清雪娇躯一转,竟挡在了凌风的后面,那妖气直朝着她心口袭来。 凌风大惊失色,却已然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妖气直没入她的体内。 杨清雪的身体顿时剧烈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凌风赶紧抱着她,从怀中掏出几粒解毒丹给她喂下,但解毒丹似乎对这诡异的妖气毫无作用,反而令她更加痛苦。她紧咬着牙关,双手紧紧抓着凌风的手臂,凌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在不断下降,仿佛有一股寒冰之力正在她体内肆虐。 “杨师妹,坚持住!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凌风心急如焚,眼中满是焦急与无助。 当下,他将自己明脉中仅剩的一点灵力渡入到她的体内,用以抗衡她体内的那股妖力,然而,这微薄的灵力不过是杯水车薪。很快,杨清雪的身体已经被一层冰渍覆盖,额头上竟长出了一对细小的触角,而后背处则长出一双小小的翅膀,薄如蝉翼。 “这是……” 凌风呆呆地望着她身体的变化,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立即想到由人化妖的骨女,难道那件事也是此妖所为? “哈哈哈!”只见苍麟负手悠然踱来,“别白费力气了,这妖毒一经入体,便是无药可解,化妖之变,绝不可逆。” 凌风怒不可遏,盯着他吼道:“我不信,快把解药交出来!” 苍麟双手一摊,道:“我都说了没有解药,你若不信,便尽管来取我性命,只是可怜了你这位如花似玉的师妹,就要变成人人唾弃的妖物了。哦,对了,你也打不过我,真是个废物!” 凌风紧握双拳,指甲已经深入肉里,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正要起身与之拼命,杨清雪勉强睁开眼睛,语声微弱道:“凌师兄……别管我,你……快走。” 凌风摇摇头,泪水盈眶:“不,我不会丢下你的。” 突然,杨清雪体内那股妖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开始更加狂暴地涌动,她的双眼瞬间变得湛蓝,周身散发出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了霜。 “快走!再不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杨清雪用尽力气喊道。 凌风兀自岿然不动,这时苍麟抱臂道:“我倒有个主意,你可以考虑一下。” 凌风怒视着他,眼中满是警惕:“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苍麟一笑道:“之前我确实想杀了你,但从未有过小辈能把我逼至如此境地,我现在越看你越是顺眼,你可否愿意拜我为师,自此弃人成妖,跟我回妖界,你们在妖界同样也可以双宿双飞,何乐而不为呢?” “做梦!”凌风啐了一口,“你这妖孽,打得好大的如意算盘!我凌风宁死也不会拜你为师,更不会跟你回什么妖界!” 苍麟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对此并不在意,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年轻人,做决定不要这么冲动嘛。你可知,在你们人界,长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心愿,而你一旦成了妖,就会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永恒的寿命,而你们这些修士,穷尽一生,不正是为了追求飞升成仙,以达成长生之愿吗?” 凌风冷笑一声:“你找错人了,我对所谓的长生、力量一点兴趣都没有。” 苍麟脸色一沉,道:“难道你不为你怀里的女娃考虑一下吗?她既已身中妖毒,留在人界便会遭受千千万万玄门中人的追杀,最终难逃一死。但在我妖界,她不仅能活下去,还能获得强大的力量,成为我泽渊国重臣,万人敬仰。你如此固执,难道是想亲眼看着她痛苦地死去吗?” 凌风脸色煞白,他紧紧抱住不断挣扎的杨清雪,内心如刀割般痛苦。“我……”凌风的声音颤抖着。 这时,怀中的杨清雪眼角泪水蹭到了凌风的手背上,竟是极致地冰凉刺骨,他低头一看,只见杨清雪艰难地摇头道:“凌师兄……我不想……成为妖……你杀了我吧!” 凌风的心一阵刺痛,不由哭出声来,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立即将杨清雪扶稳,盘膝而坐,双掌抵背,引导她体内的妖毒向自己体内转移。 这个过程令双方都极为痛苦,只见凌风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但他仍咬牙坚持,双目紧闭,全神贯注于体内的变化。 苍麟见状,登时大惊道:“你这是……你疯了吗?” 原来,凌风方才蓦地想起在《神魔志异》中曾读到的一段古老记载。书中提及,当人类从身中妖毒开始,到完全妖化,有五个时辰,在此期间,可以将体内妖毒逼至另一个人体内,这样便可以重新恢复凡人之身,但这样做,也会产生极其严重的副作用,导致体内经络异变,灵脉受损。 而另一人从这时起,便也开始了妖化之路,如若不想变成妖怪,就要在五个时辰之内找到妖毒新的宿主,但凌风很明显不会再找了。 苍麟此时心下不由欣然得意,暗想:“我本就是想将妖毒打入他体内,这下正合我意。” 杨清雪感受到体内的妖毒正在逐渐减轻,眼神中的湛蓝之色也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不解。她的泪水簌簌落下,声音微弱道:“凌师兄,你……你这是何苦呢?” 凌风强忍疼痛,嘴角挤出一丝微笑,道:“还说我,你方才又是何苦呢?” 当凌风完全将杨清雪体内的妖毒转移到自己体内后,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他的脸部、手臂以及所有裸露的皮肤都变得如同树皮般粗糙,而那原本墨绿色的短发也开始逐渐转化为柳条般的植物形态。 “凌师兄!”杨清雪伸手去触碰他,泪眼婆娑,无助地望着眼前这个为她牺牲至此的男子,心中充满了心疼。 苍麟“桀桀”笑着走近,一手提着一人,纵身掠去,来到方才对战之地,转过一处山壁,一处洞穴映入眼帘。他径直走进,将凌风与杨清雪粗暴地往地上一扔,随即在他们周围布下一道结界,说道:“就给你五个时辰的时间考虑,若你还不跟我走,我便把你杀了了事!”说罢,便在旁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起来。 山洞内昏暗幽深,仅有几缕从岩缝中透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了这片空间。一处角落里,竟然堆满了骸骨,散发出森然寒意。 凌风艰难地撑起身体,他体内的妖毒正在疯狂肆虐,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万蚁啃噬,痛不欲生。当他目光落在那处骸骨时,心防瞬间崩溃,又猛地瞪向苍麟,那双眼红得就像是要滴出血来。 苍麟像是感受到了凌风的愤怒,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愤怒吗?绝望吗?当你们人族烹羊宰牛时,可曾想过今日之境遇?这世间万物,本就是强者生存,弱者死亡,难道就准许你们高高在上,肆意践踏其他生灵吗?” 凌风怒道:“尽是些歪理,这些孩子何曾惹到过你,你竟下如此杀手,六界众生平等,若这些孩子是你妖界子民,你又当如何?” 苍麟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平等?真是可笑至极。在我妖界,实力决定一切,弱肉强食乃是天经地义。这些人类孩子,在我看来,就跟你们人族眼中的菜肴补品一般无二。” 凌风听言,胸中怒火更盛,但他此刻妖毒缠身,力量十不存一,只能强压下心头恨意,一种无力感袭上心头。 杨清雪跪坐在凌风身旁,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满是愤怒:“苍麟,你如此卑劣,终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苍麟不再理会二人,兀自打坐调息,时间流逝,凌风身体的变化愈加明显,原本的人类特征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树木形态。他的皮肤上开始生长出细小的叶片,头部则完全变成了树木的枝桠,周身绽放着淡绿色的奇异光芒。 五个时辰已快临近,苍麟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凌风那已近乎完全妖化的身体,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随即,又继续闭目调息起来。 杨清雪心如刀绞,望着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凌风,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它落下。随即,她好像在内心坚定做了某种决定一般,开始闭上眼睛,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开始调动起体内仅剩的灵力。 “凌师兄,我不要你变成妖。”杨清雪低声呢喃,随即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那股汇聚在她掌心的灵力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芒,直射向凌风那妖化的身体。 只见凌风身体表面开始溢出缕缕绿色雾气,顺着杨清雪掌心的灵力光芒被缓缓吸入。 凌风身上的妖化迹象开始减缓,原本生长出的细小叶片逐渐萎缩,头部的枝桠也慢慢恢复了人形的轮廓。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妖毒侵蚀的恐怖模样。 但杨清雪的情况却越来越糟,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接着,脸庞躯体又被冰雪覆盖,这一次妖化反应竟比之前更加剧烈,她的双眼在冰晶之中已有些迷离,但她依然坚持着,直到最后一丝妖毒也被她吸纳进体内,这才收回双手,开始压制体内妖毒。 凌风终于彻底恢复了人形,只是还陷在深深的昏迷之中。 “啊——”杨清雪全身经脉剧痛,仿佛连神魂都要被撕裂开来。 苍麟察觉到这一变故,猛地睁开眼睛,初时眼中只有惊愕,但随即却转化为深深的愤怒,他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不顾自己的性命,又将妖毒重新吸收回自己的身体。 “你可知,这妖毒一旦再次入体,会比前次痛苦百倍,若你的承受能力再稍逊一点,极有可能在无尽的剧痛中活活痛死。”苍麟怒斥道。 杨清雪躺在地上,身体已经不能动弹,冰霜开始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坚持到几时!”苍麟怒极反笑,拂袖出得山洞。 一个时辰后,凌风悠悠醒转,看到杨清雪这般模样,顿时明白了过来,脸上惨然一笑,心中竟是充满了无尽的愧疚。 他挣扎着爬向杨清雪,双手颤抖地抚摸着她冰冷的脸庞,泪水无声滑落。 又过了两个时辰,苍麟从外面又抓回一个孩子,凌风暴怒地想要去救下那个孩子,可身躯一触碰到结界,巨大的反震之力登时将他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击在洞壁上,滚落地后,咳出一口鲜血。 “苍麟!你这个疯子!快放了那孩子!”凌风嘶吼着,眼中满是血丝,他试图再次站起,但身体的虚弱已让他力不从心。 苍麟冷冷一笑,随即对他接下来嘶吼之语充耳不闻。 第四十五章 灵脉锤炼 那孩子被苍麟提在手中,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小小的身体不停地颤抖。苍麟仿佛在玩弄着一只无助的蝼蚁,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 凌风眼睁睁地看着苍麟张开血口,一口从那小孩的脖颈处咬下,鲜血滋溅,染红了苍麟的嘴角和衣襟,那孩子无助的眼神渐渐失去光彩,身体软绵绵地垂下。凌风的心痛如刀绞,愤怒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 苍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仿佛品尝到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他咂了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姿态,随后转身,缓缓走向洞外,嘴里还喃喃自语:“这小孩的肉,最是鲜美,清炖起来,滋味定是不凡。” 凌风听后目眦欲裂,心中的怒火如同燎原之势,无法抑制。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凌风愤怒之余,又估算了一下杨清雪妖化的时间,毅然如之前一般,将她体内妖毒悉数吸纳到自己身上。 当苍麟享尽食物,一脸满足地进得洞来,看着两人尽皆倒地不起,而杨清雪已经恢复人形,凌风却已经植被覆身,又在重新开始妖化,不由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们在搞什么名堂?竟敢如此戏弄于我!” 苍麟一步步逼近凌风,眼中怒火熊熊,他十分不解,为何这两人会甘愿承受这妖毒之苦,一次又一次地将对方从妖化的边缘拉回。 “你可知,若是两人循环往复交换妖毒,每一次妖毒的转移都会给承受者带来难以想象的痛苦,且随着次数的增加,痛苦会成倍增长,直至最终无人能承受,癫狂而死。”此刻的苍麟,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丝莫名的烦躁与不安。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地掌控一切,然而眼前这一幕,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凌风强忍着体内翻涌的痛苦,艰难说道:“我们人族之所以能为人,便是因为心中有情,有义,有爱。你虽身为强大之妖,但这其中真谛,却是你永远无法参透的,” 苍麟不屑地冷笑道:“什么情义爱?那不过是浮云,是累赘。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力量才是唯一的真谛。” 凌风发出轻微的、肆意的笑声,其中超然洒脱之意尽显无遗,仿佛苍麟所说的那番话是这世间最为可笑的论调。他微微抬起头,尽管面容因妖毒的侵蚀而显得扭曲且痛苦,但眼神却透着无比的坚定,直视着苍麟,缓缓开口道:“你们妖族眼中只有所谓的力量,却无体察世间冷暖之心,真是可怜、可叹!” 苍麟听闻此言,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他猛地一挥衣袖,一股强劲妖力呼啸而出,径直朝凌风席卷而去,口中怒吼道:“哼!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我便让你尝尝何为真正的痛苦,让你知道与我作对的下场!” 那股妖力如汹涌的波涛,瞬间将凌风淹没,他的身体被狠狠地撞击在洞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随后重重地摔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身上生长出来的细枝绿叶败落一地。 凌风却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呼,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任由鲜血从枝缝间渗出。 杨清雪此时也缓缓苏醒过来,她一眼便瞧见了凌风那凄惨的模样,心中一阵剧痛,顾不得自己身体的虚弱,挣扎着朝凌风爬去。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凌风的脸庞,眼中满是心疼,哽咽着唤了一声:“凌师兄——” 苍麟见两人这般情深义重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被狠厉所取代。他大步上前,一把拎起杨清雪,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既然如此珍视彼此,那我便先从她下手,看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这般嘴硬!” 杨清雪没有丝毫的畏惧,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苍麟,眼中透着无尽的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苍麟,你这等恶行,迟早会遭报应的。” 苍麟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这昏暗的山洞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恐怖,他嘲讽道:“报应?我还从未怕过什么报应!在这无尽的岁月里,我苍麟靠的就是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走到今天。什么道义,什么情感,都不过是浮云,只有掌握绝对的力量,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说着,苍麟的手爪微微用力,杨清雪便感到一股窒息般的痛苦袭来,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依然坚毅,没有丝毫屈服之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风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他猛地站起身来,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朝着苍麟扑了过去,口中怒吼道:“苍麟,放开她!今日,我就算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定要与你同归于尽!” 苍麟没料到凌风在如此重伤之下还能爆发出这般力量,一时之间竟有些慌乱,手中的妖力也稍稍停滞了一下。但他毕竟是久历风霜的老妖,很快便稳住了阵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迎着凌风便撞了上去,口中喃喃道:“哼!既然你想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凌风被苍麟强大的力量再次击飞,撞击在洞壁时,苍麟身形一晃,来到他身前,掐住他的脖颈,将两人高高举起,脸上满是轻蔑与不屑。 苍麟正处于盛怒之下,正欲将二人性命了结,可他转念一想,此二人妖毒互转,竟未能让灵脉爆裂,委实是一个奇迹,且看看他们到底能撑到几时。 于是将二人随手一扔,便拂袖离去。 快两日过去,凌风和杨清雪又历经两次妖毒互换,凌风惊异发现,到了第三次妖毒传到自己体内,痛楚竟无之前那般剧烈了,而到了第四次的时候,那妖毒的毒性在他体内好像减弱了很多,流转的速度也大大减缓,凌风诧异之下,心中也涌起一股莫名的希望。 杨清雪同样感受到了这一变化,她虽不明就里,但心下却暗暗觉得,应当是柳暗花明之兆,为了不让苍麟发现这一端倪,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已心照不宣地决定继续隐忍,静待时机。 在这阴暗潮湿的山洞中,凌风和杨清雪相依为命,以妖毒互转的间隙延续着两人继续为人的希望。 到了第五次妖毒互换之时,凌风和杨清雪惊讶地发现,那妖毒在两人之间流转,已不再带来丝毫痛苦,妖毒虽然一点不减,但两人内视之下,发现各自灵脉竟变得如同江河大川一般宽广深邃,流转的灵力也愈发浑厚磅礴。他们意识到,这妖毒在数次流转中,竟在无形中锤炼了他们的灵脉,使之变得更为坚韧强大。 两人心中大喜,但仍需表现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以免苍麟起疑。每当苍麟前来查看,他们便竭力压制内心的激动,装出一副痛苦挣扎的样子,让苍麟误以为他们仍在妖毒的折磨中苦苦挣扎。 时间悄然流逝,两人又历经两次妖毒互换,却发现第六次、第七次对灵脉的作用收效甚微,应当是那妖毒的锤炼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 凌风心中暗自思量:“我们能得此奇遇已是万幸,然而这妖毒始终无法根除,如此互转拖延妖化时间亦非长久之计,既然无法用寻常之法消解,那我就试着将其炼化。” 此时,他的思绪已经变得明朗,一句口诀突然在他脑海中闪现:“以身为炉,化毒为元,逆转阴阳,天地同寿。”这句口诀源自太虚始魔诀的最高层心法,乃是上古魔修用来驾驭天地至毒,化腐朽为神奇的无上法门。 凌风心中暗自思索:“莫非练成太虚始魔诀第九重功法便可破解眼前困局,既然此功练至大成便可百毒不侵,那为何独孤前辈还会被自己的徒弟下毒害死呢?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罢了,等下次遇到令狐琰那老贼再行逼问。” 他踌躇片刻,还是决定冒险一试。当初一直觉得太虚始魔诀第九重晦涩难懂,十分难练,强行修炼凝聚出一道灵力,只觉精纯无比,原本的灵脉似乎无法承受其威能,隐隐有胀痛之感,故而他一直未敢深入修炼。 但此时境遇特殊,重新忆读起来,发现其中诸多玄妙之处豁然开朗。并且灵脉经过妖毒的反复锤炼,已然今非昔比,或许能够承受得住这太虚始魔诀第九重的威能。 凌风缓缓闭目,凝神静气,开始引导体内灵力,按照太虚始魔诀第九重的心法口诀运行,内窥之下,竟发现灵力在这淬炼之后的灵脉中流转自如,分外顺畅,浑没有之前初练那般艰难滞塞。 他一连打坐四个时辰,终于将心法融会贯通,但离功法大成仍有一步之遥,最后的玄关始终无法突破,但此时离彻底妖化仅有一个时辰,他便暂停修炼,开始炼化妖毒。 起初,那妖毒还循规蹈矩,按照凌风体内灵力的引导缓缓流动,但随着他心念一动,按照太虚始魔诀的秘法催动,妖毒仿佛遇到了天敌,开始在他灵脉中横冲直撞,凌风只觉一股剧痛袭来,仿佛有千万把利刃在体内切割,但他紧咬牙关,双目紧闭,全力运转心法。 这时,苍麟也从外面回来,见到凌风此般痛苦的模样,竟比之前更为惨烈,猜测他将支撑不了多久了,心中不禁暗自得意。 第四十六章 寂灭六道 凌风费了番周折,终于将那道妖毒控制住,让它无法动弹,随后默念那句关键口诀:“以身为炉,化毒为元,逆转阴阳,天地同寿。” 与此同时,他周身灵力皆向丹田汇聚,形成一个炉鼎的形状,而那缕妖毒也被灵力包裹,被缓缓送入其中。 渐渐地,那妖毒在灵力的压迫下开始发生变化,由原本的漆黑如墨,逐渐转为淡淡的青紫,再转为纯净的银色,最终化为一股纯净无垢的灵力,与凌风自身的灵力融为一体。 这时,他感到体内灵力澎湃如海,竟是前所未有的充沛强大。随着妖毒彻底转化为纯净灵力,凌风体内仿佛历经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他猛然睁开眼,双瞳中墨色烟丝缭绕,仿若两轮深邃的幽潭。 太虚始魔诀第九重的最后玄关,在这一刻,竟不可思议地被他一举冲破! 他长身而起,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磅礴的气势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如此动静,引得苍麟瞬间警觉,目光凌厉地望向凌风,原本脸上得意之色瞬间被震惊所取代。 “你……怎么可能,身中我的妖毒,怎会现在全然无事?” 凌风目光如冰,凝视着苍麟,嘴角轻挑,露出一丝淡笑,道:“你的妖毒确实让我颇费周章,但你说它无解,未免过于自信。我人界仙学,源远流长,博大精深,这样的妖毒,不过尔尔。” 苍麟面色铁青,顿时气急,怒吼道:“你别得意太早!就算你解了妖毒又如何,今日你也休想活着离开!” 凌风目光一凛,黑气爆发,竟将困住他的结界瞬间震裂,整个山洞空间也都为之震颤,碎石簌簌而落。 苍麟登时大惊,他万万没想到凌风不仅化解了妖毒,还实力大增,轻易就破了自己的结界。但他不及细想,便即飞身欺近,运起一掌从肋下斜劈而出,登时金芒大盛,威势惊人,直取凌风要害。 凌风旋身一闪,同时反手一掌拍出,与苍麟的掌力在半空中碰撞。 “砰!”两股力量交锋,气浪翻滚,山洞内的石壁被这股力量冲击得裂痕遍布,碎石飞溅。 苍麟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就此站定,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凌风,心中惊骇万分。 他凝视了半晌,终于恍然大悟,沉声道:“原来如此,我的妖毒欲要将人变成妖,必定要先强化凡人灵脉,使其能承受强劲妖力流动,而你们相互转换妖毒,无形中竟然锤炼了你们的灵脉,使得你们灵力浑厚无俦,修为暴涨。但你们区区凡人灵脉,怎会经受得住我这强横妖毒侵袭?” 苍麟又皱眉望了望杨清雪,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登时脸色骤变,失声道:“莫非……是你们本身就灵脉特殊……据闻凡人灵脉有两种最为罕见,一是天赋异禀的‘生命之脉’,能够凝血化灵,生生不息;二是‘阳灵之脉’,能够聚神集气,正阳辟邪,你二人,莫非便拥有这等奇脉?” 凌风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却是不答,当即又涌身上前,周身魔气缭绕,竟溢散至整个山洞,影影绰绰间,宛似幽冥地域。 苍麟见状,也不敢大意,周身妖气翻腾,化作一只巨大的妖兽虚影,张口欲噬,欲以绝对的妖力压制凌风。 凌风身形如电,穿梭于魔气之中,双手快速结印,低吟道:“以我血躯,化魔为刃!”言罢,周身黑气在其身前凝聚,形成一柄漆黑如夜的魔刃,直指苍麟所化的妖兽虚影,其上符文流转,蕴含杀戮之意。 那妖兽虚影在凌风凝聚的魔刃面前愈发凝实,它咆哮一声,妖气便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但魔刃上的符文光芒突然大盛,魔气遽然加速,形成一股强横的抵抗之力,竟让妖气无法靠近分毫。 凌风哈哈大笑,霸气喝道:“苍麟老妖,如今我魔功初成,正好拿你试试锋芒!看看魔与妖谁更胜一筹?看招!” 说罢,凌风身形猛地向前一冲,魔刃带着破空之声,直射妖兽虚影。 苍麟冷哼一声,妖兽虚影的巨口猛然闭合,意图将这股恐怖的攻击吞噬。然而,魔刃之上流转的符文仿佛拥有破邪之力,竟在接触的瞬间,光芒大炽,让那妖兽虚影发出凄厉的哀嚎,妖气四溢,显得颇为痛苦。 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激起阵阵轰鸣,整个空间仿佛都要被这股力量撕裂。苍麟的妖兽虚影在魔影的冲击下逐渐变得模糊,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显然已处于下风。 “要不是此行来到人界,本身修为受到压制,再加上被玄影二老所伤,未能完全恢复,你这小小凡人,岂会是本座的对手!”苍麟怒喝道,声音中充斥着不甘与愤恨。 凌风却是不以为意,魔刃依旧稳稳向前,冷笑道:“世间之事,哪有什么如果。今日,便是你的败亡之日!” 就在这时,杨清雪飘身而至,双手快速结印,寒镜冰心咒骤然发动,刹那间,小小山洞内霜雪纷飞,一股至寒之气弥漫开来,与森然魔气相融,一齐将妖气压制。 在她身后缓缓升起的雪女法相此时看上去,比之前更为威凛庄严,接着,法相双手隔空轻捧,两手之间,一团气旋迅速凝聚为一颗湛蓝冰凌,并不断长大,随着她一声轻喝,冰凌激射而出,和凌风的魔刃一起轰向了苍麟的妖兽虚影。 苍麟的妖兽虚影在这双重攻击下终于无法支撑,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后,轰然碎裂。 凌、杨二人后继之力沛然莫御,竟将苍麟轰出了山洞。接着,两人身影如两道追风箭矢紧随其后,誓要将其斩杀。 苍麟倒飞出去,但很快稳住身形,目光怨毒地回望,却只见凌风与杨清雪并肩而立,二人身上的黑色魔气和蓝色灵力交炽升空,极为光彩陆离。 凌风双目赤红,沉声道:“苍麟老妖,今日,我就要为那些死去的孩子讨还这笔血债!” 说罢,又微微转头对杨清雪道:“杨师妹,你先退后!” 杨清雪不由担忧道:“你一个人,能行吗?” “放心吧!”凌风轻轻回道。 只见凌风身形骤然拔高,周身魔气沸腾,双瞳也变得深邃空洞,宛如深渊。 “太虚始魔,寂灭六道!”凌风一声暴喝,只见他周围魔气疯狂涌动,迅速在身前凝聚成六道巨大的魔环。 这些魔环迅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朝苍麟飞去,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沿途的山石草木在魔环靠近的瞬间,便失去了生机,迅速枯萎化为齑粉。 苍麟见到此景,眼中惊恐之色毕现,他欲要躲闪,却发现魔环像是锁定了他一般,无论他如何逃窜,都无法摆脱,很快便将其完全笼罩其中。 苍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能够感受到那六道魔环中传来的恐怖力量,正在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肉身。他拼尽全力挣扎,想要冲破这寂灭的牢笼,但一切都是徒劳。 “不!我不甘心——” 刹那间,他的身体开始腐朽,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侵蚀,生命力被快速抽离,惨叫声回荡在山谷之间,但很快便被寂灭之力所淹没,肉身彻底消散在六道魔环之中。 六道魔环持续旋转,最终轰然炸裂,在其中,却有一股微弱光芒从爆炸的中心迸射而出。 “那是——苍麟的元神!”凌风脱口惊呼。 原来在最后一刻,他竟凭借着千年的修为,强行撕裂了空间的束缚,让元神逃逸而出。 凌风欲要施法将其困住,可当下他因施展绝招消耗巨大,身体已经在剧烈颤抖,但他仍咬着牙,想要追上去。 杨清雪急忙扶住凌风,忙道:“凌师兄,你现在状态不宜再战,那苍麟的元神已受重创,短时间内应该无法再兴风作浪了。” 凌风狠狠地捶了一下身旁树干,涩声道:“可是那些孩子的仇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逃回妖界,而束手无策吗?” 杨清雪望着凌风那痛苦而激愤的脸庞,轻声说道:“世间因果循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六界生灵,概莫能外。苍麟虽狡猾逃脱了肉身毁灭之劫,但其元神受损严重,恐难再兴风作浪,从这一点来看,也算是为那些无辜枉死的孩子们讨回了些许公道。我们此次虽未能将他彻底铲除,但天理昭昭,此獠犯下如此罪孽,日后必定难以善终。” 凌风神色稍缓,但眼中的怒火与不甘仍未完全熄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这才道:“你说的有些道理。” “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待你恢复体力后,我们……便将那些孩子的骸骨好生安葬了吧!”杨清雪声音越来越低,伤痛之意越来越浓。 凌风点了点头,二人坐下调息片刻,便将洞内骸骨收集起来,在外面寻了一处平坦之地,用兵器刨了一个大坑,将骸骨埋入其中。 将一切处理妥当后,凌风与杨清雪站在新立的墓碑前,默哀良久。墓碑上刻着“无辜之灵,安息之地”,简洁几字却无尽伤怀。 山风浩浩,荡人胸怀。放眼望去,暮烟霭霭,令人顿生苍茫之感。 第四十七章 情牵何处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任凭山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角和发丝。周围的景色仿佛都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他们彼此的身影在眼中交织,仿佛都在等待着对方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然而,他们都知道,一旦开口,便是离别,自此山高流水长,相见再无期。 “杨师妹,那……我们就此别过吧。”凌风终于打破了沉默,然而心底却涌起了万般不舍。 杨清雪身体轻轻一颤,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轻声说道:“凌师兄,保重。” 随即二人拱手一揖,凌风便率先转身,向前走了数步,御剑缓缓升空。 杨清雪站在原地,看着凌风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她张了张嘴,想要呼唤他的名字,但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因为在即将喊出口的一刹那,突然意识到他为了颜芷烟不惜背叛师门,堕入魔教,这份爱意必定深沉至极!又岂是自己所能插足的,顿时心中无比苦涩。 而凌风不禁又回想起那晚无意中听到杨清雪和赵楠若的对话,知她心有所属。后来在客栈见到江浣秋对她无比关心照拂的模样,便笃定她已寻得良人,尽管在前几日对战苍麟时,她对江浣秋说出那样决绝的话语,但是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她在危急关头为了保护所爱之人而采取的权宜之策。毕竟,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让心爱的人远离险境,乃是人之常情。 可是,当妖毒袭向自己之时,杨清雪不顾一切挡在前面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而自己的心弦也在那一刻被深深触动,但她是芷烟的挚友,而自己是芷烟的挚爱,若是对她动情,又该怎样面对九泉之下的芷烟呢? 凌风御剑高飞,山风呼啸而过,吹散了他眼中的雾气,也似乎在吹散着心中的那份执念。他回望了一眼,只见杨清雪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成为一个模糊的点,最终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杨师妹,愿你今后一切安好。” 另一边,杨清雪望着天空,直到凌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天际,她才缓缓转身,御箫离去。 此刻,凌风的心境已然平复,他心中暗道:“如今,我已经练成太虚始魔诀,终于有与沈再山、古神通等魔门宗师一较高下的实力,且再也不惧魁星殿的追杀,不知现在的我对上魔道第一人的上官御天,会是怎样的结果?” 但他又转念一想:“如今除了杨师妹,没人知道我真实的实力,还是不要贸然暴露自己的底牌,保持低调为好。” 凌风来到姜峰养伤的那处农舍,却见他已经可以下床走动,而让他诧异的是,骨女和灵瞳竟然也在此处。 姜峰见他归来,心情有些激动,走过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消失了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凌风一笑道:“我可没那么容易死。倒是你,伤势恢复得挺快嘛。” 姜峰亦是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听骨女说,此事背后是一个山精魑魅在搞鬼,当时你孤身一人追踪而去,可曾将她斩杀?” 凌风轻轻点头,解释道:“其实幕后的真正主使是一位名为苍麟的妖界高手。此前在雾山之时,圣女曾成功击败过他。后来,他试图拦截携带玄妖宝印的妖界苍梧国王子风岚一行,被其随从玄影二老重创,故需大量童男童女精血疗伤,遂扶植血蛊教,承诺赋予他们无上的妖力作为交换条件,从而大肆搜集童男童女。这也是为什么赵云萝突然修为大涨的原因,她肯定想借此脱离我玄灵教,自为一方霸主。” 姜峰不禁唏嘘道:“想不到一个小小血蛊教,竟然牵扯出妖界势力。那苍麟如今何在?是否已被你除去?” 凌风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此獠狡猾异常,我虽重创于他,但他却借助秘法逃脱,如今不知隐匿于何处。不过,好在现已将血蛊教彻底铲除,回去也好向教主复命。” 凌风说完,目光转向一旁的骨女和灵瞳,这两人正静静地站在一旁,见凌风望向自己,当即上前行礼。 骨女道:“凌公子,您助奴家报得血海深仇,从今往后,我愿誓死追随公子,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九天十地,骨女都愿为公子前驱。” 灵瞳只是淡淡道:“我没有家,骨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凌风思忖半晌,最终点了点头,道:“好,既然你们愿意跟随,那我也不会亏待你们。但你们也要考虑清楚,入了玄灵教,可就不是自由之身了。” 骨女苦笑一声道:“身处红尘,何处又有真正的自由?能得公子收留,已是骨女之幸。” 灵瞳虽然年少,却也懂得其中利害关系,也微微点头。 凌风道:“既如此,那你们便随我们一起返回玄灵教吧。” 几人很快收拾好行装,御剑返回星落谷,凌风和姜峰径直去往大殿,向上官御天复命,凌风慷慨陈词,率先将血蛊教的不臣之事细数一遍,再将自己如何将其灭亡的经过娓娓道来,包括苍麟妖界高手的介入,以及赵云萝背叛的真相,无一不详细禀报。 但略去了最后是如何战胜苍麟的真相,只说是和一位身份不明的正道高手联手,与他周旋数日,最终才险胜于他。 上官御天听完,目光深邃,沉思片刻后,缓缓道:“凌堂主此次立下大功,实乃我玄灵教之幸。如此,便足以威慑那些依附于我教的其他教派,让他们知晓背叛的下场。” 这时,姜峰也上前一步,道:“教主,此次行动能够如此顺利,也多亏了凌堂主和碧霄堂弟子的英勇奋战。属下认为,应当对凌堂主及参与行动的弟子们给予适当的奖赏。” 上官御天微微颔首,道:“这是自然,凌堂主此次为我玄灵教立下赫赫战功。本座决定,赐予你一枚‘凝神丹’,助你修为更进一步。至于其他参与行动的弟子,也都有相应的奖赏。” 凌风心中一喜,他早就听说过凝神丹乃是玄灵教中的珍稀丹药,对于提升修为有着极大的帮助。他连忙谢恩:“多谢教主厚赐,属下定当更加努力,为玄灵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上官御天又与二人寒暄了几句,言语间尽是对凌风的赞赏与期望,随后凌风和姜峰便告退,各自返回了堂口的驻地。 凌风携领骨女和灵瞳来到碧霄堂,却见许无畏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见凌风归来,连忙迎上前去,道:“大哥,你可回来了!” 凌风听他语气急切,心中一凛,忙问道:“堂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许无畏叹了口气,道:“您先进来,我细细向您禀报。” 凌风随着许无畏快步走进碧霄堂内,只见堂内的气氛颇为压抑,弟子们或是一脸愤懑,或是垂头丧气,浑无堂口初建时那般朝气蓬勃之态。 凌风眉头紧锁,快步走向议事厅,许无畏紧随其后,低声解释道:“大哥,自从你离开去处理血蛊教的事务后,堂里便陆续有弟子遭遇袭击,虽然伤亡不重,但士气大受打击,老妖怪笃定是幽影堂那帮人在背后搞的鬼,便去找单非离理论,可单非离却矢口否认,还反咬一口说我们碧霄堂无故生事,企图挑起两堂之间的争端。” 说到这里,许无畏情绪极为低落,继续道:“就在此之后,老妖怪孤身出门,却被幽影堂的人伏击,虽然凭借一身妖力侥幸逃脱,但也受了不轻的伤,现在正躺在后堂休养呢。” 就在这时,却见老妖怪出现在了门口,他脸色苍白,身形略显踉跄,一见凌风,立即强打起精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堂主,你回来了。” 凌风快步上前,扶住老妖怪,一只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脉搏,片刻后,脸色阴沉如水,眼中一抹寒芒闪过。他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开短短时日,碧霄堂竟遭遇了如此变故。幽影堂此举,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接着,许无畏踱步到堂内的一处沙盘前,指着其中一处地方,满脸无奈地说道:“大哥,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们找到了一处灵气丰蕴的矿脉,并在那里开辟了一处矿井,本想着能为堂口带来一笔不菲的资源,提升大家的修炼速度和整体实力。可谁曾想,竟被幽影堂得知了消息,你看……这就是那矿脉山谷如今的状况。咱们之前的心血几乎全毁了呀,那些值守的弟子们遭了幽影堂的毒手,被迷魂咒击中后,昏睡了好几个时辰,等醒来时,山谷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凌风望向沙盘,只见矿脉所在之处被标记得十分显眼,周围则是一片杂乱的标记,显然表示那里已经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他的眼神越发冰冷,拳头也不自觉地紧握起来。 “幽影堂,这笔账,我们迟早要算清楚!”凌风沉声道。 许无畏接着说道:“不止如此。幽影堂还来挑衅我们,说什么要来一场公平的比试,要是不敢去,那就是认输了,以后碧霄堂弟子见着他们,就得绕道走,而且还得把最好的修炼资源拱手相让。” 凌风冷笑道:“公平比试?他们这是想借机羞辱我们碧霄堂,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吗?” 许无畏叹了口气,沉痛道:“那次我们与幽影堂的比试切磋,更是让咱们碧霄堂在教内抬不起头来。咱们新招来的那些弟子,本就是抱着为堂口效力、努力修炼提升的心思来的,可谁能想到幽影堂如此卑鄙,他们买通负责安排对战的执事,咱们的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不说,还遭了他们那番冷嘲热讽,现在心里都留下了阴影,士气低落得很呐。” 凌风眉头紧皱,面色愈发阴沉,深深的愤怒充斥在他的胸腔之中。 这时,老妖怪也走了过来,他一脸沧桑道:“堂主,当务之急,是得想办法重振咱们碧霄堂的士气啊。可如今这情况,外面有幽影堂的打压,内部弟子们信心受挫,着实棘手。” 凌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扫视了一眼堂内诸人道:“放心吧,既然我回来了,定要让那些欺凌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说罢,他阔步出得大堂,看向院内的一众弟子,大声说道:“兄弟们,我知道大家这段时间受了委屈,心里不好受。但咱们碧霄堂可绝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那幽影堂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对付咱们,不过是怕咱们日益壮大,威胁到他们罢了。这恰恰说明,咱们碧霄堂有他们忌惮的实力和潜力!” 第四十八章 夜袭幽影 凌风声若洪钟,在院内悠扬回荡,敲击在每一位弟子心上,他们的眼神开始焕发神采,那份被幽影堂打压下去的斗志,似乎在凌风的话语中重新被点燃。 凌风继续说道:“矿脉被破坏了又如何,咱们可以重新找,重新建!比试输了一次又怎样,这不能代表咱们真正的实力。从今日起,碧霄堂四位舵主会亲自指导大家修炼,咱们一起提升实力,把失去的都夺回来!让幽影堂,让整个玄灵教都看看,咱们碧霄堂弟子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定要一雪前耻!” 如此慷慨激昂的话语一出口,众弟子心中的热血霎时沸腾,齐声高呼:“谨遵堂主之令,定要一雪前耻!” 凌风看着士气渐渐高涨的弟子们,微微点头,随后转身对许无畏、老妖怪、骨女和灵瞳四人道:“准备一下,今晚夜袭幽影堂!” 许无畏顿时两眼放光,道:“好,我马上吩咐下去!” “等等!”老妖怪打断道,“堂主,我们如此明目张胆地直捣幽影堂,会不会被教主怪罪啊?毕竟教内虽各堂口之间时有摩擦,但这般直接夜袭,怕是坏了规矩,万一教主追究起来,咱们碧霄堂可就吃罪不起了呀。” 凌风凛然道:“身处魔门,本就是强者为尊。教主要我组建第六堂,本就对我寄予厚望。若是我没有一点魄力,还怎么当这个堂主?怎么带领碧霄堂在这玄灵教中立足?那幽影堂三番五次地欺凌咱们,使尽下作手段,若咱们一直忍气吞声,只会让他们越发嚣张,更会让教内其他堂口都瞧扁了咱们碧霄堂。” 他顿了一顿,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而且,我们行事谨慎,只要计划周密,速战速决,不给他们留下把柄,教主又能如何怪罪?再者说,教主心里也清楚,教内各堂之间的争斗从未停止过,他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各堂势力相互制衡,他便乐于见到这种微妙的局面。” 老妖怪一听此言,眼中多了几分释然,点了点头道:“堂主说得有理,是我多虑了。” 夜色如墨,月隐星藏,待整个星落谷被夜幕完全笼罩时,碧霄堂的弟子们在许无畏的指挥下,已在幽影堂附近潜伏就位。 他们身着紧身黑衣,面蒙黑纱,人手一根木棍,只露出一双凛冽的双眼,屏息以待。 这时,只见灵瞳轻盈地跃到高墙之上,正在院内巡逻的两名幽影堂弟子立马瞧见,正要鸣锣示警,却见灵瞳双眸一凝,一道无形的灵力波动瞬间击中二人,他们只觉头脑一晕,便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许无畏吹响口哨,顿时潜伏在四周的碧霄堂弟子悄无声息地翻墙入院。 灵瞳轻巧落地,手指轻挥,示意众人按计划行事。众弟子们迅速分散开来,分成数个小队,奔赴院中各个角落。 此时已至深夜,幽影堂大多数弟子都正在酣睡,对即将到来的灾难毫无察觉。碧霄堂的弟子们冲进房间,对还在床上的幽影堂弟子们展开了暴打。木棍挥动间,伴随着的是阵阵痛苦的呻吟和求饶声。 整个幽影堂迅速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弟子们仅身着薄衣,木棍砸在身上,顿时痛入心扉,惨叫连连。有的慌乱中想找兵器反抗,却被碧霄堂的弟子一棍敲在手上,疼得哇哇大叫,有的则连滚带爬地想往门外逃去,可刚到门口,就又被守在那里的碧霄堂弟子给堵了回来,只能绝望地蜷缩在角落里。 凌风站在院中,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一阵快意。这时,单非离的房间有两名碧霄堂弟子破门摔出,只见他气冲冲地出来,执剑一声大吼:“你们是谁派来的?竟敢夜袭我幽影堂!” 凌风冷笑一声,手执木棍,快步上前,那单非离也看见了他,但此时凌风黑衣蒙面,单非离根本不知他身份,对方只得呵斥道:“你是谁?与我幽影堂有何仇怨?” 凌风怕用原本的声音回话被认出来,于是用灵力催动腹语之术,阴恻恻地说道:“我是想揍你的人,有何仇怨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他这句话说得云里雾里,丝毫没有透露己方的身份和意图,单非离闻言更是怒不可遏,当下也不再废话,挺剑便刺。 凌风侧身一闪,木棍顺势横扫,却在中途变招,向上一挑,击中单非离的手腕,长剑顿时脱手而飞。单非离吃惊之余,还未及反应,腹部已挨了凌风一记重棍,整个人如受巨锤之击,踉跄后退几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气喘吁吁。 “就这点本事,还能身居一堂之主?真是可笑至极!”凌风讥笑一声,继续挥动木棍朝着单非离狠狠砸去。那木棍带着呼呼风声,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单非离身上,没有丝毫留情。 “啊!疼……疼死我了!”单非离凄厉惨皋,他双手徒劳地想要去护住身体,可那木棍的攻击却如雨点般密集,根本让他无从招架。木棍打在他的肩头,只听“咔嚓”一声,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单非离的那一侧肩膀瞬间耷拉了下来,剧痛让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凌风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又是一棍狠狠砸在了单非离的腿上,单非离的身子猛地一弹,嘴里不断发出“嗷嗷”的惨叫。 “求求你……饶了我吧,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啊!”单非离带着哭腔求饶着,他的声音已经因为疼痛变得沙哑,眼中满是惊恐。 凌风冷哼一声,手中的木棍转而朝着单非离的后背抽去,这一下抽得单非离向前猛地一扑,脸直接磕在了地上,擦破了一大块皮,嘴里也被磕得满是鲜血,混合着泥土,看上去狼狈不堪。 “哼,平日里你们幽影堂耀武扬威,欺负我等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凌风一边继续挥动木棍,一边冷冷说道。 单非离此刻已经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地上不断翻滚着,试图躲避那如噩梦般不断落下的木棍,可无论他怎么躲,那木棍总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整个幽影堂已是狼藉一片,惨不忍睹。大部分弟子都已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有的头破血流,有的鼻青脸肿,还有的更是直接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这时,凌风看到单非离已经快不省人事,心觉还是不要把人给打死,于是他猛然收力,木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最终停在了单非离头顶不到一寸之处,未曾真正落下。 “够了,兄弟们,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莫要再恋战,准备撤!”凌风朝四下里喊道。 许无畏听到凌风的呼喊,立马吹响了撤退的口哨。碧霄堂的弟子们听到哨声,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虽然一个个还都意犹未尽,但也悉知此刻不能久留,迅速分批朝着预先计划好的撤离路线汇聚而去。 碧霄堂众人一路疾奔,很快就远离了幽影堂所在之地,在一处隐秘的山谷之中汇合。众人这才纷纷扯下脸上的黑纱,大口喘着粗气,不过每个人的神情都十分畅快兴奋。 许无畏哈哈大笑着说道:“大哥,可真是太解气了,我估计他们这次得有好一阵子不能出门了呢!” 老妖怪也笑着点头道:“是啊,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这夜袭的事儿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还得多加防范才是。” 凌风微微皱眉,沉声道:“老妖怪说得对,他们定会想法子报复,咱们回去之后,加强堂口的防卫布置,以防他们突袭。这次咱们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下次可就未必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翌日,凌风刚起,却听见许无畏的呼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自己门口,敲门声急切响亮。“大哥,大事不好了!单非离正在集结人马朝我们这边赶来,还扬言要踏平我们碧霄堂!” 凌风却是不慌不忙,穿戴整齐后,打开房门,只见许无畏一脸焦急的模样站在门外。 “大哥,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呀,那单非离都快到咱碧霄堂门口了,瞧他那架势,是要跟咱们拼个鱼死网破呢!”许无畏急得直跺脚。 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咱们先去瞧瞧情况。” 说罢,两人快步走向堂前,还未到堂前,就已经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人声,喊叫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乱哄哄的。 碧霄堂弟子见堂主来此,急忙让出一条道来,凌风穿过人群,来到堂前,只见幽影堂的一众弟子乌压压地站在那儿,一个个满脸怒容,攥紧手中的兵器,颇有种誓死一搏的气势。 而在人群之中,堂主单非离正半躺在一架滑竿上,右臂和双腿缠着布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狼狈至极,然而双眼却透着一股狠劲儿,死死地盯着凌风,直欲将他生吞活剥。 在单非离身旁,站着一个人正扯着嗓子叫嚣着,此人正是幽影堂副堂主袁康。此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左颊红肿得厉害,鼻子一侧的血痂还未干,结在那儿着实有些可怖,他张牙舞爪地吼道:“凌风,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定要踏平你们这碧霄堂,让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哟,袁副堂主好大的口气啊!”凌风双手抱胸,神色淡然地站在堂前台阶上,高声回应道,“你说我们碧霄堂夜袭你们幽影堂,可有谁看见了?空口无凭就来我们碧霄堂耀武扬威,这就是你们幽影堂的行事作风吗?” 袁康一听这话,气得脸都涨红了,指着凌风吼道:“你少在这儿狡辩!昨夜我们幽影堂被打得那般凄惨,不是你们碧霄堂还能是谁?在这玄灵教中,除了你们,还有谁和我们有这般大的仇怨,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来夜袭!” “哦?和你们有这般大的仇怨,也就是说你们对之前对碧霄堂的各种欺负和打压供认不讳了吗?”凌风目光如炬,反问道。 “你……你血口喷人!”袁康一时语塞,怒目圆睁,“别岔开话题!今日你若不给个说法,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凌风冷笑一声,反问道:“袁副堂主,这话说得可就有意思了。你们幽影堂平日里树敌颇多,这谁不知道啊。怎么,一遇到事儿就往我们碧霄堂身上赖,就因为我们碧霄堂刚刚兴建,近些日子风头渐起,你们就想借机打压我们,随便找个由头来寻衅滋事吧?” 袁康被凌风这一番话怼得一时不知如何反驳,脸涨得越发通红,额头上青筋都隐隐暴起。 这时,半躺在滑竿上的单非离挣扎着坐直了些身子,眼中满是怨毒,咬牙切齿道:“凌风,你休要再狡辩了!昨夜那领头之人,虽蒙着面,但那身形、那举手投足间的模样,与你可是极为相似,我又怎会看错?你敢说昨夜不是你带着人来偷袭我们幽影堂的吗?” 第四十九章 五局三胜 凌风听了这话,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意,不慌不忙地回应道:“单堂主,这可就更荒唐了。昨夜黑灯瞎火的,你们那所谓看到的人,怕是连对方的脸都没瞧清楚吧,就凭一个身形模样相似,就能断定是我凌风了?那要是这么说,这玄灵教里身形和我相似的人估计也不在少数啊,你怎么不去找他们理论理论呢?” 单非离听了凌风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眼中的怨毒之色更甚,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抬起手,朝着身后的一众幽影堂弟子大声吼道:“兄弟们,给我上!今日若不将碧霄堂这群宵小之徒拿下,我幽影堂颜面何存! 幽影堂的弟子们听到堂主这一声令下,顿时呼喊着就要往前冲,一个个面目狰狞,兵刃挥动间,寒光闪烁,眼看一场血腥火并就要爆发。 就在这紧张关头,忽然传来一声大喝:“都给我住手!” 这声音一如洪钟大吕,在众人耳边炸开,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那些正往前冲的幽影堂弟子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疾驰而来,眨眼间便落在了两堂弟子中间的空地上。来人身着玄灵教特制的黑袍,衣袂随风飘动,面容冷峻,眼神深邃锐利,直盯着正欲上前的幽影堂众人,幽影堂众弟子连忙纷纷后退几步,面露敬畏之色。 此人正是玄灵教的护法时镜之。 时镜之又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单非离和凌风身上,沉声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在教内公然火并,把玄灵教的规矩置于何地?” 单非离见护法来此,心中虽依旧愤恨难平,但终究不敢太过放肆,只得强压着怒火,拱手说道:“时护法,昨夜碧霄堂那帮人袭击我幽影堂,打得我们众多弟子重伤,今日他们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等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还望护法大人明察!” 时镜之微微皱眉,转头看向凌风,问道:“凌堂主,单堂主所言可是属实?” 凌风恭敬地朝时镜之行了一礼,回道:“时护法,此事可不能仅凭单堂主的一面之词就给我们碧霄堂定罪啊。他们说我们昨夜将他们暴打一顿,可并无真凭实据,只是凭着身形相似之类的牵强理由就来我碧霄堂寻衅,这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时镜之听了两人的言语,脸色越发阴沉,冷哼一声道:“哼,不管昨夜之事究竟如何,在教内私下动用武力,大打出手,这已然是坏了规矩。你们各堂口之间有矛盾,为何不通过正当途径解决,非要这般大动干戈,是觉得教内的惩处手段不够严厉吗?” 单非离赶忙辩解道:“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那碧霄堂向来与我们不对付,近日屡屡挑衅,昨夜更是做出这等恶行,我们若不讨个说法,日后在这玄灵教中还如何立足啊?” 凌风也紧接着说道:“时护法,我们碧霄堂向来本分,可从未主动挑起过事端,一心只想发展壮大自身,可幽影堂却三番五次地欺负打压我们,破坏我们的矿脉,又在比试中使阴招,昨夜之事,说不定是他们得罪的其他人寻仇,却看我们好欺负,硬要赖在我们头上,我们着实冤枉啊。” 时镜之听着两人各执一词,不禁一阵头大,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既然你们双方各有说法,争执不下,我也不好评断,既然如此,那我便提出一个解决办法,也好让此事有个妥善的了结。待单堂主身上的伤养好之后,咱们举行一场比武,你们两堂各派出弟子上场较量,若是幽影堂胜了,碧霄堂需当众向幽影堂赔礼道歉,并且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所寻得的矿脉资源分一半给幽影堂;若是碧霄堂赢了,那昨夜之事就此揭过,幽影堂往后不得再以此事寻衅滋事,也不许再无端干扰碧霄堂正常的发展事务。” 凌风听闻此言,神色坦然,当下便拱手应道:“这法子公平公正,我碧霄堂自然没有异议,一切听从护法大人的安排。而且,这比武的规则嘛,可由幽影堂来制订,我们碧霄堂绝无二话,只望能通过这场比武,还我们一个清白。” 单非离一听,眸中精光一闪,冷哼一声道:“好,既然凌堂主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五局三胜制,不过,为了公平起见,一人只能对战一场,免得有人倚仗着修为高深,以一敌多,坏了这比武的规矩。” 凌风却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单堂主,何须这般麻烦,不用五局三胜了,只要你们幽影堂能赢一场,就算你们胜了,我们碧霄堂绝无怨言。” 单非离一听这话,心中先是一愣,随后暗暗窃喜。他心里很是清楚,碧霄堂中以凌风修为最为高深,若是正常的五局三胜,还真没把握能赢过对方。可如今凌风这般提议,那只要针对碧霄堂除他之外的其他弟子做些安排,胜算可就大大增加了。 毕竟在单非离看来,碧霄堂除了凌风,就只剩下老妖怪一人还算有些能耐,其余弟子,修为大多平庸,不足为虑。 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假意推辞道:“凌堂主,你这话可就有些托大了,虽说咱们两堂之间有些矛盾,但这比武之事,关乎两堂的颜面,还是按照规矩来的好,五局三胜才显得公平公正嘛。” 凌风却依旧坚持道:“单堂主不必再多言了,我既已说出这话,就断无收回的道理。我碧霄堂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不惧任何挑战,就这么定了吧。” 于是,单非离也不再推脱,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对策,少时才对时镜之拱手道:“既如此,那我们的比武就安排在一个月以后,届时还请时护法为我等做个见证,以确保比武公正无私。” 时镜之微微点头,沉声道:“也好,一个月时间,足够你们两堂准备,希望你们都能遵守今日约定,莫要再生事端。” 说罢,时镜之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两堂之人便各自离去。 凌风步入堂内,却见众弟子垂首低眉,气氛显得异常沉重。于是温和道:“怎么了?昨晚大杀四方的魄力到哪儿去了?现在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许无畏忍不住问道:“大哥,那幽影堂在教内根深日久,势力庞大,我们真的能赢吗?您刚才提出的只要他们赢一场就算他们胜的条件,是不是太冒险了?” 凌风笑道:“你们莫要小瞧了自己,这段时间,我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情况制定专门的修炼计划,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发挥出各自的潜力,胜利并非不可能。” 说罢,他认真地看着许无畏道:“四位舵主之中,以你修为最低,接下来一个月,我要对你严加特训,务必将《玄霜诀》练至大成。” 许无畏顿时精神一振,重重点头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翌晨,凌风正在碧霄堂后面一处树林指点许无畏剑术,却见老妖怪急冲冲地过来禀报:“堂主,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凌风皱着眉头问道。 老妖怪喘了口气,说道:“我打听到那单非离仅在一日内就去拜访了其他四大堂口,我想他肯定是游说四大堂主参与这场比武,那么届时就是碧霄一堂迎战五堂高手的局面,这可就太棘手了。” 凌风眉头微微一皱,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道:“哼,他倒是打得好算盘,不过那四大堂口也不是轻易就能被他拉拢过去的,即便他去游说,各堂口也得权衡利弊,未必会真的与咱们为敌。” 许无畏却没那么乐观,忧心忡忡地说道:“大哥,四堂之中,御风堂主姜峰与你交好,我并无多大担忧,但其余三堂可就不好说了,说不定单非离许诺给他们的好处,足以让他们心动,真要是联合起来对付咱们,怕也难以招架啊。” 凌风拍了拍许无畏的肩膀,安抚道:“无畏,莫要自乱阵脚。”随即向前踱了几步道:“骨女一身修为源出那山精魑魅,可将本体化为盔甲战神,当初能够与那血蛊教主赵云萝打得难解难分,如今对战玄灵五堂中的任意一位堂主,我自是不必担心。而灵瞳身法招数虽弱,但他那瞳术却是举世无双,连我之前与他交手都不小心着了他的道……” “我所会的,不仅仅只有瞳术,赵云萝的血蛊之术,我也会!”冷不防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林中传来,却见是骨女和灵瞳缓缓走近,随后向凌风欠了欠身。 凌风神情微微一讶,道:“如此甚好,五战其实已经赢得其三。”然后他又转向老妖怪道:“老妖怪,之前我就答应过你为你治好体内隐疾,今日回去我便用凝冰针法疏通你受阻的灵脉,让你的修为更上一层楼,也好在这比武之中多几分胜算。” 老妖怪一听,眼中满是惊喜,赶忙躬身行礼道:“多谢堂主!老妖怪定当拼尽全力,以报堂主的大恩大德!” “最后,就是你了!”凌风凝重地望向许无畏,从怀中掏出一只木盒,递给他道,“这枚凝神丹可助你修为大涨,足以在一个月的时间内突破到玄霜诀最后一层。” 许无畏连连摇头道:“这丹药太过于贵重,无畏不敢……” “拿着!”凌风神色一肃,语气坚决道,“如今这局势,我们碧霄堂必须全力以赴,这枚凝神丹于你而言是难得的机缘,能助你尽快提升修为,对咱们整个堂口来说也至关重要,莫要再推辞了。” 许无畏满心感动,眼眶微微泛红,双手接过木盒,紧紧攥在手中,声音有些哽咽道:“谢谢大哥!” 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要他在此地继续练功,自己则跟老妖怪回去,开始为其诊治暗疾。 随后几日,碧霄堂四人开始加紧修炼,凌风每日亲自监督进境,四人实力稳步提升。 第五十章 邀战霜堂 半月过去,老妖怪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修为也在原有的基础上更进一竿,为了能赢得比武,亦在努力修炼。 闲暇之余,四人也在比武切磋,互相探讨修炼心得。 这一日,凌风见四人正在庭院中切磋,身形腾挪,招式凌厉,不禁微微点头,心中暗自赞许,不忍打扰他们,便从后院纵身出去。 他来到墨隐楼,见墨老正在独自下棋,便上前对坐,执了黑子,轻轻落下一枚后,方才开口:“墨老,我碧霄堂众位弟子近日修为进境甚快,还得感谢您赠功之恩。” 墨老笑了笑道:“老夫只不过是奉教主之命,按照教内职位高低和灵脉天赋分发些适合修炼提升的法门罢了,你们能有此进境,关键还得靠自身的勤勉呀。”说着,也落下一枚白子,目光仍专注在棋盘之上。 凌风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话虽如此,但若无您提供的助力,想要这般快速提升,怕也没那么容易。此次比武在即,我等虽日夜勤加修炼,可心里总归还是有些忐忑。” 墨老抬眼,深深地看了凌风一眼,手捻着棋子,缓缓说道:“早知如此,为何还要答应?答应也就罢了,竟然还主动提出只要一场落败就算输,如此托大,岂不是自寻烦恼?” 凌风叹息一声,道:“碧霄堂初建,需要一场极为辉煌的胜利鼓舞人心,更要震慑诸堂让他们不敢再对我们有所轻视,故而应下此战。但未曾想,原以为只是碧霄堂与幽影堂的恩怨,单非离那厮竟然想集齐五堂高手,联合起来对付我们,这才让局势变得如此棘手啊。” 墨老微微皱眉,手中棋子停在半空,片刻后才落下,发出一声脆响,接着说道:“那单非离向来诡计多端,他这么做无非是忌惮你们碧霄堂日益壮大,想趁着这次比武将你们打压下去,好巩固他自己在教内的地位。不过,既已应下,后悔也是无用,如今也只能尽力去应对了。现其余四堂之中,已有三堂答应比武,让我纳闷的是,御风堂主姜峰向来与你交好,怎会加入讨伐你的行列呢?” 凌风笑了笑,说道:“兴许只是表面朋友,在这利益纷争面前,往日的交情也就变得不值一提了。又或许,那单非离许了他什么好处,让他动了心,毕竟人都是趋利的嘛。不过不管怎样,既然他选择站在对立面,我也不会对他留什么情面了。比武之日,各凭本事说话。” 墨老沉默片刻,凝重道:“姜峰不足为虑,真正难以对付的是玄罡堂主段千山,此人修为超绝,是几位堂主中功力最高的一位,虽为堂主,实力却不逊于护法时镜之,他的雷罡霸体威力无穷,即便是教主也需对其有所顾忌。你和他对上,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凌风笑道:“看来墨老还是对我有几分期待的。” 墨老诧道:“哦?何出此言?” 凌风道:“你如此高赞段千山,按常理您应该认为他会胜出,你却说胜负之数犹未可知,岂不是意味着在您心里,我凌风也有着与他一较高下的实力?” 墨老不禁大笑:“凌风啊凌风,你这小子,倒是聪明绝顶,连老夫的一点心思都能揣摩得透。不错,老夫确实认为你有与段千山一战的实力,但更多的,还是对你潜力的认可。你年纪轻轻,便已修炼至如此境界,假以时日,成就定当不可估量。” 凌风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瓶精致的玉瓶,轻轻放在桌上。“墨老,这是我自己炼制的“灵元丹”,对稳固根基,提升修为颇有益处,我知您老人家修为深厚,这丹药或许对您助力有限,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望你笑纳。” 墨老轻轻拿起玉瓶,打开瓶盖,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让人顿觉神清气爽。“这丹药品质上乘,药力醇厚,难得难得,此礼老夫可就收下了。” 凌风见他将玉瓶小心地收入怀中,这才道:“墨老不嫌弃便好,您平日里对碧霄堂有诸多照拂,我也只是略表心意罢了。我琢磨着这比武之日越来越近,霜魄堂的梅堂主却始终没有答应参与此事,不知是何缘由。” 墨老微微眯起眼睛,手又不自觉地捻起一枚棋子,轻轻在指尖摩挲着,思索片刻后说道:“那梅堂主向来独善其身,对教内这些纷争不太热衷,与其余四堂平日里也没太多纠葛,不过,她虽未明确答应,却也没拒绝,怕是还在观望局势。” 凌风轻轻点头,随即长舒一口气道:“看来,是该去拜访一下这位神秘的梅堂主了。” 墨老手捻着胡须,沉思片刻后说道:“此人性情古怪,行事风格难以捉摸,你去见她,还需多加小心,切莫轻易得罪。就算不能成为朋友,也要尽量争取她的中立,毕竟在这关键时刻,多一个敌人就多一份麻烦。” 凌风拱手道:“多谢墨老提点,小子这就去霜魄堂拜会梅堂主。”说罢,凌风再次恭敬地朝墨老行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开了墨隐楼。 不多时,凌风便来到了霜魄堂驻地。只见此处相较于教内其他地方,显得格外清幽静谧,院墙周围栽种着许多奇异的耐寒花草,花草之上都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清冷之辉,宛似为这片区域披上了一袭璀璨的水晶纱裳。 只见霜魄堂前的两扇朱红色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环泛着淡淡的寒光,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凌风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扣响门环。 “咚咚咚!” 肃穆寂静的旷野中,这敲门声显得分外清晰。 过了片刻,门内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随后大门缓缓打开,一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少女探出头来。那少女面容清秀,却也是一脸冷淡的神色,她上下打量了凌风一番,语气清冷地问道:“你是何人?来我霜魄堂所为何事?” 凌风赶忙露出温和谦逊的笑容,拱手行礼道:“在下是碧霄堂的凌风,久闻梅堂主冰系功法高深莫测,在下一直心生仰慕,但自入教以来,俗务缠身,一直未能亲自拜访,今日特来拜会,还望姑娘代为通报。”说罢,他微微欠身,尽显恭敬之意。 那少女微微皱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通传,不过看凌风态度诚恳,倒也没直接拒绝,只是淡淡地说道:“那你且在此稍等,我去问问堂主的意思,不过堂主未必愿意见你,你也莫要抱太大期望。”说完,便关上了门,留下凌风独自站在门外。 凌风站在原地,心中却也十分平静,静静等候。 又过了一会儿,门再次打开,那少女走出来说道:“堂主让你进去,随我来吧,你可得记住,莫要大声喧哗,也莫要随意走动,堂主最厌烦那些没规矩的人了。” 凌风连忙点头应道:“多谢姑娘,在下一定谨记。” 跟着少女甫一进霜魄堂,凌风只觉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只见前方是一处精致的荷塘,虽气候寒冷,池面却未完全冰封,薄冰覆盖之下,隐约可见几缕碧绿的荷叶残影。 荷塘边,一座勾栏曲折环绕,凌风跟着少女沿着曲折的回廊缓缓前行,一路上能看到不少冰属性的灵植摆放其间,清绝绮丽中透着丝丝冷冽。 绕过荷塘,几株霜树挺立,枝头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凌,迎风轻轻摇曳间,折射出璀璨之光。树下,一座假山巧妙堆砌,石缝间偶有细流潺潺,即便在这寒冷之地,也不失生机。 转过假山,只见一名女子正于亭中静坐,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秀发如墨般垂落在身后,只用一根素白色的丝带简单束起,几缕发丝垂落于脸颊两侧,随风轻轻飘动,虽有一种慵懒之意,却难掩那清冷出尘的气质。 此时,她正微微垂首,端详着前方石桌上摆放着的一盆冰蓝色的灵植,目光专注,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又或是仅仅沉浸在这冰灵之美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未觉。 凌风跟在少女身后,脚步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他们缓缓走近亭中,少女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堂主,凌堂主已到。” 梅芷菁轻轻抬手,示意少女退下,随后目光转向凌风,她微微欠身,随即指向石桌对面:“凌堂主请坐!” “多谢!”凌风礼貌回应一声,便悠然落座。 梅芷菁将那灵植放置一旁,凝视着凌风,道:“凌堂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言。我霜魄堂向来不喜卷入诸多纷争,想必凌堂主也是知晓的。” 凌风微微抱拳,道:“梅堂主,此次冒昧来访,确是有事相求。想必梅堂主也听闻了即将到来的比武之事,那单非离妄图联合诸堂对付我碧霄堂,如今已有三堂应下,唯霜魄堂还未明确表态。” 梅芷菁道:“那我想凌堂主此行不是为了劝阻我继续保持中立的吧。” “哦?何以见得?”凌风眼神微诧。 梅芷菁一笑道:“若是你有与单非离争强之心,从战约下达开始,你就会努力争取各堂堂主莫要加入其联盟,但现在离比武期限已过半,才姗姗来迟我这霜魄堂,可见你根本就不计较是否有其他堂口的支持,或者说,你对此次比武有着更为深远的打算。” 凌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梅堂主果然心思敏锐,什么都瞒不过您。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确实不是想劝您继续保持中立,而是想恳请您答应单非离,联合五堂与我碧霄堂一战。” 梅芷菁微微挑眉,眼中诧异之色愈发浓厚,旋即饶有兴致地问道:“哦?凌堂主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别人都盼着少些对手,你却主动邀我加入战局,这是为何?难不成你有十足的把握能胜这五堂联手?” 凌风登时神情肃然道:“我碧霄堂初建,若想在这教中真正站稳脚跟,一场寻常的胜利怕是难以服众。唯有经历一场看似绝境却又能绝地反击的大战,最好是面对整个玄灵教的势力,方能让他们对我们碧霄堂心服口服,往后再不敢有任何轻视与挑衅之举。” 梅芷菁轻轻托腮,思索片刻后道:“凌堂主的想法倒是大胆,想要五大堂主应战,为你碧霄堂的未来铺路,可这五堂高手齐聚,实力不容小觑,你就不怕这一战下来,碧霄堂元气大伤,甚至从此一蹶不振么?” 凌风目光坚定,道:“我自然考虑过这些风险,但我对我碧霄堂下的弟子们有信心。这段时日的修炼,大家的进境您或许有所耳闻,但这些都不重要,他们所或缺的正是一场真正的战斗,来检验他们的成长,只有这样,新立的碧霄堂才能真正地磨砺出锋芒,让众人真正认可我们的实力与地位。” 第五十一章 战局将启 “以五堂高手做嫁衣,虽看似冒险至极,可一旦成功,那碧霄堂往后在这玄灵教内,便无人再敢小觑。”梅芷菁微微皱眉,美眸中泛起一丝波动,“不过,你觉得我凭什么会答应你的请求呢,这样做,教中平白无故多出一只虎狼,于我霜魄堂而言,局势只会更加复杂难测。” 凌风神色一凛,赶忙说道:“梅堂主,我明白您的顾虑,这对霜魄堂而言确实是个需要权衡的决定。但您细想,如今教内各堂之间明争暗斗不断,平衡早已摇摇欲坠,碧霄堂此次若能在这五堂围攻下成功突围,往后必定会成为一股稳定局势的力量。” 见梅芷菁兀自沉思,他便顿了顿,继续诚恳道:“我凌风向您保证,碧霄堂绝不是那等得势便张狂、肆意挑起事端的堂口。日后若霜魄堂有任何需要,只需您一声招呼,我等定当倾尽全力相助,绝无二话。” 梅芷菁沉默片刻后,说道:“话虽如此,可这江湖纷争向来变幻莫测,承诺有时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难以兑现。谁又能保证日后碧霄堂不会忘却今日所言,与我霜魄堂反目成仇呢?” 凌风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梅堂主,我愿以我碧霄堂的名誉立誓……” 他话还未说完,却听梅芷菁打断他的话,抢先说道:“教内各堂之间的争斗,本就是你们争权夺利的手段罢了,我霜魄堂一向独来独往,本无意掺和这些。可凌堂主这般特意前来,倒是让我有些为难了,毕竟两边我都不想得罪呀。” 凌风目光渐冷,淡笑一声,道:“若我今日没有到霜魄堂做客,梅堂主继续保持中立倒也没什么。但是我既然来了,你此后依旧保持中立,单非离肯定会觉得你跟我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到时候不管你霜魄堂如何独善其身,怕是也难脱干系,他那等狭隘之人,怎会轻易放过这个猜忌的由头。” 梅芷菁心神登时一震,她微微眯起双眸,上下打量着凌风,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凌堂主真是好手段,好算计。” 凌风知自己话已至此,再多言恐也无益,遂缓缓起身,拱手一礼,道:“梅堂主言重了,我凌风不过是实话实说,并无他意。既然今日之事难以即刻定论,那我也不便再多叨扰。只希望梅堂主能深思熟虑,权衡利弊。此事不论结果如何,我希望碧霄与霜魄两堂都能和平共事,共同为圣教效力,今后若有闲暇,我碧霄堂大门敞开,随时恭候大驾。” 梅芷菁也站起身来,微微欠身回礼,神色依旧清冷,却也多了几分若有所思,轻声说道:“凌堂主慢走,我自会斟酌,你且放心,我霜魄堂向来不喜无端卷入是非,也不愿与任何一堂交恶。” 凌风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他行至半程,又突然停下脚步,未回头,只是淡淡说道:“还有一事,望梅堂主知晓,我凌风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碧霄堂所求,不过是在这玄灵教内求得一片生存之地,若他日真有相争之时,也必是堂堂正正,绝不会背后使绊,望梅堂主放心。” 至此,他便也不再多言,继续向前走去,那引路的少女赶忙跟上凌风的步伐,一路将他送出了霜魄堂外。 待凌风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处,梅芷菁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重新坐回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不多时,那少女回来见她如此模样,不解问道:“堂主,您为何对凌堂主的话如此在意?我们霜魄堂一向不参与各堂之间的纷争,为何今日您却这般为难起来了呢?” 梅芷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深远,缓缓说道:“你不懂,这玄灵教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尤其是碧霄堂建立以来,更是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各堂之间明争暗斗,局势愈发复杂。凌风的这番话,虽带威胁,却也诚恳。他既然敢来,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管我愿不愿意,霜魄堂都已经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了。我若不做出选择,迟早会被两边同时视为敌人。” “那堂主打算怎么办?”少女担忧地问道。 “唉,”梅芷菁又是一声轻叹,“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答应他的请求,但也不能即刻答应,以免让他觉得我们霜魄堂轻易可被左右。” 数日后,许无畏一脸焦急地冲进碧霄堂,直奔议事厅,此时厅内老妖怪、骨女、灵瞳皆在,还有一众头目弟子,众人见许无畏如此慌张,纷纷将目光投来。 “大哥,不好了,霜魄堂……也答应约战了!” “什么?”老妖怪大叫一声,“教内纷争,梅芷菁她不是一直置身事外吗?这次怎么会突然站在单非离那一边?竟然还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哼,看来那单非离定是用了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骨女忧心道:“如此,这一场比武将变得异常艰难。” 凌风却是笑道:“如此甚好!” “啊?”众人见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皆是满脸愕然。 玄灵教总坛,上官御天于楼阁负手而立,眺望眼前群山,不由仰天大笑道:“五堂合力,共同对抗碧霄堂,这可是自玄灵教创立以来,前所未有之事啊!” 时镜之侧立在他身后,也是微微一笑,道:“梅堂主本想置身事外,但那凌风自入教中,便锋芒毕露,处处树敌,行事更是毫无顾忌,那次去霜魄堂,应是想劝说梅堂主保持中立,可有弟子看见,自凌风离去后,梅堂主气得发抖,脸色都变了,想必是凌风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这才逼得梅芷菁改变了主意,决定加入战局。” “哈哈哈!”上官御天爽朗地大笑起来,“我看这篓子还是你捅的!当初两堂交锋,是你出面调停,提出以比武定输赢。可如今呢?这事儿竟然演变成了五堂联手对抗一堂的局面。这岂不是难为我们这位新来的堂主么?”说着,他转过身来,目光戏谑地投向时镜之。 时镜之微微欠身,恭敬道:“教主言重了,恕属下直言,属下认为教主您同样有意试探凌风的底,不是吗?” 上官御天脸色一沉,说道:“说到底他可是圣女的人,你如此做,就不怕圣女怪罪下来吗?” 时镜之面色不变,从容答道:“教主明鉴,这一切的纠葛都是那单非离挑起的,他忌惮碧霄堂日益壮大,妄图联合各堂打压,属下不过是顺水推舟,想看看这凌风究竟有几分能耐,也好让教中各堂知晓彼此的斤两。况且,那凌风既为圣女的人,若连这点风波都经不住,往后又如何在教中立足,担得起圣女的期许呢?” 上官御天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缓缓道:“话虽如此,但此次比武牵扯堂口众多,若真闹得不可收拾,伤了教中元气,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你且暗中留意着,莫要让他们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来。” “是,属下遵命。”时镜之应道。 上官御天又叹了口气道:“虽说我位居玄灵教主之位,可背后却是那位大人在暗中操控一切,这教内局势看似在我手中,可我却是空居其位罢了,呵呵……”说罢,他不由得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 比武之日已到,玄灵教总坛,一座高大宽阔的擂台早早便搭建在广场中央,擂台以青木为基,台面铺着红毯,四周立柱上还挂着玄灵教的旗帜,于微风中猎猎作响。 六堂弟子已将这擂台围得水泄不通,众人或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或目光炯炯地盯着擂台,神色颇为紧张期待。 教主上官御天身着一袭黑袍,端坐于高台主位之上,仪容不怒自威,眼神淡淡扫过下方众人,使得原本喧嚣的场面逐渐安静下来。他的身旁,时镜之静默而立,目光深邃,似有所思。 其余六堂堂主都在各自堂口安排好的位子坐下,凌风一脸从容淡定,嘴角甚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远远注视着单非离。单非离望见凌风那淡然自若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见人已到齐,时镜之走到擂台中央,运起灵力,声音如洪钟般在广场上响起:“今日这比武盛会,关乎各堂荣辱,想必诸位都已摩拳擦掌,按照惯例,比武之前,需先确定各方出场的名单顺序,不知哪一方率先来说一说自家的安排呀?” 话音甫落,单非离便霍然起身,他先是朝着上官御天所在方向拱手行了一礼,朗声道:“教主,既然此次比武是我五堂合力对抗碧霄堂,加之碧霄堂新立,麾下高手或许尚未完全就绪,那便由我幽影堂先行公布出场顺序,免得有人说我们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上官御天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单非离得意一笑,转身面向众人,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堂主,随即拱手道:“诸位堂主,单某不才,便斗胆代为定夺几位的出战顺序。第一场,便由炎烈堂洪堂主出战;第二场,御风堂姜堂主;第三场,霜魄堂梅堂主;第四场由我单某人亲自上阵,至于这压轴之战,便有劳玄罡堂的段兄担纲了。”说完最后一句,便朝着段千山微一示意。 单非离介绍完己方的出场顺序后,坐回了位子,目光挑衅地看向凌风,那意思仿佛在说,就看你们碧霄堂如何应对了。 凌风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朝着众人拱手行了一礼,然后侧身向身后道:“老妖怪、灵瞳、骨女、无畏,你们便以此顺序迎战前四轮,最后一战由我亲自上。” “是,堂主!” 随着凌风的话语落下,四人便从碧霄堂的人群中走出,顿时周围一阵哄堂大笑。 老妖怪等四人不禁眉头皱起,心想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 这时,单非离笑得前仰后合,依次指着四人说道:“老、少、妇、儒,你们碧霄堂是没人了么?竟派出这等奇形怪状的阵容!哈哈哈,莫不是觉得我等五堂都是好糊弄的,随便拉几个人就能打发了?” 他这话一出,五堂那边不少弟子也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在广场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凌风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微微皱眉,看向单非离,沉声道:“单堂主,莫要以貌取人,我碧霄堂这几位可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等会儿上了擂台,是龙是虫自见分晓,你现在笑得如此开怀,就不怕待会儿被打脸,笑不出来了么?” 单非离闻言,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一沉,冷哼道:“哼,好大的口气!那我今日便要看看,你们碧霄堂这些歪瓜裂枣,能撑到几时!可别是光会耍嘴皮子功夫!” 时镜之见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赶忙上前一步,朗声道:“好了,双方既然都已确定出场顺序,那便莫要再多做口舌之争了,比武场上,凭的是真本事。现在,有请炎烈堂洪堂主与碧霄堂老妖怪前辈上台比试!”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原本喧闹的场面瞬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擂台。 第五十二章 夜会密谋 炎烈堂洪日星,乃是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只见他大踏步走上擂台,朝着四方抱拳行礼,声如洪钟道:“炎烈堂洪日星,前来讨教!” 老妖怪则依旧是那副看似散散垮垮的模样,慢悠悠地走上擂台,朝众人拱了拱手,笑嘻嘻道:“老妖怪我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洪堂主可得手下留情啊。” 洪日星见老妖怪这般模样,心中暗自不屑,知道对方这是在故意示弱,当下也不多言,直接大喝一声,双掌猛地一拍,顿时一股炽热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瞬间化作数道火焰朝着老妖怪席卷而去。 老妖怪却不慌不忙,脚下轻轻一点,身形飘然而退,轻松避开,嘴里还念叨着:“哟,这火可真够旺的呀,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给烤焦咯。” 洪日星见一击未中,眉头一皱,脚下步伐加快,周身火焰愈加凝实,双手握拳,拳头上火焰熊熊,暴长数倍,朝着老妖怪狠狠砸去,誓要将这看似弱不禁风的老者一举击败。 老妖怪嘴角一斜,身形如同鬼魅般忽左忽右,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不仅避开了洪日星的攻势,还时不时伸出干枯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便有淡淡的蓝光闪烁,将那些逼近的火拳一一化解于无形。 “洪堂主,火气这么大可不好,小心伤了和气又伤身啊。”老妖怪一边游刃有余地应对,一边还不忘调侃几句,语气中满是戏谑。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原本那些嘲笑老妖怪的人也都渐渐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没想到这老妖怪看似年迈体衰,实则身手敏捷,招招精妙,完全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 洪日星攻势愈猛,却愈发觉得力不从心,每一拳击出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无法伤及老妖怪分毫,反而让自己的灵力消耗得越来越快。他心中不禁升起一股焦躁,大喝一声,再次凝聚全身灵力,欲要使出自己的最强一击,只见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上的火焰如同实质般疯狂涌动,汇聚成一条巨大的火焰狂龙,张牙舞爪地朝着老妖怪呼啸而去。 老妖怪见状,脸上的嬉笑之色也渐渐收敛,目光也变得深邃无比,他双足稳稳站定,双手缓缓抬起,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圈圈淡蓝色的灵力涟漪迅速扩散开来,如同一个坚固的护盾,将他整个人护在其中。那火焰狂龙狠狠撞击在蓝色护盾上,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光芒闪耀间,整个擂台都被映照得一片通明,台下众人下意识地用手遮挡住眼睛,以免被那强光刺伤。 待光芒渐渐散去,众人赶忙睁眼望去,只见老妖怪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只是那蓝色护盾上出现了些许裂痕,而洪日星则因为灵力消耗过度,从半空之中直直坠落下来,单膝跪地,用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全力一击,竟然就这样被老妖怪如此轻易地化解了。 老妖怪轻轻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说道:“洪堂主,承让了呀,你这灵力运用得倒是刚猛,只可惜啊,还缺了些巧妙劲儿呢。”说着,便慢悠悠地朝着擂台边走去。 这时,时镜之高声喊道:“第一场比试,碧霄堂老妖怪胜!” 老妖怪朝着众人拱了拱手,便施施然走下了擂台,回到碧霄堂队伍之中,那模样轻松惬意,仿佛方才不过是小试牛刀,毫未费力。 碧霄堂众人见状,顿时欢呼起来,原本心中还有些担忧的他们,此刻士气大振,而五堂那边则是一片哗然,尤其是炎烈堂的弟子们,个个脸色难看,没想到自家堂主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败下阵来。 单非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暗惊:“这老妖怪修为本只比我高出些许,什么时候竟然精进至此?”他冷哼一声,低声对身旁人道:“哼,不过是侥幸赢了一场罢了,下一场可没这么容易了!” 时镜之再次走上擂台,朗声道:“接下来,有请御风堂姜堂主与碧霄堂灵瞳上台,进行第二场比试!” 话音刚落,御风堂姜峰便身形一展,如一只轻盈的飞燕般掠上擂台,他身姿修长,一袭青衣随风飘动,整个人透着一股潇洒飘逸的气质。落在台上后,他朝着灵瞳拱手行礼,微笑着说道:“灵瞳小友,请赐教!” 灵瞳同样抱拳一礼道:“姜叔叔,你放心,你跟堂主是好朋友,我不会把你打得很惨的。” 单非离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噗嗤”一笑,说道:“一个毛头孩子也敢大放厥词,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他身旁的几个幽影堂弟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然而,姜峰知道灵瞳出身于血蛊教,在之前的讨伐之役中,虽未与他直接交锋,但也听凌风说起过这孩子瞳术非同小可,因此并未将灵瞳的稚气之言当作笑谈。他眼神微凝,体内灵力悄然运转,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灵瞳蓦地一笑,随即双眼变得深邃,隐隐有一层淡淡红光。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颤动,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无形之力在凝聚。 “姜叔叔,小心了!”灵瞳低喝一声,双眼猛然睁开,两道精光爆闪,直射姜峰。 姜峰身形一闪,堪堪避开那两道光芒,但衣袂一角却仍被洞穿,他心中暗惊,没想到灵瞳的瞳术竟如此凌厉,速度之快,令人防不胜防。 擂台下,众人也是一片哗然,没想到这看似稚嫩的孩童竟有如此不凡的实力。 但姜峰也并非等闲之辈,他身形未定,手中已多了一把青色长剑,剑尖轻点地面,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瞬间,整个擂台都被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所笼罩,空气中的灵力波动变得更加剧烈。 “接我这招‘碎云绝剑斩’!”姜峰低喝一声,长剑陡然加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带着凌厉至极的剑意,直取灵瞳要害。这一剑,速度快若闪电,剑意锋锐无匹。 灵瞳面色凝重,双眼中的红光更甚,蓦地大喝一声:“血影护盾!” 话音刚落,他的周身涌起一层血红色的光盾,将那凌厉的剑意抵挡在外,发出“铿锵”的金属交击声。 姜峰一击未中,便寻隙再攻,脚下步伐不停,身形如电般围着灵瞳快速游走,手中长剑不断挽出剑花,道道青色剑气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密密麻麻地朝着灵瞳笼罩而去。 灵瞳眼中红光闪烁,凭借着独特的瞳术,他能清晰地洞察那些剑气的轨迹,脚下步伐奇异,巧妙地在剑网之中穿梭闪避,时不时还伸出手指,朝着那些逼近的剑气轻轻一点,指尖上便会释放出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与剑气碰撞在一起,爆发出阵阵灵力火花,将剑气一一崩解。 姜峰见灵瞳轻易便接下自己的攻击,眉头一皱,手中长剑猛地插入地面,口中高呼一声:“灵风聚剑阵!”刹那间,擂台之上狂风骤起,以姜峰为中心,周围的灵力疯狂涌动,那些先前射出的青色剑气竟然重新汇聚起来,在空中相互交织、融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剑之阵法,阵法之中,剑气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牢笼,将灵瞳困在其中。 “原来如此,姜峰先前劈斩出的剑气,竟是为了此刻布下灵风聚剑阵而预留的后手,这姜堂主果然好算计啊。”老妖怪拈须说道。 灵瞳身处剑阵之中,一股压迫之力笼罩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高举过头顶,口中念起一段咒语,他周身的血红色光芒冲天而起,与那剑阵中的剑气相互抗衡,发出“滋滋”的声响。 姜峰双手快速结印,操控着剑阵不断收缩,想要借此压制灵瞳,可灵瞳却突然大喝一声:“血蛊吞天!”只见从他的袖口之中飞出无数只血红色的蛊虫,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剑气,每吞噬一点,自身的体型就会膨胀几分,不一会儿,那些蛊虫便将剑阵的一角撕开了一个口子。 姜峰心中大惊,没想到灵瞳还有这等手段,当下连忙改变剑阵的形态,想要将那些蛊虫也一同困住,可灵瞳哪会给他这个机会,趁着蛊虫撕开的缺口,身形一闪,便从剑阵之中冲了出来,朝着姜峰飞身扑至。 姜峰登时骇然变色,赶忙抽回插在地面的长剑,横在身前,灵瞳此时已经来到近前,他眼中红光一凝,一股奇异波动登时扩散全场,将其剑招身形全都笼罩其中。 姜峰只觉眼前一花,仿佛陷入了一片血红色的迷雾世界,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他的四肢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身体完全失去控制。 “还是灵瞳小友技高一筹,姜某认输!”姜峰的长剑已缓缓垂落,他面色凝重却带着一丝释然,缓缓说道。 当下,血雾散去,只见灵瞳双手抱拳,朝着姜峰行了一礼,道:“姜叔叔,承让了,是灵瞳侥幸赢下这一局,还望叔叔莫怪。” 姜峰苦笑一声,说道:“你的实力确实在我之上,这一战我心服口服。” 单非离腾地站起身来,指着台上,不敢置信地问向身边人:“这这这……姜峰这就败了,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孩子给打败了?” 周围的人也皆是一脸惊愕,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单非离的话。 这时,时镜之走上擂台,先是关切地看了看姜峰的状况,确认他只是灵力消耗过度,并无大碍后,才朗声道:“第二场比试,碧霄堂灵瞳胜!” 单非离气得脸色铁青,一甩衣袖,又重重地坐回了座位,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废物,平日里瞧着挺厉害,关键时刻竟连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哼!” 而此时,姜峰回头的瞬间,与凌风目光悄然相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凌风也不禁回馈一笑,回想起两人在一个月之前的约定。 那日深夜,姜峰私下会面凌风,恳切说道:“凌兄,单非离打算集五堂之力打压你们碧霄堂,我琢磨着,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助你一臂之力。” “哦?你打算如何助我?”凌风挑眉问道。 “我打算加入其中,找机会输给你,这样实际上你已经赢了一场。” “你这样做,难道不怕被单非离瞧出端倪吗?” “做戏当然得做全套,还得需要你配合,对外宣称我们关系决裂,并在比武场上真刀真枪地过上几招,只要我输得不是太刻意,单非离那多疑的性子,只会觉得是我一时大意或是技不如人,断然不会往咱们联手这方面去想。而且我也听闻你新收的那几个手下实力不俗,即便我输了,旁人也只会感慨碧霄堂高手辈出,不会起太多疑心。”姜峰一脸认真地说道。 回忆至此,凌风看着台上姜峰的背影,生出一股莫名的感激之情。 第五十三章 擂台争雄 时镜之再次走上擂台,朗声道:“前两场比试,碧霄堂皆胜,下面开始第三场比试,霜魄堂梅堂主和碧霄堂骨女对战!” 只见梅芷菁神色依旧清冷,她缓缓站起身来,莲步轻移,朝着擂台走去,身姿婀娜,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骨女朝凌风微微一揖,便也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擂台之上,与梅芷菁对立而站,随即微微欠身行礼,沉声道:“梅堂主,请赐教。” 梅芷菁微微点头,轻声道:“骨女姑娘客气了,那便开始吧。” 说罢,梅芷菁双手轻轻一挥,一股冰寒之力从她掌心涌出,瞬间,擂台之上温度骤降,空中水汽瞬间凝结,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朝着骨女飘然而去,那些冰晶看似脆弱,实则锋利无比,一旦触碰,定会伤及血肉。 骨女见那无数细小冰晶朝着自己袭来,神色一凛,旋即口中诵咒,双手快速结印,身上灵力涌动,猛然间,她的身形开始拔高,化为数丈之高的白骨战神。 如此神迹,教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那数丈高的白骨战神矗立在擂台上,散发着一股阴森威凛之意,空洞的眼眶中幽光闪烁,极为骇人。 只见它抬起巨臂,朝前方猛地一挥,一阵狂风呼啸而起,径直朝着那漫天冰晶席卷而去,轻而易举地将飞来的冰晶尽数击碎,化作点点冰屑飘散在空中。 梅芷菁登时惊诧,但面上依旧清冷,她深知自己身为一堂之主,若是在此时露怯,岂不是让众人看自己的笑话,更令霜魄堂难堪。 当下,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开始快速结印,修长的手指灵动翻转,一道道蕴含着强大灵力的法印接连而出,口中轻喝一声:“冰魄神光!” 刹那间,她整个人仿佛成为了这冰寒之力的源头,周身灵力如汹涌澎湃的江河一般,朝着她的眉心处疯狂汇聚。 只见她的眉心处先是亮起一点冰蓝色的微光,而后那微光瞬间爆发,化作一道夺目到极致的冰蓝色光柱,朝着白骨战神直直冲去。 这冰魄神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空气瞬间化作了实质般的冰棱,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空中,好似无数把利刃,散发着森然的杀意。 擂台的地面更是迅速被一层厚厚的冰层覆盖,并不断地朝着四周蔓延,眨眼间,整个擂台就像是一座晶莹剔透却又透着无尽寒意的冰之牢笼,将白骨战神困在了其中。 白骨战神面色凝重,巨大的身躯微微下蹲,双脚如同扎根在擂台之上,稳稳当当,紧接着她双臂交叉,横在身前,那森然的白骨之上,隐隐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神秘符文。 “轰!”冰魄神光狠狠撞击在白骨战神交叉的双臂之上,顿时,整个擂台都被一阵刺目的强光和剧烈的灵力波动所笼罩。那碰撞产生的轰鸣声,犹如闷雷在众人耳边炸响,强大的冲击力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肆虐。 台下众人只感觉一股仿若实质般的力量扑面而来,修为稍弱些的,瞬间被这余波震得连连后退,不少人甚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面露惊恐之色,而那些修为高深些的,也都赶忙运转灵力,全力稳住身形,可即便如此,也被这股力量震得气血翻涌。 冰魄神光的冰寒之力源源不断地释放着,试图突破白骨战神的防御,那冰蓝色的光芒沿着白骨战神的双臂,一点点地蔓延开来,很快,白骨战神的双臂便被一层厚厚的冰层所包裹,冰层还在持续加厚,并且朝着她的身躯其他部位蔓延,大有要将白骨战神整个冰封在其中的架势。 白骨战神一声叱喝,眼眶中的幽蓝火焰瞬间高涨,燃烧得越发旺盛,蔓延至整个躯体,原本冰冷的气息中,竟也透出了一股炽热之感,与那冰魄神光的冰寒之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抗。 只见包裹在白骨战神双臂上的冰层开始出现了丝丝裂痕,那些裂痕起初很细微,接着迅速扩大,“咔咔”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梅芷菁此刻也是咬紧牙关,拼尽了全力维持着冰魄神光的威力,她的脸色愈发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可她心中清楚,事已至此,已无余力掌控局面,一旦此时放弃,自己必定会遭受灵力反噬。 只见白骨战神周身光芒大盛,那暗红色的神秘符文闪烁得越发耀眼。“轰!”随着一声震天巨响,她双臂猛地发力,瞬间冲破了冰魄神光的束缚,将那冰蓝色的光柱硬生生地给震散了。冰魄神光化作无数冰屑,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那原本耀眼夺目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消散在空气之中。 梅芷菁受此反噬,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擂台之上。此刻的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已然失去了再战之力。 时镜之见此情形,赶忙飞身跃上擂台,查看了一下梅芷菁的状况后,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梅芷菁微微摇头,道:“只是灵力消耗过大,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这时,霜魄堂那位少女急忙来到她的身边,将她扶起,走下擂台。 时镜之高声宣布:“第三场比试,碧霄堂骨女胜!” “耶!”碧霄堂众人登时欢呼雀跃,而凌风嘴角也泛起笑意,不屑地望向单非离。 单非离狠狠一拍椅子扶手,寒声道:“哼,这才第三场,得意什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你那小跟班修为最弱,下一场对上我,定要叫他好看!” 时镜之眉头微皱,朗声道:“第四场比试,碧霄堂许无畏对战幽影堂堂主单非离!” 话音落下,许无畏朝着凌风微微一揖,道:“大哥,那我上去了!” “嗯,单非离这厮阴险狡诈,功夫歹毒,你小心应对。”凌风叮嘱道。 许无畏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大步登上擂台。他朝着单非离抱拳行礼,不卑不亢道:“单堂主,久仰大名,今日许某便来讨教一番了。” 单非离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回应道:“哼,就凭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等下可别哭着求饶。”说罢,周身一股阴冷诡谲之气骤然弥漫。 许无畏神色一凛,率先出手,执剑冲上前去,奋力一劈,只见剑锋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留下一道道细碎的冰晶轨迹。 单非离登时神色一凝,暗惊道:“这小子,怎会在短短时日将《玄霜诀》练至大成之境?” 不过,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阴狠傲慢的模样,身形一闪,避开这凌厉的一剑。 许无畏见一击落空,便又起剑上撩,剑势如长虹贯日,带起的冰寒灵力化作丝丝缕缕的冰雾,朝着单非离笼罩而去。 这冰雾蕴含着玄霜诀的剑气,一旦触及,血肉之躯便会顷刻间被寒气侵蚀冻僵,伤及经脉,灵力流转也会变得迟缓。 单非离眉头微皱,心中虽对许无畏这接连不断的攻势有些惊讶,但却也不慌乱。 只见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诵咒,刹那间,他周身那股阴冷诡谲之气化作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纱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冰雾靠近黑色纱幕之时,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消融,化为几缕水汽飘散在空中。 “哼,就算你将《玄霜诀》练至大成境界又如何?你终究不是我的对手!”单非离说罢,双手猛地朝前一推,那黑色纱幕竟如活物一般,朝着许无畏席卷而去,纱幕所过之处,擂台的地面竟像是被腐蚀了一般,出现了一块块黑斑,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许无畏眼神一凛,深知这黑色纱幕的厉害,当下不敢硬接,脚下步伐快速变换,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擂台之上穿梭,不断躲避那黑色纱幕的攻击,但他在闪避的同时,也在寻找对方的破绽,手中长剑始终蓄势待发。 就在许无畏躲避之时,单非离看准时机,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许无畏心中一惊,赶忙感知附近的灵力波动,朝着左侧猛地刺出一剑,这一剑又快又准,恰好刺向单非离现身的方位。 “铛!”的一声脆响,单非离的身形在许无畏左侧显现出来,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黑色的短刃,刚好挡住了许无畏这凌厉的一剑。单非离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手上一用劲,将许无畏震得后退了几步。 许无畏稳住身形后,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挥动长剑,口中高呼:“玄霜幻影剑!”刹那间,只见他的身形化作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手中都握着一把散发着冰寒之光的长剑,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单非离攻去,一时间,剑影漫天,整个擂台仿佛都被这冰蓝色的剑影所笼罩,令人眼花缭乱,分不清哪个才是许无畏的真身。 这时,凌风看到此景,那日与墨老的谈话又浮现于脑海中。 “你堂下这姓许的小子,年纪尚轻,功力一般,若你想派他出战,面对一众堂主,恐难取胜啊。” “我这位属下身负血海深仇,需要一场胜利来激发斗志,所以此次前来,正是为了向墨老求取一部足以扭转战局的功法,晚辈愿以珍稀灵药相酬。” “我早料到你会来找我。”墨老指了指凌风,从怀中掏出一本秘籍递给他,用一副无奈的语气说道,“这部《玄霜幻影剑诀》与之前给那小子的《玄霜诀》同属一脉,但《玄霜幻影剑诀》更为高深莫测,重剑技修炼,能在瞬间幻化出无数剑影,虚实难辨,令对手防不胜防,是以弱胜强的绝佳武技。你既已备好灵药,老夫自然成人之美。” 单非离脸色已凝重起来,他双脚微分,扎稳马步,手中黑色短刃快速舞动,形成一道黑色刀幕,那些冰蓝色剑影击打在刀幕之上,发出阵阵清脆的撞击声。 许无畏见对方竟防守住了自己的攻势,于是再次变招,口中诵咒,身上的灵力光芒大盛,那些原本已经消散的剑影竟再次凝聚起来,并且融合在一起,化作了一把足有丈许长的巨大冰剑,冰剑之上符文闪烁,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冰寒之力,朝着单非离狠狠斩去。 单非离感受到那冰剑的强大威压,眼中愈发狠厉,他双手将黑色短刃高高举起,全身的灵力汇聚到短刃之上,短刃瞬间膨胀数倍,化作了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镰刀之上黑色灵力涌动,宛若死亡之刃,朝着冰剑悍然迎去。 “轰!”冰剑与黑色镰刀相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擂台都被耀眼的光芒和狂暴的灵力波动所笼罩,强大的冲击力朝着四面八方肆虐开来,台下众人被这股冲击力震得东倒西歪,修为稍弱些的直接被震晕了过去,现场一片混乱。 “无畏这小子可以啊,竟能与单非离抗衡至此,近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老妖怪由衷赞道。 第五十四章 胜负终章 待光芒渐渐消散,众人定睛看去,只见许无畏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他身体已然到了极限,连手中的长剑都有些拿捏不稳,“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而单非离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单膝跪地,身上多处伤口鲜血淋漓,气息紊乱微弱,可即便如此,他看向许无畏的眼神中依旧透着那股阴狠与不屑,仿佛认定许无畏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无还手之力。 单非离挣扎着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着许无畏走去,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他冷笑道:“小子,现在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了吧,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着,他举起手掌,准备给许无畏最后一击,彻底结束这场比试。 “不好,堂主,我们快去阻止!”老妖怪见状,心中一紧,急忙说道。 哪知凌风只是淡淡道:“不用,生死关头,更能激发一个人的潜能。他若能在这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今后的成长将无可限量。” 老妖怪闻言,虽心急如焚,却也不得不按下冲动,目光紧紧锁定擂台上的二人,心中暗自为许无畏祈祷。 许无畏看着步步逼近的单非离,心中涌起一股悲凉,妹妹歆儿惨死的模样顿时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我要报仇,杀陈旷!我要报仇,杀陈旷!……”不屈的誓言在心中激荡。 许无畏咬紧牙关,双手艰难地撑住地面,尽管身体颤抖,眼神却愈发坚定。 就在单非离的手掌快要落下之时,许无畏突然感觉体内原本枯竭的灵力竟奇迹般地涌动了起来,他猛地一抬眼,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单非离迎上一掌。 单非离只觉他那一掌绵软无力,毫无威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根本就不将这一击放在眼里。然而,就在两人掌力接触的刹那,单非离却突然感觉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冻结住了一般,运转变得极为迟缓。 原来,许无畏这一掌虽然看似无力,却蕴含着玄霜诀最为精髓的冰寒之力,趁着单非离大意,那冰寒之力瞬间侵入他的体内,迅速冻结了他的灵脉。单非离大惊失色,想要挣脱,却发现为时已晚。 许无畏乘胜追击,强撑着站起身来,再次凝聚起仅剩的灵力,朝着单非离又是一掌拍出,这一掌直接击中了单非离的胸口,单非离整个人如遭雷击,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擂台之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大片地面。 时镜之皱着眉头,飞身来到擂台之上,查看了两人的状况后,高声宣布:“第四场比试,碧霄堂许无畏胜!” 此言一出,碧霄堂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雀跃之声。 而单非离这边,幽影堂的众人皆是脸色阴沉,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身为一堂之主的单非离竟然会败在一个小辈手里。 许无畏在两名碧霄堂弟子的搀扶下,缓缓走下擂台,尽管他此刻虚弱至极,但脸上的喜悦之意却分外明显。 这时,单非离也被副堂主袁康扶起,正要走下擂台,可他仍是瞪大双眼,满是不甘地盯着许无畏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愤怒:“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败给他?” 顿时他额上又冷汗直冒,想到前四场对战己方皆已折戟沉沙,而修为最为高深莫测的凌风还未出场,不禁对这次比武的结果感到了绝望。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彻底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堂主!堂主!”袁康顿时焦急唤道,连忙从怀中取出疗伤丹药,想要喂给单非离。但单非离此刻已近乎昏迷,本能地紧咬牙关,无法将丹药送进去。 于是袁康只得将他背起,匆匆奔下擂台,去找大夫救治。幽影堂的其他弟子也纷纷跟随。 许无畏被搀扶着回到碧霄堂众人所在之处,大家纷纷围了过来,关切地问候着。老妖怪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帮许无畏查看伤势,一边说道:“无畏啊,你今日这一战,必定会成为咱碧霄堂的一段佳话,往后在这玄灵教之中,谁还敢小瞧咱们啊。” 不多时,第五场比试的铜锣声敲响,整个场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擂台之上。 只见时镜之朗声道:“此次比武最后一场,玄罡堂主段千山对战碧霄堂主凌风。” 随着时镜之话声落下,在场众人唏嘘一片,他们深知段千山是五位堂主中修为最为高深的一位,那雷罡霸体一旦施展,浑身被雷电环绕,刚猛无匹,威力惊人。而碧霄堂的凌风才刚刚晋升为堂主,教内之人对他的了解并不多,只知他才刚到玄灵教,便已经灭掉两个门派,实力可见一斑,这两人对决,必有一番龙争虎斗,众人皆是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之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只见段千山一跃而起,双足落在擂台上时,便有一股震荡之力自台面散发而出,他双手抱胸,冷眼望着缓缓走上来的凌风。 凌风步伐轻盈,从容不迫,面对强敌,脸上反而带着一抹淡然自若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段堂主,请了。”凌风微微拱手道。 段千山冷哼一声,也不废话,直接大喝一声,将全身气势提升至极致,雷罡霸体光芒大放,整个擂台仿佛被一层雷息笼罩,极致压抑的气氛瞬间笼罩全场。 “凌风,你虽有些能耐,但别以为我是那孙怒平、赵云萝之流,灭了区区正阳门、血蛊教,不算什么,我段千山自入玄灵教以来,久战沙场,胜绩无数,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实力差距!”刹那间,只见他周身噼里啪啦作响,一道道粗壮的雷电凭空出现,缠绕在他的身体周围,令他整个人的气势也随之节节攀升,仿佛化作了一尊雷神,令人心生畏惧。 “去!”段千山猛地一跺脚,朝着凌风挥出一拳,那拳头上裹挟着的雷电之力如一条咆哮的雷龙,张牙舞爪地朝着凌风扑去,所过之处,擂台的地面都被灼烧出了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凌风却不慌不忙,嘴角微微上扬,登时他周身黑气聚散飘逸,形成一面黑色屏障,雷龙撞击其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可那屏障却只是微微颤动,并未被击破。 段千山见此情形,心下一惊,没想到凌风竟如此轻描淡写地就接下了自己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当下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再次发动攻击。他身形闪动,整个人裹挟着雷电之力朝着凌风直冲而去,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雷电残影,双手不断地挥出拳掌,一时间,擂台上雷电纵横,轰鸣声不绝于耳, 凌风依旧气定神闲,脚下步伐灵活变换,轻易便躲过段千山的攻击。 此时擂台之上,已经陷入一片蓝海,隐约可见其中一道黑影影影绰绰,不断变换方位,与一条雷龙追逐游斗。 上官御天眉头微凝,缓缓说道:“看来这凌风是要消耗段千山的灵力,以此逼他露出破绽。” 时镜之一笑道:“他可能还对段堂主不太了解,段堂主这雷罡霸体一旦运转起来,灵力可是源源不竭,哪能这般轻易就被消耗殆尽呀,就怕凌风这策略反倒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呢。” 段千山攻势如潮,那一道道裹挟着雷电之力的拳掌,犹如雨点般朝着凌风倾泻而去。“哼,我倒要看你能躲到何时!”段千山怒喝一声,攻势愈发凶猛,雷罡霸体的威能被他发挥到了极致,整个擂台都被狂暴的雷电之力肆虐得烟尘滚滚。 此时,擂台都被震得摇摇欲坠,好似下一刻便要崩塌一般。可凌风依旧避其锋芒,灵巧闪避,那黑色屏障也时不时地出现,挡下那些实在躲避不及的攻击,只是那屏障愈加凝而不实,显然因持续抵挡这般强大的攻击,而濒临溃散。 段千山似是察觉到了凌风的疲态,心中冷笑一声,攻势愈发紧逼,口中大喝道:“凌风!今日你碧霄堂必败无疑!”说罢,他猛地停下身形,双手高举过头,身上的雷电之力疯狂汇聚,刹那间,在他头顶之上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雷球,那雷球将周遭雷息尽数吸收,散发着胆寒之气。 “雷罡碎星灭!”段千山怒吼一声,用力将那雷球朝着凌风狠狠砸去,雷球带着呼啸之声,划破空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烧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威力之大,让台下众人都不禁脸色大变,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那余波波及。 凌风见此情形,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这一击绝不能硬接,当下双脚猛地一跺地,整个人高高跃起,在空中双臂划圆,登时他周身的黑气如潮水般涌动,瞬间在他身前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那漩涡深处似是幽冥深渊,森然无比。 只见那黑色漩涡以惊人的速度旋转,竟生生将那雷罡碎星灭的恐怖威能吞噬进去,伴随着一阵刺目强光和剧烈震荡,两者僵持片刻后,黑色漩涡竟渐渐将那雷球的力量消融殆尽,最终随着一阵灵力风暴朝着四周炸开,那雷球彻底消失不见,只余下丝丝雷电之力逸散在空气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段千山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眼中满是惊愕与不甘,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威力绝伦的一击,居然被对方给化解了。 “这下,该我了!”凌风冷哼一声,身形瞬间欺近,猛地朝段千山拍出一掌,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但其中内劲暗藏,丝丝黑气缠绕其上,犹如幽冥之爪,直取段千山要害。 段千山察觉到危险,想要抽身躲避,可却有一股莫名的吸力牢牢牵扯住他,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调动全身的雷罡之力汇聚在身前,形成一道雷电护盾,妄图抵挡凌风这一掌。 然而,当凌风的手掌与雷电护盾接触的瞬间,那护盾竟像是冰雪遇到了暖阳一般,迅速消融,黑气直接冲破了护盾,打在了段千山的胸口。 段千山只觉一股阴寒之力侵入体内,自己的雷罡霸体运转登时变得滞涩,心中大惊,想要后撤,却已发现身体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 凌风乘胜追击,双手再次结印,口中轻喝一声:“魔影缚!”只见数道黑色的影子从他身后飞出,瞬间缠绕在了段千山的身上,将他紧紧束缚住,动弹不得。 段千山拼命挣扎,可那黑色影子却越缠越紧,他体内的雷罡之力也在不断地被压制下去。凌风见状,缓缓走到段千山面前,轻声说道:“段堂主,承让了。” 时镜之来到擂台,查看过后,大声宣布道:“此次比武最后一场,碧霄堂凌风胜!” 碧霄堂众人高声欢呼,或相互拥抱,或喜极而泣,将一直以来被幽影堂打压积攒的压抑彻底释放。 这时,凌风双手轻轻一挥,那些黑色影子便消散开来,段千山也一下子瘫倒在地,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望着凌风的目光复杂难辨,既有不甘,也有敬佩。 第五十五章 月夜幽思 此时广场之上,碧霄堂一片欢腾,而其余五堂弟子则默默散去。但上官御天仍坐在位子上,望着凌风的身影,陷入沉思。 “怎么了?教主!”时镜之见他神色有些凝重,不由问道。 上官御天眼神微眯,说道:“我隐隐觉得这凌风还并未使出全力,连我也把不准他真实的修为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此子潜力无穷,未来或将成为我教的一大变数。” 时镜之闻言心中一惊,沉吟片刻,道:“教主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对凌风多加留意?” 上官御天点了点头,道:“不错,既要培养,也要制衡。若是此子将来难以驾驭,便将他……”说到这里,他眼神中出现一抹狠厉,压低声音道:“便将他尽早除去,绝不能让他成为圣教的祸端。” 时镜之心中一凛,他虽知晓教主行事向来果决狠辣,可凌风毕竟刚刚才为玄灵教立下功勋,此刻就起了这般心思,还是让他觉得太过凉薄了些。但他也不敢多言,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是,教主,属下明白该怎么做了。” 而另一边,凌风在碧霄堂众人的簇拥下,回到了堂中。 不久后,堂内便已摆好了庆功宴,美酒佳肴琳琅满目,众人纷纷向凌风敬酒,赞他带领碧霄堂英勇果决,力压群雄,从此碧霄堂在教中的威望如日中天。 凌风来者不拒,一杯杯酒下肚,脸上也泛起了些许红晕,但他的眼眸深处,却始终透着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清醒。 他心里很清楚,今日这一场胜利虽然让碧霄堂扬眉吐气,可也算是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在这玄灵教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之前也只与幽影一堂有摩擦,如今自己锋芒太露,却又与其余几堂结下梁子,这往后的日子,必定是暗流涌动,步步都得小心谨慎才行。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欢声笑语回荡在堂中。凌风寻了个借口,悄悄离席,踱步来到了碧霄堂后的花园之中。夜晚的花园静谧清幽,月色如水洒在那些娇艳的花朵之上,泛着淡淡的银辉。凌风站在花丛间,微微抬头望向夜空,思绪飘飞。 而同样在月光之下,玄灵教后山一片清辉漫洒,将连绵起伏的山峦勾勒出一幅幽深静谧的画卷。夜风呼呼劲吹,将梅芷菁的发丝肆意扬起,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静静地站在山腰处的一处断崖边,目光幽幽地望着远方,姣好的面容上满是凝重之色。 这时,后面又走来一个人影,却是上官御天。“当年之事,你跟他还未有了结么?你为了那个人重伤濒死,而他如今却成为一派掌门,活得逍遥自在,这么多年来,他却从未来找过你,可偏偏此时联系你,不觉得这其中大有蹊跷?” 梅芷菁身子微微一僵,却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回道:“教主,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今天傍晚,夜空中划过一道流光,却瞒不过我的眼睛,虽说星落谷每到夜晚便有流星群划过,但那道流光明显不同寻常,透着一股灵力波动,那是传音符独有的气息,我可不会认错。”上官御天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厉。 梅芷菁转过身来,连忙道:“教主息怒,属下虽接收了谷外讯息,可并未泄露教中任何机密……” “哼,若你回复了此传音符,你又岂会有机会跟我在此处解释?”上官御天微微眯起双眸,眼中寒芒闪烁,“只是本座想不明白,事到如今,你为何还对他念念不忘?当年他那般对你,你这条命差点就没了,难道这些还不够让你清醒吗?” 梅芷菁垂首,咬了咬嘴唇,道:“当年的事,我想了许久,或许……”她说到这里,突然苦笑,“从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我也知道自己不该再对他抱有念想,可情之一字,向来不由人啊,教主。” 上官御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股无名火也消了几分,只是依旧面色严肃:“不管情由如何,如今你身在玄灵教,就该以教中之事为重。那玄天宗掌门此时联系你,绝非偶然,保不准背后藏着什么算计,你万不可再因儿女私情而误了大事。” 梅芷菁赶忙擦了擦眼角,拱手道:“教主放心,芷菁明白轻重,定不会让教中陷入危机,往后也断不会再与他有瓜葛了。”说完,她拿出那枚传音符,用力一捏,传音符瞬间破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这月色之中。 “早些回去休息吧!”上官御天转过身,衣袂随风而动,身形很快便隐没在了夜色之中。 梅芷菁望着上官御天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那抹苦涩却依旧萦绕不去。她缓缓转身,披着月光,沿着山间小道缓缓隐入密林。 甫一进入霜魄堂前,梅芷菁立感一种无法言叙的异样,这种感觉就好像不堪回首的往事兜头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心头。凭借着多年在江湖中磨砺出的敏锐直觉,她越发笃定堂中来了不速之客。 “是何方宵小?竟敢擅闯霜魄堂!”梅芷菁冷声喝道,见无人应答,便一推大门,却见大门很容易便推开了。 “初瑶,你在吗?”梅芷菁迈进堂中,只见荷塘倒映着清冷的月影,周围一片静谧,并无半个人影。 当她走到亭中,却见有一人已经坐在她平时喜欢休憩的石凳上,背对着她,正静静地欣赏着荷塘中的月色。那人的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哀伤。 “是你吗?”梅芷菁试探性地问了一声。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月光勾勒出他略显憔悴的面容。“是我,菁儿!” 梅芷菁身子一颤,那个熟悉的声音一如从前,只是带着些许苍老之意。她倏然拔剑,指着他道:“你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玄灵教的地盘,你竟敢擅自闯进来。” 那人只是一笑道:“这世上还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只要是为了见你,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在所不惜。”说罢,他目光温柔又带着几分复杂,静静地看着梅芷菁。 梅芷菁手中的剑却并未放下,她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嗔怒:“你莫要再说这些花言巧语了,当年你那般决绝,致你我二人再无可能,如今又何必再来纠缠不清?今夜你贸然来到这星落谷,若被教主发现,你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哈哈哈——”那人拂袖站起身来,神色颇为不屑,“上官御天那老匹夫,自从被凤无绝一通教训之后,便一直龟缩在这星落谷中,数十年来都不敢踏入中原一步,就算我现在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不敢拿我怎样。” 梅芷菁心下一怒:“你这就叫狐假虎威,要是没有瑶玑宫在背后撑腰,你玄天宗哪有这般底气?哦……你这掌门之位也是靠瑶玑宫的支持才坐稳的吧?哼,我真是瞎了眼,当年竟然会看上你这样的人!” 那人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缓缓走近梅芷菁,在她耳边低语:“菁儿,你还在介怀当年之事吗?当时我也有我的苦衷,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活在深深的愧疚之中。” 梅芷菁后退一步,盯着他道:“愧疚?你也会愧疚?哈哈哈,何岱伦,你现在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她话还未说完,脸色骤变,原来何岱伦从怀中拿出一个物事,在月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正是当年两人定情之时,梅芷菁亲手赠予他的玉佩。玉佩之上雕刻的鸳鸯栩栩如生,仿佛还带着当年那饱含深情的温度。 “你竟然……还保留着它!”梅芷菁呆呆地看着那玉佩,往昔那些甜蜜又酸涩的回忆又涌上心头。但她又咬了咬嘴唇,强忍着心中的悸动,冷冷说道:“这东西不过是一件旧物罢了,如今早已不能代表什么。你莫要以为凭着这个就能让我回心转意,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 何岱伦却一脸深情地看着她,轻轻摩挲着那玉佩,说道:“菁儿,你赠我此物时的场景,我至今历历在目。这些年,我一直将它带在身边,每当看到它,就仿佛看到了你。当年我虽无奈做出那般绝情之举,可这玉佩却时刻提醒着我对你的亏欠,我从未敢忘却我们之间的感情啊。” 梅芷菁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那快要抑制不住的泪花。 这时,何岱伦却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梅芷菁瞬间破防,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手中的剑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努力压抑着的情感,在这一刻仿佛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跟我走吧,去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我们重新开始,忘掉这江湖的纷争,忘掉所有的烦恼与痛苦。”何岱伦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手臂也越发收紧。 梅芷菁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她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曾经的爱意如同燎原之火,在心底重新燃起,半晌,她才带着哭腔回应道:“我们早已回不了当初了,我如今是玄灵教的人,我若就这样跟你走了,教中的兄弟姐妹们又该如何看我,教主那边我又该如何交代?” “这玄灵教只不过是一个虎穴,普天之下,不论是正道还是魔道,又有哪处地方是真正安稳的呢?只要我们两人在一起,远离这些是是非非,找一处偏僻山谷也好,无人小岛也罢,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又何必在意他人的眼光和那些虚礼俗套。”何岱伦在她耳边急切又深情地劝说道,那温热的气息扑在梅芷菁的脖颈处,让她的心越发乱了起来。 “好……”梅芷菁竟鬼使神差地吐出这个字,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可心中那压抑许久的情感却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让她再也不想去顾虑那么多了。 何岱伦听到这个回答,眼中瞬间闪过惊喜之色,他激动地捧起梅芷菁的脸,看着她满是泪痕却依旧动人的面容,说道:“菁儿,你放心,往后我定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是非之地。” 何岱伦携着梅芷菁于暗夜奔行,眼看两人就要出得星落谷,却传来上官御天浑厚的声音:“梅堂主,你还记得答应过本座什么吗?” 那声音一如洪钟大吕,在这寂静的夜空中炸开,让梅芷菁的脚步猛地一顿,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愧疚与不安。 何岱伦也是脸色一变,他握紧梅芷菁的手,低声道:“菁儿,别怕,有我在。”说罢,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只见上官御天带着一众玄灵教高手从谷口两侧现身,将他们的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第五十六章 谷口对峙 上官御天眼神冰冷道:“梅芷菁,你身为玄灵教霜魄堂堂主,竟置教规于不顾,做出私奔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当真令本座失望至极。” 梅芷菁身子一颤,眼中满是愧疚之色,她咬了咬嘴唇,缓缓松开了何岱伦的手,莲步轻移,朝着上官御天走了几步,双腿一弯,“噗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她深深地伏下身子,以头抢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随后便是一连串重重的磕头声,“砰砰砰”,声音在这寂静的星落谷口回荡着,令人心头一紧。 “你这是何意?”上官御天眉头微皱,睥睨着跪在地上的梅芷菁,语气中有着一丝不解。 “想当年,芷菁身负重伤,流落江湖,若不是教主您心怀慈悲,收留我在这玄灵教中,还赐予我霜魄堂堂主之位,芷菁怕是早已魂归黄泉,哪还有机会在这世间苟活,更别说能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了。”梅芷菁抬起头,额头上已满是尘土,隐隐还有丝丝血迹渗出,那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显得狼狈又哀伤,可她的眼神中却是无比地决然,“教主的大恩大德,芷菁没齿难忘,可情之一字,实在是难以自控,此时我不得不承认,我与师兄之间的感情,这么多年来,即便被我深埋心底,却也从未消散。”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哀求,望向上官御天:“教主,芷菁知道教规不可违,也知晓今日此举让您为难了,可芷菁斗胆恳请您,成全我们这一回吧。”说罢,她又重重地磕下头去。 这时,段千山凛然道:“梅堂主,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皆是些道貌岸然之徒,段某猜测,他深夜与你幽会,便是料定了你的性子,定会被往昔旧情所牵绊,想要利用你的这份感情,谋取些什么。” “是啊,梅堂主,你要三思啊,你想想,你入我们玄灵数十载,他从未来找过你,为何会在此时突然出现?这其中必有猫腻。”姜峰也出言劝道。 梅芷菁神色一怔,转眼望向何岱伦,只见何岱伦冷哼一声,一脸不屑地反驳道:“你们这些魔道中人,向来只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与菁儿之间的感情纯粹至极,哪有你们说的那般不堪,我今夜前来,不过是想带她脱离这是非之地,远离你们这些满是算计的人罢了。” 上官御天冷笑连连,道:“何掌门,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当年你对梅芷菁那般绝情,让她险些丢了性命,如今却又在此大言不惭地谈什么纯粹感情,说要带她脱离是非之地,你当众人皆是傻子不成?” “上官御天!”何岱伦大喝一声,眼中血红,“菁儿她本就是玄天宗的人!” 上官御天脸色一沉,冷冷道:“哼,何岱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虽然我不知你此举意欲何为,但肯定不是如你说的那般冠冕堂皇。若你对她仍有未尽之情,早该来找她,何至于等到今日?” 何岱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朗声道:“上官御天,过往种种,实非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当年我虽与菁儿分离,但心中对她的牵挂从未停止,只是宗内局势复杂,我若带她回去,稍有不慎,便会累她性命不保,思来想去,觉着还是玄灵教安全些,故而才强忍着思念,没有来找她。” 梅芷菁眼中满是感动,她站起身来,走到何岱伦身旁,紧紧握住他的手,此举不言而喻,代表着她无论如何都会与他站在一起的决心。 何岱伦转头看向她,目光变得温柔坚定,随后又看向上官御天,继续说道:“如今,局势已不同往昔,我有能力护她周全,也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今日,我定要带她离开,任凭你玄灵教高手如云,我也要一战到底!”说罢,他暗中运气,做好了应对一场恶战的准备。 五堂堂主见状,便要上前阻拦,却被上官御天抬手制止了。上官御天看着梅芷菁那坚定的模样,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无奈,他深知感情之事最难强求,如今梅芷菁去意已决,即便强行留下她的人,怕也留不住她的心。 他微微一叹,道:“罢了,梅芷菁,今日我便放你离去,只望你日后莫要后悔今日的决定,他日我们若兵戎相见,可休怪我不念旧情。” 梅芷菁泪光盈盈,又是深深一拜。“多谢教主成全,芷菁感激不尽,定不会忘了教主今日之恩,若真有那一日,芷菁也定当全力以赴,但求无愧于心。” 何岱伦对着上官御天抱拳行了一礼,神色中虽仍带着几分戒备,却也多了一丝感激:“上官教主宽宏大量,何某铭记于心,今日别过,后会有期。”说罢,他拉起梅芷菁的手,转身便离开。 上官御天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头微微一偏,道:“我总觉得这姓何的带走梅堂主绝不是出于纯粹的感情,肯定另有目的,凌堂主,你暗中跟上去,看看他们究竟要去往何处,有何打算,但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是,教主!”凌风领命,当即叫上老妖怪,悄悄跟了上去。 梅芷菁跟着何岱伦奔行数十里,等到力竭之时,这才停下脚步,微微喘着粗气。她抬眸望向何岱伦,眼中满是喜悦与深情,轻声问道:“师兄,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回玄天宗吗?派中长老还会接纳我吗?”她说到最后,语气明显带着一丝忐忑与不安。 何岱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菁儿,别怕,有我在,没有什么地方我们不能去。玄天宗自然是要回的,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安全隐秘,我们可以暂时避避风头,同时我也得做一些准备,应对派中那一群老顽固。” 梅芷菁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我都愿意。” 两人稍作休息,继续前行。何岱伦带着梅芷菁来到了一处山谷,只见谷中繁花似锦,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溪边有一座雅致的木屋,周围还开垦出了几块菜地,看起来宁静祥和。梅芷菁眼中满是惊喜,她拉着何岱伦的手,欢喜道:“师兄,这深山荒林,怎会有这样一处恬静雅致之地?” 何岱伦平静道:“多年来,每到春暖花开之时,我都会到此地住上几天。一开始,我本只是想来寻你,可到了星落谷之外,我却不敢再往前了,我怕当时的我,护不住你,反而给你招来灾祸,便只能在这里暂作停留,就想着离你近一些,这样我心里也能稍微好受些,久而久之,也就把这儿打理成了这般模样。” 梅芷菁听着他的话,眼眶泛红,感动不已,紧紧依偎在他身旁,柔声道:“师兄,原来你一直惦记着我,其实,这些年我虽身在玄灵教,可心里也始终放不下你,总盼着有朝一日能与你重逢,就像现在这样,触摸着你的脸,感受着你胸膛的温度,听着你的声音,我便觉得这世间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往后的日子,不管遇到什么风雨,我都要跟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何岱伦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花,宠溺地笑道:“傻丫头,咱们历经这么多波折才走到一起,往后自然是要长相厮守的。” 他们进入木屋,梅芷菁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布置,屋内陈设虽然简单,却也一应俱全,透着一股温馨的气息。她走到床边,轻轻坐下,望着何岱伦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憧憬。 只见何岱伦在一只小炉上煮好了一壶茶,倒了一杯递给她,脸上依旧带着那宠溺的笑容,温柔说道:“菁儿,奔波了这许久,喝点茶润润嗓子吧。” 梅芷菁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然后又一脸笑意地望着他,道:“师兄,你这手艺是越发精湛了,这茶香气扑鼻,入口回甘,比我在玄灵教喝过的任何茶都要好喝。” 何岱伦嘴角上扬,眼中光芒一闪,道:“你喜欢就好!”说罢,他神情一肃,突然走近问道:“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说!”梅芷菁此时开心得就像一个小女孩,摇荡着双腿。 “师父当年要在你我二人之间选择一人传授衣钵,你主动放弃与我争这掌门之位,可师父他老人家始终不曾把《紫炎玄天功》最高层关键口诀传授于我,是否他早就将那口诀单独传给你了?”何岱伦目光紧紧盯着梅芷菁。 梅芷菁看着他紧紧射来的目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陡生——她早该想到的!幸福怎会来得如此突兀。 她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心痛,道:“原来你千方百计带我走,竟是为此吗?” 何岱伦也闭上了眼,沉默了一瞬,再睁眼时,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只剩下冷漠与决然,他抓住梅芷菁的双肩,急切说道:“菁儿,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那《紫炎玄天功》的最高层口诀对我而言至关重要,我眼下这功法已练至最高层,但若想突破,就差那关键的口诀了。我这些年四处探寻无果,想着师父当年对你的偏爱,便猜测那口诀或许传给了你。” 梅芷菁双目含愤,挣开何岱伦的双手,往后退了几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绝望,大声说道:“何岱伦,我果然不该信你,你这个人自私自利,不择手段,根本毫无人性可言,呃……”她话还未说完,只觉心口一阵绞痛,像是想起了什么,望向旁边的茶杯,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恐之色,她手指着茶杯,声音颤抖地说道:“何岱伦,你……你竟然在茶里下毒!你好狠的心啊!” 何岱伦眼神微微一缩,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冷漠决然的模样,冷哼一声道:“哼,梅芷菁,若你乖乖把口诀交出来,又何至于此呢?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但你实在是太固执了,为了那口诀,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梅芷菁捂着心口,感觉那剧痛正一点点侵蚀着自己的生机,她悲愤交加,眼中满是恨意,道:“何岱伦,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快说,口诀是什么?你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再迟片刻,神仙都救不了你!”何岱伦喝道。 “啊——”梅芷菁拼尽全身力气,朝着何岱伦冲了过去,一爪伸向他脖颈,她嘶吼道,“你这畜生,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第五十七章 假情叹惋 何岱伦没料到梅芷菁在这般濒死之际还有如此爆发力,躲闪不及,脖颈处被梅芷菁的指甲划出了几道血痕,虽不致命,却也让他狼狈不堪。他恼羞成怒,一把将梅芷菁甩开,梅芷菁本就中了毒,身子虚弱,被这一甩,重重地摔倒在地,口中溢出丝丝鲜血,气息更加微弱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一枚玉佩掉落在何岱伦足下,那原本穿过玉中的丝线已然断开。 梅芷菁已无力气站起,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只是嘴里还在喃喃着:“我真是瞎了眼,竟对你一往情深……” 何岱伦听到这低语,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很快便被眼前那枚玉佩吸引了注意力,他赶忙俯身捡起玉佩,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就在这时,屋外灵力波动大作,伴随着一阵怒喝声,门被轰然撞开,只见凌风和老妖怪冲了进来,看见倒地不起的梅芷菁,两人顿时出手,向何岱伦飞身攻去。 何岱伦冷笑一声,只是轻轻一挥衣袖,一股强大的结界瞬间在他周围形成,将凌风和老妖怪的攻击尽数抵挡在外。他目光阴鸷地盯着二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哼,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们,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凌风眼神凌厉,怒视着何岱伦,咬牙切齿地说:“何岱伦,你这个卑鄙小人,竟对梅堂主下此毒手,今日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在你们玄灵教,除了上官那老儿,还没人能威胁得到我,今日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再活着离开!”何岱伦说罢,双掌在胸前交叉,刹那间一股磅礴而炽热的灵力自他体内喷涌而出,那紫色的火焰有如灵蛇般沿着他的双臂攀爬而上,瞬间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原本略显昏暗的屋子,此刻被这紫炎映照得一片幽紫。 凌风心中一凛,一掌将老妖怪推开,道:“老妖怪,你先躲远点,此人绝不好对付!” 老妖怪虽心有不甘,但也知晓此时面对的是玄天宗掌门、仙林的一代宗师,自己如果深陷战局,反而会成为拖累,于是便听从凌风的话,身形往后一退,离开屋子。 凌风深吸一口气,周身黑气形成缕缕烟丝,在他周身缭绕回旋,登时阴风阵阵,那原本还算平静的屋内,此刻仿佛被拖入了阴森的冥界一般,温度骤降,寒意刺骨。烟丝越聚越多,竟渐渐在凌风身后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张牙舞爪的黑色骷髅幻影。 “这便是……太虚始魔诀么?原来你就是凌风,曾经洛仙门的高足,想不到竟会堕落至此。”何岱伦连连冷笑。 “你堂堂正道领袖一般的人物,心肠却如此歹毒,梅芷菁与你青梅竹马,这次跟你离开,也是信了你那花言巧语,满心欢喜以为能与你再续前缘,可你呢?竟对她下此毒手,你还有何脸面在这指责我堕落!”凌风怒吼着,那黑色骷髅幻影在他身后也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 何岱伦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愈发狂暴,他听了凌风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之色,反而张狂大笑起来:“哼,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再续前缘,在这修仙问道、追逐至高力量的路上,一切皆是虚妄罢了。她太过天真,根本不明白只有强者才能掌控一切,她若乖乖顺从于我,或许还能留她一命,可惜啊,她非要与我作对,那便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说罢,他身形猛地一闪,竟化作一道紫炎光影,朝着凌风疾冲而来。凌风见状,眼神一凛,那身后的黑色骷髅幻影瞬间朝前一扑,迎向了紫炎光影。二者碰撞在一起,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强烈的光芒闪耀而出,紫与黑两种颜色的灵力疯狂交织、撕扯,好似要将这一方空间都搅个粉碎。 黑色骷髅幻影用它那锋利的骨爪,不断地抓挠着紫炎光影,每一下都带起一阵灵力的激荡,可何岱伦此刻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骷髅幻影虽攻势凶猛,却也渐渐落了下风,身上的黑气被紫炎不断灼烧、驱散,骨架上更是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碎开来。 凌风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将自己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黑色骷髅幻影,试图稳住局势。可何岱伦却趁着这个机会,猛地从紫炎光影中探出一只燃烧着紫炎的手,朝着凌风狠狠抓来,那手上的紫炎温度奇高,还未靠近,凌风便感觉一股炽热的烧灼感扑面而来。 “呵,你还太嫩,即便身怀盖世魔功又如何?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何岱伦面露狰狞,那只燃烧着紫炎的手挥动间,便朝着凌风直直抓来,紫炎烈烈,似要将凌风整个人都卷入这毁灭的火焰之中。 凌风心中大骇,却也不愿坐以待毙,他当机立断,操控着黑色骷髅幻影舍弃与紫炎光影的纠缠,转而回护自身。黑色骷髅幻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迅速挡在了凌风身前,张开那满是利齿的大口,朝着何岱伦的手狠狠咬去,试图以攻代守,逼退何岱伦这凌厉一击。 何岱伦见状,不屑冷笑,手掌上的紫炎猛地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紫炎利爪,朝着黑色骷髅幻影的大口狠狠拍去。“轰”的一声巨响,二者再次碰撞在一起,强大的冲击力让黑色骷髅幻影那本就布满裂纹的骨架再也承受不住,“咔咔”几声,多处地方直接断裂开来,整个幻影都变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 凌风也被这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后退,当下也不愿再藏拙,大喝一声:“以我血躯,化魔为刃!” 只见他周身原本缭绕的缕缕黑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召唤一般,开始疯狂地朝着他的右手汇聚而去。那些黑气涌动间,竟渐渐凝聚成了实质,化作了一柄散发着诡异幽光的魔刃。 魔刃通体漆黑,其上隐隐有着暗红色的纹路流转,仿佛是用无数怨灵的鲜血绘制而成,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邪恶气息。刃身周围的空间都好似被其影响,变得扭曲起来,隐隐有阵阵鬼泣之声从中传出,就好像其中有无数冤魂在痛苦地嘶吼、咆哮,让人听之头皮发麻。 一股极为强大的灵力波动朝着四周扩散开来,竟将室内陈设纷纷震得四分五裂,尘埃与碎片在狂暴的灵力风暴中飞舞。 何岱伦眉头微微一皱,心中也不禁对这突然出现的魔刃多了几分忌惮,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张狂之态。他周身紫炎再度汹涌燃烧起来,瞬间分化出数条紫炎长鞭,长鞭在空中汹汹挥舞,带起阵阵呼啸之声,如同灵蛇吐信般朝着凌风抽了过去。 凌风眼神一凛,祭起魔刃,他身子前倾,脚下未动,却瞬间来到何岱伦的身侧,魔刃在身前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与紫炎长鞭瞬间碰撞在一起,“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灵力的余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剩下的那些还未被摧毁的桌椅等物瞬间震成齑粉。 何岱伦操控着紫炎长鞭不断变换着攻击角度,时而从上方抽下,时而从侧面横扫,而凌风此时已经被迫转为防御,但身法灵活,在紫炎长鞭的缝隙间穿梭,兀自游刃有余,手中魔刃还时不时地朝着何岱伦反击。 两人这般你来我往,一时间竟陷入了僵局,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压制对方。过了半晌,何岱伦心中愈发烦躁起来,他本想着速战速决,趁早离开此地,却没料到凌风这魔刃如此棘手,竟能与自己僵持到现在。要是拖到上官御天赶来,那便大事不妙了,何岱伦在心中暗暗思忖,可他面上依旧强装镇定,不愿在凌风面前露了怯。 他冷哼一声,道:“凌风,今日暂且放过你,待我养精蓄锐,再来取你性命!”言罢,何岱伦周身紫芒大盛,那光芒几乎刺得凌风眼眶发烫,而且压力骤增,他连忙撇过头,闭上眼,极力调用周身灵力相抗。 可那压力也只是盛极一时,很快便渐渐消散,待凌风再睁眼时,何岱伦已然化作一道紫炎流光,冲破屋顶,消失在了天际。 凌风一阵咬牙切齿,随后,他赶忙转身来到梅芷菁身旁,只见她气息已无,生机断绝。凌风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他颤抖着双手,轻轻扶起梅芷菁的身子,试图去探她的脉搏,可那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和毫无跳动的迹象,让他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在玄灵教中,他的朋友极少,梅芷菁或许算得上一个,虽打的交道不多,且也不算太友好,但其人却有一种别样飒爽,这跟其他魔教之人截然不同,让凌风在心底对她有着一份特殊的尊重与认可。此刻,望着梅芷菁安详却再无生气的脸庞,凌风的心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悲伤所充斥。 他轻轻抱起梅芷菁,朝着屋外走去,老妖怪见状,急忙迎了上来,“怎么样,梅堂主她……” 凌风长叹一声,道:“我们回去向教主复命吧!” 何岱伦提起一口气又奔行数十里,终于已快接近魔门地盘边境,他用神识探查了周围环境,确认无人之后,整个人终于放松,坐倒在地。 “想不到区区一个洛仙弃徒,功力竟蛮横至此,假以时日,岂不是又会成为一个上官御天、古神通之流,成为我正道大敌。”何岱伦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愤恨不甘之色,“若非我紫炎玄天功还未大成,岂会容你如此嚣张!”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丹药服下,开始运转灵力,调理方才激斗后有些紊乱的气息。随着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脖颈处被梅芷菁指甲划出的那几道血痕也渐渐愈合,只是那狼狈的一幕却依旧在他心头萦绕,让他越想越气。 待情绪稍微平复,何岱伦再次站起身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方才掉落的那枚玉佩,他举高玉佩,借着天光仔细端详。想看看这玉佩到底有何奇异之处,竟连梅芷菁临死之前,都想要夺去。 只见那枚玉佩通体晶莹,雕刻着繁复而神秘的纹路,散发着温润之光。除此之外,跟寻常玉佩,也没什么不同。 “菁儿啊菁儿,你若是能顺从于我,我何至于作此下策?呵呵呵呵……”何岱伦凄楚地笑着,笑声中却透着一股狠厉。 说罢,他将玉佩扔向空中,五指用力一捏,玉佩瞬间爆碎,其中光芒一闪,竟在虚空显出四行字。 何代伦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之色,嘴唇翕动着说道:“这……这是……紫炎玄天功最高层心法的关键口诀。”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他登时仰头大笑起来。 第五十八章 灭宗之议 玄灵教大殿内,一众堂主齐齐肃穆,上官御天坐在位子上,脸色阴沉得厉害。 “哼!”他一拍椅把,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何——岱——伦——”接着,他便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怒火,站起身来,在大殿内来回踱步,“本座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一众堂主大气都不敢喘,这时,凌风却道:“属下有一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上官御天停下脚步,望向凌风,目光如炬,冷冷说道:“讲!” 凌风低下头,恭声道:“我看那何岱伦就是笃定了教主不敢对他下手,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出入我玄灵教如若无人之地,委实是欺人太甚!属下斗胆恳请教主,出兵灭了这玄天宗!” 此言一出,令在场众人皆是一惊,单非离登时冷笑连连,说道:“我看凌堂主当真是自负得紧,你当是剿灭正阳门、血蛊教一众末门小派,如此轻易之事?那玄天宗可是正道联盟中根基深厚的大派,门中高手如云,底蕴深厚,且与诸多门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若贸然出兵,不怕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凌堂主,你到底是何居心?” 这时,姜峰也出言道:“是啊,凌兄,我知晓你对那何岱伦愤恨不已,梅堂主的死也着实让大家痛心疾首,可出兵灭玄天宗这等事,确实太过莽撞了。且不说玄天宗自身实力强劲,就说那正道联盟,向来都是同气连枝,咱们要是对玄天宗动手,他们必定会群起而攻之,尤其是那瑶玑宫,绝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我玄灵教就算有再强的底蕴,怕也难以招架这诸多门派的合力围剿啊。” 凌风一笑道:“若是在数十年、百年前,说它正道同气连枝也无不可,但要说现在么,我看不然。玄天宗身为正道门派,却倒行逆施,对弱小门派强行收纳岁供,中原各派都对其怨声载道,那瑶玑宫虽说与玄天宗表面上还算和睦,但在我看来,他们的联盟只要我们稍微加以挑拨,便会出现裂痕。届时,那些正道门派非但不会帮忙,反而会乐意看一出好戏。” “哼,”段千山不屑说道,“你说的倒是轻巧,就算那正道联盟内部有间隙,可真到了我们对玄天宗动手之时,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暂且放下那些矛盾,先一致对外来对付我们玄灵教?毕竟在他们眼中,我们可是魔教,本就是他们欲除之而后快的邪魔外道。再者说,即便那瑶玑宫与玄天宗之间有嫌隙,可若我们主动挑起事端,他们保不准就会觉得唇亡齿寒,转而全力支持玄天宗了。” 凌风阴邪一笑,道:“你说得对,他们同属正道,遇到魔道入侵确有可能暂时放下矛盾一致对外,可若让他从正道沦为魔道呢?正道诸派还会毫无芥蒂地去帮他吗?” “你什么意思?”段千山眉头紧锁,疑惑地望向凌风。 “玄天宗近些年来为了扩张势力,肆意欺压弱小门派,在仙林中横行无忌,行尽诸多恶事,更干些奸淫少女等龌龊之事,实则已然入了魔道,我们只需稍稍推波助澜,将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彻底揭露出来,让整个仙林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到那时,民怨沸腾,就算他们想辩解,也难以堵住悠悠众口了。”凌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继续说道。 这时,上官御天缓缓坐下,说道:“玄天宗毕竟身为五雄之一,此等大派在仙林树大根深,凭借区区一些江湖传言和零散证据,想要彻底扳倒他们,那还远远不够。” “所以,这仍是一场硬仗,破坏他们的联盟也仅仅是第一步,而最关键的一步,则是联合魔门四派,合力围剿玄天宗。”凌风微微皱眉,却依旧坚定地说道。 “联合魔门四派?”上官御天眼珠一转,“若无共同利益,恐难让他们心悦诚服地与我们联手啊。” 凌风微微点头道:“自古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说其他,只说在削弱正道联盟这件事上,四派利益却是相通的。玄天宗一旦倒下,正道联盟必然元气大伤,届时仙林的势力格局将会重新洗牌,我魔门便可趁机扩张地盘,抢夺资源,他们不会看不到这其中的巨大利益。我们可以向他们承诺,在围剿成功后,玄天宗所占据的一些灵矿脉、仙草园等珍贵资源丰饶之地,将按照他们各自的出力程度进行划分。并且,对于玄天宗收藏的那些珍稀法宝、秘籍,也将根据事先约定的比例共享。” “就如同他们三派之前不约而同围攻洛仙门一般,是吗?”单非离斜睨向凌风,眼中带有一丝嘲讽。 凌风脸上瞬时变色,这时姜峰连忙说道:“那次古神通和沈再山本有机会一举成功,可没想到无崖子竟诈死,导致局势瞬间扭转,洛仙门才得以保全。但那何岱伦不是无崖子,他绝无那般能力可以力挽狂澜。”说着,他看了一眼凌风,继续道,“只要我们计划周密,或许真能让玄天宗一败涂地。” 段千山长舒一口气道:“可这事毕竟太大,一旦开启,便如洪水决堤,难以收场。万一失败……” “如果失败,对于我们来说,仅仅是一次小小的挫折罢了。但对于他们正道来说,玄天宗锐气受挫,从此一蹶不振不是没有可能。再者说,如今的正道,势力看似如日中天,实则外强中干,内部已然衰颓,这可是百年难遇的良机,我们绝不能错过。”凌风望着上官御天,目光极为殷切。 上官御天轻叹了一口气道:“兹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容我再考虑考虑……”说罢,便让一众属下退下。 待众人散去后,只余下时镜之侍奉在侧,上官御天沉思片刻后,问道:“时护法,你觉得凌风所言,有几分可行之处?” 时镜之微一拱手道:“其实教主所担心的无非就是我们联合魔门三派围攻玄天宗时,那瑶玑宫会不会来驰援,这是最大的一个变数。” 上官御天赞许地点点头,道:“你可以把这个顾虑委婉地透露给凌风,只要他能想出妥善之策应对此变数,我便全力支持他的计划。” 时镜之不禁莞尔,躬身应道:“是!” “你笑什么?”上官御天眉头微皱。 时镜之赶忙收敛笑容,恭敬地回道:“看来,凌堂主说到您心坎上了,其实您早就想对玄天宗动手了,如今凌堂主提出这一计划,正合您意。” 上官御天指了指他,一脸无奈却又带着几分笑意:“你啊,真是越来越了解我的心思了。不错,那何岱伦害死我教霜魄堂主,仿佛断我一指,此仇不报,难解我心头之恨。” 这几日,霜魄堂一派缟素,堂口内外皆被白色的丧幔所笼罩。灵堂之中,一硕大棺木静静停放,周围环绕着无数白色菊花与招魂幡。堂内的女弟子们身着素白丧服,个个面容悲戚,眼中满是哀伤。 灵堂前,前来吊唁的玄灵教众络绎不绝,都对着堂主的灵位默默行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哀伤愁绪,让人不禁心生悲怆之意。 凌风携碧霄堂一众属下,默然来到灵堂前,他神色凝重,对着梅芷菁的灵位深深鞠了一躬,说道:“梅堂主,您在天之灵,保佑我早日杀了何岱伦那恶贼,为您报仇雪恨。” 这时,在一旁烧着纸钱的少女缓缓抬头,噙满泪水的眼望向凌风,随即双手平举额头,深深一叩首,说道:“凌堂主是第一位承诺会为堂主报仇之人,小女子感激不尽,若能得报此仇,堂主在天也可安息。” 凌风发现这少女竟是当日初来霜魄堂拜会时,为她引路的那名婢女,对她印象颇为深刻,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初瑶!” “初瑶?那你姓什么呢?” “自从入了玄灵教,成了奴婢,便没有姓了!” “教主有令,霜魄堂并无副堂主,也无人能堪堂主大任,所以便将堂口划分给了我碧霄堂,从此两堂合并,互不隶属,你从此就是我碧霄堂普通弟子,不再是奴婢。” “是!”那女子身体明显颤抖起来,“属下姓易,叫易初瑶!” 凌风点了点头,扶起少女,轻声道:“你放心,我说了要为梅堂主报仇,定不会食言。” 这时,许无畏突然挤了过来,连忙说道:“是啊,易姑娘,你要相信大哥,他一定会为梅堂主讨回公道。大哥向来一言九鼎,只要他下定决心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他拍着胸脯说着,眼神望着那少女,竟有种魂不守舍的迷离。 那少女轻“啊”了一声,怔怔望着许无畏,脸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小声道:“多谢许大哥。” 许无畏仍站在那里,眼神中带着几分痴迷,凌风见状,微微皱眉,轻咳一声,将许无畏的思绪拉回。 众人一时诧异,只有骨女不禁掩口轻笑。 这时,灵瞳扑朔着两只大眼睛,望向骨女道:“骨姨,你笑什么?” 骨女轻轻摸了摸灵瞳的头,说道:“有些事,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嘶——”老妖怪摸了摸脑袋,“你们在说什么呢?我也是大人哪!我怎么不明白,许无畏那小子也怪怪的,平常也没见她这么关心一个姑娘。” 自从梅芷菁离世,凌风胸中烦闷始终挥之不去,这一日,便又去了墨隐楼找墨老下棋,对弈间,墨老突然问道:“那件事,没有下文了吗?” 凌风捻着棋子,注意力仍在棋盘上。“教主一直下不了决心,此事怕是没有结果了。” “我看不然!”墨老深邃地看着凌风,“教主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上次你大胆提出集魔门四派之力一举歼灭玄天宗,这想法教主一直念在心上。” “哦?”凌风诧道,“我从不见墨老在殿前议事,这些事情,您是怎么知晓的?” 墨老笑道:“你以为我管理这墨隐楼是个清闲的职位吗?老夫好歹是这玄灵教的占星师,平日里看似深居简出,实则对教中诸事皆有洞察。” 凌风登时恍然大悟,道:“是啊,我差点忘了,玄灵教自古敬畏天地星象,但凡重大决策,皆需占星师指引迷津。” 墨老摆摆手,笑了笑道:“哪里哪里,其实是教主来找过我,据我教潜伏在正道的探子回报,自无崖子飞升失败后,凤无绝便一直忧心忡忡,怕步其后尘,是以修炼日渐勤勉,一直闭关不出。然而藏在暗处想夺得瑶玑宫大权的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我和教主都在想,若是瑶玑宫内乱,定然无暇他顾,届时正好对玄天宗动手。” 凌风道:“那我们当如何推波助澜,让瑶玑宫之乱愈演愈烈呢?” 墨老微微眯眼,缓缓说道:“种种迹象表明,何岱伦或许跟瑶玑宫内的反抗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我们就可以从他身上下手。” 第五十九章 瑶玑惊变 凌风立时想起五雄论道期间,苏毅被人下毒之事,当时猜测瑶玑宫内隐匿着一股与凤无绝分庭抗礼的势力。 如今时移世易,他们或许已经等到了造反的最佳时期,只要让他们浮于水面,再将何岱伦与其暗通款曲之事抖出来,凤无绝断然会与玄天宗决裂,再加上玄天宗这些年来做的那些丑事恶事,臭名昭着,绝不会有任何援军,届时自由魔门诸派当做砧上鱼肉。 凌风点点头道:“瑶玑宫已有对策,那其余三派呢?洛仙门、古月府、碧云轩,你又如何阻止他们驰援呢?正所谓唇亡齿寒,尽管他们三派之前不喜玄天宗的做派,但也未必愿意看到玄天宗被轻易覆灭。” 墨老朝前猛地落下一子,紧紧看着凌风,笃定道:“你放心,他们绝不会去!” 凌风心神猛然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墨老,但见墨老深意一笑,道:“你输了!” 凌风下意识地望向棋盘,只见棋盘之上黑子如龙蛇蜿蜒,已将白子的大片活路截断,自己这一方陷入绝境,却是败局已定。 凌风伫立在后堂林中,负手而立,望向空空荡荡的长空,想起临别墨老时他对自己的谆谆告诫:“要想覆灭玄天宗,比你想象的还要艰难,至少如今时机还不成熟。你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凌风急切问道。 “别急,我有预感,这个时机很快就会来临,因为他们比我们更急!在此之前,你要尽可能地壮大自身的实力,并且暗中留意各方的动静,谋划好一切。”墨老的目光仿若深不见底的幽潭,深邃无比。 凌风只觉在那目光的审视下,自己内心所有思绪与念头都被其尽收眼底,无所遁形。 …… 洛仙门,落霞峰。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清晨的风带着刺骨的冰冷,从笔直伫立的山峰拂过,掠起杨清雪略显单薄的裙裾。她却对此仿若未觉,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崖边,目光深远怅惘。 “自从一年多以前,你从血蛊教回来,便是这般喜欢站在崖边发呆。” 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杨清雪立刻收敛心神,缓缓转头,面向来人微微欠身道:“师父,您怎么来了?” 水柔认真地注视着她,道:“自你那次回来以后,江浣秋几乎每月都来找你,可你每次都避而不见,是否还在责怪他当时弃你而去?” 杨清雪轻叹了口气,道:“当时情况危急,是我主动要求他离开的,这件事我并不怪他,只是……”她又轻咬嘴唇,想了想,继续道,“……只是弟子实在对他无法生出男女情愫,请恕弟子无法回应他的心意。” 水柔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当时派你跟四派弟子一起去执行任务,也是有意撮合你和江浣秋,但你既无意于此,也不必勉强。只是如今江浣秋因情伤而意志消沉,师门又遭此大难,这孩子恐怕难以振作起来面对。” 杨清雪心中一惊,急忙问道:“怎么了?瑶玑宫是发生什么变故了吗?” 水柔神色凝重,缓缓说道:“就在近日,凤无绝闭关至关键时刻,十大散仙中有一半猝然发难,想要至凤无绝于死地,夺得瑶玑宫掌控大权。其中江浣秋的师父箫清扬力战强敌,一直拖到凤无绝出关,可他也因此身负重伤,性命垂危。” “啊?怎会发生这种事?”杨清雪不由讶道。 水柔又轻轻摇了摇头,继续道:“凤无绝虽成功平叛,力挽狂澜,但瑶玑宫也元气大伤,十大散仙仅存其六,其中还有一名被关押受审。更有诸多机密功法被盗,灵脉受损,弟子们人心惶惶。江浣秋目睹师父惨状,又逢门派动荡,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一蹶不振。” 杨清雪喃喃道:“碧云轩、洛仙门先前都遭逢大难,且都跟魔门有关,这次会不会也是……” 水柔沉吟片刻后,道:“不好说,但瑶玑宫反抗势力先前牵扯甚广,除我洛仙门未被染指外,还有玄天宗何岱伦牵扯其中;古月府内部虽然曾也有势力亲附瑶玑宫,但被掌门赵坤掐灭,果断铲除了内鬼;碧云轩的云枫门本也是瑶玑宫反抗势力的支持者,但在两年前的政变中一败涂地,现如今也不会轻易再涉足其中。” 杨清雪眉头微拧,说道:“虽说瑶玑宫势力削弱,对我们来说有好处,但如若凤无绝毫发无损,这一切都不会改变,洛仙门依旧在风雨飘摇之中。” 水柔点点头道:“据说凤无绝出关之后,虽然功力骤增,但性情大变,那些发动叛乱的反抗势力,尽管身为他的同门师弟师妹,可他在平叛之时,竟全然不顾昔日情分,痛下杀手,手段狠辣决绝,毫无半分留情之意。” 两人站在崖边,一时间陷入沉默,只有那呼啸的寒风在耳边肆虐。 …… 剑指峰,山如其名,其势陡峭如剑指苍穹,这里便是玄天宗宗门之所在。只见那座座道观就搭建在那险峻的山壁边缘与峰尖之处,仿若与天齐高,于云雾中时隐时现,透着一股超凡之气。 此时,夕阳斜照,将剑指峰染成一片金红,道观的飞檐斗拱在余晖中更显古朴庄重,却也难掩夜幕迫近的那股不安气息。 当夕阳沉入连绵群山,只留下一抹绚丽的彤红在乱云间勾勒出山巅的轮廓。一时间,世间万物都被这渐暗的天色所吞噬,隐入了一片朦胧的混沌之中。 这时,却有两个黑影如鹞子一般从绝壁攀援而上,落在峰顶一株老树的枝丫间。 “想要夺取玄天宗的镇派之宝灵虚玄晶塔为何要如此偷摸?等我们魔门四派大举前来将其灭掉,找个弟子严刑逼供,或者事后慢慢搜索不行吗?”其中一个黑影低声说道。 “如果我们一旦大举进犯,打草惊蛇,何岱伦肯定会率先转移宝物,甚至毁掉都有可能。我们提前这般悄悄潜入,一来有机会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得手,二来也防范届时魁星殿和魔泯宫跟我们抢夺。” “呵,不愧是血煞魔君,考虑得如此周全。” 这两人正是凌风和蓝尘。 原来就在几日前,上官御天命墨老以占星术预测天下局势。 那日在墨隐楼中,墨老站在占星台上,举头仰望,口中诵咒,双手不断变幻法诀。却见原本是木制的屋顶顷刻间便是繁星闪烁,那星芒璀璨,似有生命一般,缓缓游动、汇聚。 墨老的眼眸中倒映着这奇异的星象,神色凝重而专注。许久之后,星象渐趋稳定,呈现出一幅奇异壮阔的图案。 星芒交错间,隐约浮现出玄天宗所在的剑指峰轮廓,以及环绕其周的灵气脉络。墨老凝视许久,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最终长舒一口气,缓缓道:“星象已显,玄天宗气运正值低谷,内部纷争使其根基动摇,且与周遭门派嫌隙渐生,此时若我魔门全力一击,其必难抵挡,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失。” 上官御天听闻,眼中闪过一抹狂喜:“哈哈,天助我也!传令下去,计划开始。”说罢,面上又浮现出一丝狠厉,“玄天宗,此次本座定要将其连根拔起。” 于是,凌风、段千山、洪日星领命,分别奔赴天魔教、魁星殿、魔泯宫,游说三派共同出兵攻打玄天宗。 蓝尘轻笑一声,道:“我做梦也没想到,当年,你我还分属正魔两派阵营,数次都拼个你死我活,如今,却和你一同执行任务。” 凌风微微一怔,回想往事,也不禁一叹道:“是啊,世事无常。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你也信命,呵!”蓝尘略带嘲讽地轻笑一声,道,“说到底不过是利益驱使罢了。”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凌风说了句:“走吧!”二人便遁入了鳞次栉比的建筑群落阴影深处。 “灵虚玄晶塔此等宝物放置必定十分隐秘,若我们随意抓来一名弟子,定然逼问不出所以然来,若是找派中首脑人物挟持逼问,又难免闹得动静太大,打草惊蛇,玄天宗高手如云,一旦陷入围攻,脱身可就难了。”凌风一边在阴影中穿梭,一边小声对蓝尘说道。 蓝尘微微点头,目光始终警惕四周:“嗯,先按原计划,去他们的藏书阁看看。传闻玄天宗的一些机密典籍和宝物线索都有备份存放于那,说不定能找到与灵虚玄晶塔相关的蛛丝马迹。” 二人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从夜空中掠过,趁着一名弟子起夜的间隙,将他一掌打晕,拖到僻静处。凌风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那弟子的脸颊,待其悠悠转醒,眼神中尚带着几分迷糊与惊恐。 “别出声,否则取你性命!”凌风低声呵斥,声音中透着一股森寒。 那弟子刚要呼喊,却被凌风的气势所摄,硬生生将到嘴边的声音咽了回去。蓝尘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说道:“我们问你几个问题,你若如实回答,便可饶你一命,若有半句虚言,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弟子颤抖着点了点头。凌风问道:“你们玄天宗的藏书阁在何处?”弟子犹豫了一下,凌风见状,掌中黑气微微涌动,形成缕缕烟丝,在其眼前缭绕不定,吓得弟子赶忙说道:“在……在东边一处山谷之中,有一座三层的楼阁,周围有灵力禁制环绕。” 凌风与蓝尘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蓝尘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香炉,点燃了里面特制的熏香。那熏香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缓缓飘向弟子。弟子嗅了几下,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蓝尘轻声说道:“睡吧,等你醒来,今晚之事便会忘得一干二净。”不一会儿,弟子便再次陷入昏迷。 两人来到那处山谷,只见四周有灵力禁制环绕,若隐若现地闪烁着微光。凌风抬手示意蓝尘停下,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特制的符篆,轻轻一捏,符篆化作一道幽光,缓缓飘向禁制。那幽光在禁制上试探了一番,似在寻找薄弱之处,片刻后,在一处角落稍稍黯淡了些许。 “从这儿突破。”凌风低声道,随即二人合力施展功力,黑蓝两色光芒交织着冲向那处角落。只听轻微的“滋滋”声响起,禁制被撕开了一个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口子。他们迅速钻了进去,进入藏书阁。 藏书阁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与墨香混合的气息,一排排书架高耸林立,在黯淡的月色透过窗棂洒下的微弱光线中,显得有些阴森。凌风与蓝尘分头行动,在书架间快速翻找着。 第六十章 执念尽消 凌风手指快速掠过一本本典籍的封面,突然,他的目光定在一本名为《玄天秘宝录》的古籍上。翻开一看,里面记载了许多玄天宗历代宝物的详情,但关于灵虚玄晶塔的记载却模糊不清,只是提到与后山一处灵脉源头有关联。正欲仔细查看,却听到蓝尘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他急忙赶过去,只见蓝尘站在一个暗格前,暗格的门上刻满了复杂的阵法符文。蓝尘正试图破解,额头已细汗涔涔。凌风见状,也加入其中,二人将灵力缓缓注入符文之中,欲以强力压制阵法。随着灵力的不断注入,符文渐渐闪烁起刺目的光芒,突然,一阵强大的反震之力传来,将他们双双震退数步。 “这阵法有些棘手。”凌风捂着胸口说道。 蓝尘皱了皱眉:“但这里定有关于灵虚玄晶塔的关键线索,不能放弃。”说罢,再次调用灵力,双手快速变换印诀,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他周身魔气涌动,形成一道道黑色的符文锁链,朝着暗格门上的阵法缠绕而去。 凌风暗觉有些不妥,心想这等强行破阵之法虽可能打开暗格,但也极易将动静弄得太大,要是引得玄天宗弟子倾巢而来,他们可就插翅难逃了。可此时蓝尘已全力施为,他来不及阻止,只见阵法光芒闪烁得更加剧烈,整个藏书阁也都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蓝尘感觉即将成功之时,藏书阁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有人闯入藏书阁了,快!” 二人脸色一变,他们知道,若是被玄天宗的人围堵在此,想要脱身就难了。蓝尘当机立断:“先撤,到后山找机会再探。” 凌风点头,二人迅速冲向藏书阁的后门,而后施展身法,朝着后山疾驰而去。而此时,玄天宗的众多弟子在几位长老的带领下,已经冲进了藏书阁,看到被破坏的禁制和凌乱的书架,为首长老面色阴沉道:“定是魔门之人所为,传令下去,全面搜索后山,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凌风与蓝尘自藏书阁逃出后,深知形势危急,二人目光交汇,刹那间便有了默契,当下决定兵分两路,各自奔逃,以此分散追兵。 凌风身形如电,须臾工夫,便远远甩开了追兵,他施展身法在山林间穿梭,不多时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宅院。 此地位于后山较为隐蔽的角落,四周被高大的树木环绕,静谧得有些阴森。凌风从一处窗前猱着身子走过,正欲快速离开,却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有些熟悉,好奇地从窗缝瞄了一眼,却见是陈旷正对一名女子上下其手,两人极尽缠绵之态。 凌风心中一凛,他深知陈旷此人色欲熏心,许无畏的妹妹就是被他欺辱致死,但万没想到竟然在自己门派也这般肆无忌惮。他此时本也在潜逃,不想多管闲事,可那女子的面容看起来甚是痛苦,眼神中满是绝望与哀求。凌风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忍,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出手相助。 他轻轻推开窗户,悄无声息地潜入屋内。此时,陈旷正沉浸在欢愉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察觉。凌风看准时机,身形陡然一动,如苍鹰扑兔般袭来,单掌裹挟着呼呼风声,重重地击在陈旷身上。 陈旷受力,整个人向后摔去,跌落在地,抬眼看到是凌风,脸上瞬间布满惊恐之色,正欲反抗,凌风却不给他机会,接连几招,快速地点封陈旷周身各处灵脉,将其行动彻底禁锢。 处理完陈旷,凌风这才转头望向那女子,目光中带着关切,轻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女子整理了一下衣衫,微微颤抖着说道:“多谢公子相救。”随后眼神游移,似又想起什么,神色一惊,看向右侧床铺,忙扑了过去,凄楚喊了一声:“郭师兄——” 凌风这才发现床上躺了一个人,一动不动,他走近一看,也讶道:“郭诚?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郭诚双目紧闭,但仍可看见内里眼珠不断搐动,两行泪水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凌风忙伸出手探向他的脉搏,却发现其脉象紊乱,似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灵脉中肆意游走,不断冲击着他的生机。 凌风眉头紧皱,心中满是疑惑道:“怎会如此?” 只见郭诚倏然睁眼,愤恨地盯着凌风,但就是说不出一句话。凌风稍微凝思片刻,掌中凝力,贴近他的胸口,一股温暖柔和之力缓缓渗透进他的体内。郭诚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抵抗着这股外来的力量,但凌风的眼神坚定,手法纯熟,渐渐地,那股在他灵脉中肆虐的诡异力量开始被压制。 随着灵力的引导,郭诚体内的禁制仿佛遇到了克星,一点点地被冲开,终于,一声低沉的喘息后,他能够开口说话了。 “凌风……这还不是拜你所赐?”郭诚的声音沙哑,就算此时凌风助他解除体内禁制,双眼中仍是充满怨恨。 “我?呵!”凌风心中满是诧异,“当年你身受重伤,乃是你咎由自取,可当时我及时救治了你,还赠予你灵药,按理说一年之后就会恢复如初,可如今都过了两年多,你怎会还是这般模样?” 郭诚凄楚笑出声来,道:“当年若不是你,我何故会在派中跌落神坛,师父转而重点培养陈旷,这畜生怕我恢复功力后威胁到他的地位,便暗中对我的药下了手脚,让我一直就这么半死不活。” 这时,那女子也涩声道:“这禽兽一朝得势,便开始在派中为所欲为,行事愈发嚣张。他生怕郭师兄伤好之后此时的地位便会不保,所以一直暗中使坏,阻挠郭师兄恢复,更以郭师兄性命要挟,逼我就范,与他苟且。”说到此处,女子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凌风眼神凌厉,看向陈旷,只见他脸上立现恐惧之色,眼中俱是求饶之意,但就是说不出话来。 凌风收回目光,又看向郭诚,道:“说到底,你如今落到这般境地,与我也有干系,罢了,我便再救你一次。” “救我?”郭诚神色一滞,随即又惊喜交加,但很快又转为无奈苦笑,“你现在正被通缉潜逃,这里不宜久留。我的伤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治好的,你还是赶紧离开吧,别因为我而陷入危险之中。” 凌风一笑道:“不试过,你又怎知不行呢?”说罢,凌风便将他上身扶起,令他盘膝而坐,脱下他的上衣。随即眼神一瞥,向那女子说道:“看好他!” 那女子看了一眼陈旷,立马持剑走过去,将剑尖抵在陈旷咽喉处,以防他有任何异动。 凌风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便有八根灵气凝聚的细长之针被夹在指缝处,散发出淡淡的蓝光,寒气逼人。 第一针刺入身体后,郭诚的身体微微一震,一丝寒气在他体内蔓延开来,与他体内那股诡异力量刚一接触,便引发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 接着,余下七根灵针一一刺入,一道道灵力如泉涌般注入他的体内。郭诚的身体已经开始剧烈颤抖,脸上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舒缓。 随着灵力的持续注入,郭诚体内的状况逐渐趋于稳定。那股曾经肆虐的诡异力量在凌风的灵针灵力围剿下,已退缩至灵脉深处的一处角落,负隅顽抗。 此时的凌风已获医仙真传,郭诚体内这点毒素,已难不倒他,在其强大的灵力攻势下,那诡异毒素渐渐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凌风看准时机,双掌猛地向前一推,八根灵针同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蓝光,将那股诡异力量彻底包裹其中。紧接着,蓝光如漩涡般旋转起来,将毒素一点点地绞碎、净化,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郭诚只觉体内一阵清爽,长久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感激。“凌兄,大恩不言谢,之前为了钟师妹,对你百般刁难,实是我心胸狭隘,还望海涵。” 凌风微微摇头道:“过往之事,不必再提。钟雪师妹既心不在你,望你日后还是莫要执念太深,否则害人害己。” 一旁的女子见状,也松了口气,将剑从陈旷咽喉处移开,但仍警惕地盯着他。陈旷满脸颓丧,目光呆滞,深知自己大势已去。 郭诚摇了摇头道:“这两年卧居病榻,早已断了当初对钟师妹的那般念想……”说着他又深情望向一旁的女子,幽幽道,“白筠师妹此前对我颇有倾慕之意,可我却因心中执念,对她的心意视而不见,如今想来,实在愧疚。” 白筠微微红了眼眶,轻声道:“郭师兄,你莫要如此自责,只要你没事,便是极好的。” 凌风想了想道:“你如今虽毒素已除,但身体毕竟躺了两年,还需静养数月,方能有机会恢复当初的修为,但……此处你不可再待了,今夜你们便下山去吧!” 郭诚眉头一皱,细想片刻,道:“你们……要对玄天宗动手了么?” 凌风生怕他因身为玄天宗弟子,要力守门派而节外生枝,只是沉默不语。郭诚见他这般反应,心中已然明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说道:“凌兄,你不必担忧,我虽曾是玄天宗弟子,但这两年的遭遇让我彻底看清了这腐朽的宗门,我对它早已失望透顶,唯望和心爱的人平安度日。只是,这玄天宗底蕴深厚,高手如云,你们若想成事,怕也是十分艰难。” 说完微微一笑,又道:“凌兄趁着月黑风高前来,想必是想去那后山吧,外界盛言我派至宝灵虚玄晶塔就藏在那里,我可提醒你,此乃流言蜚语罢了,真宝可不在那里,等你的只有机关陷阱。” “那真正的灵虚玄晶塔在何处?”凌风问道。 郭诚叹了口气道:“此乃门中绝密,我也不知。” 凌风点了点头道:“如此,那你二人就赶紧下山吧,我再另寻办法探寻灵虚玄晶塔的下落。” 郭诚作揖道:“你此去探寻宝物,必定危险重重,千万小心。”说罢,便拉着白筠匆匆出门。 等他们离开后,凌风冷冷盯着陈旷,邪魅一笑道:“就这么杀了你,还是太便宜你了……” 凌风手中魔气涌动,聚作一道黑色的烟丝绳索,紧紧地缠绕在陈旷的身上,勒得他几近窒息,他痛苦地挣扎着,却无法发出声音。 “你以为你能一直逍遥法外吗?许无畏的妹妹因你含愤而死,郭诚也被你迫害至此,你这种人,死一万次都不足惜。”凌风凑近他的脸说道,那声音低沉而冰冷,犹如来自地狱的审判。 陈旷的额头布满汗珠,眼神极度恐惧,他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束缚。凌风一笑,轻轻一挥手,魔气绳索瞬间收紧,陈旷的身体猛地一僵,痛苦地瞪大了眼睛。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说出灵虚玄晶塔的下落,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第六十一章 陡崖绝境 陈旷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求生的欲望很快占据了上风。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在……在掌门……” 凌风心中一动,连忙凑近:“在掌门何处?快说!” 陈旷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在掌门住处密室之中……但我……我也只是听闻……” 凌风冷哼一声:“你最好没有骗我,否则,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确认了可能的线索后,凌风便将陈旷塞进床底,并用一些家具阻挡,确保他不会轻易被发现。随后,他吹灭烛火,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缝隙,斑驳地照在地上。 凌风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身形一闪,便朝着玄天宗主殿方向直奔而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剑指峰最高处,这里是玄天宗的核心所在,主殿庄严肃穆,散发威严之气。 周围戒备森严,数名弟子在门口来回巡逻。凌风隐匿在不远处的花丛中,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寻找着潜入的机会。 他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巡逻弟子会有一个短暂的换岗间隙。凌风看准时机,施展太虚始魔诀,整个人如同一缕黑烟般飘向主殿。他巧妙地避开了巡逻路线,贴墙而行,终于来到了主殿的一扇侧窗之下。 凌风靠近侧窗,窗户紧闭,他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屋内传出一些细微的声响,只觉有些熟悉,便集中精力倾听屋内的动静。 起初,屋内只有轻微的踱步声,伴随着焦急的叹息声,而后屋外有一人急速走进,与屋内之人低语了几句。 “虽然凤无绝眼下不会找我麻烦,但日后肯定会秋后算账,我们必须早做准备。”何岱伦压低了的声音,透过紧闭的窗缝,隐约传入凌风的耳中。 “弟子实在困惑不已,您身为堂堂一派之掌门,怎会甘愿为瑶玑宫那帮反派势力效力,与凤无绝为敌呢?这实非明智之举,这样的风险你又岂会不知?如今那帮人阴谋败露,尽皆殒命,你的处境也变得岌岌可危。”另一个声音担忧说道。 何岱伦沉默片刻,最终长叹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其中牵涉甚广,关乎我派的前途命运。凤无绝此人野心勃勃,他企图以瑶玑宫的势力颠覆整个仙林,我若不与之周旋,玄天宗恐难逃灭顶之灾。” 凌风在窗外听到这番话,心中明了事态已经按自己的计划发展,便不想打草惊蛇,当下决定偷偷离开,先找到灵虚玄晶塔之后,再做定夺。 可当他转身时,不小心触动了窗沿上的一道隐匿禁制。轻微的波动瞬间引起了屋内何岱伦的警觉,他大喝一声:“谁?”同时身形如电,疾冲向窗边。 凌风心中叫苦不迭,深知何岱伦修为奇高,自己若正面交锋,即便此时已将太虚始魔诀修炼到最高境界,也恐难取胜。但此刻已避无可避,唯有硬着头皮应对。只见凌风迅速凝聚黑气,双手结印,周身泛起一层幽黑的光芒,形成护体魔罡。 何岱伦眨眼间便已冲到近前,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凌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散发着凛冽寒光的长剑,剑身上符文闪烁,似有灵智。他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剑刺出,这一剑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无穷的劲道,剑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声,如同一头咆哮的蛟龙直扑凌风。 凌风不敢怠慢,脚下轻点,侧身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凌厉一击。随即他顺势反击,双掌推出,黑气如汹涌的波涛般向何岱伦席卷而去,沿途所经之处,空间都仿佛微微扭曲。何岱伦见状,不慌不忙,长剑一抖,在空中划出一个奇妙的剑圈,那黑气触碰到剑圈后,竟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纷纷消散于无形。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主殿内黑气四溢,剑影纷飞。桌椅板凳、古玩字画在这强大的力量冲击下,纷纷化为齑粉。激战正酣之时,四周玄天宗弟子已闻声纷纷赶来,将主殿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虽不知事情缘由,但见掌门与人激战,自是不敢有丝毫懈怠,纷纷拔剑出鞘,严阵以待。 凌风见此情形,心中越发焦急。他深知今日若不能突围,等到玄天宗高手齐聚,自己将插翅难飞。 于是,他强行凝聚大量灵力,施展出太虚始魔诀中的一招“魔影震天”。刹那间,他身后浮现出数道巨大的魔影,张牙舞爪,散发胆寒之气,朝何岱伦和四周弟子扑去。 何岱伦面色一沉,手中长剑挥舞得更快更急,剑影如狂风骤雨般与魔影相互碰撞。那些弟子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纷纷惊呼连连,有的甚至已经腿软坐倒在地。 就在这时,主殿右首一道灰影急速射来,落在战场中央。只见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眼神冰冷,紧盯凌风,双手迅速结印,口中低吟咒诀。 顿时,一道道金色的法诀脱手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朝着魔影笼罩而去。这光网蕴含着强大的束缚之力,所到之处,魔影的行动都变得迟缓起来。 “邬长老,你来得正好,此子乃魔门中人,果真胆大妄为,竟敢擅闯我玄天宗,今日定不能让他逃脱!”何岱伦一边挥舞着长剑与魔影激战,一边高声呼道。 “掌门放心,有我在,他插翅难飞!”邬长老神色冷峻,手中法诀不停变幻,不断加固着金色光网。 凌风心中暗叫不妙,他深知以自己目前的状况,难以抵挡何岱伦与邬长老的联手。但他绝不甘心就此被擒,便极力催动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魔影之中。魔影们受到灵力的灌注,发出阵阵咆哮,力量瞬间提升,它们疯狂地撕扯着金色光网,欲挣脱束缚。 然而,何岱伦与邬长老配合多年,早已心意相通。何岱伦看准魔影挣扎的瞬间,长剑一抖,剑影如繁星般闪烁,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魔影的要害之处。魔影被剑影击中,痛苦地嘶吼着,身上的气息开始逐渐消散。 与此同时,邬长老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强大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射出,直射向凌风。凌风躲避不及,被光芒击中胸口,整个人如遭雷击,向后踉跄了几步,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哼,小子,还敢反抗!”何岱伦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欺身而上,长剑带着凛冽的寒光,朝着凌风的咽喉刺去。 凌风侧身一闪,但此时消耗过大,气息已乱,速度大不如前,肩膀仍被长剑划伤。当下,他神色一凛,双手快速结印,低吟一声:“以我血躯,化魔为刃!” “邬师叔当心,此招威力不凡,切不可小觑!”何岱伦见状,连忙出声提醒。 只见凌风周身的黑气瞬间暴涨,在其身前凝聚为一柄巨大魔刃,刃身竟有奇特的符文流转,气势极为惊人。 何岱伦暗惊:“这魔刃竟比上次见到的大了数倍,看来此子这数年间修为精进不少。” 凌风操控着魔刃,眼中红光闪烁,带着决绝之意,朝着何岱伦与邬长老奋力斩去。 这一斩,似有开天辟地之势,魔刃划破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啸声,空间都被其锋芒割裂出一道道黑色的细纹。何岱伦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长剑舞动,在身前布下层层剑影防御。邬长老则双手快速结印,口中诵咒,一道金色的光幕在他与何岱伦身前升起,光幕上符文闪烁,欲以此抵挡凌风这拼死一击。 魔刃与剑影、光幕碰撞在一起,刹那间,光芒耀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巨大的能量波动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主殿的墙壁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摇摇欲坠,石块纷纷剥落,一些靠近的玄天宗弟子被余波击中,惨叫着飞了出去。 凌风全力施为,不顾自身伤势愈发严重,体内灵脉仿佛被烈火焚烧,灵力也在急剧消耗。 僵持片刻后,魔刃的力量逐渐减弱,何岱伦和邬长老看准时机,齐齐大喝一声,剑身光芒暴涨,硬生生地将这股力量抵挡回去。魔刃瞬间破碎,化作点点黑色的星芒消散在空气中。 可此时,场中却已不见了凌风的踪影。 何岱伦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四周,随即高声下令:“众弟子听令,封锁剑指峰所有出口,开启护山大阵,务必将此魔擒获。各峰执事带领精英弟子,在峰内仔细搜索,一旦发现其踪迹,立刻上报,不得有误!” 玄天宗弟子们齐声应道:“是,掌门!”随后迅速散开,各司其职。一时间,剑指峰上灯火通明,人影穿梭,喊杀声此起彼伏。 何岱伦转头对邬长老说道:“邬师叔,你我兵分两路,你往峰前搜索,我从峰后追查,定不能让他逃离剑指峰。” “遵命,掌门。”邬长老领命后,身形一闪,便朝着峰前疾驰而去。 何岱伦则率领一队弟子,沿着峰后的道路仔细探寻。他手中长剑闪烁着寒光,每到一处可疑之地,便以灵力感知是否有凌风留下的气息。“此子受了重伤,想必逃不远,定是躲在某个角落疗伤。”何岱伦心中暗自思忖。 而凌风此时,正隐匿在主殿附近的一片废墟之中。他强忍着伤痛,施法隐匿气息,借助周围的残垣断壁掩盖身形。 “哼,一旦到了天明,任凭你玄天宗有再深的底蕴,也会化作一片焦土!”凌风嘴角一斜,冷冷说道。 眼见身后火光渐近,凌风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隐匿于此。他强撑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向后山行进。 艰难前行了一程,凌风来到了后山,却见前方行路已无,竟是一处断崖。 那断崖陡峭险峻,云雾缭绕其间,仿若通往无尽深渊的巨口。 “只能——下去了!”凌风一咬牙,一手伸向崖边,一株青藤迅速从他手中生长出来,缠绕上崖壁上一颗凸起的岩石。他拽了拽青藤,确认足够牢固后,便缓缓顺着崖壁向下攀爬。 崖壁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尖锐的石块,每下降一点,都让凌风的伤口疼痛加剧。鲜血从伤口渗出,滴落在崖壁上,却瞬间被寒冷的山风冻结。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时刻警惕着上方可能出现的追兵。 就在他攀爬至一半时,头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凌风心中一紧,抬头望去,只见何岱伦带着一群弟子已经来到了崖边。 “在那儿!他在崖壁上!”一名弟子大声喊道。 何岱伦脸色阴沉,冷哼一声:“想逃?没那么容易!”说罢,他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剑气朝着凌风呼啸而至。 凌风心中暗叫不好,急忙侧身躲避。剑气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击中了旁边的崖壁,碎石飞溅。他抓紧青藤,加快了下降的速度。 何岱伦见一击未中,又接连挥出几道剑气。凌风在崖壁上左躲右闪,险象环生。 此时,崖壁上的一块山石在剑气的冲击下脱落,使得凌风原本借力的地方出现了空缺,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急速向下坠去。青藤也因承受不住他突然下坠的重量,“啪”的一声断裂开来。凌风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地朝着崖底坠去。 第六十二章 同仇诛恶 风声在凌风耳边呼啸,脑中却十分清醒,数次在绝境中逢生的他,此刻也并未放弃希望。 在急速坠落的过程中,凌风的身体不断地与崖壁上突出的石块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感到一阵剧痛,新的伤口不断出现,鲜血四溅。他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的景象在快速旋转。 很快,凌风终于重重地摔落在崖底,溅起一片尘土,身体陷入了厚厚的落叶之中。 “噗”的一声,他口吐鲜血,溅落在身旁的枯叶上,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已快断裂,灵脉紊乱,灵力在体内四处乱窜,让周身各处痛得难以忍受。 但他清楚,自己不能在此地久留,玄天宗很快就会派人下得崖底来搜寻他的踪迹,如今自己身受重伤,绝无可能正面抗衡,必须另寻出路。他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在落叶中艰难地挪动身体,欲寻找一处隐蔽之所先躲起来。 而此时,在崖顶之上,一名弟子向何岱伦道:“师父,这下面乃门中禁地,相传困有上古恶妖,我们……” 何岱伦一拂袖道:“哼,崖底有门中前辈置下的绝强阵法,就算不被恶妖给吃喽,也绝无可能活着出来。你派人且在这崖顶守候一阵,万一他真能侥幸逃脱,再将其擒获不迟。” “是,师父!”那弟子领命后,即刻安排人手在崖顶守候。 凌风在落叶中艰难地爬行,每挪动一寸都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鲜血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好不容易,他找到了一处被藤蔓和巨石遮掩的狭小山洞,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了进去。 进洞后,凌风靠着洞壁大口喘气,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极为艰难。当下从怀中掏出仅存的几枚疗伤丹药服下。然而,丹药入腹,效果却微乎其微,体内的灵力依旧在横冲直撞,伤口处的疼痛也丝毫未减。 好在药效缓缓发作,让凌风紊乱的灵脉有了一丝平复的迹象。接着,凌风只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涣散。四周的黑暗将他吞噬,耳边最后的声响也渐渐远去,直至完全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兽吼,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让人毛骨悚然。凌风心中一惊,猛然睁开眼,只见前方一只硕大巨兽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这巨兽身形如山岳,浑身长满了尖锐的刺,每一根刺上都闪烁着幽冷的光,血盆大口里獠牙交错,口中喷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腐臭。 凌风登时恐惧万分,抽出了幽影剑,尽管此时他已虚弱不堪,但他明白,若不反抗,唯有死路一条。 那妖兽似乎察觉到了凌风的敌意,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声波震得山洞内的碎石纷纷落下。紧接着,它猛地向凌风扑来。凌风侧身一闪,妖兽的巨爪擦着他的身体划过,带起一阵腥风。凌风顺势挥剑刺向妖兽,可剑刃撞击在妖兽坚硬的外皮上,只溅起几点火星,自己却被反震得手臂发麻,伤口处更是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凌风此举已彻底激怒了这只上古恶妖,它那原本就闪烁着凶光的血红色双眸此刻更是燃烧起了熊熊怒火,口中不断发出低沉的咆哮声,正欲积蓄力量准备给予凌风致命一击。 就在妖兽的巨爪携带千钧之力再次朝着凌风呼啸而下之时,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住手!” 那妖兽的巨爪悬在半空,锋利的爪尖距离凌风的咽喉不过寸许,凶狠的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敬畏。 凌风趁机踉跄后退,背靠洞壁,大口喘息,冷汗如雨而下。 此时,一辆木车缓缓自洞穴深处推出。车轮在崎岖地面滚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山洞中格外清晰。 车上一位老者映入凌风眼帘,他枯发如深秋乱草,肆意披散在肩头与脸颊,毫无生机。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他手脚皆无,仅余一节身体斜靠在木车上。 那被头发半掩的面容十分消瘦,皱纹如刻,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眸子却异常明亮。 凌风见到此人模样,顿觉惊悚,暗想怎会有人是这般模样?那四肢莫非是被仇家砍断的吗? “你是何人?怎会跌落在这深谷绝地?”那老者冷冷问道。 凌风赶忙抱拳行礼,恭敬地回道:“晚辈凌风,是被人追杀,打下这崖底。” 那老者头一偏,眼中精光射来。“你是魔门中人!” 凌风心里打了一个突,还是如实回道:“是!” “呵,果然!”那老者收回目光,望向别处,“你刚进来时我便察觉到你身上的浑厚魔气,便想将你杀了,但转念一想,能被玄天宗追杀之人未必就是恶人。” 凌风松了口气,暗想此人却是十分了解玄天宗的做派,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你怎会在此?” 老者微微抬起头,蓦地,一抹苦笑在他脸上漾开。“我为什么会在此?哈哈哈,这还不是拜我那逆徒所赐?” 凌风下意识地问道:“他是谁?竟把你害得这般凄惨?” 这一问不要紧,但那“凄惨”二字顿时刺痛了老者心中的伤疤,瞬间怒目圆睁,那深陷的眼窝中似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凄惨?哼,你这黄口小儿,怎敢如此妄加评判于我!”老者猛地一拍木车,车身四周腾起一圈圈紫色的火焰,将木车托起半空,旋转一周,猛地向凌风撞来。 凌风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扑面而来,他深知这一击若是硬接,自己重伤之躯必然难以承受,当下,便施展出太虚始魔诀中的“幻影迷踪步”,身形瞬间化作数道虚影,向旁侧闪去。 那燃烧着紫色火焰的木车带着呼啸之声,擦着他的虚影掠过,重重地撞在山洞的石壁上,“轰”的一声巨响,石壁竟被撞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但老者却安然无恙,他冷哼一声,口中低声诵咒。只见那紫色火焰从撞击处脱离木车,如汹涌的潮水般朝着凌风席卷而去,所到之处,地面瞬间被烧焦,空气也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凌风见老者使出的功法跟何岱伦如出一辙,甚至更为凌厉霸道,心中已然笃定这老者必定与玄天宗有着极深的渊源,且身份地位非同小可。他一边施展幻影迷踪步快速闪避,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思索应对之策。 “前辈,且慢动手!晚辈无意冒犯,只是想知道害你至如此境地的凶手是谁?待晚辈日后出去,必定为你报仇雪恨!”凌风高声呼喊,欲让老者平息怒火。然而老者此时盛怒之下,哪肯听他解释,攻势愈发猛烈。 那紫焰如灵动的紫蛇,在山洞内蜿蜒穿梭,紧紧追着凌风的虚影不放。凌风虽靠着诡异身法暂时躲闪,但他清楚,洞内空间有限,如此下去,自己迟早会被火焰吞噬。 “是何岱伦吗?是他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凌风仓促逃窜中,脱口而出。 哪知那老者听闻此言,身形猛地一震,又变得更为狂暴起来。紫色火焰瞬间高涨数尺,其温度之炽热,直欲要将这山洞内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老者双眼圆睁,怒声吼道:“休要再提他的名字!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一再触碰我的底线!”言罢,那紫色火焰竟似有了生命一般,分化成无数细小的火蛇,从四面八方朝着凌风攒射而去。 凌风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此刻老者已陷入极度癫狂状态,再难用言语劝服。当下,他不再犹豫,强行压制住体内紊乱的灵力,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太极图案,八柄黑气凝成的小剑“滴溜溜”转动。 随即他大喝一声,八柄小剑迎上那些火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但此招过后,凌风灵脉里的灵力仿佛被抽干,一口鲜血涌上喉头,但他强忍着将其咽下,身体摇摇欲坠却仍倔强地挺立着。 老者见凌风竟能在自己这一轮狂攻之下暂保无恙,心中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吐,一道更为粗壮的紫色火柱从他口中喷出,直直朝着凌风冲去。这火柱所蕴含的力量极其恐怖,沿途的空气被瞬间点燃,形成一条绚烂的火线。 凌风心中大惊,他知道这一击自己绝难硬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想起此人既然会玄天宗历代掌门才能修习的紫炎玄天功,那么八成就是玄天宗上代掌门,那么他不仅是何岱伦的师父,亦是梅芷菁的师父。 “前辈且慢!您可还记得梅芷菁?”凌风高声呼喊道。 老者听闻梅芷菁的名字,动作一顿,那原本汹涌澎湃的紫色火焰竟也出现了瞬间的停滞。他那深陷的眼窝中,原本燃烧的怒火竟似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菁儿……她还可好?”老者的声音微微颤抖,透着一丝惊讶与疑惑。 “她本来是极好的,玄灵教众位兄弟姐妹亲如一家,浑不似你们这些正道中人,整日勾心斗角、争名逐利。”凌风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之机,徐徐说道。 “那她现在……”老者嘴唇翕动,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担忧。 凌风轻舒一口气,神色间满是怅惘:“自数十年前,芷菁姑娘遭何岱伦暗中算计,无奈投身魔教,倒也安稳度过了悠悠岁月。岂料一年多前,那何岱伦为了追寻紫炎玄天功里失传已久的关键口诀,巧言哄骗她一同出谷。可怜芷菁姑娘一片赤诚,未曾设防,待那何岱伦如愿以偿获取口诀后,竟狠下心肠,对她痛下杀手……” 听到这里,那老者痛哭失声,身体剧烈颤抖。“我可怜的菁儿,是为师错了,错在未能看穿那逆徒的狼子野心,才让你遭受如此厄运。” 老者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木车上,溅起一朵朵微小的水花。 凌风看着悲痛欲绝的老者,心中也涌起一阵悲凉。 这时,那妖兽见老者这般模样,以为是凌风用了什么妖术蛊惑了他,瞬间又恢复了凶性,血盆大口一张,发出震天怒吼,朝着凌风猛扑过去。 凌风无奈,只得强提一口气,侧身闪躲。他深知自己伤势未愈,绝不是这妖兽的对手,一边躲避,一边喊道:“前辈,快让它停下!” 老者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呵斥:“退下!不得无礼!” 妖兽似乎极听老者的话,虽心有不甘,但还是缓缓退回到老者身旁,仍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凌风。 老者轻轻抚摸着妖兽的头,像是在安抚它,又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坚毅:“小子,你说你会为何岱伦的恶行报仇,此话可当真?” 凌风抱拳,郑重其事地说道:“前辈,晚辈虽为魔门中人,但也知晓善恶有报的道理。何岱伦的所作所为天理难容,晚辈愿与前辈携手,哪怕拼上性命,也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六十三章 灵虚玄晶 老者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且信你一回。我这里有一门功法,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玄天宗有两门至高绝学,一为大衍星辰诀,此诀重剑技修炼,剑势浩渺,如星辰运转,威力无穷;二为紫炎玄天功,此功则重灵力修炼,能够驾驭紫炎之力,焚天煮海,当世罕有敌手。你既已习得洛仙绝学神龙灭世剑诀,那么大衍星辰诀不学也罢。这紫炎玄天功,我便传授与你。” 凌风闻言一怔,有些不信道:“你要传我这玄天宗历代掌门才能修习的珍贵功法?为何前辈对我这魔门中人如此信任?你如此做,岂不是将玄天宗数百年基业置于险地?” “哈哈哈!”老者惨然一笑,目光望向上方,似看向了岁月中玄天宗不断变迁的过往,眼神中满是沧桑,“数百年基业?如今那逆徒已将玄天宗搅得乌烟瘴气,如今的玄天宗早已不是当初的玄天宗了。我被困在此处多年,也早已看透了那些繁文缛节、门派成见,若还拘泥于此,又怎能还我徒儿一个公道,怎能肃清这世间污浊?” 老者微微一顿,目光重新落在凌风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决然。“你虽出身魔门,但我看得出来,还有几分情义,且也与我那芷菁徒儿交好,这就足够了。” 凌风听着老者的话,心中感慨万千,再次抱拳行礼,语气坚定道:“前辈如此豁达,凌风佩服不已,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前辈的信任,让这紫炎玄天功成为斩奸除恶的利刃。” 老者点点头道:“这紫炎玄天功与你所修习的太虚始魔诀相生相克,修炼它不仅能够平衡你体内的魔气,还能让正魔两道功法灵力在你体内达到平衡。如此一来,你的修为必将更上一层楼。你记住,我传你功法,别无所求,替我杀了那逆徒就行!” 凌风神色凝重,沉声道:“前辈放心,何岱伦恶行昭彰,我定不会放过他。只是晚辈如今重伤在身,不知需多久才能将这紫炎玄天功修炼至可与他抗衡之境。” 老者目光深邃,若有所思,少时又望向他道:“你到我身边来!” 凌风依言走到老者身侧,却见他身形骤然暴起,以额头抵住凌风的额头,刹那间,一股浩瀚磅礴的灵力洪流如决堤江河,疯狂地涌入凌风的体内。 凌风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千万道电流在脑海中乱窜,那股灵力炽热而霸道,携带着老者数百年的修炼精华,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击着他的灵脉。他体内的太虚始魔诀灵力瞬间被这股力量压制,未能流动分毫。 老者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的肌肤渐渐失去光泽,皱纹如沟壑般加深,生命的气息随着灵力的输出而迅速消散。 “不可,前辈!”凌风大惊失色,急忙想要挣脱,但他发现自己竟被这股力量牢牢束缚,动弹不得。 “前辈,你这是何苦!你这样做,会耗尽你的修为,至此搭上性命啊!”凌风焦急地喊道,眼中满是不忍。 老者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神色坚定,继续将灵力毫无保留地传给凌风。他的声音在凌风耳边回荡:“小子,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接受我的功力,替我完成心愿!” 终于,老者的灵力全部传输完毕,他的身体如同一具干枯的躯壳,缓缓倒下。凌风单膝跪地,接住老者,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如此,你便不需要再重头修习此功,只需将我以意念传授给你的心法和我毕生功力相结合,勤加修炼,必能迅速掌控紫炎玄天功。”老者气若游丝地说道,“你可试着将此功与洛仙门的神龙灭世剑诀结合使出,其威力定当威猛绝伦,惊世骇俗,定可将何岱伦那厮一举诛杀。 “前辈,您放心,我定以最快的速度将这紫炎玄天功融会贯通,让何岱伦血债血偿。” 凌风说完,却见老者的眼神渐渐失去了光彩,身体如同一棵被抽干了生机的老树,原本就干枯的肌肤变得更加蜡黄。 老者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息声。他的生命如风中残烛,在这最后的时刻顽强地闪烁着,却又无可挽回地渐渐熄灭。 凌风看着老者,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老者的衣袖上。“前辈,您一路走好,您的大恩大德,凌风永世难忘。” 随着最后一丝气息消散,老者的头缓缓地歪向一边,那具承载着无数荣耀与痛苦、坚守与执着的身躯彻底陷入了永恒的寂静。凌风呆呆地跪在那里,仍望着这位对自己有传功“师恩”的老者,时间就像是凝固了一般,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老者那逐渐冰冷的遗体清晰地映入眼帘。 那妖兽原本安静地趴在一旁,目睹着老者溘然长逝,发出了一声令人心碎的悲鸣,在山谷中回荡不息。 凌风强忍着悲痛,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目光在四周搜寻着,最终选定了山谷中一处幽静的角落作为老者的安息之地。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幽影剑,开始在地上挖掘墓穴。 墓穴渐渐挖深,凌风小心翼翼地抱起老者的遗体,将其轻轻放入墓穴之中。 随后,他又从周围收集了一些平整的石块,一块一块地堆砌在墓穴周围,形成一个简易的墓冢。 凌风又环顾四周,发现了一棵粗壮的树木,他执起幽影剑,运力一挥,一道寒光闪过,一块合适大小的木板应声而落。他将木板捡起,平放在地上,然后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手指,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 他想了想,以血为墨,一笔一划地在木板上写下“玄天宗第七代掌门玄清真人之墓”。 写罢,凌风将木牌轻轻插在墓冢前,微风拂过,木牌微微晃动。 凌风深知时间紧迫,当下便在原地盘坐下,按照紫炎玄天功的心法,引导灵力在灵脉中缓缓流转。 一夜过去,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照耀在这片静谧的山谷时,凌风缓缓睁开双眼,只觉精神焕发,体内灵力充盈,紫炎之力在灵脉中奔腾不息,似已与自身融为一体。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躯,望向那只已经起来多时的妖兽,只见它一直仰望着天空,怔怔许久。 凌风心中一动,问道:“你想出去吗?” 妖兽轻轻点了点头,又缓缓走了过来,巨首蹭了蹭凌风的手臂。 “你是要给我什么东西吗?”凌风诧异问道。 却见妖兽又轻轻点了点头,凌风只好摊开手,只见妖兽张开巨口,吐出了一件闪烁着淡淡光芒的物事。凌风伸手接住,竟是一尊小巧精致的水晶小塔。这小塔约有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是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 凌风隔空托着这尊小塔,只见它在他的掌心上方缓缓旋转,释放出一圈圈温和的光晕,仿佛蕴含着某种未知的力量。他仔细端详,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 “这是……?”凌风惊疑不定地望着妖兽,妖兽却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眼中似乎有着千言万语,却又无法宣之于口。 凌风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小塔上,他发现塔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这些纹路像是天然形成又似精心雕琢,隐隐散发出神秘之气。当他尝试用灵力去触碰这些纹路时,小塔突然微微颤动,光芒闪烁得更加剧烈,似乎在回应他的试探。 “这莫非就是玄天宗至宝灵虚玄晶塔,怎会在你这里?”凌风心中满是疑惑。 却见妖兽脑袋向墓冢方向撇了撇,凌风顿时恍然大悟,或许这灵虚玄晶塔是玄清真人在生前托付给妖兽。他暗想着,这真是一个明智之举,如今世道妖兽或许比人类更加值得信赖。 凌风将此物收纳入自己的乾坤袋中,摸了摸它的头,却见它又昂首长鸣,似有所求。 凌风这才诧异望向长空,却见半山腰处隐约可见一层淡淡的光晕在空气中波动,仿佛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是——结界么?昨晚天黑竟没有发现!”凌风凝眉沉思,“看来此结界只进不出,原来玄清前辈和你被困至此,始终无法离开。那么,就由我来打破这结界吧!” 凌风胸中涌起一股豪情,随即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紫炎玄天功运转到极致,只见他周身瞬间被紫炎所包裹,那紫炎烈烈燃烧,仿若一条灵动的紫龙缠绕在他身侧,炽热的气息不断向四周波及蔓延,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他目光紧紧锁定半山腰那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结界,眼神无比决然。蓦地脚下猛地一跺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结界冲去,在临近结界的瞬间,他大喝一声,右拳携带着磅礴的灵力,狠狠地朝着结界轰击而去。这一拳,极尽全身力气,那紫炎如汹涌的浪涛,随着拳势率先撞上结界,刹那间,那原本看似平静的结界光晕剧烈颤抖,发出阵阵嗡鸣。 紧接着,紫炎迅速蔓延开来,将结界表面完全覆盖,凌风的拳头继而撞上结界,“轰”的一声巨响,震得山谷都瑟瑟发抖。 结界之上,瞬间出现了如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中紫炎丝丝渗透,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正在一点点蚕食着结界的根基。 凌风并未停歇,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再次加大灵力输出。环绕在拳头上的紫炎愈发旺盛,疯狂地涌入结界的裂痕之中,使其不断扩大、加深。 “给我破!”凌风怒吼一声,又是几拳如狂风暴雨般砸向结界。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结界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化作无数细碎的光斑,似流星般向四周飞溅,而后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结界破碎,光芒消散,凌风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妖兽,只见它眼中满是兴奋。 “我们走吧!”凌风率先朝着山顶飞去,那妖兽竟也能腾空紧随其后,二者很快便越过了山顶,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飞掠玄天宗腹地,只闻前方传来阵阵兵刃磕碰之声,连绵成一片,不时还夹杂着惨呼。 “看来,魔门四派联盟已经攻上山了!玄天宗这一众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时候划清他们所行的罪孽了。”凌风心下一愉,又转头望向妖兽,“如今玄天宗大乱,你可趁机远遁,自此海阔天空,再无拘束。” 说罢,他轻轻抬手,在妖兽的头顶轻轻摩挲了几下,传递着最后的告别。 妖兽似是听懂了凌风的话语,眼中现出一丝不舍,它微微低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凌风的嘱托,随后转身,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了重重山峦之间。 凌风目送它远去之后,神色一凛,便加快速度朝着玄天宗主殿方向飞去。 第六十四章 血溅剑峰 飞到快临近剑指峰顶时,只见玄天宗的弟子们正与魔门众人厮杀一片,无奈魔门已封堵了下山所有的退路,大抵都只能往峰顶逃亡。 凌风落在大殿屋梁之上,睥睨下方一切,只见场地中央,古神通正与何岱伦激战,招式变幻间,灵力澎湃如汹涌怒涛。 何岱伦一眼便望见凌风,心下不由暗恨:“这小子竟然没死!” 而在另一处,上官御天对上了此前捉拿凌风的邬长老,两人拳掌相交,劲气四溢,震得周围空际嗡嗡作响,阵阵涟漪在空中层层扩散。 沈再山也与此前在五雄论道中与凌风有过摩擦的墨宗焱对阵,剑影刀光交错纵横,整个殿前院落灵力沛然激荡,一片混乱肃杀之景,惨烈非常。 “堂主,你终于来了!” “堂主你怎么才来?” 碧霄堂一众弟子见到凌风从天而降,尽皆喜形于色。 “哟,凌风,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我们都快结束了你才出现!怎么样,这灵虚玄晶塔可是被我拿到了,得归我们天魔教。”此时蓝尘正在料理那些玄天宗的小喽啰,听到众人呼声,抬头望向凌风,眼中带有一丝得色。 凌风不由面色一怔,诧道:“你说你得到灵虚玄晶塔了?” “那可不?”说着,蓝尘伸手一摊,一只玲珑剔透的小塔出现在他的掌心,幽微的光芒闪烁不定。 但凌风却敏锐地察觉到,这小塔虽然外观与自己所得极为相似,却少了几分神韵,所蕴含的灵力更是不可与之相提并论。此时心中已有计较,暗道:“既然这赝品被你所得,那么我这真品就却之不恭了,多谢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赝品展示出来,为我省去了不少麻烦。”凌风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略带些落寞之色道:“还是蓝兄技高一筹,为兄自愧弗如。” “蠢货!还不快把那东西收起来!”古神通兀自鏖战,听见两人谈话,便瞥了一眼蓝尘手中之物,脸色骤变,不禁怒喝一声。 蓝尘顿时反应过来,神色有些慌张,迅速将灵虚玄晶塔收入怀中。 凌风一笑,也跃下屋脊,加入战团。他杀敌之时,正巧看见许无畏,便过去将陈旷的藏身之地告诉了他,让他前去为妹妹报仇。 许无畏点头应了一声,便朝那林中木屋的方向奔去。 很快,玄天宗的局势急转直下,一片惨败之景迅速蔓延开来。 在主殿之外,魔门众人攻势如潮,玄天宗弟子们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到处都是倒地的尸体。 剩下的弟子虽退守在殿前,但面对这一众魔头,无不是战战兢兢。 “哈哈哈,虽说都是五雄之一,你们玄天宗比起洛仙门来,底蕴可差远了。”这时,令狐琰的声音从一角响起,凌风斜睨过去,面色阴沉至极。 令狐琰也不经意间与他目光相接,神色不禁一憷,这时令狐琰身边一名弟子遥遥喊道:“凌风,如今我们魔门四派联盟合力剿灭玄天宗,事先有过约定,以往恩怨暂且放下,你不得对我们动手。” 凌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哼一声道:“你慌什么?我说过要找你们的麻烦吗?” 这时,上官御天已将邬长老处处压制,他双掌在空中呼啸穿梭,黑色劲气状若蛟龙,每一次拍出都带着破风之声。 邬长老虽奋力抵抗,但在实力与心智皆备的上官御天面前,已渐露败象。他的拳掌攻击虽依旧刚猛有力,但上官御天明显在之前的对战中保留了实力,此时愈战愈强,每一招都被上官御天巧妙化解。 蓦地,上官御天身形陡然一转,双掌如电般拍向邬长老的咽喉。邬长老大惊,匆忙侧身,但一股暗劲悄然袭上他的脖颈,割得他脖颈处生疼,皮肤瞬间泛红。 “上官御天,你这阴险小人,竟敢如此算计我!”邬长老怒吼道,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上官御天却面无表情,冷冷回应:“邬长老,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这战场之上,只有胜败,哪有什么阴险不阴险的。是你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 言罢,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邬长老,同时一股黑色光芒在他掌心汇聚,狠狠拍向邬长老的胸口。邬长老拼尽全力,双掌猛地推出,迎上这致命一击。然而,上官御天的力量太过强大,邬长老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涌入体内,五脏六腑仿佛被瞬间挤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接着,上官御天骤然收势,但第二掌很快袭来,这一次邬长老来不及防御,被重重地轰在了腹部。 邬长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上官御天面上俱是得意之色,双掌再次发力,一股沛然强横之力在邬长老体内爆开。 “呃!”邬长老登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更多的鲜血从口中喷出。 随后,上官御天便撤回双掌,邬长老身体僵直,向后应声倒下,然而,他的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如此血腥一幕,让周围的战斗都一时停滞。何岱伦望着邬长老倒下的一幕,顿时一惊,高呼:“邬师叔——” 就在他分神之际,古神通抓住破绽,一拳轰向何岱伦的胸口,强横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数根树木后方才重重落地,尘土飞扬中,何岱伦咳嗽连连,显然受伤不轻。 “你玄天宗今日气数已尽,尽快引颈就戮吧,免得受更多皮肉之苦。”古神通朝他步步逼近。 何岱伦眼见整个门派已至如此境地,深知今日若不使出全力,必命丧于此,于是强忍着体内翻涌的伤势,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掐诀,刹那间,他周身泛起浓烈的紫炎,一如地狱业火,熊熊燃烧,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紫炎焚天!”何岱伦大喝一声,双掌向前推出,只见那紫炎汇聚成一头巨大的紫龙,张牙舞爪地朝着古神通汹涌扑去。其威力之大,让在场众人皆为之色变。 古神通面色凝重,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双脚稳稳站立,扎下马步,双手在胸前缓缓画出一个奇异的圆形轨迹,一股浩瀚灵力在他掌心汇聚,形成一个散发着耀眼金光的灵力护盾。 “乾坤御灵盾!”古神通低喝一声,将护盾向前推出,迎向那扑来的紫炎。紫炎与护盾相撞,轰鸣炸响,震耳欲聋。金色护盾在紫炎的冲击下,泛起层层涟漪,光芒闪烁不定,但却顽强地抵挡住了紫炎的第一轮攻击。 上官御天见状,身形一闪,瞬间来到古神通身旁。“古兄,我来助你!” 他双手舞动,黑色的劲气如蟒蛇般缠绕在他的手臂上,越聚越多,越缠越紧。 “暗夜魔影掌!”上官御天双掌齐出,黑色劲气如影随形,朝着紫炎龙的侧面攻去。那黑色劲气与紫炎接触,相互缠绕、撕扯,一时间竟难解难分。 何岱伦见自己的绝招并未一举击败二人,心中又惊又怒。他咬了咬牙,决定孤注一掷,再次加大灵力输出,紫炎龙的火势更盛,猛地一甩头,将古神通的护盾和上官御天的黑色劲气同时震开。 就在紫炎龙朝着古神通和上官御天再次扑来时,两人对视一眼,刹那间心意相通,同时一声大喝,双掌合并,将各自的灵力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更为强大之力。 “灵魔合一?破炎击!”两人齐声高呼,双掌推出,一道黑白相间的光芒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插入紫炎龙的头部。紫炎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火势瞬间减弱。 何岱伦见状,心中大惊失色。他知道自己今日已难以取胜,于是心生一计。他转头朝着墨宗焱所在的方向大喊:“墨师弟,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墨宗焱此时正与沈再山激战,听到何岱伦的呼喊,他心中虽然犹豫,但师兄弟情谊深厚,加之局势危急,不容多想,便一招逼退沈再山,随即剑光如电,瞬间脱手而出,直取古神通和上官御天的要害。 古神通和上官御天此刻正全力对抗紫炎龙,哪料到墨宗焱会突然出手,顿时陷入了被动。古神通怒喝一声,强行分出一部分灵力,化作一道金光护盾,挡住了墨宗焱的剑光。 而此时剑光并未消失,仍在与护盾激烈抗衡。上官御天见状,冷笑一声,黑色劲气瞬间凝聚成一只魔爪,抓住了墨宗焱的剑光,用力一握,直接将其捏碎。 “墨宗焱,你这是找死!”上官御天冷冷地说道。 这时,沈再山剑势已经袭到,朝着墨宗焱的后背刺去。墨宗焱察觉到背后的危机,心中一凛,身形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剑尖划破他的衣角,带起一缕冷风,让他不禁打了个寒噤。他深知此刻形势危殆,自己已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墨师弟,快到我这里来!”何岱伦在不远处大喊。 墨宗焱不暇多想,本能地朝何岱伦的方向奔去,希望能与师兄合力,共抗强敌。 于是两人共同操控紫炎龙,那紫炎龙再度抖擞精神,龙身之上的火焰暴涨数尺,威凛灼热之气扑面而来,让整个战场的温度都骤然升高。 这时,沈再山见情势对己方不利,急忙奔过来,双掌抵住上官御天和古神通的后背,一股醇厚的灵力缓缓注入。 “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沈再山喊道。 有了沈再山灵力的加持,古神通和上官御天周身光芒大盛。古神通双手快速变换手印,只见他身前的金光护盾瞬间涨大数倍,且变得更加厚实。 上官御天则是双掌疾挥,黑色劲气如怒潮般从他掌心涌出,与紫炎龙的紫炎相互抗衡。那紫炎龙似乎也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口中喷出的紫炎愈发炽热狂暴,龙爪在空中不断挥舞,欲冲破眼前的阻碍。 墨宗焱与何岱伦极力操控紫炎龙,两人额头满是汗珠,脸色苍白。 何岱伦大声喊道:“师弟,不要保留,将灵力全部输出!”墨宗焱咬了咬牙,点头回应,随即调动全身灵力。紫炎龙得到更多力量的灌注,身上的紫炎燃烧得愈加猛烈,整个龙身都仿佛被一层幽邃紫芒笼罩。 然而,就在二人极力抗衡之时,变故陡生。何岱伦突然腾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墨宗焱的肩膀,用力将他往前一推,自己则借势转身朝着后方飞速逃窜。 墨宗焱被何岱伦这突如其来的一推,整个人向前扑去,正好迎上了古神通和上官御天的合力一击。墨宗焱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 “不——”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但那黑白相间的光芒还是重重地击中了他。墨宗焱的身体瞬间被击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地摔落在地,当场一命呜呼。 古神通和上官御天看着何岱伦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墨宗焱,不禁大怒。 “何岱伦,你这无耻小人,竟敢如此卑鄙!”古神通怒吼道。 上官御天则冷冷地说道:“今日,他逃不掉的。追!” 言罢,几人身形一闪,朝着何岱伦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六十五章 宗难求救 凌风当即也纵身跟上,一路追踪至后山深处。 何岱伦一路狂奔,慌不择路,尽管树枝刮破了他的衣衫,荆棘刺伤了他的肌肤,他都全然不顾,只顾逃命。 他来到一处山壁前,这山壁陡峭险峻,而在山壁的一侧,却有一扇巨大的石门。 何岱伦冲到石门前,一边拼命拍打石门,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三位师伯,你们再不出来,玄天宗就要被这群魔门宵小给灭了。” 片刻后,石门缓缓开启,一道幽光从内透出,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出现在门口。 为首的老者目光如炬,看到何岱伦的狼狈模样,眉头紧皱,呵斥道:“何事如此慌张?你既已身为掌门,遇事怎能如此失态!” 何岱伦“扑通”一声跪下,哭诉道:“魔门四派围攻剑指峰,我宗弟子死伤大半,邬师叔、墨师弟,还有门中众位长老皆已力战牺牲,弟子实在无力回天,恳求三位师伯出手相助。” 三位老者听闻,脸色皆变,左首那位老者更是怒喝:“魔门竟敢如此张狂!” 话音刚落,上官御天、古神通、沈再山一齐落在几人面前,神色倨傲。 “玄天宗果然有些底蕴,竟还有三位老古董躲在此处。”古神通冷哼一声,“不过,今日你们也别想改变局势,这玄天宗的覆灭,乃是天命,你们三个老家伙,也得死!” “放肆!”左首老者怒目圆睁,呵斥道:“小小魔崽子,竟敢口出狂言!我玄天宗屹立仙林数百年,岂容你等肆意践踏!”说罢,他手中拂尘一挥,一道白色灵力匹练如闪电般朝着古神通射去。 古神通不敢小觑,双掌快速结印,身前出现一面黑色的魔盾。魔盾之上符文闪烁,散发出阵阵幽光,将白色灵力匹练稳稳挡住。但那冲击力仍让他后退了数步,脚下的地面被踏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上官御天不禁紧皱眉头,凝眸望着三位老者,暗自忖道:“这三人实力不容小觑,若不能尽快解决,只怕变数横生。” “哈哈哈——”何岱伦放声大笑起来,面上尽是得意之色,“我这三位师伯闭关修炼近百年,修为早已深不可测,你们这些魔头,今日就把性命留在此地吧!” 上官御天当即踏出一步,双手抱拳,施了一礼,恭敬说道:“原来是玄天宗久未现世的泰斗前辈,敢问高姓大名?” 为首的老者面容平和,神色淡然,他双手轻轻一合,稽首行礼,缓缓道:“贫道玄虚。”说罢,他微微侧身,将目光投向左边的老者,道:“这位乃是我的师弟玄素。”紧接着,他又抬手朝右边的那位老者指去,继续说道:“这是玄静师弟!” 就在这时,凌风已经追了上来,驻足在三魔身后不远处,听到老者的介绍,寻思道:“他们都是玄字辈弟子,看来辈分和玄天宗上代掌门玄清真人相同。” 上官御天不由多看了那位叫“玄静”的老者,只见他红面怒目,气势汹汹,哪里当得了一个“静”字,心中不禁暗自哂笑。 玄静似是察觉到上官御天的轻视目光,冷哼一声,道:“魔崽子,你们今日胆敢屠戮我修仙圣地,定教你们有来无回!” 上官御天收敛心神,正色道:“三位前辈,不止我魔门,玄天宗与天下各派积怨已深,更是弄得百姓人心惶惶、民不聊生,人人都想除之、灭之、绝之,今日之举,非我等所愿,实乃大势所趋,只不过是假手我魔门来做个了断罢了。” 玄静怒极反笑:“好你个巧言令色的魔头,你魔门恶行累累,竟还妄图将脏水泼于我玄天宗。我宗虽不敢称毫无瑕疵,但守护苍生、维护正道之心从未更改。你等今日前来,对我派弟子残杀屠戮,还敢大言不惭说是大势所趋,实乃可笑至极!” 他话说完,三魔顿时哈哈大笑,就好像听到这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沈再山连连摇头道:“哎呀,你们怕是在这深山中闭关闭得太久,对仙林之事全然不知吧?你大可以问问你旁边这位掌门师侄,看看如今的玄天宗是怎么与各方势力勾结,抢夺资源,打压异己,搞得仙林乌烟瘴气的。” 三位老者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何岱伦,眼神中带有疑惑。 何岱伦脸色涨红,急忙辩解道:“三位师伯,莫要听信这魔门中人的谗言。我玄天宗一向秉持正道,虽在江湖中与各方有所往来,但绝无勾结抢夺之事。魔门为祸江湖已久,他们这番话不过是想挑拨离间,妄图在我等之间制造嫌隙,好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哟,你说你们玄天宗向来秉持正道,可为何今日你派遭逢大难,却没有一派赶来驰援?难道这所谓的正道,只是自诩清高,关键时刻却各自为政,不顾同道死活吗?”凌风在一旁冷笑插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玄虚眉头微皱,目光深邃,似乎在思考几人所言虚实,他缓缓开口:“江湖纷扰,人心难测。玄天宗自开山立派以来,一直以正道为基,行侠义之事。虽不敢言毫无过错,但或许真在某些时候,我们的做法未能得到所有人的理解,甚至可能被误解,但我们的初心从未改变。” 众魔听到这里,皆现出一副鄙夷之态,原来如今的玄天宗行尽龌龊之事,皆源自其上辈之人的贪婪自私、虚伪矫饰。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在这样的熏陶之下,那些晚辈又如何能拥有高洁的品性?他们竟还妄图在此强装清白,真是可笑之极。 古神通喟叹一声道:“想当年,玄天宗初代掌门立下宏愿,要为世间斩尽妖魔,护佑苍生。可如今,他的这些徒子徒孙却将门派带向了这等境地,实在是可悲可叹。” 三位老者一时缄默,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们身为玄天宗的长老前辈,见证了宗门的兴衰起伏,对于古神通所言,自是心有戚戚焉。 玄素此时则显得更为冷静,他淡淡地对玄虚说道:“师兄,今日之事,无论起因如何,既然已经发生,就需有个了断。魔门既然选择挑起争端,我玄天宗自当应战,扞卫正道之威。” 玄虚轻轻点了点头,率先出手,他手中拂尘轻扬,口中诵咒,施展出“灵犀拂尘咒”。只见拂尘上的银丝瞬间闪烁起微光,如灵蛇般舞动,丝丝缕缕的灵力从中涌出,在空中交织缠绕,化作一张细密的灵力之网,朝着魔门三人笼罩而去。 “这网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着强大的束缚之力,一旦被罩住,行动将会受到极大限制。”凌风望向玄虚施展的法术,心中暗道。 上官御天眼神一凛,双手迅速结印,口中低喝:“魔影障壁!”身前立刻浮现出一道黑色的魔影屏障,灵力之网与魔影障壁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灵力与魔力相互交织、抵消,溅起阵阵光芒四射的涟漪。 他深知这三位老者实力不容小觑,若不能尽快解决,变数太多,便对身旁两人道:“古兄、沈兄,莫要与他们多做纠缠,速战速决为妙。” 当下三人欺身攻上,一人对上了一位老者,但玄天宗三位长老并未如他们所愿分散开来,反而三位一体,彼此间默契十足,攻防转换间行云流水,将魔门三人的攻势牢牢牵制。 这时,凌风瞧见何岱伦正缓缓向旁边林中退却,知他想要逃跑,便一个纵身拦住他的去路,冷笑道:“怎么,何掌门又想脚底抹油了?堂堂一派宗师,如此贪生怕死,不嫌丢人现眼?” 何岱伦一声冷笑,道:“小子,你识相的话,就赶紧给我让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说着,他手掌一翻,掌心紫炎升腾而起。 凌风冷冷一笑,当即体内灵力奔涌,双手迅速结印,只见掌心之中同样紫炎燃起,不过与何岱伦的紫炎相比,凌风的火焰更为纯净,仿若紫晶雕琢而成,光芒内敛却透着一股冷冽之意。 何岱伦满面震惊道:“你……你……你是何时学会了本门的紫炎玄天功?” 凌风不答,身形一闪,便已欺身至何岱伦身前,五指屈张,紫炎如绽开的莲华般罩下。何岱伦同样以此招应敌,两团紫炎轰然相撞,一时间,光芒迸射,炽热的气流向四周呼啸而去,周围的树木被冲击得东倒西歪,枝叶漫天飞舞。凌风趁势欺近,手中紫炎变幻,化作一道紫炎长鞭,鞭梢闪烁着寒芒,如灵动的毒蛇般朝着何岱伦抽去。 何岱伦躲避不及,手臂被紫炎长鞭扫中,顿时皮开肉绽,痛呼出声。他心中又惊又怒,暗忖:“这小子竟也习得此功,且造诣似乎还在我之上,今日怕是凶多吉少。”当下也不再保留,倾尽全身灵力,将紫炎汇聚于双掌,猛地推出,一道汹涌的紫炎巨浪朝着凌风滚滚而去。 凌风眼神一凝,不闪不避,双脚稳稳站定,双手快速结印,在身前筑起一道紫炎护盾。紫炎巨浪狠狠撞击在护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溅起的紫焰如绚烂烟火般四散。凌风咬牙承受着冲击,待力量稍减,他大喝一声,双臂一振,将护盾上的力道反向推出,与何岱伦残留的紫炎之力再度碰撞,一时间,此地仿若紫炎炼狱,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何岱伦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脸色惨白如纸。下一个瞬间,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功力……你区区弱冠年岁,怎会将紫炎玄天功练至此等地步?”何岱伦瞪大了眼睛,心中的震撼如惊涛骇浪般翻涌。 他自然不知,玄天宗上代掌门玄清真人把毕生功力都传授给了凌风,凌风所怀的紫炎玄天功灵力自然是精纯无比,又岂是他所能抵抗。 凌风朝他步步紧逼,正想一招将他了结,可突然间,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众人只觉肩头一沉,整个身体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从天而降。 那人身着锦袍,长发披肩,眉心处还有一道璀璨的印记,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大气场,宛如天人下凡。 “凤无绝——”上官御天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明显在颤抖。 只见凤无绝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战场,最终停留在了何岱伦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哈哈哈哈,凤道友,你来得正是时候,这群魔门贼子,竟敢妄图颠覆我玄天宗,今日你可得为我等做主啊,将他们全都杀了。”何岱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奔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谄媚。 魔门众人登时骇然,沈再山连忙质问上官御天:“你不是跟我们打过包票,说瑶玑宫不会插手此事吗?” 上官御天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嗫嚅道:“我……我也不知这凤无绝怎会突然现身,按理说,不该呀!” 凤无绝只是神情淡漠地看了一眼何岱伦道:“灵虚玄晶塔呢?” 第六十六章 紫府雷霆 何岱伦长叹一口气,道:“被魔门的人夺走了。他们在大举进攻剑指峰之前,就已派先锋潜入派中,将灵虚玄晶塔的守护法阵摸了个透彻,趁乱盗走宝塔。我当时忙于指挥弟子抵御外敌,待察觉时,已然迟了,只恨我疏忽大意,让宗门蒙此大难。” 凤无绝微微眯眼,对他的话似听非听,突然间,毫无征兆般,凤无绝的脸上升起一团黑气,神色变得烦躁起来。 可何岱伦兀自指着一众魔头,声嘶力竭地叫嚷道:“这些恶贼,不仅屠戮我派弟子,还扬言天下正道衰微,合该由他们魔门取而代之,简直是不把贵派正道领袖的地位放在眼里啊……” 只见他话还未说完,胸口突然被一只手生生洞穿,那手中还紧紧攫住跳动不止的心脏。何岱伦满面震惊,艰难地侧过头,道:“凤道友,你……” 原来,正当何岱伦细数魔门众人罪恶时,根本没有注意到凤无绝身上的黑气愈发浓烈,正当他讲到激情处,却见凤无绝身形未动,右臂却如闪电般探出,瞬间穿透何岱伦的胸膛。 何岱伦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瞪大,眼中的惊恐仿佛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吐出几个字后,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冒着血泡,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溅落在地上,洇红了一片尘土。 “无用之人,留你还有何用?”凤无绝面无表情地抽回手,任由何岱伦的尸体软软倒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蝼蚁。他周身的黑气依旧翻腾涌动着,散发胆寒之气。 随后他握住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就好像在端详一件毫无生气的物件,片刻后,手臂轻轻一甩,那颗心脏被狠狠掷出,“啪嗒”一声,滚落至一旁。 此时,场上一片死寂。凌风眉头紧锁,眼中满是震惊之色,他虽料到凤无绝可能会对何岱伦不利,却没想到如此干脆利落,一招便取了他的性命。 玄天宗三位长老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堂堂瑶玑宫掌门,仙林头一号巨擘,竟然会对自家掌门出手。玄虚嘴唇颤抖,怒声喝道:“凤无绝,你这是何意?” 凤无绝却仿若未闻,眼神冰冷,脸上黑气缭绕,显得愈发诡异。 魔门众人亦是惊愕万分,上官御天更是双腿发软,心中暗忖:“这凤无绝行事如此乖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下可好,局面愈发混乱难测了。” 沈再山悄悄传音给同伴:“今日之事怕是要彻底失控,咱们务必小心谨慎,千万别触了这煞星的霉头。” 玄天宗三位长老顿时舍下与魔门众人的纠缠,一齐攻向了凤无绝。 凤无绝见三人攻来,竟不闪不避,反而发出一阵狂笑:“就凭你们,也想阻拦本座?”言罢,他双手一挥,黑色魔气如两条怒龙,咆哮着朝三位长老扑去。 三位长老旋即分散开来,同时三道浮尘银丝暴涨数丈,攻向凤无绝。然而,凤无绝仙道第一人的实力岂是浪得虚名,只见他周身的黑气仿佛有了实体,竟将三道浮尘银丝缠绕得密不透风,随后猛然一挣,银丝竟寸寸断裂,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中。 “哼,不自量力!”凤无绝冷笑一声,身形骤然加速,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三位长老之间,招招之间,黑气汹涌,凌厉至极,让三位长老应接不暇,只能勉强抵挡。 而在不远处的林中,有两个人悄悄伫立虚空,漠然观察着这一切,竟是瑶玑宫十大散仙之二白濯和林青烛。 “掌门师兄这走火入魔的迹象愈发明显了,原本金光罩体的他,如今却被这黑气缠绕,变得阴森可怖,再这般下去,恐生大祸。”林青烛面露忧色,轻声说道。 白濯微微点头,目光凝重:“近年来,无崖子飞升坐化之果一直是他心头的执念,令他对自身修行之路渐生恐惧,生怕自己哪怕耗尽心血、穷极一生去修炼,最终也难逃那般宿命。故而修炼愈发激进,甚至冒险碰了那禁忌古法,如今怕是遭到了功法反噬,以致心性大乱。” 林青烛微微皱眉,忧心道:“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般癫狂下去,毁了瑶玑宫数百年的基业。” 白濯轻叹一声:“以掌门师兄如今实力,无人能左右他的行径,强行阻拦,怕连我们也会被卷入其中。” 林青烛登时打了个寒噤,之前门中大乱时,四位同门师兄师姐横死在自己眼前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那血腥与惨烈,让她至今心有余悸。她咬了咬下唇,轻声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白濯道:“只盼那群魔门之人能把灵虚玄晶塔乖乖交给他了,免得他凶性大发,到时不管正魔两道,都得遭殃。” 林青烛诧道:“可为何掌门师兄会不远千里来玄天宗夺取这件宝物?” 白濯想了想道:“听闻玄天宗镇派之宝灵虚玄晶塔内自有一方天地,灵气充盈,除了能够收纳万物之外,人还能够在里面修炼,修炼速度比外界至少提升三倍不止,掌门师兄想在有限的寿元内,让自己的修为能达到与九重天雷抗衡的实力,到时横渡虚空,飞升成仙,便无惧那雷霆摧残之厄了。” 此刻,玄天宗三位长老已完全被压制,手忙脚乱间,招招俱是防守。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凤无绝冷哼一声,转瞬之间,他已欺身至玄静身前,右掌裹挟着滚滚魔气,朝着玄静胸口印去。玄静躲避不及,只得仓促间运功抵挡,“砰”的一声闷响,玄静整个人被震飞了出去,撞倒一片树木,口鼻溢血,当场身亡。 “师弟!”玄虚、玄素两位长老见状,目眦欲裂,齐声怒吼,不顾一切地合身扑上。凤无绝却视若无睹,身形拔高,在空中一个翻身,双腿如两把战斧,裹挟烈烈黑风,朝着下方的两位长老狠狠劈下。 两位长老赶忙举浮尘抵挡,然而那黑风携着排山巨力,轰然砸下,浮尘瞬间被压得弯曲变形,两位长老膝盖一软,被迫半跪在地,地面都被压出两个深深的大坑,尘土飞扬。 凤无绝杀伐果决,毫不留情,重重黑气之中,有一层耀眼的金色雷光隐隐浮现。 玄虚、玄素见状,心中皆是一凛:“紫府金仙诀!”两人本能地察觉到一股致命的危机扑面而来,但此时他们已然无余力抵抗。 当下,玄虚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他深知若不拼死一搏,今日定会命丧于此,于是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溅而出。 “师兄……你……”玄素见此,眼眶瞬间泛红。 原来玄虚为了争取一线生机,毅然燃烧本命精元,此时他周身已泛起一层诡异的血光,原本萎靡的灵力瞬间如火山喷发,汹涌澎湃,气势节节攀升,竟硬生生地撑开了凤无绝那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凤无绝登时惊诧,眉头微微一皱,纵身退开。 玄虚趁此机会双手迅速结印,一道繁复血色符文在掌心浮现,随后他大喝一声,将符文朝着凤无绝狠狠掷去。 符文带着呼啸之声,划破长空,所过之处,空气仿若被利刃切割,发出“滋滋”锐响。 凤无绝不敢小觑,双手舞动,周身雷光与黑气交织,形成一面结界,意欲抵挡这汹汹一击。两者相撞,刹那间,光芒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只听得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强大的能量波动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沙石树木都掀飞出去。 然而,当风烟散尽,凤无绝毫发无损,但玄虚尽显虚脱之态。 当下,凤无绝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玄虚头顶上方。他双手向下一压,掌心之中金色雷光疯狂涌动,仿若两条愤怒的雷龙咆哮着扑向玄虚。玄虚瞪大双眼,想要躲避,却已然来不及,只得将灵力汇聚于双臂,交叉护住头顶。 “咔嚓”一声巨响,金色雷光狠狠劈下,直接洞穿了玄虚的灵力防御,他的身体被雷光笼罩,衣物瞬间化为灰烬,肌肤也被灼烧得焦黑一片。 玄虚惨叫一声,当即跪坐在地,神情永远凝住,没了动静,唯有一缕缕青烟从他焦黑的身躯上袅袅升起。 玄素见师兄惨死,睚眦欲裂,发狂般地朝着凤无绝冲了过去,他情绪崩溃,心智已乱,出招间章法全无,每一招都带着赴死的决绝,却又因愤怒而失了准头。 凤无绝见他如疯魔状扑来,脸上黑气更甚,眼中满是不屑,冷哼一声:“不知死活!”身形一让,轻松避开攻击。 玄素一击落空,却不罢休,反手握住浮尘,将全身灵力灌注其中,原本破碎的浮尘银丝瞬间暴涨,光芒大盛,如同一把银色的长枪,带着呼啸风声,直刺凤无绝咽喉。 凤无绝微微侧身,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一把抓住浮尘前端,黑色灵力沿着银丝蔓延而上,瞬间将浮尘控制,“咔嚓”一声,浮尘竟被生生折断。 玄素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手中断成两截的浮尘还未落地,凤无绝的左腿已裹挟着烈烈黑风横扫而来。玄素躲避不及,胸口硬生生受了这一脚,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倒一片树木,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哼,不堪一击!”凤无绝落地,看着倒地不起的玄素,眼神依旧冰冷。 片刻后,凤无绝身形一动,又是鬼魅般掠向魔门三人。上官御天等人惊恐万分,想要逃窜,却发现身体似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动弹不得。凤无绝单手掐诀,刹那间,周围灵力疯狂涌动,形成一个黑红相间的巨大灵力漩涡,如狰狞巨兽张着血盆大口,朝着魔门众人席卷而去。 魔门三人运转灵力拼死抵抗,但他们的挣扎在凤无绝强大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教主,我来助你!”一声高呼从魔门后方传来,只见一道黑影如箭般飞驰而至,竟是蓝尘。 “快走!”古神通声嘶力竭地大吼。 蓝尘一时不明就里,但见古神通与上官御天两人面色绝望,心中也猜到了几分,眼前这凤无绝的实力,恐怕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在他手中么?”凤无绝见古神通如此在意蓝尘安危,以为那至宝就在此人身上,登时身形一晃,便凌空出现在了蓝尘上方。 蓝尘仰望着这如天神降世一般的人物,登时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凌风当即大吼:“想活命就快把灵虚玄晶塔给他!” 不知为何,蓝尘竟对凌风的话十分听从,此刻情势危急,倒也没有考虑到性命,而是对凌风本能的信任。当即就掏出灵虚玄晶塔,向旁边远远掷去。 凤无绝此刻的表情就像一只饿狼看到了猎物,眼中光芒瞬间炽热,身形如电般朝着灵虚玄晶塔扑去,在半空中,将小塔纳入手中。 古神通微微闭目,略显得遗憾,但以此若能换得自己顺利逃生,倒也十分值得。 第六十七章 狂雷怒战 哪知凤无绝接到灵虚玄晶塔后,尽管如获至宝,但神思却还清明。原本那眼中的炽热光芒转向魔门众人后,竟化作了一抹癫狂的冷厉。 “哼,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跑!”凤无绝紧握着灵虚玄晶塔,仰天狂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杀意,震得四周树木簌簌发抖,枝叶纷落。 魔门众人见状,心彻底凉了半截,上官御天更是面如死灰,颤抖着喊道:“凤无绝,你既已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何必赶尽杀绝!” 凤无绝置若罔闻,周身黑气汹涌翻滚,手中的灵虚玄晶塔在黑气的缠绕下,光芒忽明忽暗。 “受死吧!”他大喝一声,缭绕黑气中金芒隐约闪烁,紫府金仙诀已然发动。 魔门众人慌忙抱团,运转全身功力,在身前筑起一道防护光幕。然而,在凤无绝这等绝世强者面前,光幕如薄纸般脆弱,在对方灵力轰击下瞬间支离破碎。 蓝尘首当其冲,被那股灵力击中后,整个人登时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块巨石上,口吐鲜血,气息奄奄。 上官御天、古神通、沈再山三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被灵力的余波震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反而是凌风兀自坚持,周身紫炎烈烈,一团黑气在紫炎的最外围萦绕不绝,此刻正魔两道功法在他身上奇异相融,竟让他暂时抵住了凤无绝的威压。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凤无绝,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在心底熊熊燃烧。 凤无绝神色微讶,认真地看着他道:“想不到两年多不见,你竟已成长至此,倒是让本座刮目相看。” 凌风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笑容,尽管浑身颤抖,却依然挺直腰杆,道:“凤掌门竟还记得我这等人物,晚辈实在是荣幸之至。” 凤无绝微微一笑,道:“小友太过于自谦,五雄论道魁首,实至名归。不过你既已堕身魔道,今日便和他们一样,把性命留在这儿吧!”说罢,双臂张开,顿时天色晦暗,雷云涌动,数道霹雳从天际直劈而下,朝着凌风与魔门众人轰去。 凌风眼神一凛,手中长剑一挥,紫炎瞬间暴涨,化作一道火焰护盾,挡在身前。 魔门众人也不敢懈怠,纷纷祭出法宝,古神通拿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上符文闪烁,光芒绽放,将众人笼罩其中;沈再山则双手结印,一座小型的土石堡垒在身前拔地而起;上官御天强忍着伤痛,口中念念有词,一道血红色的光幕从他掌心涌出,与众人的防御融为一体。 “哼,螳臂当车!”凤无绝冷哼一声,五指向天,顿时雷云深处一道粗壮的闪电瞬间鼓胀,随着他手臂力劈而下,那道惊雷遽然冲破云霄,直直撞向众人的防御。 轰隆一声巨响,天地为之色变。几人的法宝在这一刻都闪耀到了极致,但它们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中的微弱烛火,尽管拼尽全力,却依然难以抵挡那雷霆万钧之势。 紫炎护盾率先出现了裂痕,随后是铜镜的光芒开始黯淡,土石堡垒在雷电的轰击下猝然崩塌,上官御天的血红色光幕更是被直接撕裂。魔门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之色,在这等绝世强者面前,他们的反抗竟显得如此无力。 紧接着,众人如被狂风席卷的落叶,四散纷飞。凌风只觉一股磅礴大力撞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飞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断裂,他口中喷出大口鲜血,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昏厥过去。 凤无绝却并未就此罢休,眼中寒芒闪烁,身形一闪,便朝着倒地的凌风掠去,手中雷息环绕,就要给他致命一击。 “受死吧!”凤无绝五官扭曲,一声厉吼,双掌间雷芒闪烁,朝着凌风的胸口狠狠拍去。 然而,却只听得“叮”地一声锐响,几欲震破耳膜,凤无绝感觉自己的攻击似被一物完全防御,登时一惊。等他看清了面前的物事之后,这才释然,原来凌风用寒光淬羽盾挡下了这一击。 片刻后,寒光淬羽盾碎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哗啦”一声散落一地,随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于风中。原来这法宝只能用三次,这已是最后一次。 而让凤无绝觉得可笑的是,这法宝正是当初凌风在瑶玑宫五雄论道时夺魁,自己亲赐的奖品,如今却成了救凌风一命的关键之物。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凤无绝心中涌起一股涩然的挫败感。 凌风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勉强翻滚到一旁,喘息间,魔门众人也缓过神来。上官御天咬牙切齿,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大喝一声:“今日拼了这百年修为,也不能坐以待毙!”言罢,将丹药吞入口中,刹那间,他周身血气翻涌,双眼变得通红如血,实力陡然提升数倍,带着一股疯狂的气息,合身朝着凤无绝扑去。 古神通和沈再山对视一眼,也纷纷倾尽所能,古神通手中铜镜嗡嗡作响,镜面上符文光芒大盛,一道道光芒如利刃般朝着凤无绝射去;沈再山双手结印,脚下大地颤抖,土石纷纷飞起,凝聚成一个个巨大的石球,带着呼啸风声,砸向凤无绝;蓝尘则操控飞剑,伺隙攻击。 凌风强忍伤痛,紫炎再次熊熊燃起,手中长剑一挥,一道紫炎剑气划破长空,直逼凤无绝咽喉。 凤无绝见众人拼死反扑,脸上露出一丝狰狞,发出阵阵狂笑,霎时间,天际雷云翻涌得更加厉害,他双手猛地向天一举,大喝一声:“雷霆降世,灭尽尔等!” 刹那间,数道水桶粗细的雷霆如怒龙咆哮,带着灭世之威,朝着魔门众人狠狠劈下。 凌风惊恐得瞪大双眼,望着那携雷而下的磅礴力量,他深知今日恐要命丧于此。可即便心中满是绝望,他仍强催体内残余功力,欲撑起一道防护,然而那雷霆之力太过霸道,瞬间冲破他的防御,将他狠狠击飞,头发根根直立,周身衣物被电得焦黑冒烟,重重摔落在地,生死一线。 而其他几人也如他一般口吐鲜血,向后倒去,竟再也没有起身,原来已经晕死过去。 这时,凌风仍有一丝意识尚存,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凤无绝的身影朝着这边一步步走来。于是脑袋蓦地清醒,强提一口真气,急速后掠。 “想逃么?”凤无绝紧紧盯着他的身影,但面容兀自成竹在胸,好似不管他怎样逃窜,都觉得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凌风飞奔十数里地之后,却陡然发现,前方一座巍峨高山横亘在那里,拦住了他的去路。他赶忙停下身形,环顾四周,却发现这里竟是一处绝谷,根本无路可逃。 他想回头重新另找新路,却发现凤无绝已经步步逼近,浓烈杀意逼迫而来。 凤无绝脸上现出一抹得意之色,慢悠悠地说道:“凌风,你跑啊,怎么不跑了?我早就说过,今日你插翅难逃,你眼光倒挺好,选这山清水秀的山谷作你的葬身之地,倒也算配得上你这将死之人了。” 哪知凌风却突然冷冷一笑,道:“你莫要高兴得太早了,这山谷究竟是谁的葬身之地,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呢!”说罢,他衣袍劲飞,身体缓缓升向半空。 “莫非……你是要……”凤无绝面上微微变色。 只见凌风缓缓闭眼,同时一手骈指从面门轻轻划过,顿时谷中微风徐徐朝着一个方向轻拂,带动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很快,风势越来越急,呼啸着在林间穿梭,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枯枝败叶被狂风裹挟着,在空中肆意飞舞,仿若一场末世的前奏。 玄清真人临终之言又在凌风耳际回响:“你可试着将此功与洛仙门的神龙灭世剑诀结合使出,其威力定当威猛绝伦,惊世骇俗。” “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一道龙形剑气身披烈烈紫焰骤然冲向长天,刹那间将那些黑云悉数冲散,天地仿若被这一剑之力强行撕裂出一道口子,光芒从中倾泄而出。 那龙形剑气盘旋在高空,仿若一条择人而噬的紫炎狂龙,周身散发的磅礴威压不断向下压迫,令得凤无绝的脸色愈发凝重。 凤无绝冷冷一笑,道:“当日我徒儿飞宇就是败在此招之下,今日我就要重新向世人证明,我瑶玑宫的紫府金仙诀绝不逊于洛仙门的神龙灭世剑诀!” 言罢,他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双臂大张,仰头望向天际,顿时滚滚雷云再现,一道道水桶粗细的雷霆如怒龙咆哮,疯狂朝着他汇聚而来。接着他口中诵咒,双手飞速舞动,结出道道手印,周身黑气与雷光相互缠绕,一如混沌魔神现世。 很快,他便硬生生地将那狂暴的雷霆之力吸收,转化为自身雄浑霸道的雷电之力。接着,他双手猛地一合,低喝一声:“瑶光罗幻!”只见那被压缩到极致的雷息,在他掌心间缓缓成型,化作一朵绽放的莲花,莲花通体幽蓝,雷光在片片花瓣间闪烁跳跃,毁灭之息弥漫开来。 “去!”凤无绝眼神一寒,用力将那雷莲掷出。雷莲划破长空,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声,朝着凌风疾射而来。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只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空间裂缝,其中隐隐有雷光闪烁,仿若连接着无尽深渊。 凌风见状,眼神一厉,一声长喝,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将周身紫炎催发到了极致,随即操控巨龙的那只手奋力斩下。 那盘旋于高空的紫焰巨龙,仰天咆哮,便带着威猛之势,朝着飞来的雷莲悍然冲去。 刹那间,紫龙与雷莲轰然相撞,仿若两颗星辰在这天地间碰撞、炸裂。一时间,强光耀目,刺得凌风几乎睁不开眼,那光芒似要将世间一切黑暗驱散,却又带着无尽的狂暴毁灭之意。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开来,音波如实质化的利刃,朝着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树木被拦腰斩断,巨石纷纷崩碎,化作齑粉漫天飞扬。 相撞之处,空间被硬生生撕裂,一道道黑色的空间裂缝纵横交错,形成一张狰狞的巨网,裂缝之中,紫焰与雷光疯狂交织、闪烁,似是要将这一方天地重新拉回混沌。狂暴的能量涟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汹涌奔腾,如澎湃海啸,将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泥土、石块被卷入高空,又在能量的肆虐下化为乌有。 凌风首当其冲,只觉一股磅礴之力如泰山压顶般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每一寸肌肤都宛似被千万根钢针穿刺,体内气血翻涌,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狂喷而出,洒落半空。 凤无绝亦是脸色大变,他虽全力施为,却也低估了这碰撞的反噬之力。胸口如被重锤击中,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子也被远远抛飞,周身黑气骤然溃散。 “这……这招绝不是你小子修炼数年时间积攒的灵力就可以使将出来的……哇……”他话还未说完,一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你身上……到底……还藏有什么秘密……”凤无绝强撑着站起身来,目光死死锁住凌风。他心里清楚,此子这几年的成长远超他的想象,若是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第六十八章 噩耗忽至 凌风亦是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擦去嘴角血迹,冷笑一声,道:“凤无绝,你想知道的,我偏不会告诉你。”尽管他身体伤痕累累,灵力也已枯竭,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却依旧浓烈。 但他心下却也是震惊非常,他此招将自己的灵力悉数用尽,其中还包括玄清真人传给他的毕生灵力,再结合洛仙门不世绝学,竟也只能与凤无绝勉强战平,这对方的实力之强,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凤无绝登时大怒,脸上黑气又悄然浮现,影影绰绰下,凌风竟看到他脖颈处一大片猩红的血丝蜿蜒向脸颊处蔓延。 “那是……和孙猴儿一样的……”凌风心底翻起一阵惊涛骇浪。 凤无绝腾出一爪,疾步向凌风抓来,但凌风此刻浑身力气用尽,根本没有力量闪躲这一招,于是暗脉中的灵力已经蠢蠢欲动。 然而,凤无绝奔至离凌风一丈之处,身形猛地一滞,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扭曲起来,眼球前凸,眼白处布满了血丝,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那是一种不属于人类、近乎疯狂的表情。 “啊——!”凤无绝发出一声嘶吼,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周身环绕的黑气愈发浓郁,看似极为痛苦。 凌风也不禁瞪大了双眼,不明所以的他,此刻一脸警惕地盯着凤无绝。“凤无绝,你在搞什么花样?” 然而,当他说完这句话后,凤无绝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一般,“噗通”一声,重重倒地。 只见凤无绝的双眼向上翻着,眼白外露,血丝依旧密布其中,只是那疯狂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和死寂。 凌风愣在原地半晌,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朝着凤无绝靠近了一些,随即抽出幽影剑,准备将其斩杀,以绝后患。 可是刚要下手,耳际忽闻一阵破空之声,“嗖”的一声,一枚石子击中剑柄,让凌风虎口一麻,手中之剑登时脱手而出。 只见白濯和林青烛已站在他身前,护住了凤无绝。 凌风登时一惊,连忙后退几步,突然脚步虚浮,一个踉跄坐倒在地。 白濯怒气冲冲指着他道:“好你个魔道贼子,掌门师兄已经被你重创,竟还想趁人之危,痛下杀手,当真卑鄙无耻至极!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取你性命。”说罢,光芒一闪,亮出佩剑,便要朝着凌风刺来。 可林青烛竟连忙按住他的手道:“此子不能杀!” “为何?”白濯转头瞪着她,一脸愤怒。 林青烛幽幽叹了口气,道:“我眼观此子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反而是我们的掌门师兄……他为此才做出如此动作,倒也觉得情有可原。” 白濯执剑的手缓缓垂了下去,一脸痛惜之色。 “掌门师兄视他为未来之大敌,或许今后遏制掌门师兄的,正是他也说不定啊。若此刻将其斩杀,日后仙林格局便无人可制衡。”林青烛目光幽深,一边看着昏迷的凤无绝,一边轻声说道。 “好,就暂且留他一命。”白濯又转身望着凤无绝,面露疑惑之色,“掌门师兄他……到底怎么了?” 林青烛微微蹙眉道:“我猜想他方才与凌风一战,灵力消耗甚巨,已无法压制练功走火入魔时潜藏在体内的隐患,这才导致突然失控,陷入这般境地。” 白濯长叹一口气,怅然道:“如今仙林,多事之秋啊!”说罢,将凤无绝负起,两人御剑升空远去。 凌风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往后一仰,躺倒在地上。刚刚那一场生死危机,实是让他耗尽了心力,身体的伤痛愈发清晰地传来,灵力枯竭的空虚感也萦绕心头,但慢慢地……那肉体上的疼痛变得遥远,极度的疲惫袭来,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终于模糊,沉沉睡去。 当他醒来时,已是在玄灵教碧霄堂中,许无畏见他安然无恙,顿时冲出房门,奔走相告,不一会儿,老妖怪、骨女、灵瞳等人皆纷纷来此。 “我怎么会在这儿?”凌风拍了拍昏沉的脑袋,向周围人问道。 骨女却道:“堂主,你可还记得在你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吗?” 凌风登时回忆起当时场景,但不敢将自己与凤无绝一战的真实实力说出来,以免被上官御天猜忌,若是被他知晓自己的修为已经强过于他,只怕自己会立刻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于是,凌风轻咳了两声,装作虚弱地说道:“我只记得我和教主他们一起对付凤无绝,后来他们都被打成重伤,昏迷不醒。我瞧着心怯,心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伺机遁走,哪知被凤无绝给追上了……” “啊?那你怎么可能还活着?”灵瞳顿时张大嘴巴问道。 骨女连忙拍了拍他的嘴,望向凌风,笑道:“灵瞳他童言无忌,望堂主多多包涵!” 凌风随意摆摆手,并没有理会此事,接着道:“我一人之力当然敌不过他,可当我力竭,他要对我下手之时,却突然好像得了失心疯,将那山谷搅得地动山摇,自己也痛苦万分,紧接着就倒地不起了。” “我本想趁机结果了他,也好绝了后患,可他两位师弟师妹也好像尾随他而来,出手保住了他,还指责我趁人之危,他们之中本有一人想杀了我,但另一个道姑看起来像是一个好人,竟放过了我,等他们离去后,我当时也已是强弩之末,便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已经在此处了。” 老妖怪在一旁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道:“当时我们到处去寻你时,也是看到远处动静极大,所以才赶过去,没想到发现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屋外黑影一闪,从原来的位置离去,那身影的动作极为敏捷,来去如风,但此时凌风修为已达高深之境,怎会瞒得过他? 凌风嘴角一斜,眼神微眯,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忽然像是想起一事,抬眼望向许无畏道:“对了,你可手刃了陈旷?” 许无畏立现一脸落寞之色,回道:“我赶去时,他好像已经逃走了!” 凌风微微叹气,安慰道:“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此时,在上官御天起居院落之中,只见时镜之疾步穿堂过屋,来到一间房门前。他轻轻扣门,待里面传来一声“进”后,才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上官御天正坐在榻上,脸色略显苍白,显然之前与凤无绝一战所受的伤还未痊愈。 时镜之恭敬地行了一礼,开口道:“教主,凌风醒了!” “哦?他可曾说了些什么?”上官御天微微坐直身子,神色颇为关切。 于是时镜之将凌风所言之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说完后,便垂手站在一旁。 上官御天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他这话,你觉得几分真几分假?” 时镜之思索了一下,回道:“属下觉得,凌风所言,大部分应当属实,毕竟那凤无绝与我们当初所见,确实不太一样,似乎真的性情大变,且行事颇为癫狂,而那谷中一片狼藉景象,也只有凤无绝这等功力之人才能造成。只是他与凤无绝交手时的具体细节,怕是有所隐瞒,毕竟以他当时的状态还能从凤无绝手底下活命,其中缘由或许没那么简单。” 上官御天微微点头,道:“嗯,本座也是这般想的。那凤无绝突然倒地不起,此事透着古怪,凌风那小子身上怕是藏着不少秘密,而且他如今的实力,似乎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上几分。” 时镜之听闻,心中一凛,道:“教主的意思是,凌风此人日后恐成大患?那我们要不要……”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上官御天却摆了摆手,道:“不可,如今他在教中威望甚高,若是贸然对他动手,怕是会引得教中兄弟不满。而且,他对本教立下赫赫功勋,眼下还不到与他撕破脸的时候。不过,还是得派人暗中留意他的一举一动,若他真有二心,也好早做防备。” 时镜之应了一声:“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刚转身欲走,却听上官御天嘴角一斜,又道:“虽说凌风没有二心,但有一个人已经不小心露出狐狸尾巴了。” 时镜之登时一诧道:“教主,你指的是……” 上官御天眯着眼,道:“我苦思冥想了数日,才发现一丝端倪,我们围攻玄天宗,瑶玑宫也就罢了,他为何就那么笃定洛仙门、古月府、碧云轩三派不会来驰援?” 时镜之亦是心神一震,惊道:“莫非……” 凌风休养了半日之后,手痒难耐,又想去墨隐楼找墨老下棋,他此时突然觉得,在这玄灵教中,墨老是唯一懂他之人,也是唯一能带给他片刻宁静与自在的人。于是,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要出门。 可是刚到堂口,就只见许无畏一脸颓丧奔来,竟也好像没看见凌风,径直往里闯,差点与凌风撞个满怀。 “无畏,你怎么了?怎么如此魂不守舍的?”凌风发问。 许无畏眼中似有泪花,盯着凌风许久,才吐出一句话:“墨老,出事了!” 凌风眼睛蓦地瞪大,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连忙将许无畏往里一推,自己大步离去。 凌风心急如焚,片刻不敢耽搁,很快便来到了上官御天的住处。还未等通报,他便径直闯了进去,只见上官御天正坐在主位之上,脸色阴沉,旁边站着时镜之,气氛颇为压抑。 “教主,我听闻墨老出事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为何要将墨老关押起来?”凌风急切地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上官御天。 上官御天抬眼看向凌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冷哼一声,道:“凌风,本座还没找你问罪呢,你倒是先找上门来了。那墨老,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乃是正道暗中打入我玄灵教的内应,意图从我教中窃取机密,破坏我教大计,如此居心叵测之人,岂能轻饶?” 凌风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信之色:“墨老在教中多年,向来与世无争,品行端正,怎么可能是内应呢?您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上官御天脸色一沉,道:“证据?哼,经过审问,墨老他自己亲口承认了,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第六十九章 心伤旧忆 凌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此等结果,他怎么也无法相信,在以往的正道生涯中,他历经背叛,见惯了那些所谓名门正派里的虚情假意,可墨老于他而言,一直是如长辈般的存在,是这玄灵教中难得能让他敞开心扉、毫无防备相处的人。可如今,却得知原来他也是正道中人,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不可能,墨老怎么会……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凌风情绪激动地说道。 上官御天见凌风这般态度,眉头紧皱:“凌风,你莫要再执迷不悟了,本座亲自审问,岂会有假?那墨老都已经承认了,你还在这里为他狡辩,莫不是你也与他有所勾结?” 凌风心下一突,一股危险之感涌上心头,暗道:“莫非他是想以此来试探我!”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一脸恳切地说道:“教主,属下对玄灵教忠心耿耿,绝无此等心思!只是我深知墨老为人,实在难以相信他竟会是正道派来的卧底,还望教主能让我再见他一面,我想亲自问问他,也好弄个明白。” 上官御天沉吟片刻,而后缓缓说道:“也罢,看在你往日对教中忠心耿耿的份上,本座便允你去见他一面,不过你可莫要妄图耍什么花样,若真有什么不轨之举,休怪本座不念旧情。” “多谢教主!”凌风赶忙道谢,随后便在一名弟子的带领下,朝着关押墨老的地牢走去。 地牢中阴暗潮湿,腐臭味扑鼻而入,凌风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心情越发沉重。待来到关押墨老的牢房前,只见四条粗壮的锁链,穿过他的手筋脚筋,将四肢硬生生拉开。而他身后,玄铁铸造大铁球紧紧地抵靠着他的后背,仿佛一座小山挤迫在他身上,死死地镇压着他体内的灵力。 凌风走进牢房,来到墨老面前,只见他浑身是血,那血渍或已干涸,或已结痂,但是新的伤口鲜血仍在缓缓渗出,顺着他的肌肤滑落,滴落在地牢那冰冷的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摊血泊。 凌风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也在其中打转,声音颤抖道:“墨老,他们……他们怎能如此对你啊!” 墨老听到凌风的声音,艰难地抬起头,原本平和、带着几分儒雅的面容此刻满是憔悴,苍白如纸的脸上还残留着血污,却依旧强挤出一丝微笑:“孩子,莫……莫要为我这般难过,我这把老骨头,还……还撑得住。” 凌风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簌簌滑落,他咬着牙,愤恨地说道:“墨老,您别再逞强了,您怎能承认自己是卧底呢?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呵!”墨老轻轻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事到如今,瞒你也无用了。自从我安排好一切,让魔门四派顺利灭掉玄天宗,我的任务也便完成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天真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再继续潜伏其中,为师门谋取更多情报。却不承想,还是被上官御天瞧出了端倪,如今结局,我无怨无悔。” “啊!”凌风微微张了张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自从他叛出洛仙,便对所谓的正道之人越发看不顺眼,总觉得那些人皆是些道貌岸然之辈,可如今眼前这个正道之人,为了师门重任,惩奸除恶,竟能隐忍至此,付出这般惨痛的代价,凌风一时之间,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为什么?你会做到这般……值得吗?”凌风泣不成声问道。 墨老释然一笑,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乃吾辈心中所求啊!” 凌风好似被触动心弦,当年在御剑堂修艺时,时任殿监的林霜晴也是这般谆谆教导,将洛仙门“侠义”之道传授给正懵懂年少的一众御剑堂弟子。如今想来,什么是正?什么是魔?却又令他难以定义了。 曾经那些自诩正道的门派为了利益,也是不顾旁人死活,让他寒了心,可如今墨老的这份坚守,又让他看到了正道中那熠熠生辉的大义所在。 墨老见凌风神色有所动容,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世间万物,并非非黑即白。正邪之分,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我所做的一切,只为心中那份信念,即便这条路再艰难,再孤独,我也无悔。” 凌风内心好像有一团火被点燃,那是曾经被自己抛弃遗忘的东西,如今又在蠢蠢欲动,可是颜芷烟的死是不可消弭的痛,正道如何?魔道又如何?与他而言,曾经的心爱之人就是这冰冷世间最温暖的存在,她的一颦一笑仿佛还在眼前,可那鲜活的生命就被那所谓的正道摧毁,让他如何能轻易释怀,又如何能仅凭墨老这一番话,就让他彻底抛开过往的成见,去重新审视这正邪之道呢? “墨老,你之所求请恕晚辈无法苟同。”凌风木然摇头,但眼中依然噙满泪水。 墨老看着凌风,心疼不已,他虚弱地说道:“孩子,你可以坚守你自己的道,但一定要记住,无论是正还是魔,唯有初心不变,方得始终。” 凌风静静听着,心中虽仍有挣扎,却也陷入了沉思。 这时,墨老将头轻轻朝凌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仅能让凌风听清的微弱语调说道:“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哪件事?”凌风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一脸疑惑地问道。 “那件事啊!”墨老又费力地提了提气息。 “那件……”凌风蓦地一惊,一脸震惊地望向墨老。只见墨老忽而一笑,其中不胜疲惫却又透着几分期待。 这时,带凌风过来的那名弟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立马催促凌风道:“凌堂主,可以了,请随我回去吧,莫要让教主等急了,不然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那弟子神色略显紧张,走过来,一边警惕地看着墨老,一边向凌风躬身作揖。 凌风眉头一皱,心中虽满是不愿,但也知晓此刻不能再过多停留,以免上官御天生疑。 “墨老,您保重,我……我定会再想办法的。”凌风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墨老,压低声音说道,随后便跟着那弟子转身往外走去。 墨老看着凌风离去的背影,微微张了张嘴,似是还有许多话想说,却终究只化为一道轻叹。 夜半时分,凌风辗转反侧,脑中始终回想着墨老问他的那句话,总觉得意有所指,神思不禁回到数年前洛仙门中的那一段往事。 “为什么我会想起那件事?难道墨老也是出身于洛仙门么?”凌风缓缓闭目,心中极为不愿相信。 渐渐地,他睡意渐沉,不知不觉间,周身如坠火窟,当初在漓火涧饱受炙烤折磨的感觉又袭上心头,那个令他无比痛恨的人也出现在了眼前。 “你来干什么?你等不及了?想将我杀之而后快么?”凌风厉声喝问。 那人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浑不似之前对待凌风那般痛心疾首,他轻叹一口气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无崖子一生光明磊落,从不做贪图他人之物、谋害无辜这类勾当,何况是生命这等残忍之事。我真的是在得知烟儿离去之后,才接手那海神珠的。” “哈哈哈——那你还不是得到了海神珠!你口口声声说不贪图他人之物,这海神珠你为何要收受?”凌风双眼通红,眼中恨意如火焰迸发,“哼,现在这般说辞,未免太过虚伪!” “我……”无崖子一时凝噎,脸上闪过一抹痛意。许久之后,他才嗫嚅道:“我想请你帮一个忙,此事关乎天下苍生……” “哼,天下苍生,这又与我何干?”凌风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冷漠。 无崖子不顾他的拒绝,顾自说道:“我想请你潜入魔门,充当内应,毁掉神农鼎!” 原本凌风还满是不屑,可听到“神农鼎”三个字时,心中登时一惊,当初原啸天对他讲述千年前的往事又浮现于脑海。 无崖子见他这般神色,亦是一奇道:“你竟也知晓这等神物么?” 凌风兀自不想理他,只是冷冷一哼。 无崖子继续说道:“千年前将三界搅得翻天覆地的魔头伊梦斜便被封印其中,千年来,魔神门历代传人无不是找尽办法想破除封印,让这魔头重现天日。我得到消息,他们已经快将那封印解开了,一旦伊梦斜脱困,这世间必将陷入血雨腥风之中,人界定当又是一场旷世浩劫。” 凌风盯着他道:“你另请高明吧,鄙人一介阶下之囚,怕无法承接这等重任。” 无崖子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回答,落寞之色又浮现在了他的脸上,但他并未放弃,仍继续劝说道:“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不用很急,你决定了,随时都可以开始。在此之前,我会做我能做的,将你名正言顺地送到魔门!” “你想干什么?”凌风蓦地拔高了声音。 无崖子微微一笑道:“要做内应,当然要先成为洛仙叛徒,乃至整个正道的公敌。” “无崖子——”凌风大吼道,“我可没答应你,你可不要太过分!” “对了,你的目的地是玄灵教,不要去错了!” 无崖子仿佛没听到凌风的怒吼一般,缓缓转身,正要离去,可又听凌风问道:“为什么是我?洛仙门高手如云,为何偏偏选中我这个被视为叛徒的人?” “因为……”无崖子现出思索之色,半晌之后,他轻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实在找不出比你更适合的人!” “这是理由?”凌风怒极反笑,被气得浑身发抖,“就因为我如今是个叛徒,你们便让我去做这等危险之事,去做你们的棋子?无崖子,你把我当什么了,任何一点价值,都要被你们榨干利用吗?” 无崖子无动于衷,突然又说道:“若你以后有缘遇到我师弟,帮我带句话,就说……”他顿了顿,仰头思忖了片刻,又继续说道,“我对不起他,我不求他的原谅,只恳求他在洛仙危亡时刻,念及师门生养之恩,施以援手。就算这掌门之位由他来坐,也无不可。”说罢,他便如鬼魅般,蓦地在凌风眼前消失。 就在此时,雷声轰隆而过,整个洛仙后山彻底沦为寂静,凌风尚在震惊愤恨之中,彼时黑衣蒙面的宁不凡进得山洞…… “轰隆隆——” 又是一声惊雷,将梦魇中的凌风彻底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满是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旧时场景依旧历历在目,让他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第七十章 波澜又起 这段记忆尘封已久,如今却因墨老之事再次被翻搅出来,在他心头掀起波澜。凌风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思绪如麻。 次日清晨,凌风依旧像往常一样来到玄灵教议事大厅,只是今日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往日里,即便是段千山、洪日星见到凌风都会恭敬行礼、笑脸相迎,然而此次凌风主动与一向交好的姜峰打招呼,回应他的却是几分躲闪与疏离,凌风心中暗自疑惑,却也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上官御天坐在主位之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风身上,眼神中隐隐透着一丝淡漠,待众人都到齐后,他才缓缓开口道:“近来教中事务繁多,各堂口需各司其职,为了本教发展大计,本座决定对各堂口安排做些调整。” “碧霄堂此前负责的诸多事宜,如今交由御风堂与炎烈堂一同接手,另外,碧霄堂此前镇守经营的那几处矿脉,也将转至其他堂口,由玄罡堂和幽影堂负责监管开采。”上官御天的语气平淡,可这一番话却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议事大厅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碧霄堂众人皆是面露惊愕之色,他们看向凌风,眼神中满是不解与愤懑。凌风握紧了拳头,他又怎会听不出上官御天这番安排背后的深意?这分明是对碧霄堂势力的蓄意削弱,说到底,上官御天已然对凌风产生了猜忌之心,忌惮他在教中影响力日益增大,日后难以掌控。 “教主,这般安排,是否太过仓促了?碧霄堂一直以来都尽心尽力为教中办事,从未有过差池,如今那些矿脉更是兄弟们耗费诸多心力才经营得井井有条,如今突然转手他人,恐怕会引起诸多不便,还望教主您三思。”凌风强压着心中怒火,尽量让语气平和。 上官御天却冷哼一声,道:“碧霄堂的能力,本座自然是知晓的,但教中大局为重,其他堂口如今也急需这些事务来扩充自身实力,稳固在教中的地位。此事已定,无需再多言。待日后教中整体发展更为均衡了,再做其他考量也不迟。” 凌风还欲再争辩几句,可看到上官御天那透着几分警告意味的眼神,深知再多说也是徒劳,只会徒增嫌隙,便只能将满腔愤懑与无奈暂且咽下,默默站在原地,不再吭声。 会议结束后,凌风带着碧霄堂一众弟子离开议事大厅,众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许无畏忍不住抱怨道:“堂主,教主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打压咱们碧霄堂啊,咱们这些日子为教中出生入死,立下了多少功劳,他怎能如此过河拆桥呢?” 凌风微微叹了口气,道:“如今教主心意已决,我们多说无益。大家先暂且忍耐,切莫冲动行事,我会再想办法应对的。” 众人虽心有不甘,但也知晓凌风说得在理,只能压下心头愤懑,无奈地点点头,落寞回到堂中。 凌风独自一人来到后院,心中满是忧虑,正陷入沉思之时,却见许无畏又急速跑来,声音带着颤抖禀报道:“堂主,不好了,墨老……墨老他……他去了!” 凌风听闻此言,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你……你说什么?” 许无畏低着头,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地说道:“就在刚刚,我听到其他堂口的几个弟子在那议论,说墨老经受不住酷刑,已经没了气息,我有些不信,就亲自跑了一趟监狱,确信……” 他话还未说完,凌风便如疯了一般朝着地牢方向冲去,许无畏赶忙跟上,两人一路疾奔,便来到玄灵教大牢。 一众看守的教众见是凌风,也没敢阻拦,只是默默让开了道路。凌风径直冲进地牢,那刺鼻的腐臭味和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可他此刻全然顾不上这些,满心满眼只有墨老的身影。 待来到墨老的牢房前,凌风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几晃,若不是许无畏在旁及时扶住,怕是要瘫倒在地。只见墨老仍被锁链穿身,但早已没了生气,面色惨白,双眼紧闭着,身上的伤口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墨老……”凌风的眼眶通红,他缓缓走进牢房,来到墨老遗体之前,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落,他双手颤抖着伸向墨老,却又怕惊扰了这份已然逝去的宁静,就那样僵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少时,凌风擦干泪水,欲要将墨老的遗体放下来,可看守的教众立马赶来阻止,凌风猛一回头,凶光毕露,将那赶来阻止的教众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几名教众眼神中满是畏惧,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凌……凌堂主,墨老乃是本教罪人,没有教主的命令,尸体不得随意挪动,你……你可莫要为难我们啊。” “给我让开!”凌风一声暴喝,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一股强大的威压向四周扩散,让那些看守的教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那几名教众被凌风的气势所慑,纷纷面露惧色,但却依然不敢违背教主的命令,只是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不敢再向前一步,却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此时,凌风已经卸下墨老身上的锁链,望着堵在门口的教众,顿时怒不可遏,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为首那名教众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今日我定要带走墨老,我看谁敢阻拦!” 那教众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在空中不停地乱蹬,嘴里不停地求饶:“凌堂主,饶命啊,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呀。” “凌风,休得冲动!”这时,监牢外奔进一人,却是时镜之,“你既已身在玄灵,便知道教主之令,是万万不能违背的,墨老之事教主已有定夺,你这般行事,是要与整个玄灵教为敌吗?” 许无畏也急忙上前劝道:“大哥,您别冲动啊,若是您强行带走墨老,恐怕会给教主落下把柄,对咱们碧霄堂更加不利啊。” 凌风听了许无畏的话,微微一怔,手上的力道也稍稍松了一些,但他看着墨老的遗体,心中委实悲愤难平,双眼通红,又瞪向时镜之,怒吼道:“你莫要在这里和我讲什么教主之令!我今日必定要带墨老离开。” 时镜之脸色一沉,身形一动,拦在了牢房门口,双手微微抬起,灵力开始在掌心汇聚:“凌堂主,我知道你重情重义,可教中规矩不可废,你若执意如此,那我也只能出手阻拦了,希望你莫要逼我。” 凌风冷冷一哼,浑身黑气瞬间爆发,强大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开来。 时镜之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然袭来,他虽已运起灵力护体,却仍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倒飞而出,重重摔在监牢外的坚硬石板上。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震惊地盯着凌风道:“你……你的功力怎地这般强横了?” 凌风不再理会时镜之,抱着墨老的遗体就往地牢外走去。那些原本守着地牢的教众见凌风如此强势,一时间竟再也没人敢上前阻拦,只是纷纷往两旁退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凌风抱着墨老的遗体来到碧霄堂附近的一处林中,派人掘好了墓穴,再轻轻地将墨老的遗体放入墓穴之中。随后,他亲自拿起铲子,往墓穴中填土,一铲又一铲。 许无畏、老妖怪、骨女、灵瞳等一众碧霄堂弟子们也纷纷围了过来,双目含悲,默默地帮着凌风一起完成这最后的送别。 而另一边,时镜之捂着胸口,脚步踉跄地回到了议事大厅,将凌风强行带走墨老遗体以及打伤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上官御天。 上官御天听闻后,反而淡淡一笑,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时镜之一时诧异,问道:“教主,你为何这般淡定?凌风此举可是公然违抗教令,还打伤了属下,若不加以严惩,日后教中之人岂不都能肆意妄为了?” 上官御天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踱步,不紧不慢地说道:“凌风如此冲动行事,已然是将把柄递到了咱们手中。之前因为他是圣女的人,本座对他多有忍让,但今日之事,倒是正好给了我一个彻底整治碧霄堂的借口。若日后圣女问责起来,那也是凌风公然违抗教令在先,我身为教主,按教规行事,她也无话可说。” 凌风正坐在堂中,眉头紧锁,暗想自己先前确实有些孟浪,造成如今困境,现下正想着该如何应对,这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抬眼望去,见是时镜之,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时护法,你的伤……可好了些?先前是属下冲动了,还望你莫要往心里去。”凌风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说道。 时镜之看着凌风,拱手行礼,随后开口道:“凌堂主,我此番前来,乃是奉了教主之令。近来南疆边陲妖物无故增多,那些归属咱们玄灵教的小派实力有限,无力镇压,时常有弟子伤亡,虽说咱们魔门不像那些正道门派要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但那些小派毕竟依附于咱们玄灵教,若任由妖物肆虐,我们没有任何动作,恐怕会寒了其他门派的心,故而教主特派碧霄堂即刻出发,长期驻扎南疆边陲,以拱卫圣教安宁。” 凌风听后,脸色越发阴沉,心中满是愤懑,却还是强压着怒火,沉声道:“时护法,南疆边陲那等地方,凶险万分不说,如今我碧霄堂刚经历剿灭玄天宗之战,兄弟们身心俱疲,实在是难以担此重任啊。还望你回去与教主再说说情,另派其他堂口去吧。” 时镜之面露为难之色,叹了口气道:“凌堂主,我知晓你有难处,可教主心意已决,我实在是无力回天。况且如今教中各堂口皆有自身要务,抽不出太多人手,唯有你碧霄堂还能集结力量前往。你若违抗这命令,那后果……你也是清楚的。”说罢,他又轻轻摇了摇头,便即转身离去。 待时镜之消失在门口,几位舵主这时也走了进来,老妖怪忍不住啐了一口,道:“南疆边陲那等地方本教一直都是鞭长莫及,混乱那么长时间了,何曾管过,如今却让我们碧霄堂去整治这场烂摊子,教主分明就是故意针对我们。” 此事之后,堂中的气氛越发沉重压抑起来。消息很快在碧霄堂内传开,众多弟子听闻教主竟要派他们去那凶险万分的南疆边陲,且明知他们刚经历大战、疲惫不堪,却丝毫不予体谅,顿时人心惶惶。 第七十一章 灵焰狐心 不少弟子私下里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这可如何是好啊,那南疆边陲妖物横行,去了怕是有去无回呀,咱们为教中出生入死这么多次,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是啊,堂主固然厉害,可咱们现在元气大伤,这一去,怕是要把命都搭进去了,我家中还有老小等着我回去呢。” 一些弟子开始打起了退堂鼓,他们想着与其去那南疆送死,不如趁早脱离碧霄堂,或许还能寻得一条生路。 于是,便有一些胆小怕事的弟子,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碧霄堂。一开始,并未有人发觉,可随着离开的人越来越多,堂内的气氛愈发显得冷清萧条,剩下的弟子们也都察觉到了异样。 许无畏一脸愤怒地冲进堂内,对着凌风禀报道:“大哥,不好了,好多兄弟都走了,他们怕是畏惧去南疆,所以都不辞而别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凌风听闻,心中一阵刺痛,他怎么也没想到,曾经一同出生入死、情同手足的兄弟们,如今竟会因为这道命令而选择离开。 他微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罢了,人各有志,他们想走,咱们也强求不得,只是希望他们日后能有个好去处吧。” 随着堂内弟子陆续离去,碧霄堂原本的势力大幅减弱。原本热热闹闹、高手云集的堂口,如今只剩下寥寥数十人,那些往日里充满欢声笑语、弟子们切磋练功的场景,仿佛成了遥远的过去,如今只剩下一片冷清寂寥。 许无畏看着堂内稀稀拉拉的弟子们,咬着牙道:“这些兄弟真是太没义气了,平日里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遇到这么点事,就全跑了,哼!” 凌风却摆了摆手,道:“无畏,莫要怪他们,这上官御天摆明了就是要将咱们往绝路上逼,他们只是想活下去罢了。只是咱们剩下的这些人,更要拧成一股绳,绝不能被这困境打倒。” 老妖怪也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堂主说得对,走了的就让他们走吧,留下来的都是真心跟着咱们的,咱们哪怕只剩这几个人,也要闯出一番名堂来,让那上官御天瞧瞧,咱碧霄堂是压不垮的!” 骨女也坚定地点点头,道:“对我们来说也全然不是坏事,至少可以远离教内尔虞我诈,世间正魔纷争,潜心修行。” 凌风看着眼前这些依旧坚定追随自己的一众属下,心中满是感动欣慰,他振作起精神,朗声道:“好,大家说得对!咱们收拾一下,明天就出发,虽然如今咱们人少了,但只要齐心协力,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经过数日的艰苦跋涉,碧霄堂终于抵达南疆一处关隘,受玄灵教所辖的魔门小派一众首脑夹道相迎,为首一人身着黑袍,面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走上前来,拱手道:“凌堂主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还望凌堂主莫要怪罪。” 凌风淡淡一笑,回礼道:“诸位客气了,此番我等前来,乃是奉命行事,还望诸位能够多多协助。” 那黑袍人连忙点头哈腰:“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凌堂主有何吩咐,尽管开口,我等定当竭力相助。” 凌风问及黑袍人身份,他言道自己叫祝滔,是南疆魔道各派举荐的盟主,总揽抵御妖兽之责。 “自天玄圣教大败,魔门退守南疆,距今已有千余年,我们这些小派势力单薄,不说与中原正道各派争锋,就连南面寻常的魔道门派都比不上,故而只能在这穷山恶水之地艰难求生,时刻还得提防着那些妖物的侵袭,实在是苦不堪言呐。”祝滔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摇头叹气,脸上满是沧桑之色。 凌风见他如此神情,便问道:“最近是遇到什么棘手的妖物了吗?” 祝滔点了点头,一脸愁苦,无奈说道:“近来出现了一只极为难缠的妖物,名为灵焰狐。这是一种天生便能操控火焰的灵狐,狡猾且凶猛,常常在夜晚悄无声息地发动偷袭。它身形极为灵活,速度快若闪电,往往还没等我们察觉到它的踪迹,那火焰就已经从四面八方烧起来了。”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几处有着焦黑痕迹的建筑,继续道:“您瞧,那些房屋就是前些日子遭了它的毒手,原本好好的居所,瞬间就被火海淹没,里面存放的物资、典籍也都化为了灰烬,我们派人去追,可它三两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拿它没办法。” 凌风心下却是惊喜非常,暗道:“灵焰狐,一种天生能操控火焰的灵狐,其心脏汇聚了它一生所吸纳的火焰灵力精华,正是炼制化形丹的重要药材,想不到竟在此处得到线索,真的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蝉姨,我定会尽快让你恢复人形。” 当下,凌风便朝着祝滔详细打听灵焰狐出没的规律,以及周边的环境状况。祝滔见凌风这般上心,赶忙将所知晓的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这灵焰狐啊,最爱在月圆之夜出动,而且每次出现的地点虽说看似没个准头,但大多都围绕着咱们这分坛周边几里地内那些灵力稍显浓郁的地方。”祝滔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它常出没的那片林子,白日里看着倒也寻常,可一到夜里,就透着股阴森劲儿,时不时还有些怪异的声响传来,兄弟们都不太敢靠近。” 凌风默默记在心里,少时便道:“两日后便是月圆之夜,我会带我的人提前去那林子附近埋伏,定要将这灵焰狐拿下,绝不会让它踏入各派驻地半步。” 祝滔拱手道:“那凌堂主此举可真是为我们南疆解了一大忧患呐,若能除掉这灵焰狐,往后大家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了。我到时安排人准备些可用之物,助凌堂主一臂之力。” 二人正说着,一行人便已穿过关隘,来到了玄灵教在南疆的一处分坛。分坛规模虽不大,但布局严谨,四周的楼阁错落有致,中央是一块宽阔的练武场,地面由坚固的青石板铺就,隐隐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祝滔一边在前引路,一边介绍着:“凌堂主,此处便是咱们玄灵教在南疆的重要据点了,虽说比不上总坛那边的气派,可在这南疆之地,也算是能镇得住场子。你们此行舟车劳顿,先在此处歇息整顿一番,我这便吩咐下去,让人准备些酒菜,为凌堂主和诸位兄弟接风洗尘。”他说罢,便招来手下弟子,低声交代了几句,那弟子领命后匆匆离去。 凌风拱手道:“有劳了!” 随后,碧霄堂众人便在此地安顿了下来。 两日后,月圆之夜如期而至。凌风发动各派人手在灵焰狐常出没的林子附近隐匿埋伏,众人皆屏息凝神,静待时机。 老妖怪已提前布下诸多陷阱,那些陷阱藏于落叶堆下,一旦触发,便会弹出带有冰寒灵力的尖刺,能瞬间冻伤灵焰狐并限制它的行动。 夜渐深,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就在众人等得有些心焦之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林子深处传来,那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多时,只见一只浑身火红的狐狸如幽灵般缓缓走出,它那身皮毛似燃烧的火焰般耀眼夺目,在月色下更是显得妖异非常。 它的那双眸子灵动却透着狡黠,走走停停,每走几步便停下身子,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中的气息,耳朵也警惕地竖着,显然是在探测周边有无危险。 灵焰狐朝着林子外一处灵力汇聚之地慢慢靠近,那里正是陷阱最为密集的区域。就在它快要踏入陷阱范围的刹那,似乎察觉到了异样,脚步猛地一顿,身子微微弓起,眼中满是警惕,谨慎地环顾着四周。 凌风心中暗叫不好,生怕它就此逃走,好在灵焰狐犹豫了片刻后,终究还是抵不住那灵力汇聚处的诱惑,又缓缓向前挪动起来。 当它的爪子刚踏入陷阱范围,老妖怪布置的机关瞬间被触发。刹那间,地面上的落叶堆中猛地弹出数根散发着刺骨冰寒的尖刺,朝着灵焰狐刺去,同时,树干间的灵力大网也迅速展开,朝着灵焰狐笼罩而去。灵焰狐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影,险险避开了尖刺的攻击,可却没能躲开灵力大网,被结结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它顿时恼羞成怒,张开嘴巴,喷出一道道炽热的火焰,火焰撞上灵力大网,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周围的温度瞬间升高,水汽蒸腾而起。 “动手!”凌风见时机已到,低声喝道。 骨女当即双手快速变换法印,口中诵咒,一道道冰锥如同利箭般朝着灵焰狐射去,冰锥与火焰碰撞在一起,嗤嗤作响,冰雾与热气交织弥漫,让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 许无畏也大喝一声,挥舞长剑冲了出去,他纵身一跃,跳到灵力大网之上,朝着网内的灵焰狐狠狠劈去,尽管有大网阻隔,但那凌厉剑气依旧让灵焰狐感受到了威胁,它一边躲避着剑气,一边继续疯狂地喷吐火焰,试图烧破大网。 凌风看准时机,纵身穿过水气冰雾,手执幽影剑朝着灵焰狐的要害之处连连刺出几剑。灵焰狐在网内左躲右闪,可空间有限,身上还是被凌风的剑划伤了几处,有鲜血渗出,沾染在它那火红的皮毛上,显得格外刺眼。 一番激战下来,灵焰狐的体力渐渐不支,火焰的威力也开始减弱,它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意识到今日怕是凶多吉少,开始极力挣扎起来,想要挣脱灵力大网的束缚。 但凌风岂会让它得逞,手中幽影剑寒光大作,就要将其斩杀。但那灵焰狐见脱身无望,眼中凶光毕露,竟不顾自身伤势,强行聚集起剩余的灵力,周身火焰瞬间暴涨,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作势要与凌风同归于尽。 它张开大口,火焰如柱朝着凌风喷涌而去,所经之处,树木瞬间被点燃,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凌风毫不慌乱,只见他双脚猛踏地面,身形如电般向后倒飞而出,同时手中幽影剑快速舞动,在身前形成护盾。火焰柱狠狠撞击在护盾上,便向四面弹开,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和轰鸣之声,四周的树木在这股冲击下纷纷折断,尘土飞扬。 第七十二章 宝塔奇境 就在火焰柱渐渐减弱之时,灵焰狐猛地一蹬后腿,借助火焰的掩护,猛然朝着凌风扑了过去,锋利的爪子闪烁寒光,直取凌风咽喉。 凌风深知灵焰狐的厉害,不敢大意,迅速侧身避过攻击,同时手中幽影剑顺势一挥,朝着灵焰狐的腹部划去。灵焰狐在空中一个灵活的转身,躲开了这一剑,但也因此露出破绽。 凌风看准时机,大喝一声,将灵力灌注于剑身,幽影剑光芒大盛。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剑化作幽影,朝着灵焰狐的心脏刺去。 灵焰狐想要躲避,但此刻它已是强弩之末,速度大不如前,终究未能躲开。 幽影剑直没入灵焰狐的胸口,瞬间,一股强大的火焰灵力自它体内爆发而出,沿着剑身涌入凌风体内。 这是灵焰狐的临终一击,欲要与凌风同归于尽。 凌风只觉一股炽热的能量在体内肆虐,仿佛要将他的灵脉焚烧殆尽,但他有玄清真人数百年灵力压制,很快稳住心神,引导着这股狂暴力量沿着灵脉缓缓流动,最终将其驯服、吸纳,化为自身灵力的一部分。 随着灵焰狐心脏被挑出,它那火红的身躯渐渐失去了光彩,缓缓瘫倒在地,眼中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没了生机。 凌风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欣慰一笑,随后小心翼翼将灵焰狐心封印,收纳入自己的乾坤袋中。 众人见成功将滋扰多日的妖物斩杀,尽皆欢呼起来。祝滔激动地走上前来,对着凌风连连拱手,脸上满是钦佩与感激之色,大声说道:“凌堂主真是神功盖世啊!这灵焰狐困扰我等许久,多少兄弟折损在它手上,都拿它毫无办法,今日却被凌堂主一举击杀,实在是大快人心!” 凌风摆了摆手,谦逊道:“祝兄过奖了,这也多亏了大家齐心协力,若没有诸位帮忙设伏牵制,我一人也难成事。如今这妖物已除,南疆边境应能太平一阵子了。”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清理战场,将那些被破坏的陷阱机关收起,又扑灭了周边还在燃烧的树木火焰。 凌风正帮忙收拾着,不经意间目光朝一旁的草丛瞥去,却见在那被火焰烘烤得有些焦黑的草丛中,隐隐闪烁着一抹奇异的幽蓝光芒。 他心中一动,赶忙走过去,蹲下身子拨开草丛察看,只见一株模样奇特的兰花静静生长在那里。那兰花的花瓣呈现出一种如梦似幻的幽蓝色,在月色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似将周围的夜色都染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正是极为罕见的幻梦幽兰花。 凌风心中大喜,暗道:“这幻梦幽兰花可是炼制化形丹的又一味重要药材,此次来南疆,果真是不虚此行。”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以灵力护住那株幻梦幽兰花的根茎,缓缓将其从土里挖出,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特制的玉盒,将兰花轻轻放入其中,妥善地封印好,这才放心地将玉盒收入袋中。 骨女见凌风神色有异,走过来问道:“堂主,你可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玩意儿?” 凌风微微一笑,道:“没什么?正好发现了一株珍贵草药,便将它收了起来,说不定日后能派上用场。”骨女冰雪聪明,见凌风不欲声张,便也心领神会,只是微微点头,不再多问,继续帮忙清理起战场来。 此后,又遇到几波妖兽侵袭,但都被碧霄堂众人联手击退。这南疆边陲一带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这一日,凌风孤身前往山林腹地,来到当日伏诛灵焰狐的地方,想着此地灵气充沛,或许可以找到炼制化形丹的其他几味药材,可是寻了许久,却并寻到,但却采撷到了其他一些珍稀灵植,亦令他心中一喜。 “看来炼制这化形丹依旧需要费些功夫啊,但不怕,南疆这地方林深叶茂,奇珍异宝遍地皆是,只要耐心寻找,总会有收获的,反正我现在也有的是时间。”凌风心中暗自思量,手中紧握着一株刚采摘下的灵植,脸上带着坚定之色。 随后,他来到一处小溪边,见四下寂静,无人打扰,便当即盘膝坐下练功。想着当初生生承受玄清真人毕生功力,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此刻正好借此机会将其融会贯通。 他将紫炎灵力在灵脉中运行十二个周天,只觉内息愈发浑厚,体内仿佛有千百条溪流汇聚成江海,奔腾不息。 然而,就在他满心欣喜之际,他隐脉中的修为竟也有了突破,达到了第六重中期。如此一来,距离原啸天所说的紫皇傲天诀练至第七重就能披露自己天道宗传人的身份,又近了一步。 此刻,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之后,这才将在玄天宗得到的那座灵虚玄晶塔取将出来。 只见水晶小塔在他掌心上方徐徐流转,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凌风深吸一口气,尝试着以灵力催动这件法宝,然而,灵虚玄晶塔却毫无反应。 凌风心中大奇,想到蓝尘之前夺取的那个“赝品”,不由讶道:“不会我这个才是假的吧?” 他还未放弃,再次加大灵力输出,但依旧无果。 “莫非是我的功力还不够?但我已继承玄清真人毕生功力,怎么可能?难道说……连他也未能打开?” 正当凌风眉头紧锁,不得其解之际,突然双手拳掌相击,道:“再试最后一次!” 说罢,他将隐脉中的灵力调用出来,掌心轻轻溢出一丝金色液体状的灵力,量虽小但却无比精纯,缓缓朝着灵虚玄晶塔蜿蜒而去。 当这特殊的灵力触碰到灵虚玄晶塔的瞬间,灵虚玄晶塔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先是微微震颤了一下,紧接着原本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塔身光芒陡然变强,一道道绚丽的灵纹自塔身上浮现出来。 凌风见状,心中大喜,暗道:“看来使用此宝,对使用者的修为要求极高!” 念及于此,他赶忙稳住心神,继续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金色灵力朝着灵虚玄晶塔内灌注进去。 那塔身光芒愈发耀眼,仿佛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竟将凌风整个人给吸纳了进去。 凌风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然身处一个全然陌生却又奇妙无比的空间之中。里面灵气充沛,浓郁得几乎化为了实质,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四周,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大量的灵气顺着鼻腔涌入体内,继而沿着灵脉迅速扩散开来。 他好奇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发现这灵虚玄晶塔内的空间宛如一片广袤的仙境之地。头顶是一片澄澈如洗的“天空”,可那并非真正的天空,而是由无数闪烁着璀璨光芒的灵晶汇聚而成,那些灵晶交织在一起,仿若浩瀚星河,洒下柔和又明亮的光辉,将整个空间都映照得如梦似幻。 脚下是一片松软的土地,土地上生长着各式各样珍稀的灵植,每一株都散发着独特的灵力波动,其中不乏一些凌风只在古籍中听闻过的、对修炼有着巨大助力的灵草,它们在这丰蕴灵气的滋养下,长势喜人,枝叶都闪烁着微光。 凌风被这奇妙的环境深深吸引,心知此处乃是绝佳的修炼之地,当下便不再犹豫,寻了一处平坦之地,盘膝而坐,准备借助这充沛的灵气好好修炼一番。 他静下心来,缓缓闭眼,内视自身灵脉。引导着灵力,按照紫皇傲天诀的功法路线,让其在灵脉中缓缓流转,每经过一处灵脉,那灵力便会壮大几分,原本略显纤细的灵脉,也在这不断的淬炼下,变得越发坚韧宽阔起来。 “按照此等进度,不出三年,我定能将紫皇傲天诀突破到第七重境界。”凌风心中暗自思忖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外界的天色已然渐渐暗了下来,可灵虚玄晶塔内却依旧是一片明亮。 远处一声夜枭啼鸣将凌风从专注的修炼中唤醒,他算了算时辰,暗道:“不好,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我手下那些人怕是要担心了。” 于是他意念一动,周身环绕的灵气仿佛响应了他的召唤,渐渐汇聚成一道耀眼的光芒,直射向头顶那片由灵晶构成的“天空”。 光芒中,凌风仿佛看到了空间的裂缝,那正是通往外界的门户。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跃,便投入了光芒之中。下一刻,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迅速变换,待他再次站稳身形时,已发现自己站在了灵虚玄晶塔之外。 夜色已深,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身上,带来一丝凉意。 他望向那座依旧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塔身,心中赞道:“不愧是连凤无绝都艳羡的法宝,堪称绝世奇珍啊!” 随后,他将小塔收回到乾坤袋中,身形一纵,便往碧霄堂驻地掠去。 第一章 夜战 夜色浓如泼墨,唯有几点黯淡的星光在天际边陲无力闪烁,勉强勾勒出这片山林起伏的轮廓。山风呼啸,穿梭林间,带起阵阵阴森呼号,似是冤魂哭诉。 在山林的一处空旷之地,十数道身影你来我往,法术光芒与兵器寒光交相辉映,将这原本死寂的黑夜照得透亮。 只见那外围八人,身着洛仙门服饰,只是颜色不一,其中有一女子执箫,另外七人执剑,个个面色冷峻,手中兵器随着飘飘衣袂,寒光冽冽。 那被围困在核心的十人,皆身着黑袍,黑袍之上有暗紫色丝线绣着扭曲怪异的符文,透着一股邪气,面容尽皆隐藏在黑袍的阴影之下,只能隐隐瞧见那一双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满是狠厉怨毒,一如地狱恶鬼。 战况僵持许久,那被困十人已现败势,只做困兽之斗。 “幽泉十魔,你们束手就擒吧,今日你们逃不掉了。”外围八人中,那名身着白衣的领头男子高声喝道。 “洛仙门的,你们休要张狂!我们兄弟十人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们几个垫背!”沙哑的声音从其中一名黑袍人的喉咙中挤出,带着浓重的回音。 话音刚落,一名黑袍人挥动手中骨杖,杖头骷髅的双眼猛地绿芒涌现,直向执箫女子射去。 “杨师妹,当心!”白衣男子急忙大喊。 只见那女子面色不变,箫音一转,愈加尖锐急促,那股阴邪之气在遇到她的音波屏障时,竟如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同时,其余七名洛仙门弟子抓住机会,剑光一闪,七道剑芒几乎同时刺向一众黑袍人。 很快,八人剑气交错,攻势汹汹,在十魔身躯之间纵横穿行,将其尽数斩杀。剑光与法术光芒在最后一刻达到了巅峰,随后又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片片被剑气撕裂的空间痕迹,在夜色中缓缓愈合。 战斗结束后,洛仙八杰围成一圈,为首白衣男子道:“冷师妹、杨师妹、林师妹、吴师妹、孙师弟、拓跋师弟、端木师弟,想不到我们洛仙八杰合力一击,便有如此威力,今后我洛仙门定当能重新傲视仙林。”白衣男子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在周围七人的脸上逐一扫过,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胜利喜悦之色。 这八人正是洛仙门下各峰高徒,为首白衣男子正是洛仙峰首徒苏毅,余下七人分别为无妄峰冷紫凝、瑶光峰林霜晴、落霞峰吴小倩、扶摇峰孙逸鸣、凌霄峰拓跋锋、药王峰杨清雪、天柱峰端木长枫。 自颜芷烟离世后,药王峰便无人能堪传承大任,杨清雪念及与颜芷烟的姊妹之情,毅然决定为她传承药王一脉的衣钵。是故此次洛仙八杰选拔,便在药王峰名下。 冷紫凝美目流盼,望着苏毅道:“此次能够顺利斩杀这十魔,多亏了大家的默契配合,尤其是苏师兄你的指挥若定。” 苏毅一笑,迎上她的目光,谦逊地说道:“冷师妹过奖了,都是大家的功劳。” 众人稍作休整,便准备启程回山。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欲走之际,苏毅目光陡然一凝,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朝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望去。 那灌木丛中,隐隐有一丝极为细微的动静,似有人匿在其中,因太过慌乱而不小心弄出了些许声响。 “谁在那里!”苏毅高声喝道,声音穿破夜幕,在山林中回荡不绝。 其余七人听闻,瞬间警惕,纷纷朝着苏毅所望的方向看去,向那处地方缓缓逼近。 突然,一个身影从灌木丛中猛地蹿了出来,向洛仙八杰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只见那人身着一袭黑袍,与幽泉十魔的装扮一般无二,隐隐约约还见着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的面具。 “不好,是他们的同伙,莫让他跑了!”孙逸鸣一声大喝,当先朝那面具人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其余七人见状,也立刻跟上。 八人一如追风箭矢,在山林间飞速穿梭,衣袂猎猎作响。 那面具人深知自己一旦被追上,便是死路一条,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拼了命地逃窜。 他身形极快,在树林间左拐右拐,想利用山间地形甩开追兵。可洛仙八杰岂是等闲之辈,苏毅一边追,一边说道:“拓跋师弟、端木师弟,你们从两侧包抄,截断他的去路;杨师妹,你用音律攻击他的灵识,其余人跟紧我,莫要让他跑了!” 拓跋锋和端木长枫得令后,立刻加快速度,从两侧迂回包抄过去。杨清雪则是取出箫来,放到唇边,徐徐吹奏。那音波若无形之力,朝着面具人席卷而去,顿时,面具人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袋一阵眩晕,脚下的步伐也变得凌乱起来,速度不由地慢了几分。 “可恶,这些洛仙门的家伙,还真是难缠!”面具人心中暗自咒骂道,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的丹药,毅然吞了下去。瞬间,他感觉体内力量不竭涌出,速度陡然又提升了不少,再次拉开了与洛仙八杰之间的距离。 苏毅见状,眉头紧皱,当下手掌轻轻一托,一柄气剑在他手心上方缓缓成型。 “去!”他一扬手,那气剑去势如电,划破夜空,直取面具人背心。 面具人虽察觉到身后危机,却因速度过快,难以及时闪避,只能勉强侧身,气剑擦过他的肩头,将他肩头的黑袍撕裂,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肌肤。 “啊!”面具人惨叫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一晃,速度稍减。这一瞬的破绽,已让孙逸鸣拉近了与他的距离。 “哼,还想跑?”孙逸鸣冷哼一声,身形暴增,一拳轰向面具人的后背。面具人勉强转身,双臂交叉抵挡,却仍被这一拳震得向后踉跄几步,几乎摔倒。 就在面具人要被洛仙八杰团团围困之际,前方夜雾一阵涌动,从中缓缓走出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那人全身笼罩在斗篷的阴影之中,无法看清真容,但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异常强大,令人胆寒。 洛仙八杰的脚步顿时止住,面面相觑,神色变得凝重。孙逸鸣更是紧皱眉头,大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插手我洛仙门之事?” 斗篷人并未立即回答,而是轻轻抬起一只手,掌中瞬间凝聚起炽热的火焰,紧接着,他轻轻一挥,数道火蛇破雾而出,带着呼啸之声,分别缠向了洛仙八杰,将他们逼得连连后退,无法再向前一步。 “这是……高阶火系法术!”拓跋峰脸色大变,他虽从小专修火系法术,但也从未见过如此纯粹且强大的火焰之力,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忌惮。 面具人见状,神色颇为惊喜,趁机身形一晃,借助火蛇的掩护,迅速朝着斗篷人身后的方向逃去。斗篷人并未阻拦,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洛仙八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想走?没那么容易!”孙逸鸣不甘怒吼,欲冲破火蛇封锁,但每当他靠近,那火焰便仿佛有了灵性,愈发猛烈地反噬而来,让他不得不退避三舍。 眼见面具人已消失在夜色深处,苏毅深吸一口气,忖度一番,沉声道:“我们一起上,就不信他真能以一己之力挡住我们八人联手!” 八人身形一闪,各自施展绝技,一齐向斗篷人攻去。然而那斗篷人只是举手随意一挥,便有一股炽热的气浪汹涌扑来,气浪之中似裹挟着无数细碎的火星,闪烁跳跃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滚烫炙人。 洛仙八杰只觉一股极强的冲击力道迎面袭来,雄浑得超乎想象,将他们震得纷纷往后跌去。 八人一时惊骇,苏毅额上已是冷汗涔涔,他一咬牙,喝道:“布天罡伏魔阵!” 洛仙八杰闻言迅速散开,各据其位,手中法诀变幻,灵力开始在彼此之间流转贯通。 “结阵,攻!”苏毅大喝一声,八人身形再次变动,将灵力汇聚于一处,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柱,直击斗篷人而去。光柱所过之处,泛起一阵空间涟漪,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面对洛仙八杰联手攻击,斗篷人兀自从容不迫。他手指微动,那些火蛇瞬间化作更为庞大的火焰巨蟒,盘旋而上,不仅轻易抗衡住了光柱的攻势,还反噬其力,将光柱逐渐吞噬殆尽。火焰巨蟒在夜空中狂舞,耀眼光芒遍及密林周围,将整个山谷照耀得如同白昼。 “这……这怎么可能!”苏毅面对如此强敌,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洛仙八杰面面相觑,皆是震撼不已。己方八人联手,竟也无法撼动这个神秘斗篷人分毫么。 斗篷人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诡秘莫测,他并未进一步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在冷漠地注视着眼前一切。那无声的压迫感,让洛仙八杰感到无比窒息。 他静静伫立半晌,身形缓缓退去,无声消融在茫茫夜雾之中,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火光,在夜空中闪烁了几下,最终也消失不见。 洛仙八杰站在原地,望着斗篷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第二章 潜回 面具人奔至密林深处,见身后已无动静,这才缓缓停下脚步,大口喘息着。 “想不到洛仙门这帮小子竟有些能耐,这幽泉十魔在仙林中声名赫赫,没想到今日竟折戟沉沙。”面具人愤恨的一拳击在树干上,“可恨,又要重新找靠山了么?” 他正欲继续前行,却见前方已站着一人,正是方才救他的斗篷人。面具人登时吓了一跳,随即又喜笑颜开,拱手作揖道:“多谢相救,在下愿誓死追随大人!” “跟我走吧!”斗笠人缓缓转身,向前行去。 面具人有些诧异,只感觉他说话的声音不像是从他口中发出,反而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回荡在耳边,极为怪异。但他并未多想,径自跟随上去。 数日后,洛仙门山下“有间客栈”内食客络绎不绝,言笑晏晏间,气氛温馨热闹。 这间客栈原本就是由洛仙门所经营,是仙门内直通山下消息往来之地,今日却听堂内顾客无不在谈论着“洛仙八杰剿灭幽泉十魔”之事,说得绘声绘色。 “你们可知道,那幽泉十魔,个个都是恶贯满盈之辈,平日里在仙林为非作歹,无人能制。这次洛仙八杰出手,那可是雷霆万钧,毫不留情啊!”一位身着青衫的老者,手持酒杯,一边说着,一边还摇头晃脑,一脸钦佩之色。 “可不是嘛,我听说那八杰之首苏毅,一剑破空,直接将那幽泉十魔中的老大斩于剑下,那剑法,简直是出神入化!”旁边一位年轻男子,眼中也满是敬仰之色。 “还有紫凝仙子,那一手天光云影剑诀极为厉害,剑式一起,便有万千霞光自剑端喷涌而出,那些幽泉十魔的喽啰们还没来得及近身,就被那绚烂又凌厉的剑光所伤。”一位头戴斗笠的江湖客接过话茬,一边比划着,一边赞叹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洛仙八杰的事迹说得热火朝天,客栈内气氛愈加高涨。 这时,坐在堂内一角的一名中年人端起酒杯,沉静说道:“这洛仙八杰在仙林中声名鹊起,大有成为正道新一代中流砥柱之势。唉……可这也恰恰说明,如今正道式微,五雄已失其一,洛仙门如今大力培养这年轻一代,是在未雨绸缪,以防步玄天宗后尘呐!” 众人一时默然,都觉此人说得在理,如今魔门卷土重来,正道实力已不如昔日昌盛,洛仙门如此奋发图强,这难道不恰恰表明乱世将至么? 此时,客栈内靠里的位子有一片阴影,端坐着一名身穿斗篷的黑衣人,只见他浅抿了一口酒,便放下酒杯,在桌上留下一粒碎银子,便起身向外走去。 他就像一阵风,好像屋里的人从不曾注意到他,径自步出客栈,融入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中。 客栈内气氛又恢复到先前的热闹,人们继续高谈阔论着江湖中的奇闻轶事,仿佛刚刚那短暂的凝重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落霞峰后山林中,杨清雪正与吴小倩切磋剑术,这时水柔缓缓走来,见她们正专注对练,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便在一旁静静观看,并未出声打扰。 待两人过了几招,收剑而立后,便一齐走向水柔,躬身作揖,道:“师父,您闭关出来了!” 水柔点了点头,道:“前几日你们下山除恶归来,为师还未来得及祝贺你们。” 杨清雪谦逊一笑,道:“惩奸除恶乃是我辈应尽之责,何足挂齿。倒是师父,您闭关修炼可有新的精进?” 水柔目光柔和,轻声道:“此番闭关,为师在修为上确实有所突破,但也更加意识到,仙林危亡,只在旦夕之间。我等只怕要更加勤勉,方能在这即将到来的风雨中,守护好这一方净土。”说着,便轻轻摇了摇头,不欲去想这些令人忧心之事,又向二人道,“对了,你们此次下山,可遇到些什么棘手之事?不妨与为师细细说说。” 杨清雪微微蹙眉,似在思索。吴小倩望了她一眼,便率先说道:“此次下山起初还算顺遂,但是在剿灭幽泉十魔后,我们遇到了一个人,此人斗篷遮身,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修为十分可怕,略微出手就将我们八人的攻击尽数化解。” “那斗篷人身上有极强的火属性灵力波动,出手间便是烈焰滔天。我们虽合力抵抗,但在他面前仍显得微不足道,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未能留下他分毫。”杨清雪面色凝重道。 “魔道中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水柔秀眉紧蹙,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片刻之后,她又望向杨清雪,问道:“此次下山,可见到风儿?” 杨清雪心神一震,又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 “唉!”水柔叹了口气,道,“血煞魔君之名已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三年,也不知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这时,吴小倩语气有些不悦,道:“师父,凌风已经堕入魔道,这是门中上下皆知的事呀,您又何必对他念念不忘呢?他若心中有您这个师父,又怎会三年音讯全无,让您这般牵挂担忧。” “吴师姐!”杨清雪连忙叫了她一声,随后看向水柔,轻声劝道:“师父,您莫要听吴师姐这般气话,她也是一时心急,担心您太过伤神才如此说的。” 水柔微微闭了闭眼,片刻后,她止住情绪,正色望着二人道:“掌门有令,三日后,要对你们洛仙八杰展开一场特训,除了要巩固天罡伏魔阵之外,还要授予你们神龙灭世剑诀,以塑洛仙战力,你们做好准备。” 吴小倩一听此言,顿时大喜道:“洛仙至尊剑诀,这是终于要传授给洛仙峰之外的几脉弟子了吗?” 这时,一阵劲风拂动,将落霞峰崖边一株老树吹弯了腰,枝丫间现出一个黑色身影,那身影伫立在摇曳的树枝上,竟纹丝未动。 杨清雪似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等她转头望过去的时候,那里一切又归于平静。 就在落霞峰不远处,斗篷人的身影在山间起伏穿行,那一抹虚影就像是一阵风,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群峰之中。 等他下一刻出现时,已经到了扶摇峰的一处林中。 只见孙逸鸣正在打坐练功,而他周围血气弥漫,其中还夹杂着若隐若现的黑气,丝丝缕缕地缭绕在他身侧。 少时,不远处传来一丝动静,孙逸鸣急忙收功,默然端坐。 “孙猴儿,老白到底去哪儿了?”叶青已经出现在他背后,对他冷冷问道。 “你这话已经问了我八百遍了,我不知道!”孙逸鸣的语气极冷,话里隐隐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森然之意。 “不可能!”叶青喝道,“他跟你同为一脉,他的下落怎会没有一点线索?而且一个大活人在这山上消失,你不帮忙寻找也就算了,还不管不问,你这态度,简直让人想揍你一通。” 孙逸鸣猛地转过身,双眼微红,似乎正强忍着内心的翻腾,道:“叶青,你最好注意你说话的分寸,我如今已是洛仙八杰之一,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少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老白的事,我确实不知,你再这般纠缠不休,休怪我不顾同门之谊!” 叶青听了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孙逸鸣的鼻子骂道:“好你个孙猴儿,如今发达了,便全然不顾当年御剑堂同舍之谊,如今老白下落不明,你却这般冷漠,我看你根本就是心虚,说不定此事就跟你有关。” 孙逸鸣脸色一沉,周身血气瞬间沸腾起来,那丝丝缕缕的黑气也如同活物一般疯狂涌动,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竟敢污蔑我!”说罢,身形向叶青欺近,叶青连忙想拔剑应对,可孙逸鸣的速度太快,眨眼间便已到了他身前,抬手间便掐住了他的咽喉,将他举了起来。 叶青在半空艰难地挣扎着,双脚不停乱蹬,双手用力掰着孙逸鸣掐住他咽喉的手,脸色涨得通红,眼中却毫无惧色,满是愤怒。 “若非念及当初同舍之情,我早就将你打得满地找牙!哼——”孙逸鸣说罢,手上用力一掷,将叶青狠狠摔在地上。 叶青被摔得七荤八素,强忍着疼痛爬将起来,只见他嘴角已渗出血丝,目光依旧如炬,死死盯着孙逸鸣,道:“孙猴儿,你变了!变得冷酷无情,变得让人陌生!” 他声音沙哑,字字沉重,说罢又苦笑两声,徐徐转身,渐渐走远。 孙逸鸣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黑气缭绕在他周身,似乎随时都会爆发。 黄昏时分,红日西斜,晚霞绚烂似火,红透半边天。后山英雄冢的墓碑上,已被渲染上一层瑰丽的色彩,仿佛那些逝去的英魂也在这炽烈的霞光中被唤醒,默默注视着世间的纷扰。 那斗篷人缓缓走近一座墓碑,只见碑上写着“颜芷烟之墓”。 他掀开斗篷,露出一头鲜艳彤红的短发,发梢在微风中摇曳,浑似火焰跳动。而那人面容,竟然与凌风一模一样。 他伸手徐徐抚摸碑身,正自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眼神里满是柔情。 “是你?你想做什么?” 忽地,身后传来一声娇叱,随后便听得一声破空锐响,一根碧箫直射红发凌风的背心。 红发凌风并不躲闪,只是微微仰头,而后闭上了眼睛,任由对方的攻击向自己袭来。就在碧箫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刹那,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碧箫竟然连带着他的斗篷一同穿透过去。而原本站立在此处的他,身体竟化作绚烂夺目的火焰。那火焰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不断地升腾向高空,最终与天边的晚霞交融在了一起。 杨清雪惊得张大了嘴巴,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如此诡谲的场景实在是匪夷所思。良久之后,她才恢复神思,一脸茫然地望了望四周,最终将目光停留在自己刚刚跌落的花篮之上。 她舒了一口气,将花篮捡起,走向颜芷烟的坟茔。 而她没有注意到,那漫天火焰中却有一束凝而不散,似一条彩练飞向云端,缓缓飘远。 第三章 诡变 南疆边陲,玄灵教分坛。 凌风伫立在回廊之中,眺望远处山岚叠翠,颇有些怅惘之感。如今三年一晃即逝,驻守在此地,并无大展拳脚之机会,不免有些百无聊奈。 忽然,他眉梢一挑,凝望天际某处。却见蓝天之下,一缕如绫罗的火焰徐徐向他飘来。 凌风忙伸手去接,就在那缕火焰接触它手掌的一刹那,一缕神识已然涌灌到他的脑海之中。 他长舒一口气,喃道:“天下之变,终于要开始了。” “大哥,你找我?” 少时,凌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他徐徐转身,望着许无畏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地牢之中,幽邃阴湿,凌风当先走到最里边一间牢房,却见里面被关押着一个面具人。 那面具人听到动静,立马起身,带起一连串锁链哗啦作响,急奔至牢门前,攥住铁栏,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凌风。“凌风,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许无畏也不解地问道:“大哥,他是谁?” 凌风淡淡道:“他是你的仇人!” 许无畏一愣,随即神色一凛,一剑劈断牢门铁栓,进去朝面具人斜斩一剑。 只听“嘎吱”一声响,那铁面登时被劈成两半,一道血印从面具人的额头斜斜地延伸至脸颊,鲜血如泉涌般汩汩冒出。 “他是陈旷?怎么会……”许无畏见到那张脸,并未露出愤恨之色,反而是一脸诧异。 只见那张脸除了刚才被长剑划出的新伤外,整张脸也已面目全非。原本的鼻子处,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鼻孔,而其他五官,也扭曲得几乎难以辨认。 “哈哈哈,真是报应!”许无畏仔细辨认,终于确认此人就是自己日日夜夜想要手刃的仇人,当下便要一剑将他杀了。 “无畏,住手!”凌风突然喝止,许无畏的剑尖在离面具人咽喉不到一寸处停了下来,疑惑地望向凌风。 凌风舒了口气,道:“我有些话要问他!” 许无畏躬身退开,凌风缓缓踱步进来,一脸淡然地望着半跪在地上的陈旷。只见他一只手捂着受伤的脸,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滩诡异的暗红色血泊。 “你脸上这伤是怎么来得?这三年来,你遭遇了什么?”凌风缓缓蹲下身子,语气尽显平和。 陈旷瑟缩着身子,一言不发。接着,凌风又问了几句,他依然无动于衷。 许无畏登时一怒,道:“大哥,看来逼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就将他了结了吧。” 凌风抬手制止,想了想,便向他道:“给我找一面镜子来!” 一听到镜子,陈旷顿时有了反应。“你想干嘛?我不要看镜子……不要……” 许无畏明白过来,当即转身,不过片刻,便找来了一面铜镜。 凌风接过铜镜,缓缓走近陈旷,镜面对准了他那张丑陋至极的脸庞。陈旷双手胡乱挥舞,不断躲避,口中呼喊:“不要……不要让我看见……” 但凌风不为所动,他稳稳地拿着镜子,施了一个咒诀,一道无形灵力将陈旷牢牢束缚,让他动弹不得。 陈旷瞪大双眼,尽显恐惧之色。 “陈旷,你逃不掉的。”凌风的声音极尽阴寒,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谁将你变成这副样子的?” 陈旷极力抗拒,可在强大的灵力束缚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拉向铜镜。 当镜子中那张可怖的面容映入眼帘时,陈旷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不……这不是我……” “说,你脸上的伤是如何造成的?”凌风声色渐厉。 “不要……快拿开……” “你说不说?” “我说——”陈旷嚎啕大哭起来。 凌风收回铜镜,直直盯着他,却见他平复好心绪,涩声道:“是在蚩尤遗迹。” 凌风心神猛然一震,暗道:“蚩尤遗迹?蚩尤不就是魔神门的祖师爷么?莫非跟魔神门有关?” “啊!”猛然间,陈旷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凄厉得几乎能划破这地牢的黑暗,令凌风与许无畏的身躯都猛地一颤。 只见陈旷双手抱头,接着一只手猛锤太阳穴。 “他怎么了?”许无畏立生骇然之意。 凌风紧紧盯着他,脸上惊愕之色愈发浓重,他看到陈旷脖颈处,一道道猩红的血丝密如蛛网,不断向他的头脸蔓延。那些血丝宛如活物,不断蠕动、扩张,所到之处,皮肤泛起了诡异的红晕。 他双眼凸出,眼白血丝密布,原本浑浊的眼眸此刻像是跳动的火焰。嘴唇也剧烈颤抖着,不断有涎水从嘴角溢出。 渐渐地,血丝已经蔓延至发根处,令整个头部都肿胀了起来,血管在皮肤下高高隆起,似是随时都会爆裂。 “小心,情况不对劲。”凌风眉头紧锁,对许无畏出言提醒。 很快,血气在陈旷体内翻涌,令他整个人变得癫狂无比。他猛地挣脱那无形灵力的束缚,双手胡乱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深陷头皮,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无畏满脸惊恐,再次看向凌风。 凌风目光凝重,思索道:“或许他身上被种下了某种禁制,一旦提及蚩尤遗迹的关键信息,就会触发。” 陈旷的癫狂愈发厉害,他猛地跃起,朝着凌风二人扑来。 凌风身形未动,一股磅礴大力自他体内涌出,如一堵巨墙猛然撞向陈旷,将他狠狠击飞,重重摔在地牢的石壁上。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凌风转身,朝牢房外走去。 “好的,大哥!”许无畏挺剑上前,只听得剑入血肉的声音,哀嚎声起,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 牢房外,凌风望向长空,负手而立,孙逸鸣和凤无绝脖颈血丝蜿蜒的恐怖场景又浮现在他的脑海。 “难道这一切的秘密要到蚩尤遗迹才能揭晓吗?孙猴儿,我定然要让你变回以前的你。” 这时,却见许无畏也走出了牢房,在门前跪倒,涕泗横流,大声向长天呼道:“歆儿,哥哥终于为你报仇了!” 良久,许无畏才拭去一把泪,缓缓起身,眼中依旧泪光莹莹,但却多了几分释然。他走到凌风身旁,声音略带哽咽:“大哥,多谢你让我亲手了结了陈旷。” 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往者已矣,来者可追。今后就带着你妹妹的期许,好好活下去!” 许无畏重重一点头,便跟随凌风疾步走远。 …… 凌风依然伫立在楼阁回廊上,眺望北面,似有所思。这时老妖怪抚须走来,与他并肩而立。 “相传千年前叱咤仙林的天玄圣教,其祖地源头,就在那蚩尤遗迹之中,可无人知晓具体方位。” 凌风诧道:“可陈旷又是怎么到那里去的呢?” 老妖怪摇了摇头道:“机缘巧合这种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堂主,总坛使者来了!”骨女和灵瞳总是形影相随,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凌风与老妖怪对视一眼,旋即整了整衣衫,快步前往大厅迎接。甫入厅中,只见时镜之修身伫立,见到凌风等人进来,连忙上前作揖:“凌堂主,别来无恙?” 凌风微微欠身回礼,笑道:“时护法客气了,总坛三年都不曾问候过碧霄堂,今日遣您突然到访,可是有要事?” 时镜之尴尬笑了笑道:“凌堂主受委屈了。你也知道,教主这个人疑心甚重,当日猜忌你与那萧墨尘暗通款曲,怕你对本教不利,这才将你贬至这蛮荒之地。但经过数年调查,才知晓你与他根本毫无瓜葛,全是误会一场。教主深感愧疚,特派我前来,一是为了澄清误会,请碧霄堂众位弟兄即刻返回总坛。二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非你莫属。” 凌风心中虽有愤慨,但此刻并未表露出来,只是神色平静地问道:“不知是何任务?还请时护法明示。” “事关蚩尤遗迹,但具体还需等你回总坛后,由教主亲自告知。”时镜之面色凝重,压低了些声音。 凌风心下一诧,暗道:“真是来得巧,正欲探寻蚩尤遗迹的秘密,总坛竟主动送上门来。”他略作思索,点头道:“既如此,容我碧霄堂稍作准备收拾,便即刻启程返回总坛。” 时镜之爽朗笑道:“凌堂主果然识大体,那在下便在总坛静候佳音了。” 凌风恭敬道:“时护法慢走!” 待时镜之离去后,凌风迅速召集众人,将总坛使者带来的消息告知。堂内兄弟竟大都依依不舍,这倒令凌风颇为意外。 骨女笑道:“当初刚到此地,兄弟们无不是垂头丧气,可在这儿呆久了,竟也喜欢上了这里的人,这里的风景。” “是啊,比起教内那些尔虞我诈,老头子我还是喜欢这里的淳朴民风。”老妖怪叹息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舍。 凌风想说些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留在这里委实比回到总坛要好上百倍。但如今,教主之命难违,只得遵从。 翌晨,碧霄堂一众人等便启程回玄灵教,祝滔携南疆诸派首脑前来送行。 祝滔双手抱拳,道:“凌堂主,此去总坛,山高水远,望你诸事小心。南疆与碧霄堂情谊深厚,今后若有需要,定会鼎力相助。” 凌风亦抱拳回礼,道:“多谢祝兄,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望你们在南疆一切安好。” “有你在此地布下的防御阵法,可保我们数年无忧,南疆百姓也能继续过着平静的生活。凌堂主,你的恩情,我们不会忘记。”祝滔拳拳说道。 凌风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最终只汇聚成两个字:“保重!” 他毅然转身,御剑升空,其余弟子皆紧随其后,一时间剑光闪烁,碧霄堂众人化作道道流光,向着玄灵教总坛的方向疾驰而去。 虽然沿途风景如画,可众人却无心欣赏。数日后,他们终于抵达玄灵教总坛星落谷。 凌风先带领弟子回以前的驻地,刚踏入大门,便有一群教徒前来迎接,将凌风与四位舵主引领至一座偏殿暂作休息。 不多时,教主的贴身侍从前来传话,命凌风即刻前往教主大殿。凌风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镇定随侍从而去。 第四章 危命 甫一进入大殿,只见上官御天端坐在高位之上,旁边依旧站着时镜之。上官御天目光如炬,看向凌风,面带喜色道:“凌堂主,此次召你回来,可谓十万火急啊。” 凌风微一欠身,道:“如有差遣,请教主尽管吩咐,属下定当竭尽所能。” 上官御天微微颔首,神色变得凝重:“近日,蚩尤遗迹的消息遍布仙林,传闻此地汇聚蚩尤当年征战天下时所积累的煞气,更封藏他对天地自然之力的领悟心法,此心法或可令我等修魔者一步登天,实力大增。更重要的是天玄圣教最后一代教主的传承,便在其中,若我们能先一步取得,那么我们玄灵教便是圣教正统,他天魔教也只能依附融存。” 他说到这里,眼中大放异光,但随即又叹息道:“然而,这地方并非轻易可入,据说遗迹被煞气笼罩,已有不少人因贪图这遗迹中的心法,前往探索,可肉身被煞气腐蚀,心性大乱,最终成了只知杀戮的魔物,无一例外。” 凌风立时想到陈旷面具下那副可怕模样,不禁心中一凛。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问道:“教主的意思是?” 上官御天站起身,背负双手,缓缓走下台阶,拍了拍凌风的肩膀:“本座欲派你前往探寻,若能得到那传承,对我教而言,其成就将是旷古烁今。但此行凶险异常,你可有胆量接此重任?” 凌风眉头一挑,瞥了瞥殿中其余几位堂主。 上官御天顿时意会,道:“此次天魔教也定会派遣高手前去,其他人倒不足为惧,只是那蓝尘,修为高深,不好对付。碧霄堂三年前虽人手大减,但中坚力量仍在,即便是你手下一众舵主,都能与其余堂主比肩,此项任务非你莫属。” 他此话一出,其余几位堂主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凌风将眼前之人在心中暗骂了千百遍,这不是明摆着将自己推向众矢之的么? 他深知,此刻若是拒绝,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境地,又想到若要解开孙逸鸣身上的毒也只有到了蚩尤遗迹才有线索。于是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教主厚望,属下铭记于心。此行虽有万难,但必当全力以赴,为圣教取回传承。” 上官御天听闻此话,脸上极为欣慰,道:“好!本座就知道,凌堂主绝非池中之物。此行若成,你功不可没,本座定有重赏。” 待众人离开大殿后,时镜之上前一步,有些幸灾乐祸道:“教主,记得您之前说起过,这蓝尘和凌风关系匪浅,你如此安排,不是将他们置于仇人境地么?” 上官御天冷笑一声道:“非也,届时两教合一,同为圣教中人,又怎会是仇人呢?” 时镜之一时哑然,半晌才哈哈大笑起来:“恕属下愚钝,教主高瞻远瞩,属下佩服。如此一来,不论凌风是否能从蚩尤遗迹中带回传承,我玄灵教都能从中得利。若是他们成功,我教夙愿达成,实力大增;若是不成,也能借天魔教之手,除去他这个心头大患。圣女那边,也不会不好交代。” 凌风大步前行,去往碧霄堂,四位手下见他面色难看,皆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身后。 刚跨进碧霄堂大门,凌风倏然转身,道:“吩咐堂下弟子,即刻分散出去,全力打探跟蚩尤遗迹相关的一切线索。一旦有消息,务必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四人一齐作揖,便各自领命而去。 以往他这个时候,都会去一趟墨隐楼,楼中典籍包罗万象,往往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可如今,墨老音容不在,想找个商讨解闷的人都难寻。凌风长叹一声,心中涌起一阵孤寂。 来到楼中,这里已换了一名管事,也是一名老者,他见凌风到来,立马堆笑迎上,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凌风只是淡然回应,说自己只是想随便看看。 凌风行在书架间,手指轻轻划过,上面一点尘埃也无,但这里也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生气。 他翻开一本泛黄的《魔渊志》,大概浏览起来,突然蚩尤二字映入眼帘,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他立即倒回一页重新细读。 上面记载,千年前曾有位魔门先辈在南疆大山深处与一神秘巫族人相遇,巫族人知晓诸多上古遗迹秘密,其中就提到蚩尤遗迹。 据传,蚩尤遗迹并非寻常之地,它隐藏于十万大山深处,被迷雾永久笼罩,那位先辈想进入其中,一窥真容,可被那位巫族人及时制止,才未酿成大祸,原来那迷雾乃瘴毒之气,可腐人血肉,损其心智,一旦踏入,便是九死一生。 凌风暗想,此记载与上官御天所述并无差异,可难的是,那名巫族人大抵已不在人世,如今又去找谁呢? “巫族?”凌风喃喃道,想起陈旷既然去过蚩尤遗迹外围,那么他就应当曾见过如今的巫族人,然而他却已经死了,且只有寄希望于堂中探子带回来的消息了。 翌日后,凌风正在园中品茗,许无畏火急火燎奔过来,道:“大哥,找到线索了。” 凌风放下手中茶杯,望向许无畏。 许无畏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找到与幽泉十魔相熟的同道,逼问之下才知道陈旷是近几个月才投靠他们的,于是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他前几个老大,原来他因长相丑陋,备受欺负,所以不断改名字,换人跟随。我们一直查到他第一个老大是魔道中赫赫有名的“铁面阎罗”,但此人已在仙林销声匿迹近一年,无人知道他的下落,据可靠消息说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南疆一处沼泽附近。” “看来,陈旷就是跟随此人前去蚩尤遗迹,很不幸,他的主人已经罹难,而他不过是阎罗殿前走一遭,却也惨遭毁容。” “是啊,那陈旷看起来其实也是挺英俊潇洒的一个人,果然是恶有恶报,他凭此皮囊昏害了多少良家妇女,不想最终却失去了自己最为珍视的东西。” 凌风沉思片刻,缓缓起身道:“既然有了大致的下落,你即刻召集堂中精干探子,我们一同前往十万大山。” 许无畏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安排人手。 数日后,凌风带着碧霄堂一众弟子行进在茂密的林间。 “就是这里吗?”凌风望了望前方一片宽阔的沼泽,问道。 “依那樵夫所言,确实是这里没错!”许无畏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又看了看四周,确信后说道。 凌风正打算以神识探查四周,却右首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哟,凌堂主,好久不见,咦?您不是被你们上官教主派遣到边陲一带守地盘了吗?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了?” 凌风循声望去,只见来人一身白衣,手持长剑,面带笑意,正是自己的老熟人蓝尘。 “蓝兄,别来无恙。”凌风拱了拱手,“你们此行也是为那遗迹中的传承而来吧。” 蓝尘哈哈一笑,也不隐瞒,坦然道:“凌兄果然快人快语,没错,我等正是为此而来……” “弟弟,别跟他多费口舌,别误了教主的大事!”这时,他旁边的蓝魅急忙出言提醒。 “呃,咳咳!”蓝尘轻轻咳嗽了两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如常,看向凌风说道:“我天魔教对遗迹中的传承志在必得,虽说你我往日有些交情,但别指望我会因此手下留情。” 凌风抿嘴一笑,暗道此人当真有些天真,五年前便已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如今竟如此对自己说话,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说道:“蓝兄不必多言,我自然明白。大家各为其主,这蚩尤遗迹传承之争,本就无可避免。只是当下遗迹未寻,我们若在此内耗,恐让他人有机可乘。” “他人?什么意思?”蓝尘蹙眉道。 “哈哈哈,凌兄当真耳力惊人,在下佩服。”话音刚落,几名黑袍剑客“嗖”地数声射来,落在周边树梢,冷冷看着下方众人,为首一人抱着臂,身负一柄阔剑,笑意盈盈,正是魁星殿石震宇。 “暗夜刺客!想不到你们魁星殿竟然也垂涎遗迹传承。”天魔教巫迈达一阵暗恨,此行夺取难度又增加不少。 石震宇伸出手指左右划了划,做出了一个“不是”的手势,道:“我对你们两教的传承不感兴趣,传闻蚩尤陨落,留下能驾驭自然之力的心法留存在此间,我们只要心法,那传承就留给你们两派了,哈哈哈——”说罢,他一纵身,便向林中深处掠去,那笑声渐渐飘远。 蓝尘顿时急得跳了起来,大喊:“石震宇,站住,那心法也是我们天魔教的,你们不许染指。”说罢,急慌慌地追了上去。 “弟弟,别冲动!”蓝魅急忙呼道。 但已经晚了,蓝尘的身影远去,须臾间已不见他的踪影,蓝魅急得直跺脚。 凌风不禁一笑,对身旁的许无畏吩咐道:“你们留在此地,牵制住蓝魅他们。” 许无畏一点头,凌风便也纵身飞掠,向蓝尘远去的方向追去。 不过转瞬之间,凌风便与蓝尘并肩疾驰。蓝尘一脸惊讶,暗叹凌风修为竟精进至此,自己全力施展身法,竟也轻轻松松便追了上来。 追出一程,凌风突然察觉到附近林中有一阵依稀人语,感到分外熟悉,喃道:“是他!” “谁?” 蓝尘正诧异间,凌风已然与他拉开距离,朝着那阵人语的方向疾冲而去。 只见一队人马前方,一老者掐住一女童,桀桀怪笑道:“你这女娃,还不说,拿你炖汤喝,滋味定是鲜美。”说罢,那老者咂了咂嘴,面容满是贪婪之色。 “啊——”那女童惨叫一声,刺破长空。 凌风顿时警觉,人还在数里之外,手中灵力瞬间凝聚,化作一枚小剑,向那老者凌厉射去。 老者登时感到锋芒袭来,脸色微变,急忙松开女童,侧身躲避。剑气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将一旁的树木拦腰斩断。 “这是洛仙门的功夫,莫非——” 那老者想到这里,立马打了一个寒战。 “令狐老鬼,我们又见面了,这次,看你怎么逃?” 转瞬之间,凌风已到近前,伫立虚空,冷冷望向那老者。 “凌……凌风!竟然是你!”令狐琰看清来人后,一脸惊慌。 凌风冷哼一声,道:“令狐琰,你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说罢,凌风周身黑气涌动,无数阴兵朝着一众魔泯宫弟子扑去,一时间,林间阴风阵阵,哀嚎遍野。 令狐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深知今日难以善了,但心中仍存一丝侥幸。他猛地转身,想要挟持身旁的女童作为人质,然而凌风早有防备,一道灵力屏障瞬间在女童身前升起,阻挡了令狐琰的动作。 “哼,你今日插翅也难逃!”凌风怒喝一声,操控着阴兵加紧攻势。魔泯宫弟子们在阴兵的冲击下,纷纷毙命。 令狐琰见势不妙,不再恋战,他深知以自己如今实力,绝难战胜凌风。于是,他掏出一面石镜,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石镜之上,镜面瞬间射出一阵诡异的强光。借着这股光芒的掩护,令狐琰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林间。 凌风想要追上去,却发现那法宝竟能隐藏行踪气息,一时之间踪迹全无。他心中懊恼不已,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可恶,又让这老匹夫给跑了!” 第五章 问路 凌风望向那小女孩,只见她约莫五六岁,令人奇异的是,她的头发竟是火一般的颜色,十分鲜艳炽烈。由此,他不禁想起年少时,一起在洛仙门御剑堂学艺时的那位同侪。 “你叫什么名字?”凌风温和问道。 那小女孩望了凌风一眼,又赶紧将目光垂下,瑟缩说道:“我叫拓跋萱。” 凌风一笑,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小女孩神色乍喜,欲要回答,可旁边却突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大喝:“老畜生,纳命来!” 只见一旁林中,一小男孩手持一柄寒气森森的长剑,倏然从树丛中冲出,直奔凌风而来。 可凌风早已察觉,待其近身,身形微微一偏,那剑刃擦着他的衣袂掠过。还未等小男孩回过神,凌风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凝力一捏,小男孩顿时疼得脸色煞白,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好小子,偷袭可不是大丈夫所为!”凌风冷冷说道。 拓跋萱一讶,呼道:“吴泞,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我……” “不是让你去搬救兵吗?” 吴泞神色有些慌乱,脸色彤红,凌风奇异发现,地上方才小男孩掉落的佩剑竟是纯冰打造,上面附着的冰属性灵力十分精纯。 凌风冷冷一笑道:“肯定是这小子没有走,偷偷躲了起来,刚刚看到人多不敢出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想想又觉得自己有机会,便想出手偷袭。” 吴泞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说话。拓跋萱急忙解释道:“不是……你误会他了,吴泞不是这样的人。” 凌风不屑道:“小小年纪,心思这般深沉,假以时日,还不知会变成何等模样。” “你——”吴泞怒不可遏,就要上前拼命。 拓跋萱急忙奔向他,挡在他面前,一脸慌张地望着凌风:“你别杀他!” 凌风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两个小孩,心中生出几分诧异,几分期待。 半晌,吴泞小小的身躯轻轻抖动,似在啜泣。拓跋萱回头一看,竟发现吴泞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他紧咬着下唇,落寞说道:“就算我去求救我的族人,他们也不会来救你的。” 拓跋萱神色一滞,也垂下了头,嗫嚅道:“明白,我不怪你。” 凌风听到这里,顿时诧异。可又见吴泞的眼神重新燃起怒火,紧紧地握着拳头,说道:“如果那帮人真把你怎么了,我发誓,我一定会慢慢变强,哪怕是穷尽一生,我也要找到那个老畜生,让他血债血偿!” 凌风被这句话深深震撼,只觉这小小孩童虽身形稚嫩,其内却蕴含超乎常人的坚韧与执着,一种欣赏之意油然而生。 “罢了,你们赶快回家!”凌风丢下这句话,便缓缓转身,欲要离去。 两小顿时惊诧,吴泞错愕道:“难道你不是来问路的吗?然后我们不告诉你,就把我们杀掉吗?” “问路?你是指蚩尤遗迹的方位?”凌风微微偏过头。 “果然,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吴泞连忙奔过去捡起冰剑,指着凌风。 凌风一笑,道:“那你们愿意告诉我吗?有酬劳。” “我呸!你们这群外来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就知道觊觎那里面的东西。”吴泞愤怒凝视,手中冰剑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既如此,那便算了,我自己找!”凌风向前走去,幽影剑已绕在身侧,欲要带他升空。 可这时,却见吴泞一拳狠狠砸在地上,啜泣起来:“我真没用,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什么都帮不了你。” 拓跋萱忙安慰道:“你别担心,一定会有办法的,族长也一定会平安无事的,等锋哥哥回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凌风听到这里,决定暗中跟随,虽然御剑离开,但又在不远处落下,以璇玑水晶衣罩体,不疾不徐地跟着二小。 二小虽看起来柔弱,实际上却分别掌握了冰火两种属性的法术,寻常野兽根本近不了身。 跟了一阵,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林中弥漫起一层诡异的雾气。 “小泞,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地方感觉挺可怕的。”拓跋萱声音颤抖,紧紧抓住吴泞的衣角。 “说的也是,那我们回去,等天亮再来找!”吴泞说着,便即回头,可身后竟有一团浓雾阻挡,再也辨不清来时方向。 “这可怎么办?”拓跋萱面色煞白,“听说最近有好多人也是在这附近失踪。” “小……小萱……别害怕……有我呢!”吴泞手中掐诀,一道冰晶在身前形成,倏而祭向高空,一道冰澄的蓝光将此处空际照得透亮,但仍不看清数丈之外的景象。 浓雾深处,有一道黑雾如墙,横亘在他们眼前。那黑雾翻涌不息,影影绰绰间,其中似有一片上古遗迹般的景象若隐若现。 二小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神秘区域,心中的好奇已经完全盖过了恐惧。 “里面真有让人起死回生的仙丹吗?”拓跋萱神色木然问道。 “或许——是真的!” “那族长——有救了!” 二小神思昏沉,徐徐往前走去,眼看身形离黑墙越来越近,一道身影倏然而过,将他们带走。 清晨,林间浓雾散去,二小从树下醒来。 “仙丹——”吴泞大叫一声,猛地坐起。却见凌风已在不远处升起了篝火,炙烤着一只香喷喷的山鸡。 这时,身旁的拓跋萱也悠悠醒转,望着正在火上冒着香气的山鸡,垂涎欲滴。 凌风莞尔一笑,道:“醒了,快来吃吧!” 二小急忙跑到篝火旁,吴泞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问道:“怎么会是你?我们怎么会在这儿?昨天晚上那遗迹呢?还有那黑雾……” 凌风撕下一块鸡肉递给吴泞,说道:“你们昨晚行事也太过鲁莽了,那黑雾笼罩之处,乃是上古封印之地,隐藏着极大的危险。若非我及时出现,你们恐怕凶多吉少。” “是你救了我们?”拓跋萱感激道。 “小萱,别上了他的当,此人多半没安好心,昨夜分别是他偷偷跟着我们,企图不明的!”吴泞警惕地看着凌风,一把将拓跋萱拉到自己身后。 凌风轻轻摇头,苦笑一声道:“我若真有害你们之心,昨晚大可不必出手相救。我跟踪你们,只是好奇为何两个小孩会深夜闯入这危险重重的山林,原来你们也在找蚩尤遗迹。” “所以,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方位,我们也不知道进去的办法,你要杀人灭口吗?” 凌风一时都被气笑了:“你怎么满口不离杀人灭口,难道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坏人吗?” “不是——吗?”二小又重新打量着凌风。 凌风看了看自己一身金色云纹的黑袍,确实不像正道中人,不禁哑然失笑,于是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信不信由你。不过要进这蚩尤遗迹危险重重,就你们两个小孩,进去了也是白白送命。” 吴泞哼了一声,倔强道:“我们不怕……” “死”字尚未出口,他又连忙道:“一定有不用送命也能找到仙丹的办法。” 拓跋萱也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 凌风眼神微闪,似乎被吴泞的话触动,沉吟片刻后,问道:“你们族长怎么了?为何非得要蚩尤遗迹里的仙丹才能救?” “族长受了重伤,慕容仙长说,只有蚩尤遗迹中的还魂仙丹,才能救回族长的性命。”拓跋萱咬了咬牙,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凌风顿时来了几分兴致,他本身颇通医术,对伤患之事向来关注,于是凝眉问道:“你族长什么症状?” 拓跋萱道:“族长他……也不知怎地,就像睡着了一般,气息一天比一天弱,慕容仙长说,要是三天之内再找不到还魂仙丹,族长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凌风眉头紧锁,暗道:“什么样的病,还非得劳什子还魂仙丹才能救治?”他心下一奇,决定去察看一下族长的状况,便道:“带我去看看你们族长。” “你?”拓跋萱诧异望着他。 “我是一个大夫!” “这样啊,那你跟我回去吧!”拓跋萱爽快答应道。 “啊?小萱,你就这么轻信他呀?万一引狼入室怎么办?”吴泞连忙道。 拓跋萱重新审视了一下凌风,向吴泞一点头道:“我相信他!他刚才不是救了我们嘛。” “可是——” “哎呀,我们昨天一宿没回家,吴叔叔肯定特别着急,你还是赶紧回家吧!”拓跋萱说完,忙双手推了一把吴泞。 吴泞只好悻悻住口,缓缓转身,一步一回头,走出一程,便大步离去。 “记住,不要说你昨晚见过我!”拓跋萱见他走远,连忙大声喊了一声。 “知道了!”缥缈的声音远远传来,吴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径上。 拓跋萱转过身,对着凌风微微欠身,感激说道:“谢谢你愿意帮忙,请跟我走吧。” 一路上,拓跋萱忧心忡忡,时不时加快脚步,凌风则默默跟在她身后。 “你的族人,好像不太喜欢吴泞!”凌风想了想,好奇问道。 “其实,不是大家不喜欢吴泞,而是我们两族世代都是仇人。” “啊?但我看你们两个感情还挺好!”凌风微愕,但还是颇有些欣赏的意味。 “是啊!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们冰魄村也向来没什么好感,但是小泞跟其他冰魄村的族人不一样。” 二人一路畅谈,言笑间便已熟稔,凌风大致了解了两族的情况,拓跋萱做所在的火云寨崇尚火神,而冰魄村则尊崇水神,两族因信仰不同,加之领地接壤,资源争夺,历史上积怨甚深,常有摩擦冲突。 回到火云寨,拓跋萱的父亲早已在寨口焦急等待。见女儿归来,赶忙迎上前去,上下打量着她,满脸担忧地问道:“萱儿,你怎么了?这一夜未归,可把为父急坏了!” 拓跋萱眼眶微红,连忙说道:“爹,让您担心了,昨日孩儿出去采药,结果迷了路,挨到晚上碰到了野兽,幸好有这位凌风大哥哥出手相救。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就在原地等到天亮,他这才送我回来。”说着,拓跋萱指了指身旁的凌风。 拓跋萱的父亲这才将目光投向凌风,满眼感激,拱手道:“在下拓跋峥,多谢公子出手搭救小女,这份恩情,我拓跋一族铭记于心。不知公子尊姓大名?从何处来?” 凌风赶忙还礼,说道:“先生客气了,路见不平,自当相助。在下凌风,不过是个四处游历的医者。听萱儿说令寨族长受伤,在下略通医术,或许能帮上忙。” 拓跋峥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看着凌风真诚的目光,又不好拒绝,只得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公子了。只是族长伤势严重,连慕容仙长都束手无策,不知公子有几分把握?” 凌风神色凝重,说道:“您放心,我定会全力以赴。” 拓跋峥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引路,带着凌风和拓跋萱往族长的住处行去。一路上,寨中的建筑颇具特色,皆以赤色砖石筑成,墙壁上刻有火焰图腾,无不彰显着火云寨对火神尊崇。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座古朴的石屋前。刚踏入屋内,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床边,专注地看着昏迷的族长,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第六章 异症 拓跋峥赶忙介绍道:“凌风公子,这位便是慕容仙长。慕容仙长,这位是凌风公子,他听闻族长伤势,特来相助。” 凌风打量着慕容仙长,只见他面上古井无波,双眸深邃,不禁心中暗凛,只觉此人气息内敛,深藏不露,竟丝毫看不出修为深浅,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涌上心头。 “这个人,怎么给我一种不安的感觉?” 但他还是强定心神,作揖一礼,道:“晚辈凌风,见过慕容仙长。” 慕容仙长微微点头,目光在凌风身上打量一番,神色间却溢出一丝温意,说道:“拓跋族长此症极为罕见,我穷尽所知,亦难寻根治之法。恕老夫直言,小友年纪轻轻,虽有一番热忱,但莫要误了大事。” 这慕容仙长语气虽显柔和,但其中却隐隐透着轻视,但凌风并未在意,依旧恭敬说道:“仙长所言甚是,但晚辈自觉所学或能一试,还望仙长准许。” 慕容仙长眉头微凝,似在考量,但碍于拓跋峥在场,不好强行阻拦,只得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试试吧。”说罢,让开身位,示意凌风上前。 凌风径直走到床边,俯下身子,仔细观察族长的状况。他轻轻翻开族长的眼皮,查看其瞳孔,只见瞳孔微微涣散,且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红光,心下顿时一怔,暗道:“这……不像是中毒之兆,更像是……” 凌风猛地想起数年前,带海神珠回山的那天晚上,孙逸鸣神智大乱,他的瞳孔好像也是这般颜色,而后又想起凤无绝和陈旷,几人发狂的情况颇为相似,难道他们都是被那神秘的斗篷人所伤?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当下下意识地望向族长胸襟,想要查看脖颈之下有没有如其他几人一般的猩红血丝。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族长的胸襟,却发现除了因重伤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肌肤外,并无其他异常。 “你,能治么?”慕容仙长凝重说道。 凌风不答,又搭上了族长的脉搏,却发现脉象极为紊乱,似有无数股力量在体内相互冲突,与他以往接触的任何病症都大相径庭。 他眉头紧锁,毫不放弃,想从这混乱的脉象中理出一丝头绪,却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看清病症的根源。 这是他从医以来,很少遇到的棘手情况。 正当凌风陷入沉思之际,慕容仙长语气转冷:“小友,可有所得?若是所学不济,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凌风站直身体,叹了口气,道:“晚辈无能,目前尚无法确切诊断族长所患何疾。但晚辈能断定,族长此症,非伤非疾,应是被中了某种邪术。” “我火云一族,从未与外人结仇,难道……”拓拔峥面容上怒容涌现。 拓跋萱此时一脸惊惶,生怕听到他接下来说的话。 凌风摇了摇头道:“冰魄村应当不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我听闻冰魄村与火云寨虽偶有摩擦,但向来秉持公正,且两族世代相邻,犯不着使出这等阴险手段。” 慕容仙长问道:“那依你之见,应当是谁所为?” 凌风望向他一脸沉静的面庞,一种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产生,直盯着他的眼睛道:“族长病倒,对谁最有利?” “冰魄村?” “不?两族唇亡齿寒,一同守护遗迹,不可能下此狠手。” “那么——就是想进入遗迹的人暗中捣鬼。” “仙长果然心思缜密,晚辈猜测也是如此。那么是谁诱使拓跋萱去遗迹夺取仙丹呢?” 一听此言,慕容仙长脸色骤变。 “啊?不是!”拓跋萱连忙挥手道,“大哥哥,你误会了,慕容仙长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蚩尤遗迹里面的仙丹可以救治族长,我只是不小心听到的。” “哦?不小心,最可疑的就是这个不小心,如此大事,怎会偏偏就让你这个小女孩听到。” 慕容仙长冷冷回应道:“凌公子初到此地,就这么巧救下萱儿,不会也是为了遗迹中的东西吧?” 二人谈话剑拔弩张,面对慕容仙长的反问,凌风神色未变,平静说道:“仙长这话说得就有些牵强了。我与萱儿纯属偶遇,见她遇险,出手相助,乃是人之常情。倒是仙长,如此急于转移话题,莫非是心中有鬼?” 慕容仙长脸色一沉,但很快浮现出一缕伤感之意。“我慕蓉烬一心为火云寨,为族长的伤势殚精竭虑,你却在此无端猜疑,委实让人心寒。” 拓跋峥见着两人针锋相对,心中焦急万分,连忙打圆场道:“二位都是我火云寨的贵客,皆为族长之疾而来,如今族长未醒,我们切不该内讧,当是要齐心协力,渡过难关才是啊。” 说罢,他将凌风拉至一边,道:“凌公子,这位慕容仙长数年前游历至此,便在火云寨安顿下来。这些年,他凭借高深医术,为族中之人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深受大家敬重爱戴,若说他对族长怀有恶意,不说我不相信,就连其他族人也不可能相信呀。” 凌风眉头微皱,思忖片刻后,向慕蓉烬作揖一礼,道:“这只是在下的一些推测,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仙长海涵。” 正当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凌风,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锋哥哥!”拓跋萱讶异叫道。 凌风回头一看,有四人站在门口,为首一人红发怒容,向自己凌厉视来,正是拓拔锋。其余三人则分别是苏毅、孙逸鸣、端木长枫。 孙逸鸣见到凌风,一时愣住,喜悦之意在脸上漾开。 “萱儿,你快离那个人远一点,这个人可是个赫赫有名的魔头!”拓拔锋高声喝道。 拓跋萱惊讶望了一眼凌风,满脸不敢相信。 “凌风,你竟敢欺瞒我的族人,该死!”拓拔锋双眼通红,怒不可遏,二话不说,执剑攻上前来。 凌风身形未动,只是微微侧头,冷静地看着对方,当拓拔锋剑势袭到,凌风不慌不忙,脚下轻点,步伐轻盈巧捷,看似随意,却精准地躲开了剑刃。 拓拔锋一击未中,攻势却丝毫不减,手腕一抖,剑花瞬间绽放,登时腾焰飞芒,炽烈之气扑面而来。 凌风仅在方寸之间不断轻松躲闪,五六招之后,不经意间指尖一弹,将剑锋轻轻一拨,竟使得拓拔锋整个身形微微一晃,攻势顿时受阻。 紧接着,凌风一掌从肋下推出,直击拓拔锋胸口。这一掌突如其来,对方躲避不及,被结结实实地击中,不由自主地倒退数步,差点摔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此人当初和我一同拜入洛仙,不过十年过去,修为竟然达到如此可怕的境地,我……难道就这般无用么?”拓拔锋心中涌起一阵挫败感。 “我来助你!”端木长枫一抖长剑,朝着凌风迅猛刺去。他身姿飘逸,看似优雅,实则剑招凌厉,招招皆捣要害,凌风眼神一凛,身形再度展开,如同游龙戏水,在端木长枫的剑影中穿梭自如。 但两人攻势也只僵持数刻,端木长枫便被劈手夺剑,整个人也被震退数步,踉跄站稳后,目光中满是惊骇。 苏毅和孙逸鸣互望一眼,当即也欺身攻上。四人一齐围攻凌风,一时之间,屋内剑光闪烁,气劲纵横。 凌风被困在核心,身形如鬼魅般飘忽,在狭小的空间内不断辗转腾挪,却始终未被伤到分毫。 正当战况胶着,凌风以一敌四仍游刃有余之时,孙逸鸣抢先近身,招招强攻,将其逼出圈外。 凌风望着孙逸鸣,却见他忽而一笑,对自己使了个眼色,凌风立刻会意,微一点头。 孙逸鸣当即又刺出一剑,但剑势稍缓,凌风则顺着孙逸鸣的剑招侧身一闪,同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借势一带,孙逸鸣便像是被一股大力牵引,身形朝着苏毅撞去。苏毅见状,连忙伸手去扶孙逸鸣,这一瞬间,原本紧密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拓拔锋和端木长枫眼见凌风有逃脱之势,急忙挥剑阻拦。凌风却不慌不忙,脚尖轻点地面,朝着缺口冲去。 与端木长枫照面时,凌风屈指一弹,一道剑气射出,正中端木长枫的手腕。端木长枫只觉手腕一麻,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拓拔锋怒吼一声,手中剑化作一道红光,直刺凌风后心。凌风感觉到背后的凌厉剑气,身形猛地一转,如同陀螺一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剑。同时,他反手一掌,掌风呼啸,逼得拓拔锋不得不后退几步。 凌风这几个起落,便已来到了门口,他回头看向屋内众人,轻蔑一笑,便施展轻功,如飞鸟般掠向屋外丛林。 “这凌风,比之数年前,修为又有精进!要想胜他,非我们八人联手不可。”苏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惊骇难平。 凌风来到村外,漫无目的地走着,慕容烬那一副面容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我怎地觉得此人无比可怕?就算是面对凤无绝,也无这般压抑之感。我试着以言语相激,当时他若无动于衷,或者勃然大怒我都会怀疑他有鬼,而他偏偏做出此等反应,如此正常,如此滴水不漏,到底……”凌风暗自思量,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沼泽外的那条小径上。 他不由想起昨晚遇到的那黑气巨墙,当真是神秘诡谲,当时他本想设法进去,可又感觉那黑气极为可怕,不是他如今修为可以轻易突破的,又想到两个小孩还在场,便想着先带他们出去。 如今,他想再去查看一番。 然而,他凭着记忆再次回到当晚的那个地方,竟是一片山林,哪里有什么黑气。他不禁心下大奇,暗道:“莫非昨晚真是遇到鬼打墙了?” “既然火云寨不欢迎我,那我便去冰魄村打听一下消息,或许能找到一些蚩尤遗迹的线索。”凌风拿定主意,便朝着吴泞当日离去的方向行去。 第七章 族怨 冰魄村与火云寨风格迥异,建筑多以蓝色冰晶与白色石块搭建而成,透着一股清冷之意。 村落中央,有一座水神庙。庙前,吴泞正手执冰剑,胡乱劈砍路旁一株矮树。 “你们都是坏人,为什么不帮助火云寨呢?明明我们都是巫族的后人,难道水火真的不相容吗?”吴泞眼角含泪,情绪一阵激动。 “你们不去也就罢了,还把我软禁在这里,凭什么要求我要跟你们一样?”说完这句话,他猛地把冰剑一甩,本想掷向围墙,却不料脱手而出,射向了水神庙中。 “噌”的一声,冰剑直插墙体,剑刃离水神像咽喉不过尺许。 这可把吴泞吓坏了,他四下张望了一眼,便又急忙奔进庙内,从神像身躯爬上,想要趁没人发现,将冰剑取下来。 “大胆凡人,竟敢对本神不敬!”一道威严而空灵的声音骤然响彻庙内,吓得吴泞一个趔趄,差点从神像上摔落下来。 “谁?是谁在说话?”吴泞颤巍巍说道,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凌风继续道:“吾乃水神,你这顽皮的小子,你可知罪?” 吴泞吓得脸色苍白,连忙从神像上下来,跪在地上磕头。“水神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刚刚一时冲动才……” 凌风冷哼一声,道:“哼,就凭你这般心性,如何能担得起大任?火云寨遭遇危机,你却在这里怨天尤人,真是让本神失望。” 吴泞哭丧着脸说道:“水神大人,我也不想这样啊。任凭我百般哀求,他们也不愿意对火云寨出手相帮,还把我软禁在这里,我感觉什么忙都帮不上……等等,您这么说,是也希望我们能帮助火云寨对不对?” 凌风沉思片刻,说道:“你若真的想帮助火云寨,就应当振作起来,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 吴泞神色乍喜,道:“水神大人,您可有法子?” 凌风顿了顿,道:“那便和我一起,探查进入蚩尤遗迹的路径,取回仙丹,救火云寨族长一命。” “和您一起,好啊!”吴泞欢喜地大叫,目不转睛地盯着神像,想一观神像是怎样化为人形的,激动非凡。 哪知他正专心等待中,耳旁冷不防地响起一个声音道:“那我们走吧!” 吴泞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却见是凌风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原来方才凌风见他在院中情绪激动,一副受了气的孩子模样,便存心想捉弄一番,用璇玑水晶衣罩身,隐匿身形,出言挑逗,是以才有了方才一幕。 当下吴泞不明所以,望了望神像,又望了望凌风,顿时明白了过来,不由大怒道:“你……你竟然假扮水神消遣我!找死!”说罢,向虚空一伸手,冰剑“嗖”的一声飞到他的手中,随即猛地向凌风刺去。 凌风嘴角微扬,身形飘忽,很轻松便躲开了攻势。 “你这骗子,别光躲!”吴泞愈发恼怒,脚下步伐一错,手腕灵动翻转,手中冰剑继续舞得虎虎生风,剑花闪烁,霎时间如漫天飞雪向凌风罩去。 凌风却依旧步态从容,时而侧身一闪,时而脚尖轻点地面向后飘退,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吴泞的攻击。 “你还想去救火云族长吗?若是想,就听我的!” 吴泞一听此话,剑势猛地收住,说道:“你有办法?” “对!”凌风笃定道。 吴泞想了想,又剑指他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的目的不就是想进蚩尤遗迹,贪图里面的宝藏吗?” 凌风一笑道:“对,我们的目的一致,我要宝藏,你要仙丹,咱们合作,各取所需,岂不是两全其美?你若单枪匹马,不仅难以找到遗迹入口,就算侥幸进入,以你的实力,也无法应对其中的重重危险。但我们联手,成功的几率便会大大增加。” 吴泞眉头紧皱,心中犹豫不决。他深知凌风所言不假,可此人来者不善,真的能够信任吗?八成是与虎谋皮,可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沉默片刻后,吴泞缓缓说道:“好,我暂且与你合作。但你必须答应我,找到仙丹后,要立刻去救火云寨族长,不得有任何耽搁。” “一言为定!”凌风爽快答应。 二人达成合作,凌风便带吴泞突破院中结界,来到一处偏僻之地。 吴泞急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再探那晚见到的那处遗迹吗?” 凌风摇了摇头道:“后来我又重新去过那里,发现并没有遗迹的踪影,我猜测遗迹的入口并非固定不变,而是有着某种特定的时间限制。若我们不能掌握其规律,再去多少次也是徒劳。” 吴泞忖道:“上次我们是在晚上见到的,那我们今晚再去?” “据我所得知的消息,那遗迹周围缭绕的黑气,具有腐蚀吞噬之力,还会影响人的心智,贸然闯进去,只怕凶多吉少。”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你们两族世代守护蚩尤遗迹,其初衷是什么?” “这个族中长辈从小就告诫我们,千年前,一位仙人将魔神打败,魔神舍弃老巢逃走,因为那地方毕竟是魔气源头,若任其留存于世,恐后患无穷。仙人便以大法力将其封印,我们两族的祖先秉承仙人嘱咐,世代守护,确保封印不被破坏。” 凌风暗道:“仙人,莫非是师父?那魔头就是伊梦斜?” 吴泞继续道:“就这样一直平安无事了千年,可是漫长岁月过去,其中魔气愈加浓郁,竟逸散至结界之外,反而将封印渐渐侵蚀,形成了我们看到的那个样子。” 凌风凝思道:“我寻思着,既然是仙人嘱托之事,那他必然会留下进入遗迹的方法,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但为了避免有心之人觊觎,引发灾祸,肯定不会广传。两位族长定然知道办法。如今火云寨族长重伤昏迷,那么冰魄村的族长定然知晓进入遗迹的秘密。” “那我们……去找族长吗?可她未必会为了火云寨而说出进入遗迹的方法,如今火云寨出事,她说不定还会觉得这是个削弱对方的好机会。”吴泞面露担忧之色。 凌风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道:“直接去找她,确实希望渺茫。我们只有另辟蹊径,从长计议。”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带我去找你们族长。” 吴泞一惊道:“你直接找?” 凌风叹了口气道:“要是实在没办法,就先将你们族长扣起来,严加逼问。” “你敢!”吴泞顿时怒气上涌。 “放心啦,我自有分寸!”凌风连忙道。 二人偷偷潜入族长内院,只见亭中有两人对站,左边是一名中年女子,身着白裳,另一人是一名老妪,头上缠着黑布,手持一根木杖,看上去竟是无比威严。 “是族长和大巫祝!”吴泞悄声说道。 凌风看着他们彼此交谈,面色凝重,不由诧道:“为何你们族长贵为一族之长,竟还有些畏惧那位老者?” “你有所不知,”吴泞压低声音解释道,“大巫祝在我们冰魄村地位极高,身怀诸多秘法,占卜之术更是出神入化。族中大小事务,族长很多时候都要仰仗她的意见。她平时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今日怎会在此?” 凌风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亭中的两人,轻声道:“先别出声,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只听大巫祝缓缓开口,声音略显沙哑:“族长,火云寨此次灾祸,怕是与蚩尤遗迹有关,如今冰魄村虽看似安稳,但只怕危机也在悄然临近。” “您是说,有人要打它的主意?”族长诧道。 大巫祝点点头道:“而且这外来势力来自多方,仅凭我们两族怕是难以抗衡。” 族长微微皱眉,忧虑道:“大巫祝,您可有什么应对之法?我们世代守护这遗迹,可不想在我们手中出了差错。” 大巫祝沉默良久,说道:“世间万法,自有规律,这蚩尤遗迹之事,应是天数使然。我们冰魄村与火云寨守护这遗迹千年,其间耗费无数心力,对人界也算仁至义尽了。如今这外来势力多方觊觎,凭我们两族之力,怕是难以抗衡。既然阻挡不了,倒不如顺其自然。” 族长面露震惊之色:“大巫祝,您这是何意?难道要放弃守护?这……这如何能行?祖先的嘱托,我们怎能违背?” 大巫祝轻轻摇头,目光透出一丝沧桑,说道:“族长,有些事强求不得。这千年间,我们两族为了这遗迹,付出了太多。如今九州魔焰复燃,不说我们,就连整个人间都将会面临一场浩劫,或许顺应天命,才是最好的选择。说不定,这也是两族摆脱宿命枷锁的契机。” 族长眉头紧锁,陷入沉思:“那照您这么说,火云族长身中毒厄,莫非也是为此……” “听说那边来了一个十分厉害的仙师,他言道需要遗迹中的仙丹才能救治,且不说此言真假,若是敌人真是为了进入遗迹才将火云族长毒害,那么以进入遗迹为交换,让他救治火云族长,也未尝不是一个上策。”大巫祝目光深邃,幽幽说道。 “进入遗迹,这可是我族千年都不曾有过的先例啊!”族长叹息道,“不知这样做的后果会如何,万一为我族引来了更大的灾难……”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火云寨的灾祸,或许只是一个开始,如果我们不尽快做出决定,恐怕整个冰魄村也会步其后尘。” 族长叹了口气,身体颤抖得厉害:“想进蚩尤遗迹,谈何容易,且不说开启遗迹传送阵需两族圣物合一。可我们冰魄村与火云寨,矛盾根深日久,平日极少往来,当下这局势,他们怎肯合作?况且现在火云寨族长昏迷,圣物下落不明,这该如何是好啊!”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们可以先派人前往火云寨,探明情况,再做打算。” “可谁是最合适的人呢?” 大巫祝沉思片刻道:“倩丫头最近带了她几位师姐回来,或许可以求助她们。” 族长眼睛一亮,道:“是了,我这就去找她们。” 见族长离去,凌风也赶紧跟上,此时他披上璇玑水晶衣,在冰魄村行走如若无人之境。这隐身衣虽只能由一人身穿,但吴泞毕竟只是个孩童,身形小巧,凌风稍一用力便将他背在背上,带着他一同隐匿身形,紧紧跟在族长身后。 来到一座院子,只见杨清雪、冷紫凝、林霜晴、吴小倩一众洛仙门弟子正在院中石桌前谈话,见到族长来此,纷纷起身行礼。 族长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地说道:“诸位仙子,此番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冷紫凝连忙道:“族长但说无妨,只要能帮得上忙,我等定当竭力相助。” 族长叹了口气,将近期两族隐忧悉数告知。听罢,冷紫凝秀眉微蹙,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开启遗迹非同小可,此举虽有望让火云族长化险为夷,但也有可能让魔道贼子有机可乘。” 第八章 和解 林霜晴点头附和:“确实,九州魔焰复燃,人间局势动荡,若轻易开启遗迹,恐怕会掀起更大的波澜。” 吴小倩目光闪烁,思索片刻后说道:“师父曾言,世间万物皆有其缘法,除此策外,皆无法破局,反正早晚都得面对,不妨主动出击,我愿意前往火云寨,探查情况,尽力促成两族合作。” 族长道:“小倩,虽说你是洛仙弟子,但也是我冰魄族人,若你前去,只怕火云寨的人对你心存戒备,难以成事。” “我和她一起去吧!”这时,杨清雪突然道。 吴小倩望向她,面色有些诧异。 “杨师妹,你可想好了!魔门诸派可都在附近虎视眈眈,他们的目的可就是为了进入其中啊。”冷紫凝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我知道这样的决定有些草率,我到了火云寨,会找苏师兄他们商议一番,再做定夺,你放心吧!” “既然如此,那就我们一起去吧!”冷紫凝叹了口气。 族长面露喜色,当即道:“如此甚好,有三位仙子一同前往,此事成功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冷紫凝一笑道:“我等既然身在此地,便与冰魄族同舟共济,这些都是应该的。今日天色已晚,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天色将暮,凌风觉着若是吴泞一直跟着自己,前去水神庙探望他的人发现他不在,一定会引起混乱。于是便将他送了回去,约定明日一早再来接他。 凌风离开水神庙后,再次隐匿身形,来到洛仙门弟子住的别院,在角落里找到一间杂物间,便在里面拾掇了一番,以作休息。 夜色渐深,他将睡欲睡之际,忽听门外有动静,他这间房最靠近院外声源处,声音分外清晰。于是他辗转到窗沿,从缝隙中看去,却见是杨清雪和吴小倩正在院内树下交谈,但听语气,气氛分外紧张。 杨清雪平静望向吴小倩,说道:“吴师姐,你好像不太喜欢我。” “是!”吴小倩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我不服,为什么师父从来只看中你和凌风,我们这些弟子无论怎么努力,似乎都入不了她的眼。” 杨清雪微微皱眉,说道:“你怎会有这种想法?” 吴小倩冷哼一声道:“不是么?那凌风自入我落霞峰,向来桀骜难驯,就算他夺取五雄魁首又如何?还不是入了邪道,此等邪魔外道,师父还如此看重他,这叫人如何心服?至于你,我也说不清到底看你哪里不舒服,只觉得你这个人有点做作,平日看上去沉默寡言,其实心里藏着不少算计。” 见她如此评判凌风,杨清雪心下生怒,本想争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蓦地,心中生出一丝苦涩,这一切的后果,她也说不清到底是如何造成的,好像大家都没有错。 至于她对自己的评判,反而觉得说得甚是,自年幼入门以来,自己的生活好像皆被那位一见倾心的师兄打乱,见他跟自己最好的姐妹越走越近,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便如野火燎原,难以抑制,却也让自己在有意无意间,变得不再像曾经的自己。这份复杂的心绪,她又能向何人诉说? 思忖一阵,便平复好心绪,只说了一句:“我理解你的心情!” 吴小倩顿时一诧,道:“你竟然不生气?” “曾几何时,我也如你一般嫉妒凌师兄,觉得他也没什么长处,何以大家都喜欢他?”杨清雪一笑,然后又幽幽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当年八脉会武,我与凌师兄一战,当时我将满腔怒火都倾泻在了那一场对决之中,以为自己能凭借天资很轻松击败他,证明给所有人看。然而,我却低估了他,他的修为不在我之下,那次我愤恨不已,以致心魔丛生,杀红了眼,差点酿成大祸。” 吴小倩一惊道:“竟有此事?我记得当初是凌风修为不济,才败给你的。” 杨清雪摇了摇头道:“当时我们以灵力抗衡,皆已倾尽全力,那情境,稍有不慎,便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凌师兄在关键时刻骤然收手,以自己负伤落败为代价,才让我免受了重伤之苦。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们很容易因为不了解一个人而产生偏见。” 吴小倩听罢,若有所思,只听杨清雪继续说道:“现在想来,他以往所做之事,都在情理之中,至于他背叛洛仙,堕入魔道,皆是因为洛仙的所作所为……”她说到这里,戛然收口,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确实令人不耻,海神珠确实是凌师兄千辛万苦找到的,结果却为掌门师祖飞升做了嫁衣,若换做是我,我可能也会选择相同的做法。” “杨师妹,”吴小倩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们从来没有如此谈心过,确实我对你也有所偏见,但今日听你这番话,我觉得你也不是我之前所想的那样,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试着做一下朋友。” “好啊!”杨清雪莞尔一笑,“你看,事情一旦说出来,是不是就能解除许多误会,心情也会变得不一样了?” 吴小倩用力点头,眼中满是释然:“是啊,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早点和你聊聊。”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的隔阂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吴小倩打了个哈欠,说道:“杨师妹,不早了,那我先去歇息了,明日一早还得去火云寨呢。” 杨清雪望着吴小倩离去的背影,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浅笑。正准备转身回房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 杨清雪见到此人,微微一怔:“凌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凌风轻轻一笑,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五官。“为蚩尤遗迹而来!”凌风没有遮掩此行的任务。 “好巧,我也是,为阻止你抢夺遗迹宝物而来。”杨清雪脸上也带着一抹笑意。 “谢谢你,为我解释。”凌风的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你听到了……”杨清雪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轻声说道,“凌师兄……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凌风神情一诧,没料到她突如其来的关切。他微微仰头,目光望向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沉默片刻后,简单说道:“还好,你呢?” 杨清雪呆立半晌,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道:“我也一切安好!” 夜风浮动,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月华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远处蛙鸣阵阵,为这宁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动。 而在此刻,火云寨中客房内,孙逸鸣尚在熟睡中,可他额头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紧皱起,嘴唇也微微颤抖着,似乎深陷在噩梦里。 在他的梦境里,一片混沌黑暗,一如无尽深渊。 “快来!快来……回家!回家!”一个缥缈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这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极为阴森神秘,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孙逸鸣在梦中惊恐地四处张望,可周围却是一团迷雾,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如影随形的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不断地拉扯着他的意识。 “快来……回家!” 这声音越发急切,仿佛在催促他去完成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动,朝着声音的方向艰难前行。 “到底是谁?你在哪里?”孙逸鸣呼喊了一声。 然而回应他的仍是只有那连绵不绝的召唤声:“快来……” 声音愈发清晰,孙逸鸣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声音抽离出身体。他想要停下脚步,却发现双腿根本不受控制,只能一步步朝着那未知的恐惧靠近。 凌风望着那张清丽的容颜,正沉浸在一种久违的宁静氛围之中,不由自主想要询问她和江浣秋有没有结秦晋之好。 他心中仍有一丝侥幸! 可刚要说出口,却发觉体内隐脉的灵力流动遽然加剧,不安分地沿着灵脉四处奔突,狂躁无比,完全不受控制。 凌风顿时一惊,这种异常情况从未有过,难道是…… 他又想起了原啸天传授他紫皇傲天诀时对他说的话,此功虽有破万法之功,但只对一种功法有着天生的克制,若遇到那功法的施展者,紫皇傲天诀的灵力便会产生强烈反应。由此,便也能提前预警,知晓魔神门的传人也在附近。 所以,当时原啸天便对他千叮万嘱,紫皇傲天诀若未修炼到第七重,万不可使用,以防被魔神门的人察觉,引来杀身之祸。 “终于要见到了吗?”凌风心中的震撼犹未平复,立马纵身掠向夜空,朝着山林深处而去。 “凌师兄——”杨清雪刚见他脸色骤变,便想询问,哪知他突然一转身,便杳然远去,心觉十分诧异,急忙呼吁了一声,但此时对方已完全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凌风往感知到的那个方向不断前行,周遭景物愈发熟悉,立马就想到这是昨夜跟随二小进入那迷幻林中的必经之路。 “莫非蚩尤遗迹需要在晚上才能显现真容?”凌风心中暗自揣测。 夜色如墨,月光稀薄,林中的风声似乎都带着几分诡异。 渐渐地,前方迷雾渐起,林中深处隐隐约约还传来一阵嘈杂声,其中好像还夹杂着惨呼。于是凌风加快飞掠的速度,遁入那片迷雾之中。 “果然!”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更加证实了方才心中所想。 却见前方人影绰绰,许多人被迷雾侵袭,不断找寻出去的方向。还有些人仇人相见,相互劈砍。 凌风看那衣饰服色,皆是魔门中人,其中正有玄灵教的弟子。他心生担忧,猜测老妖怪们也在其中。 当下,他凝力一声大喝,声震数里,音波如浪涛汹涌而出,瞬间将周围的迷雾震散。 迷雾散去后,一面浩瀚的黑气巨墙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这面巨墙高耸入云,矗立在苍茫夜色中,浓郁阴森,一种压迫感威逼而来。 众人皆是震惊,张大嘴巴望着巨墙方向,只见黑气翻滚,似有无数魔物在其中咆哮挣扎,令人心生寒意。 “如此冲天魔气,绝不该在人间出现的呀!”老妖怪声音发颤,面露惊惧之色。 这时,众人都已回过神来,望见方才那动用大神通驱逐浓雾之人,碧霄堂众人顿时惊喜连连。 “堂主,你终于回来了!”许无畏大声喊道。 凌风微一点头,纵身落在他身前,碧霄堂诸位舵主顿时围拢而来。 “啊——我的脸,好疼啊!” 突然,一声凄厉的嘶吼响彻林间,凌风循声望去,却见是一名天魔教徒正躺在地上打滚,双手捂脸,无比痛苦。而他所在之地,竟离黑墙不过一尺。 “刚才迷雾重重,那人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雾墙,面容肌肤溃烂,唉——”骨女面露不忍之色,摇了摇头道。 第九章 玉珏 不过须臾工夫,那些雾气竟又重新升起,弥漫在林间,数丈之外的魔门弟子身影又渐渐消失在其中。 “你们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凌风凝重问道。 老妖怪道:“我们也是跟着天魔教的那群人而来,害怕他们捷足先登,所以也匆匆赶到了这里。” 凌风道:“先不管他们,我们先退,就算他们找到了蚩尤遗迹的位置,也绝不可能轻易进得去。” 说罢,当即转身,双掌在腹前快速翻飞,掌心间紫炎流转,形成一圈圈空间涟漪,向四周扩散。随着他双掌猛然一推,一股浑厚的气劲自他体内迸发而出,方圆一里的雾气皆被这股气劲排开,景象顿时变得无比清晰。 “跟上我,速速撤离!”凌风沉声命令,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率先向迷雾边缘疾驰。 碧霄堂众人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紧跟其后。 然而凌风正自奔行,突然想起此行目的,便放缓了脚步,驻足回望,想看看到底谁会是魔神门的传人。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撇到一个人时,登时震惊得无以复加,大声喝道:“孙猴儿,你在那儿干嘛呢!” 只见黑气巨墙边缘,一个男子仅身着睡衣,双臂微微抬起,脚步虚浮,缓缓向前移动,直直地朝着黑气巨墙靠近。 “老妖怪,你带弟兄们先走!”凌风扔下这句话后,便急速向孙逸鸣掠去。 他眼看孙逸鸣便要触及到那黑雾巨墙,便极力伸手想要将他拉开,哪知还未触碰到他的身体,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道顿时将他震飞出去。凌风在空中连翻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气息也一阵阻滞。 当他再看向孙逸鸣时,孙逸鸣整个身体都已没入了黑气巨墙之中。 “孙猴儿——”凌风睁大眼睛,大吼一声,却也无能为力。 在数里之外的一棵树冠之上,慕容烬负手而立,凝眉望着远处黑墙,说道:“封印果然减弱,孩子,阔别千年,是该回家了!” 冰魄村中,族长猛然在梦中惊醒,她外衣也来不及穿上,便破门而出,急速奔向水神庙。 吴泞正在殿中酣睡,此时一声雷鸣划破夜空,将他吓得一激灵,他见外面夜空晴空万里,正自纳闷,不欲去想太多,困意袭来,打了个呵欠,正要继续睡下。此时,又一声惊雷破空,划亮整个夜空。 吴泞又被惊醒,睁开双眼之时,他看到一个人直直站立在自己面前,顿时将他吓得惊叫连连。 等他看清来人时,终于平复下来,带着哭腔道:“族长,大晚上的,你要吓死人啊!” 冰魄族长并没看他,而是一脸凝重,注视着水神像,似在思考着什么。 “族长,你怎么了?”吴泞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唤了一声。 冰魄族长这才如梦初醒,说道:“哦,没什么!”说完,便走到神像前,伸手在底座轻轻摩挲。 下一刻,只见神像脚下的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这里竟然有一条密道,我怎么不知道!”吴泞一脸惊愕。 “吴泞,你在这里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明白了吗?”冰魄族长神色严峻,盯着吴泞说道。 吴泞虽满心疑惑,但看到族长那凝重的神情,便知晓事情非同小可,连忙点头应允:“是,族长,我一定守好这里!” 冰魄族长没有再多言,转身从洞口进入,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吴泞望着那通道,心中忐忑不安,却也只能按照族长的叮嘱,手执冰剑凝神留意周遭动静。 冰魄族长进入密室,走到中央。只见此处有一座石台,其上一枚阴阳鱼玉珏静静悬吊,通体湛蓝,然而此时它的光亮却像呼吸一般忽明忽暗。 族长缓缓上前,双手轻轻触碰那枚玉珏,闭目感应着什么。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封印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魔神千年之约,终究还是来了。” 她当下手捧玉珏,出得密室,却见大巫祝伫立在殿中。 “您想好了吗?”大巫祝凝重问道。 “千年了,我族的使命是时候有个了结了。”冰魄族长目光坚定,手中阴阳鱼玉珏散发出的清冷之光,将她的脸庞映照得异常冷峻。 她与大巫祝对视一眼,便一齐掠向夜空,朝着火云寨的方向前去。 “喂,你们去哪里呀,带上我啊!”吴泞在下面竭力呼唤,但转瞬之间,两人踪影全无。 又是数道惊雷响彻夜空,两村村民皆被惊醒。他们纷纷步出房门,望着那电闪雷鸣却又不见雨滴的诡异天空,脸上写满了惊恐疑惑。 只见西边天际,浓稠的黑气不断向这边侵袭过来,所到之处,星月无光,恐惧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一些胆小的孩子已经开始哭泣。 “魔神大人苏醒了!灾难要来临了!”一位老者颤巍巍地伸手指向黑气,声音中充满绝望。 当下哭声、喊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愈发混乱。 冰魄族长来到火云寨前,正要往里走,却见门口一名守夜人当即大喝:“冰魄族长,冰魄火云两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冰魄族长心急如焚,哪有时间解释,沉声道:“事关重大,让我进去!” 守夜人却不为所动,手持长矛,横在寨门前,语气强硬:“没有火云族长命令,谁也不能进!” 大巫祝在一旁忍不住说道:“都什么时候了,魔神封印松动,大祸将至,你们还在这阻拦!” 守夜人见到大巫祝,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道:“大巫祝,您怎么来了?您不是久不过问两族之事了吗?” 大巫祝神色焦急,说道:“此乃生死存亡之际,容不得半点耽搁。若蚩尤遗迹封印彻底解开,莫说两族,整个天下都将陷入万劫不复!” 而此时,夜幕中一座山巅,有两名中年男子伫立,望着远方不断侵袭的黑气,脸上一片欣然之色。 右首男子得意笑道:“此等魔气丰沛精纯,一如当年气运,我天玄圣教复兴,指日可待呀,哈哈哈哈——” 左首男子瞥向右边,说道:“上官兄,小弟我万没想到,当初你不愿扩充势力,染指中原,原来是一直在韬光养晦,就等着这一天吧!” “哈哈哈,圣教霸业,我怎敢忘却?千年等待,只为今朝。这蚩尤遗迹一旦现世,便是我们天玄圣教重掌乾坤之时。”上官御天笑声阴鸷,眼中光芒愈发狂热。 冰魄族长已来到火云族长的房前,想要进屋,却被一人拦下。 “冰魄族长,这里是我族族长的房间,你贸然前来,恐怕不合规矩。”拓跋锋神色冷峻,语气不善。 冰魄族长道:“如今正值两族危亡时刻,我们需要你族圣物,加固封印。” 拓跋峰面露狐疑之色,道:“恕难从命,你我两族交恶已久,鬼知道你想对我们族长做什么!” 冰魄族长长舒一口气道:“魔神之祸,避无可避,此等滔天魔气,若再不干预,恐会生灵涂炭啊。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我岂会做出如此行径?” 大巫祝这时也开口道:“拓拔锋,有我在,你还信不过吗?我以火神的名誉起誓,若有半分伤害火云族长的心思,甘愿受巫咒反噬,魂飞魄散!” 拓拔锋面色一变,犹豫片刻后,还是让开了道路,众人鱼贯进入房间。 这时,苏毅等人听到动静,也相继赶来。 “你们一族的圣物在哪里?”冰魄族长说道。 拓拔锋摇了摇头道:“此物向来由族长保管,我也不知所在。” 冰魄族长闻言,眉头紧锁,又望了一眼大巫祝,面露难色。 大巫祝目光在房间中扫视一圈,突然发现墙壁上有一幅巨大的火云族图腾,气息似是不凡。她走上前去,细细察看,发现图腾下方有一个隐秘的凹槽,大小与阴阳鱼玉珏十分契合。 “难道……”大巫祝心中一动,看向冰魄族长。冰魄族长立刻会意,将阴阳鱼玉珏缓缓放入凹槽。刹那间,玉珏光芒大盛,图腾上的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动。 紧接着,房间一角的地面缓缓升起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置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拓拔锋见状,惊呼道:“原来我族圣物一直存放在族长身边,可为何需要冰魄一族的圣物才能开启呢?” 冰魄族长思忖道:“看来你们族长早料到会有今日之变,所以才设下这机关。” 说罢,她快步上前,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散发着炽热红光的阴阳鱼玉珏,她将两块玉珏合在一起。 刹那间,一阵奇芒从两块玉珏交融处迸发而出,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火云族长的身体被这光芒笼罩,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神色极为痛苦。紧接着,从他的体内缓缓涌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隐有狰狞的面孔若隐若现,发出阵阵凄厉的嘶吼,似是在抗拒着光芒的驱逐。 终于,黑影再也无法抵抗,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而火云族长脸上的痛苦之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屋内众人紧紧盯着火云族长,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片刻之后,他的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族长!”拓拔锋激动地上前,眼中满是激动喜悦之色。 此时凌风正带着碧霄堂众人往黑气外围撤去,隐脉中的灵力顿时又是一阵翻腾,然而这次与先前不同的是,竟然有一种共鸣谐和之意。 这竟然与他年幼时,在天道宗原啸天为他传功之时的感觉颇为相似,令他一时诧异。 “此玉珏是当年仙人留下的,其中蕴含他的仙力,可以将世间污秽之物尽数净化。”大巫祝缓缓开口道。 火云族长望着众人,面露忧虑之色,道:“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吗?” “是谁给您下的咒?”冰魄族长连忙问道。 火云族长神色一凝,目光变得幽深,少时长长叹了口气。 凌风正自正往前奔行,却见远处树冠之上伫立着一个人。不由诧道:“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了?堂主!”许无畏朝着他的目光望去。 凌风举手示意手下们停下,凝神望向那人,只见慕容烬双瞳湛蓝,眼神空虚,就像是在神游。 他立马想起孙逸鸣梦游的样子,猜测是此人在控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低声对许无畏说道:“你们在此待命,不要轻举妄动,我去会会他。” 言罢,凌风脚尖轻点,朝慕容烬飞身掠去,眨眼间便已至近前。 就在凌风一掌拍向对方胸口之际,慕容烬的双眸突然恢复了神采,他猛地转身,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自他体内散发而出,与凌风迎面相撞。 “砰!”一声巨响,凌风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凌空倒翻,将一大片树木撞得纷纷折断。 凌风心中震惊不已,强行稳住身形后,望向慕容烬,只见他稳稳地站在树梢之上,目光冷冽地注视着自己。 “你到底是谁?阁下如此功力,怎会甘愿屈尊于小小的火云族?”凌风遥遥喊道。 “凌堂主,难道你们教主没吩咐过你吗?你此行的任务是遗迹中的传承,给我找什么麻烦?”慕容烬冷冷呵斥,面容上满是不屑。 第十章 诡石 凌风心下一惊,暗道:“他竟知晓我此行任务?莫非也是本教中人?可是以他修为,绝对在上官御天之上,怎会安居其下?”当下他连忙定身,向其拱手行礼道:“属下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 “凌堂主要到哪里去?再过片刻,进入遗迹的传送大阵便会开启,你不伺机行动,为圣教夺取传承,跑来这里作甚?” “开启传送大阵?”凌风面露惊讶之色。 “滚吧!”慕容烬一声怒喝,一阵极为强大的漩涡力道将碧霄堂一众人等高高卷起,送回到了黑气巨墙附近。 凌风稳住身形,心中震惊已极,此等功力,绝非凡人所能拥有,他在教中到底是何身份? “竟然是他?”冰魄族长面色微讶。 火云族长又是一声长叹,徐徐道:“数年前,他来到我火云寨,以一身超凡医术救治了不少族人。平日里,他为人也算谦逊有礼,与族中子弟相处融洽,我们渐渐都对他产生了信任,尊称他一声‘仙长’,可没想到此人竟是包藏祸心,月余前趁我不备,用妖法致我陷入昏睡,咳咳咳……” 他说到这里,一阵气急,咳嗽数声,就在这时,外面有一位族人急奔来报:“不好了,有人进入遗迹了!” “怎么可能?”大巫祝面色一惊,质问道。 那人忙道:“是我们族人亲眼看见,绝不会有错,而且那人还是……”他望了望苏毅几人,话语变得吞吐。 “那人是谁?”拓拔锋连忙喝道。 “好像是洛仙门的孙少侠?” “什么?孙师弟?”苏毅大惊,忙左右望了望,确不见孙逸鸣的身影。 火云族长也是面色震惊道:“我们又没开启传送阵,他是怎么进去的?” “他好像是直接走进去的!” “什么——怎么会?”火云冰魄两族之人尽皆张大嘴巴,难以置信。 大巫祝闭眼摇了摇头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加固封印之前,需打开传送阵,派遣族中高手进去,将他除去!” “啊——”苏毅登时震惊,“万万不可!” 大巫祝盯着他道:“此人已被控制,结界从内破除极为容易,若是让他得逞,这蚩尤遗迹就会彻底暴露于世人眼前,整个南疆被魔气熏染,至此九州又会如同千年前一般,正魔分治,陷入无尽战乱之中,这后果,你可承担得起?” 苏毅神色肃然,踏前一步道:“我们几个进去将他带回来,若无法成功,再依大巫祝所言。” 大巫祝没有答话,只是和冰魄族长互看了一眼。 这时,端木长枫道:“那我得赶紧传讯给冷师姐她们。”说罢,走出屋外,单手掐诀,一只灵气汇聚而成的千纸鹤活灵活现,盘旋一周后,便振翅高飞,迅速消失在天际。 此时屋内众人也纷纷步出,飞身掠向黑雾蔓延而来的方向,在黑气巨墙数里之外的山头落下。 不多时,冷紫凝等一众女弟子赶来,火云族长和冰魄族长对视一眼,双手缓缓抬起,各自祭出红蓝两色阴阳鱼玉珏。刹那间,玉珏光芒大盛,红蓝光芒相互交织、缠绕,迅速紧密贴合,形成一个太极形状,而后急速掠向黑墙附近高空。 高空之中,玉珏急速旋转变大,周围灵力剧烈波动,发出“滋滋”声响。 “族内高手听令,守好传送阵,莫要让七位少侠之外的魔门众人进入其中。”大巫祝朗声说道。 于是,洛仙七杰和火云冰魄两族高手一齐掠向阴阳鱼玉珏下方。 紧接着,一道粗壮的光柱自高空垂直落下,直击地面。瞬间,传送通道缓缓显现。 “是传送阵,大家往里冲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刹那间,场面变得一片混乱。魔门众人纷纷向光柱冲去,但都被守在周围的火云冰魄两族高手拦下,双方顿时陷入了苦战。 而此时,洛仙七杰已然冲入传送阵中,瞬间便没了身影。 就在传送阵即将消失之际,竟有数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两族高手身旁掠过,两族高手此时正与寻常魔门小喽啰纠缠,无暇分神,再加上对方那身法速度,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入其中。 五彩光华形成的光柱陡然投射在一片晦暗之地,洛仙七杰的身影逐渐清晰显现,他们环顾四周,发现雾气黑墙浩瀚高耸,但这内部却是十分平静。 前方,一座恢宏的黑色巨城矗立在视野尽头,延绵远去,似与天际相连。 巨城的入口处,伫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像守卫,面目狰狞,手持长矛,隐隐散发出威严凛杀之意。 七人眼观前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苏毅瞥了一眼其他人,道:“我们进去吧,切记小心,找到孙师弟后立马将他带回来,不可节外生枝。” 众人点头应是,便一齐大步向前走去。 等他们走近城门口,两尊石像却突然眼中红光暴涨,缓缓动了起来。手中的长矛直指洛仙七杰,发出低沉的哮声。 “小心!石像活了!”苏毅大喝一声,迅速拔剑迎战。 石像的动作虽然缓慢,但力量极大,右首石像将长矛极力劈下,虽被七杰顺利躲避,但带起的那阵狂风,却如利刃,切割着众人的肌肤,端木长枫身躯瘦弱,差点被飓风掀翻,砂砾擦过他的脸部肌肤,划过一道道血痕。 左首石像则趁众人立足未稳,长矛如蛟龙出海,直刺杨清雪。杨清雪秀眉一皱,娇躯疾退,同时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一道冰棱瞬间从地面突起,直直刺向石像的腿部。 石像似乎没有痛觉,对冰棱视若无睹,脚步未停,继续向杨清雪逼近。然而,那冰棱在接触到石像的瞬间,竟爆发出强烈的寒气,将石像的腿部冻结了一瞬,虽然只是短暂的迟缓,却足以让杨清雪避开这致命一击。 “好机会!”苏毅见状,剑光一闪,已飞掠至石像背后,拓拔锋身形也突然拔高,几乎同时和他出手,一剑斩向石像的脖颈。但石像坚硬得超乎想象,剑光只在其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石像防御惊人,苏师兄。我们不可硬拼,还需另想法子。”拓拔锋道。 “布阵!”苏毅当即一声大喝,七人舍弃与石像的纠缠,迅速退开,围成一圈,各自站定,手中法诀翻飞,灵力涌动,七人周身顿时泛起淡淡的星光,彼此灵力交融,形成一道屏障,将两尊石像困在阵中。 石像顿感行动受阻,眼中红光更盛,动作也快了几分。右首石像怒吼一声,长矛横扫,挟起一阵狂风,直逼阵法边缘。然而,那狂风刚一触及阵法屏障,便被星光化解,消散于无形。 但阵法阻挡下这一招,也消耗了七人不少灵力,几人登时感到一阵气虚。苏毅眉头紧皱,深知如此下去,阵法迟早会被石像攻破。他暗自咬牙,强提灵力,高声喊道:“大家稳住心神,莫要慌乱!集中灵力,强化阵法!” 左首石像趁着众人调整之际,猛地发力,手中长矛刺向阵法屏障,发出一声巨响,震得众人耳鼓生疼。阵法光芒剧烈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林霜晴俏脸煞白,额头上布满汗珠,她紧咬下唇,拼尽全力维持着灵力输出。杨清雪见她功力渐有不支,深知这样强撑也不是办法,便向苏毅道:“苏师兄,天罡伏魔阵缺了一人,威力大打折扣,再这样下去,我们恐怕难以支撑,不如我们速战速决。” “好!”苏毅当即道。 众人并指向天,阵法灵气氤氲升腾,从中不断飞出一柄柄小剑,汇聚成长龙,在半空中折转向下,朝着两尊石像疾射而去。剑光如雨,密密麻麻地落在石像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这些气剑虽小,但都携带神龙灭世剑诀剑意,威力巨大,不多时,石像表面已逐渐崩裂,碎石四溅,身躯千疮百孔,动作也迟缓了许多。 洛仙七杰以为胜利在望,纷纷喜形于色,准备再加一把力,将两尊石像彻底摧毁。 可突然,石像眼睛中原本黯淡的红光骤然一亮,嘶吼声倏然高亢,遽然一齐转身,大步奔向城门处。 众人不明所以,只知它们要逃,便极力操控小剑,攻击它们后背,但石像没有与他们纠缠,只顾向前冲。 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颤动,石像虽然受损,但速度依旧惊人,阵法竟然也难以阻挡,极力冲撞下,轰然破碎。 洛仙七杰被这力道生生震开,各自踉跄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它们怎么了?怎会如此慌乱逃离?”林霜晴诧道。 她话音刚落,却只听杨清雪道:“不是,是有另外的人也想进入遗迹。” 端木长枫眉头一凝,望着几道欲飞进城中的人影,道:“看来魔门的人也进来了。” 原来,魔道众人已趁着洛仙七杰重创石像之际,悄然绕过战场,想直接进入其中,却不料还是被城门石像守卫发觉。 “区区石头,还想阻拦本座,受死吧!”只见古神通察觉到背后压力,转身一掌拍出,顿时一股磅礴掌力汹涌爆发,直击其中一尊石像头颅,那头颅登时炸裂开来,碎石纷飞。 与此同时,上官御天也将另一尊石像头颅击碎,两尊石像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几欲摔倒,但一只脚跪下之后,却又硬生生地站立起来,继续朝他们逼近。 “这些到底是什么?如此难缠!”古神通啐了一口,便又想上前将它们彻底摧毁。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之际,那两尊石像忽然停下了脚步,原本破碎的头颅处竟缓缓凝聚出一团诡异的红光。 “不对劲!”上官御天眉头一皱,低声喝道,“退!” 两人掠远数丈,警惕地盯着那两尊石像。洛仙七杰也察觉到了异常,迅速聚拢在一起,凝神戒备。 只见那两尊石像身上的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破碎的头颅也在红光的包裹下逐渐恢复原状。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霜晴脸色苍白,声音愈发颤抖。 苏毅沉声道:“看来这两尊石像是守卫这蚩尤遗迹的,若是我们有意进去,便会死战到底,我们且坐山观虎斗,让魔门的人先与它们缠斗一番,消耗其战力。” 此时,上官御天和古神通已各自对上一尊石像。两人出招间攻势凌厉,周身魔焰翻涌,古神通拳风呼啸,疾如暴风骤雨砸向石像,可石像虽被击中,却如巍峨高山,只是摇晃几下,便又继续向前。 上官御天身法如鬼如魅,手中长剑幽光冽冽,不断刺向石像要害之处,剑气纵横捭阖,火花四溅,在石像身躯上划出深深的痕迹,然而这些伤口眨眼间就被红光填满,迅速愈合。 两人压力陡增,心中暗自震惊。这两尊石像不仅防御力惊人,恢复速度更是快得离谱,仿佛拥有不死之躯。 第十一章 遗迹 古神通道:“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找到它们的弱点,否则我们会被活活耗死!” 上官御天手中长剑猛然一抖,冷声道:“既然它们能恢复,那就让它们恢复不过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石像身后,以长剑直刺石像后心。与此同时,古神通也猛然跃起,双拳如锤,狠狠砸向石像的头颅。 “轰!” 两人的攻击同时命中,石像的身躯猛然一颤,发出低沉的咆哮,眼中的红光骤然黯淡了几分。 “有效!”古神通面露喜色,然而还未等他松口气,石像的反击便已到来。 只见石像猛然转身,巨大的石臂横扫而出,带起一阵狂风,直逼两人。上官御天反应极快,极速侧身闪避,险险躲过,但古神通却因距离太近,被石臂擦中,整个人登时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喷鲜血。 古神通极力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脸色阴沉道:“这两尊石像的力量比之前更强了。” 正在此时,另有两道人影趁此机会,急速掠向城内,两尊石像猛然警觉,左首石像怒口一张,双眼和巨口猛然射出三道粗壮的光束,直追那两道人影而去。 待那光束近身,前面那一人竟然一掌将后面那人猛地推向光束,自己则借助这一推之力,窜向遗迹深处。 “沈再山,你……呃……!”令狐琰一声惊呼,光束瞬间将他大半个身子吞没,只余一截上身跌落在地。 众人也看得心惊,万没想到那沈再山竟会做出如此卑劣之举,又看着一代魔门宗师落得如此下场,尽皆唏嘘不已。 然而,战场上的局势并未因此缓和。两尊石像在击伤令狐琰后,没有停下攻击,反而将目标重新锁定在古神通和上官御天身上。它们眼中的红光愈发炽烈,似被激怒,攻势也愈加狂暴。 “沈再山这个卑鄙小人!”古神通咬牙切齿,“等解决了这两尊石像,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上官御天冷冷道:“先顾眼前吧,这两尊石像的力量似乎还在增强,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脱身。” “脱身?”古神通想了想,望了望进入城中的通道,又望了望在远处作壁上观的洛仙门众人,说道,“这石像是因为我们想进入其中而攻击我们,那我们退开呢?”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点头,急速退开数丈开外,那两尊石像停止了攻势,但并未立即退回原位,而是依然保持着警惕的姿态注视着他们。 上官御天和古神通伫立半晌,心下也愈发焦灼,现已有人先他们一步潜入城中,怕里面的心法传承被其捷足先登,于是苦思对策。 在城门下一角,令狐琰半截身子斜躺在砂砾上,鲜血不断从创口处汩汩涌出,染红了周围的地面,但他的手指却在微微颤动,似乎并未完全失去生机。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令狐琰身旁。来人一脸冷漠地注视着他,似乎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凌……凌风……快给我个痛快……好疼……” 凌风缓缓走近,面上现出一丝悲色,随即抬起手掌,想起花聪和羊舌之两位前辈的音容笑貌,心中顿觉一痛,怒气上涌,就要将其毙命。 “我还有一事不解,若能解惑,我定送前辈安心上路!”凌风突然想起一事,说道。 “你……说……” “太虚始魔诀练至最顶层,便可以无惧世间任何毒药,为什么独孤前辈还会被自己的那些孽徒害死呢?” 令狐琰眉头一凝,苦苦回忆一阵,道:“我记得……师父那阵子……很奇怪……师父暴怒下……我和……师兄们跪下求饶……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他颈项上……爬满了好多血丝……像一团团的蚯蚓……十分恐怖……” “原来如此!”还未等他说完,凌风一掌击向他的天灵盖,令狐琰的身体猛然一颤,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两位前辈,你们九泉之下,终于可以安息了!还有……独孤师父!你的死另有隐情,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凌风缓缓闭目,悠悠说道。 然而在远处的正魔两道看到凌风静立在两尊石像之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为何此人靠近城门没事?”古神通喝道。 上官御天眼珠一转,喜形于色,向前方喊道:“凌堂主,快去阻止沈再山那厮,莫要让他夺了心法和传承。” 凌风并未回头,身形“嗖”的一声进入了遗迹之内。 “怎可让你们玄灵教独享宝藏?”古神通看着凌风远去的背影,以为这两尊石像已然失去了作用,便也想趁机闯入城中。他刚迈出一步,却见那两尊石像突然动了,吓得他连忙止步。 “这……这是怎么回事?”古神通惊疑不定,心中暗自揣测,“难道说,这两尊石像只认凌风一个人?” 上官御天眉头紧锁,心中同样疑惑不解。 古神通一脸暗恨之色,道:“看来贵教这位凌堂主不仅修为卓越,身上似乎还藏着不少秘密。” 上官御天眼神闪烁,沉声道:“古兄所言极是,但眼下这石像似乎只认凌风,我们硬闯只怕讨不到好。不如暂且按兵不动,看看凌风出来后如何应对。” 古神通哼了一声,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当下只能如此,便按下心头的急躁,与其他人一同远远监视着遗迹的动静。 “苏师兄,魔门中已经有两人进入其中,我们再不进去阻止的话,恐怕其中宝藏会被他们尽数夺去。”端木长枫面露愁容。 苏毅一闭眼,又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上官御天和古神通,拱手作揖道:“上官教主、古教主,眼下情况紧急,我想你们也不愿魁星殿一方得其传承心法吧?这两尊石像威力非凡,单凭我们任何一方都难以突破。不如我们暂且放下成见,联手攻破石像,进入遗迹后再各凭本事争夺机缘,如何?” 上官御天听罢,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他本就对凌风的行动心存疑虑,此刻见苏毅主动提出合作,心中不禁权衡利弊。 古神通则是冷哼一声,露出几分不屑,说道:“苏小友,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方才尔等在旁边看得可尽兴?现在想来拉我们合作,早干嘛去了?”说罢,撇过脸去。 上官御天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温和笑道:“古兄,先莫要动气。这洛仙门的所言确实在理,方才我观他们阵法七位一体,威力着实不容小觑。如今沈再山已入遗迹,倘若我们再不携手,等他获取传承与宝物,岂不糟糕?” 古神通脸色铁青,内心天人交战,沉默许久,终于才咬牙道:“哼,罢了!就与你们合作这一次,若你们敢有二心,我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苏毅见他如此说话,心中暗忿,但碍于此次合作还得仰仗于他,只得尴尬笑笑,恭敬拱手道:“多谢古教主信任,苏某在此保证,进入遗迹后,一切凭实力说话,绝无半点欺瞒。” 当下,正魔两道欺身上前,攻向两尊石像…… 凌风追出一程,周遭景象愈发诡谲。昏暗的天地仿若永夜,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不见一丝天光,连呼吸中都带着无法言说的沉闷。 而在不远处,一座座高大雕塑高耸入云,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其形态各异,有的似人非人,有的似兽非兽,宏壮却又诡异非凡。 凌风蓦地驻足,望着前方嵯峨巨像,自己在它们面前,仿佛就是一粒尘埃,渺小至极。 正当他沉浸于这震撼景象之时,一阵轻微的风声从身后悄然袭来,凌风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侧身一闪,一道寒光贴着他的衣衫划过,带起一片锐利的劲风。 沈再山那阴鸷的面容映入凌风眼帘,此刻的他,一脸狂热。 “小子,危教主的仇终于可以找你好好清算一番了!”他嘶吼着,声音中满是怨毒,手中的利刃再次朝着凌风刺去,招式狠辣,毫无保留。 但如今的凌风岂是五年前只能任人追杀之辈,他嘴角一斜,周身气势陡然攀升,黑气缭绕奔袭,登时就将沈再山笼罩在其中。 数道魔影张牙舞爪,直扑上去,一时间,沈再山仓促应对,剑刃在魔影间穿梭,却难以突破那层层叠叠的黑暗屏障。 “怎么会?数年不见,你这厮功力怎会增进至此!”沈再山惊怒交加,周身罡气迸发,极力挣脱禁锢。继而身形暴起,举剑凌空一斩,直取凌风要害。 然而,凌风不屑一笑,身形一侧,便轻易地躲过了这一击。与此同时,他双手一挥,一股磅礴的黑气汹涌而出,瞬间将沈再山击飞出去。 沈再山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鲜血。 “当初你不是想杀我吗?如今攻守易形,轮到我来取你性命了!”凌风眼中寒芒一闪,脚下轻点,身形如魅般冲向沈再山。待近身时,从肋下推出一掌,顿时紫炎炽烈,与其迎上的肉掌相接。 刹那间,紫炎疯狂蔓延,沈再山只觉一股炽热无比的灼热气流涌入体内,瞬间灵脉涨痛,气血翻腾。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抽回手掌,却发现自己的手好似被紫炎牢牢黏住,动弹不得。 凌风得意大笑,加大了灵力输出。紫炎愈发旺盛,沈再山的手臂上开始出现黑色的焦痕,皮肤被高温灼烧得“滋滋”作响。 “呃——”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在这生死关头,他竟魄力非凡,一咬牙,反手挥剑斩下自己的右臂,断臂处鲜血飞溅,令凌风微微一愣,沈再山趁这简短空隙,猛地向后跃出数丈。 他单手持剑,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俱是恐惧不甘之色。“凌风,你给我等着,今日之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罢,他不顾伤势,转身朝着遗迹深处逃去。 第十二章 冥焰 遗迹入口处,正魔两道高手与石像激斗正酣,突然,天际坠下两道磅礴剑气,直插入两尊石像天灵处,涌贯全身,须臾后,石像便轰然崩碎,坍塌为两堆碎石。 一招就将两尊巨大石像崩裂,此等剑气之威,无不令在场众人瞠目结舌。只见一道身影如流星赶月般飞速落下,身姿飘逸,一如仙人临世。那人一袭月白长袍,袖袂飘飘,身负剑匣,正是瑶玑宫十大散仙之一的箫清扬。 他前脚刚落,又有一女子从天际落下,此人一袭青衣,身姿轻盈如燕,落地时扬起的尘土都显得格外轻柔,正是碧云轩掌门柳秋云。 她莲步轻移,走到箫清扬身旁,微微欠身,说道:“萧道友果真剑术超绝,今日得见,实乃秋云之幸。” 箫清扬谦逊一笑,回礼道:“柳掌门过誉了。” 接着,江浣秋和钟雪也相继赶到,洛仙门众人也都围了上来,苏毅走上前去,向箫清扬和柳秋云作揖一礼,道:“萧剑仙、柳掌门,多亏你们及时赶到,要不然我们还不知要在这石像下耗费多少力气。” 箫清扬摆了摆手,神色平静道:“四派同气连枝,自当守望相助。” 此时,上官御天和古神通的目光也聚焦于这突然出现的两位强者身上。 “哼,瑶玑宫和碧云轩的人也来凑热闹了,看来这次的遗迹之行,愈发有趣了。”上官御天微眯双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之意。 箫清扬注意到两人,眼神一凛,但语气依旧平和:“魔教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古神通冷哼一声,满脸不屑道:“箫清扬,你瑶玑宫虽为正道领袖,但用不着在我们魔门面前逞威风,谁会怕了你!” 箫清扬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握紧了背后的长剑,一股凛然剑意自他身上散发而出。 上官御天连忙扯了扯古神通的衣袖,低声道:“此人号称剑仙,修为仅次于凤无绝,可是个厉害角色,别轻易招惹他。” 古神通虽心有不甘,但也知晓轻重,只得收敛气焰。 但此时箫清扬已剑意盎然,气氛一时剑拔弩张,上官御天与古神通对视一眼,心中皆生退意。 于此,上官御天故作轻松一笑,道:“箫剑仙,今日诸派齐聚,想必都是为了遗迹中的传承心法而来,那既然如此,我等便进入遗迹之中,各凭本事吧。” 说罢,两人身形一闪,化作两道黑影,迅速朝着遗迹深处遁去。 “就这么放了他们吗?”柳秋云秀眉微蹙,望向箫清扬道。 箫清扬轻轻摇头,眼神深邃道:“今日之局,诸多势力复杂难测,让他们进去,或许还能引出更多的变数。我们只需静观其变,遗迹之内危机四伏,他们未必能讨到便宜。” 苏毅点头道:“萧剑仙所言极是,况且我等对遗迹内部情况尚不了解,贸然追击恐遭不测。不如先集合众人之力,找到里面的宝藏,也免得其落入魔门之手。” 此刻,在外面操控传送阵的火云族长啐了一口:“我们放苏少侠他们进去,是因为他们要将同门带出来,那我们让这些人进去又算是怎么回事?” 冰魄族长无奈摇了摇头:“唉!这些人,我们一个都得罪不起啊!” 火云族长冷冷一哼,便不再言语。 凌风此行一心只为孙逸鸣,虽有心追击沈再山,却也无奈放弃,心道:“若有机会,定要将此獠斩杀,以报当日之仇。” 他来到遗迹深处,却见一座巍峨的蚩尤雕像矗立在前方,雕像高达数十丈,通体由黑曜石雕刻而成,蚩尤三头六臂,分别手持巨斧、长矛、战锤,面目狰狞,气势磅礴,像是随时会从石像中苏醒过来,震慑四方。 雕像身后,山体被凿开,形成一座巨大的宫殿入口,宫殿的门户由厚重的青铜铸造,其上刻满了符文图案,隐隐透出古老神秘之气。 凌风伫立在宫殿入口处迟疑片刻,便谨慎进入其中。宫殿内部并不富丽,一种冷峻阴暗的色调延绵至每一个角落。 突然,凌风眉头一皱,只觉自己体内暗脉中的灵力竟又开始蠢蠢欲动,鼓噪不绝。 “莫非……有魔神门的人在此处?”凌风脸色骤变,心脏也扑通直跳。 蓦地,他又想起孙逸鸣径直穿越黑墙,进去其中的场景。 五年前回山途中被那个黑袍人伏击之事也再次涌上心头。 这两件事竟被他莫名串联到了一起。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是孙猴儿?”凌风激愤难忍,循着体内灵力的指引,一路疾行。 终于,前方已现微光,凌风加快脚步,眼前赫然出现一处宽阔的地下空间。 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方,一道细小的光柱从洞顶的缺口中投射而下,与天际的阴云相接。 而在那孱孱欲灭的光柱旁,孙逸鸣目光涣散,双掌不断拍出诡异的掌印,周身还缭绕着一层血色雾气。 凌风见状,心中大骇,想起吴泞对他讲起过的两族往事,心道:“这光柱莫非就是支撑遗迹周围结界的阵眼?” 他心中虽惊疑不定,脚步却未停歇,迅速朝石台方向奔去。 “孙猴儿!醒醒!” 凌风大声呼喊,可孙逸鸣却毫无反应,依旧木然地出掌,那光柱却越来越微弱。 凌风心急如焚,正欲上前阻止,忽然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意从背后袭来。他猛然转身,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向自己凛然逼至。 那人一身黑衣如夜,血色掌力直逼凌风胸前。凌风瞳孔骤缩,迅速将幽影剑横于身前。 “砰!”的一声巨响,那一掌重重地轰击在长剑之上,凌风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汹涌而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迸裂,整个人也被这股力量推着向后滑行了数丈之远。 凌风稳住身形,定睛望向来人,神色一诧,道:“是你?” 只见慕容烬一袭黑衣,衣角在灵力的激荡下猎猎作响,脸上带着一抹冷酷的笑意,道:“凌堂主,孙逸鸣在本教此番计划之中,莫要多管闲事。” 凌风愤恨大喝:“他是我朋友,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慕容烬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宿命!” 凌风蓦地神色一凝,孙逸鸣、黑袍人、慕容烬三个人的身影一一在他脑海中闪过,再加上此前暗脉频频异动,此刻,诸事在他心中渐已明朗。 黑袍人当初为孙逸鸣种下邪毒,而此人又在今日控制孙逸鸣,凌风很明显感觉到,这两人虽然气息相似,但修为差距仍是巨大,绝不是同一个人,但很可能是一伙的。 而且他已十分断定暗脉中灵力异动就是源于孙逸鸣,因为刚才一靠近他,灵力鼓噪便达到了顶峰。 所以——眼前这人能控制孙逸鸣,那便说明他是魔神门的传人么? 念及于此,凌风心中已泛起惊涛,紧紧盯着慕容烬。而此时孙逸鸣仍在不断拍打光柱,结界岌岌可危,凌风冷汗直冒,当下决定冒险一搏。 他拔腿向慕容烬冲去,幽影剑已绽出寒芒,慕容烬看着逼近的凌风,不慌不忙,周身灵力汇聚,抬手间便是一道血色掌印袭向他的面门。 “铛!”幽影剑与血色掌印碰撞在一起,让凌风的手臂一阵酥麻,紧接着,慕容烬另一掌顺势袭来,直接击中凌风的小腹。 慕容烬以为这一击必定能重创于他,可哪知下一刻的景象,令他瞠目结舌。 只见就在慕容烬的手掌击中凌风胸口的瞬间,凌风的身体竟瞬间化作一团细碎的绿叶,裹挟着他的手臂,向其上身蔓延。 慕容烬登时大骇,急忙撤掌回掠,那些绿叶竟又无风飘动,四散而开,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昏暗的大殿中肆意飞舞。 “这好像是……山鬼一族的招数?那一头绿发,原来如此!”慕容烬嘴角一斜,似有所悟。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只见偶有绿叶背后,冷不丁地射出暗剑。这些小剑蕴含洛仙门神龙灭世剑诀剑意,凌厉至极,但慕容烬反应极快,瞬间调动周身灵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道血色灵力屏障。 “叮叮叮叮——”小剑纷纷撞击在屏障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少时,漫天小剑攻势久未停歇,慕容烬眉头越皱越紧,凭生一股烦躁,于是一声怒吼,周身罡气迸发,将那些原本灵动飞舞的绿叶生生震散,化作无数碎片,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凌风的身影渐渐显现,只见他垂首站立,昏暗的空间中,浑然看不清他的神色。 慕容烬看着凌风,狞笑一声,当即身形一闪,欺身而上,一爪取向凌风咽喉。 但他奔至半途,一股炽热的烈焰狂流已从侧面席卷而来。 “轰!” 慕容烬仓促间挥掌抵挡,黑气与烈焰相撞,顿时就被吞噬殆尽,他整个人也被火焰包裹其中。 他骇然之下,急忙后退数丈,虽脱离火海,但他的黑袍边缘仍被火焰舔舐,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缕缕黑烟。 慕容烬身形一振,将身上的火焰尽数抖散,又望向方才袭击的那人。 这时,火焰渐渐收敛,从中现出一个人来,慕容烬登时张大了眼睛,一脸诧异之色。 “这是……” 只见那人竟然长得与凌风一模一样,只是那头短发竟是鲜红似火,无风跳动,周身还伴着一股灼热气流,绕体盘旋,宛如火焰之神降临。 “你这是……分身?倒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的修为竟达到此等境界。”慕容烬脸色阴沉得宛如能滴出水来。 此时本体凌风站在一旁,冷冷看着慕容烬,嘴角挂着一丝戏谑之意。 慕容烬瞥见他的眼神,登时怒火中烧:“哼,别以为有了这等神通就能胜我!” 说罢,他怒喝一声,周身血色灵力再度疯狂涌动,他抬掌间,一缕黑色的火焰自他掌心腾起,缓缓漂浮于半空。 凌风骤然变色,脱口而出,道:“九幽冥焰!” “你果然识得这火焰,没想到啊没想到,天道宗竟然还有传人留存于世,这真是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慕容烬狞笑着,他又望了望红发凌风,得意道,“这便是五相神通么?自千年前原啸天被伊门主所杀,我等便再也无缘得见紫皇傲天诀神功,委实遗憾。今日有幸对决,也算是不虚此行了。不过,今日也将是你的葬身之日!” 凌风此时天道宗传人身份已昭然若揭,但这也在他的计划之中。虽然当初原啸天对他传功时谆谆告诫,紫皇傲天诀若没修炼到第七重,万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是由于,天道魔神两派之间功法能相互感应,貌似只有一方主动施展功法,才能被另一方所察觉。 但凌风自甫一进入遗迹之中,之前对魔神门传人的感应又若隐若现地袭上心头,得以顺利找到孙逸鸣,便断定那黑色巨墙可以截断两者之间的感应。 是以此时暴露身份,只要在结界之内,将他除去,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不让他的同门发现。 第十三章 五相 凌风面色凝重,他早已深知九幽冥焰的厉害,据柳蝉儿当初讲述,此火源自九幽之下,阴冷至极却又蕴含焚尽万物的恐怖力量。当世除了紫皇傲天诀可以克制外,几乎没有其他功法能与之抗衡。 他望了一眼红发凌风,只见其立于一侧,目光灼灼,两人目光交汇后,红发凌风双手一挥,炽热的火焰如同腾龙般席卷而出,直扑慕容烬。 然而,慕容烬不屑冷笑,掌心那缕黑色火焰轻轻一颤,瞬间化作一道漆黑的火墙,挡在身前。红发凌风的火焰撞上那黑色火墙,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火星都未曾留下。 “区区火焰,也敢与九幽冥焰争锋?真是不自量力。”慕容烬满脸讥诮。 红发凌风眉头微皱,身形一闪,瞬间逼近慕容烬,挥动火拳,狠狠砸向对方。然而,慕容烬只是轻轻一抬手,黑色火焰如同灵蛇般缠绕而上,瞬间将红发凌风的拳头包裹。 “啊!”红发凌风发出一声低吼,拳头上的火焰瞬间熄灭,那黑色火焰附着其上,不断侵蚀血肉,难以摆脱。他急忙抽身后退,脸色凝重至极。 凌风连忙上前,动用暗脉中的灵力,一道金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瞬间笼罩住红发凌风的拳头。那拳头上的黑色火焰竟开始微微颤抖,终被压制,直至熄灭。 慕容烬得意大笑:“五相神通?不过尔尔,还是我魔神门的天魔生死经更胜一筹。” 话音甫落,他双手猛然一合,九幽冥焰瞬间化作无数黑色火蛇,铺天盖地地朝两位凌风扑去。红发凌风抢先一步挡在前面,以滔天火焰对抗,然而那些黑色火蛇灵活异常,穿梭于火焰之间,不仅未被压制,反而借着红发凌风的火焰之势,愈发壮大了几分,朝着二人疯狂噬咬而来。 就在此时,大殿内的温度骤然降低,地面竟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慕容烬眉头一皱,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无数冰凌从地面骤然绽起,如同利剑般朝他刺去。 他脸色一变,急忙催动九幽冥焰,将那些冰凌焚烧殆尽。然而,冰凌却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地面冒出,逼得他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一道蓝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大殿的另一侧。那人一头蓝发如冰,双眸冷冽如霜,周身环绕着一股极寒之气。 “又一个分身?”慕容烬瞳孔一缩,心中凭生一股烦躁。 蓝发凌风冷冷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挥,地面上的冰霜又加厚了尺许,竟将慕容烬的脚踝冻住。 慕容烬怒喝一声,九幽冥焰猛然爆发,将脚下的冰霜融化,但还未等他松口气,蓝发凌风已欺身而上,一掌拍出。 掌风未至,慕容烬便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他急忙催动九幽冥焰抵挡,但那寒意却如同附骨之疽,竟顺着火焰蔓延而上,瞬间将他的手臂冻得僵硬。 “这……这是极寒之力!”慕容烬脸色大变,心中终于生出一丝慌乱。 红发凌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身形一闪,与蓝发凌风一左一右,同时朝慕容烬攻去。 蓝发凌风的寒意也仅仅将他制住一瞬,九幽冥焰便已汹涌反击。只见慕容烬周身的黑色火焰陡然膨胀,形成一道至暗黑墙,将红发凌风和蓝发凌风的攻击尽数挡下。 “哈哈哈——”慕容烬狂笑不止,尽显枭傲之色。 红发凌风和蓝发凌风在火墙前苦苦支撑,灵力消耗甚巨,就在两人几乎要力竭之时,一道紫色的雷光率先劈入大殿,直落向慕容烬天灵处。 慕容烬仓促间以意念操控九幽冥焰,迎上抵挡,可谁知那雷电竟然无形无质,穿透火焰,直击他的身体。他只觉浑身一颤,整个人瞬间僵直,头发根根倒竖,九幽冥焰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雷光遁去,又一个凌风伫立在不远处,而它的头发竟然是深紫色的,整个身体雷芒闪耀。 “第三个分身!”慕容烬心中大骇。 这时,紫发凌风双手猛然一合,无数雷电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雷霆长矛,疾步欺身刺来。 慕容烬咬牙怒吼,九幽冥焰再度爆发,化作一道黑色火盾,挡在身前。然而,那雷霆长矛却势如破竹,瞬间穿透火盾,直逼他的胸口。 就在此际,慕容烬猛然双手合十,一团漆黑魔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化作巨手,硬生生攫住了那雷霆长矛。 “区区雷霆之力,也想伤我?”慕容烬狞笑一声,巨手猛然一转,长矛瞬间崩碎,化作零散电光消散。 然而,还未等他松口气,红发凌风和蓝发凌风已再度攻来。火龙冰刃斥空交织,朝着慕容烬疯狂轰卷。 慕容烬脸色阴沉,极力操控九幽冥焰,抵抗这漫天席地的攻击,但时间一长,便有些力有未逮。只见他身子一猱,冲出三人攻击范围,双手又是猛然一合,九幽冥焰再度爆发,化作一道黑色火环,将火龙和冰凌尽数挡下。然而,他的灵力已消耗极大,额头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雷电之力无孔不入,他以九幽冥焰抵挡不了,那紫色雷光像是认准了他一般,在他周身不断游走追击,无法摆脱。 就这样双方僵持,战况陷入胶着。 凌风施展此等神通绝技,本就消耗大量灵力,现在若不能将对方击杀,时间拖得越久,此消彼长,越对自己不利。而且自己已经暴露身份,若是让他活着离开,日后自己定然难逃魔神门徒的追杀,于是将牙一咬,将暗脉中仅剩灵力源源不断释放出来。 大殿内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四周也都在颤抖,石粒土灰筛糠般抖落,紧接着,一阵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从地面升腾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慕容烬眉头一皱,心下又生出一股不安。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地面突然裂开,无数土石如同活物般涌动,化作一道道巨大的石柱,朝着他猛然撞去。 “又来……这是土系神通!”慕容烬脸色一变,急忙催动九幽冥焰,焚向那些石柱。 但石柱无穷无尽,不断从地面冒出,根本来不及全部抵挡焚烧,被逼得他只得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一道黄色的身影缓缓从地面升起。那人一头黄发如土,周身厚重的土系灵力环绕。 “第四个……”慕容烬此时面色已无先前震惊,但隐隐有一股不祥之感在心头蔓延。 黄发凌风冷冷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挥,地面上的土石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石手,朝着慕容烬猛然抓去。 慕容烬怒喝一声,九幽冥焰再度爆发,将石手焚烧成灰。然而,还未等他松口气,黄发凌风已欺身而上,一拳轰出。 拳风未至,慕容烬便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似有一座山岳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他急忙催动九幽冥焰抵挡,但那攻势却如同泰山压顶,竟将他的火焰压制得无法动弹。 红发凌风、蓝发凌风和紫发凌风也一齐催动灵力,与黄发凌风一同朝慕容烬攻去。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击败我?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下,天魔生死经的真正威力!”慕容烬癫狂大笑着。 说罢,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融入九幽冥焰之中。刹那间,黑色火焰暴涨,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色魔龙,盘旋在他的周身。 魔龙仰天咆哮,声震九霄,整个大殿都在它的威压下颤抖。几位凌风脸色凝重,纷纷趋退。 “魔龙吞天!”慕容烬狂吼一声,黑色魔龙猛然张开巨口,朝着三人吞噬而去。 “五灵合一,天地归元!” 就在几位凌风要被黑色魔龙吞噬的当口,本体凌风却显得十分镇静,清冷低喝一声,加入战团。 只见五位凌风一齐结印,继而双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五色光芒交织,雷、风、冰、火、土五种属性灵力在各自手中凝聚,继而推向上方,光芒徐徐转动起来,化作一道璀璨的五色光轮。 “五灵之力,破!” 凌风大喝一声,五色光轮瞬间旋转加快,化作一道巨大的五行漩涡,朝着黑色魔龙席卷而去。 黑色魔龙咆哮一声,迎头贯上,意欲吞噬那五行漩涡。然而,五灵之力却如同天地法则,无可抵挡,徐徐靠近魔龙的同时,也在不断涨大。 两者相融,五色光芒瞬间就将黑色魔龙包裹,雷光闪烁、风刃呼啸、冰霜冻结、火焰焚烧、土石镇压,五种力量交织在一起,瞬间将黑色魔龙撕裂成无数碎片。 “不——!”慕容烬绝望怒吼,情绪激动处,一口鲜血疾喷而出,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凌风此时灵力已然快要告罄,但仍强提一口气,神龙灭世剑诀继而发动。 “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又是这句口诀朗声诵出,极尽肃杀之意。 刹那间,五色灵力浩然升空,汇聚成一条五彩巨龙,五彩巨龙仰天长啸,龙吟震天,大殿颤抖不绝。 慕容烬脸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之色。他拼尽全力激发所剩灵力,垂死挣扎,想要抵挡住这恐怖剑气。 然而,此时以紫皇傲天诀施展出的神龙灭世剑诀,虽然气势不如前几次那般声势浩大,却更加凝练精纯,蕴含磅礴之势。 “去!”凌风指向慕容烬,那五彩巨龙猛然俯冲而下,巨口大张,五色光芒如同洪流般倾泻而出,瞬间将慕容烬淹没。 “轰——!” 一声巨响,大殿内光芒耀眼无匹,灵力风暴席卷开来,慕容烬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消散,最终化为齑粉,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光芒渐渐散去,大殿内恢复了平静。只余凌风本体卓然站立,不久后,不堪重负,颓然蹲下。 凌风脸色苍白,望着慕容烬消失的地方,神色复杂。 “果然,此人也仅仅只是一个分身,区区一个分身,竟需要我四个分身和本体一起合击才能将其击败,那他本体该是强到何种地步!”凌风暗自思忖,脸上神色愈发凝重。 他稍微喘息了一口气,便踉踉跄跄奔向孙逸鸣,一掌抵在他的背心,以紫皇傲天诀的灵力阻断他体内灵脉走势。 凌风只觉他体内灵力杂乱无章,狂暴混乱,与正道灵力的醇厚中正截然不同,又想到自从他身中邪毒以来,无不做出诸多反常之事,顿时心中忧虑不已。 他想到既然寻常医药治疗无果,而他身中的邪毒又是魔神门那帮人所下,那么用紫皇傲天诀灵力为他疗伤,或许有奇效,于是强忍着灵力几近枯竭的虚弱之感,将暗脉中的灵力向他身体里渡去。 金色灵力如涓涓细流,源源流入孙逸鸣体内。起初,那股狂暴混乱之力遇到外力,便疯狂抵抗。 然而,紫皇傲天诀的灵力号称天地间最纯净的灵力,携带浩然正气,随着注入的灵力愈加雄浑,渐渐地,便已压制住了那股狂暴的魔气。 孙逸鸣此时已停止对光柱的拍击,身体微微颤抖,脸上的痛苦之色逐渐缓解,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凌风见状,心中稍安,继续催动灵力,欲将那股魔气彻底驱除。 第十四章 秘宝 远在数千里之外,一处地宫之中,苏梦影和葛千发双掌前推,灵力源源注入前方一个小鼎里,那小鼎被灵力包裹,滴溜溜转个不停。 而在他们对面,一个身穿斗篷之人亦是双掌虚按,暗色灵力涌出,与苏梦影和葛千发的灵力在小鼎上方交织碰撞。 倏然,斗篷人身体微微一震,似是有些惊讶。 苏梦影忙问道:“师父,怎么了?” 斗篷人道:“我数十年前曾凝出一道分身,以作行走仙林、打探消息之用,就在刚刚,那股灵力感应骤然消失,他应该是被人杀了。” 葛千发顿时大惊,道:“即便是您的分身,世间能胜过他的也寥寥无几,况且天魔生死经能克制世间一切法诀,怎会突然被杀?” 斗篷人摇了摇头道:“虽说如此,但那分身是我很久以前分出去的,当时修为并不如现在这般强盛,能被打败,这就说明世间强者已出。” 苏梦影冷然道:“可查得清是何人所为,待徒儿出关,定然要将其灭杀。” 斗篷人道:“我凝炼的分身,若是遇到危险或者重要之事,定会提前以意念将消息传送与我,就算身死道消,他一生所见所感,都会被我所继承,可是这次,完全是被人不留痕迹所灭杀,端是好生奇怪。” 苏梦影思忖片刻,喃道:“会不会是……” 斗篷人道:“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敌人杀他之时,在一处可以完全隔绝意念传递的地方。” 苏梦影惊道:“您是说……蚩尤遗迹?” 斗篷人点了点头道:“不错,蚩尤遗迹的下落是我那分身散布出去的,其意是想趁如今封印结界衰弱之际,让孙逸鸣潜入其中,凭他的蚩尤血脉,毁掉阵眼,让其中封印千年的魔气解脱出来,我们就可以收集这股庞大力量,用以冲击神农鼎封印,另外,再让天玄圣教那些后人,入驻其中,得其传承,再续香火,可万没想到,此计划竟被人从中破坏。” 葛千发轻叹一口气道:“这样一来,神农鼎解封又要推迟一段时日了,可如今人界又有哪里还有龙族元神可以收摄呢?” 斗篷人音色一沉,道:“当年你们私自放走了龙鱼,如今可知后果了吧?” 苏梦影脸色一变,连忙道:“徒儿知错!” 未几,斗篷人又是一惊:“孙逸鸣身上的诅咒竟然也被解开了!” 苏梦影又是一讶:“什么?” 斗篷人很快恢复了镇定,轻笑一声道:“无妨,一朝入鬼域,终身是亡魂,这是他的宿命,逃不掉的。” 葛千发亦是冷笑道:“当初我以一身修为倾囊相授作为条件让他留下,他都不愿,后来主人亲自追上他,在他身上种下诅咒,意图让他凶性大发,在师门犯下淫乱、恶杀之大错,不得已转投我魔门,却不料被那凌风阻止,部分诅咒之毒转移到凌风的体内,致使其心性暴虐,在门中大打出手,从而被师门不容,让他阴差阳错入了玄灵教。” 苏梦影眉头一蹙,道:“连天魔生死经的诅咒都被化解,莫非真的是那个门派的传人么?一千年了,他终于出世了。” 斗篷人长舒一口气道:“其实我百般不愿相信,天道宗竟然还有传人,千年前原啸天到死都没收过徒弟,如今却突然冒出一个能化解天魔生死经诅咒的人,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孙逸鸣体内邪毒终于清除干净,凌风一阵虚脱,坐倒在地,心道:“这毒果然霸道,要是早知道是魔神门下的毒,我便找个可以隔绝感应的地方把孙猴儿治好,何以会等到今日?” 他休息片刻,看着还兀自昏睡的孙逸鸣,脑中登时升起一片疑云:“玄灵教和魔神门到底有何关系?这里明明是天玄圣教的祖地,可为何有蚩尤的雕像呢?还有当初无崖子让我毁掉神农鼎,却又要先让我到玄灵教,看来,他早知道这其中关联,这么多年,是时候该联系他们了。” 凌风拿定主意,便不去想太多,抓紧时间调息,生命之脉加上紫皇傲天诀神奇的修复能力,让他的灵力迅速恢复。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孙逸鸣身上,心中暗暗忖度了一番,双手交叉,手指上燃起紫炎,随即轻轻一弹,两朵紫炎落在孙逸鸣两边,汇合成一个圈,形成结界,将孙逸鸣罩在其中。 做完这些后,他又望向那微弱的光柱,心道:“当年师父全盛时期布下的结界,是我现今实力无论如何都不能够修缮的,只有等我将紫皇傲天诀修炼至大成,再来加固封印,希望这阵眼能撑到那一天。”说罢,便向外走去。 他还未出大殿,却见前方已传来一阵斗法之声,凌风加快脚步,却见洛仙七杰将沈再山围在垓心。 此时沈再山只剩一只独臂,战力大损,身上多处已经挂彩,鲜血顺着衣衫不断滴落。 “沈再山,当日你们几大魔头偷袭我洛仙门,杀害我诸多同门,这笔血债今日便是清算之时!”苏毅一声高喝,手中长剑挽出一连串剑花,杀意凛然,直捣其要害。 沈再山登时脸色惨白,身形踉跄,仓促间单臂难敌众手,又中了几剑,鲜血喷涌而出。 “哼,你们这些洛仙门的,自诩为名门正派,却偏偏合起伙来围攻我一个人。今日我就算死,也要拉几个跟我一起下地狱!”说罢,他猛然催动体内残存灵力,周身黑气暴涨,这气势竟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苏毅当即觉得不对劲,以为对方可能要鱼死网破,暗想虽然对方恶贯满盈,但若是以命换命,还是不值当,便大喝一声:“退!” 众人反应迅速,瞬间身形闪动,退出一丈开外。但没想到的是,沈再山只是虚晃一枪,趁着洛仙七杰后退露出的空隙,他猛地转身,朝出口狂奔而去。 “不对!他是要跑!”苏毅第一个反应过来,满脸懊恼之色,急忙提剑去追。其余六杰见状,也纷纷施展身法,紧随其后。 凌风从黑暗中出现,望着几人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旁边一条黑洞洞的甬道,心想:“刚刚沈再山好像是从那个方向且战且退,难道其他人也在那里……天玄圣教传承,在那儿么?” 念及于此,他便朝那个方向急速掠去,不多时,便看见殿内劲风呼卷,灵力激荡。 于是,凌风便隐匿在殿柱之后,凝神观望场中激战。 只见箫清扬已和上官御天交上了手,他手中长剑如游龙惊鸿,剑光吞吐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其剑法看似轻灵飘逸,实则暗藏杀机,招招都直捣要害。 而上官御天却显得游刃有余,他双手结印,周身黑气缭绕,竟是以肉掌硬接箫清扬的剑锋。掌剑相交间,光芒迸发,震得大殿簌簌作响。 凌风暗自心惊,在他的印象中,上官御天的修为虽然不俗,但绝不可能与箫清扬这等剑道宗师相抗衡。可眼前这一幕,却令他对此人多了几分忌惮。 “莫不是以前他刻意隐瞒了真实修为?都说上官御天的功力在魔门几大宗师中排列首位,但从过往战绩而来,也仅仅和古神通不相伯仲,此番看来,这传言绝不是虚言。” 而另一边,柳秋云也与古神通斗得难解难分,她周身罡气涌动,身后还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圆盘虚影,九色轮转不定,威压十足。 “九曜心诀!”古神通眯起眼睛,露出凝重之色。他双手结印,周身黑气缭绕,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漆黑的盾牌。 柳秋云轻叱一声,身后圆盘急速旋转,九色光芒交织,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直奔古神通而去。 古神通不敢硬接,身形一闪,险险避过这一击。光柱击中她身后的石墙。“轰”的一声巨响,石墙瞬间炸裂,碎石飞溅。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等烟尘散去,石墙后露出一个隐秘石室。 此等动静,让四人暂时都停了手,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那处空间。 只见那里有一座神坛,神坛中央悬浮着一滴晶莹剔透的精血,散发出柔和的红光,丝丝缕缕的灵力从中逸出,一如丝线在空气中梦幻舞动。 而在神坛旁边的石案上,静静摆放着一本秘籍,封面上泛着古朴光泽,上书“焚石密卷”四个大字。 “这……这便是圣教的传承?”上官御天眼神中带着狂热,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欲望,当先朝着神坛冲去。 “站住!”古神通怒喝一声,便要上前阻拦,可上官御天猛然回头,双掌齐出。刹那间,他周身黑芒疯狂涌动,掌力排山倒海。 古神通面色骤变,但见那恐怖如斯的掌力袭来,根本来不及防御。只能拼尽全力,将周身黑气全部凝聚在身前那面漆黑的盾牌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盾牌在这雄浑掌力的冲击下,瞬间破碎。与此同时,掌力去势未减,重重地轰在了古神通的胸口。 古神通闷哼一声,身体被远远震开。箫清扬和柳秋云也一齐欺近,想要阻止上官御天夺取两样宝物,却见上官御天凶光毕露,双手掐诀,口中诵咒。转瞬间,澎湃灵力以他为中心肆虐开来。 他随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向前推出,灵力瞬间凝聚成两只巨大的黑色魔手,朝着箫清扬和柳秋云合拢拍去。 箫清扬深知这一击的威力,当下不敢有丝毫保留,将全身灵力灌注于长剑,剑身顿时光芒大盛。 “剑破苍穹!” 他大喝一声,便见一道数丈长的剑气裹挟着风雷之力,朝着其中一只魔手斩去。 柳秋云同样全力以赴,法诀变换间,她身后的九曜圆盘虚影旋转得愈发急速,彼此交织缠绕,形成一只巨大的九彩灵凰,双翅一展,便携毁灭之势,冲向另一只魔手。 黑色魔手与剑气、灵凰碰撞在一起,刹那间,整个石室被刺目光芒充斥,强大的灵力波动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四周的墙壁。 “轰!轰!轰!”三声巨响接连响起,震得凌风耳鼓生疼,石室的地面瞬间出现无数道裂隙。 两人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迎面撞来,令他们气血翻涌,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还是那处地宫之中,黑袍人从始至终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轻笑一声道:“无妨,我又岂能没有后招,若孙逸鸣未能完成他的任务,但至少让上官御天有机会进入遗迹,我当初传他些粗浅功夫,让他带领玄灵教韬光养晦,就是为了这一天,希望他不会让本座失望。” 第十五章 魔威 上官御天趁此机会,转身迅速掠向石室。 “哈哈哈!圣教传承,终究是我上官御天的了!”他大笑一声,伸手便朝那精血抓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精血的瞬间,精血骤然光芒大盛,似是有了灵性一般,猛地射向上官御天的眉心。 上官御天猝不及防,只觉眉心一热,随即一股狂暴力量涌入体内,令他浑身一震,灵脉似被火烧,剧痛难忍,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上官御天咬牙切齿地说道,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只觉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直欲冲破他的血肉之躯。 箫清扬和柳秋云见状,深知这是杀他的最好时机,便极力遏制住体内翻腾的气血,猛然挺身,再行攻上。 上官御天五官扭曲,已难以忍受身体里的剧痛,双臂一展,仰天大啸。登时一股黑色狂暴气流以他为中心,骤然向外释放,撞击在四周石壁上,发出阵阵令人齿酸的“滋滋”声。 箫清扬和柳秋云刚靠近他,便见这股力道汹涌撞来,其威力比之前上官御天本身释放的灵压更为强大。 柳秋云只觉眼前一黑,闷哼一声,登时倒飞出去。箫清扬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将长剑横在身前,但并无甚用处,被这股力量狠狠击中胸膛,亦是向后跌去,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他的前襟。 两人瘫倒在地,无奈望向上官御天。只见他经方才发泄,稍微缓解了体内的剧痛,但那双眼眸却变得异常猩红,周身环绕着的黑色气流狂暴旋飞。 令人惊异的是,他的眉心处浮现出一个诡异的血色图案,仿佛烙印一般印在他的皮肤上。 上官御天先是一愣,随即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忍不住大笑:“哈哈哈!果然是天助我也!这精血中的传承之力,竟如此强大!” 他笑声未落,目光已瞥向石案上那本秘籍,眼中贪婪之色更甚,凌空一抓,秘籍便被他吸入到手中。 “焚石密卷……圣教的至高武学,终于落在我手中了!” 箫清扬凝目盯着上官御天,心道:“现下此魔修为,绝不逊于掌门师兄。” “我们有胜算吗?”柳秋云有些怅惘。 “鄙人有一个夙愿,那就是想和师兄酣畅淋漓地打一场,可碍于长幼尊卑,一直未能如愿,此刻,这魔头倒是给了我机会。”箫清扬握紧手中长剑,长身而起。 就在这时,外面又奔进来两人,一齐唤道:“师父!”却是江浣秋和钟雪。 箫清扬并未回头,盯着上官御天,冷冷道:“秋儿,我多年不曾指导你剑术,今日你可看好了,这便是紫薇剑诀的至高境界!”言罢,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原本略显萎靡的精气神瞬间攀升至巅峰,手中长剑光芒流转,隐隐有星芒闪烁。 “天枢破!”箫清扬低喝一声,长剑猛然挥出,直指上官御天。 这一剑,大繁至简,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无尽玄妙威能。一道璀璨的星芒从剑尖迸发而出,所过之处,发出“嗤嗤”声响,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点燃,形成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轨迹。 上官御天脸色微微一变,不敢再有丝毫轻视,宽袍一挥,一股大力形成刃芒,骤然迎上。 “崩——” 星芒与刃芒碰撞,火光冲舞,气浪四炸,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石室。 “天璇斩!”箫清扬毫不迟疑,第二剑紧随而至。这一剑比之前更加凌厉,剑光如银河倾泻,携带无尽威势,直逼上官御天。 上官御天冷哼一声,双手猛然一合,黑色气流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魔手,朝着剑光狠狠拍下。 “轰!” 爆炸声轰然响起,狂暴气流瞬间席卷整个石室,地面崩裂,石壁震颤,仿佛整个蚩尤大殿都在这一击下摇摇欲坠。 箫清扬的剑光虽凌厉无匹,但在那黑色魔手的压制下,竟逐渐被吞噬,最终消散于无形。他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然而眼神依旧坚定,执在手中的剑微微颤抖。 “师父!”江浣秋急忙上前扶住箫清扬,眼中满是担忧。 箫清扬摆了摆手,低声道:“无妨,为师还能再战。” 柳秋云也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箫清扬身旁,沉声道:“箫道友,我们一起上!” 箫清扬道:“鄙人还未竟全功,输赢尚未可知!”言罢,他深深吸气。 上官御天冷笑一声,揶揄道:“就凭你们这些残兵败将,也妄想与我抗衡?真是可笑!” “天玑灭!”第三剑,箫清扬几乎拼尽了全力,剑光如雷霆万钧,直冲大殿顶端。 这一剑,颇有开天之势,威力惊人。 上官御天终于色变,他已察觉到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不敢再托大,极力催动体内灵力,周身黑色气流疯狂涌动,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意欲将剑光吞噬。 “这牛鼻子,剑招竟然一招比一招强,方才真是小看他了。” 然而,箫清扬的剑光却如雷霆般迅猛,穿透漩涡,猛然窜向上官御天的胸膛。 上官御天急忙侧身闪避,但剑光依旧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片血花。他闷哼一声,随即瞬间暴怒,喝道:“找死!” 他猛然抬手,黑色气流又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魔爪,朝着箫清扬狠狠抓去。箫清扬刚刚施展完“天玑灭”,体内灵力几乎耗尽,面对这等攻击,已无力闪避。 “师父!”江浣秋惊呼一声,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挡在箫清扬身前。 “秋儿!”箫清扬大惊失色,想要推开江浣秋,却已来不及。 就在魔爪即将击中江浣秋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的身影骤然闪现,挡在了他的面前。却是杨清雪!与她一起来的,还有其余六杰。 杨清雪双手结印,六道冰凌牵引成盾,在她身前展开,硬生生挡住了魔爪的攻势。然而,那魔爪的力量太过强大,冰凌仅仅支撑了片刻,便轰然破碎。杨清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被震得倒飞出去。 “雪儿!”江浣秋纵身将她接住,望着她几无血色的脸庞,眼中满是心疼,“我就知道,你笃定对我还是有意的。” 杨清雪立马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可江浣秋却抱得更紧:“雪儿,都什么时候了,别再逞强了。” 这一幕将凌风看得怒不可遏,但他情绪平复稍许,心中又是五味杂陈,暗想:“他们本来就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凌风啊凌风,你在这里吃哪门子的醋?” 凌风也知此刻非儿女情长之时,待理智占据上风,再观望眼前局势,想到上官御天已无人可制,若是让他将这些人屠戮殆尽,势必会前去毁掉结界阵眼,蚩尤遗迹中魔气外泄,荼毒天下之势恐将再难阻挡。 倏然,他猛然想起当初在六道魔帝陵时,听从花聪嘱咐,以太虚始魔诀摧毁陵墓,让其中正魔两道的人放弃夺宝,转而逃命,此刻他又想如法炮制。 他环顾四周,发现此地并无石柱,料想要支撑起如此宏伟的蚩尤大殿,关键的支撑石柱必定隐藏在别处。 凌风深知时间紧迫,便悄然离去。 这时,杨清雪清冷地回应江浣秋。 “江师兄,你想多了!” “什么?”江浣秋神情一滞。 “你曾数次救我于危难,我此番出手,不过是还你人情罢了。”杨清雪语气冷淡,眼神中只能看到疏离。她勉强站起身,轻轻推开江浣秋的手。 江浣秋愣在原地,心中极为涩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苦笑一声,低声道:“雪儿,你何必如此……那时候我不是有意要丢下你的!” “当初是我要你走的,我并不怪你,只是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以后……别再纠缠我了!”说罢,目光转向远处的上官御天,神情凝重。 “纠缠?”江焕秋脸色一僵,随即一脸痛意,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上官御天的狂笑声再度响起:“哈哈哈!你们这些蝼蚁,死到临头还在儿女情长,真是可笑至极!” 他周身黑色气流愈发狂暴,抬手一挥,黑色气流化作无数利刃,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杨清雪眼神一冷,手中法诀变换,雪女法相登时在她身后浮现,冰雪之力骤然爆发,化作无数冰晶利刃,与黑色气流翻搅在一起。 一时间,“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冰屑碎片四处飞溅。 以往上官御天本就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实力,如今又吸收了精血传承之力,功力十分恐怖,任凭杨清雪全力施展寒镜冰心咒,也渐渐抵挡不住,冰晶利刃在黑色气流的冲击下不断破碎。 “雪儿!”江浣秋见她身体颤抖得十分厉害,急忙挥剑上前,想要分担压力。然而,他的剑光刚一接触到黑色气流,便被瞬间吞噬,根本无法抵挡。 上官御天冷笑连连,讥讽道:“就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也敢与我抗衡?真是不知死活!” 他话音未落,双手猛然一合,黑色气流又瞬间凝聚成巨大魔掌,朝着杨清雪和江浣秋狠狠拍下。 就在这时,其余六杰一齐出手,神龙灭世剑诀骤然发动,六道磅礴剑气盘旋翻搅在一起,极速冲向上官御天。 尽管洛仙门这些弟子修为比不上老一辈魔门宗师,但都是各峰选拔上来的翘楚,且身怀洛仙秘技,剑招一齐使出,攻势凌厉无匹,将上官御天的黑色气流尽数绞散,竟还硬生生将其逼退几步。 “好好好!”上官御天连赞三声,眼中现出狠厉之色,“洛仙门的神龙灭世剑诀,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还有多少手段!” 说罢,他身形暴起,周身黑气翻滚如墨,登时冲向六人。六人旋即分散开来,将上官御天围在垓心,杨清雪亦加入战团…… 第十六章 秘枢 凌风心急如焚,在蚩尤大殿内如幻影飞速穿梭。然而,偌大的蚩尤大殿,却没有石柱的半点踪迹。 “怎么可能,如此宏伟的建筑,竟连一处支撑都没有么?”凌风喃然自语,额头上已起了一层细汗。 他强自使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运转灵力,将灵识释放出去。 灵识所到之处,整座蚩尤大殿的内部构造如清晰画卷在他脑海中展开。终于,他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常波动。 “那里,不就是我刚才去过的地方吗?”凌风睁开眼,心中暗自思量一瞬,便迅速朝着那片区域赶去。他隐隐察觉到,那里隐藏着一个极为隐秘的阵法枢纽,而这个枢纽,正是支撑起整个蚩尤大殿的关键所在。 片刻之后,凌风回到了那片空旷空间,方才大战之后的痕迹犹在,地面龟裂,石壁破碎,而孙逸鸣也静静地躺在自己所布下的结界之中。 他目光如炬,扫视四周,最终锁定了一处看似普通的石壁。 “就是这里了!”凌风低声自语,快步走到石壁前,伸手触摸石壁,只觉触手冰凉,其表面并无异常。然而,当他运转灵力,将灵识深入石壁内部时,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阵法波动。 “果然如此!”凌风心中一喜,迅速结印,体内灵力疯狂涌动而出,化作一道金色光芒,直击石壁。 “轰!” 紫皇傲天诀灵力极为雄浑霸道,在此招冲击下,石壁剧烈震动,浮现出一片古老符文,随即表面逐渐裂开,现出一个阵法。 那阵法旁边有一个图案,凌风凑近仔细端详,只见那图案中心是一个较大的圆形阵法,周围环绕着四个较小的阵法,彼此之间符文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阵法网络。 “原来如此!其实这几个阵法就相当于支撑起大殿的石柱,这中心的主阵法与周围的四个小阵法共同支撑起了整座建筑,只要摧毁主阵法,整个大殿的支撑体系便会崩溃,大殿也将随之崩塌!” 凌风深吸一口气,迅速运转体内的紫皇傲天诀灵力,双手结印,继而使出那招“石破天惊”,灵力凝聚成一只金色巨掌,直拍向主阵。 然而,就在金色巨掌即将触及主阵的瞬间,阵法陡然光芒大盛,一层透明的灵力护盾瞬间浮现,将金色巨掌牢牢挡住。 两股力量激烈相撞,相持不下,那阵法周围的符文竟又开始飞速旋转,化作一道道奇异光线,交织在一起,反过来缠绕住金色巨掌。 凌风只感觉一股强大的束缚之力从手臂蔓延而上,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运转灵力想要挣脱,却发现这束缚之力异常坚韧,将他的灵力层层缠绕,难以挣脱分毫。 既然如此,那就只管拼尽全力,破了这阵法! “给我破!”凌风一声怒吼,金色巨掌猛地发力,挣脱了光网的束缚,再次重重地拍击在护盾上。 “轰”的一声巨响,护盾剧烈震动,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即将破碎。 然而,就在此时,那图案中,阵法周围的四个小阵突然光芒大作,四道灵力洪流从四个方向涌来,注入到主阵法的护盾之中。护盾得到补充后,光芒重新变得强盛,不仅抵挡住了金色巨掌的攻击,还顺势将其反弹回去。 凌风钢牙一咬,暗道:“这天玄圣教的老巢,果然跟魔神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阵法固若金汤,且灵力与我紫皇傲天诀相冲激烈,定是魔神门一位高手设下。” 想到此处,他体内的紫皇傲天诀灵力再度爆发,金色的光芒从他周身迸发而出,宛如天神附体,随即低喝一声,金色巨掌陡然膨胀,力量再度攀升。 灵力达到一个顶点时,巨掌猛然一震,硬生生将那缠绕而上的束缚之力撕裂开来。阵法护盾在巨掌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裂纹迅速蔓延,最终“咔嚓”一声彻底崩碎。 主阵失去了护盾的保护,瞬间暴露在凌风的攻击之下。金色巨掌直击而去,彻底将阵法摧毁,符文四散飞溅,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此时,整个大殿开始剧烈摇晃,石块从顶部纷纷坠落,四周的墙壁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缝,微小的裂隙也不断向四周蔓延。 凌风赶紧将孙逸鸣负在背上,急速向殿外奔去。 而在另一边,上官御天与洛仙七杰的战斗也停了下来,众人望向四周,眼中满是诧异之色。 “怎么回事?是大殿要塌了吗?”钟雪一脸惊惶说道。 柳秋云凝眉向众人道:“我们快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上官御天抢先一步掠出蚩尤大殿,随后不等其他人出来,双掌猛然抬起,灵力在掌心疯狂凝聚,继而奋力一推,只见他周身狂暴力量汹涌而出,席卷向大殿出口。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出口处的石壁瞬间崩塌,大大小小的石块簌簌坠落,将通道彻底封死。 “既然你们想走,那我就送你们一程!哈哈哈——” 上官御天说罢,拂袖转身,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反正我已经夺取了传承和心法,至于这蚩尤遗迹封印……虽说那位大人有恩于我,我也不好拂逆了他,但眼下蚩尤遗迹倒塌已成事实,那封印所在已无法寻得,不如就以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想到这里,他一阵舒心大笑,便大摇大摆地朝前走去。 他离开后不久,一道龙形剑气骤然从一片废墟中冲天而起,硬生生地将那层层叠叠的落石轰开。 烟尘四散中,洛仙七杰相继从中跃出,个个气喘吁吁。随后江浣秋扶着箫清扬,钟雪携着柳秋云也从废墟中走了出来,望着周围狼藉一片,尽皆神色凝重。 倏然,古神通也灰头土脸地从废墟中爬出,正想悄悄离开,却不料柳秋云已然发觉,振臂一挥,骈指指向古神通:“魔头休走!” 只见她身上佩剑自发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直射向古神通。 古神通心中大骇,此刻他灵力消耗甚巨,且负有内伤,已无力抵挡这凌厉一击。慌乱之中,他猛地转身,拾起一块石头,朝着飞剑掷去。 “当!”的一声脆响,石头与飞剑碰撞,瞬间化作齑粉,但也稍稍改变了飞剑的轨迹,剑刃擦着古神通的肩膀飞过,割破了他的衣衫,带出一道血痕。 古神通不敢有丝毫停留,强忍着剧痛,顾自朝着前方逃窜。 此时,江浣秋和钟雪也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上去。 “让他走吧!”箫清扬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无奈。 “师父!”江浣秋停下脚步,回头道,面色有些不解。 箫清扬长舒一口气道:“上官御天将古神通重伤,这天魔玄灵两教仇恨已生,放他走,也能将玄灵教制衡些许,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江浣秋虽心有不甘,但也明白其中利害,遂点头作罢。 “孙师弟呢?”沉默良久,端木长枫突然道。 “是啊,我们此行就是来找他的。”林霜晴也突然醒悟过来,朝四下里望了望。 “他不会也在这蚩尤大殿之中吧,难道……”冷紫凝想到这一可能性,顿时脸色煞白。 余人听罢,尽皆心头一紧。苏毅急忙御剑升空,俯瞰四周,下方除了一片断壁残垣,什么都没有。 他毫不放弃,又向远处驶远了些,其余洛仙弟子见状,也纷纷御剑找寻。 “他在这儿!” 蓦地,吴小倩高呼一声,众人便急忙向她汇拢而去,只见孙逸鸣平躺在一处空地上,除了并未苏醒之外,身上没有一点外伤。 “孙师弟!”苏毅第一个冲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伤势,他伸手搭在孙逸鸣的脉搏上,眉头紧锁,片刻后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灵力透支过度,没有性命之忧。” 这时,拓拔锋赶忙将孙逸鸣负上,道:“既然已经成功将孙师弟带出来,我们就赶紧出去吧。” 众人一齐点头,三派弟子便朝着蚩尤遗迹之外赶去。 等他们的剑光远去,凌风脱下璇玑水晶衣,目光变得悠远深邃,也御剑朝那个方向而去。 冰魄火云两族族长又将两枚玉珏掷向空中,红蓝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阴阳鱼图案。阴阳鱼缓缓旋转,从中射出一道雄浑光柱砸向地面,形成一个巨大的传送阵。 传送阵初显,洛仙八杰和瑶玑碧云两派弟子从中缓缓降下。就在传送通道快要闭合时,里面又出来一黑一紫两道灵力光影,遁向远方。 凌风望了一眼闭合的传送阵,又望向和他遁向一个方向的古神通,心中不由诧异道:“为何上官御天没有从这个通道出来,之前慕容烬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难道魔神门有其他可以出入其中的路径?” 他在附近找到碧霄堂众人,见到大家都没事,心中一阵宽慰。 “堂主,此行可完成任务了?”老妖怪忙问。 “算是完成了吧!” “咦,完成就是完成,什么叫‘算是’呀?”老妖怪一阵抓耳挠腮。 凌风舒了口气道:“意思就是,遗迹里面的传承、心法都落入了我们玄灵教手中,但不是我的功劳,是教主亲自夺取的。” “嘶——”老妖怪顿时皱眉,“教主也没说要亲自来啊!”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只怕他……”骨女欲言又止,但众人都明白她未说出口的担忧。 凌风沉默半晌后道:“我早知他对我并无信任,如此做法,倒也在我意料之中。” 碧霄堂众人回到星落谷后,按照惯例,凌风要先到总坛汇报此行情况。于是,他来到大殿,只见里面空空如也,便又径直去往上官御天的别苑。 别苑外,守卫森严,凌风刚一靠近,便有两名弟子上前阻拦。 “凌堂主,教主正在闭关,任何人不得擅入。”其中一名弟子肃然说道。 凌风微微皱眉,说道:“我完成任务归来,要向教主汇报,还望两位通传一声。” 那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凌堂主,教主之前吩咐过我等,任何人不得打扰他练功。您若有要事,还请稍等几日,待教主出关后,我们自会为您通传。” 凌风无奈,只得转身离开。接下来他想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魔神门和玄灵教到底有何关联,这其中秘密好像连无崖子都知道一些,难道这些消息都是之前墨老传回去的吗? 若是墨老还在世,这些问题都可迎刃而解,可现在只能靠自己去调查了。 夜晚掌灯时分,凌风坐在桌前,暗忖:“墨老当年究竟是怎样与洛仙门联络的呢?” 他知道,玄灵教内部遍布眼线,时刻监视着教中重要人物的动向。如今的上官御天,连他都不知其修为到了何种境界,若是在不用紫皇傲天诀的情况下,自己万难取胜。若是自己稍有异动,恐怕立刻会被察觉,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第十七章 惊梦 凌风百思不解,胸中烦闷欲作,便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清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的目光不经意投向夜空,只见浩瀚星河在天幕徐徐铺展,蔚为壮观,顿时心中灵机一闪。 他想到当初墨老是玄灵教的占星师,难道是靠星象么? 念及于此,他又是一阵头大,占星一术博大精深,非朝夕可成。若墨老当年真的是凭借星象与洛仙门互通消息,这等手段绝非寻常人所能企及。 但此刻,他已没有别的办法,便趁着夜色,悄然前往墨老旧居, 凌风认真翻找着,在书房一角,发现一个棋盘,他顿觉十分熟悉,原来之前与墨老对弈,用的就是这个棋盘。他信手捻起一枚棋子,指尖微微用力,凤舞九天诀灵力已注入其中。 “啪!” 棋子应声落下,棋盘上泛起一阵青色光晕,就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缓缓扩散开来。 这棋盘果然不简单! 接着,棋盘上的纹路次第亮起,中央,一道细微的裂缝缓缓出现,随即向四周蔓延,最终形成了一个复杂星图。 凌风心中一震,这星图他曾在御剑堂学艺时在课堂上见到过,当时负责授课的殿监也曾说明,星象一道博大精深,乃是窥探天机、预知未来的无上法门。是以此道极为玄奥,非天赋异禀者难以入门,更遑论精通。 不过殿监最后还提到,每一道星图,自有其特性,正如掌纹一般,独一无二,正是传递信息的最佳载体。 念及于此,凌风赶紧将棋盘收入乾坤袋中,正想悄然回去,却又瞥见旁边放着一本书籍,上面写着“星象秘录”,他翻开一看,只见书中详细记载了各种星象的变化规律以及星图的绘制方法。凌风如获至宝,连忙纳入怀中。 凌风回到碧霄堂,便在自己房中布下一重结界,这才将棋盘拿出来。 他此刻没有落子,只是用指尖轻轻划过,方才棋盘上的那星图逐渐清晰,星光闪烁间,竟隐隐与夜空中的星辰遥相呼应。 凌风心中暗喜,还未等他进一步研究,棋盘上的星图突然发生了变化,竟浮现出一行小字: “星移斗转,天机莫测;洛仙之门,隐于星河。” 他反复诵读了数次,又琢磨了半晌,却始终不得其意,遂取出那本《星象秘录》,坐下仔细研读起来。 数日后,洛仙门,凌霄峰。 凌霄峰高耸入云,峰顶终年云雾缭绕,直如与天相接。每至夜晚,云雾散去,群星璀璨,触手可及。观星楼便位于此峰最高处,是洛仙门接收隐入魔门弟子传递消息的重要据点,平日里只有少数核心弟子才能进入。 这天夜晚,叶青盘膝坐在观星楼的顶层,目光凝视着前方那座硕大的星象仪器,不敢有丝毫懈怠。 那是一座古老的青铜星盘,直径足有三丈,其上刻满了繁复星图符文,四周环绕着七根青铜柱,每根柱子上还都镶嵌着晶莹剔透的宝石,其中灵力十分充盈。 这座星象仪器名为“天机仪”,是洛仙门历代先贤耗费无数心血打造而成,专以观测星象、推演天机之用。 这些年来,叶青见到昔日同舍好友已为洛仙天骄,不甘其后,便奋发修炼,不仅道法修为突飞猛进,更在星象一道上展现出非凡的天赋,故而此次被委以重任,负责值守这观星楼。 突然,天机仪上天枢位的宝石微微闪烁了一下,叶青已注意到,心中一凛,急忙站起身来,走近细细凝视。 未几,那宝石光芒渐盛,且闪烁频率愈发急促,叶青心中一动,知道这是有消息传来的征兆,便不敢怠慢,连忙运转灵力,将手掌轻轻按在天枢位的宝石上。 随着灵力的注入,天机仪上逐渐显现出一个星图,叶青迅速取出纸笔,将其记录下来,随后匆匆离开观星楼,前往凌霄峰首座风还羽的住处。 小院中,隐约可见灯火幽微,风还羽还未睡。叶青刚踏入院中,便听见房内传来声音:“叶青,何事如此匆忙?” 叶青站在门外,恭敬说道:“师父,弟子今夜值守观星楼,收到一条讯息,是在外执行任务的同门传回来的。” “哦?是从何处传来?” “玄灵教!” 风还羽打开房门,接过叶青递过来的星图,凝神细看后,沉声道:“墨老已死,到底会是谁呢?” 他深知兹事体大,便让叶青再回观星楼,寸步不离天机仪,留意是否还有后续消息传来。自己则披上一件素色长袍,手持记录星图的纸张,匆匆前往洛仙峰。 不多时,风还羽来到青玄真人的住处。 青玄真人接过星图,细细端详。良久,他才放下纸张,神色凝重地说道:“此人说他代号为‘天道’,是接替墨老在玄灵教的内应。他还问我玄灵教和魔神门的关系。” 风还羽闻言一震,脸上现出疑虑之色,说道:“他既然声称是接替墨老,但为何连这等消息都要问我们,我看绝对是圈套。” 青玄真人缓缓摇了摇头,踱步道:“此人既然能用星图联系我们,说明是墨老留下的后手,否则不可能掌握如此精妙的星象传讯之法。墨老此前曾言,若他遭遇不测,自会有人接替他的位置,继续与本门互通消息。如今看来,此人八成便是墨老所托之人。” 风还羽眉头紧锁,低声道:“掌门师兄,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轻信。玄灵教诡计多端,若此人已被玄灵教控制,故意设下圈套引我们入彀,后果不堪设想。” 青玄真人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此人既然能通过此法与我们联系,说明他对我们洛仙门的星象秘术有一定了解,你我皆知,此项秘术,是洛仙弟子在入门之前的御剑堂中学习的课程,依我看,此人可信度极高。” 风还羽仍有些犹豫,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回应?” 青玄真人负手而立,望向窗外的夜空,淡淡道:“暂且不必回应。你且回去,继续留意天机仪的动静。若此人真有诚意,必会再次传讯。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待时机成熟,再做打算。” 风还羽点了点头,随即告退离去。 青玄真人望向夜空,思绪翻飞,悠悠道:“师父,此人真的会是他吗?” 夜色已深,扶摇峰弟子房内,入睡的孙逸鸣面色苍白,额头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嘴里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他脸上的神情越发恐惧,开始嘶吼。 “不……不可能!你已经死了!” 不一会儿,他又拼命摇头,声音颤抖,极为悲痛。 “我没有!我没有害你……那是意外!是意外!” 接着,他又双手掐向自己的脖子,脸色涨得通红,喉咙里想说些什么,但却挤不出一个字。 “不!不要!”这时,孙逸鸣猛然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双手依旧颤抖不已。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仍在房中,窗外月色如水,洒下一片清冷光辉。然而,梦中的恐惧却依旧萦绕在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白千翔……难道你真的阴魂不散吗?”孙逸鸣低声喃喃着,面色极尽痛苦。 翌日,孙逸鸣起床打算去饭堂吃早饭,他整夜梦魇缠身,此刻脑袋昏沉得厉害,晃晃悠悠地走在扶摇峰的小径上。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孙逸鸣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人身上。他被撞得向后趔趄了几步,差点摔倒。 “你走路不长眼啊!” 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孙逸鸣这才如梦初醒,定睛一看,竟是朱祥儒,他还如往常一样,身后跟着一两个跟班。 朱祥儒也才看清来人,见是孙逸鸣,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歉,他身后几人也是一脸惶恐。 “哎呀,孙师兄,真是对不住,刚才没注意撞到您了,您没事吧?”朱祥儒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做出要搀扶孙逸鸣的姿势,只是那手伸到半途,却又不敢真的碰到孙逸鸣。 如今孙逸鸣已是洛仙八杰之一,在年轻一辈中修为深厚,朱祥儒每次见到他都会绕道走,深怕他会报之前的欺辱之仇,没想到今日会迎面撞上。 孙逸鸣满心烦躁,实在没心思跟朱祥儒计较这些琐事。他摆了摆手,道:“罢了,我还有事,你别再来烦我。”说罢,便绕过朱祥儒,打算继续往饭堂走去。 朱祥儒见孙逸鸣态度冷淡,心中反而生出一丝不安。他当年对孙逸鸣多有欺辱,如今孙逸鸣地位骤升,他早已心生畏惧。今日见孙逸鸣如此反常,心中更是疑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孙逸鸣脚步虚浮,身形摇晃,显然状态极差。朱祥儒眼珠一转,心中暗想:“他平日里威风凛凛,今日怎么这般模样?”想到此处,他忽然生出一丝试探之意。 “孙师兄,您真的没事吗?”朱祥儒故作关切地问道,同时快步追上孙逸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逸鸣本就心神不宁,被朱祥儒这么一拍,身体猛然一颤,脚下不稳,竟直接摔倒在地,脸朝下扑了个狗啃泥。 这一幕让朱祥儒和他的跟班们都愣住了。 “孙师兄,您这是怎么了?怎么那么不小心?”朱祥儒故作惊讶地喊道,连忙上前想要扶起孙逸鸣。 孙逸鸣趴在地上,双手撑地,缓缓抬起头来,望着朱祥儒,咬了咬牙,眼中怒意浮现,但很快又被疲惫所掩盖:“我没事,不用你管。” 说完,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去。 这时候,朱祥儒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了。他见孙逸鸣如此虚弱,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嫉妒和怨恨顿时涌上心头。他冷笑一声,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孙逸鸣的肩膀,用力将他拽了回来。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见状,也心领神会地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坏笑。 “孙逸鸣,你往日里不是挺神气的吗?今天怎么像个病秧子似的?”朱祥儒眼中满是嘲讽,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将孙逸鸣拽得一个踉跄。 孙逸鸣本就身体不适,被朱祥儒这么一折腾,差点又摔倒在地。他顿时怒火中烧,喝道:“朱祥儒,你到底想干什么?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哟,还敢嘴硬呢!”朱祥儒面色一厉,狠狠将他一推,孙逸鸣竟又直接被他推倒在地。 孙逸鸣面色突厉,暗中运起一掌,却发现凝出的灵力不及之前的两成,不觉一阵愕然。他这才惊觉,自己的修为竟然大减。 “兄弟们,今天咱们就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窝囊废,看看他现在还有什么本事!”朱祥儒朝跟班们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如恶狼一般扑向孙逸鸣。 “你们……你们这群浑蛋!”孙逸鸣挣扎着想要起身反击,却被朱祥儒一脚踩在胸口,又重重地摔倒下去。 “哼,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想跟我斗?当初我欺负你,你敢吭声吗?现在你以为成了洛仙八杰之一,就能翻身了?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任我拿捏的废物!”朱祥儒一边说着,一边还用脚不断地踢向孙逸鸣。 第十八章 决断 “住手!”蓦地,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朱祥儒听到这声音,身体猛然一僵,回头一看,只见叶青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怒意。他心中一凛,连忙收回了脚,讪笑道:“叶师兄,您怎么来了?” 如今叶青的修为与名声虽不及八杰,但在门中也是颇受重视,朱祥儒也深知这一点,不敢再惹事。于是,他冲着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离开。 叶青看着伏地的孙逸鸣,也没有上前搀扶,只是道:“你没事吧?” 孙逸鸣目光躲闪,竟不敢看他,只是顾自爬将起来,淡淡说了句:“我没事!”说罢,便蹒跚着远去。 数日后,叶青正在天机仪旁边打坐练功,但神思仍然注意着仪器动静。 忽然,天际一阵破空之声,竟是有人御剑瞬息而至。叶青心中一凛,急忙睁开双眼,只见一道身影如流星般急速掠来,稳稳地落在观星楼上。 待看清来人,叶青赶忙起身行礼:“师父,您怎么来了?” 风还羽望着他,一笑道:“掌门要见你!” “我?”叶青一脸不敢相信,“可我只是一个普通弟子。” 风还羽轻轻摇了摇头道:“你数年苦修,如今修为已非寻常弟子可比,莫要妄自菲薄。” “是,师父!” “跟我来吧!”风还羽徐徐转身。 “可天机仪需十二时辰不间断监测,不能离人啊。” “你放心,我已安排其他弟子前来驻守,以后,你都不用来此地了。” 叶青微微一怔,见风还羽动身,便急忙跟上。 二人御剑飞行,很快便来到了洛仙峰大殿。只见殿中伫立七人,正是其余七脉首座,风还羽走上前去,和他们并排站立。五年前,洛仙峰之变,宁不凡叛出师门,倒戈相向,被时任掌门的无崖子一掌击毙,从而扶摇峰首座易主,是一位身着青衣的中年道人。 叶青当即躬身作揖,道:“凌霄峰弟子叶青,见过掌门和诸位师伯师叔。” 青玄真人微微颔首,似有所喜,道:“我跟你师父商量了一下,打算让你改入扶摇峰,接替孙逸鸣,入洛仙八杰之列,你可愿意?” 叶青听之一震,思索片刻后,道:“扶摇峰天骄弟子孙逸鸣,修为卓越,他本是八杰之一,为何……” 八位首座面面相觑,随后青玄真人道:“孙逸鸣在蚩尤遗迹之行中身受重伤,修为大减,已无力担任八杰之位。经过我们商议,决定由你来接替他的位置,成为新的人选。” 叶青一时呆住,蓦地想起数日前孙逸鸣被人欺辱之事,心下这才了然。 青玄真人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顿了顿便道:“我明白孙逸鸣与你向来交好,你不愿夺其位,是怕落下话柄。但你要明白,洛仙八杰,从来不是论资排辈,而是实力为尊。孙逸鸣如今修为大减,已难以承担此重任。而你经过数年苦修,已然在门中崭露头角,若能入列其中,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风还羽也在一旁点头,道:“叶青,这是你的大机遇,也是对你过去努力的认可。为师相信,你定能不负众望。” 叶青还在纠结,却只见那位青衣道人缓缓走上前来,道:“孙逸鸣曾是我门下得意弟子,如今他遭此变故,我亦痛心疾首。但门派之事,关乎大局,不容私情。你若能接替他入洛仙八杰,也算是延续他在扶摇峰的荣耀。” 叶青抬眼望向此人,只觉分外熟悉,稍加回忆,便认出了他是曾在御剑堂教授草药课的谷殿判。随即又转念一想,如今孙逸鸣与自己分道扬镳,感情渐淡,并且还怀疑白千翔的死与他有关,并无所谓的私情,于是再次躬身行礼,郑重说道:“多谢掌门和诸位师伯师叔的信任,弟子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凌风焦急等待数日,却并未有讯息回复过来,不禁一阵诧异,等到夜晚,他再次向洛仙门发送一条讯息。然而奇怪的是,这次仅仅相隔半个时辰,棋盘上便再次浮现出一行新的星图,星光闪烁间,一缕微光隐入凌风的额头处。 凌风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心道:“原来如此!” 翌日清晨,他收到了上官御天出关的消息,众位堂主便齐聚在玄灵教的议事大殿。凌风步入殿中,只见殿内气氛凝重,上官御天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冷峻,下方诸位堂主分列两旁。 “参见教主!”众人齐声行礼。 上官御天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本座现已修炼圣教不传心法,更得到圣教传承。此乃蚩尤大神的意愿,指引我等完成统一圣教之大业。如今,时机已然成熟,我打算攻打天魔教,让他们臣服于我,促成两教合一。”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位堂主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段千山跨出一步,向上官御天拱手道:“教主,此举风险太大!天魔教实力雄厚,若贸然开战,只怕会陷入苦战,损兵折将啊。” 洪日星也附和道:“是啊,教主。要是那魁星殿作壁上观,肯定趁机渔翁得利,我教处境堪忧,还请教主三思。” 上官御天眉头紧皱,微眯着眼睛扫视下方众人,不悦道:“你们怎地如此胆小怕事?是因为我玄灵教在南疆这地方安逸得太久了,韬光养晦,惯成了你们这副毛病,一点狼性都没有,何谈复兴圣教?” 下方众人纷纷低下头,一时无人敢再言语。 这时凌风跨前一步,道:“之前在蚩尤遗迹,教主已跟古神通交恶,就算我们不对他动手,他迟早也会找上门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趁其不备,一举拿下天魔教!” 上官御天目光落在凌风身上,微微点头,道:“凌堂主,你可有何良策?” 凌风神色一正,拱手说道:“教主,想必您也清楚,咱们玄灵教与天魔教同宗同源,皆是传承自上古圣教。无论哪一方在争斗中受损,其实都是对圣教整体实力的削弱。所以,若能兵不血刃地实现两教和平统一,那自然是上策。” 上官御天凝眉说道:“话虽如此,但那古神通野心勃勃,绝非屈居人下之辈,岂会轻易答应归降?” 凌风微微一笑,道:“教主所言极是,属下也认为他那等枭雄,就算是死,也不会如我们所愿。”他说到“死”字时,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上官御天眼神一凛,颇有些赞许地望向凌风。只听得凌风继续说道:“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我们先解决掉古神通,天魔教的那些虾兵蟹将,便不足为虑,更不必为魁星殿这等后顾之忧担忧。” 上官御天身子往前倾了倾,紧盯着他道:“谁去杀他?” 凌风心下一突,知道他想将此等任务交到自己身上,杀古神通是假,想测出自己的实力是真,但凌风岂会如他所愿,迅速躬身道:“教主,古神通此人修为高绝,属下断难是他的对手,还请教主看在属下为玄灵鞠躬尽瘁的份上,另择贤能。” 上官御天面有愠色,显然对凌风的推辞有些不满,但随即他又忽而一笑,道:“凌堂主,我看你是太谦虚了,在教中若论智勇双全,你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此事若交由他人,我恐难心安呀。” 凌风心中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面上却仍保持着谦恭之色,苦笑道:“教主过誉了,属下自知几斤几两,实在不敢妄自尊大。若是贸然前往,不仅会丢了自己的性命,还极有可能坏了教主的大计,还望教主明察。” 上官御天坐直了身子,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道:“那你倒是说说,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凌风略作思索,随即恭声道:“放眼天下,能与古神通一战者,唯有教主您一人!教主如今已得圣教心法秘技,更有传承之力加持,修为冠绝天下,若由您亲自出马,定能手到擒来,将古神通一举制伏!” 上官御天听了这话,微微仰头,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凝重,脸上现出一副不忍之意,缓缓说道:“我与古神通虽身处不同教派,但也相交多年,彼此惺惺相惜,犹如兄弟一般。若要我亲手杀他,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凌风心中暗自冷笑,暗道:“那你在蚩尤遗迹时,还对他下那等狠手?”但嘴上却连忙说道:“教主仁义之心,令人敬佩,实乃我教之幸,圣教之幸。只是如今局势紧迫,为了实现统一天玄圣教的大业,恐怕也只能如此了。” 上官御天沉吟片刻,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一切都是为了圣教的未来,既然无人能担此重任,那便由本座亲自出手吧!不过,此事需谨慎行事,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否则必将功亏一篑。” “是!”凌风连忙应声,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上官御天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神色冷峻,威严道:“传我命令,召集本教所有弟子,今夜子时,夜袭天魔教!”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段千山又忍不住道:“教主,此事是否太过仓促?我们尚未完全准备妥当,此时贸然行动,风险实在太大啊!” 单非离脸上也现慌乱之色,附和道:“是啊,教主。夜袭虽能出其不意,但天魔教地处险要,易守难攻,我们若无充分准备,恐难得手啊。” “怎么?怕了?”上官御天冷哼一声,“古神通此人自负狂妄得紧,绝不会想到我们会在今夜突袭。只要我们行动迅速,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下方众人仍是面面相觑,无一人敢说话。 上官御天长舒一口气道:“其实我对你们也没盼什么期望,你们只需钳制住他那一众手下,待我将古神通手刃,战局自当结束,你们又在怕什么呢?”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凌风身上,淡淡道:“凌堂主,你以为如何?” 此时的凌风心中一凛,他亦没想到上官御天会如此急迫,便道:“夜袭确实是最佳选择。常言道:兵贵神速。教主洞察先机,想必就连古神通也料想不到。只是,此次行动关乎重大,为确保万无一失,还需谋划一番。” 第十九章 陷阱 上官御天微微点头,示意凌风继续说下去。 凌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既然是奇袭,我们没有多余时间准备,天魔教跟我们也是一样的,此局最是好解,直接进攻,不宣而战,方为上策。但天魔教地势复杂,防御森严,我们仍需提前摸清其布防情况,尤其是古神通起居之地的周边地形和守卫分布。我建议立刻派遣几支精锐的探子小队,从不同方向潜入天魔教,尽快收集详细情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另外,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在行动之中务必保持隐秘。御风堂弟子轻功卓越,身法敏捷,可作为先锋部队,悄悄解决掉外围岗哨,为后续主力弟子开辟道路。剩下的,就得靠我们凭实力取胜了。” 上官御天微微颔首,说道:“凌堂主果然思虑周全,既如此,那便按你所言,迅速集结人手,准备行动。” “是!”众位堂主齐声应答,随后匆匆离开大殿。 凌风刚走出殿门,便对许无畏道:“你速去集结咱们堂口的兄弟,务必准备周全。” “是,大哥!我这就去办。”许无畏转身便要离去。 凌风又叫住他,想了想,才叮嘱道:“此次行动凶险万分,你要告诉兄弟们,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可擅自行动。另外,多准备些疗伤丹药和应急的法宝。” “明白,大哥放心!”许无畏应了一声,便快步离开。 待许无畏走后,凌风独自一人缓慢行在路上,陷入沉思。 “这是一个让他们自相残杀,削弱两教实力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得想办法告诉蓝尘,让天魔教尽快布防。” 他来到一处偏僻之地,正打算分出一个分身前往天魔教传讯,却不料见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从一条荒野小径上走过,他连忙躲了起来,朝着那边看去。 “那是出谷的方向!如此紧迫关头,此人想干嘛?”凌风心中诧异,旋即披上璇玑水晶衣,跟了上去。 只见那人并没有去往谷口,而是来到了一处山坳,伸手在石壁上摸索一阵,在一块地方竟按了下去,随即一侧的石门缓缓开启。他回头望了望四周,见无人,便走了进去。 凌风速度极快,竟在石门关闭的一刹那,迅速封闭周身气息,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人身后,进入了石门。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但那人并未察觉,依旧快步向前走去。 行了一段路后,前方豁然开阔,竟是一处树林。树木郁郁葱葱,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光斑。 原来这是一条通往谷外的密道! 那人警惕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从怀中掏出一只铁钵,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盖子刚一掀开,一道黑影瞬间从中窜出,化作一只黑色灵鸦振翅飞向天际。 做完这些,那人微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警惕看了看四周,迅速转身返回密道。 “看来玄灵教不止我一个人有二心,此事那便不用我操心了。”凌风不禁嘴角上扬,感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回到碧霄堂,只见众弟子已经准备妥当,于是便把大家召集起来,叮嘱道:“今夜突袭,将是一场血战,你们家中若有父母子嗣需要照顾的,可以趁现在离开碧霄堂。” 堂内一片寂静,弟子们面面相觑,却无一人站出。 凌风微微皱眉,目光扫过每一个弟子的脸庞,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个个心怀忠义,但这玄灵教也是个是非之地,不值得你们为此拼命。家中有牵挂的,现在退出,我不会怪你们,你们也无需背负任何骂名。” 堂内依旧安静得落针可闻,弟子们的表情各异,却都没有要挪动脚步的意思。 不多时,一名弟子站出来道:“堂主,我们留下来,不是因为玄灵教,而是因为碧霄堂,因为您。” 凌风一时怔住,这个回答,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内心似有一股热流直冲脑丘,让他忍不住想要落泪。 只听得那名弟子接着道:“这些年,在碧霄堂,尤其是我们远赴南疆的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温暖的时光。您不仅传授我们功法武技,让我们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还教会我们何为正直,何为善良。在您的带领下,我们虽身处魔道,却始终心怀光明。所以,我们跟随您,无他!而是因为您让我们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道义!” 凌风的目光落在那名弟子身上,眼眶微红,涩声对他道:“你可想好了,今夜一战,凶险万分,我不能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平安归来。” 这时,有另一名弟子站了出来,朗声说道:“堂主!我们既然选择了追随您,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碧霄堂就是我们的家,您就是我们的主心骨!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们都愿与您并肩作战!”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顿时被点燃。更多的弟子纷纷振臂高呼:“誓死追随堂主!碧霄堂永存!” 凌风心中却是无比涩然,目之所及的这些人,大都是同甘共苦了五年的兄弟。如今他心中百感交集,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凌风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几乎被淹没在众人的呼喊中。 如今他为了削弱魔门力量,不得已让两教相争,而这些人,却成了他计划中的牺牲品。他明明知道这一切,却不能告诉他们真相,那深深的愧疚化作一阵酸涩,在他心中不断翻涌。 这时,总坛有弟子来报,说是教主上官御天传唤凌风即刻前去。凌风心中一紧,不知道上官御天又有什么新的安排,他定了定神,嘱咐好堂口的弟子们继续做好准备,便匆匆往总坛赶去。 他随那名弟子赶往议事厅,推开门的一刹那,便看见上官御天正负手而立,神情凝重地望着前方沙盘。 上官御天转过身来,对凌风说道:“凌堂主,此战关系重大,你智勇双全,留在我身边,也可助我一臂之力。” 凌风心中却暗凛:“看来在此关头,他依然不信任我,要将我置于眼皮底下。”表面上,他却立刻拱手,一脸恭敬地说道:“属下定当不遗余力,辅佐教主,争取此战大捷。” 上官御天微微点头,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容,接着缓步走到凌风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他的耳边,微声道:“此战若能顺利攻破天魔教,让两教合一,那这圣教副教主之位,非你莫属。” 凌风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低头,不敢直视上官御天的眼睛。 上官御天哈哈大笑,走出大殿,随即站在阶前,大手一挥,众人便向着天魔教进发。 等到了天魔教附近,已近黄昏。凌风站在山岗,俯瞰下方那片笼罩在暮霭中的山谷,心中暗自想着,天魔教传承千年,底蕴深厚,门下高手如云,珍藏无数,其势力之庞大绝不逊于曾经的正道五雄。然而,今夜却要因两教之争而付之一炬,昔日辉煌化作尘埃,实在令人叹惋。 上官御天望着前方,喟叹一声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半晌,他又对身旁的凌风道,“你可知千年前的天玄圣教是何等的风光?彼时,我教横扫天下,九州诸派无不俯首称臣。现在的什么瑶玑宫、洛仙门、魁星殿……在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凌风静静地听着,却并不回应,上官御天情绪渐渐高昂,语气中已有几分狂热:“然而,当年却出现一个人,以一人之力让整个圣教分崩瓦解,若是没有他,这个天下早已是圣教的天下。” 说到此处,他已陷入思绪,有风拂过,草低树摇,满目萧瑟。 突然,远处一道信号弹划破夜空,带着刺耳的啸声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片山谷。 紧接着,无数道剑光朝着谷中蜂拥而去。 凌风俯瞰下方战场,只见漫天剑光交织成网,法宝横飞,灵气激荡,将整个山谷渲染得如同炼狱。喊杀声、法术爆裂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双方修士各展神通,或御剑穿梭,或催动法宝轰击敌人,一时间血雾弥漫,惨烈至极。 “开始了……”凌风低声喃道,心中却对自己碧霄堂弟子担心不已。 “走吧。”这时,上官御天的声音突然传来。 凌风转头望去,只见上官御天已经腾空而起,周身散发着滔天威压,向谷中腹地逼近。他略一迟疑,便即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凌风跟随上官御天飞入山谷,却发现天魔教的防御似乎比想象中要薄弱许多。前方仅有少量弟子留守,他们虽拼死抵抗,但在玄灵教大军压境之下显得不堪一击。 凌风心中疑窦渐生,暗想:“莫不是天魔教没有接收到玄灵教要来攻打的消息?”但他表面上却依旧保持冷静,挥剑斩杀迎面而来的敌人。 然而,就在玄灵教主力逐渐深入谷地时,突然间,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四面传来。紧接着,山谷外围的天空被无数火光点亮,只见无数硕大的火石从天而降,狠狠砸向谷中的玄灵教弟子。 “轰!轰!轰!” 火石坠地,瞬间炸开,炽热的火焰席卷周遭,将一切吞噬。玄灵教的弟子们猝不及防,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整个山谷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撤退!快撤退!”凌风大声呼喊,心中只有自己碧霄堂弟子的安危。然而,火石的攻击太过密集,玄灵教的弟子们根本无处可逃。 上官御天脸色瞬间阴沉,他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道巨大的灵力屏障瞬间展开,将部分火石挡在了外面。然而,火石的数量实在太多,即便是他也无法完全抵挡。 “这是……埋伏!”时镜之面色惊惶,“是谁走漏了风声?” 果然,紧接着,原本空旷的山谷两侧高地突然涌现出大批天魔教徒,迅速形成包围之势。与此同时,谷口处的通道也被巨石封死,玄灵教的大军彻底被困在了这片狭小的天地内。 “不好!我们中计了!”段千山大喝一声,同时催动灵气护盾,挡开一块飞溅而来的碎石。 上官御天脸色一变,也意识到局势不妙,怒喝一声:“所有人结阵防御,不要慌乱!”随即挥手打出一道法诀,欲突破天魔教布下的禁制。 但天魔教显然早有准备,整个山谷已经被一层厚厚的黑色结界笼罩,上官御天的法诀打在结界上,激起一阵涟漪,却未能将其击破。 他脸色愈发阴沉,当即朗声下令:“所有人听令,集中力量攻击一点。” 第二十章 破围 玄灵教弟子们听到教主指挥,原本慌乱得一如无头苍蝇,此刻却迅速集结起来,朝着结界一处发动攻击。 与此同时,天魔教的弟子们也已经逼近,无数法宝、法术如雨点般砸向玄灵教的阵营。可苦于有结界隔绝,此战完全沦为了天魔教一方对玄灵教的单方面屠杀。 凌风担心碧霄堂弟子安危,忙将他们召集到一起,合力抵御攻击。然而,在不远处的单非离看到凌风被众人拥戴的模样,心底竟生出一缕酸意,顿时恶念陡生。 他缓缓靠近凌风,按住了腰间的匕首把柄,就在距离凌风仅剩几步之遥时,许无畏却突然从不远处冲了出来。 “大哥,小心!”许无畏大喊一声,身形如电,直扑单非离。 他原本是奉命去集结碧霄堂弟子的,却在回来时无意发现了单非离的异常举动,心中顿觉不妙,马上意识到单非离可能要对凌风不利。 单非离被许无畏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但他反应极快,眼中顿现狠厉之色,手中的匕首猛然转向,朝着许无畏刺去。 许无畏来不及躲闪,他只觉胸口一凉,低头一看,那把泛着幽绿色光芒的匕首已经深深没入了他的胸膛。 “无畏!”凌风听到许无畏的喊声,猛然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他骇然之下,心中如遭雷击,瞬间冲了过去。 单非离见凌风赶来,神色一慌,迅速拔出匕首,转身消失在了混乱的战场中。 许无畏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便即无力倒下。凌风一把扶住他,眼中泪光闪烁:“无畏!你怎么样?” 许无畏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嘴唇也开始发紫。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凌风,声音微弱:“大哥……我恐怕不能……陪你……” 凌风紧紧握住许无畏的手,声音颤抖:“别说话,我这就给你疗伤!” 然而,许无畏的伤势远比凌风想象的更重。那匕首上的剧毒已经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令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此刻,老妖怪、骨女、灵曈三人看到此景,也纷纷围拢过来,帮忙抵挡住天上的攻势。见到许无畏这般模样,心也在不断地往下沉。 “无畏!坚持住!”凌风的声音中已有一丝哽咽,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疗伤丹药,想要喂给许无畏。 许无畏却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哥……不用了……我……我不行了……你要……小心……” 话音未落,许无畏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眼中的光芒也随之熄灭。 “无畏——”凌风痛声呼喊,一抹悲怆之意缓缓从他眼底翻涌上来,迷漫了那双干涸的眼睛。 他紧紧抱住许无畏的身体,眼中满是悲愤。 玄灵教颓势已现,围在凌风周围的碧霄堂弟子防守越来越吃力。 “堂主,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破解此局,不然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老妖怪说话间,便已挡下数道攻击。 凌风缓缓放下许无畏的遗体,眼中怒火熊熊。他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视周围一圈,却发现早已没了单非离的身影,于是冷声道:“单非离!我凌风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此刻,上官御天望见己方教众死伤无数,一抹血红浮现于眼眶,怒火几乎要从中溢了出来。他猛然抬头,望向结界之外,随即深吸一口气,猛然仰天长啸。 那声音竟穿破了结界,震彻山谷,让在外的天魔教弟子一时纷纷捂耳,攻势也为之一滞。上官御天趁此机会,双手迅速结印,周身灵力翻涌,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天际。 “给我破!”他怒吼一声,周身灵力接着又凝聚成一柄金色巨剑,极力斩向结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结界被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光芒四射,灵气激荡。 上官御天急速从缺口中飞出,直冲天魔教阵营。然而,就在他飞出结界的瞬间,那缺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转瞬之间便只剩下一道狭小的缝隙。凌风深知机会稍纵即逝,猛然向外冲去。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几乎只在眨眼之间,便从缝隙中穿了出去。 结界在凌风身后彻底闭合,那些也想趁此机会逃离的玄灵教弟子却被挡在了里面,个个望洋兴叹。 此时,凌风抬眼望去,只见上官御天的身影已经在远处和天魔教众战作一团,灵力激荡的光芒映射四方,声势骇人,惨呼悲鸣此起彼伏。 不过须臾工夫,他便将这一片天魔教徒屠灭殆尽,而其他方向的天魔教众,仍在源源不断攻击下方的玄灵教众。 此刻,上官御天的身形蓦地又来到凌风身前,淡淡开口道:“你倒是机灵。”但看向他的那双眼,却是深邃难测。 上官御天此时心里却想着:“刚才看他那身法,当真诡异莫测,就连我也未必及得上,此子天赋异禀,若是再任由他成长,日后恐难掌控。此役过后,得想办法将他除去,以免留下后患。” 凌风已感受到上官御天目光中的敌意,心觉与他迟早都会撕破脸皮,但当下还不到时候,于是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道:“属下侥幸而已,若非教主破开结界,属下也无法脱身。” 上官御天凝视着他,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既然出来了,那我们便分头行动。你速去找出结界的阵眼,将其毁掉。我去找古神通,了结了这场恩怨。” “是!”凌风目送上官御天离去,又低头望向下方仍在苦苦支撑的碧霄堂弟子,心中焦急万分。 “必须尽快找到阵眼,破开结界!”凌风念头一起,便朝着结界的边缘疾驰而去。 他这身法根本没人能追得上,是以无人能发现他的行踪。 凌风来到一处偏僻的林中,屏息凝神,压低灵力释放,天眼神通全力运转,扫视整个战场。 他的视线穿透重重夜幕,终于发现在山头的另一边,有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正缓缓升腾。 “应该就是那里了!”凌风心中一动,迅速朝着那片区域飞掠而去。 等到了近前,却发现那里有一座法阵,中央盘膝坐着一人,他周身的灵力波动淡淡散发,在与黑夜交融处缓缓消散,此人正是蓝尘。 蓝尘脸上挂着一抹冷笑,似乎对凌风能找到这里并不感到意外。“我们这一招‘请君入瓮’,不知凌兄觉得如何?” 凌风淡淡一笑,道:“我觉得不怎么样,上官御天已经破阵而出,结局便已注定,天魔教之名将于今夜彻底终结!” 蓝尘不屑一笑,道:“你未免太过自信了,即便上官御天逃出囹圄,天魔教的底蕴也绝非你所能想象。更何况,你以为凭你们两人之力,能改变些什么?” 凌风目光如炬,直视蓝尘,道:“把你料理了,结界自破,两教孰胜孰败,自有天意裁决。” “哼,狂妄!”蓝尘嘴角一斜,气定神闲,却并不出手。 凌风正自诧异,心中惦念碧霄堂众弟子安危,不想在此处跟他耗着,便即出手,幽影剑寒芒乍现,凌空斩向蓝尘。 然而,幽影剑飞至半途,却被一物凌空撞击。“铿”的一声,幽影剑又飞回到凌风手中。 就在这时,四周黑暗中骤然现出五道身影,迅速将凌风围在中间。 这五人气息深沉,显然都是天魔教的高手,凌风目光一扫,只见曾经有过交集的蓝魅和巫迈达也在其中。 “凌风,没想到吧?你们玄灵教大举进犯,气势汹汹,却被我们来了个瓮中捉鳖,如今你孤身一人闯到此处,怕是要有来无回了!”蓝魅冷笑一声,一挥手中长鞭。 凌风眼神微眯,说道:“你们该担心的是你们教主吧,他孤身一人能打得过上官御天吗?承蒙看得起,贵教五大堂主齐聚于此,看来我凌风的面子不小啊。” 巫迈达道:“凌堂主的大名,在仙林威名赫赫,我等岂敢怠慢?今日既然你自投罗网,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他话音未落,手中法诀一捏,其余人也跟着照做。刹那间,五人周身灵力光芒大放。 紧接着,五人围着凌风快速挪步,眨眼间阵法便已形成。 五人一齐攻上,凌风身子一矮,将长剑置于后背,格挡住众人攻势,他只觉五人合击之力势沉力猛,难以招架。当下便将紫炎玄天功催发到极致,登时一股滔天烈焰骤然爆发,生生掀开五人攻势。 但他们很快稳住身形,又围攻上来。 “凌风,你今日插翅难飞,纳命来!”蓝魅冷笑一声,长鞭猛然一甩,鞭影如龙,直取凌风的双腿。 凌风身形一闪,险险避过长鞭,然而巫迈达的长剑已再次劈来。凌风只得举剑硬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凌风只觉手臂发麻,虎口险些裂开,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 这时,不远处的蓝尘一副得意的样子,向凌风道:“凌兄啊凌兄,遥想上次我们都还在并肩作战,没想到如今却生死相向,果然是天意弄人!” 凌风咬着牙,并不理会蓝尘的嘲讽。他深吸一口气,身子纵身跃开数丈,离开几人的包围圈。 “不能让他缓过气来!”蓝魅娇叱一声,疾身欺近。 很快,众人重新将凌风困住,但他此时已经蓄力完成,周身气势陡然攀升,紫炎在他周身翻涌不绝,让人难以近身。 凌风身怀上代玄天宗掌门数百年功力,那周身紫炎极为雄浑霸道,血肉一旦触及,便会瞬间被焚化成灰烬。 蓝魅眼中已有惊惧之意,但攻势却丝毫不减。她的长鞭再次挥舞而来,这一次,鞭影化作无数虚影,尽皆击落在凌风身上。然而,当这些鞭影接触到凌风周身的紫焰时,竟瞬间被蒸发殆尽,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起一股焦灼的气息。 “怎么可能?”蓝魅脸色微变。 “他才如此年纪,不该有这么浑厚的灵力才是。他……不是人……是怪物!”巫迈达额上汗如雨下。 第二十一章 死战 凌风以此神功,便即立于不败之地,那灼灼气浪,让几人根本不敢近身,当下目光冷冽,扫视着周围五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不屑的笑意。 蓝魅等人察觉到凌风身上的那股磅礴威压,心中不由得生出恐惧之意。有一位堂主战战兢兢道:“蓝堂主,你不是说此人仅仅是玄灵教的一位堂主吗?修为怎会这般可怕,我们五人今日……” “住口!”蓝魅瞪了那人一眼,“今日乃我教危亡时刻,我们就算是死,也要将他立毙当场。” 说罢,她娇喝一声,手中长鞭再次挥舞,鞭影如龙,直取凌风心口。然而,凌风只是轻轻一挥手,紫炎瞬间化作一道火墙,将蓝魅的鞭影尽数吞噬。蓝魅脸色一变,急忙回退,但已经来不及了。紫炎如附骨之疽,顺着长鞭迅速蔓延,瞬间将她的手臂包裹。 “啊!”蓝魅凄厉惨呼,手臂瞬间被紫炎焚化,化为灰烬。 “姐姐——”蓝尘登时目眦欲裂,嘶吼道,正欲冲出阵去,与凌风拼命。 “别过来,守好阵法!”蓝魅急忙大呼,但身体仍在地上蜷缩,不断痛苦哀嚎。 另有一位天魔教堂主见状,顿时怒急,急忙挥剑斩向凌风。然而,凌风只是轻轻一抬手,紫炎化作一道火刃,直接将他的长剑斩断。他还未来得及反应,紫炎已经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吞噬。 “不——”此人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在紫炎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其余人见状,心中恐惧更甚,但他们知道,此刻已无退路,只能拼死一搏。 “一起上!”巫迈达大喝一声,但只见其余两人冲上前去,他却纹丝未动。 那两人各自施展法术,朝着凌风轰击而去。 然而,凌风只是冷冷一笑,紫炎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火焰屏障,将攻击尽数挡下。紧接着,凌风双手一挥,紫炎化作两条火龙,直扑过去。 “轰——!” 两声巨响过后,那两人身体被火龙吞噬,也瞬间化为灰烬。 蓝尘一脸愤恨地盯着巫迈达:“你……怎的如此贪生怕死?” 只见巫迈达双腿打颤,接着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凌风目光缓缓投向他,他身子又是一颤,倏地跪了下去,道:“凌堂主……我投降……这是我个人意愿……与天魔教无关……所以就算他们不愿归降玄灵教……但我是愿意的……以后我就是玄灵教……啊不……生是凌风大人的人,死是凌风大人的鬼……” 凌风听罢,脸上甚是得意,又望向蓝尘道:“既然蓝兄无比怀念当初你我两人并肩作战之景,何不今日归降,你我今后同为圣教效力,岂不快哉?” 蓝尘咬牙切齿,眼中尽是怒火:“凌风,你休要得意!我蓝尘就算死,也不会向你们玄灵教低头!你毁我姐姐一臂,这笔账我定要讨还。” 这时,巫迈达忙不迭地跪着靠近凌风,道:“凌堂主,此人不识时务,我看不如将他杀了,若任由他再固守阵法,我们玄灵……啊不,圣教的兄弟们危矣。” 巫迈达的话一时点醒了凌风,凌风面上浮现出一抹恨意,一掌击中巫迈达的胸口,巫迈达登时便倒飞出去,整个身体在半空中被紫炎烧漓分解,成为一片焦灰,随风飘散。 凌风冷笑道:“如此贪生怕死、反复无常之徒,留之何用!” 他转而看向蓝尘,眼中寒芒乍现:“蓝尘,你若执意不解除阵法,那便休怪我手下无情。今日之事,要么归降,要么一战到底,你选吧!” 蓝尘的脸色早已变得苍白,他没想到凌风的实力竟恐怖如斯,片刻间便将四大高手尽数斩杀,他此刻不由自主望向躺在地上的姐姐,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正要说话,却听蓝魅艰难说道:“弟弟……此人号称‘血煞魔君’,一向心狠手辣,对敌人毫不留情,刚才你也看到了巫迈达的下场,就算我们归降,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凌风正想解释,却听蓝尘发出一连串悲怆的笑声:“哈哈哈哈……姐姐,我们姐弟俩纵横仙林多年,没想到今日竟会落到这般下场……”笑声戛然而止,蓝尘眼中突现决绝之色,缓缓起身,周身灵力疯狂翻涌。 “凌风,你杀我同门,毁我姐姐一臂,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只见他双手迅速结印,原本就光芒闪烁的法阵陡然间光芒大盛,一股诡异强大的灵力从法阵中散溢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凌风清晰地感知到,阵法中的灵力如潮水般涌灌入蓝尘的体内,使他的身体逐渐被一层耀眼的光芒包裹,气息也随之节节攀升,似一尊即将苏醒的远古魔神。 “凌风,这阵法乃我天魔教历代教主苦心布置,凝聚了无数先辈的心血与灵力。今日,我便以此阵之力,与你一决生死!”蓝尘眼中已带有疯狂之意。 凌风看着蓝尘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恐怖气息,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从容不迫。他冷笑一声,道:“蓝尘,你以血肉之躯驾驭这狂暴的阵法灵力,不过是饮鸩止渴,迟早会被其反噬!” 蓝尘充耳不闻,手中长剑一挥,一道黑色的剑气裹挟着阵法之力,直向凌风斩来。 凌风不敢大意,他将紫炎玄天功运转到极致,周身紫炎汹涌澎湃,又在身前凝实,形成一面盾牌。 炎盾表面的紫炎如活物一般,不断翻滚跳跃,散发出炽热高温。那黑色剑气撞击在炎盾上,顿时紫焰狂喷,气浪飙卷,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凌风连连后退,炎盾表面也出现了一道裂痕。 “哼,就这点本事吗?”凌风冷哼一声,欲先发制人,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蓝尘面前,幽影剑刃上,紫炎烈烈,直削向蓝尘脖颈。 蓝尘眼神一凝,随手挥动手中长剑,“铛”的一声,两把剑碰撞在一起,溅起无数火花。蓝尘借助阵法之力,力量大增,他用力一推,凌风竟又被震得后退了数步。 “凌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蓝尘大喝一声,阵法中的灵力又加快向他的身体里汇聚。他的身体被光芒充斥得愈发耀眼,气息也变得愈发恐怖。 凌风不经意间转头,竟看见蓝尘的脸上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痕,就如同瓷器表面的裂纹一般,里面的灵力隐隐将要溢出来。 突然,蓝尘双手猛地向上一抬,阵法中的灵力瞬间凝聚,化作无数黑色利刃,朝着凌风激射而去,如暴雨梨花般凌厉密集。 凌风连忙挥动幽影剑,紫炎剑气纵横交错,极力格挡这些利刃,但这些利刃蕴含着强大的阵法之力,幽影剑虽是一件利器神兵,但此刻表面已出现无数缺口裂痕。 “糟了,此剑是苏姑娘借用于我,我却将它毁坏至此!”凌风心中一阵愧疚,但眼下形势危急,容不得他多想,也只能继续使用。 不多时,幽影剑在黑色利刃的猛烈冲击下,剑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只听得“铿”的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剑身彻底崩碎,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在地。 凌风心中一沉,手中已无兵器,而蓝尘的攻势却愈发凶猛。黑色利刃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凌风只能以身法不断闪避,却依旧被许多利刃擦中,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衣袍。 “凌风,你已无路可逃!”蓝尘的声音中满是癫狂与得意。他的身体已经被阵法的灵力撑得几乎透明,脸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凌风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中一时怅惘,又蓦地一咬牙,道:“既然幽影剑已断,那我便以身为剑!” 他低喝一声,猛然将体内的紫炎玄天功催动到极致。紫炎在他周身疯狂翻涌,逐渐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火焰剑影,剑影通体紫红,散发着炽热之气。 “啊——” 凌风竭力大喝,火焰剑影猛然斩出,直劈向蓝尘。 蓝尘眼中现出一抹快意,疯狂大笑:“来得好!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紫炎玄天功厉害,还是我这阵法之力更强!” 他双手猛然合十,阵法中的灵力瞬间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屏障,挡在身前。火焰剑影撞击在黑色屏障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狂暴的能量波动席卷四周,地面被撕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周围的树木和山石在瞬间化为齑粉。凌风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烟尘散去,凌风艰难地站起身,看向蓝尘所在的位置。黑色屏障已经消失不见,蓝尘的身体也被炸得支离破碎,只剩下半截身躯勉强挺立。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疯狂的笑容,声音沙哑而虚弱:“凌风……你终究还是……杀不了我……” 话音未落,蓝尘的身体猛然爆裂开来,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阵法也随之崩溃,灵力四散,周围的景象逐渐恢复平静。 “弟弟——”蓝魅泪水涌灌而出,她挣扎着想要爬向蓝尘消失的地方,却因伤势过重,只能无力地趴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号。 凌风喘着粗气,身体踉跄几步又重新蹲下,他的衣衫已破烂不堪,鲜血从多处伤口渗出,直如浴血杀神。 他深吸一口气,又起身缓缓走向蓝魅,看到她极尽凄绝的面庞后,又垂下了目光,低声道:“节哀,令弟之死,非我所愿,我本不想杀他的……” 蓝魅猛然转向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声音嘶哑而凄厉,道:“你……你这个杀千刀的魔头!我弟弟……还有教中数万条性命,今日都毁在你的手上!我不会放过你……绝不会!” 凌风脸上也带有一抹痛意,却是一言不发。 忽又听得蓝魅仰天大笑,笑声中极尽悲凉:“凌风,你以为你赢了么?哈哈……今日,就跟我们姐弟俩一起,下地狱吧!”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枚紫光熠熠的符箓,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溅在符箓上,瞬间点燃了符箓上的符文。紫光骤然暴涨,符箓化作一道刺目的光芒,直冲天际。 天空中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仿佛天地都在为之震颤。 凌风面色骤变,惊道:“这是……雷神咒!” 蓝魅的脸上浮现出疯狂的笑意,望着凌风,又惨然道:“我们……同归于尽吧!” 凌风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当日蓝尘使用火神咒的场景又在脑海中浮现,暗道:“此咒大概率也是个次品,攻击力量虽不能与真品相较,但攻击范围极大,自己拼尽全力虽能抗衡,但我堂下的那些弟子将无一幸免。” 第二十二章 追查 念及于此,凌风急速转身,掠向山谷,此刻因为上方结界已破,本来围在一起的碧霄堂弟子已经分散开来,朝着天魔教弟子杀去,凌风急得直跺脚。 此时天际骤然变色,乌云如墨般翻滚,雷声轰鸣。接着,无数道雷霆从云层中劈下,将整片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 凌风骇然之下,顾不得身上伤势,猛然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掠向高处,大声呼道:“大家快到我这边来。” 凌风这一声牵动灵力,声传数里,玄灵教弟子本来看见天上一道道粗壮的雷霆吞吐,宛若天罚即将降临,早已吓破了胆,此刻听到凌风的呼喊,纷纷从混乱中回过神来,迅速朝着他的方向聚集。 然而,天魔教的弟子们仰望天际,也是一脸惊惶。 “为什么?连我们也要一起杀?”一名弟子带着哭腔呼道。 这时,时镜之亦跃到凌风旁边,高呼道:“玄灵天魔本是一家,大家一起来!” 一听这话,众天魔教弟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舍弃与玄灵教弟子斗法,忙不迭地奔行过来。 凌风双手快速结印,周身涌起一层淡金色的灵力护盾,将靠近的弟子都纳入其中。 “所有人,全力将灵力注入,撑住屏障!”凌风厉声喝道。 弟子们闻言,纷纷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体内的灵力以指力注入到屏障之中,只见屏障在众人的合力支撑下逐渐凝实壮大。 此刻,天际雷霆愈发狂暴,无数道粗壮的闪电从云层中劈下,直击大地山峦。 “轰!轰!轰!” 地面被劈出无数深坑,山石崩裂,树木化为灰烬。 雷电接连不断地劈在金色屏障上,屏障每承受一击雷霆,便会剧烈震颤一次。凌风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他依旧死死支撑着,不肯后退半步。 他刚才与蓝尘竭力相斗,体内灵力本就所剩无几,此刻也全靠身旁这些弟子们的灵力支撑,才勉强维持住屏障的稳定。 毕竟只是一张残次品的雷神咒,虽然威势惊人,但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不一会儿,雷霆的轰击逐渐减弱,天空中的乌云也开始缓缓散去。 凌风眼望周遭,心中一片沉重。金色屏障内,两教弟子虽然脸色苍白、灵力耗尽,但至少性命无忧。然而,屏障之外,景象却如同地狱。 只见那些未能及时赶到屏障庇护范围的弟子们,身体被雷霆劈得支离破碎,焦黑的残骸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 “一切都结束了么?”骨女眼神空洞,盯着远处山岚,只见晨曦初露,一丝鱼肚白从远山一线缓缓升起,驱散了夜色的阴霾。 “骨姨!”灵瞳拉着骨女的手,脸上也出现了少有的哀伤。 “教主呢?”时镜之突然醒悟过来。 凌风也蓦地回过神,先他一步朝山顶掠去,经过昨夜与蓝尘鏖战之地时,瞥见那里有一具女尸兀自挺立,依然保持着祭出符箓的动作,凌风不忍再看,急速远离。 他来到一处树林,只见这里树木葱茏,并未受到雷霆摧残,而且范围呈现一个圆形,料想是有人以结界护住了此地。 于是,凌风往这一片绿地的中央赶去,不多时,便远远看见上官御天长身而立,而古神通趴在地上,生死不明。 上官御天冷笑连连,步步逼近,运起一掌,血色灵力在掌心翻涌。 “古神通,你终究还是败在了我的手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古神通右臂动了一下,强自撑起身子,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他的眼中满是不甘之色,但此刻却已无力反抗。 就在上官御天的手掌即将落下之际,他忽地神色一慌,周身灵力瞬时消散,随即又望了望四周,道:“谁……谁在跟我说话?” 古神通一阵诧异,怒道:“上官御天,你在搞什么鬼?” “你没听到么?” “听到什么呀?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废什么话?” 上官御天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是了,你是听不到的。” 凌风也看着奇怪,心道:“难道是传音入密么?有人让上官御天不要杀他?莫非是他背后的那个人?” 此刻,时镜之也到了此地,向上官御天拱手道:“教主,此战已经结束了!” 上官御天脸色疲惫,仿佛历经一夜,苍老了许多。 古神通哈哈大笑道:“你胜了又有何用,如今我们两派两败俱伤,仅存的实力恐怕连当初一派的实力都没有,所谓天玄圣教合一,竟是这般结局,真是可笑啊,哈哈哈哈——” 上官御天听罢,无动于衷,头也未转,只是淡淡地对时镜之道:“收拾一下,召集两教弟子,回星落谷。” 时镜之微微一愣,便即拱手应道:“是,教主。” 傍晚时分,两教弟子已抵达星落谷,上官御天看着稀稀拉拉只有数百的人头,一种悲凉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不禁质疑自己:“我真的没做错么?” 让玄灵天魔两教合一,是玄灵教历代教主夙愿,如今在自己手中达成,然而付出的代价却是如此惨重。 “教主,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时镜之走上前,低声问道。 上官御天沉默片刻,声音有些沙哑低沉:“传令下去,所有弟子休整疗伤。”说罢,便转身离去。 凌风带领碧霄堂弟子往驻地行去,还未到门口,却见易初瑶一阵小跑,奔行到凌风面前,欢喜道:“堂主,您回来了。”随后,便往他身后张望,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咦,许大哥呢?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她后半句话像是猜到了什么,声音微不可闻。 凌风神情悲戚,说道:“抱歉,我没能带他回来!” 易初瑶这时虽显得镇定,但眼中已经失去了神采,木然开口道:“他……他是不是……已经……” 凌风沉默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易初瑶的身体猛然一颤,眼中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双手紧紧攥住衣角,声音哽咽:“不……不可能……许大哥他……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的声音愈渐微弱,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 凌风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她,道:“易姑娘,你一定要振作!” 然而,易初瑶的脸色却愈发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随即身体猛然一软,整个人晕厥了过去。 “易姑娘!”凌风惊呼一声,急忙将她抱在怀中,迅速为她把脉。他的手指刚刚搭上她的脉搏,脸色便骤然一变。 “这……这是……”凌风面色一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时,骨女忍不住问道:“堂主,初瑶姑娘到底怎么了?” “她……已然有了身孕!” “啊?这是好事啊!”老妖怪神色乍喜。 凌风面色凄楚,却又带着一丝欣慰,低声说道:“是啊,这是好事……无畏……你竟然……留下了血脉……” 凌风吩咐下人将易初瑶安置在房中休养,自己则亲自去料理许无畏的后事。 扶摇峰,叶青孤身一人来到一处野外山林,他行走在小径上,走走停停,四处张望。 自从他从凌霄峰转投扶摇峰,便能堂而皇之地来调查白千翔身死之谜,当年,白千翔曝尸荒野,被发现时早已是一堆白骨,叶青从源头查起,一路觅踪他曾去过的地方,可惜调查了几日,依然一无所获。 今日,他已搜寻了小半日,心想附近地方早已翻了个底朝天,再无遗漏之处,却仍未找到哪怕一点有用的线索。 或许,白千翔真正死亡的地点,不在扶摇峰地界,而在其他地方,是凶手将他的尸体带过来的,以刻意遮掩真相。 叶青正思索间,回退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块,身体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抬头时,目光却被前方一处陡坡吸引。陡坡下方隐约可见一个隐秘的小山谷,四周被茂密的树木遮掩,若不仔细查看,极难发现。 叶青心中一动,在这几日的搜寻中,他从未注意到这个山谷,于是当下丝毫未想,便顺着陡坡滑下,去往下面。 山谷内光线昏暗,一股潮湿气息扑鼻而入。叶青小心翼翼前行,目光四处扫视。忽然,他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叶青低头一看,发现地上躺着一只精巧的物事,似海螺一般,但把玩起来,才发现那材质竟是金属。 “这是……老白的千机螺!”叶青登时一惊。 千机螺是一种机关法器,能够记录一段时间内真实的声音。 “莫非老白知道自己会遭遇不测,所以提前用千机螺记录下当时的真相,趁凶手不注意,故意将千机螺扔向此处?”叶青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心跳陡然加快。 他定了定神,盘膝坐下,将千机螺置于掌心,催动灵力,欲解开上面的封印。然而,此封印极为复杂,即便叶青修为不低,一时半会儿也难以破解。 “老白不愧是机关一道的天才,若他没出意外,假以时日,定能如我一般在师门博得一席之地。”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破解千机螺时,忽然上方传来一声清脆的鸟啼。 叶青当下急忙跃出山谷,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灵鸟盘旋在他头顶,口中衔着一颗灵光熠熠的珠子。灵鸟缓缓降落些许,将珠子掷了下来,叶青信手接住,那珠子刚一接触到他的手掌,一行字迹缓缓在掌间浮现: 掌门有令,召洛仙八杰,即刻赴掌门大殿。 叶青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千机螺,最终咬了咬牙,将其小心收好,迅速朝着洛仙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二十三章 追杀 “咚咚咚!” 凌风轻轻叩响了易初瑶的房门,少时,房门“嘎吱”一声打开,易初瑶苍白的面庞浮现于他的眼前。她的双眼红肿,神情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看见凌风,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那笑容里却满是苦涩与哀伤。 “堂主,您来了。”易初瑶的声音微弱,透着深深的疲惫。 凌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满是不忍,微微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储物袋,递到她的面前。易初瑶一脸疑惑,目光在凌风脸上与储物袋间来回游移,却没有伸手去接。 “易姑娘,拿着吧。”凌风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沉,“这里面有一些金银细软,还有疗伤的丹药和生活必备之物,我是来送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 只见易初瑶眼中立现惊惶之色,身体顿时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也下意识地护住腹部:“堂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为……为何要我离开?” 凌风又长叹一口气,满眼忧虑之色,道:“玄灵教要变天了!你若留在这里,怕是难逃灾祸。” 易初瑶的嘴唇微微颤抖,泪水也在眼眶中打转:“可是……可是我能去哪里呢?我无依无靠,离开了这里,我和孩子又该如何生存?” 凌风目光柔和地看着她,道:“你别担心,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去处,只是路程有点远。在洛仙门的山脚下,有一个小镇,那里相对安全,你可以在那里安心养胎,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储物袋里的东西足够你生活数年,若有什么难处,你可以拿着这个令牌去镇上的有间客栈,找掌柜的帮忙,她是我的旧识,定会竭尽全力助你。”说着,他又掏出一块刻着特殊印记的令牌,一并递给易初瑶。 易初瑶犹豫了许久,终于缓缓伸手接过,道:“堂主,多谢您……您的大恩大德,我和孩子都不会忘记。”她哽咽着说道,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凌风轻轻摆了摆手,道:“不必言谢,这是无畏的孩子,我自当护他周全。你此去中原,路途遥远,一定要小心,凡事以自己和孩子的安危为重。” 易初瑶用力地点点头,将储物袋和令牌紧紧攥在手中,道:“堂主,您也要保重,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 洛仙峰大殿内,气氛凝重肃穆。八脉首座齐身伫立于高台,个个神色冷峻。下方,洛仙八杰身姿挺拔,一字排开,静待掌门发令。 青玄真人此刻神情威严,朗声道:“诸位,近日发生的事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天魔教和玄灵教自相残杀,如今元气几乎耗尽,这正是我派铲除魔道的最佳时机!” 此言一出,洛仙八杰神色微凛,似是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任务。 青玄真人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继续道:“你等乃是我洛仙门年轻一代的翘楚,肩负匡扶正道之责。今日,我命你等率领门下弟子,即刻出发,剿灭魔道余孽!不得有误!” 八人拱手作揖,齐声道:“谨遵掌门之令!”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极为热血激昂。 这时,古木微微皱眉,亦开口道:“此次行动关系重大,切不可轻敌。虽然两派实力受损,但其底蕴深厚,仍有不少高手存世。你们务必小心行事,以保护门人安全为首要。” 水柔也冷冷说道:“但也不可心慈手软!魔道之人,皆是邪佞之徒,若留后患,只会让正道再遭劫难!” 青玄真人微微颔首,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想了想,从台上走下,来到八人身前,说道:“据可靠消息,上官御天的修为只怕已经到了极深的境界,比起凤无绝来,亦是不遑多让。你们遇上他,万不可贸然强攻,需从长计议。” 苏毅微一点头,道:“师父,你放心吧,我们自有分寸。” 青玄真人又沉吟片刻,说道:“此行你们会遇到一个人,他会传授你们一套功法,学成之后,或许可助你们在面对上官御天时占据一丝胜算。” 洛仙八杰听闻,目光中皆露出一丝诧异。拓拔锋忍不住向前一步,抱拳道:“掌门,不知此人是谁?他为何会相助于我们?” 青玄真人深意一笑,道:“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夜幕降临,星落谷中一片寂静,唯有碧霄堂内烛火微明,彻夜跳动着。 凌风独自一人在许无畏的灵位前,伫立良久。 此时,老妖怪走了进来,抱拳道:“堂主,我们手下的人已经查到单非离那厮的下落了。” 凌风眼神一凛,问道:“在哪里?” 老妖怪道:“在天魔教旧址以西一百里的一处破庙内。” 这时,骨女携同灵瞳也走了进来,说道:“看来单非离知道你绝不会放过他,所以也不敢回玄灵教了。” 老妖怪冷笑道:“也全然不是这个原因,教主已经调查清楚了,是单非离这厮吃里扒外,事先将我们要攻打天魔教的计划泄露了出去,才造成了我们如今的惨败。” 凌风转过身来,道:“此獠,我去杀!” 老妖怪道:“此等小事,何需堂主亲自动手?交给属下便是,定能将单非离的人头带回来交给你。” 凌风摇了摇头,道:“无畏的仇,我亲自给他报!”说罢,径自走出大堂。 他御风飞行,很快便来到了那处破庙前。 只见夜色笼罩下的山神庙破败不堪,残垣断壁间弥漫着一股子阴冷气息。那木门半掩着,被风吹得“嘎吱”作响,发出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凌风一脚踢开庙门,大步走了进去。 只见单非离蜷缩在角落中,听到动静,顿时如同惊弓之鸟,浑身颤抖。他循着微弱月光,看到凌风那冷峻的身影,吓得脸色惨白。 “凌……凌堂主,你……你饶了我吧……我该死……我鬼迷了心窍……”他正说着,一连抽了自己好几个嘴巴,“都是那古神通,是他指使我这么做的。” “单非离,你杀了我兄弟,我要你下去跟他忏悔!”凌风一步一步地朝着他逼近,声音冰冷刺骨,杀意弥漫。 单非离绝望地看着凌风,蓦地,他眼神一变,突现狠厉之色,从怀中掏出一个弹丸,猛地朝着凌风掷去。 “轰”的一声巨响,弹丸在凌风面前爆开,烟雾弥漫。 凌风也毫不慌乱,关键时刻,他已在身前张开了一道结界,根本损伤不了他分毫。然而,等烟雾散尽,单非离却已不见了踪影。 凌风看着空旷的四周,只是冷笑道:“垂死挣扎!”说罢,身形竟在原地倏然不见,以极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黎明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山林之中,单非离不住奔逃,他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眼中尽显惶恐。 凌风看着前方那狼狈逃窜的背影,眼中寒芒乍现,身形极速逼近。单非离察觉到身后那股凌厉的杀意,心中愈发惊恐,脚下步伐凌乱,几乎跌倒在地。 “单非离,你逃不掉的!”凌风声音冰冷如霜,宛如来自森罗地狱。 单非离猛地回头,见凌风已近在咫尺,吓得魂飞魄散。他慌乱中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猛然向凌风刺去。 那匕首在晨曦中泛着莹莹绿光,凌风目光一凝,瞬间认出,这正是当晚杀害许无畏的那柄凶器,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蹿得更高,周身灵力剧烈翻涌,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登时就将单非离震飞出去。 “叮”地一声,那柄匕首也被凌风随手弹出的灵力震飞,深深插入身旁的一棵古树之中。 “你这恶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凌风怒吼一声,向其急速逼近。 单非离求生欲望强烈,忍着剧痛,挣扎着起身,继续夺命狂奔。 凌风看着那慌不择路的背影,心中一阵冷笑,想了想,却并未急于追上去,而又是放慢了速度,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将他只当老鼠一般戏耍。 单非离跌跌撞撞中,时不时回头张望,见凌风始终如影随形地飘在他的后方,直如死神一般,心中愈发惊悚。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风吹衣袍的猎猎声,却见有八人正低空御剑往这边飞来,他们看到单非离衣衫褴褛、神色慌张,正在被人追赶,身形顿时缓了下来。 苏毅皱了皱眉头,心中涌起一股疑惑,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凝神观望起来。 单非离看到有人出现,而那群人身着洛仙门的服饰,当下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声泪俱下哭诉道:“几位同道,快救救我!我本是瑶玑宫派来调查魔门的弟子,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查到一些重要线索,可被这个魔头发现,要杀我灭口!” 这时,洛仙八杰也看清楚了来人,登时也是一脸惊讶。 “凌风——”不同于其他洛仙弟子,叶青见到凌风,竟然出现的是一脸惊喜。 杨清雪的情绪却是无比怅惘,如今两人正魔殊途,自己单独遇上他还好,但如今他遇上的是己方八人,恐怕又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苏毅见到凌风,脸上顿时浮现出凝重之色,道:“凌师弟,回头是岸吧!别一错再错了!” 凌风见到单非离如此颠倒黑白,登时怒极,也不愿解释,愤然出掌,一个黑色掌印直接印向单非离后背。 苏毅见状急忙出手拦截,一剑横扫而出,与凌风的掌力碰撞,刹那间,气浪翻涌,周围的树木被震得枝叶纷飞。 毕竟凌风的功力强出他太多,他登时就被震退丈许,脸色微微发白。 “你没事吧?苏师兄!”拓拔锋和端木长枫急忙在后面扶住苏毅,关切问道。 苏毅摆了摆手,示意无碍,目光却愈发凝重地盯着凌风。 这时,单非离见这群洛仙门的依然不是凌风的对手,于是拔腿就跑。 凌风猛然发觉,心下一横,振臂一挥,紫炎之力汹涌推向洛仙门众人。 洛仙八杰见熊熊紫炎汹涌而来,不敢硬碰,急忙向两边闪避。凌风趁此机会,急忙从中穿行而过,直追单非离而去。 洛仙八杰稳住身形后,望着凌风远去的背影,惊魂未定。 苏毅咬牙道:“不能让他得逞!追!” 此时,单非离已奔向一片密林,四周古木参天,遮天蔽日,一种诡异阴森之感扑面而来。 凌风虽察觉到了此地有些异常,却并未停下脚步,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击杀此獠,为许无畏报仇! 洛仙八杰也眼见此地不同寻常,驻足徘徊些许,但最后还是跟了进来。 单非离在密林中七拐八绕,对这里的路径极为熟悉,很快就将凌风甩出了一大截。凌风凭生出一股烦躁,紧紧咬着牙,周身紫炎燃烧,照亮了黑暗的林间。 洛仙八杰御剑飞行,远远瞧见前方光亮,因忌惮周遭危险,便不疾不徐地在后面跟着。 走出一程,单非离来到一处空旷之地,这里看似平常,落叶层层堆积,唯一与别处不同的是,在几处被落叶覆盖的地方,隐约可见一堆堆的乱石,被枯藤缠绕。 第二十四章 黑藤 凌风来到单非离近前,见他背对着自己,也不逃了,不禁感到诧异,心想莫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他眯起双眼,冷冷道:“单非离,你逃不掉的!” 单非离徐徐转过身来,他原本惊惶的神色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一抹诡异的笑缓缓浮现于嘴角。 凌风心中警惕,为避免他会使出什么花样,立马欺身而上,运起紫炎玄天功,滔天掌力顿时就将他罩在其中。 就在这时,数柄飞剑连成一簇,从凌风身旁急速掠过,又在前方调转方向,猛然射向他面门。 凌风一阵暗恨,迅疾仰面躲开,可那些飞剑如影随形,似是不将他斩杀誓不罢休。 凌风眼中寒光一闪,旋身后退数步,双掌猛然推出,紫炎之力浩瀚而出,直扑那簇来势汹汹的飞剑。 一时间,紫炎与飞剑碰撞,锐声轰响,火花四溅,好似星辰在这密林中炸裂。 待轰声渐息,洛仙八杰也已飞身落地,将凌风围在中央。 苏毅手持长剑,剑尖直指凌风,沉声道:“凌风,束手就擒吧!玄灵教气数已尽。” 凌风冷冷扫视一圈,目光在杨清雪身上停留稍许,便又移开。 这时,杨清雪神色复杂,眼中既有担忧,又有无奈。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缓缓垂下了眼眸。 叶青则是一脸焦急,忍不住喊道:“凌风,你跟我们回去,我跟你保证,一定会力保你平安。” 凌风冷冷嗤笑一声,道:“苏毅,这世间何为正道?何为魔道?你看得清吗?你这迂腐之人,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当真愚蠢至极。” “你……你说什么?”苏毅眉头紧锁。 凌风瞥向单非离道:“瑶玑宫有长得像这般奸诈之相的人吗?” 这时,吴小倩也冷声道:“苏师兄,我看这人也不像是什么好人,他刚刚一直在看我们四个女生,眼神中……”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接着说道,“……全是龌龊的心思。” 苏毅豁然向单非离回望而去,只见他果真一脸阴邪地在几位女弟子的身形之间打量,神色淫荡之极,哪里有半分瑶玑宫弟子的正气凛然? 苏毅心中一沉,便要上前将其斩杀,可哪知身形一动,单非离却忽地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 “你们这群蠢货,今日都将葬身于此!” 只见他手中已握着一枚黑色的玉符,缓缓抬起,周遭的阴冷之意愈发浓烈。 “单非离——”凌风眼中杀意暴涨,猛然一掌拍出,紫炎之力直奔单非离而去。 然而,单非离却是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捏碎了手中的玉符。玉符碎裂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骤然爆发,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落叶纷纷扬起,露出了下方隐藏的阵法纹路。 “不好!是陷阱!”苏毅脸色大变,急忙喊道,“快退!” 然而,为时已晚。地面猛然塌陷,无数黑色的藤蔓从地底涌出,将九人团团缠住。那些藤蔓似有生命,越挣扎,便缠得越紧,众人根本无法脱身。 凌风试图催动紫炎之力,却发现被重重黑藤覆盖之下,灵力竟无法调动分毫。他心中一惊,猛然抬头,只见单非离站在高处,满脸狞笑。 “哈哈哈!凌风,还有你们这些洛仙门的,你们以为能奈我何?南疆十万大山,乃幽绝之地,这地下暗窟乃是我当初无意发现,差点也要了我的性命,后来我便以玄灵教至高阵法‘九幽锁魂阵’为基础,将其改造成了今日的杀阵。如今,你们全都中招,还能有什么活路?哈哈哈——” 凌风钢牙紧咬,倏地低喝一声,手中骤然迸发出一道青光,喃喃说了一句:“生生不息!” 刹那间,一条青色的藤蔓从他掌心激射而出,瞬间便缠绕住了单非离的脚踝。 “什么?”单非离大惊失色,急忙想要解开,但那青藤却已经缠得紧实。 接着,凌风用力一拉,将其从高处狠狠拽了下来。 就在这时,地面塌陷得愈发猛烈,众人也直直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堕去。 凌风的注意力却仍在单非离身上,他目光一冷,迅疾腾出另一只手,又一根青藤从掌中射出,如同一柄锋利的长枪,直直地贯穿了单非离的胸膛。 “噗——” 单非离喷出一口鲜血,面容上无尽痛苦,随即身体就被青藤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随后与众人一同朝着深渊底部坠落。 “啊——” 不多时,只听得一声怒吼,裹住拓拔锋的黑色藤蔓骤然被烈火破开,席卷四周,并将附近的黑色藤蔓尽数焚化。 凌风不由暗惊:“此人靠蛮力挣脱黑藤,体内灵力蓄而积厚之下,爆发的能量竟如此惊人!” 此时,拓拔锋浑身笼罩在炽烈的火焰之中,他的那一头红发竟在火焰之中肆意飞舞,周身散发出的威压竟令那些黑藤一时再也不敢靠近。 他身上的火焰越烧越旺,接着大喝一声,双手快速结印,火焰化作一条巨大的火蟒,朝着困住众人的黑色藤蔓扑去。火蟒所到之处,黑藤纷纷化为灰烬。 洛仙门众人脱身之后,迅速合在一处,肩背相抵,围成一圈,只见那些黑藤全都瑟缩在一丈开外,逡巡而不敢进。 而此时的凌风仍深陷囹圄之中,林霜晴看着不忍,说道:“苏师兄,我们救救凌师弟吧。” 苏毅稍作迟疑,便道:“好,我们一齐出招,斩掉他周围的藤蔓。” 可是他们刚想要出手,那些黑藤却又急速逼近,此时拓拔锋灵力消耗甚巨,再也无力使出方才那般阵势浩大的火焰之力,只得在他们身前筑下一道火墙,勉强抵挡住攻势,但营救凌风之举却已是不能。 苏毅凛然道:“大家一起出手,使用那招!” “好!”众人齐应。 当下八人缓缓闭目,右手徐徐垂下,地下空间气流微震,缓缓朝着一个方向流动。接着,拓拔锋布下的那火墙也徐徐转动,形成旋涡状围绕着八人,将他们护在其中。 那些黑藤似是察觉到了不妙,猛然侵袭而来,势如潮水,极为迅猛。 “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就在黑藤即将触及众人之时,洛仙八杰周身光芒大盛,同时朗声诵出这一句剑诀,顿时八条颜色各异的剑气巨龙从他们体内冲天而起,盘旋咆哮,席卷八方。 剑气所过之处,黑藤如枯草般被斩断,化作点点黑色烟尘消散于空气中。 八条剑气巨龙在空中盘旋,随即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剑光,直指凌风所在的方向。剑光所过之处,黑藤纷纷化为灰烬。 然而让八杰惊奇的是,凌风周围黑藤尽碎,露出他的身影时,竟是负手而立,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根本没有被束缚过的狼狈之态。 “不错,神龙灭世剑诀已初步掌握要领,但威力么,啧啧啧,只有在八人联手时才够看。”凌风身形缓缓向上升了些许,向洛仙八杰睥睨而去。 “凌风,刚刚我们救了你,你不感谢也就算了,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端木长枫怒喝道。 凌风只是轻蔑一笑,道:“救我?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的实力到底有几斤几两?洛仙门八位首座不来,偏偏派来了你们,看来他们对你们的实力很自信嘛,但确实也是如此。” 端木长枫被凌风这番话激得面色铁青,正欲发作,却被苏毅抬手拦住。苏毅沉声说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还有更大的麻烦要面对。” “什么?”端木长枫一脸诧异之色,便循着苏毅的目光望去,只见黑暗深处,一条极为粗壮的黑藤正缓缓蠕动。那黑藤足有数丈之粗,藤身遍布狰狞尖刺,隐隐有黑芒环绕。 “那是……什么?”端木长枫脸色骤变,声音已带有一丝颤抖。 苏毅眉头紧锁,沉声道:“这黑藤的气息比之前的强大了百倍不止,恐怕是九幽锁魂阵的核心所在。大家小心,不要轻举妄动!” 众人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剑,紧紧盯着那条巨大黑藤。 凌风依旧负手而立,目光冷峻地扫过那条黑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终于来了个像样的东西。” 苏毅瞟了他一眼道:“凌风,如今我们同在这险境之中,你我虽立场不同,但此刻当务之急是解决这黑藤,不如暂时联手,共同破阵脱身。如何?” “联手?呵——苏毅,你莫要天真,这黑藤虽然有些门道,但还困不住我。我要脱身,易如反掌。倒是你们,哼!若是贸然出手,恐怕连这黑藤的一击都接不住,到时候,怕是连阎王爷的面都见不着,就直接魂飞魄散了。” 凌风又双臂抱胸,溢散出一股傲然之气。 苏毅脸色一沉,已有几分怒意:“凌风,你未免太过狂妄!若你能轻易化解此阵,又怎会同我们一起深陷其中?到了此刻,你还这般自负么?” 拓拔锋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周身火焰猛地蹿起,大声吼道:“凌风,今日即便没有你,我们洛仙八杰也定能将这黑藤斩于剑下!” 他话音刚落,那条巨藤猛然一震,便朝着众人疾驰而来。 “小心!”苏毅大喝一声,众人顿时凝神备战。 黑藤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它逼近时,却突然转向,藤身猛然一甩,那劲风瞬间将众人逼退数丈。 紧接着,黑藤的尖端张开,露出一个巨大的口器,口器中布满了锋利的牙齿,朝众人吞噬而来。 “不好!”苏毅脸色大变,急忙挥剑斩出,可剑气击中黑藤的瞬间,竟被那藤身表面的黑光轻易化解,仿佛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其他人也已连招齐出,然而,无论是剑气、火焰还是冰刃,落在黑藤身上,都连挠痒痒都不如。黑藤的攻势丝毫未减,继续朝着众人逼近。 眼看那巨大的口器即将吞噬众人,凌风终于动了。 他瞬间出现在黑藤前方,右手猛然一挥,一道紫炎之力化作一条火龙,直奔黑藤的口器而去。 “轰——” 只见不止紫炎火龙与黑藤口器相撞处,就连黑藤藤身上都起了一连串的爆炸火花,轰隆迭爆,震耳欲聋。 黑藤被这一击逼得后退十数丈,口器中的尖牙也被紫炎之力烧得焦黑,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声。 凌风冷冷地看着黑藤,淡淡道:“区区一条藤蔓,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黑藤似乎被凌风的挑衅激怒了,藤身猛然一抖,无数细小的黑藤从它的主干上分裂而出,如同一条条毒蛇朝着凌风疯狂扑去。 第二十五章 灵阵 凌风眼中寒光一闪,双臂展开,微微仰头,顿时周遭青光大盛,一条与黑藤一样粗壮的青藤从地底深渊猛然窜出。藤身散发出的莹莹青光,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地底世界。 青藤与黑藤的交锋瞬间爆发,在空中激烈碰撞,但青藤的气势显然更胜一筹,招招直逼黑藤的要害。 黑藤似乎感受到了威胁,藤身猛然一震,无数细小的黑藤如毒蛇般疯狂扑向青藤。然而,青藤青光暴涨,瞬间就将那些细小黑藤震碎,化作点点黑烟消散。 黑藤继续进攻,猛然一甩,带起一阵狂风,朝着青藤狠狠抽去。青藤却灵活异常,藤身一扭,轻松避开了黑藤的攻击,随即反扑而上,藤尖直刺黑藤的主干。 “嗤——” 黑藤顿时剧烈颤抖,黑光四溢。然而,它并未就此退去,反而更加疯狂地反击。只见黑藤藤身猛然膨胀,黑光凝聚成一道道锋利的尖刺,朝着青藤狠狠刺去。 然而青藤青光流转,瞬间形成一层护盾,将黑藤的攻击尽数挡下。与此同时,青藤的藤身猛然一绞,将黑藤的主干紧紧缠住,青光与黑光交织,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凌风负手而立,冷冷观望着这场藤蔓之间的交锋,一副运筹帷幄之态。 苏毅等人则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力量对决。 “这……这到底是什么力量?”端木长枫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苏毅眉头紧锁,沉声道:“凌风的实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他刚才根本没有尽全力,否则我们早就败了。” 拓拔锋握紧了拳头,不甘道:“难道我们真的就不如他么?” 苏毅摇了摇头,低声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脱身。这黑藤虽然被凌风压制,但九幽锁魂阵的核心还未被破,我们依然身处险境。” 就在此时,黑藤藤身又是一阵猛然膨胀,黑光瞬间爆发,青藤被这股力量震得微微一滞,黑藤则趁机挣脱了青藤的束缚,藤身猛然一甩,朝着凌风砸去。 凌风眼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垂死挣扎!” 他右手一挥,紫炎之力瞬间凝聚成一道火焰长鞭,朝着黑藤狠狠抽去。只听得一声爆裂炸响,黑藤被紫炎烧得焦黑,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藤身猛然收缩,似乎想要逃离。 凌风眼神一凛,却只见青藤藤身又青光大盛,迅速分裂出无数细小的藤蔓,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黑藤蔓延而去,很快就将黑藤的主干紧紧缠绕。 黑藤疯狂挣扎,欲挣脱青藤的束缚,然而青藤的藤条却如同铁链般坚固,任凭其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 藤条越缠越紧,黑藤被勒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黑光逐渐黯淡,藤身上的尖刺也被无数细小的青藤生生折断,最终也只得放弃挣扎,瘫软下来。 洛仙门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只见凌风猛然将黑藤掷向他们,随即撤回了所有青藤。 “给你们!” 八人登时大惊,连忙向后跃出数丈,拓拔锋登时一阵火起,怒道:“凌风,你想干什么?” 凌风冷冷一笑,双手负于身后,淡然道:“怎么?不是你们提出的合作么?难道就让我一个人对付这黑藤,那你们也太清闲了吧。” 苏毅脸色一沉,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并非不愿出力,只是这黑藤我们根本打不过,实在无能为力。” 凌风嗤笑一声,道:“借口倒是找得不错,不过面对生死境遇,你们若是还这般软弱,怕是连一点生机都没有。” 凌风说罢,原本已经瘫痪的黑藤微微一动,竟又缓缓重新凝聚起一丝黑光。凌风眼中现出冷意,语气也陡然变得森寒,说道:“看来这黑藤还未彻底死去,你们若不彻底将它斩杀,死的可就是你们。” 苏毅等人望着缓缓抬高身躯的巨藤,脸色煞白。 凌风见状,微微摇头,沉声道:“罢了,看在你们刚才有心救我的份上,我且教你们一招。” 说罢,他右手一挥,一道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随即化作八道剑影,分别悬浮在八人身前。 “这是……神龙灭世剑诀么?”冷紫凝疑惑道。 “这是以灵力凝聚而成的灵剑,而非气剑,自与神龙灭世剑诀迥异。”凌风目光扫过众人,徐徐说道,“八剑御灵阵,以八人之力,合天地八极,化剑为灵,斩妖除魔。你们八人各执一剑,按八卦方位站定,剑意相通,阵法自成。” 众人一时诧异,怔怔地望着凌风,心中满是不解:“他这是——在传授我们剑阵吗?” 苏毅眼见情势危急,便不多想,深吸一口气,率先握住面前的剑影。剑影入手瞬间,他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剑意涌入体内,令他顿时一喜,他低喝一声:“乾位,苏毅!” 于是,冷紫凝紧随其后,也握住其中一道剑影,剑锋一震,劲气四溢:“坤位,冷紫凝!” 拓拔锋选择握住那道炽热如火的剑影,朗声道:“离位,拓拔锋!” “坎位,吴小倩!” “巽位,杨清雪!” “泽位,林霜晴!” “震位,端木长枫!” “艮位,叶青!” 其余五人纷纷上前,各自握住剑影,站定方位。顿时灵气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八卦阵图,阵图中央浮现出一柄巨大的光剑,剑身缠绕着八色光芒,散发凌厉剑意。 拓拔锋手持灵剑,满脸疑惑:“这剑阵应当如何施展?” 凌风冷哼一声,道:“蠢材,以你的灵力,注入剑中,引动剑身灵力,与坎位和震位的灵剑呼应。” 拓拔锋依言而行,只见他手中灵剑光芒一闪,与吴小倩和端木长枫的灵剑之间,隐隐有灵力丝线相连。 其余几人也试着将灵力注入剑中,剑阵光芒更盛,可此时黑藤似乎感受到了威胁,藤身猛然一甩,朝八人抽来。 这时,几人一阵慌乱,忙想让阵法赶快成型,好迎战黑藤,可凌风却脸色一沉,喝道:“慌什么?继续催动剑阵,将灵力汇聚于剑身,以剑御灵,化灵为刃!” 众人忙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可那黑藤的攻击转瞬即至,朝着剑阵狠狠砸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毅大喝一声:“起!”八人齐声响应,剑阵中的光剑猛地旋转起来,带起一股飓风,和地下暗流相互激荡,形成一道巨大的旋涡。 黑藤的攻击砸在旋涡上,顿时被强大的吸力牵引,无法再向前寸进。然而,它并未就此罢休,猛然收缩藤身,将所有的力量集中于一点,继续朝着剑阵中心发起冲击。 凌风的眼神倏尔凝重,道:“还不够!你们要让灵力完全融合,才能发挥八剑御灵阵的真正威力!” 众人咬紧牙关,纷纷不再保留,全力输出灵力,刹那间,八柄灵剑光芒大盛,八卦阵图也变得愈发璀璨夺目。 阵法运转愈渐加快,八色光芒汇聚成一道巨大剑气,向黑藤迎上。剑气与之碰撞,绚光气浪如彩菊银花,朵朵怒绽,让人无法直视,一股强大的能量冲击向四周扩散开来,所到之处,岩石纷纷崩裂,化作齑粉。 凌风负手而立,眼中已闪过一丝赞许,但语气依旧冰冷:“阵法已成,但你们的心意还未相通。八剑御灵阵的真正威力,在于八人同心,剑意合一。” 待光芒消散,众人定睛一看,黑藤身上竟被剑气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黑色的汁液汩汩流出,散发出刺鼻的气味。黑藤痛苦地扭动着,随即挺立藤身,想要再次发动攻击,可还未等它有所动作,剑阵中的八人已经将凌风的话听在心里,默契配合之下,再次催动剑阵。 只见剑阵中央的光剑缓缓升空,八道灵力从灵剑中射出,汇聚在光剑之上,使得光剑灵力磅礴无俦。 “斩!” 八人同时大喝,光剑携带无匹威势,朝着黑藤狠狠斩下。黑藤疯狂扭动,欲要抵挡,可在光剑的威压下,它的反抗显得十分徒劳。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黑藤的主干被光剑直接拦腰斩断,强大的灵力在黑藤内部肆虐,将其内部结构彻底破坏。 黑藤发出一声凄厉嘶吼,随后藤身开始迅速枯萎,化作无数黑色碎屑,飘散在空中。 八人收起剑影,脸色苍白,但眼中却满是兴奋。 苏毅回想方才一战,仍未从中回过神来,不禁赞道:“此阵以灵剑为引,威力巨大,竟胜过天罡伏魔阵十倍不止。” 凌风淡淡道:“记住,八剑御灵阵的真正精髓,在于八人同心。若有一人心存杂念,阵法便不攻自破。” 八人面面相觑,心中似有千言,冷紫凝、林霜晴、叶青一向与凌风交好,自从凌风叛出洛仙,堕入魔教之后,无不盼着有朝一日,他能重回正道。然今日一唔,才知他从未真正入魔,并且从临行前青玄真人的交代,和现在凌风传授他们剑阵的行为来看,他身入魔教,其实是师门早就计划好的。 杨清雪却是早已相信凌风的为人,是以现在心中并未激起多大波澜,反而因为大家都知道以前误会了凌风,心中由衷为他高兴。 苏毅上前一步,拱手道:“凌师弟,所以你叛出师门是假,卧底魔门是真,之前对你多有误会,还恶语相向,实在惭愧。”说着声音渐低,缓缓低下了头。 凌风听到这句话,脸上并未现出欣然之色,仍是冷漠回应:“叛出师门是真,卧底魔门也是真。我早已不是你们口中的‘凌师弟’了,此次覆灭天玄圣教之后,我该做的也都做了,我今后的路,也与你们无关。” 众人听罢,心中一时无比怅惘,杨清雪望着凌风,心中满是不舍,一种复杂的情感直涌心头,让她眼中泛起泪光。 然而,凌风却好像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众人,便缓缓转过身去。 第二十六章 合璧 杨清雪刚想要说些什么,她想和大家一样,去挽留,去恳请他放下心结,重新回归师门,亦或是再大胆一些,在众人面前表露心迹,倾诉多年的思念,可喉咙像是被酸涩填满,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缓缓转过身去。 而凌风每次见到那道倩影,也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涌到心口上来,这与当初与颜芷烟相恋时的感觉不一样,那是一种隐晦的、深埋在心底的情感,仿佛一根细丝,轻轻拉扯着他的心弦。 他一想到在岫云镇时,江浣秋亲昵地握住她的手,在蚩尤遗迹中,江浣秋又将她揽在怀中的场景,心中便是一阵刺痛。 可是当年面对苍麟的袭击,她却毅然挡在自己前面,从而身中妖毒。那种为自己决绝赴死的勇气,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只有坚定与无悔。那一刻,凌风才真正醒悟,自己对这个女孩的牵绊,早已超过了颜芷烟。 “杨师妹……”凌风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连他自己都无法听到。 这时,叶青却思绪清明,向凌风道:“凌风,此阵威力绝伦,洛仙门中绝没有这阵法,不然掌门早已传授我等,然这阵法也绝不可能流传自魔门,其中灵力浩然正气,与魔门的阴邪之力截然不同。这八剑御灵阵,究竟从何而来?” 凌风思绪被拉回,想起当时考虑到上官御天功力超绝,之前定受到魔神门高手指点,寻常功夫肯定敌他不过,既然如此,正道一方必定要有天道宗的支持,才能打败他。 虽然自己动用紫皇傲天诀也能将其击败,但魔神门的人还未暴露身份,若自己贸然出手,恐怕会打草惊蛇。因此,凌风便回了一趟宗门,在小狐狸柳蝉儿的指引下,于藏书阁中挑选了这套八剑御灵阵,为防意外,又挑选了一套十分厉害的合击绝技。意欲让洛仙八杰牵制住上官御天,则自己就可以专心对付隐藏在幕后的魔神门传人。 之后,他便将自己的计划以星图传讯给洛仙门,所以,才有了洛仙八杰受命歼灭天玄圣教的行动。 凌风徐徐转过身来,看向叶青,淡淡道:“此阵乃上古时期,一位仙道大能结合剑道与天地八极之力所创,专为斩妖除魔而生。至于此阵现下来历,你们也不必再问,安心对付上官御天那魔头便是。” 说罢,又抬头望向上方,只见混沌之色无穷向上延伸,也不知他们下坠了多深。 凌风微微闭目,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开口道:“八剑御灵阵虽强,但若想真正破开这九幽锁魂阵,还需更进一步。我再教你们一式合击绝技,名为‘八剑合璧’,以灵剑之力配合洛仙门的神龙灭世剑诀,方能释放出最强的力量。” 众人闻言,眼中又是一亮,既惊讶又兴奋。 只听得凌风朗声说道:“这一次,你们要将全部灵力灌注于灵剑之中,以八剑御灵阵为基,让八柄灵剑合而为一,我会引导你们一起施展神龙灭世剑诀,让剑气化形为龙,直冲云霄。” 凌风话音未落,众人已经开始按照他的指示行动起来,迅速站定八卦方位,双手紧握灵剑,体内灵力如江河决堤般汹涌而出,注入剑身之中。 凌风当下也跃下阵中,站在八人中心,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出一道淡淡的青光,融入到阵中,开始引导众人的灵力流动。 “开始!”凌风低喝一声。 八人一齐将灵剑祭出,在半空合在一处,交集处顿时光芒大盛,八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璀璨光柱。凌风站在光柱中央,双手结印,引导着八股灵力逐渐融合。 “就是现在,出手吧!” 凌风一声令下,众人齐声大喝:“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登时,八柄灵剑的光芒骤然收缩,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剑。光剑之上,隐隐有龙形虚影盘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凌风双手一挥,光剑猛然冲天而起,直指上方无尽混沌。 霎时间,那光剑瞬间化作一条巨大的光龙,龙身缠绕着八色灵光,咆哮着冲向天际。 光龙所过之处,混沌之气纷纷退散,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撕裂开来。 而整个地底世界被光龙的光芒彻底照亮,满目所及,岩石崩裂,黑藤枯萎。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光龙势如破竹,硬生生地在混沌中开辟出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丝天光,那是地面的光芒! “成功了!”苏毅激动地欢呼,下意识回头一看,却见凌风已经不见了踪影。 “凌师弟——”他又大喊了一声,却只听到回音在空旷的地底世界中渐渐消散。 众人这才惊觉,原来他已经悄然离去。 杨清雪的心猛然一沉,眼里浮起一层迷离的水雾,久久不散。 凌风离开地穴后,便径直回到了碧霄堂,老妖怪他们见堂主回来,连忙迎上去。 “堂主,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老妖怪问道。 “此行有些波折,但还好已为无畏报了仇。” 众人松了口气,骨女望着许无畏的灵位,悠悠道:“无畏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对了,易姑娘可送她平安离开了?” 老妖怪摆摆手道:“您就放心吧,已经安全送走了!” 凌风长舒一口气道:“那就好,接下来,就可以无所顾忌了。” 众人登时一奇,老妖怪问道:“堂主,接下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凌风逐一扫视着三位跟着自己已经数年的属下,眼神带有一丝不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老妖怪、骨女、灵瞳,你们三个跟着我已经有几年了,这些年风风雨雨,你们一直忠心耿耿,我凌风心里都记着。” 老妖怪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听起来像是……像是在交代后事?” 骨女也抬起头,眼中也满是疑惑,道:“堂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您尽管说,我们三个虽然实力不如您,但绝不会退缩!” 灵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凌风,眼神中透出一股坚定。 凌风摇了摇头,幽幽道:“天玄圣教即将面临一场灭顶之灾,这场劫难非同小可,连我都不知道能否全身而退。你们三个,没有必要跟着我一起冒险。” 老妖怪一听,顿时急了:“您这是什么话?我们三个虽然不是什么顶尖高手,但也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碧霄堂是我们的家,您是我们的堂主,我们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 骨女也上前一步道:“我们跟了您这么多年,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您要是让我们在这种时候离开,那才是真的寒了我们的心!” 凌风看着三人,心中既感动又无奈,他不能将真相告诉他们,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于是道:“你看如今的天玄圣教,幸存者不过数百人,实力大不如前。那些正道门派,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一定会趁机对我们赶尽杀绝,以绝后患。” 老妖怪眉头一皱,道:“那又如何?老夫纵横仙林这么多年,何曾怕过那些所谓的正道门派?他们若是敢来,老夫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骨女也冷笑一声,道:“那些正道中人不过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他们口口声声说要除魔卫道,可背地里干的勾当,比我们魔教还要肮脏!我们玄灵教虽然如今式微,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凌风看着三人,沉默半晌,突然道:“如果我说,我想让天玄圣教覆灭呢?” 他这话,让三人一时惊愕,不过须臾,老妖怪一拍脑门,道:“谁不想啊,你想当年,上官御天那老匹夫把我们发配到南疆边陲那等蛮荒之地,受尽苦头,我早就想反了他了,那也就是顾及你,若是忤逆了他,你这堂主之位也不好做了。” 凌风不禁抿嘴一笑,心中一股热流涌过。 骨女这时也说道:“堂主,其实我们之前也对你说过,我们拥护的是碧霄堂,而不是玄灵教,更不是现在什么劳什子天玄圣教,只要你想做,不管什么事,我们都奉陪到底,别说什么反上官御天,就算以整个天下为敌,我们也无怨无悔。” “到时我们四个一起行走江湖,从此远离打打杀杀,无拘无束,逍遥惬意……堂主,我们相信你一定有你的打算。不管前路如何,请让我们陪在你身边。”这时,一向不喜说话的灵瞳也难得开口。 凌风认真地看了看这个已有成人体魄的少年,心中无限感慨,突然意识到几人在一起已经过去了五年时光,端是岁月匆匆,如白驹过隙。 凌风又一一打量着眼前这三位忠心耿耿的属下,心中百感交集,垂首想了想,再抬起头时,眼神中已有决然之色,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走这条路。” 场面一时温馨,凌风思索着计划,对三人安排了些事情,便孤身离开。 他来到一处宅院,见门口有守卫,便悄悄从后墙翻越进去,继而凝神闭目间,已找到方位,径直去往后堂。 却见古神通独自一人正在厅中下棋,棋面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形成了多处复杂的对杀局面,双方看似胶着,实则都没有赢面。 古神通似乎并未察觉到凌风的到来,依旧专注于棋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在思索。凌风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观察着这位曾经的强敌。 曾经意气风发的他,在天魔教覆灭后,已然成了个孤家寡人,只见他的头发已经斑白,举手投足间难掩萧索之意。 片刻后,古神通终于抬起头,目光与凌风相接。他的眼神中没有惊讶,反而带有一丝释然,仿佛早料到凌风会来。 “你来了。”古神通淡淡开口,声音低沉。 凌风点了点头,缓步走到棋盘前,低头看了一眼棋局,道:“棋局已乱,何必再执着一子?” 古神通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棋局虽乱,但胜负未分。我这一生,从未认输过,又怎甘心放弃?” 第二十七章 反目 凌风静静地看着古神通,在他眼中,这道挺拔的身影从小时候初见时的畏惧已经变为怜悯。 他缓缓走到棋盘对面,坐了下来。古神通抬起头,与凌风对视片刻,忽然笑道:“你今日来,是为了杀我?” 凌风没有回答,伸手从棋盒中取出一枚白子,轻轻点在棋盘上,原本胶着的局势瞬间被打破,黑子的防线出现了一丝破绽。 古神通低头看了一眼棋盘,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笑道:“好一招破局,看来你今日是带着决心来的。” 凌风道:“古教主果然洞察秋毫。” 古神通微眯着眼睛道:“上官御天知道吗?” 凌风一笑,身子微微前倾,道:“他要是知道了,我还会有机会得手吗?” 古神通面色一沉,道:“我不明白,你我远日无怨,今日无仇,何故想置我于死地?” 凌风凛然道:“要怪就怪你不该觊觎这天玄圣教副教主的位子,它本该是我的!” 古神通一阵冷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但你还不配!” 凌风反唇相讥道:“难道你一个丧家之犬就配了?” 古神通面色登时变得铁青,没有说话。 凌风继续道:“若论此次战绩,我碧霄堂居功至伟。若没有我,他上官御天根本不可能成功统一两教,若没有我,这整个天玄圣教将彻底被烈火覆灭,你说这副教主之位除了我,还有谁能担当?” 凌风站起身来,双掌拍在棋盘上,躬身凑近古神通,那眼神睥睨望下,自有一股凌厉气势。 古神通神色一滞,心下已经骇然,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当真陌生得紧,他真的只是玄灵教一个堂主吗? 他蓦地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于是心中涌起一阵恼怒:“哼,少在这装腔作势!你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么?一个正道叛徒,到了玄灵教,勉强混了个堂主当,就算你力压各堂,修为不凡,但到底区区弱冠年岁,怎会是我百年功力的对手?”说罢,他一运劲,周身魔焰沸腾,原本明亮的内室,顿时显得扑朔晦暗。 凌风嘴角一斜,打了个响指,室内各处空间凭空燃起一片紫炎,将那些汹涌而来的魔焰瞬间压制下去。 “你今日,必死!”紫炎跳动,映照着凌风冷峻的脸庞。他话音甫落,周身罡气遽然冲向古神通,身前的棋桌棋盘瞬间被震得粉碎。 古神通登时惊骇,迅速向后跃开。凌风身形如电,紧随其后,紫炎在他周身缭绕,刹那间,又化作无数细小的火焰剑刃,朝着古神通激射而去。 古神通很快镇定,便作反击,双手一挥,黑色魔焰从掌心喷涌而出,将那些紫炎尽数囊括在内。 凌风冷笑一声,说了句:“爆!” 只见那些被黑色魔焰包裹的紫炎应声爆裂,火光四射,炽热气流撑爆整个内室,房屋登时垮塌。 古神通猝不及防,被这股狂暴力量震开数丈,这等声势,让他一时惊恐到了极点。 他摔落在院中,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此时的古神通,发丝凌乱,嘴角溢血,身上的衣物也被烧得焦黑,不复之前的威严。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望了望自己的双手,一脸不敢置信,曾经在仙林叱咤风云的他,此刻竟被一个年轻后辈逼到如此境地。 原来,自从遭受灭门打击,他的心性武功已然大不如前。 “哈哈哈哈——” 古神通一阵大笑,笑声中无尽悲凉,回荡在空空荡荡的院落,竟是格外刺耳。 笑声渐渐止歇,他怅然望向长空,目光变得空洞绝望,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唉呀,就剩我一个人了,呵呵!”古神通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开始跌跌撞撞地在院落中打转,脚步虚浮,似随时都会被绊倒。 凌风站在原地,眉头微皱,目光紧紧盯着古神通的背影,心道:“疯了好啊,从此便也洒脱了。” 他原本扬起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手缓缓放下,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古神通原本空洞的眼神中蓦地寒光乍现。他趁着凌风分神之际,猛地发力,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院外冲去。 凌风登时一惊,暗道:“它果然是在装疯!”于是来不及多想,手掌一托,一柄气剑瞬间在掌心成型,随即抬手一挥,气剑激射而出,直透古神通的后背。 “啊——”古神通凄厉惨呼,气剑入体之处,血花四溅。 只见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急速前冲的脚步戛然而止,踉跄着向前扑了几步,便缓缓跪了下去,最终倒地,气绝身亡。 凌风走过去,俯身探了探古神通的鼻息,确认他已彻底断气后,缓缓站起身来,正要离去,可身后却传来一声怒吼:“你这小子,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凌风猛然转身,只见一道血色掌印直袭向自己面门,速度极为之快,他心中一凛,迅速抬手,紫炎在掌心散开,形成一道护盾。 “轰!” 爆炸声一如惊雷,凌风只觉一股巨力撞来,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胸口也一阵翻涌,一丝血迹从嘴角溢出。 凌风稳住身形,抬头望向远处,只见上官御天站在房顶,怒不可遏。 “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凌风一声轻笑,说道:“教主,我不服!” “说!”上官御天周身气势攀升。 凌风道:“因为此人,我们玄灵教死伤了多少兄弟,你让他做副教主,你不觉得会让底下的那些弟兄们心寒吗?” 上官御天道:“所以你就杀了他?” 凌风目光坚毅道:“我杀他,那是因为就算事先向你禀报,你也绝不会转变心意,唯有一搏,方能消心头之恨。况且……这副教主之位,你不是许诺给我了吗?” “哈哈哈哈——”上官御天怒极反笑,“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凌风啊,我只恨当初为什么没有早点将你杀了,竟让你为祸本教这么久。” “为祸本教?”凌风一时诧异,“……呵,是谁不顾众人阻拦要去进攻天魔教?是谁要去斩杀毕生宿敌而置教中兄弟安危于不顾?上官御天,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玄灵教夙愿,力促玄灵天魔两教合一,只不过是为了你的野心私欲。” 上官御天气的浑身发抖,凌风看着他这副样子,顿时又得意狂笑道:“你以为你现在是枭雄本色?其实你跟古神通是一样的,都是个孤家寡人,这场战争看似是你赢了,但你们皆是输家,玄灵教兄弟早已对你离心离德,天魔教的残余势力也对你恨之入骨。你所谓的统一两教,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罢了!” 上官御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杀意毕现。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血色光芒,声音冰冷如霜:“凌风,你今日必死无疑!” 凌风周身紫炎骤然收缩,却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无数细密的暗紫色纹路在他皮肤下游走。而他的瞳孔处也泛起一丝诡异的漆黑,冷笑道:“上官御天,你不是一直想见识我真正的实力么?今日,便如你所愿。” 说罢,身形一晃,便向上官御天欺身掠去。 两人瞬间便鏖战在一处,肉掌相搏,激荡的灵力如大海怒涛,一波一波地推向四周,令院中房屋瞬间灰飞烟灭。 凌风将太虚始魔诀与紫炎玄天功融合使出,威力竟是远超之前。只见他的周身黑气缭绕,那黑气中却又暗藏着炽热的紫色火焰,一如地狱业火,令上官御天不敢小觑。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二人相斗已逾百招,凌风愈战愈勇,丝毫不落下风。上官御天心中愈发震惊,他原本以为凌风擅行韬晦之计,其修为也决计不会比自己强,哪知此时却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果真是养虎为患!”他心中一阵暗恨,身形蓦地一纵,身居高位,双掌交错直击,顿时血色掌印化作漫天残影,如狂涛般席卷而下,直欲将凌风彻底轰杀。 凌风足尖轻点青砖,身形突然诡异地折成两道虚影,左侧虚影被掌风撕碎的瞬间,右侧虚影竟踩着爆裂的气流腾空而起。 上官御天见他逃遁,怒喝一声,双掌合拢如抱山岳,周遭血色灵力凝成八条巨蟒,向凌风扑咬而来,并封死了所有腾挪空间。 凌风瞳孔深处黑气翻涌,忽然旋身倒转,竟是在巨蟒獠牙咬合的刹那,整个人竟化为一团浓稠黑气,贴地面而行滑出三丈,堪堪逃出上官御天的攻击范围。 “好个太虚始魔诀!我倒要看看你这次怎么逃?”上官御天一声厉喝,周身血色灵力骤然暴涨,继而他双手法诀变换,那八条由灵力所化的巨蟒竟相互缠绕、融合,瞬息间化作一条更为庞大的血色巨蛟,蛟身盘踞半空,蛟首低垂,猩红巨目死死锁定凌风。 凌风却仍显镇定,亦是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紫炎与黑气瞬间融合,凝实为一道黑色火焰护盾,将他紧紧护在其内。 血色巨蛟猛地摆动庞大身躯,以万钧之力撞了上去。 “崩——” 相撞瞬间,虚空中似有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接着,狂暴的能量气流席卷四周,将周遭废墟夷为平地。 黑气弥漫中,凌风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眼神冷峻,嘴角上扬,脸上的讥笑展露无遗。 上官御天脸色阴沉,眼中杀意更盛。他双手法诀再变,血色巨蛟震天咆哮,巨首猛然抬起,口中凝聚出一团血色光球,朝着凌风狠狠喷吐而去。 “轰!” 又一次惊天碰撞后,凌风却未再坐以待毙。就在血色光球爆裂的瞬间,他的双手猛然一合,黑色火焰护盾骤然收缩,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融入他的体内。 “太虚始魔,寂灭六道!” 凌风一声低喝,无尽魔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六道巨大的魔环。 魔环缓缓旋转,嗡嗡低鸣,紧接着,他双手一挥,便瞬间化作六道黑色流光,朝着上官御天疾驰掠去。 上官御天双眼猛睁,心中警兆大生。那魔环中蕴含的力量,竟让他感到一丝心悸。于是不敢怠慢,双手迅速结印,血色巨蛟猛然收缩,化作一道血色屏障,挡在他身前。 “轰!轰!轰!” 六道魔环接连撞击在血色屏障上,顿时气浪磅礴,炸响惊天。血色屏障在魔环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已浮现出无数裂纹。 上官御天脸色发白,额头渗汗,心下惊惶不已,他未曾想到凌风的实力竟如此恐怖,当下咬紧牙关,双手猛然一推,血色屏障骤然爆裂,化作无数血色光刃,朝着六道魔环反扑而去。 “砰!砰!砰!” 只见一片血光相激,如焰火四散,六道魔环却并未被击碎,反而在血色光刃的冲击下旋转得更加迅猛。 凌风冷笑一声,双手猛然一握,六道魔环骤然合一,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朝着上官御天狠狠轰去。 “轰隆!” 黑色光柱瞬间击穿了上官御天的防御,直接轰在他的胸口,他只觉一股巨力入体,将他的五脏六腑撕裂开来,顿时口中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咳咳……”上官御天艰难地撑起身子,眼中满是不信之色。 自己竟然会输! 凌风缓缓走到上官御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上官御天,你败了。” 第二十八章 泣血 上官御天抬起头,眼中立现疯狂之色。他竟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随即双手迅速结印,周身血色灵力骤然暴涨,竟在瞬间凝聚成一道血色巨剑,朝着凌风狠狠斩去。 “垂死挣扎!”凌风冷哼一声,双手一挥,六道魔环再次凝聚,将血色巨剑顷刻绞碎。紧接着,他身形一闪,又瞬间出现在上官御天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将其举高。 “噗!” 上官御天鲜血汩汩涌出,一双虎目狠狠瞪向凌风。 凌风嘴角微斜,眼中带着轻蔑,随即手上加力,上官御天的脸色逐渐变得青紫,呼吸也越发困难。 然而,就在他准备彻底了结上官御天性命之时,上官御天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狂暴力量猛然爆发,周身血色灵力登时炸裂开来。 “轰!” 凌风手上力道不由一松,被震退数步,上官御天趁机挣脱,身形踉跄着后退,口中鲜血不断涌出。 他双手迅速结印,周身血色灵力再度凝聚,充斥着整个身体,随即猛地向凌风撞来。 “小子,那就同归于尽吧!” “哼!穷途末路!”凌风身形一侧,轻松避开攻击。紧接着,他猛然一脚踢出,正中上官御天的胸口。 “砰!” 上官御天被这一脚踢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体内灵力顿时泄了出去。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再战。 凌风缓步走到上官御天面前,眼中杀意凛然:“受死吧!” 他抬起手,掌心紫炎凝聚,正要给予最后一击。然而,就在他即将下手的瞬间,一道紫色身影倏然从侧翼掠出,一掌袭向他的面门。 凌风骇然之下,退步翻身,险险躲开,不过那掌风竟携带雷息,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细微的灼痕,隐隐作痛。 他站定之后,望着来人,登时讶道:“苏姑娘!” 只见苏梦影仍是一袭紫衣,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丹药,喂入上官御天的口中,然后盘膝坐下,运掌抵住他的背心,将自身灵力缓缓注入,助他稳定伤势。 凌风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当初苏梦影也为他服用过的百草回春丸,疗伤颇有奇效。 上官御天服下丹药后,苍白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些许血色。他勉强抬起头,看向苏梦影,声音沙哑道:“圣女……你终于回来了?” 苏梦影道:“接到你灵鸟传讯,我就急速赶回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教中怎会变成这样?” 上官御天瞥向凌风,愤恨道:“此人狼子野心,果真是正道那边派来的卧底,我玄灵天魔两教千年基业,全都毁在他的手上。” 苏梦影眼神一凛,望向凌风道:“果真是这样吗?” 凌风不屑一笑道:“上官御天,你到此时还要将责任归咎于旁人吗?你要不要把各堂堂主召过来对质,看看是谁把玄灵教拖入了深渊。” “你——”上官御天不小心牵动伤势,痛得五官挤到一处,随即指着凌风,颤声道,“自从你来了玄灵教,先是搅得各堂鸡犬不宁,而后霜魄堂梅芷菁惨死,你又唆使我去覆灭玄天宗,害得我等差点死于凤无绝之手,后来……后来你又在暗中推波助澜,利用我急于促成两教统一的心思,一步步将玄灵教与天魔教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哈哈哈哈——”凌风听到最后,不由仰天大笑,“上官御天啊上官御天,你可真是可笑至极!碧霄堂的每一道命令都是你亲自所下,这些都是你自己所造下的恶果,还怪旁人,你还要脸不要?” 上官御天脸色愈加苍白,眼中掠过一丝悔恨,但也只是极短的一瞬,便又低吼道:“凌风!你……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地暗害我教?” 凌风心下一突,暗道:“莫不是他已经开始怀疑我的真实身份?”但转念一想,便又释然,心想:“这定是他想要开罪的借口,想把造成玄灵教实力大损的后果一股脑地推到我的身上,届时他身后的那个人便不会将主要责任归咎于他,哼,上官御天,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于是,凌风冷笑一声,讥讽道:“你何必再装模作样?都是你贪心不足,急于求成,才会造成这般局面,我只是区区一个堂主,有何能力干扰一教兴衰,莫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这时,苏梦影站起身来,望向凌风道:“果然是士别三日,你这一身修为增长之快,连我都不敢想象,凌风,你究竟隐藏了多少实力?” 凌风眼神一黯,道:“苏姑娘,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苏梦影平静道:“以前我觉得你是一个挺简单的人物,见你落魄江湖,让你到玄灵教,给你个安身立命之所,但现在,我发现我看不透你。” “所以——你也要对我动手吗?” “让我看看,你的实力究竟还有多少?”说罢,手中法诀一引,一道雷息从她指尖迸发,化作一道紫色电光,直逼凌风而去。那电光速度极快,几乎在瞬间便已逼近凌风面门。 凌风眼中顿现惊恐之色,他竟来不及反应,虽及时躲开,可依旧被电光擦中了肩膀。瞬间,一股麻痹感传遍全身,凌风只觉得半边身子一僵,动作顿时迟缓了下来。 苏梦影并未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手急速变印,周身紫色灵力升腾不息,化作无数道雷光,朝着凌风轰击而去。 “她这是要……置我于死地么?” 蓦地,凌风不由回想起五年前,两人在溪边互诉心事的场景,他以为跟这个女子之间已有某种情谊,可没想到她从未将自己当做朋友。 凌风咬紧牙关,强行催动体内灵力,六道魔环再次凝聚在身前,将雷光尽数挡下。然而,苏梦影的攻势并未停止,也不知她是如何出手的,只是下一刻,她竟以手掌横削,那六道魔环竟被她生生斩成两段。 凌风惊恐万状,这女子当真修为惊天! “苏姑娘,你——”凌风话未说完,苏梦影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逼近,一掌直击他的胸口。 “砰!” 凌风被这一掌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堂主——” 就在这时,三个声音同时响起,竟是老妖怪他们看到这边的惊天动静,及时赶来。 凌风急忙大吼:“快走——” 上官御天看到他们,却是一阵憎恶,心想:“为什么玄灵教其他堂口的弟子损伤大半,而碧霄堂却仍保留大部分实力?”念及于此,心中顿生杀意。 “哼,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上官御天此时伤势平复了些许,强撑着站起身来,飞身掠至老妖怪三人身前。 骨女率先幻化成白骨战神,手持骨剑,大开大合,直向上官御天力劈而来,灵瞳则站定远处,一双红目暴射精光,直击上官御天背心。 上官御天冷笑一声,身形一闪,便躲开了两人的攻击,随即反手一掌,血色掌印直击骨女的胸口。 “砰!” 骨女被这一掌震得倒飞出去,白骨战神的形态瞬间崩溃,化作一堆散落的骨头,鲜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 “骨姨!”灵瞳悲呼一声,眼中恨意滔天,当下那双红目中的精光愈发炽烈,“上官御天,你害我骨姨,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凌风也被这一声悲呼惊得一颤,身形不由一滞,雷光切着他身体侧翼掠过,令他顿时皮开肉绽,一股焦糊味伴随着剧痛袭来。 灵瞳的瞳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只见那双红目中的精光满溢,似要胀破那双眸子,接着便化作两道炽烈的血色光束,直向上官御天激射而去。 然而,上官御天却只是冷笑一声,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只见那两道血色光束在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刹那,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吞噬,最终消散于无形。 灵瞳一时惊骇,木然间,却听得凌风一声大吼:“灵瞳,快闪开!” 但灵瞳神思恢复已然迟了,上官御天已经来到他的身前,冷冷说道:“哼,轮到你了。”说罢,手掌成爪,猛地向灵瞳的天灵盖抓去。 灵瞳的双目依旧赤红,虽在生死之际,眼中的恨意却丝毫未减。他勉强抬起头,看向上官御天,冰冷道:“上官御天……你……不得好死……” “灵瞳——”凌风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去救他,却被苏梦影的雷光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瞳的头颅被生生抓裂,鲜血与脑浆四溅。 老妖怪被这一幕吓得瘫坐在地,心中无尽恐惧。 上官御天冷冷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目光扫过老妖怪,“桀桀”笑道:“老东西,轮到你了。” “上官御天,住手!”凌风大喝这一声之后,身体顿时被一道雷电贯穿,僵直地摔在地上,全身被麻痹,再也动弹不了分毫。 “上官御天……你……你这个畜生!”老妖怪瞄了一眼骨女和灵瞳的尸首,蓦地镇定了,眼中现出决然之色。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颤抖着结印,周身灵力骤然暴涨,本来黑色的灵力此刻竟然夹杂着血色。 “哼!燃烧本命精元拼死一搏么?怎会让你如愿?”上官御天步步逼近。 等他走到近前,老妖怪猛地大喝一声,周身灵力一阵翻涌,瞬间将他包裹,形成一个茧状灵力球。 上官御天登时大骇,突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急忙回退,可已然迟了,只听得一声:“爆。” “轰!” 一声震天巨响,老妖怪的身体瞬间爆炸,狂暴灵力席卷四周,掀起滔天气浪 上官御天虽然反应迅速,但依旧被这股力量狠狠击中,横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 “真是个……疯子!”上官御天艰难地撑起身子,依旧恨意滔天地盯着老妖怪自爆之处,可老妖怪的身体早已化作一团血雾。 凌风眼睁睁看着老妖怪自爆,骨女和灵瞳惨死,心中愤怒如火山喷发,刹那间就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那一双眼,赤红如血,泪水莹莹,直如泣血。 “上官御天……你……该死!”凌风这一吼声似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杀意。 然而,他此时的身体被苏梦影的雷息麻痹,根本无法动弹。 于是,他咬紧牙关,强行催动暗脉灵力,一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缓缓溢出,逐渐覆盖全身。那光芒中隐隐带有一股皇者之气,威压逼人。 “紫皇傲天诀!”苏梦影登时脸色骤变,惊道,“你原来是……” 第二十九章 宿敌 那光芒越来越盛,凌风的身体缓缓悬起,周身灵力涌动如潮,蓦地,又从身体处向上射出一道巨大光柱,直冲云霄。 天地间的灵气也似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向凌风汇聚而来,形成一股恐怖威压。 此刻,凌风凭借紫皇傲天诀灵力已然冲破受阻的灵脉,四肢行动恢复如常。 但他心中仍有一股颓丧之气:“师父,弟子离第七重境界还差最后的玄关,此刻不得已暴露功法,恐怕会如你所说,引来无穷后患……但今日之仇,弟子不得不报!” 说罢,他双目紧闭,手中掐诀,体内明暗两脉在他的催动下,逐渐交汇融合。那一棵如参天巨树般的生命之脉,正变得愈发茁壮璀璨。 那金色灵力汇入生命之脉中,颜色竟由金转青,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透明的青,恰似新生翠竹的色泽,流转间散发着盎然生机。 苏梦影看着凌风的变化,震惊之色一直未曾从她的脸上消散。 “万没想到……你竟然是天道宗的……” 凌风神情一诧,道:“你知道天道宗?莫非……” 苏梦影微一闭目,说道:“是的,我们两派是数千年的死对头。” “呵,果然,我猜得没错,你身怀那般可怕的实力,放眼九州,无论正魔两道,都不可能培养出你这般高手,唯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你是那个门派的传人。”凌风猜中她的来历,心中却有一股惨然之意。 苏梦影此时恢复镇定,道:“一千年了,贵宗销声匿迹了千年,我们还以为你们已经传承断绝,可没想你们一直都在。凌风,之前在蚩尤遗迹,师父的分身是被你杀的吧?我猜测过很多人,就是没有怀疑过你,不得不说,你给我的惊喜实在是太大了。” 凌风缓缓落地,周身青色灵力渐渐收敛,目光直视苏梦影,沉声道:“不错,是我,当初我曾问你,你们到处收摄龙族元神意欲何为,是不是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当时葛叔向我保证,虽然你们不愿吐露真相,但绝不会以此危害苍生。可现在我知道了,你们是要捕获天地间的至强之力用以冲击神农鼎封印,释放伊梦斜,之前想要蚩尤遗迹的煞气也是如此。原来,你们魔神门的天性便是如此么?让那魔头破封,让这世间生灵涂炭,到底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苏梦影淡淡道:“那你知道在万年前,这片九州谁是主宰吗?” 凌风皱眉道:“那么久远,恐怕还是茹毛饮血的时代,这谁说得清楚?” 苏梦影道:“那么我来告诉你,是魔族、是鸟兽、是草木精怪,唯独不是人族。那时的天地,灵气充沛,万物共生,魔族统领大地,鸟兽翱翔天际,草木精怪汲取天地精华,修炼成灵。而人族,不过是这片天地间最弱小的存在,苟延残喘,勉强求生而已。” 凌风静静听罢,面上升起疑惑之色,沉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梦影微微仰头,那目光像是看向了遥远的时空,缓缓说道:“万年前,魔族统领九州,天地间秩序井然。然而随着人族部落逐渐形成联盟,对其他生灵的家园造成威胁,尤其是到了八千年前,炎黄二帝仗着仙界撑腰,悍然挑起战争。他们以‘异我族类,其心必异’为由,对魔族、鸟兽、草木精怪赶尽杀绝。他们用伏羲琴震碎三山五岳的结界,以人皇剑斩断森林建木,用九州鼎抽尽地脉灵髓,只为让人族独享天道气运……” 她越说越激动,似是察觉到了自己失态,到此终于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们魔神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恢复天地平衡,让万物重新回到应有的位置。” 凌风就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道:“让人界重回蛮荒,你们是怎么想的?” 苏梦影道:“你们不会理解的,要不然,我们两派也不会斗上八千年了。” 凌风道:“可你不是人族吗?为什么要站在魔族那边?” 苏梦影道:“难道你不知道吗?人可成仙,亦可成魔。你们正道修行圆满,便可飞升仙界,魔道亦是,只要修行至巅峰,便可飞升往魔界。” 凌风无奈一笑道:“我明白了,自古正与邪、仙与魔势不两立,原来从根上便是如此,我们都不能让对方改变,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战了。” 这时,上官御天听到二人的对话,也是震惊非常,他万万没想到曾经的这个属下,竟是上古门派天道宗的传人,念及于此,不由得恨意更深,想到碧霄堂还有余孽存活,便暗自退去,想要斩草除根。 凌风察觉到他要走,骈指一夹,信手一甩,一道绿影直射向他的后背,可那暗器飞到半途,却被一道雷光劈散。 凌风一阵暗恨,目光汹汹射向苏梦影。 上官御天则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就在这时,周围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再细听之下,竟是密集的脚步声,还有兵器相交的磕碰声。 这时,上官御天也在侧耳倾听,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苏梦影也察觉到了异样,目光扫向四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我们被包围了。”苏梦影淡淡说道。 就在这时,一名玄灵教弟子浴血来报:“教主,大事不好了,洛仙门……洛仙门的杀过来了!” “什么?”上官御天大惊,随即垂思片刻,喃喃道,“我跟他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何故在我们元气大伤后来攻打我们……” 他思虑了半晌,又猛然抬起头,看向凌风道:“还说不是你!” “哈哈哈哈——”凌风仰天大笑,“果然,玄灵教气数已尽。” 星落谷中,洛仙门弟子在宋子非、赵楠若的带领下,从八个方位攻入玄灵教总坛,如今的天玄圣教人数不过数百,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的人是碧霄堂的,他们听从凌风的嘱咐,直接认输,剩下的其他教众,虽开始负隅顽抗,但面对洛仙门的围攻,很快便溃不成军。 上官御天脸色铁青,双眼宛如要喷出火来,他苦心经营玄灵教多年,一直韬光养晦,可没想到会在今日毁于一旦。 他咬牙切齿道:“圣女,这厮就交给你了,我去料理了那些不知死活的洛仙门人。”说罢,便急速掠去。 可刚飞出一程,苍穹中却有八道剑光如流星划破长空,瞬间封锁了他的去路。接着,那八人身形移动,很快便将上官御天围在核心。 “布阵!”苏毅大喝一声,个个手掌一托,灵剑便悬浮在上方,八剑御灵阵迅速成型。 苏梦影霎时变色,急忙想要上去解围,却不料凌风身形一动,已挡在她的面前。 只见凌风手中法诀变换,成团绿叶在身前旋转扩散,随即意念一动,片片绿叶似飞刃一般朝苏梦影激射而去。 苏梦影从容不迫,亦是手中掐诀,顿时在她前方出现一面暗黑色的结界,上面竟然跳动着熊熊黑焰,将那些绿叶尽数吞噬。 “九幽冥焰!”凌风登时认出,正是当初与慕容烬交手时对方使出的招数。 这九幽冥焰极为诡异,似是什么都可以焚烧殆尽,就连寻常火焰都难以焚烧的金石之物,在其面前也都会化为虚无。 凌风心中一凛,知晓其厉害,不敢大意,迅速收回绿叶飞刃,纵身一退,与苏梦影拉开距离,同时双手快速变印,体内青色灵力疯狂涌动,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直冲天际。 随即他低喝一声,青色光柱骤然扩散,化作无数道凌厉的剑气,直指苏梦影。 苏梦影亦是法诀再变,九幽冥焰再度暴涨,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色火龙,咆哮着朝凌风扑去。那黑龙所过之处,周围的草木瞬间化为灰烬。 凌风的剑气与黑色火龙激烈碰撞,登时狂飙卷扫,气芒纵横,剑气虽凌厉霸道,但在九幽冥焰的焚烧下,逐渐被吞噬殆尽。凌风见状,心中一震,急忙加大灵力输出,再次凝聚剑气,堪堪与之抗衡。 两人交手之间,天地间的罡气激烈涌动,爆发出阵阵轰鸣之声。凌风与苏梦影的实力旗鼓相当,一时间难分高下。 与此同时,上官御天已被洛仙八杰的八剑御灵阵牢牢困住。八道剑光纵横交织,灵力激荡,一时让他疲于应付。 上官御天先前遭遇大战,且受了重伤,虽有苏梦影的灵药疗伤,但想要恢复还需较长时间,是以此刻重伤之身,难以在阵中支撑太久。 只见他面色阴沉,双手撑向天空,艰难抵持着。 “圣女,救我!”上官御天极力大呼。 苏梦影猛然一推,以巨力震开凌风,随即便掠到上官御天受困之处,一掌击出,顿时八剑御灵阵灵力扰乱,上官御天也趁此一掀,得以脱身。 她正想将上官御天带离包围圈,却不料身后一道电光猛然袭来,却见长天之上,紫发凌风携带磅礴雷霆,瞬息逼至。 苏梦影登时大骇,忙腾空而起,法诀一引,天际云层之中降下一道闪电,在她周身折转方向,猛然袭向紫发凌风。 紫发凌风以身降雷,竟毫发无伤,不禁朗声大笑。 苏梦影当即欺身而上,趁他不备,一掌击中他的胸膛,登时电芒一闪,紫发凌风整个人坠了下去,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然而,就在下一刻,红发凌风、蓝发凌风、黄发凌风也已一齐攻来,火焰肆虐、暗箭冰凌、土石镇压,一股脑儿地向她招呼。 苏梦影不断腾挪躲闪,避其锋芒,勉力与之相抗,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有些气喘吁吁。 “苏姑娘,原来你也不过如此!这就不行了?以往你所遇对手,举手间便能攻克,对敌修为已经荒废很久了吧?”凌风抱臂站在下方,煞有介事地望着她。 苏梦影冷冷一笑,道:“要支撑五相神通这般绝技,料想要消耗大量灵力吧,我跟你已僵持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你开口。” “这妮子,果真有些心思!”凌风心中不禁暗凛。 原来,高手过招,交心为上,交手为下,率先开口的那个人,往往灵力最先支撑不住。 只听苏梦影一声大喝,双手掐诀,随后徐徐展开双臂,九幽冥焰登时绕体盘旋而上,化为无数飞刃,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周遭。 “去!” 接着,她又是一声娇叱,那些冥焰飞刃向五个凌风激射而去,本体凌风霎时惊惶,忙不迭奔逃,只见他奔行之处,地上尽皆燃起一片黑火,长熄不灭。 等那些黑焰飞刃尽数射出,凌风其余几个分身悉数不见,凌风和苏梦影此时都停下手来,满眼不甘地望着对方。 原来不管是紫皇傲天诀还是天魔生死经,都是极为消耗灵力的功法。 然而,没有了苏梦影的帮助,上官御天那边已经被逼入了绝境。只因他见识到了八剑御灵阵的威力,再也不敢让自己陷入包围,只得不住躲闪奔逃,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凌风他们很远了。 “时候到了!”苏毅低喝一声。 随即叶青屈指一弹,一道灵力正中上官御天左腿,上官御天登时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第三十章 树甲 八杰看住机会,又登时将他困在其中,几人正想祭出灵剑布阵,却听上官御天叫喊了一声:“圣女——” 然而等他爬将起来,四顾之下,全是一片废墟,雕梁画栋,栉比房屋全都化为一堆焦炭,而他此时唯一的救命稻草苏梦影,也早已远离了。 上官御天披散的头发此刻凌乱之极,神思间一阵恍惚,蓦地,几天前古神通在自己面前的那落魄模样又浮现于眼前,不禁惨笑一声,心中想着,端是造化弄人。 “哈哈哈哈——”他又环顾周遭一切,那些君临臣下,众教归心的愿景与眼前焦土残垣重合,竟是如同梦幻一般迷离。 “天玄圣教,万众归一,哈哈哈哈……不过是南柯一梦!” 洛仙八杰见他在原地仰头不住旋转,状似疯魔,不禁一怵,还是苏毅当机立断,喝道:“杀了他!” 八人当即动手,可上官御天蓦地清醒,一眼瞪向苏毅,本来灵力贯通的八剑御灵阵突然一阵阻塞,被他抓住破绽,极力向苏毅拍出一掌,阵法登时大溃。 上官御天此时红了眼,竟只认苏毅,双手屈指成爪,疾步奔来,直取他的心口。 “苏师兄——”众人齐呼。 却见杨清雪身法迅捷,倏然来到苏毅身前,手中法诀一牵,六道冰凌牵引成盾挡在身前。 上官御天涌身冲来,竟是以身破开冰盾,刹那间,两人被这狂暴冲劲撞出老远。 此刻八人已有两人受伤,激斗中,阵型再难以成型,沦为各自轮番上前与上官御天对抗的局面。 可上官御天毕竟是魔道第一人,就算在重伤之下,也不是一个单一弟子所能够抗衡的,渐渐地,这场围剿已经陷入苦战。 凌风与苏梦影凝视半晌,竟是谁也没有率先出手,各自凝聚灵力。 凌风深知自己生命之脉非凡,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灵力,当下也不急于动手,因为时间拖得越久,越对自己有利。 但她看着苏梦影神色如常,也不急切,顿时心中一奇,琢磨许久,像是想起什么,登时一骇,暗道:“她如此气定神闲,不会是在等他师父吧?那人即便分身都难以对付,那本体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看来眼下,还是要速战速决!” 凌风神色一凛,当即出手,瞬间来到苏梦影身侧,一掌横削而去,苏梦影蓦地想起这是之前自己偷袭凌风的招数,竟被她学以用之,不禁眉头一皱。 她轻松躲开,正要反击,却察觉身后出现一阵压迫之感,急忙转身,却见一个数丈之高的树状巨人如泰山压顶般坠来。 “这是——”苏梦影面色大骇,“树甲天罡!” 凌风登时一奇,道:“你竟也知晓这道神通?” “哼,魔神门每一位弟子自小便会教识我们如何破攻紫皇傲天诀的招数,毕竟放眼天下,也只有这一门功法能对我们产生威胁。” 凌风心下一凛,暗道:“她虽知晓我的功法招数,然我却不知她的,岂不是极为被动?看来有机会还要向蝉姨讨教一番。” 苏梦影见他神色微变,不禁一笑道:“五相神通、树甲天罡,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已经将紫皇傲天诀修炼到了第六重境界,当真是天纵奇才,可就算你我修为伯仲,也难逃我魔神门的灭杀。” 凌风心神一震,但面上依旧表现如常,冷笑道:“是么?但你还听说过一个道理么?” “什么?” “叫邪不胜正!” 说罢,凌风操纵树甲天罡猛地攻向苏梦影。苏梦影毕竟是一个女子,论强横力量当不及这个树甲巨人,只得不断腾挪躲闪。 追逐半晌,凌风渐渐气虚,操控难以为继,苏梦影看住机会,九幽冥焰磅礴而出。 凌风心中一骇,忙操控树甲天罡躲闪,却不料它整个身体都被没入黑色火焰之中。 “啊——”凌风微微惊呼一声,一阵痛心。 却不料那树甲天罡激昂怒吼一声,双臂挥舞,罡气波及开来,将那九幽冥焰生生震散。 “怎么会?”苏梦影大惊。 只见树甲天罡傲立虚空,虽然四肢被灼伤了些许,但那胸腹上的树皮盔甲却是坚韧异常,护住它整个身体不受伤害。 苏梦影冷冷一笑,道:“很久都没有遇到过旗鼓相当的对手了,当真痛快!” 凌风呼出一口气,道:“你也是我第一次以紫皇傲天诀神功迎战的人。” 苏梦影不再回话,身形陡然冲上长天,然而身后轨迹却是残影重重,难以辨别方位。 “这身法好快,连天眼神通都无法看清!”凌风心下蓦地一震。 等凌风追踪到她的身形时,却见她已经来到树甲天罡身后,大喝一声:“九幽摄魂掌!” 只见她身距树甲天罡不过尺许,那一掌隔空击在它的背部,掌力竟从盔甲处没入,从身体内部穿行过去,将地上一株老树生生劈成碎屑。树甲天罡登时四肢大张,身子一挺,直往下坠。 凌风登时一惊,暗道:“她这招数竟然能直接攻击神魂,难怪树甲天罡防范不了。” 当下他只得亲自攻上,苏梦影又使上一招九幽摄魂掌悍然迎了上来。 两人身形越来越近,等苏梦影的掌力即将触碰到凌风的身体时,凌风身形倏然不见,下一刻,竟出现在了她的上方,右掌凝力,遽然拍下。 “呃——” 这一掌硬生生击在苏梦影背部,令她闷哼一声,扑入土中。 凌风这一招将精纯的紫皇傲天诀灵力打入她的体内,令她灵脉紊乱,一时气血翻涌。不待她起身,凌风又是一掌落下。 苏梦影急忙侧身翻滚,手指轻轻一弹,一道九幽冥焰直射向凌风眉心,凌风不敢硬碰,只得收招凌空倒翻退去。 在这简短的间隙,苏梦影已调好内息,双手凝聚冥焰,双目含愤,向凌风杀了过去。 洛仙八杰个个力竭苦战,之前被上官御天一举突破阵法缺口,迟迟未能再次形成阵型。 这时候,宋子非和赵楠若率领洛仙弟子已经将天玄圣教教众尽数诛灭,便赶来为洛仙八杰助阵。 两人一齐攻上,缠住上官御天稍许,虽然几个回合下来,各自被上官御天一掌击飞,但已经为洛仙八杰合围布下八剑御灵阵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只见阵中那柄光剑迅速成型,随即直往下坠,死死镇压着上官御天。 上官御天双掌上推,极力抗衡,也难以支撑,未几,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当下心中惨然,脑中走马观花浮现出自己的一生,最后停留在自己眼前的,竟是一生亦敌亦友的古神通。 曾几何时,自己在他面前,以胜利者自居,可没想到,他前脚刚走,自己就要去黄泉路上找他去了。 “呵呵呵呵呵——”上官御天仰天大笑,蓦地脸色变得肿胀彤红,仿佛气血全都凝聚在了皮肤之下。 林霜晴登时大骇:“他要自爆,我们快退!” “不可!我们若退,又会给这魔头造成逃脱之机,再想要杀他,可就难了!”苏毅忙道。 端木长枫喟叹一声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或许,这就是我们洛仙八杰存在的意义。” “大家不必过于悲观,我们还有最后一拼之力!”这时候,杨清雪说道。 “是的!我们用那招,就算上官御天有通天之力,我们也或可一搏。”吴小倩凛然道。 “出手吧!”拓拔锋沉声一喝。 “变阵!”苏毅毫不迟疑,亦是一声大喝。 八人顿时腾空而起,以各自灵剑掷向中心,一股磅礴剑气笼罩八方,生生隔绝了上官御天的逃生之路。 上官御天此时衣衫尽碎,身上青筋爆凸,血肉肿胀,整个人愈发红紫,散发飞扬,如一头雄狮。 洛仙八杰身形越来越高,八柄灵剑渐渐合在一处,形成一柄开天巨剑,一道巨龙虚影不断在其上盘旋。 “哈哈哈哈——”上官御天仰天狂笑,蓦地身子一拔,腾空而起,双掌灵力澎湃而出,形成狮形,向长天之上的八杰冲了上去。 当下,八人齐声大喝:“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话音刚落,那道光剑骤然剑气大盛,化为一条剑气巨龙,咆哮一声,震得大地摇晃不已,随即向上官御天俯贯而去。 “崩——” 一声巨响,震如山崩,方圆数里,飞沙走石,火焰腾空,一如末日。 双方力量在半空抵持片刻,上官御天的身体便不堪重负,倏然爆裂,化为一团血雾。 但释放的那股力量仍是巨大,将下方地面炸出一个大坑,若非洛仙八杰有八剑合璧释放出的磅礴剑气护体,恐怕也早已被波及,不死也得重伤。 这时候,苏梦影惊觉那边动静,见两股力量在天空对冲,形成的气浪如怒涛汹涌推来,忙在身前张开一道结界,护住身体。 凌风此时躲到一株大树之下,望着那边的惊天气势,心中长舒一口气。 只见那剑气巨龙击在地面,登时土石飞溅,烟尘滚滚。一道巨大的沟壑自爆炸中心蔓延开来,所经之处,大地崩裂,树木被连根拔起。 洛仙八杰虽成功击杀了上官御天,但他们也因灵力耗尽,纷纷从空中坠下。少时,他们勉强稳住身形后,依旧脸色苍白。 待风烟散尽,苏梦影神情呆滞,怔怔望着方才声势浩大之处,竟是一动不动。 凌风见结局已定,而眼前的苏梦影自己亦不能完全胜之,于是便向后悄悄退去。 哪知他刚转过身,身后便传来一声叱喝:“你今天,走不了!” 凌风豁然转身,却见苏梦影腾空而起,身前一盏灵灯也跟随着她的身体徐徐上升,那灵灯的光芒漫洒在她的周身,给她的气质镀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接着,苏梦影双掌一推,从灵灯中立时涌出一道磅礴之力,猛然向凌风冲击而来。 凌风一时惊骇,身子一旋,本能地躲向附近一株大树后面,哪知那株大树竟硬生生地被拦腰击断,那股力量继而向凌风冲击而去,凌风猝不及防中招,整个人横飞出去。 苏梦影的身影也急速掠来,灵灯中的光芒不断向凌风激射而去,凌风强忍住疼痛,爬将起身,往后疾奔而去。而他途径之地,一株株大树接连倒下。 “凌风——你休想活着离开!”苏梦影蓦地一声大吼,凌风只觉得她这一声饱含无尽愤怒,让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 “她使用那灵灯曾见过几次,不管是沈再山、蛟龙、鸣蛇、苍麟,都在其攻击下轻易败下阵来,堪称一件绝世神器,即便我现在有紫皇傲天诀灵力护体,竟仍旧不敌,既然现下天玄圣教已灭,上官御天和古神通已死,我也没有必要耗在这里,不如……”凌风想到这里,身形蓦地加快,窜向一片密林之中。 可苏梦影的修为不在他之下,竟紧紧跟随其后,一觅住机会,便以灵灯发动攻击,凌风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开始了这场逃亡之路。 第三十一章 谲变 瑶玑宫,登仙台。 这里位于瑶玑宫西北边缘,朝前方望去,便是浮云皑皑,一派缥缈仙境之象。若有人站在此处,那强劲罡风,定会将其卷入那无尽云海之中。 而就在此时,有两道身影分别从东、南两个方向急速掠来,落地相会之后,躬身作揖,一起徐徐走上登仙台。 只见一人花白头发,身着灰白相间的道袍,身后还负着一柄长剑,另一人是一名道姑,面容清冷,手执拂尘,这两人正是白濯和林青烛。 只听得白濯一声长叹,说道:“如今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都是不太平啊。” 林青烛也长舒一口道:“万没想到在这乱世之下,洛仙门即使损失了无崖子这等巨擘,亦不忘除魔卫道的初心,竟一举歼灭了天魔、玄灵两大仙林毒瘤,实在令我派汗颜哪!” 二人说话间,已来到登仙台边缘,凭栏眺望,只见霞光从云雾中斜射而出,映照在两人的面容上,平添几分肃穆之色。 缄默片刻,白濯说道:“若是掌门师兄还如当初那般雄才伟略,此等功绩,又岂会被洛仙门抢走?” 林青烛神色一黯:口中喃道:“掌门师兄……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白濯道:“我总觉得,此事太过于蹊跷,很多人都说是因为无崖子飞升失败之果刺激到了他,但师兄是何等人物,岂会因此而看不破红尘,堕入心魔?” 林青烛道:“我也始终在想造成师兄如今这般模样的真正原因,可是三年了,我一直都没有头绪。” 白濯忖道:“他一直念叨着飞升,这对他来说,真的只是执念这么简单么?” 林青烛望了他一眼,似有所思,目光又瞥向浮云深处。 一处密室之中,天上点点空隙投下微弱的光线,映照在一人身上。 只见那人面容憔悴,盘膝而坐,缓缓旋转着手中的那尊水晶小塔,正细细端详。而他脸上的神色却愈发疑惑,渐渐地,一股烦躁爬上他的眉梢,令他怒气上涌,倏地大吼一声:“三年了、三年了,为什么我还参不透这璇玑水晶塔?” 凤无绝越看越气,想到这三年光阴全都浪费在这一尊小小的物事身上,不禁心下一横,将其狠狠砸向地面。然而那水晶塔质地十分坚硬,与地面碰撞后只是微微弹起,并未破碎。 “哼,连你也与我作对!”凤无绝又将它拾了起来,将灵力运足于掌心,蓦地发力,竟然轻易将其震爆。 “铿——” 一声脆响,那璇玑水晶塔便化作无数晶莹粉尘,徐徐散落在地上。 凤无绝蓦地清醒过来,神色又是一阵呆滞,嘴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正说着,又跌跌撞撞倒退几步,一副心灰意死的模样。 过了半晌,他徐徐蹲下,将头埋进膝盖,沉默良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蓦地将头抬起,而那面容上竟重现狰狞之色,胸口衣衫袒露处,一缕蜿蜒的猩红血色朝上蔓延…… 林青烛正往紫兰轩行去,突然发现天上一道灰影直掠向西南方向,那速度极快,几乎只在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那是——掌门师兄么?” “不好了!”龙飞宇忙不迭地奔向箫清扬住处,途中遇到江浣秋也来不及打招呼,便冲进屋,“……师叔,大事不好了!” 箫清扬本来在床上闭目打坐,见他这般冒失地闯了进来,也不动怒,只淡淡说了句:“何事?” “师父他——去了洛仙门!” “什么?”箫清扬蓦地睁眼,满脸惊惶之色。 这时候,江浣秋也进了屋,说了声:“师父,我们……” 箫清扬伸手止住了他的话,随即向龙飞宇道:“你马上告诉你其余几位师叔,要他们马上去洛仙门。” “是!”龙飞宇连忙出门。 箫清扬又望向江浣秋道:“秋儿,你现在就跟我去一趟洛仙门!” “是!师父!”江浣秋躬身回应,想到又要见到她了,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一片黑暗中,只听得“吱呀”一声响,铁门打开,一束微弱的光线缓缓投在一个满头散发的人身上,而周遭散发出一阵腐臭的味道,似乎告诉来人他早已被世间遗忘。 那人缓缓抬起头,身体的动作带着铁链微微碰撞,眯着眼看清来人,登时面色大变道:“你没死!” 只见来人向他走近了几步,那束光刚好照在他的脸上,竟是何乐为! 何乐为挥动折扇,一笑道:“叶师兄,近来可好?” 叶星礼震惊过后,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冷哼一声道:“何必明知故问?” 何乐为饶有兴致地望着他道:“你是不是感到很奇怪,我为什么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同时也在怀疑,既然我没死,那么殷师兄、穆师兄、江师姐是不是也没死?” 叶星礼定定地望着他,等待着他开口。 何乐为微微伏下身子,注视着他的眼睛道:“你猜得没错,他们是没死!” 叶星礼蓦地哈哈大笑起来,一副惨然之意。“原以为我以身作局,可没想到,我才是那个被戏耍的人。” 何乐为站直了身体,冷冷道:“瑶玑宫不能没有掌门师兄,正如这九州不能没有瑶玑宫一样,若是被你得逞,我派又怎还傲立天下?” 叶星礼冷笑道:“难道这九州之主要让一个疯子来当?” 何乐为蓦地一爪掐住他的脖子,怒道:“掌门师兄到底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快说——” 叶星礼脸色涨得通红,艰难说道:“瑶玑宫、洛仙门……都会灰飞烟灭……此乃定数……” 何乐为见他宁死不屈,又不能真正将他杀了,不然线索就彻底断了,只能强压怒火,冷哼一声,快步离开。 江婉毓手携果篮,从悠长的牢狱暗巷走过,她是为叶星礼送去吃食。虽然此人背叛瑶玑宫,但多少师兄妹情义还在,实在不忍心他那般受苦,是以隔三差五便会去探望他一次。 然而今日她走到牢门外,却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伫立在那儿,顿时神色一惊,喝道:“你们竟然没死,危害瑶玑,想暗杀掌门,今日定将你们拿下,听候萧师兄发落!” 说罢,便挺身上前,准备迎战。可其中一人却急忙喊道:“江师姐,且慢动手!” 江婉毓诧异定身,冷然道:“穆云舟,江音澈,你们待如何?想救叶星礼出来么?” 那两人却是无奈苦笑,江音澈道:“江师姐,看来你还被蒙在鼓里。我们几个其实是诈死,当初也是听从萧师兄的嘱咐,站在叶星礼的阵营,其实是想引出想要瑶玑宫裂变的关键人物。” “竟有此事?”江婉毓登时一诧,但又恢复冷静,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穆云舟道:“本来是应该由萧师兄亲自为我们解释,可是刚刚得到消息,掌门师兄去了洛仙门,他便也匆忙跟了上去,所以才仓促要我们回山,伙同大家一起前往。” 江音澈神情凝重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洛仙门人以风雪引对付掌门师兄,凭他凡人之力,是无论如何也敌不过的。” 江婉毓不禁懵然,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萧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时候,何乐为也从牢房里出来,一脸忧思道:“五年前,无崖子飞升渡劫失败之后,掌门师兄无故心性大变,叶星礼欲趁势夺取大权,以致众位师兄弟们人心不齐,于是萧师兄决定整肃门纲,暗中谋划布局,悄悄找上我们,要我们陪他演这出戏,虽然我们平稳度过了这场动乱,但背后的黑手始终却未浮于表面。” 江婉毓凝重点头道:“原来如此!亏我还念旧情,经常去看望他,没想到他却是隐藏于门中的一个毒瘤。”说罢,愤恨地把放在篮中的吃食掷向一边。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从阴暗处踱了出来,江婉毓又是一惊:“殷师弟!” 只见那人一身儒袍,头戴儒冠,正是十大散仙中位列其五的殷不识,他走到三位跟前道:“我是来放叶师兄出来的!” 一听此言,三位顿时警觉,已暗中积蓄灵力。 殷不识连忙伸手制止道:“诸位莫要误会,我此举并非要助他脱困,而是此行前去洛仙,必定与那青玄不会轻易善了,若是他狗急跳墙,以风雪引对付我们,我们万难全身而退,届时,只有毕集十大散仙之力,布下星河锁仙阵,或能抗衡些许。” 三人这才舒了口气,穆云舟道:“若非掌门师兄突然向洛仙门发难,我们万般不愿与他们兵戎相见,唉……” 江音澈也轻轻摇了摇头道:“都说瑶玑宫乃九州第一大门派,但比起洛仙门的底蕴来,仍是稍逊一筹,其风雪引之威,已令其门派傲立九州千年而不倒,我们若想攻克,不啻于攀登天险。” 殷不识道:“事已至此,瑶玑宫深陷内忧外患,唯有我们这些师兄弟妹团结一心,共克时艰,方能化解这场灾难。”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晃了晃,目光冷峻,望向三人道,“此乃蚀心散,一旦服用,如无续命解药,每隔七日便会浑身如蚁蚀体,那种感觉不在体外,而在体内,让人痛不欲生,叶师兄若想平安无事,想必他心中有数。” 江婉毓神色一凛,心道:“同门手足,何故如此残忍?”但穆云舟和江音澈却是齐声说了一声:“好!”,令她顿时一惊,颇有种心凉之感。 第三十二章 魂殇 凌风停下脚步,望向四周,只见夜色未褪,天光未现,群山依旧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 他在洛仙门覆灭天玄圣教一战中,接连大战,更在与苏梦影的周旋中,鏖战了数次,但皆因不敌她手上的那件法宝,败下阵来。他连续奔逃了一日一夜,那种疲惫之意再加上他所受的伤,令他步伐虚浮,似是随时都会倒下,大睡一场。 雾气凝结的露珠悬滴在叶片上,悄悄地在凌风脸上划出一道水线,那种清清凉凉的感觉令他清醒了一些,又凝神加快了步伐。 “看来这就是我提前暴露功法的代价,凌风啊凌风,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凌风暗暗想着,逃是逃不了了,还是先找个隐蔽的地方闭关,眼下唯有将紫皇傲天诀突破到第七重,方可有与她一战之力。 他神思昏沉中,不辨方向,只有靠本能不断朝着一个方向行走,终于见到一个峡谷。 “这下面乃是绝境,苏梦影绝不会料到我有这么傻,会自投罗网,潜入下面。”于是凌风聚集灵力,射出一条青藤深入山腹,自己顺着青藤缓缓滑下深谷。 他摇摇晃晃地前行了一阵,觅得了一个隐秘山洞,只见洞口被层层藤蔓遮掩,极难发现。 他进入其中,在靠里的位置坐倒,大口喘着粗气,伤口上的剧痛又如潮水般袭来,令他几欲昏厥。 他强撑起身体,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枚疗伤丹药,一股脑儿地吞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温润药力,徐徐流遍全身,令他舒服了一些,随即运转紫皇傲天诀,修复受损的灵脉。 连续运行了数个周天,终于恢复了些体力,但他猛地想起一事,紫皇傲天诀和天魔生死经一旦发功,在一定距离内,会相互感应得到,但此感应也只能修为高的一方感应到修为低的一方所在方位,自己方才运功疗伤,岂不是已经率先暴露了位置? 但他转念又想,若苏梦影无灵灯助力,自己的修为其实与她相差不多,应当是感应不了我的存在。但他的这个念头刚刚放下,一道利芒便从洞口急射进来,凌风此时功力恢复了稍许,急忙避开。 那利芒击中洞壁,“砰”地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凌风透过被那利芒击穿的藤蔓,抬眸望去,只见苏梦影隔空手捧灵灯,冷冽地望向自己。 “凌风,我说过,你逃不掉的。”苏梦影声音平淡,却寒意森森。 凌风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出去,站在洞口,与苏梦影对峙。 “你还在等什么?出手吧!”苏梦影催促道。 凌风道:“你追了我一夜,我何曾胜过你一招半式?我乏了,我既然站在这里,便任凭你发落!” 苏梦影轻轻摇了摇头道:“师父有命,天道宗的传人必须死,我也不杀毫不反抗的人,你莫要让我为难。” 凌风苦笑一声,反问道:“你真的是魔神门的传人么?怎么一点儿也不像?杀人,还管对方反不反抗?不都是一样的结果么?” 苏梦影一愕,眼中现出一股烦躁,却听凌风又道:“还是说堂而皇之给自己一个不滥杀无辜的理由,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哼,自欺欺人!” 苏梦影面色一变,一拂袖,一股大力猛然从旁边袭向凌风左颊,登时将他撞飞出去。 凌风跌落在地,翻滚一阵,摸了摸火烫的脸,心中把这女子咒骂了千百遍:“俗话说,打人不打脸,这女人看着一副清冷模样,没想到出手却这般很辣。” “你既不出手,那我也便不客气了!”苏梦影竟也不出杀招,只是这般不断释放气劲,将凌风撞得人仰马翻,显然想逼凌风反抗。 凌风虽有心制敌,但苦于自己招数用尽,再难以抗衡眼前这名女子,心中愤怒难言,也只能堪堪忍受了下来。 不多时,他的头脸便已红肿,五官扭曲,鲜血染红了衣衫,但即便如此,苏梦影还是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该死,她这是要折磨我致死么?还不如给我个痛快的!”凌风念及于此,凝聚仅剩灵力,右掌隔空托着一柄小剑,遽然射向苏梦影胸口。 这小剑凝聚紫皇傲天诀灵力,且速度之快,令人防不胜防,苏梦影急忙将灵灯挡在身前,那小剑一接近灵灯光芒,便骤然溃散。 但凌风这时已退开丈许,左手背负于身后,右手斜指,顿时周遭气机徐徐转动,神龙灭世剑诀蓄势待发。 苏梦影见状,也凝神戒备,只见她将灵灯祭向高空,光芒大盛,将清晨的旭阳光辉都压了下去。 “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随着凌风一声爆喝,龙形剑气划破虚空,直冲苏梦影奔袭。 苏梦影见那骇人之势如山崩于前,竟也依旧神色从容,只见那灵灯光芒又骤然暴涨了几分,化作光盾,极为耀人眼目。 那龙形剑气撞击在光盾上,登时巨响轰鸣,犹如山崩。片刻之后,双方抵持之下,龙形剑气逐渐消散,然而那光盾依旧灼灼闪耀,毫未受损。 凌风蓦地脸色苍白,他这一招倾尽全力,此时已几近虚脱,却依旧无法撼动苏梦影手中法宝分毫,不禁怅然无措。 “呵,天意么?”凌风惨然一笑,便即转身,竭尽仅剩的一点体力,继续逃去。 苏梦影看着他的背影,冷然道:“你已无计可施,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 凌风充耳不闻,兀自往前走着,苏梦影无奈摇了摇头,骈指一划,正准备取他性命,可没想到凌风却突然一脚踩空,像是跌往了某处,身影瞬间消失。 苏梦影登时一惊,急忙飞身向前,立足于方才凌风消失之地,四处查看,只见周围地势平坦,也无任何陷阱,一人竟凭空不见,委实怪哉。 “凌风,别藏了,我说过,你逃不掉的!”说罢,她便将灵灯祭向高空,手中捏诀,继而灵灯光芒一盛,耀如烈日,随即被灵灯光芒照射到的范围,便形成了一道结界。 结界之内,拂过的风好似都放缓了速度,草木摇动,竟是一种以出奇缓慢的节奏晃动着。 但凌风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觉下坠感让脑袋一阵眩晕,再清醒时睁开眼,便发现了眼前一副让人震惊的画面。 只见他所在之处是一片丛林,但与之前遇到的景象不同,那是一种他从未涉足过但却倍感熟悉的地方,那些昆虫、树叶、小草好似自身都散发着莹莹光辉,在暗夜中勾勒出一副美绝人寰的景致。 凌风只觉眼前所见之景恍然似梦,不禁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发现近在毫厘、在空气中飞舞的纤尘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让人清晰可见。 他不禁惊呆了,喃喃道:“这是哪儿?莫不是黄泉路么?” 他这个念头刚起,便听见一阵“咯咯咯”地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 “是谁?”凌风警觉地喊了一声。 可那笑声并未止歇,反而笑得更加欢快了些,凌风不禁诧异,便循着那声音方向,缓缓向前行去。 走了半晌,那声音依旧笑个不停,可明明就在耳畔响起,却又不知那人在何处。 “你是谁?”凌风又提气大喊了一声,那声音依旧没有回应他。 凌风又茫然驻足了很久,心中蓦地升起一个念头:“莫不是陷入了苏梦影的幻阵?” “不是哦,小哥哥!你猜猜看我是谁!”那声音终于说话了。 凌风不由更加诧异,心道:“既然不是苏梦影,那么也必然不是跟她一伙的,不然也就不会救我了,那到底是谁呢?” 想到这里,便定了定神,拱手道:“姑娘,多谢救命之恩,还望告知在下出得这片林子的路。” “我救了你,你就这样一走了之么?”那声音显得有些俏皮,但却空灵纯净,宛如天籁。 凌风一滞,只得说道:“还请姑娘出来相见,我也好当面感谢姑娘。” “嗯——”那声音一副不情愿的样子,道,“我不出来,你都没猜中我是谁。” “猜?”凌风不禁眉头一凝,道,“姑娘跟我是旧识吗?” “嗯——可以这么说!” “莫非你是杨师妹!”凌风当即脱口而出。 哪知那声音连忙否认:“嗯——不是哦!” 凌风惊喜的表情随即暗淡下去。 “继续猜啊!”那声音催促道。 凌风神色落寞,一副了无兴致的样子。 “你只猜了一个人的名字,怎么不玩了?哦——那个人是你的心上人,你以为我是她,然而我却不是,感到失望了?” “没有!”凌风声音弱如蚊蚋。 “我的第一个主人也是如你这般傻傻的,他也是对自己的心上人一片痴心,堪称世间最痴情的男子。”那声音带着一丝追忆,幽幽说道。 “主人?你主人是谁?” “是凌——欸、不对,是我在问你,你还没猜中我是谁呢!” 凌风苦笑摇头,道:“恕我愚钝,我实在猜不出来,我应该从不认识你。” 那声音一阵颓丧,道:“也是,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跟我的上一个主人也是,他到死修为都没能突破到能感应到我灵体的存在。其实,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我上一个主人和他夫人把你抱在怀里,你那可爱的模样,可让我一阵想捏一把呢……” 听到这里,凌风心神一震,他已隐隐猜到这个女子是谁,只听得她继续道:“后来——他死了,我就一直跟着你,你让我有了好几次修炼灵识的机会,第一次你让我吃了一株灵植,让我修炼出了魄,自此,我便更能察觉到你的喜怒哀乐,还能探查你的心意,让你随心所欲将我呼之即来。后来,你得到了一件法宝,在里面修炼可以成倍积攒灵力,我便日日夜夜陪伴你,吸收了不少你额外逸散出来的灵力,终于又修炼出了魂,现出灵体!” “你是——魂殇刃!”凌风心中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呀!终于被你猜中了!”那声音一阵蘧然,由远及近向凌风这边飘了过来。只见林中深处,一个女郎吊着一根藤蔓悠悠地朝这边荡了过来。 只见她头戴花环,薜荔为衣,紧紧束在她的胸口,女萝为裙,轻盈地披在她的腰间,赤足上还挂着几串小巧的铃铛,也像是某种植物种子的外壳做成的,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肌肤如羊脂般细腻,泛着淡淡的光泽,双眸灵动,仿若藏着漫天星辰,笑起来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散发着一种灵动之美。 凌风见她浑身竟以植物为饰,没来由地生出一种亲切感,有些不敢相信道:“你真的是魂殇刃?” 第三十三章 剑灵 那女郎连连点头,随即一跃而起,坐在一根横斜逸出的树干上,双手撑着树干,摇晃着两条白皙如玉的小腿。 凌风激动非常,他不由想起当初在洛仙门禁地见到浛玡剑灵的情景,当时曾感叹,也只有像洛仙祖师爷那般修为高深的人才能修炼出剑灵,可没想到竟也被自己遇到了这样的机缘。 当初父亲凌子扬在临终前也曾告诉他魂殇刃的来历,说将来若有一日他能修炼出剑灵,此剑便会成为一件绝世神器,那么如今以此剑对上苏梦影的那件法宝,又会有多少胜算呢? “对了,当初你为何会莫名失去灵力呢?”凌风不禁一问。 “你还好意思说!”魂殇剑灵从树上跃了下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凌风的鼻子道,“我还以为你真的背叛了你的师门,沦为了魔道,当时我可生气了,可苦于我并未修炼出灵体,不能把你骂醒!于是就不再理你了。” 凌风神情一黯,心道:“果真是这样!” 魂殇剑灵见他神情哀婉,自觉说话说得重了些,便舒了口气,尽量语气平和道:“好在你及时悬崖勒马,我也就原谅你了。其实在你当初向洛仙门传讯时我就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了,若你召我出来,我肯定能助你一臂之力,可你每次都用臭丫头给你的那把剑,冷落了我好久。” 凌风哑然失笑,看着这个似嗔还怒的少女,竟觉得她有种说不出的俏皮。 “你叫什么名字?”凌风认真看着她道。 “嗯——我既然是剑灵,那你就叫我‘灵儿’吧!” “啊?”凌风不由大叫。 “咯咯咯——”魂殇剑灵不由笑得前仰后合,“我差点忘了,你娘亲也叫这个名字,那就叫‘剑儿’?” 凌风不由连连叹气,魂殇剑灵见状,眉头一蹙,嗔道:“既然你是我主人,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你给我取名字啊?” 凌风沉吟片刻后道:“你就叫‘青萝’吧!” “青萝?”魂殇剑灵缓缓踱步,念了几次,眉头舒展开来,“这个名字我喜欢!” 凌风凝神望了望四周道:“青萝,你可知这里是哪里?我怎会突然就到了此地?” 青萝道:“这是我以法力制造的一处奇异空间,你的那位敌人决计发现不了这里。” 凌风恍然道:“原来如此!” 青萝又愁眉道:“但我们也逃不了,我感应到那个女人以大神通禁锢了方圆二十里范围,我们一旦出去,就会面临她的截杀。” 凌风一笑道:“有你在,我觉得未必与她没有一拼之力,你且等等我疗会伤,我们再与她战过。” “好!”青萝欣然答应。 只见凌风从乾坤袋中掏出灵虚玄晶塔,进入其中,开始调息起来。 洛仙八杰击败上官御天后,遍寻凌风不获,吴小倩便提议直接回山,但杨清雪却是不愿,只想找到凌风。 这时林霜晴对杨清雪劝道:“我们没有发现凌师弟,那说明他没事,肯定又是不告而别了。” 杨清雪蓦地想起前一日在地穴中,他也是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去,心中一阵落寞,更有一股愤恨之气,便听从其他人建议,即刻回山。 于是洛仙八杰修为高深,决定先行一步返回师门禀报此行战况,宋子非、赵楠若则率领其余弟子随后返回。 而当八人抵达洛仙门山门,却发现并无值守的弟子向他们打招呼,苏毅顿时警觉,压低飞行轨迹,向下看去,竟发现两名守山弟子倒在血泊中。 “怎么会这样?”冷紫凝脸色大变。 端木长枫凛然道:“莫不是魁星殿?” 叶青点了点头道:“有可能!” 说话间,八人已降落在遇害的那两名弟子身前。 苏毅只望了一眼,便不忍直视,只见其中一名弟子的脖子是被人生生扭断,另一名弟子则是被一爪掏出了心脏。 “魔门的人竟这般歹毒么?”拓拔锋怒不可遏。 “走,我们快去洛仙峰!”苏毅双目含愤,率先御剑升空。 不多时,他们来到洛仙峰附近,只遥遥看见一个散发披肩的人对峙八位首座,那八位首座或坐或立于大殿之前,身形颇为狼狈,而那散发披肩之人锦袍广绣,雄姿英发,不是凤无绝是谁? 苏毅当先认出了他,不由得大惊失色,道:“他来干嘛?” 只见凤无绝向青玄真人步步逼近,而长空之上的八杰早已长身而起,挥出八道剑光从天幕坠下,一如星辰赶月,直指凤无绝。凤无绝微一偏头,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道金色的结界凭空出现,将八道剑光尽数挡下。 “就凭你们,也想拦我?”凤无绝语声森然,微眯着眼望向八人,一脸轻蔑之意。 八人旋即分散,按八卦方位站定,手掌一托,灵剑悬浮于上方,迅速向中心汇聚灵力,只见一柄灵力充沛的光剑乍然出现。 凤无绝见那光剑灵力磅礴,剑意凌云,不由得神色一凛,大喝道:“这不是洛仙门的功法,你们绝无这般威力的剑阵!” 他话音刚落,那光剑便猛然坠下。 凤无绝脸色骤变,急忙催动全身灵力,双手猛然一推,一道巨力迎上前去,堪堪抵持了片刻。 然而那光剑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自己仅坚持了数息,便被其释放的强大威压生生撕裂。 “轰——” 光剑直直插入地面,强劲气浪席卷四周,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当地一直延伸到数丈开外。 凤无绝虽在关键时刻及时避开,但仍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他顿时心中一阵受挫,暗道:“无崖子已逝多年,洛仙门却依旧深藏不露,底蕴惊人。若再由他们继续发展下去,假以时日,恐怕会再度崛起,力压我瑶玑宫一头。” 当下,凤无绝杀心渐起,紫府金仙诀骤然发动,只见他仰天一喝,天上风云变幻,黑云聚散,而他身体周遭电光爆闪,头微微向右一瞥,便朝吴小倩攻去。 吴小倩当即大骇,一时手上功夫慢了一着,差点被凤无绝一爪扼住咽喉。却是关键时刻,拓拔锋以烈焰袭来,撞向凤无绝侧翼,迫使得他只得旋身闪开。 这时候,八杰已再度操控光剑,朝凤无绝头顶落下,凤无绝登时凛然,忙毕集全身灵力化作电芒,再缓缓向手中压缩而去。未几,一朵紫色雷莲便已经在他手中绽开,随即向上一托,迎上那光剑。 “这是凤无绝的绝技‘瑶光罗幻’,威力惊人,不可大意!”青玄真人见状,眼睛睁大,忙向几人说道。 苏毅神色如常,暗想:“我们八人已在生死关上走过一遭,不论遇到何种强敌,八剑御灵阵皆可攻破,但若有一人心存怯懦,致使阵法不能发挥出应有的威力,那才是最可怕的,但如今的我们,完全不用担心,生与死早已看得淡了。” 于是,他微微一笑,向众人道:“我们上!” 顿时八人齐声大吼:“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这一次,众人默契十足,竟没有过多蓄力,神龙灭世剑诀便很快施展出来。只见那八人合力释放出来的巨龙剑气裹挟灭天绝地之势,向那雷莲汹涌扑去,一时间,整个洛仙峰顶,似被一只巨手搅动,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轰隆——” 一声巨响,孤峰震颤,狂暴的能量骤然向八方扩散。洛仙八杰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他们迫不及待地望向凤无绝,只见他半蹲在数丈之外,嘴角一缕血迹蜿蜒淌下。 苏毅不禁骇然,心道:“此人修为果真比上官御天还要强横!今日一战,不知——” “我们上!”拓拔锋率先站起,愤怒望向凤无绝,他深知今日若不倾尽全力,洛仙一派恐将遭受灭顶之灾。 众人执剑上前,欲趁上官御天还未恢复过来,将其斩杀。而就在这时,天际却又有一人从天空落了下来,白衣飘飘,身姿如仙。 “萧道友,你竟然也来了!也是图谋我派那至宝风雪引么?”青玄真人望着来人,一副冷意。 箫清扬淡淡望着一众洛仙门首脑道:“我来此,只为掌门师兄安危,其他的我一概不关心。” “哼,你们瑶玑宫的,全都是一丘之貉,什么名门正派,什么正道领袖,我看你们才是魔门吧!”古木不禁气得满脸通红,高声喝道。 箫清扬也不动怒,望了一眼凤无绝,只见他这时已经闭上眼睛,盘膝调理起来。 苏毅登时大惊,暗想,若是让他恢复灵力,再想要战胜他,可就难了!于是指挥四人缠上箫清扬,自己和另外三人一齐向凤无绝杀了过去。 哪知箫清扬修为奇高,很快就将攻上来的四人打退,便又身形一闪,拦住进攻凤无绝的几人。 几人在没有八剑御灵阵的助力下,根本无法在他手上走过十招,很快败下阵来。 “布阵!”无奈,苏毅只得大喝一声,八人重新合围,以阵法将箫清扬困在中心。 箫清扬深陷阵中后,僵持一时,但也很快灵力透支甚巨,这时江浣秋从远处掠来,一剑劈向苏毅后背,杨清雪登时惊觉,腾出一手,汇聚为一颗冰凌朝他激射而去。 那冰凌撞击在江浣秋手中长剑上,顿时将他震翻在地。 “秋儿——”箫清扬艰难呼喊了一声! 苏毅钢牙一咬道:“诸位,我们加把力,将箫清扬杀了,不然等凤无绝恢复过来,这两人同时对攻我们,我们必败无疑。” “好!”众人连忙将体内灵力源源不断输出。 这时候,箫清扬一只脚已经半跪在地,将青石地板生生压得断裂。 万天抒看着不忍,忙道:“萧剑仙,我万某敬重你的为人,但你莫要助纣为虐,凤无绝倒行逆施,早已偏离了正道。万某觉得,唯你是个清醒之人,切勿让瑶玑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箫清扬缓缓抬头,说道:“风雪引本就是不祥之物,贵派又何必执着于此?若你们愿意交出风雪引,我愿从中斡旋,化解这场纷争。” 青玄真人冷笑一声,道:“萧道友,你可真是痴人说梦啊,你们瑶玑宫的人看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就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拿了。” 几人说话间,却见凤无绝已悠悠站起,望了望青玄真人,冷笑一声,随即一掌击出,掌力排浪般击向洛仙八杰。 洛仙八杰此时正在全力围攻箫清扬,根本无法防守,掌力从八人身间横扫而过,尽皆被掀得仰面跌去,顿时阵法大溃。 苏毅艰难起身,见到两人站在不远处,仙林中的这两座大山横亘在自己面前,仿佛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心中一时怅然绝望,洛仙门在今日,难道终将覆灭么? 第三十四章 再战 经过数个周天的调息,凌风伤势大好,便决定出去迎战苏梦影。他从乾坤袋中掏出魂殇刃,只见那一节枯枝般的形状已经变化为当初的那般三尺青锋。 凌风心中不由欣然,细细打量着剑身,只见上面青光熠熠,本来钝拙的剑锋,此刻竟然变得凌利非常,甚至还带着寒芒。 这时,青萝摇身一变,化作一缕青烟,融入到魂殇刃中。紧接着,周遭景物大变,凌风发现自己竟又重新出现在了方才的那片林中。 他正惊叹于青萝是怎样施展这般空间法术时,却听身后一声冷喝:“我就说过,你逃不了的,这次,定要将你击杀!” 凌风豁然回头,只见苏梦影身居半空,高举灵灯,雷电密集纵横,在灵灯周围形成一层电网,端是霸气非常。 “纳命来!”苏梦影声音中怒意盎然,右掌一击,那灵灯便瞬间移到她身前,从中射出磅礴雷息,直奔向凌风。 苏梦影刚才见凌风倏然不见,让自己一时毫无办法,感到一阵深深恼怒。现下也不知他是怎样出现的,但她也不去多想,只想将这位将自己谋划多年的计划打乱的对手彻底击败。 凌风此刻再无惧意,手执魂殇刃朝前横劈一剑,顿时一股凌厉的青色巨大剑芒猛然划破长空,与那道雷息相激。 刹那间,天地一时静默,但紧接着,狂暴能量骤然爆发,席卷周围一切。 “轰——!” 震天巨响在山林中炸开,然后上空青色剑芒和蓝色电芒仍未消散,不断交织缠斗,最后化作一道耀眼光柱,直冲云霄。 凌风只觉一股大力反震而来,便急忙向后奔去,待到安全区域,这才停下脚步。 只见身后,树倒山摧,一片狼藉。烟尘滚滚中,苏梦影的身形急速攀高,又操控灵灯降下一道雷霆,射向凌风。 凌风屈腿一跃,升至半空,使出一式“气冲斗牛”。魂殇刃青光大盛,化作开天巨剑,轰然斩下,将一片烟尘皑皑劈成两半。 但那剑气在下行之中,突遇受阻,只听得“崩”的一声巨响,浊浪排开,苏梦影手中的那盏灵灯光芒爆涨,直如烈日,与魂殇刃剑锋生生抵持着。 凌风心中一阵快意,蓦地想起紫皇傲天诀一旦练至第六重后期,便可使用其中一套剑诀,名为“碧影流光剑”,这套剑诀专为修炼木属性灵力的人而创,剑招灵动飘逸,剑势迅捷如流光,十分凌厉,再加上魂殇刃乃木属性法宝,使将出来,威力定是不俗。 于是凌风挺身而进,执剑平平一划,剑气便化作无数道青色光影,充斥在整片天际。 苏梦影张望虚空,见剑影密布,一时面色凝重,心道:“怎么小半天工夫,他就变得这般厉害了?难道是他手中突然多出来的那把剑?” 她正凝思间,凌风下一招便已攻来,苏梦影一声娇叱,手中灵灯又是一阵紫光暴涨,射出无数道雷电,击向漫天剑影,那些剑影遭遇雷光,尽皆溃散。 但凌风已瞬间逼至近前,剑锋划破长空,带起一道青色光弧,斩向她肋下。 苏梦影见他突然就出现在自己身前,惊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侧身一闪。但凌风的剑势如影随形,几乎贴着她的衣角划过。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剑锋将她的衣袖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啊——”在苏梦影的惊呼声中,凌风看到了紫色轻纱飘开,露出了一截洁白的手臂,柔若玉骨青葱,不由让他心神一荡。当初在追寻赤焰灵眸貂时,在那炽热峡谷中初见她那绝世容颜时的场景又浮现于眼前。 然而,凌风并未分神,剑锋一转,再度逼向苏梦影要害。 苏梦影无奈之下,一掌推出,以灵力硬刚,但与凌风剑气相撞,登时便被轻易破开,而她身体也被直直地击落在地,坠入一片烟尘之中。 过了半晌,她从地上爬起,这时候,她脸上的面纱已经跌落,清丽容颜展露无遗,然而面上却灰尘仆仆,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一脸狼狈。 她接连操控灵灯施展大招,灵力消耗巨大,此刻亦是强弩之末。 “苏姑娘,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按理说我这次该饶了你性命,从此互不相欠,但请恕我不能做到,你若离开,与令师汇合一起对付我,我将万难活命!来世若有机会,再报姑娘大德!”凌风手举魂殇刃,指着苏梦影道。 苏梦影这时用衣袂遮住自己裸露的一侧臂膀,脸上一阵惨然之意,说道:“上官御天说得没错,你这个人果然是中山之狼,藏得好深,只恨当初我为何要救你,又为何要将你带到玄灵教,造成这般难以挽回的局面。” 凌风缓缓垂首,又很快抬首凝视着她,声音低沉道:“世事难料,你我立场不同,注定不死不休。今日杀你,非我所愿,但亦无可奈何。” 苏梦影悲凉一笑道:“你不必假惺惺,师父会为我报仇的,你很快就会下来见我了!” 她说到“师父”二字,凌风不禁一凛,随即微一闭眼,便用魂殇刃指着她,一步一步地靠近。 那剑尖离她咽喉不过寸许之时,剑锋便遇到一阵阻碍,再也往前刺不了一分一毫,凌风忙凝神望去,却见前方一阵淡淡的黑气附着在魂殇刃上,一股力不断朝自己这边推来。 “这是——”凌风一时惊讶。 “哈哈哈哈——”就在这时,一阵笑声不知从何处惊起,低沉阴冷,雄浑桀骜,令人遍体生寒。 “是谁?”凌风冷声喝问。 “师父——”苏梦影喊出这一声,情绪却是复杂涩然。 只见一个身穿斗篷的身影缓缓在虚空显现,周身黑色罡气缭绕不绝。 凌风见到他,登时大惊道:“竟然是你!” 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凌风找到海神珠跟孙逸鸣回山时,在半途中遇到的那个斗篷人,当时也是他为孙逸鸣在体内种下邪毒。 “慕容烬?”凌风低低问道。 “不不不,”那斗篷人摘下黑帽,露出一张和慕容烬一般无二的脸,但只是更为苍老一些,“他只不过是我的分身,怎能和我共享我的本名,老夫慕容焱,乃魔神门第十八代门主,今生首见天道宗主,幸何如之!” 凌风一咬牙,顿感一股恐怖的威压自那慕容焱身上汹涌袭来,令他完全挪不动脚步。 “今日是杀了你?还是将你擒住,慢慢折磨呢?”慕容焱淡淡说来,自有一股森寒之意。 凌风惊得冷汗直冒,深知此刻唯有倾力一搏,方有逃生之机。 当下他一声大喝,执剑横斩,魂殇剑气便化作层层青色波涛,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这一招名为“碧海生涛”,一经施展,剑气便如海浪般连绵不绝,威力叠加,令敌人难以招架。 使出这一招后,凌风便急速转身,向茂密的山林逃去。 洛仙八杰面对两大强敌,唯一有所依仗的便是这八剑御灵阵,可是八人合击一人还行,但是遇到两人,根本不能兼顾,他们刚想要让阵法成型,却总是在关键时刻被打断,一时攻防大乱。 很快,冷紫凝被凤无绝一掌击在侧翼,身子顿时横飞出去。苏毅见状,连忙飞身将其接住,而其他六人压力骤增,很快也身上中招,跌倒在地。 凤无绝哈哈大笑,向青玄真人喝道:“风雪引在哪儿?你这个老东西,要再不说话,我就杀了你这个宝贝徒弟!”说罢,他手爪伸向苏毅,苏毅登时就被一阵强大的吸力吸了过去,被凤无绝扼住咽喉。 “苏师兄!”冷紫凝大呼。 青玄真人嘴唇翕动,微微摇头,显得十分痛苦。 苏毅艰难摇头道:“师父,你别告诉他,徒儿宁愿死,也不愿让您为难!”说罢,便要咬舌自尽。 凤无绝手上用力,卡住他的两颚,令他一时难以如愿。“想死?没那么容易!老东西,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风雪引到底在哪儿?” 青玄真人冷笑一声道:“洛仙男儿,傲骨铮铮,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就算你将我派屠戮殆尽,也休想得到那件宝物。” “哼!那我就开始了!”说罢,猛然转向苏毅,就要一掌将他毙命。 这时候,长空却传来一阵轻蔑的笑声:“掌门师兄还是这般心急!” “是谁?”凤无绝望向四周道。 这时,却见叶星礼从长空缓缓现身,睥睨下方一切。 “是你?谁放你出来的?”凤无绝怒容浮现。 “是我,掌门师兄!”殷不识来到叶星礼旁边道。 紧接着,十大散仙中的其余八位也纷纷现身,此等阵容,让洛仙八位首座的神色又黯然了几分。 这时,万天抒向青玄真人传音入密道:“掌门师兄,为今之计,只有牺牲一人,以风雪引力挽狂澜,才能让洛仙门免遭荼毒。” 青玄真人道:“我明白,我身为一派之主,这等重任,自然由我来承担,届时你和众位师弟师妹一起掩护我,让我去取风雪引,再与这所谓的十大散仙决一死战……” “不!”万天抒道,“正因为师兄你身为一派之主,洛仙百废待兴,正需要你一手操持,我这个人孑然一身,二十多年前也是因为此物而犯下滔天大罪,先掌门念及旧情,其实也没怎么治我的罪,如今正好是我赎罪的机会。” 青玄真人脸上闪过一抹痛意,万天抒不待他回答,便将此想法传音入密给其余几位首座。 水柔静静听罢,面色惨然,思绪不禁又回到数十年前,两人正意气风发的时候。后来因为发生了一些事,自己一生都在为他置气,现在细想起来,那些过往的嗔怒、怨怼,在生死面前,又何其微不足道呢! 万天抒当即起身,纵身跃起,与此同时,水柔也跟在他的后面,其余六位首座将自身功力运转到极致,以灵力将二人包裹,随即一掌击在上面,那灵力球顿时射向天际。 瑶玑宫众人正想去追,可没想到剩下的六位首座掌背相抵,将全身功力都渡给了青玄真人。青玄真人也是出手极快,神龙灭世剑诀骤然发出,直指一众瑶玑宫高手。 那些想要追上去的瑶玑宫众人急忙转身,见到他滔天剑势,顿时面色一变,不敢怠慢,尽皆合力抵挡。 在那磅礴剑势的威压之下,瑶玑宫众高手的衣衫被劲风鼓荡,猎猎作响。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很快结成防御阵型,周身灵力澎湃而出,在身前数丈处汇聚,合成一股更为庞大之力,与剑气巨龙撞击在一起,顿时整片虚空,轰隆迭爆,光芒闪耀得让人睁不开眼。 待光芒稍敛,青玄真人气虚蹲地,抬眼望去,却见瑶玑宫十大散仙气定神闲,修身伫立,不由心中暗凛。 箫清扬向旁边的殷不识和穆云舟使了个眼色,两人顿时会意,匆匆一抱拳,便向方才万天抒和水柔远去的方向追击而去。 第三十五章 传送 凌风奔出一程,却总感觉有一股灵识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任凭他如何加快速度,也无法摆脱。 只见前方地形复杂,又是一道沟壑横亘在眼前,于是将心一横,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御剑驶向前方。 哪知刚升到半空,前方突然降下一道黑色雷霆巨墙,将凌风笼罩在内。 “呃——”凌风被一道雷霆击中后背,整个人直往下坠。 他跌落在林中,一连折断数根粗壮的枝丫,全身骨头都快散了架了。 天上又传来一阵“桀桀”笑声,只见慕容焱于虚空负手而立,睥睨着凌风,颇有玩味之意。 凌风心中一阵悲苦,暗道:“此人修为通天,在他手上一招都过不了,就算我将紫皇傲天诀突破到第七重境界,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你是跟我走?还是直接死?”慕容焱冷冷道。 “你竟然还给了我两个选择!”凌风颇有些诧异。 慕容焱一笑道:“之前我确实想将你杀了,但现在看来,你天资卓越,前途不可限量,若是你甘愿自废天道宗武功,改投入我魔神门下,我倒是可以饶你一命。” “呵呵呵——我未听错吧,你一个魔神门的,竟然要收我天道宗弟子做传人,你不怕你祖宗的棺材板压不住么?”凌风不禁哈哈大笑。 慕容焱面色一沉,杀机毕现,道:“小子,你既然不识抬举,那我便成全了你!” 说罢,他运起一掌,直直地拍向凌风,一道黑色火焰,便迅速缠上了凌风身上。 凌风竟是不觉疼痛般,盘膝而坐,运起全身灵力硬抗。黑色火焰越烧越旺,很快就将凌风的整个身体吞噬。 慕容焱眼中升起一股惋惜之意,叹道:“好一个麒麟之才,只可惜不是我的弟子。天道宗,终是会消亡于我魔神门之手啊!” 凌风以自身紫皇傲天诀灵力不断抗衡九幽冥焰,只可惜慕容焱的修为高出他太多,根本就无法抵抗冥焰侵蚀。 他的身体逐渐在火焰中变得焦黑,血肉被一点一点地剥离,剧痛让他几乎失去了意识,以往的回忆就像走马观花般一一在眼前浮现。 “对不起,弟子失败了!”年少时,他误打误撞无意中进入天道宗秘境时的情景又在脑海中浮现,面对原啸天的音容笑貌,不禁留下了泪。 然而,就在他神思恍惚之际,本来快要干涸的灵脉竟然突现出微光。 紫皇傲天诀的灵力竟然变得异常活跃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凌风心中一震,只感觉体内灵脉中愈加汹涌翻腾,对九幽冥焰开始反扑。 慕容焱在一旁看着凌风逐渐被冥焰吞噬,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苏梦影这时也赶到这里,看着凌风的身躯渐渐变细,火焰也渐渐低矮,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刺痛。这个男人明明是自己的仇家,可为何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心中却是这般难受呢?那种感觉,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要离自己而去,一切都变得万念俱灰。 然而,就在两人以为凌风就要化为一滩灰烬时,那火焰却蓦地缓缓变粗、变高,虽然火势旺盛,但隐隐可以看见一个人形轮廓缓缓站起,透过黑暗的焰火,还隐隐可见一股青色的光芒。 “嗯?”慕容焱眉头一皱,心中登时诧异。 就在这时,凌风猛然睁开双眼,青芒一阵爆闪。紧接着,他一声大吼,周身灵力沛然迸发,竟将九幽冥焰生生震散! “什么?”慕容焱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凌风缓缓站起身来,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浮在他身体表面,而身上焦黑的痕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只觉体内灵力比之以前更为澎湃精纯。 “你竟然突破了!”慕容焱仿佛看怪物一样看着凌风。 凌风抬起双手,看着自身变化,心中既惊又喜:“紫皇傲天诀第七重,我竟然在这种绝境下突破了!” 苏梦影亦是一阵愕然,有些怅惘地望着他,心道:“论天资,我果真也不及他。” 慕容焱脸色愈发阴沉,眼中杀意更盛,说道:“小子,你的确有些本领,不过就算你突破了,也不过是在我手中多走几招而已,我已将天魔生死经修炼到第八重,你若想彻底击败我,也必须将紫皇傲天诀修炼到第八重,不然你仍然只有任我宰割的份儿。” 凌风冷笑一声道:“是么?可我现在若要走,也不需要将你打败!” “什么?莫非是——” 只见在慕容焱惊愕的目光中,凌风足下突现一道金光闪耀的阵法,随即灵力在其中不断翻涌升腾,瞬间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 慕容焱脸色骤变,怒喝道:“想走?没那么容易?”他猛然抬手,以九幽摄魂掌击向凌风。 然而,慕容焱的掌力竟然从中穿行了过去,击在不远处的几株树干上,那一片树林尽皆化为灰烬。 “这是……天道宗的千里传送神通!”慕容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你不仅突破了境界,还顺势掌握了此等保命手段!” 凌风站在金光之中,冷冷望着慕容焱道:“今日之仇,我记下了,他日必定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金光骤然爆发,化作一道耀眼光柱冲天而起,刺破万里长空。凌风的身影在光注中渐渐模糊,终至消失不见。 “可恶!”慕容焱怒吼一声,又是一掌拍向地面,顿时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他这是第一次,让一个小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那种挫败感令他一时怒不可遏。 苏梦影站在一旁,望着凌风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万天抒眼见快要落地,便将水柔的腰肢一揽,轻飘飘地在树梢间几个起落,随即旋身落地。 万天抒望着水柔,一脸愁苦道:“柔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一个人,我放心不下!”水柔蓦地抱紧了他,将脸紧贴在他的胸膛。 万天抒微一闭眸,一种欣然之意涌遍全身,这是他一直所向往的,可是却来得太迟了。 “我们得赶紧去取风雪引,收拾残局!”万天抒很想就这样拥抱着怀里深爱的人,但是现实却又让他不得不放下此刻的温存。 “好,掌门师兄告诉你放风雪引的地方了吗?” 万天抒微一点头,便拉着水柔往一个方向急速掠去。 不多时,他们遁入一片迷雾,从中出来时,却见前方有一座孤峰直插云霄,竟比洛仙峰还要高出不少。 此峰名为天绝峰,终年被云雾环绕,所以从远处看去,是无法发现这座山峰的。 而天绝峰外围,隐藏有天绝大阵,若是有人靠近,便会引来无数雷霆风暴,将闯入者撕成碎片。 万天抒和水柔伫立虚空,仰望峰顶,心中不由生出敬畏。 “原来如此,我们此行不止可以去取回风雪引,对瑶玑宫高手形成威慑,还可以凭此大阵,将追击我们的人一举击杀,只要将其中一人毙命,他们将再不能布下星河锁仙阵,我们的希望便又多了几分。”水柔不由蘧然道。 万天抒轻轻一笑,抚摸着她的秀发,道:“柔儿还是跟以前一样冰雪聪明!” 水柔一推搡他的肩膀,啐道:“每个正形!” 万天抒认真回忆青玄真人给他说的口诀,拉着水柔一时向左两步,一时向右三步,一时升空,一时下降,避开陷阱,走出一条生路。 正当他们抵达山腰时,殷不识和穆云舟便也从云雾中冲了出来。 “这洛仙门禁地,果真有些门道!若非有灵识指引,怕是一辈子都发现不了此等秘境。”穆云舟望着眼前景象,心中无比震撼。 “我们还是先将风雪引拿到手,向萧师兄复命吧!”殷不识眸光如鹰,直射万天抒二人,便当先向其掠去。可哪知到了中途,天际降下无数雷霆,尽皆向他一人汇聚而去。 殷不识面色大变,急忙定身,使出浑身解数,在周身布下一重结界,堪堪抵御。 “这是——天绝大阵!”穆云舟神色一愕。 “穆师弟,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我?”殷不识急得大吼。 “师兄莫慌,师弟这就来助你!”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符,将其祭了出去。玉符瞬间光芒大盛,从中射出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冲向长天,与殷不识的结界遥相呼应,勉强抵御住了阵中雷霆的狂轰滥炸。 然而,天绝大阵的威力仍在持续攀升,雷霆越来越密集,那一片天地都被雷光映衬得目眩神迷。 万天抒和水柔来到峰顶,只见此处有一个巨大的洞窟,里面雪雕冰刻,似是水晶宫殿一般,洞窟四周环绕着数个小型瀑布,水流倾泻而下形成了一片水幕。 在洞窟靠里的正中央,竖立着一块巨石,上面用水晶蓝色的字迹书写着“风雪引”三个字。字迹中似有灵力流淌,散发着凛然寒意。 万天抒疾步走上前去,单掌竖起,默念口诀,那巨石上的字迹便光芒一闪,接着,一个卷轴便从中缓缓飞了出来。 两人也不多留,便急速出去,见到殷不识和穆云舟两人在雷霆之下衣衫褴褛、狼狈之极,身上多处已经焦黑。水柔神情凝重道:“怎么办?他们深陷阵中,导致阵法活跃,那些雷霆可不会认得我们,我们该怎么离开呢?” 万天抒沉思片刻,便将风雪引卷轴举过头顶,大声喝道:“来啊,风雪引就在我的手上,你们过来取啊!哈哈哈哈——” 殷不识和穆云舟见状,神色大喜,当即便冲上前去。但那天绝大阵岂是这么容易突破的?他们刚往前飞出一丈,一道无比磅礴的电光便狠狠砸下,将两人击飞出数丈之远。 万天抒冷哼一声道:“就算你号称‘散仙’,面对这苍穹之威,不死也得残废。” 二人等到雷鸣渐息,便以方才来时的路径,往大阵边缘移动。他们走出大阵范围,刚要离开,却听得下方一阵“桀桀”怪笑,随后,殷不识和穆云舟便如两道流星,从云雾中极速飞出。 “你们——”水柔登时瞠目结舌。 万天抒一阵痛心疾首道:“你们刚才是装出来的!” “哈哈哈哈!”穆云舟仰天大笑,道,“虽说贵派大阵威力不俗,但我们又不是傻子,岂会中你们的计!乖乖交出风雪引,饶你们不死!” 万天抒一阵惨笑道:“事情果真还是到了此等地步!”说罢,便将卷轴上的绳索一解,从随身储藏戒中取出一根玉箫,便要吹奏起来。 殷不识登时大惊,身形一闪,竟瞬间来到万天抒身侧,将卷轴和玉箫一端紧握,万天抒一时惊诧,便以灵力相抗。 水柔见状,急忙挥剑斜斩向殷不识手臂,但穆云舟很快攻来,手指一戳她手腕,长剑顿时脱手而出。随后便一掌击在水柔小腹,水柔吃痛,身形急忙退至山壁。 “柔儿!”万天抒惊呼,随即一声爆喝,随身长剑自发飞来,化作漫天剑影,攻向殷不识。 殷不识不得已之下,只得松开手,张臂急退。待万天抒漫天剑影攻来,他竟只是骈指指向长天,一道结界便在周遭布开,那些剑影劈在结界上,一阵“叮叮叮”的撞击声。 “该我了!”殷不识沉声一喝,并指一挥,释放出一道剑气,直直命中万天抒的胸口,万天抒顿时口喷鲜血,身子一阵摇晃。 第三十六章 殇情 水柔此时也被穆云舟逼退至山壁一角,凤舞九天诀骤然发动,灼热气浪重重排开,令穆云舟不得不以衣袂遮住头脸。 这时,水柔身体已被灵力包裹,形成一只火凤,迎头便向穆云舟撞去,穆云舟赶忙双手掐诀,在身前张开一道护盾。 “崩——” 只听得一声闷响,穆云舟已被逼退一丈,但他很快调好气息,一掌击向火凤头颅,火凤一声嘶鸣,形态顿时萎靡,渐渐化为火焰形状,慢慢消散,从中露出水柔的身影,而她的面色却是十分苍白。 “哈哈哈——水道友,你这功法极是消耗灵力,想必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了吧,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让你这老相好交出风雪引,否则今日就只有身死道消了。”穆云舟得意笑道。 水柔望了望万天抒,心中一阵凄凉,便又横心攻了上去。 她此时的攻势已大不如先前,穆云舟只是稍加凝力对攻,便让她的身形不断被弹开,体内气血激荡,终究还是喷出一口鲜血。 万天抒虽在全力迎战殷不识,但因担忧水柔安危,始终注意着她这边的战况,见她已身受重伤,心下不由焦灼,大喝一声,一招“飞羽逐月”,操控一道剑影长驱直入,攻向殷不识胸口。 殷不识见这招剑意凌云,自己强横阻拦之下,那剑气竟凝而不消,不断突破自己防线,身形也不由得向后急退。 趁此机会,万天抒纵身跃起,又是一式“气冲斗牛”大开大合,形成一柄几欲能划开天幕的巨剑,狠狠向穆云舟劈去。 穆云舟冷笑一声,手掌向上一托,竟直接将那巨大的剑锋接住。万天抒神色一愕,随即大喝一声,使出浑身解数,那巨大剑影登时变得磅礴无俦,劲风将穆云舟的长发高高撩起,但他的身形却是纹丝未动。 “哼,蚍蜉撼树!”穆云舟五指一捏,那巨大剑影内部竟生出一丝裂隙,紧接着不断向整柄巨剑蔓延,最终“咔叱”一声,剑影崩坏,万天抒被剑气反噬,狂喷一口鲜血,跌向深谷。 “万师兄!”水柔见状,急速向下掠去。 “风雪引!”殷不识和穆云舟同样一声低喝,一齐追上。 水柔极力抓向万天抒的手,两人在高空坠落中,艰难靠近,好几次触碰到了对方,可却指尖一划,并没有够到。水柔一闭眼,一咬牙,努力向前一探,终于攥住了他的手腕,接着她将他往怀里一拽,揽在怀中,含情脉脉地望去。 万天抒也是带着笑意,目视着这个相争了大半辈子的人儿,此刻没来由的竟是十分欢喜,心想,要是早一些这般坦诚爱意该多好,便不会让那么多的幸福时光溜走。 风声呼啸,峰谷之间云雾缭绕。两人十指紧扣,互相凝视,仿佛时光永驻,那些打打杀杀、江湖恩怨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水柔在此刻显得十分平静,那一缕鲜血挂在嘴角,自有一股凄绝之意,她抚摸着万天抒的脸庞,轻声道:“现在想来,这辈子跟你吵吵闹闹,倒觉得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事。” 万天抒浅浅一笑,眼中尽显温柔之意,他艰难地抬手,也轻抚着水柔的脸颊,柔情道:“若早知今日,我当初就该再让着你些,绝不跟你置气,省得你总记恨我。” 水柔眼眶微红,笑骂道:“谁要你让?”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年少的岁月,那些风流意气透彻胸臆,让他们凭生一种了无遗憾的决然。 “轰——” 凌厉掌风从上方袭来,穆云舟阴冷的声音紧随而至:“真是感人至深啊,可惜,你们今日注定要做一对亡命鸳鸯!” 万天抒眼神一凛,强提体内残存灵力,猛然翻身,将水柔护在身下,同时单手结印,一道微弱的灵光在掌心凝聚,拍向水柔。 水柔的身体顿时被一层灵光笼罩,迅速与万天抒拉开距离。 “砰!” 下一刻,掌力重重轰在万天抒背上,脊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而出。 水柔目眦欲裂,口唇微张,那些美好的记忆画面在眼前轰然碎裂,令她再无求生之愿。 “万师兄——”悲痛化为怒号,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水柔周身气息紊乱,原本因灵力消耗过度而萎靡的灵脉,此刻竟似被一股疯狂的力量强行撑开,“你们……我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殷不识眉头一皱,心中暗忖:“这女子已陷入癫狂,穆师弟,当心!” 穆云舟一声轻笑道:“洛仙门这些所谓的首座,功力个个差劲,比起我们十大散仙来,不过是蝼蚁。” 他话音刚落,只见水柔全身血肉变得通红,似有一团火要突破皮肤的桎梏,接着她的身体开始燃烧起来,火焰不断升腾膨胀,将周遭数丈囊括在内,形成一片火海。 “这一招,怎么看似有些熟悉?”穆云舟道。 殷不识凝思片刻后,道:“当年五雄论道,也曾有一个人使出这般不要命的招数。” “呵,是了,那个人好像也是他的弟子……垂死挣扎!殷师兄,你我合力,共破此招!” “好!” 二人迅速站在一处,各自手中捏起剑诀,周身灵力流动,很快便汹涌如波涛,将两人罩住。 而那火海缓缓变幻汇聚,形成一只无比巨大的火凤,盘踞了半边天空,朝着二人悍然冲了上去。 “轰——” 火凤与二人凝聚的灵力屏障轰然相撞,两股力量不断疯狂挤压撕扯。那气浪波及四方,山壁倒塌,树木焚毁,一派狼藉之象。 可屏障内的殷不识和穆云舟依旧气定神闲,殷不识屈指一弹,一道劲力直射火凤核心。 “噗——” 火光炸裂中,水柔狂喷鲜血,随即火焰迅速收势,化作点点火星,徐徐飘散。 水柔的身影从半空坠落,只见她的衣衫已被烧毁大半,肌肤上满是焦痕,气息微弱至极。 穆云舟一阵冷笑,便要上去给予最后一击,却被殷不识拦住:“风雪引要紧,反正她也活不了了。” 穆云舟微一点头,便急速掠至万天抒尸体前,将风雪引取走,随后便向洛仙峰方向掠去。 此刻洛仙峰上,六脉首座、洛仙八杰皆被瑶玑宫八位散仙打得趴倒在地,再无反击的可能。 青玄真人见殷不识和穆云舟回来,而殷不识手中还多了一件卷轴,不由面色惨变,心中悲呼一声:“难道天要亡我洛仙么!” 箫清扬见状,淡淡道:“既然已拿到风雪引,那我们便离开吧!”说罢,徐徐转身。 可凤无绝却是一阵阴鸷表情,望着青玄真人,心道:“就算没有风雪引,他洛仙一派也迟早会威胁到瑶玑宫的地位,不如趁此机会,将此派连根拔除,以绝后患。” 箫清扬见众人仍然站在原地,心中不由一凉,说道:“掌门师兄,得饶人处且饶人,洛仙一派底蕴深厚,深受百姓敬仰,我们万不能对他们痛下杀手啊!” “已经晚了,萧师兄!”穆云舟遥遥喊道。 “你什么意思?”箫清扬豁然转身望去。 穆云舟“桀桀”笑了两声道:“他们已经死了!这梁子已经结下了,若此时不定个结果,待洛仙门东山再起,我瑶玑宫怕是树下一个强敌,今后麻烦无休无止。” “什么!” 这句话一如晴天霹雳,令杨清雪、冷紫凝和吴小倩三人眼前一黑,身子愈发无力。 “师父!”杨清雪眼角落下两滴泪珠,竟在空中凝结成冰,寒气不断溢散开来,虽动静很小,却仍被凤无绝感知到了。 “嗯?”凤无绝不由微微一瞥,心中暗道,“原来洛仙门不仅只有凌风,还有这么一位天资卓越的弟子……阳灵之脉,原来如此么!” 众人的目光皆被杨清雪吸引,只见她身子不断腾空升高,雪女法相在她身后现身。这一次,雪女的身形竟然高达十数丈,宛若神明降世。 “纳命来!”杨清雪一声叱喝,冰雪之力沛然而出,在整个洛仙峰顶形成风暴,十颗硕大冰凌已瞄准了殷不识和穆云舟。 两人竟被这气势惊得一憷,殷不识暗道:“此女修为怕是已经接近我等了,想不到洛仙门中修为最高的,竟是这样一个小姑娘,当年五雄论道,虽然她的实力仅次于凌风,位列第二,但也仅仅过去五年,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达到如此境界啊。” 然而他意想不到的是,杨清雪所修的衔月谷绝学“寒镜冰心咒”,本就是能和“神龙灭世剑诀”“紫府金仙诀”相媲美的旷世仙功,再加上她天生阳灵之脉,资质之佳竟与凌风不相上下,能修炼到此进境,也属当然。 但真正让她脱胎换骨的,却是三年前那场生死劫难。 当时她与凌风被苍麟围困,身中妖毒,在相互转换妖毒的过程中,竟使得她的灵脉强塑升级,才让接下来的修炼愈加一日千里,进步神速,短短三年,她的实力便已位列一流高手之列。 但杨清雪性子清冷,不喜交际,更不爱人前表现,同门中人都不知她真实实力,是以此刻众人见到她大展神威,尽皆咋舌不已。 殷不识和穆云舟合力抗衡冰凌,身前结界很快便被冰霜冻住,两人一声大喝,灵力汹涌而出,震碎结界,登时两股灵力不断激荡翻搅,相互压制。 “想不到这女子竟与两位师兄打成了平手,如此年纪,这般修为,怕是将来成就不在掌门师兄之下啊!”林青烛惊叹道。 白濯却是摇了摇头道:“不然,此女在盛怒之下爆发出强横之力,虽一时与殷师兄和穆师兄难分轩轾,但也只是暂时的,她终究年轻,根基尚浅,以一人之力对战两大高手,久战必败。” 果然,不过片刻,杨清雪的脸色已略显苍白。那雪女法相虽仍巍然矗立,但周身光华已不如先前那般璀璨夺目。穆云舟见状,阴冷一笑道:“小丫头,撑不住了吧!别急,我这就送你去见你师父。” 第三十七章 归来 只见殷不识和穆云舟对掌相击,接掌处金光逸出,随即双掌缓缓后移,其中金光凝聚成一柄飞梭,滴溜溜旋转片刻,二人便凝力低喝,一齐拍向杨清雪,那飞梭竟贯穿了双方对垒的灵力,直射向杨清雪小腹。 杨清雪被那灵力对冲的耀眼光芒遮住视线,想要抵挡时,已然晚了,只得撤招躲闪,但那飞梭速度极快,还是被当场贯穿了身体。 “呃——”紧接着,对方磅礴灵力紧随而至,如一面巨墙撞向杨清雪,让她整个人横飞出去。 穆云舟一脸邪笑,纵身追上,运起一掌,便要将其灭杀。 杨清雪惨白的面容上血迹点点,右腹处鲜血汩汩涌出,将那一片衣裳浸得绯红。 “爹爹——娘亲——”她此刻脑海中闪现的,却是杨骏飞和青柠那一番慈爱的面容,心中顿觉对不起他们的养育之恩,但也只能来世再报了。 她见到穆云舟的掌力迅速逼近,顿觉死亡已迎面扑来,便缓缓合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而在须臾之后,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感觉自己被一个人接在怀中,同时,一股温润的灵力不断涌入自己肉体,向右腹那处伤口汇聚。 让人惊奇的是,那灵力就像针线一般,不断修复那处被洞穿的血肉,很快将血止住。 杨清雪诧异睁眼,只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自己眼前,而那张脸后面,是湛蓝的天空,那一头绿发在风中飘扬,极为醒目。 “凌——师——兄——”杨清雪声音微弱,情绪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凌风,除了穆云舟的哀嚎声,场中一派静谧。 只见穆云舟在地上不断翻滚,他的那只断手就在他身体的一丈开外,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凌风横抱着杨清雪,从天空徐徐飘落,而他身侧,魂殇刃紧紧跟随,漂浮在虚空,剑锋上留下了一串鲜艳血珠。 落地之后,他环顾四周,冷冷问道:“是谁杀了我师父,还有万大伯?” 这声音极度森然,却又充满怒意,令在场诸人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原来凌风自从在慕容焱手中以“千里传送”神通脱身后,便被阵法传送到一处极远的地方。 当时是在一处山谷里,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继而凌风的身影也从中缓缓显现。 待金光一消散,他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体内的灵力几乎已经耗尽,整个人也摇摇欲坠。 “这千里传送神通果然消耗巨大……”凌风苦笑一声,勉强支撑着身体,靠在一块巨石上喘息。 他环顾四周,只见群山环抱,草木葱茏,显然已经远离了南疆之地。凌风心中稍安,便即盘膝而坐,开始运转紫皇傲天诀,恢复体内灵力。 灵力在体内流转数个周天后,他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境界已经稳固在紫皇傲天诀第七重初期。心想着虽然与慕容焱相比仍有巨大差距,但至少不再是任他宰割的处境了。 就在这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钻进他的耳中,这声音虽然极为微弱,他却感到分外熟悉敏感。 他不由望了望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那一片远山雾霭,颇为神往。凌风心中一动,暗道:“那里……好像是洛仙群峰,我竟然被传送到这儿了。” 念及于此,他便快速遁向那一片云雾之中。 寻寻觅觅找了半晌,竟被他发现已经气绝身亡的万天抒,而在不远处水柔也横倒在地,不由得悲从中来,大声嘶吼:“师父……万大伯……是谁害了你们?” 凌风眼中血丝密布,那样子直如猛兽,他缓缓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合上万天抒圆睁的双眼,而后又来到水柔身边,刚触碰到她的额头,她却一阵轻微晃动。 凌风大喜,连忙将灵力渡入到她的体内,令她神思一时清明。可却也清晰感知到,她体内生机如风中烛火,孱孱欲灭,一时欢喜的心情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水柔睁眼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浮现出一抹喜色,但面色还是惨白得可怕。 “师父……弟子……来晚了……”凌风哽咽说道。 水柔微微睁大了眼,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说道:“不可助纣为虐……回头是岸……” 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这位为人师的长辈,却还惦念着教诲之责。 凌风只觉喉头一滞,忙握住她的手说道:“弟子……知错了!” 水柔又艰难地抬起手,轻抚凌风的脸庞:“那就不要……再错下去了……回来……回来吧……” 原来,水柔至此都还不知道他是洛仙卧底的身份,还认为他一直堕身于魔教。 凌风知晓她伤势过重,再无回天的可能,便不想让她带着对自己的误会离开人世,便道:“其实除了您之外,我还有一位师父,他叫原啸天!” 一听到这个名字,水柔黯淡的瞳光顿时绽现神采,一连激动说了好几个“好”字,最终含笑闭上了双眼,手也无力地从凌风的脸庞滑落。 凌风睁大眼睛看着恩师的生命从手中流逝,心中便觉一阵剧痛。除了生养自己的父亲之外,水柔是给予自己关怀最多的长辈,甚至比万天抒还要多一些,此刻不由得天旋地转,万物好似都失去了颜色。 半晌,他从悲伤中回过神来,缓缓抱起水柔的遗体,轻轻地放在了万天抒身旁,而后站起身,望向洛仙峰的方向,眼神中浑然是冰冷的杀意。 “我再问一遍,是谁杀了他们?”凌风提高了点声量,竟没有一人敢接他的话。 “是……殷不识……和穆云舟!”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却是趴倒在地上的冷紫凝艰难站起身来,以剑指着那二人道。 殷不识没来由地心下一憷,但面上却仍旧毫无表情,盯着凌风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要报仇,我给你个机会,只怕……” 他话还未说完,凌风的身影便迅速出现在他的身前,还未等他回过神来,他的右臂也被魂殇刃一剑斩断。 “呃——” 殷不识强忍住没有惨呼出声,却还是不由得倒退几步,以左臂按住伤口,一脸惊骇地望向凌风。 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怎样出手的! “臭小子,你敢!”箫清扬周遭剑影纷飞,凌厉攻势直向凌风袭去。 凌风动也未动,周身无数绿叶飘零,随后绕身一周,化为片片利器,迎上了那些剑影。 刹那间,绿叶与那些剑影相撞,阵阵锐鸣响彻天际。最终,箫清扬的那些剑影竟被悉数击散。 “这……这是……”箫清扬脸色大变,急忙后退几步。 “师父——”江浣秋连忙从身后扶住他,望向凌风怀中的杨清雪,一阵哀伤之意。 凌风不睬他们,徐徐走到旁边,将杨清雪轻轻放在地上,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放心,不会杀了江浣秋,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杨清雪被这句话懵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想要说话,但因伤势严重,令她难以开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转身,走向场中。 凌风指着殷不识和穆云舟,冷冷说道:“你们两个,今日必死!” “哼!大言不惭!”凤无绝缓缓踱到断臂那两人前面,却对凌风如今表现出来的实力没有一丝一毫的忌惮,说道,“你以为你能改变今日之局么?我承认你如今实力已有和我一战之力,但也仅仅只是能勉强一战,今日洛仙门覆灭将成定局,想要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简直妄想。” 凌风冷冷一笑,以一副玩味的神情盯着凤无绝道:“你知道吗凤无绝?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自负了,跟你那徒弟是一模一样。你自以为是天下第一,殊不知天地之广,无可想象,在真正的世外高人眼中,你这样的角色,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凤无绝宗师地位在九州中不可撼动多年,何曾听到这般奚落之语,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旋即怒极反笑:“乳臭未干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让你知晓,大言不惭的后果!” 说罢,他周身灵力升腾,疯狂涌动,当下他所站立的地方竟被此磅礴灵力震得龟裂,缝隙一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紧接着,洛仙峰顶的罡风气流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不断向他的周身汇聚,形成一股暗色旋涡,将他笼罩其中。 随着那暗色旋涡颜色加深,隐隐有紫色雷光在其中闪烁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殷不识和穆云舟见有掌门出手,心中稍定,二人强忍剧痛,默契地从两侧散开。 这时,古木来到青玄身边,问道:“掌门师兄,你说此子能打败凤无绝吗?” 青玄望了他一眼道:“具毅儿所述,之前他以一人之力对阵上官御天而不落下风,起初我还有些不信,但观眼下,他举手投足便斩断十大散仙中两人的手臂,出手可谓惊人,我也不得不信了。据说上官御天在身死之前,修为也快赶上凤无绝了,连他都败在了凌风手上,由此可见,凌风实力可见一斑。” 古木面色惨然,一连说了好几句“坏了!” 青玄真人顿时诧异,说道:“凌风身怀顶尖实力,或可助我们洛仙度过此劫,你怎地如此愁苦?” 古木带着颤抖的声音道:“想当年他在洛仙门投师学艺时,我对他总是严苛问责,多加刁难,更在海神珠的事情上推波助澜,你说他会不会找我报仇?” 青玄一时哑然,望了望凌风,又回望了一眼古木,只说了一句:“你自求多福吧。” 古木顿时整个身体瘫软了下去。 凌风见凤无绝这般气势,兀自镇定自若,淡然地站在原地,周身绿叶依旧飘飘洒洒,并不断蔓延至剑坪各处。 他随后微微仰头,目光穿透灵力旋涡,直视凤无绝的双眼,眼中满是枭傲之色。 林昊乾不由惊道:“莫非凤无绝是在蓄力,要使出那招?” “你说得是雷殛千幻?”谷青阳本在加紧时间盘膝打坐调息,此刻听到他们的谈话,不由诧异问道。 林昊乾点了点头,说道:“不错,瑶玑宫的不传绝学紫府金仙诀极难修炼,里面的每一个绝招若想修炼至大成,至少得花费数十年的光阴不可。这雷殛千幻绝技,比之瑶光罗幻,不仅更为霸道凶猛,还能将雷电分化万千,如幻影般笼罩敌人,可谓是不破的杀招。” 谷青阳望向场中,说道:“此招虽威力巨大,但出招前确实要凝力许久,凌风为何不先发制人?” 第三十八章 雷殛 林昊乾也奇道:“莫非是在忌惮其他散仙?” 他这念头刚起,却见凌风身形蓦地从原地消失,让众人为之一惊。 “小心!”箫清扬脸色骤变,急忙出声提醒凤无绝。 然而,他话音未落,凌风已经出现在了凤无绝近前,魂殇刃直逼其咽喉。 “你太慢了,我都等得不耐烦了,何故如此拖沓?”凌风声音森寒,带着一阵烦躁。 凤无绝反应极快,他猛地向后仰头,同时右手迅速抬起,化掌为爪,抓向凌风持剑的手腕。凌风手腕一转,魂殇刃灵活转向,刺向凤无绝的胸口。 凤无绝见状,连忙撤回右手,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铛”的一声闷响,魂殇刃刺在凤无绝的手臂上,溅起一片火花,强横力道让其手臂一阵颤抖,而衣袖也被剑气划破,露出一道殷红的口子。 即便如此,他蓄力之势,仍在继续。 “好小子,有点本事!”凤无绝冷哼一声,猛地一跺脚,脚下地面瞬间塌陷,反震力道将他和凌风同时震飞出去。凌风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数丈开外,衣袂飘飘,仿若谪仙;凤无绝则身形踉跄,全身大部分灵力仍在维持周身暗色旋涡不散,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此时,箫清扬连忙喊道:“大家一起上,让掌门师兄顺利施展雷殛千幻。” 余下八人互望一眼,当即欺身而上,攻向凌风。凌风面对周围滔天灵力的压制,却是不慌不忙,单手掐诀,刹那间,地面上迅速长出无数粗壮的藤蔓,朝着九人攻去。 只听得一连串“砰砰砰”的闷响,那些剑气、灵力纷纷被绞碎,各自身形也都被撞上青藤,震得远远抛飞。 这一幕将洛仙门诸位首座看得是目瞪口呆,只觉眼前这人以一当十,面对的还是世间武功最为顶尖的十人,莫不是天神下凡,是上天专门派他来助洛仙度过此劫难的。 “他到底是什么妖孽?”叶星礼在一旁其实并未有相助瑶玑宫之意,他不情愿来此,只是迫于毒药威胁,此刻领教到凌风神通,不由心下骇然,只想设法离去。 而在此刻,凤无绝也已蓄力完毕。只见他站在数丈开外,周身黑云涌动,就连天空的云层好似都受到牵引,变得浓云滚滚。 刹那间,天地变色! 凤无绝双手结印,雷光黑云中不断翻腾跳跃,持续暴涨,最终撑破雷云,紫光万丈,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洛仙峰山头。 在先前凤无绝所站之处,雷电迅速在虚空汇集,凝聚出九道雷影分身,个个手持雷光长剑,飞身掠来,将凌风团团围住。 “雷殛千幻!” 九道身影同时出手,漫天雷光如瀑倾泻而下,声势极为浩大。远远看去,就只见洛仙峰整个山头都被紫芒笼罩,一派电闪雷鸣的末日景象。 凌风身形灵动,冷冷一笑,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原本柔和的绿叶之力此刻变得狂暴起来,如锋利的飞刀般急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将凌风护在其内。 “雕虫小技!”凌风冷冷一笑。 凤无绝见他轻而易举就将这雷霆之威挡下,不由得面露震惊之色,心道:“此人莫不是肉体凡胎,怎么可能……” 只见凌风操控魂殇刃,朝前横劈一剑,那些旋转的绿叶顿时化作无数青色剑芒,急速射向周遭。 众多“凤无绝”连忙将大半雷电召集在自己身前,双掌凝力一推,磅礴电势浩然而出,与那密如骤雨的青色剑芒激烈碰撞。一时间,剑坪之上,一连串的轰鸣爆炸之声连绵不绝。 场上雷光未散,凌风却从中跃出,一剑劈向东南方向的凤无绝,那凤无绝一脸惊骇,心道:“他怎么知道我才是真身。” 此时凌风瞳仁金光一闪,却是天眼神通一眼就瞧出了端倪。但魂殇刃剑锋从凤无绝脖颈处划过时,身首分离处电芒相连,但很快整个身体都化作一团闪电,消散无形。 “凤无绝的这雷殛千幻分身每一道雷影都虚实难辨,真身可随时切换位置,令对手防不胜防。”青玄真人在一旁惊道。 凌风听在耳中,知晓这是对方说与自己听的,心中已有对策。身形猛地拔高,大喝一声:“木灵归墟!” 此剑招出自紫皇傲天诀剑术绝学“碧影流光剑诀”,其剑势如枯木逢春,剑气中蕴含生死轮回之力,此刻凌风使将出来,剑气一泻千里,攻向每一个凤无绝分身。 只见剑光所过之处,那些分身纷纷化作雷息消散,只余下西首一位仓促间祭出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泛起涟漪,竟将凌风这一剑的威力反弹了大半。 “噗!” 但凤无绝仍是被那股大力震退一丈,喷出一口鲜血。但他兀自毫无退意,抹去嘴角血迹,狞笑道:“没想到吧?这太虚镜乃我瑶玑宫至宝,今日就让你瞧瞧它的厉害。” 凌风不由得哑然失笑:“你莫不是伤了脑子吧,即便你有此等法宝,还不是轻易被我击败,你这等废物,能奈我何?” 话音刚落,凤无绝手中的太虚镜突然“咔嚓”一声,镜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紧接着,裂痕迅速蔓延,转眼间就布满了整个镜面。 “这……这不可能!”凤无绝面如死灰。 凌风见他此刻又变得神思恍惚,口中还在喃喃自语,心中一时诧异,但此时也不及多想,手持魂殇刃,朝他步步逼近。 箫清扬见状,立马大喝道:“众位师弟师妹,布‘星河锁仙阵’!” 八大散仙一齐点头,当即飞身上前,将凌风围在核心。 这时,箫清扬立即来到凤无绝身前,一掌贴在他的背心,只见他面容上青紫两色光芒一阵流转,神色立时恢复如常。 “师兄,我们合力,拿下此獠再说!”箫清扬道。 凤无绝望了一眼凌风,也未曾犹豫,便道:“便依师弟所言。” 于是二人也一齐加入围攻凌风的行列,十大散仙各据方位,手中法诀变换,周身灵力涌动,脚下阵纹交织。 凌风抬头一看,只见周围景象大变,外围全是一片浩瀚星河。 “阵中幻境么?”他微微凝眉。 只见星光如锁链,自虚空垂落,伸向凌风四肢。 凌风想要躲开,却发现身形极为滞涩,一时不能行动,不多时,那星链已牢牢缚住他的躯体。 “星河锁仙,封天绝地!”箫清扬厉喝一声,阵中星光暴涨,化作万千星辰坠落,朝凌风镇压而下。 凌风微微仰头,却是神色淡然,嘴角还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区区星光,也配锁仙?真是大言不惭!” 他以意念操控魂殇刃,剑身轻轻一震,木纹骤然亮起,一股磅礴生机自剑锋迸发,刹那间,地面震颤,无数青藤破土而出,如蛟龙般逆冲而上,与星链纠缠撕扯。然而,星河锁仙阵毕竟非凡,星光所过之处,青藤寸寸崩裂,化作飞灰。 凤无绝哈哈大笑道:“此阵乃上古仙人所创,纵你有通天之能,也绝难逃脱,受死吧!” 凌风却只是抬眸望天,眼中金光隐现,似在窥探此阵本源。蓦地,他低笑一声道:“原来如此!” 随即他操纵魂殇刃插入地面,登时体内灵力倾泻而出,并大喝一声:“青木天衍。” “轰——” 当下,整个地面剧烈摇晃,接着,地面龟裂,无数粗壮根须破土而出,疯狂蔓延! 而凌风身前,一株参天巨树的虚影拔地而起,直插星河,枝叶舒展间,片片绿叶皆化作锋锐剑气,根须则如狂龙横扫四方! “这是什么?”江婉毓不由得面色大变。 只见那巨树虚影竟在疯狂吞噬星河之力,星链刚一接触枝叶,便被剑气绞碎,化作点点灵光融入树身。 “不好!他在反噬阵法灵力!”凤无绝骇然失色,急忙催动全身灵力稳固大阵。然而,已经晚了。 “破!”凌风淡淡吐出一字。 “轰隆——” 巨树虚影猛然炸裂,无尽剑气倾泻而下,星河锁仙阵的阵纹寸寸崩裂,十大散仙如遭雷殛,齐齐喷血倒飞! 凤无绝首当其冲,胸口被一道剑气贯穿,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地。箫清扬勉强稳住身形,却见自己的双臂已被剑气绞得血肉模糊,眼中一时惊骇万分。 而其余众人,身上皆有血色,个个身受重伤。 “这……这怎么可能?”凤无绝站起身来,像看怪物一般看向凌风。 凌风扫过一众瑶玑宫首脑人物,那目光冷漠得就像是在看蝼蚁一般。 这时,何乐为离凤无绝较近,说道:“掌门师兄,此人修为变态,我们万难取胜,今日既已拿到风雪引,不如现在退去,方为明智之举啊!” 凤无绝钢牙一咬,心中万分不甘。但理智告诉他,倘若继续留在此地与之硬拼,势必只会更加损失惨重。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阴鸷望向凌风道:“今日之事,我瑶玑宫记下了,凌风,你等着,他日定报此仇!我们走……” 瑶玑宫众人起身便要离去,却只听得凌风一声怒喝:“我说过让你们走了吗?” 箫清扬蓦地抬头,沉声道:“你还要怎地?” “把风雪引还回来!” 箫清扬望向殷不识,殷不识取出卷轴,战战兢兢走向凌风。 凌风瞄向他手中卷轴,一伸手,那卷轴便自发飞到他的手中。 古木这时壮大胆子站起身来道:“凌……凌风小友啊……那风雪引是我洛仙门镇派之宝……可否把它还给我们啊?” 凌风微微一笑道:“哦?谁说此物是你们洛仙门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时至今日,你们还参悟不透这个道理吗?日后,还想让今日之局重演?” 古木一听此言,怒不可遏,只觉凌风和瑶玑宫那些人一样,只为贪图这宝物,便喝道:“从始至终,它便是我们洛仙门的,没什么道理可言!” “它是我们天道宗的!”凌风高声喝道,随即狠狠瞪了过去,眼眶通红,吓得古木一时坐倒在地。 “天道宗”这个名字一经出口,便如惊雷横空,让在场众人惊得张大了嘴巴。 “天道宗?千年之前的道盟之主,正道领袖,竟还有传人吗?” “没想到,凌师弟竟还有这重身份。” 洛仙门众人一时间百感交集。 杨清雪默默望着那道身影,从最开始的欣喜竟慢慢变成了仰望,最终遥不可及。 “我终究是配不上他么!”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这时,青玄真人道:“千年前,贵宗原宗主本就是将此物托付给祖师爷代为保管,如今天道宗传人亲自前来索取,理应物归原主。” 古木一时惊愕,望向青玄真人道:“掌门师兄……” 青玄真人一抬手,止住了他下面的话,说道:“如今师父仙逝,我派已无力守护这等重宝,今日若非凌宗主到此,恐怕此物已到凤无绝囊中。若是此物继续留在洛仙,恐怕下一次被高手围剿,便是我派覆灭之时。” 古木细想之下,确实如此,便轻叹了一口气,不再做声。 瑶玑宫众人此时愈发惊骇,只觉凌风修为如此之高,皆因他乃天道宗传人之故,更加不愿与之争锋,便要悄悄离开。 “我说过,我还没让你们走!”凌风又是一声咆哮,雄浑音波扩散开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第三十九章 血偿 瑶玑宫十大散仙的步子就好像黏在了地上,再也不敢迈出。 “你还要怎地?”不管别人如何惧怕凌风,但凤无绝却仍是一副冷然之意。 “杀我师父和万大伯的人留下,其余人可以走!”凌风的这句话,杀意凛然。 凤无绝竟不再回话,转身便掠向高空,江音澈、何乐为、白濯、林青烛立马跟上他,遁向远方。 这时,箫清扬向凌风抱拳一礼,道:“凌宗主,我这两位师弟是失手杀人,还望您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哈哈哈哈!”凌风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洛仙峰上空,悲怆如孤狼,随即戛然而止,眼角还带着几朵泪花,“我师父的血,要用命来偿!” 殷不识和穆云舟互望一眼,蓦地神色一慌,又望向萧清扬,只见他也面露难色,不禁心中一阵绝望。 只见穆云舟率先奔向凌风,在他身前跪下,大声哭诉:“凌宗主,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水仙师是您的恩师,真是罪该万死,小人愿以残生赎回罪孽,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一命。”说着,他便用力扇起了自己的耳光,“啪啪”之声不绝于耳。 此时,洛仙门众人脸上皆是一脸鄙夷,风还羽摇了摇头道:“想不到瑶玑宫乃正道领袖,堂堂十大散仙却是这般贪生怕死。” 不一会儿,穆云舟的脸颊便高高肿起,嘴角也淌下了一缕鲜血。 凌风不由生出一股烦躁,眼中立现厌恶之意,恶声道:“你等的命,太低贱,就算一百条也低不上我师父一条性命。”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一掌击向穆云舟天灵盖,穆云舟的身体登时爆裂,化作一片血雾,转瞬间被罡风一吹,飘散往云雾缥缈之处。 “啊——”殷不识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窜。 “想走?”凌风冷冷一哼,指尖一弹,一道剑气破空而出,从穆云舟后背穿行而过,带出一朵绽开的血花。 殷不识身形一滞,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血窟窿,眼中满是惊骇之色,下一刻,身形轰然倒下。 凌风一拂袖,那具尸体登时溃散成灰,消融在罡风之中。 箫清扬面色惨白,颤声道:“凌宗主,他们既已伏诛,那今日仇怨,可否……” “滚!”凌风只吐出这一个字,却如惊雷炸响。 箫清扬不敢多言,带着瑶玑宫残余弟子仓皇逃离。 云开雾散,洛仙峰上一片死寂。 凌风不管在场诸人,身形一纵,便遁向云雾深处,只在数息之间,便带回了水柔和万天抒的尸体。 冷紫凝和吴小倩见状,悲痛难忍,忙扑到尸体旁大声恸哭。 杨清雪此时身受重伤,远远望向水柔的冰颜,欲哭无泪。 这时候,天际一片破空之声,遥遥便看见众多御剑身影往这边赶来,待到近前,众人这才看清,是宋子非、赵楠若带着远征天玄圣教的弟子归来。 他们看到峰顶如此景象,面色大变,急忙奔向一众受伤的洛仙门首脑。 “师父!您怎么了?” “师父,是谁伤了你?” “师父,弟子回来晚了!” 赵楠若瞅见躺在地上水柔的尸体,身形蓦地一颤,差点站立不稳,望了望凌风,哽咽道:“小师弟……师父……这是怎么了?” 凌风缓缓看向她道:“师父临终前让我转告你,落霞峰就交给你了,望你今后勤勉修习,莫要辜负了她的期望。” 赵楠若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数步,泪水夺眶而出。她跪倒在水柔身旁,颤抖的手抚上师父冰冷的面容,那声音抽泣地几乎破碎:“师父……弟子……回来晚了……” 宋子非呆立一旁,一向文弱的他竟然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是谁干的?” 凌风目光冰冷,缓缓道:“瑶玑宫!” 短短三个字,却让归来的洛仙弟子们瞬间沸腾。 “瑶玑宫?他们竟敢——” “血债血偿!杀上瑶玑宫!” “我可忍不下这口气,他瑶玑宫真当自己是正道主宰么?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出这口气。” “报仇——报仇——报仇——” 众弟子义愤填膺,双目赤红,呐喊声此起彼伏。 这时,青玄真人站起身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随后朗声说道:“我洛仙男儿,皆是傲骨铮铮的好汉,我很欣慰,也能明白你们的心情,但眼下攻打瑶玑宫,无异于以卵击石。我向大家保证,十年之内,定会让瑶玑宫血债血偿。” 洛仙弟子听罢,虽还是满腔怒火难平,却也知晓掌门此话说得在理,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只得强行按捺住冲动,镇定下来。 因为万天抒和水柔临死之前互表爱意,数十年前两人也是一对人人艳羡的眷侣,于是他们的丧事也没有按峰别各自操办,直接在洛仙峰上一起举行。 剑坪之上,两座白玉灵柩并排而置,四周铺满素白灵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灵柩周围摆放着数百盏长明灯,烛火晃晃悠悠,似在诉说无尽哀思。 放眼望去,整个洛仙峰上下一派缟素,笼罩在一片肃穆悲凉之中。 凌风垂首站在两具灵柩前,竟是一天一夜,纹丝未动。 这日清晨,天空阴云低垂,落起了小雨,滴落在凌风的后颈,冰冰凉凉,令他一时神思清醒。 苏毅走上前来,说道:“凌师弟,节哀!莫要太过伤心。” 凌风缓缓转过身来道:“苏师兄,我要走了!” 苏毅一讶道:“这是为何?既然你助我们一举覆灭天玄圣教,又在近日大败瑶玑宫高手,解困洛仙危局,理应回归师门啊……”他刚说到“师门”二字,蓦地想起凌风本就是天道宗弟子,如此尊贵身份,又岂是洛仙弟子可比的,不由得戛然止口。 凌风轻叹了口气,道:“我有一个仇人正在追杀我,若我留在这里,对洛仙来说太危险。” 苏毅一阵黯然道:“连你都敌不过的人,确实我们也无能为力,抱歉!” 凌风道:“山高水远,那我们有缘再见。” 苏毅见他转身即走,连忙道:“凌师弟,你不跟他们打个招呼吗?尤其是——杨师妹!” 凌风一诧道:“她?如今师父和万大伯都已仙逝,这里没有我留恋的人了。”说罢,身形一纵,便跃上云端,悄然遁远。 这时,冷紫凝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问道:“凌师弟这是要去哪儿?” 苏毅望着天空怔怔道:“凌师弟离开了!” “啊?”冷紫凝面色大变,“你个榆木脑袋,你没跟他说杨师妹对他的情义啊?” 苏毅急道:“我说了,但凌师弟好像在这方面比较迟钝,他没理解到我要传达的意思。” 冷紫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道:“迟钝?有你迟钝啊,想当初,还是我跟你表白的呢。” 苏毅连忙向后急退,说道:“这不怪我,这得怪杨师妹,没有像你一样表现得那么直白,人家凌师弟肯定领会不到。” “你——还会跟我叫板了是吧,看我不打你!”冷紫凝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苏毅连忙摆手后退,苦笑道:“紫凝,你别闹了,现在可是大丧。” 冷紫凝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放下了拳头,叹了口气道:“算了,懒得跟你计较,唉,可苦了杨师妹了。” 苏毅道:“对了,你去看了杨师妹的伤势了吗?她怎么样了?” 冷紫凝道:“有百草师伯在,她自然没事,只是……落霞峰此后……唉……”她说到这里,又想到自己的师父也离去了,万天抒从小教导她的模样又在眼前重现,令她悲从中来,泪水像断了的珠子一般涟涟滚落。 苏毅看着心疼,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冷紫凝顺势靠在他的肩上啜泣起来。 凌风本来要离开洛仙门,却在高空无意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山间仓皇奔跑,当下他使出天眼神通,一眼就认出那人竟然是孙逸鸣。 “孙猴儿,他怎么了?”他说着,便立马下去,落在孙逸鸣前面。 凌风的突然出现,将孙逸鸣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孙猴儿,你不认识我了,怎么这么怕我?”凌风不解问道。 “凌……凌风,是你啊!”孙逸鸣表情有些不自然。 凌风笑道:“当初是我把你从蚩尤遗迹里救出来的,你还有印象吗?” 孙逸鸣诧道:“是你吗?我以为是苏师兄他们。” 凌风也不去计较这些,说道:“你体内的诅咒之毒解了之后感觉怎样?有没有复发?” 孙逸鸣登时惊诧,眼眸一沉,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毒解了?” 凌风哑然一笑,道:“我当然知道啊,是我给你解的。” 凌风心中有些洋洋自得,心想孙逸鸣定会大为感谢自己,可没想到他却是哈哈大笑,一怒拔剑,指着凌风脖颈道:“原来是你!” 凌风一时呆住,问道:“怎……怎么了?” 孙逸鸣泪光盈盈,面容上满是愤怒。“你可知,你是解了我的毒,同时去除的也是我数年苦修的灵力,你让我现在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废物。” “不可能!”凌风当即吼道,可又转念一想,顿生疑窦,“我的紫皇傲天诀灵力不可能会将别人的灵力互相抵消,难道是……”说着,他一脸不敢相信地望着孙逸鸣。 就在这时,孙逸鸣身后一阵锐啸,却是一柄飞剑直射向他后背。 凌风猛然察觉,双指一并,凝出一片绿叶,激射而去。 “铛”的一声脆响,那柄飞剑被格挡跌落。这时林中奔出一人,大喝道:“孙猴儿,你跑不了了。” 孙逸鸣吓得一哆嗦,连忙躲到凌风身后。 凌风望着来人,诧异道:“叶青,这是为何?” 叶青望着凌风,一脸悲愤说道:“老白……老白就是死在他的手中……” 凌风脑中一阵轰然炸响,缓缓转头,一脸陌生地望着孙逸鸣道:“你杀了老白?” 孙逸鸣见到凌风血红的眼睛,吓得坐倒在地,忙不迭地挥手道:“是意外……是意外……我本不想杀他的……” “孙猴儿——”凌风一声大吼,惊得孙逸鸣一个战栗,“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当时我……对……当时我身中诅咒之毒……是身不由己啊!”孙逸鸣哭诉道。 凌风登时想到当年从东海回山,他那副癫狂之状,自己差点也死在他的手中,若真的是在他意识全无的处境下杀了白千翔,倒也不全是他的过错。 叶青却是越来越怒,说道:“凌风,你别听他的,他嘴里现在没几句实话。”说罢,便又挺剑刺去。 可这时,却有一物破空而来,射向叶青的长剑。只听得“铿”的一声,长剑被震开数丈,插入一棵古树之中。 那暗器竟是一根拐杖,在长空回旋一圈,掠向密林深处。这时,一人凌空跃起,接住拐杖,同时身形一晃,来到孙逸鸣身前,将他肋下一拉,便带着他欲急速远遁。 第四十章 遇故 凌风射出一枚绿叶,直掠那人背心,速度极为之快,那人不敢硬接,侧身一闪,携着孙逸鸣落下地来。 凌风一笑道:“葛先生,你既已现身,又何必躲躲藏藏?” 葛千发沉声道:“凌风,逸鸣虽有错,但罪不至死。如今他灵力尽失,已然付出惨痛代价,你们又何必要苦苦相逼?” “什么叫罪不至死?什么叫惨痛代价?你把别人的命看得这般轻贱么?”叶青嘶吼道,“你是谁?别多管闲事?” 葛千发冷冷一笑道:“我是谁?孙逸鸣是我的弟子,你若想杀他,得问问我手中的拐杖答不答应。” 凌风对着孙逸鸣道:“原来你早已拜他为师,才修得之前那般邪恶功法,你不是说葛先生只教了你一些粗浅功夫吗?” 孙逸鸣迎上凌风的眼睛,却又迅速低下头去。 凌风继续道:“我当初就说过,他们魔神门的没安好心,你可知当初给你下诅咒之毒的人是谁,他是……” “住口!”葛千发一声厉喝,打断凌风的话,随即猛冲而来,手中拐杖横扫,带起一片黑气,直逼其面门。 凌风眼神一凝,侧身僻让,却见那黑气陡然一分为三,化作三个狰狞鬼影,撕咬扑来。 “雕虫小技。”凌风冷笑,指尖绿叶疾射而出,瞬间穿透鬼影,却见那鬼影如烟雾般消散。就在这一瞬,葛千发已借机欺近,拐杖尖端寒光一闪,直刺凌风咽喉。 凌风后仰躲过,却见葛千发忽然收势,拐杖往地面重重一顿。只听得“轰”地一声,地面炸开,泥土四溅,遮蔽了视线。 叶青怕他逃走,怒喝一声,执剑向那泥雾中劈去,却劈了个空。 “不好!”凌风一拂袖,一阵罡风将那泥雾席卷到别处,却见葛千发已经跃上树梢,左臂挟着孙逸鸣,右手甩出三枚骨钉。 “小心暗器!”凌风推开叶青,绿叶在掌前旋转成盾,将骨钉尽数弹飞。再抬头时,葛千发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余沙哑的笑声回荡:“凌风,你虽逃得了门主追杀,但你终究陷入红尘太深,即便杀不了你又如何?如今你师门两位长辈尽皆惨死,从某种原因上讲,可都是因为你。”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凌风勃然大怒。 “想知道答案,就去衔月谷吧,哈哈哈哈——”笑声渐渐飘远,直至终不可闻。 凌风却是怔立当场,目光呆滞,喃喃道:“都是因为我么?” 叶青忙过去抓住他的肩膀道:“凌风,你振作一点,这不是因为你,这世上本来就有恶人,难道恶人杀人还要怪到受害者头上么?这是哪门子道理?” 凌风缓缓回过神来,又悚然一惊:“衔月谷……莫非他要对杨叔叔动手!”这时,他终于明白了葛千发那句“可都是因为你”。 “原来拿捏不了我,便要残害对我好的亲人。”凌风惨然一笑。 “凌风!”叶青满脸担忧之色。 凌风一把掀开他的手,后退一步道:“你别再跟着我了,我是个不祥之人。” 叶青还想上前,凌风却抢先一步纵身掠起,御剑驶向远方。 于是他长叹一口气,回到洛仙峰。这时,端木长枫见他神色复杂,便问他遇到什么事了。 叶青便将方才追杀孙逸鸣时,遇到凌风和葛千发的事告知,哪知最后说到衔月谷时,杨清雪惊呼出声,当年雪女试炼,在幻境中出现的那可怕场景又浮现在她脑海中。“该来的,始终要来吗?” 众人都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于是苏毅说道:“我们便陪杨师妹去一趟衔月谷吧!力保杨谷主平安。” 杨清雪仍在惊惶中未抽离出来,倏然拉着冷紫凝的手腕,不断说道:“阻止凌师兄去衔月谷,我们要快!” 苏毅不明所以,但见她那副焦急模样,也不再多问,便向青玄真人说明情况,洛仙八杰即刻启程,朝着衔月谷方向疾驰而去。 凌风御剑长空,想起近日发生的这许多事情,内心不由怅惘万分,心道:“当年无崖子掌门要我身入玄灵教,打探出神农鼎的下落,可最终仍旧无果,虽如此,但至少也将天玄圣教一举歼灭……只可惜,老妖怪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凌风不禁落泪,被劲风一吹,洒落在延绵雾气中。 突然,前方一道剑气刺破云雾,余威浩大,将云层捅穿一个窟窿。此等声势,令凌风一时惊诧,不由想起年少时在洛仙门禁地遇到的那位老者。 “是他么?”凌风赶紧驱剑赶往那个方向。 只见山林之中,有两人正在斗法,其中一人身着紫衣,手持灵灯,周遭雷息绕体,正是苏梦影。而另一人却是一位灰发披肩的老者,以指代剑,气劲纵横,竟然不落下风。 两人澎湃灵力浩然而出,在半空中对冲,登时狂风呼啸,席卷四方,漫野绿树疯狂摇曳。 然而,激战良久,老者显出一丝疲态,苏梦影看住机会,娇喝一声,将手中灵灯猛地高举过头。登时,那灵灯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刺目电芒,直劈向那老者天灵之处。 老者以气剑相激,终究力有未逮,被逼得连连后退。 “老东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苏梦影冷笑,灵灯再度攀升,雷光如龙,咆哮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 “嗖!” 只见魂殇刃破空而来,正中那灵灯,灵灯光芒骤然一暗,便掉落下来。 苏梦影见到魂殇刃,登时大骇,猛然转头,望向来人。 凌风飘身而至,那魂殇刃又飞回到他的脚下,挡在老者身前。 老者微微喘息,看清来人后,一脸惊讶,指着凌风道:“是你……洛仙门的那个小娃娃。” 凌风侧目,对他微微一笑道:“无云子前辈,好久不见!” 无云子点点头,打量着他道:“果然是士别三日,你如今修为当真是深不可测。” 凌风道:“您老怎么会在这里?” 无云子望了望苏梦影,凌风登时会意,便转向苏梦影道:“苏姑娘,这里是洛仙门管辖的地方,你来这里作甚?” 苏梦影冷然道:“我的事,不用你管!”说罢,手中灵灯又射出一道电芒,直袭凌风。 凌风意念一动,魂殇刃形态变化,在他身前张开一道藤盾,将苏梦影的攻击尽数挡下。 “不好,她要逃!”只见苏梦影猛然转身,向远处遁去。无云子骈指一划,便是一道剑气直追而去。 苏梦影侧身一躲,险险避开,但下一刻,下方林中窜出无数青藤,向她缠绕而来。 慌乱中,她牵引灵灯射出几道雷光,将近身的几条藤蔓劈成齑粉。但后续藤蔓来时汹汹,很快便将她围地水泄不通。 她慌乱之下,毕集灵力,大叱一声,操控灵灯释放雷电,一举击溃上方青藤,顿时那处赫然出现一个窟窿。 苏梦影正想逃离,却发现有一条青藤已经悄悄爬上了她的脚踝,她惊诧之下,一跺脚,正要摆脱,可青藤却迅速攀爬而上。 很快,更多青藤袭上她的下盘,不断向上身蔓延。须臾间,苏梦影整个身躯除了头部之外,尽皆被裹得严严实实。 凌风大手一招,青藤举着苏梦影跟他缓缓降落林中。落地后,凌风也不去管她,径直走到无云子跟前,作揖一礼道:“前辈,看来这些年你也历经奇遇,功力远胜从前。” 无云子摆摆手,笑道:“哪里?跟你一比,那可逊色多了,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仅仅五年多不见,你的仙学修为便有此等造诣,真乃天纵奇才。” 凌风谦逊一笑道:“前辈谬赞了,不过是这几年诸多磨难,这才让我达到如此修为,对了,你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无云子瞟了一眼苏梦影道:“我来中原,正是为了找她!” 凌风诧道:“你跟她以前认识?” 无云子轻微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我跟她师父却是老相识了!” “说——神农鼎在何处?”无云子厉声喝问。 苏梦影冷冷一笑,偏过头去。 凌风登时惊讶,说道:“前辈,你也在找神农鼎?” 无云子亦是诧异望向他道:“你竟也知道此物?” 凌风点了点头,便将当初无崖子派他潜入魔教,欲毁掉神农鼎的事给他说了。 无云子怅然一叹,道:“当时突闻师兄死讯,也是让我悲痛万分,没想到他临终前还心系于此。” 凌风心中微讶,暗道:“无崖子将他囚困在山腹之中百年,按理说应当恨其入骨才对,没想到现在他却一副哀痛之色,看来不管生前恩怨有多深,人死如灯灭,终究只剩下一声叹息。” 这时,他又望向苏梦影,道:“苏姑娘,你怎会孤身一人来此?莫不是来找我的?” 苏梦影一听到他的后半句,脸色一变道:“少自作多情!” 凌风一笑道:“按从南疆到此的脚程来算,你定是想上洛仙打探我的下落,瑶玑宫十大散仙围攻洛仙峰,你料定我会回去解围,然后为你师父报信,戴罪立功?” “什么?洛仙遭瑶玑宫围困?他们怎么敢?”无云子怒容隐现。 凌风道:“如今的瑶玑宫,掌门凤无绝入魔,其余散仙多有奸邪之辈,已不再是从前那般正义凛然的门派。” 无云子长舒一口气道:“听你这么说,你定是已让洛仙转危为安,我也不必再上去看了。” 凌风道:“你既然也是为神农鼎而来,不如我们一同追寻其下落,也好有个照应。” 无云子略一思索,点头答应:“也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只是这女娃并不愿吐露其下落,你可有妙招?” 凌风看向被青藤束缚的苏梦影,冷笑一声道:“我看她并不是不愿意说,而是根本就不知道。实不相瞒,此女之前领受师命,扶持玄灵教一统天玄圣教,可是却被在下坏了她的好事,她师父肯定不愿重用她了,她自己这才想孤身前来打探我的消息,想重新取得她师父的信任。” “你……你胡说!”苏梦影脸色骤然苍白,说话声有些底气不足。 凌风缓步走近,目光如炬道:“那你说,神农鼎在何处?” 苏梦影紧咬下唇,倔强地别过脸去。 这时,凌风想将苏梦影交由无云子发落,自己则想尽快赶去衔月谷,但是念及苏梦影曾经的恩情,怕无云子逼问不成,便下狠手将她杀了,一时犹豫不定。 无云子见他神色有异,便问道:“你怎么了?是否遇上难事了?” 凌风说明去意,无云子正自凝思,苏梦影却冷笑一声道:“你去了,你那杨叔叔才是真的危险!” 凌风一讶,问道:“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苏梦影冷眼一瞥,说道:“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凌风一怒,青藤迅速缠上她的脖颈,渐渐收紧。 苏梦影仰头张口,面容涨红,极度痛苦,凌风不忍,松了点力道:“你说不说?” 第四十一章 渡厄 苏梦影艰难呼吸,但就是不答话,凌风无奈,便撤回脖颈上的青藤。苏梦影顿时匍匐在地,大口喘息。 凌风盯着她片刻,突生一计,从树丛中捉来一只毛毛虫,捏着它向苏梦影步步逼近。 苏梦影见他手中肉虫蠕动,顿感一阵恶心,啐道:“拿开!” 凌风微微一笑,道:“你若不说,我便将这乖宝宝从你领口里扔进去,你怕是不怕?” 苏梦影螓首向后微微一缩,咽了一口唾沫,强自镇定道:“哼,一只虫子,就想让我屈服,你也太天真了。” 凌风将虫子举到离她脸不到一寸之处:“你当真不怕?” 苏梦影眼神惊惧,立马紧闭双眼,眼角溢出一朵泪花。凌风见她依旧不肯开口,此法只得作罢。 在一旁的无云子不禁莞尔,抱臂望着两人,似觉十分有趣。 凌风想了想,突然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召回苏梦影身上的所有青藤。青藤飞速遁入地下,带动着她的娇躯不住旋转。 凌风顺势将她腰肢一揽,将她扶正,自己则扣住她的两只手腕。 “臭小子,你想干什么?”苏梦影一时惊怕。 凌风一声冷笑道:“马上你就知道了!” 凌风将灵力分解成丝状,沿着苏梦影的手臂不断向上攀爬,最后轻轻探入她的腋窝,开始若有似无地撩拨。苏梦影身子猛地一颤,咬紧的唇间溢出一声轻哼。 “你……卑鄙!”她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但手腕仍被凌风牢牢扣住。 无云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差点落在地上:“这……这……” 灵力细丝不断游走,时而轻扫,时而盘旋。苏梦影白皙的脸庞渐渐泛起红晕,眼角泪光更甚。“住……住手……哈哈哈……你这臭小子……” 她终于仍不住大笑出声,又羞又恼地瞪向凌风:“堂堂七尺男儿……竟用这般……哈哈哈……下作手段……” 凌风手中不停,反而加快了几分灵力输送速度:“你说不说?” “哈哈哈……停……停下……”苏梦影笑得浑身发软,鬓发散乱,“我……我说就是了……” 凌风这才收回灵力,但两只手仍紧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苏梦影平复稍许,说道:“我们天魔生死经练到第八重,便会习得一门奇功,名为‘千幻摄魂’,可以以幻境操控人心。自从师父眼睁睁看着你从他手里逃脱,便立誓一定要让你的所有亲人都惨死在你的手中。” 凌风不禁心下一寒,说道:“好一个歹毒的计策。” 苏梦影无力一笑道:“所以我才说,你不去衔月谷,他们才真正安全。” 无云子这时道:“那我们还去吗?” 凌风想了想道:“就算我不去,慕容焱那老贼也会想着法儿地折磨他们,终究是要逼我现身的。” 无云子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同你走这一遭。” 凌风认真看着他道:“前辈,你可想清楚了,慕容焱修为通天,就算你我加起来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无云子轻笑一声道:“你把老夫当成什么人了,都一把年纪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凌风一笑,便重新将苏梦影以青藤困住,御剑升空,无云子负手腾空而起,脚下气旋汇聚,竟形成一柄气剑,托着他的身形紧跟凌风而去。 凌风见他举手投足间,便能操控无形之剑,不禁问道:“前辈,你这项神通,好像不是洛仙门绝学吧,即便是神龙灭世剑诀,也不可能做到让剑气凝实这么久。” 无云子抚须大笑道:“哈哈,还是被你看出来了。我自被你相救之后,与师兄一战,原本还未完全恢复功力的我又受了重伤,便去了一趟南海,找到一位故人,她不仅治好了我的伤,在修为上还受她指点,让我功力凭升一个阶别,寿命也延长了不少,这下更有机会冲击成仙之路了。” 凌风讶道:“世间竟还有这般高人,原先我以为像你、无崖子师祖、凤无绝之流便是世间最顶尖的存在,但当我触及到了这个境界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永远会有比自己更强的人。” 无云子点了点头道:“我这次来到中原,其实就是受她之托,来调查神农鼎的下落,哪知魔神门的踪迹隐晦难觅,我找了许久都没有线索,于是就想着回洛仙看看,哪知半途遇到了这女娃,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凌风眉头微锁,道:“你说的那位高人,莫非是浮梦岛的传人。” 无云子面色一讶,说道:“你竟还知晓浮梦岛?你怎么猜到的?” 凌风一笑道:“世间修为能达到这般境界的,唯有隐世三大门派的传人,天道宗不可能,传人就是我,魔神门就更不可能了……”说着,瞥了一眼身后的苏梦影,只见她正紧闭双目,似在小憩。 “所以,这个答案便只有浮梦岛了,隐世三大门派久不出世,往往数百年都未曾有消息,一旦出山,便是天下动乱之兆。”凌风凝视着远方的云海,声音低沉下来。 二人静默良久,凌风忽觉身后苏梦影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他急忙扭头一看,只见她面庞潮红,眉心处隐隐浮现一道暗紫色纹格,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周身灵力不断外泄,在青藤下炸开细小的电光。 “不好!”凌风急忙停下,剑指急点她后心灵脉,却见苏梦影猛然睁眼,那双清眸此刻血丝密布,表情极为狰狞。 “她怎么了?”无云子急忙问道。 “像是走火入魔了!”凌风将青藤解下,将她横抱而起,驱使魂殇刃落向地面。 “怎会突然如此?”无云子面露疑惑之色。 凌风为苏梦影把脉之后,说道:“我的青藤有被雷息烧焦的痕迹,她方才定是在练功,想尽快提升修为,挣脱束缚。” 这时,凌风不由回想起当初医仙对他的告诫之语,苏梦影体内隐患犹存,需要以凝冰针法逐步祛除,但她与自己身份迥异,立场敌对,究竟要不要救她呢?若是救了她,之后依然不依不饶,要将自己除之而后快,又该如何? 在他权衡间,苏梦影纤白脖颈上青筋暴起,气息已极尽微弱。 “罢了!她体内魔气逆行,再拖下去必会灵脉尽断!我便再救她一次,若是伤好之后,还是对我喊打喊杀,我也认了!” 当下他不再犹豫,单手在面前拂过,带起一片气旋,凝结成微小的细针,丝丝寒气从中弥漫开来。 凌风指尖轻点,冰针陆续刺入苏梦影周身各处关键灵脉。她闷哼一声,周身已迅速凝结了一层薄霜,但她那眉心的紫色纹格却愈发明耀。 “果然……她体内魔气已成气候,单靠凝冰针法根本压制不住。”凌风眉头紧锁,已有用紫皇傲天诀帮助她压制魔气的念头,可是他又想起当初帮助孙逸鸣祛除体内邪毒,反而也将他大部分灵力抹除得干干净净,他们既然都是修习的魔神门功法,会不会也会如此? “唉,不管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丫头死去,将她体内灵力去除了才正好呢,省得以后总对我喊打喊杀。” 凌风双指并拢,指尖青芒隐现,随即深吸一口气,点向苏梦影眉心。 “唔——”苏梦影闷哼一声,只觉体内冰火交织,虽然痛苦万分,但她能明显感觉到体内魔气已被渐渐压制。 少时,苏梦影已呼吸沉稳,凌风将她轻轻放在草地上,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干净的衣裳,盖在她的身上,让其酣睡。 凌风与无云子闲聊了一会儿,天色便已渐渐暗了下来。 “如此,便只有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了!”凌风说道。 无云子点了点头道:“也好,你方才全力救治这女娃,消耗巨大,确实要好好休整一番。” 夜色渐浓,篝火劈啪作响。凌风盘坐在火旁调息,眉宇间仍带着几分疲惫,无云子却早已在树梢入定。 忽然,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响起。凌风睁眼,正对上苏梦影清亮的眸子。她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抱膝坐在火堆旁。 “醒了?”凌风往火堆里添了些许柴火,“致使你走火入魔的魔气已被暂时压制,正如当初医仙前辈所言,你这暗疾需要逐步祛除,还要颇费些功夫。” 苏梦影声音有些沙哑,说道:“其实你不该救我的。” 凌风神色一时微凝,又想起当初在玄灵教边境的那处青山幽谷中,二人相处的那些恬静时光,当初的她,也是不经意间流露出这般惹人心怜的模样。 “苏姑娘,我清楚你我之间正邪不两立,但你曾经救过我,我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死的。” 苏梦影将头脸深埋进膝中,默然许久。 凌风诧道:“你可是有心事?” 苏梦影道:“我这病其实只有你知道,连我师父都不清楚。” 凌风道:“这是为何?令师修为通天,肯定比我有办法治好你的隐疾。” 苏梦影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我一旦有瑕疵,他就会把我杀了,另找传人。” 凌风顿时一惊,道:“怎么可能?就算你们是魔道,但师门之中,师徒情义总还是有的,他怎会如此绝情?” 苏梦影缓缓抬起头,哀伤道:“在魔神门,一切以实力为尊,我记得在我七岁那年,师父把我和四个小男孩送进一个山洞,当时师父站在洞口,只冷冷抛下一句‘你们中间只能活一个。’他说完,便离开了,洞口石门一下子就落了下来,里面黢黑一片……” 凌风凝神听着,对她接下来的遭遇已大概猜到了几分,心中不禁泛起一股寒意。 “起初,我们几个孩子还聚在一起,互相安慰,试图寻找出路,可是,一连过去了两天,饥饿和恐惧逐渐蔓延到我们所有人心头,我们都想活下去。当时有一个比我还要瘦弱的小男孩,在开始啃洞壁上的青苔,突然,我们其中最为壮实的那个男孩猛然扑了上去,一口咬断他的喉咙……”苏梦影的眼神本来空洞,说到此处浑身战栗了一下。 “血的味道刺激了所有人,又有一个小男孩儿扑了上去。”苏梦影突然笑了,那样子让人毛骨悚然,“我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看着他们相互撕咬,他们滚到水洼这边时,我推了块石头下去……” 无云子在树梢上睁开了眼,望了下来,眉头不由凝重了几分。 “……那两个小孩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裂开了。”苏梦影歪着头,继续道,“最后一个男孩十分怕我,但他还是饿得不行了,求我分他一点尸肉……我骗他靠近,用尖石砸碎了他的膝盖,他嘶吼着,我便继续用尖石不断地砸向他,最终他终于不叫了,呵呵……” “我在尸体堆里活了七天,饿极了就吃他们的肉,渴了就喝山洞上面流淌下来的水。石门升起时,师父看着满洞残肢,笑着说‘这才配做我的徒弟。’” 夜风骤起,吹散了她最后一句话,凌风看见她的泪水“滴答滴答”落在她手背上。 第四十二章 囚心 “从那时起,我便明白,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活下来。于是后来,我便像发疯了一样去修炼,每一次师父带新的同龄小孩跟我比试,无一不都是倒在我的脚下,我也因此平安度过了几年看似平静的时光。” 苏梦影微微停顿,目光飘远,继续道:“到了十二岁那年,师父又带回了一个少年,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只有他一个,而且我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与之前的对手截然不同。我们第一次交手,竟打得难解难分,心中第一次生出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当时师父抚掌走过来说:‘很好,你们都是我筛选出的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如今你们都在同一起跑线,记住,谁先练成幽冥幻心诀,谁就能成为我魔神门的嫡传弟子。’” “师父分别传授我们相同的心法后,便任由我们自行修炼。起初,我们即便身处同一环境,也只是默默对视一眼,各自找地方修炼,井水不犯河水。但这样的平静没有持续太久,一天,那少年神色慌张找到我说,师父曾私下跟他交代了,我们两人之间只能活一个,谁先将这门功法练至大成,杀了对方,谁就能活下去。” 苏梦影惨然一笑,继续道:“当时我并没有惊讶,因为这是我本就预料到的。那少年见我如此镇定,以为师父已经偏向我了,眼里生出怨愤,再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从那以后,虽然我跟他仍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私底下,每刻修炼都像是跟死神赛跑,我昼夜不停,哪怕灵力运转带来的剧痛让我几近晕厥,我也从未停止。那个少年亦是如此,我好几次看向他,都能目睹他眼底深处的杀意。” “终于,在一个深夜,我体内灵力如山洪突发,即将要冲破最后的玄关。于此同时,我也同样察觉到,他的气息也变得极为恐怖。当时我们大战了一场,你躲我藏,我逃你追……最后,都筋疲力竭了。当时,我也不知道又从哪里来的力气,用石块砸向他的头颅。” 凌风面露不忍之色,问道:“所以你身上的隐疾,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苏梦影轻轻点了点头。 凌风下意识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苏梦影微微一颤,抬起头来,眼中噙满泪水,凌风微微一讶,却见她螓首一偏,顺势偎依在了他的怀中。“凌风,你知道吗?当初跟你在山谷隐居,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没有纷争,没有杀戮,真想一辈子呆在那里,在外面的每一刻,我都没能做成真正的自己。” 凌风被她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双手悬空,不知往哪儿放。篝火映照下,苏梦影的泪水将他的衣襟沾湿一片。 凌风看着心疼,说道:“苏姑娘……其实你本性不坏,离开你师父,离开魔神门吧!” 苏梦影眼神恍然,微一思忖,又即暗淡。“可是……我又能去哪儿?” 凌风不解道:“天大地大,又有哪儿不能去?” 苏梦影道:“我没有你那般千里传送的神通,不管我逃到哪里,师父都会找到我的。” 苏梦影从凌风怀中趴起,望着他的眼睛道:“我想跟你在一起……” 这句话让凌风顿时一愕,心中想入非非,却听苏梦影神色一喜,继续道:“你这个人就像老鼠一样,能在师父眼皮子底下逃脱,跟着你,他绝不会找到我。” 凌风哭笑不得,哑然道:“苏姑娘,你真是越发喜欢打趣在下了!” 无云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凌风一副憨笑的模样,不由连连摇头叹气。 “算了,我开玩笑的!”苏梦影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凌风道,“多谢不杀之恩,多谢相救之恩,还有……多谢安慰之恩,我走了!” “苏姑娘——”凌风叫了一声,但她并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融在浓稠的夜色中。 凌风正自怅惘,无云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脸上似笑非笑。 既然苏梦影已经伤好离去,二人也不在此停留,直接朝着衔月谷方向而去。 而洛仙八杰日夜兼程,却在凌风之前抵达了衔月谷。 刚进谷中,却见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杨清雪登时大惊,忙往里面急奔。 却见大厅之内,慕容焱负手而立,而他身后,杨骏飞满身带伤,正自闭目打坐。 “爹爹——”杨清雪惊呼一声,忙奔过去,慕容焱不说阻拦,却是看也不看。 “不要过来!”杨骏飞听到熟悉的声音,急忙睁眼大吼。 下一刻,杨清雪还未靠近她父亲一丈距离,便猛然被一股劲力震飞。 “杨师妹——”苏毅和端木长枫急忙飞身上前,将其接住。 只见杨骏飞周围黑光灼灼,很快便又隐匿。 “原来是结界!”林霜晴面色凝重道。 “老贼,你是谁?放了我爹!”杨清雪抽剑上前,指着慕容焱。 慕容焱冷笑一声道:“老夫等的是凌风,不是你们这群烦人的虫子。” 苏毅猛然一惊,心道:“莫非他就是追杀凌师弟的那个人?”当下他毫不迟疑,一声大喝:“八剑合璧!” 八人当即身形一闪,各自占据方位,伸手一摊,八柄灵剑绽放利芒,冲天而起。 “出手吧!”苏毅一声令下,八道剑影瞬间交织,融汇成一道气势磅礴的神龙剑气,吟声震天,直扑向慕容焱。 慕容焱嘴角一斜,道:“雕虫小技!”他袖袍一挥,一股磅礴黑气汹涌而出,在半空凝聚成一只遮天巨手,猛然朝神龙剑气抓去。 “轰——” 两股力量碰撞,气浪迭爆,整个大厅剧烈摇晃。然而,那神龙剑气仅仅支撑片刻,便被黑气巨手生生捏碎。 “噗——” 八人同时遭受反噬,口吐鲜血,被余波震飞,重重摔落在地。 “清丫头,你快走!别管我!”杨骏飞急得大喊。 杨清雪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觉浑身灵脉剧痛,竟一时提不起半分力气。 “怎么可能……”端木长枫咬着牙道,满脸不可置信。不久前八人合力,以此招将上官御天斩于剑下,可如今却被此人轻易破解。 慕容焱负手而立,睥睨场中八人,淡淡道:“就这点本事,也敢在老夫面前逞能,真是不知死活。”他目光扫过几人,最终落在苏毅身上,冷冷一笑道:“凌风那小子没来,真是可惜。不过,你们既然来了,我便送你们一程。” 话音未落,他面色突厉,掌心黑气翻涌,猛然袭向苏毅。 “住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凛然声音骤然响起,一道青色剑气如电般横空而至,硬生生抵挡住了慕容焱这一掌。 “锵——” 剑气与掌力相撞,劲风四溢,将厅内陈设激得粉碎。 慕容焱眉头一皱,抬眼望去,只见一道修长身影飘身而落。 “凌师弟!”苏毅惊喜喊道。 凌风手持魂殇刃,目光冷冽,直视慕容焱道:“你要找的人是我,何必要为难他们?” 慕容焱煞有介事望着他道:“你早来不就完了么?” 凌风目光一凝,手中掐诀,低喝一声:“木神真身——现!” 刹那间,他身后虚空扭曲,一尊巨大的青色神像拔地而起,通体碧光流转,无数藤蔓缠绕其上,散发无穷生机。 接着,那木神真身双目微睁,一股浩瀚威压笼罩全场。 慕容焱不惊反笑,道:“有意思,那就看是你的木神厉害,还是我的阴煞更强!” 说罢,他双臂一震,周身黑气骤然沸腾,化为滚滚魔焰冲天而起。那黑焰扭曲变幻,最终成型为一尊三丈高的阴煞真身。 那真身青面獠牙,六臂各持魔兵,似是从九幽绝地而来的恶鬼! “去!”凌风剑指一挥,木神真身当即甩出数十道青藤,缠向阴煞真身的身体。 慕容焱冷笑一声,阴煞真身六臂齐挥,魔兵斩出道道黑芒,将袭来的青藤尽数绞碎。 接着,两尊真身轰然对撞,木神真身一掌拍出,阴煞真身则以三臂相迎。“轰”的一声巨响,气浪将大厅残余的梁柱尽数震断。 这一幕将洛仙八杰看得面目呆滞,皆想:“这当真是凡人之间的比斗么?” 他们此刻见房屋孱孱欲坠,连忙相互扶持,向厅外奔逃。 “还有爹爹——”杨清雪望向杨骏飞方向。 “放心吧,杨谷主有结界护着,不会有事的!”吴小倩连忙道。 杨清雪这才跟他们出去。 “小子,你的木神之力不过尔尔。”慕容焱狞笑一声,阴煞真身又悍然攻来,六臂一齐举起兵器,猛然斩向木神真身。 “砰——” 木神真身被震退数步,身上藤蔓寸寸断裂。凌风擦了擦嘴角流淌下来的血迹,眼神依旧冰冷地望去。 就在此时,他指尖微动,低语一声:“缚!” “嗤——”数道青藤突然从杨骏飞结界边缘地下破土而出,瞬间刺穿黑色结界! “咔嚓!”结界应声碎裂,青藤瞬间捆住杨骏飞,将他猛地拽向凌风方向。 “什么?”慕容焱瞳孔一缩,怒喝道:“休想!” 阴煞真身震天一吼,一跃而起,身躯撞破屋顶,举起前臂泰山压顶般向凌风砸去。 凌风咬牙挥剑硬接,却被巨力震得倒飞出去。 但此时杨骏飞已被藤蔓拉到近前,凌风借势一把抓住他,低喝一声:“走!” 木神真身猛然爆散,化作漫天青光遮蔽视线。凌风身形如电,携着杨骏飞瞬间冲破废墟,往后山方向遁去。 慕容焱挥袖震散青光,眼中杀意沸腾:“你……竟敢又在我眼皮子底下逃脱,这次我定要杀了你!” 他阴煞真身仰天长啸,魔气翻涌间,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虹,紧追而去。 第四十三章 残杀 慕容焱循着二人奔逃遗留下来的轨迹追去,最终在悬崖边发现了二人的身影。凌风正想御剑带着杨骏飞逃离此地,却听慕容焱一声大喝:“想走?妄想? 只见慕容焱屈指一弹,九幽冥焰凝成一束,直射向杨骏飞。杨骏飞骇然之下,忙将凌风猛地一推,九幽冥焰从二人中间一射而过。 “好险!”凌风额头见汗。 只在这罅隙间,慕容焱已近身凌风,一招抓向他肩膀。凌风痛得咬牙切齿,想要挣脱,但那力道牢牢将他扣住,根本动弹不了分毫。 杨骏飞急忙一掌袭向慕容焱,但慕容焱只是侧目一视,他立马就像魂被抽离身体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杨叔叔——”凌风大吼。 慕容焱冷笑一声道:“区区蝼蚁,也敢在老夫面前耍滑头。”他五指收紧,凌风肩骨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凌风刚开始只是闷哼,但很快实在忍受不住,惨呼出声。 慕容焱听到这凄惨的叫声,心中大为畅快。 “慕容焱!你要杀便杀,何必折辱于人?”凌风冷汗涔涔而下,眼中血丝密布。 “我怎会让你轻易死去,我要让你一辈子都活在痛苦挣扎之中!”说罢,慕容焱眼中泛起诡异紫芒,凌风神识顿时陷入其中。 他只觉神魂一颤,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四周浑然是一片血色,就连天上的太阳都艳得宛如要滴出血来。 恍惚间,凌风抬起头,却见慕容焱正笑吟吟地站在他的面前。 “风儿,你没事吧?” 凌风只觉他一阵做作,怒喝道:“慕容焱,你搞什么名堂?纳命来!”说罢,一怒抽出魂殇刃,向前刺去。 现实中的悬崖边,凌风双目赤红,五官扭曲,正执剑刺向杨骏飞。 被定身的杨骏飞满脸震惊,随即化作释然,他嘴唇翕动,似在说:“不怪你……” “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四野显得格外清晰,凌风霎时也恢复了清明。他眼睁睁看着魂殇刃贯穿了杨骏飞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只觉发烫。 而这一幕也刚好被赶过来的杨清雪遥遥看见,手中的翠箫“啪”地摔在地上,面色惊惧之极。 “爹爹——”她撕心裂肺地大吼,杏眼中瞬间蓄满泪水。下一刻,她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伸手极力向前抓去,似是想要攫住什么,却也只抓住一缕冰冷的山风。 “爹爹……凌师兄……为什么……” 一阵剧痛自心口炸开,身体却瞬间变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 “杨师妹——”苏毅从后面赶来,眼疾手快,连忙将其接住。 “杨……杨叔叔……”凌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杨叔叔——”他的喉间又蹦出撕裂悲鸣,染血的魂殇刃“当啷”坠地,急忙抱住缓缓倒下的杨骏飞,“杨叔叔,我……我这是做了什么?” 慕容焱在一旁看着这一出好戏,不由得张狂大笑:“哈哈哈,有趣,有趣至极!亲手杀死自己的亲人,这种滋味如何?” 凌风抬眼望向他,低吼道:“慕容焱……老子要杀了你……” 然而他刚站起,慕容焱双瞳又是一阵紫光流转,凌风顿时又陷入幻境之中。 “跟我走吧!以后……你就再也不是天道宗的传人了,因为你心中有恨,哈哈哈……” 慕容焱祭起一块令牌,口中诵咒,顿时虚空之中出现一个空间漩涡,内里黑洞洞一片。 凌风目光呆滞,慢慢进入其中,这时,慕容焱瞥了一眼杨骏飞的尸体,飞起一脚,将其踢下悬崖,随即大笑一声,也跟了进去。 这时,杨清雪悠悠醒转,刚好看到了凌风进入空间漩涡的背影,连忙冲上前去。 “杨师妹,你去哪儿?危险!”冷紫凝急得大喊。 可已然迟了,这时杨清雪也不知哪里来的这般速度,竟在那空间漩涡合上的那一刹那遁了进去。 洛仙弟子连忙来到她消失的地方,四顾一阵,尽皆叹了口气。 端木长枫凝重道:“杨师妹也不知去了哪里?” 苏毅长舒一口气道:“那慕容焱既是魔神门的,想必应该是回去了他的老巢,这下杨师妹凶多吉少了。” 吴小倩连忙道:“那我们应该怎样去救她?” 拓拔锋道:“尝闻隐世三大门派驻地缥缈难寻其踪,怕是我们……” 苏毅道:“眼下只得先把杨谷主遗体找回,好生安葬!” 等几人御剑下得谷底,却怎么也找不到杨骏飞的尸体,不由大为惊异。 “怎么回事?我不是眼睁睁看着那魔头将杨谷主的遗体踢下来了吗?怎么没有呢?真是奇了怪了!”林霜晴双手叉腰道。 然而此刻,在灵虚玄晶塔中,两个“杨骏飞”相对而战,左边杨骏飞胸口带着剑伤,但鲜血已被止住,右边的杨骏飞则是一脸惊讶地望着他,道:“这……这……” 却见左边杨骏飞在额头处摸索一阵,接着光芒一闪,取下一枚小小铁片,他整个人也变化成凌风的模样。 “这是无云子前辈的幻形符,这次能救下你,全靠它。” 原来在凌风还未入衔月谷时,便和无云子商量好了应对计策,当时他们忆起苏梦影对他们说的话,慕容焱想以幻境操控凌风杀死杨骏飞,于是他们决定将计就计。 无云子率先前去断崖边候着,凌风则单枪匹马前去相救杨骏飞,把杨骏飞救走后,迅速把他收纳到灵虚玄晶塔中。 跟无云子汇合后,两人同时拿出幻形符,凌风幻化成杨骏飞的模样,无云子则变成凌风的模样,是以才有了方才慕容焱控制“凌风”杀了“杨骏飞”那一幕。 杨骏飞面目含悲,向凌风作揖一礼道:“风儿,这次多亏了你,你的伤不碍事吧。” 凌风摇摇头道:“我没事!” 这时,乾坤袋里的魂殇刃却传来一声嗔怒:“哼,哪里没事?差点就死了好吧?得多亏本姑娘谨小慎微,刻意避开了你的要害。” 凌风无奈一笑道:“是是是,这次多亏了好青萝行了吧,你是这次计划的第一功臣。” “这还差不多!”青萝十分满意,随即又幽幽说道,“但也得亏你福大命大,生命之脉也却是神奇,要是旁人受你这重伤,怎么也得躺个大半月。” 凌风嘴角微微一抿,又望向杨骏飞,担忧问道:“青姨呢?她没事吧?” 杨骏飞道:“你放心吧,当时慕容焱刚一进谷内,我拼命抵挡,为她争取时间躲进了碧水寒潭。” 凌风舒了口气道:“尽管慕容焱已离去,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他迟早会发现我们的逢场作戏,你不妨赶去和青姨汇合,记住,万万不能出来。” 杨骏飞道:“你呢?” 凌风叹了口气道:“我需将无云子前辈救出来。” “好,你万事小心……对了,你要是见到清丫头,一定要告诉她我还平安活着,要不然,她该伤心了。” “嗯,好!”凌风说罢,便携着杨骏飞从灵虚玄晶塔中出来,将他送到碧水寒潭边,自己则立马奔到方才的悬崖。 此刻悬崖上空无一人,连洛仙门的人也都不在了,凌风微一叹气道:“无云子前辈深陷魔窟,慕容焱定然很快便会将他的身份识破,到时性命可危矣。” 他冥思苦想片刻,心有一计,突然想起当初被苏梦影追杀时,她能凭借魔神门功法感应追踪到自己,那么自己是否可以如法炮制,以天道宗功法追踪到他们呢? 于是,他抛却繁杂,静下心来,闭上双眼,体内紫皇傲天诀缓缓运转,片刻后,他已察觉到魔神门功法特有的气息波动。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捕捉到的并非苏梦影的踪迹,而是一缕似曾相识却又陌生的波动。 “这是……”凌风眉头微蹙,瞟了一眼左面,“那是魁星殿的方向。” 他猛然想起当初苏梦影力促天魔玄灵两教合一,如今功败垂成,魔神门的心思可不就又放在魁星殿身上了。 于是他当下毫不迟疑,往那个方向御剑而去。 凌风很快就抵达了苍岚山,披上璇玑水晶衣,潜入魁星殿中。当初他自洛仙门叛逃,被雷昊所救,在此小住了一段时间,对这里也还算熟悉,于是他耳听八方,捕捉到魔神门传人所在的方向,便急步走去。 然而,到了附近,却发现是沈再山住的别院。 凌风透光窗纸,看见沈再山正坐在榻上打坐,左手捏着兰花指置于膝上,而右手处衣袖空空荡荡,垂于身侧,他这才想起,当初在蚩尤遗迹,他的右臂被自己的紫炎所伤,为求自保,只得斩下手臂。 这时,却见院中又阔步走来一人,剑眉髯须,正是雷昊,他此刻看上去气质与往昔大不相同。 凌风一时诧异,心想:“雷大哥以往虽然也透着一股武夫英气,但周身气息内敛,但眼下看他气息,却是无比深邃磅礴。” 只见雷昊径直走到沈再山房门口,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谁?”沈再山一睁眼,撇头看去,见是雷昊,松了口气,但面色还是阴沉,不悦道,“教主,你不知道进入别人房间要敲门的吗?” 雷昊却是一笑道:“沈叔,你已闭关多日,本座关心你的伤势,特来探望。” 沈再山微一躬身,说道:“教主有心了,请恕属下如今这般模样,行礼不周。” 雷昊见他冷言以对,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消散,快步上前,双手轻轻扶住沈再山,和声说道:“沈叔不必多礼,你的伤势尚未痊愈,本座岂会在意这些虚礼。” 沈再山微微吐出一口气,问道:“教主前来,不知所为何事?不会真的只是来探望属下的伤势吧?” 雷昊道:“瞧您说的,您是本教耆老,前段时间你为探寻那蚩尤遗迹,身受断臂之伤,着实令本座痛惜,至此以后,教中实力大损,本座日日夜夜忧心忡忡。” 凌风听到此处,已是十分诧异,只觉眼前这雷昊心性与当初所见大相径庭,为避免打草惊蛇,他只得继续静静聆听。 沈再山微微皱眉,抬眼直望雷昊,沉声道:“多谢教主挂怀,只是我这右臂已失,短时间内只怕难以恢复到以前巅峰实力。这几日闭关,属下也在尝试适应如今的身体状况,修炼单手可用的招式……” 阴影处,雷昊嘴角的弧度变得狰狞,阴恻恻说道:“原来你的实力已然大损,既如此,留你何用?” 只见雷昊的手掌猛然一翻,五指如钩扣住沈再山的咽喉。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沈再山的脖颈便被生生捏碎。 沈再山双目圆睁,独臂无力地在半空中抓挠着,喉间发出“咯咯”声响,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未死于仇敌之手,却命丧于本教教主手上。 窗外,凌风浑身巨震,这倒不是因为雷昊如此心狠手辣杀掉沈再山,而是走廊处又走来两人,却是葛千发和孙逸鸣,而他之前感知到的魔神门气息,正是来自孙逸鸣身上。 第四十四章 潜入 “终于解决这个老东西了,之前就想一直置我于死地,这下不是你死,而是我活了!”雷昊冷笑着松开手,沈再山的尸体无力瘫软在榻上。 葛千发和孙逸鸣进得房中,只听得葛千发微微一笑道:“如此一来,雷教主掌控魁星殿,便再无阻力。” 这时雷昊木然转身,向葛千发躬身一礼,道:“葛先生对雷某大恩,定当永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就在雷昊低头的一刹那,凌风竟也看见他后颈有一缕血丝蜿蜒爬上,端是诡异非常。 凌风心头巨震,暗道:“竟连他也……” 葛千发点了点头道:“此处打理,就全权交给你了,莫要让我失望。” 雷昊连忙恭敬道:“属下明白,定不负所托!” 葛千发便即转身离开,来到一处僻静之地,对孙逸鸣道:“逸鸣啊,你可知本派师承来历?” 孙逸鸣茫然摇头道:“不知!” 葛千发微微点了点头,道:“本派名为‘魔神’,魔神一名,源自蚩尤,自祖师爷传下,已有十七代,一直以驱除人族,复我魔壤为己任。千年前,我派第十三代传人伊梦斜本有机会实现这一梦想,可惜最后仍是功败垂成,后来几位门主实在枉堪大任,门厅凋敝,才让九州正道猖獗千年之久,但如今不一样了,因为你来了。” “我?”孙逸鸣怯生生道。 葛千发道:“因为你是最纯正的蚩尤血脉,连小姐的天赋都不及你。” “这……”孙逸鸣出现一丝慌乱,道,“葛叔,你开玩笑的吧,我……我怎么可能……我只不过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罢了,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落寞垂下了头。 葛千发连连摇头,拍了拍他的肩道:“莫要妄自菲薄,并非你天赋低微,而是你以往练就的功法根本不适合你的体质,你看当初我给你的几门功法练了之后如何?是不是在洛仙门打遍无敌手?” 孙逸鸣眼睛一亮道:“好像是这样,可是……他们都说这是邪功。” 葛千发顿时一怒,道:“大胆,是谁说的?” 孙逸鸣道:“是凌风!” 葛千发一顿拐杖,嗔道:“他凌风还不是学了六道魔帝的功法,众所周知,那六道魔帝在三百年前,在魔道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他只说别人,怎么不说自己,真是可笑至极。” 凌风听到这里,微一闭目,对这个葛先生怒意滔天,心道:“就是你在孙猴儿耳边煽风点火,给他灌输这般邪念,才让他走上歧途!” 他怒归怒,想到还要靠他进入魔神门巢穴,只得按捺住自己的怒意,万不能打草惊蛇。 只听得葛千发继续语重心长道:“这世间功法本无正邪,门派亦无正邪,有正邪之分的,只有人心,你今后要做个好人还是坏人,全凭你一念之间,而不是功法所定。” 孙逸鸣思虑半晌,喜笑颜开道:“葛叔说的是!” 葛千发亦笑意盈盈道:“那我现在带你回门中,见门主一面,至此,你便是我魔神门的人了。” “好,谢谢葛叔!”孙逸鸣蘧然道。 只见葛千发拿出一枚黑色令牌祭向虚空,同时手中变幻法诀,大喝一声:“现!” 顿时,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在二人面前缓缓展开。 “走!”葛千发一把抓住孙逸鸣的手腕,纵身跃入裂缝之中。 然而,就在裂缝闭合的瞬间,凌风身形如电,紧紧跟上,也没入这空间通道。 凌风甫一进去,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如游鱼般漂浮在虚空中。他急忙运转灵力稳住身形,这才看清眼前的奇景。 只见前方赫然出现一座广阔无比的洞天,雄伟非常! 上方穹顶幽暗,无数气旋散发幽蓝微光;千万座黑色石山倒悬着漂浮其间,山体嶙峋似鬼牙;山间有天然形成的石桥相连,石桥表面布满暗绿青苔,干涸的血渍隐约可见,蜿蜒如蛇。 而在最下方,一条凝固的赤色长河横贯整个洞穴,河面如镜,却透着诡异的死寂。凌风凝目细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河床插着无数锈蚀长剑,剑身缕缕黑气缭绕升腾,似是冤魂无声哀鸣。 凌风心头颇受震撼,一时身形呆滞,片刻后回过神来,只见葛千发带着孙逸鸣已轻点石壁,向前飘行。于是他不敢怠慢,悄然跟上。 忽然,葛千发身形一顿,不经意间往后一瞟。 孙逸鸣一奇,问道:“葛叔,怎么了?” 葛千发抚须道:“莫非是我多虑了么?我总感觉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 孙逸鸣望了望四周道:“没有其他人,就只有我们。” 凌风舒了口气,怕被他们察觉,于是拉开了些距离,不疾不徐地跟着。 葛千发来到一座宽大密室,只见慕容焱和苏梦影已在其中多时。 “参见门主!”葛千发躬身作揖,孙逸鸣也跟着行礼。 慕容焱瞥向孙逸鸣,道:“你终于来了!” 孙逸鸣顿时一奇,道:“门主,你知道我?” 当初凌风跟孙逸鸣一起从东海回洛仙门的途中,就是他给孙逸鸣种下的邪毒,只是当时斗篷遮身,此刻孙逸鸣并未认出他来。 慕容焱不答,却是欣慰点了点头道:“很好,数千年了,祖师爷的血脉终是在人间传承了下来,真是天佑我魔神门。”说罢,便向孙逸鸣道:“葛老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他对你甚是喜欢。” “承蒙门主厚爱,葛叔厚爱!”孙逸鸣此刻表现得不卑不亢,起身时,正巧对上苏梦影的眼睛,顿时心神一震。 此时苏梦影没有戴上轻纱,而且衣饰也没有当初所见的那般奢华,一袭淡雅紫裳,更显得她清丽脱俗。 孙逸鸣只觉心头一颤,暗道:“人间哪有这般美丽的女子?她一定是天上下来的仙女。” 他又蓦地回想起初见苏梦影时,她鹄立船头,凌风欲去的样子,不由心旌神摇,心中一阵激动:“我们现在是同门,我终于又可以接近她了。” 这时慕容焱挥了挥手,对葛千发道:“你先带逸鸣下去安顿,好生照料。” 葛千发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转身对孙逸鸣使了个眼色,“走吧,我带你去住处。” 孙逸鸣又瞄了一眼苏梦影,这才跟着葛千发退出密室。 待人走后,慕容焱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阴冷。 “以前的你从未出现半点差错,我从来对你都是十分放心,但你最近却是屡屡失手,让我很是失望。”慕容焱的声音陡然转冷。 苏梦影娇躯微颤,立即跪伏在地:“师父恕罪,弟子知错!” “知错?”慕容焱冷笑一声,袖中飞出一道黑雾凝实,缠上她的脖颈,“那凌风本该在一开始就要除掉,你不仅没有听我的话,还处处维护他、提拔他,你弄得可好?天玄圣教合一的计划被他一手摧之,本门大业近乎毁于一旦。” 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扯住苏梦影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来,说道:“你自小便杀伐果决,如今却在凌风之事上三番五次妇人之仁,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苏梦影大口呼吸,艰难道:“我……没有……” 慕容焱面色阴鸷,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桀桀”说道:“我看你是在外面过得太安逸了,已经快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了。” 这时,苏梦影面色涨得通红,眉心竟现出裂纹,紫光溢出,整个人也无力瘫软下去。 “影儿!”慕容焱霎时变色,眉头一皱,伸手去探她的脉搏,登时面色大变,“走火入魔,难道是那时候么?” 他立刻将苏梦影打横抱起,黑袍翻飞间,身形急速飘往密室之外。 此刻,凌风便也跟了出去,但慕容焱顷刻没了影,自己也不知去往何方。 他此刻虽也惦念着苏梦影的安危,但想到她那师父神通广大,应该无恙,于是便想着去寻找无云子。 凌风眼观这巨大洞窟,也不敢放出神识查探,以防被慕容焱感知到。 于是,他便慢慢游弋其中,慢慢找去,不遗漏每一个地方。 片刻工夫,他来到一处地方,只见葛千发和孙逸鸣正在那儿谈话,凌风便悄然靠近。 “那女子是你当初同门,要不要见她一面?” “我跟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此刻的孙逸鸣,竟是十分抵触见到曾经熟悉的人。 葛千发道:“那你还没有彻底接受你现在的身份,你打心眼里还是觉得我们是魔门,是另类。” “我没有!”孙逸鸣连忙摆手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之前是同门,现在应该算是敌人了。” 葛千发微微叹气道:“不管怎样,你都会面对的,是该跟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了。” 孙逸鸣沉默半晌道:“我听你的,葛叔!” 葛千发眉头一皱,却不说话。 孙逸鸣诧道:“怎么了?” 葛千发道:“我希望你叫我师父!” 孙逸鸣当即受宠若惊,内心激动,以膝跪地,拱手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葛千发当即大喜,“呵呵”笑了两声,将其扶起。 二人接着便向一处偏僻通道行去。 凌风正诧异他们口中谈及的“同门”是何人,若真如此,岂不是也是自己的同门?念及于此,便也跟了上去。 很快二人来到一处绝壁前,身形漂浮在一处窗口,朝里看去。 “哼!自古以来敢横闯我魔神门的,独她一个,真是不知死活!”葛千发冷冷说道。 这时,凌风也借着缝隙朝里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杨清雪被七根透骨钉呈大字型钉在石壁上,那淡蓝裙裳早已被血染成暗红。她低垂着头,凌乱发丝遮住了半张脸,而另外半张脸看上去,却是无比惨白。 “杨师妹……”凌风喉头一紧,却是强忍住没有发出声来。 而孙逸鸣的身体也明显僵硬了一瞬,葛千发立刻察觉,冷冷道:“怎么?不忍?” “不……”孙逸鸣声音发颤,却也强忍直视,“我只是……没想到,她受了这么重的伤,竟还活着。” 葛千发眯着眼道:“此女不简单呐,竟是千年难遇的阳灵之脉,之前门主还想将她收入派中,可哪知她宁肯自断心脉也不肯屈服。” 凌风钢牙紧咬,泪水溢出,只求这两人赶快离去,自己好救她出来。 “不过也好,”葛千发突然阴笑,“阳灵之脉最适合做血引,用以突破修为瓶颈,若门主真的冲破天魔生死经第九重,那么打开神农鼎的几率又多了几成。” “对了,神农鼎!”凌风猛然记起,原啸天和无崖子都曾在他的面前强调此物的重要,一定要将其摧毁。 这时候,葛千发枯瘦的手搭在孙逸鸣肩上,袖袍翻卷间,已带着他飘然离去。 凌风此刻迫不及待上前,正要以灵力震碎石窗,可指尖刚触及,便有一道血色波纹立刻荡开,灼得他皮肉“嗤嗤”作响。 他强忍剧痛,将灵力汇聚于指尖,只见被破坏掉的血肉正快速愈合。 第四十五章 相救 凌风望了望这石窗,一时莫可奈何,苦思冥想间,突然意识到自己身怀的“千里传送”神通本就是一门极为高深的空间法术,是否可以直接绕过石窗,进入其中呢? 忖度片刻,他觉得可行,便凝神屏息,运转体内灵力。只见他周身金光升浮,身形渐渐于其中隐匿不见,而在同时,监牢内,一阵金光投下,凌风的身影在其中慢慢显现。 凌风全貌刚一完全显形,便是一阵急促呼吸,此法虽然小距离传送,但仍是耗费了他不少灵力。 他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心神一震,忙望向杨清雪,只见她气息微弱,已如风中残烛。 凌风三两步冲上前去,查探她的伤势。 “七根透骨钉分别钉在七大灵脉要害,这手法,当真残忍地令人发指……”凌风倒吸一口凉气,不敢贸然拔钉。 他先掏出一枚青色丹药喂入杨清雪口中,再将灵力渡入她的体内,催化丹药药力,不多时,她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 凌风神色一喜,当即用灵力护住杨清雪心脉,又在七处钉穴周围布下防护禁制。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右手虚握成爪,对准肩头那根透骨钉。 “起!” 随着一声轻喝,第一根透骨钉应声而出,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箭。杨清雪仍在昏迷中,却发出一声闷哼,身子也在剧烈颤抖。 “杨师妹,你忍一下!” 凌风不敢停顿,依次拔出剩余六根透骨钉,待最后一根离体,她已彻底昏死过去。 凌风将她缓缓放在地上,望了望暗红的石壁,从乾坤袋中找来纸笔,将纸折成一个小人模样,再用笔点上五官头发,随即将小人祭在虚空。 随即他又目光一凝,手中法诀变换,那纸人竟幻化成杨清雪的模样,栩栩如生。 他衣袖轻拂,七根透骨钉悬浮而起,然后大力一挥,透骨钉激射而出,将假杨清雪钉在墙上。 凌风看了看周围环境,便将杨清雪收入到灵虚玄晶塔中,自己又施展神通,出得牢门。 他来到一处僻静之地,进入灵虚玄晶塔内,以凝冰针法开始为杨清雪疗伤。 如此过了一天一夜,杨清雪伤势终于平稳,凌风念及无云子的下落,于是出得宝塔去寻找。 他自行摸索了路径,却发现眼前景象十分陌生,那些倒悬山石形成的错综路径与刚进来时见到的截然不同。 原来,这些石桥暗通机关,会自行移动重组,半日后地形就会完全改变。 凌风心中暗惊,这才明白魔神门为何会将牢房设置在如此显眼之地,原来这里整个空间就是一座巨大的移动迷宫,之前若非遇到葛千发两人,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找不到杨清雪的。 于是他放弃寻找,想到苏梦影,心道:“她会帮我吗?” 但眼下也无其他办法,只得循着原来的大致方向返回。凌风行了一段距离,发现路径也与之前迥异,这下自己彻底迷路了。 正漫无目的前行间,他又察觉到了一股熟悉气息,正是不远处的一间石室,他来到附近,却听见里面传来谈话声。 “师父……弟子……” 是苏梦影的声音,她自一天前昏迷过后,现下才悠悠醒来,此刻慕容焱正在为她疗伤。 “别说话,静心凝神。为师正在修复你体内灵脉的关键时刻,这可能会让你有些痛苦,不过只要熬过这一阵,你就能痊愈了。” 苏梦影一时百感交集,只是嗫嚅唤了一声:“师父……” 一个时辰过后,慕容焱终于收功,但他脸色十分苍白,还微微有些气喘。 “我以天魔生死经重新修复你的灵脉,要治疗此伤,本需散去你全身功力,但天魔生死经是一门极难修炼的功法,你练到此等地步,实为不易,若是我私自废掉你的功法,你那么要强的性子,或许再难有生恋之意。” 苏梦影内心一阵翻涌,哽咽道:“师父……你何必如此呢……” 慕容焱抬头,面色微微一诧,随即释然道:“你是我从小养大的,或许你一直都在记恨我,为何一直对你都那般残忍?” 苏梦影一时垂眸,只听慕容焱接着道:“你有没有想过,你遇到的那么多竞争对手,为何就只有你一路过关斩将,活到了现在?” 苏梦影诧异回首,只见慕容焱脸上漾开和蔼的笑容。“因为他们都是为师精心为你挑选的陪练对手,为师眼里,一直都是你。” 霎时,苏梦影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滚落,她望着眼前这个向来严厉的师父,突然发现他的鬓角已染霜白,不由大惊:“师父——您——” 慕容焱抬了抬手道:“不碍事,以天魔生死经重塑灵脉,本就需损耗寿元。为师这些年积攒的修为,权当是给你铺路了。”他话音未落,一口鲜血突然喷出,染红了胸口的衣襟。 在石室外的凌风却是一喜,心道:“这或许是除掉他的好时机。”但转念一想,无云子还未救出来,现在暴露,实非明智之举,且再观望观望。 “师父……影儿何德何能……让您如此牺牲……影儿内心实在是……”苏梦影声音里满是自责。 慕容焱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道:“为师修行数百年,受资质所累,怕是难以修炼成魔,大限一眼望得到头,而你不一样,你天资绝颖,是为师见过的最有潜力的弟子,将来定能光大我魔神门,这点牺牲是值得的。” 苏梦影不禁垂首,一时缄默。慕容焱想了想,说道:“你既然对天道宗那小子有意,不如试着劝他归顺我派。这样一来,我们不仅少了一个对手,还能让你们珠联璧合,今后定能将魔神之道发扬光大。” 苏梦影一阵苦笑道:“他或许意不在我,我能感觉得到他对他那位师妹用情非凡。” 慕容焱轻轻一笑道:“以前或许,但眼下我用千幻摄魂神通控制他杀了那丫头的父亲,如今两人仇深似海,万难走到一起了。” 苏梦影悚然一惊,暗道:“当初我已提醒过他,还是着了师父的道吗?唉……”但面上还是略带惊喜道:“既如此,那影儿便依师父所言。” 二人商议既定,便一齐出屋,凌风为防跟丢,便赶紧跟上。 他们来到一间颇为普通的石室,里面床榻桌椅一应俱全,但门口有结界禁制,里面的人其实跟囚禁没什么两样。 只见“凌风”正端坐于床榻之上,双眼紧闭,正在练功,感知到慕容焱进来,也未曾睁眼。 慕容焱率先开口道:“年轻人,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能归顺我魔神门,以你的资质,他日定能站在这修仙界的顶峰。” “凌风”却是不为所动,一句话也不说,内心却道:“只要我不说话,少动,他便看不出我的破绽。” 这时,苏梦影道:“师父,我想单独跟他聊一会可以吗?” 慕容焱立刻意会,道:“那我在外面等你!”说罢,便离开房门。 这时,苏梦影拔高声音,说道:“我知你心中有诸多执念,但在魔神门,不管你要做什么,你都可以放开手脚,不必再受天道宗那些繁文缛节的束缚……” 然而,在她高亢的声音落下之后,一丝恳切的声音又向“凌风”传音入密而去:“凌风,我是来救你的,你可以假装答应我师父,我找到机会便将你送出去。” “凌风”睁开眼,一脸诧异望向苏梦影,但脸上仍是疑惑表情,想了想,随即冷哼一声,便又入定了。 苏梦影顿时急切,传音入密道:“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这时,躲在暗处的凌风发现端倪,从角落里现出身来,屋内两人顿时惊讶,凌风连忙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苏梦影继续大声“劝降”凌风,暗地里,三人已经开始传音入密交流了。 “凌风”望着突然出现的凌风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小友,你也太神通广大了。” 凌风道:“你赶快进入灵虚玄晶塔内,现在由我来代替你!” “凌风”连忙取下幻形符,登时白光一闪,恢复成无云子的模样。 随即凌风祭出灵虚玄晶塔,将无云子收入塔中。 凌风顿时长舒一口气,心道:“此行圆满救出杨师妹和无云子前辈,这下只需考虑如何出去了。” 苏梦影一阵欢喜道:“原来你没有中师父的计。” 凌风自从听到她跟她师父的谈话,知她对自己的情愫,一时百感交集,不知该说什么好。“还得多谢你的提醒,要不然我定会铸下大错,一辈子也难以原谅自己了。” 苏梦影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是第一次有女孩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令凌风不禁内心一暖,但他很快看清局面,思忖着该怎样离开这个地方。 他本想用“千里传送”离开,但这项神通必须在洞天之外才能施展,因为只要整个世界是相互连通的,就可以去世间任何一个地方。可如今身处幽冥洞天之中,与外界隔绝,根本无法施展此类法术。 苏梦影走近一步,凝望着他道:“如今想要离开,你得先听我的。” 凌风望着她那真切的眼神,便微一点头。 苏梦影喜上眉梢,随即面色一冷,大声道:“你可知,你若不归降,就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不会让你痛痛快快地死,我们的手段,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 凌风这时又传音入密道:“苏姑娘,我觉着令师此人多疑,若是你如此简单就劝降于我,他多半是不信的。” 苏梦影面色一阵忧虑,说道:“你可有什么法子?” 凌风沉思片刻道:“按我的来。” 只见苏梦影猛然抽出一柄长剑,横劈向凌风咽喉,却在距离皮肤半寸处堪堪停住。 凌风镇定自若,冷笑道:“想让我臣服于你们,简直做梦!” 话音甫落,苏梦影突然手腕翻转,剑锋划过他的颈侧,一道血痕渗出。 “够了!”屋外传来慕容焱的声音,他径直走入。 苏梦影随即转身朝慕容焱行礼,道:“师父,这小子冥顽不灵,徒儿也只好用些手段。” 慕容焱一阵苦笑,道:“傻徒儿,你虽用此强硬手段,但为师看得出来,你根本下不去手。” 苏梦影道:“自古英豪多有傲气,若是要劝降于他,必定不能行强硬手段。徒儿认为,对待这等人物,不如以礼待之,解禁他的自由,或许他会想通。” 慕容焱眉头微皱,目光在凌风与苏梦影之间巡回片刻,说道:“你倒是会为他着想,那便依了你,但是仅限于幽冥洞天之内。” 苏梦影一喜,道:“多谢师父!” 慕容焱又望了一眼凌风,便拂袖离去。 第四十六章 危境 一日后,苏梦影带凌风到处兜转,两人看似闲庭信步,实则苏梦影正在为他讲述幽冥洞天的机关分布。 “那上面就是出口。”苏梦影压低声音,望向天穹那幽蓝的气旋,“那是破碎的天地法则碎片正在高速运转,若轻易触碰,便会引发道基崩解,不仅肉体会被绞为虚无,就连灵魂都难入轮回。” “你知道该怎么出去吗?”凌风问道。 苏梦影轻轻摇了摇头道:“原本的出口机关我知晓,但自从将你擒入洞天后,师父便重新设下了禁制。如今想要出去,难上加难。” 凌风目光一阵凝重,却听苏梦影又道:“但也却非毫无办法,尝闻你天道宗有一门神通,名为‘太虚破界术’,可撕裂空间屏障,或许……” 凌风闻言苦笑道:“此术需要将紫皇傲天诀修炼到第九重才可施展,我如今才不过练到第七重初期……” 话音未落,前方拐角处突然飘转出两道身影,却是葛千发和孙逸鸣。 葛千发忙迎了上来,躬身道:“小姐,您伤势可好些了?” 苏梦影顿时一诧,心道:“葛叔怎么知道我走火入魔的事?”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他指的是不久前天玄圣教覆灭时和凌风一战受的伤,便欠身回了一礼,道:“承葛叔挂怀,影儿已无大碍。” 她余光瞥见孙逸鸣正紧盯着凌风。眼神中充满不善,下意识地往凌风身体靠近了些,又道:“此番带他熟悉洞天,日后也好为宗门效力?” “他也入了魔神门?”孙逸鸣脸上一阵嫉恨,望向凌风道,“你之前不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吗?千方百计阻挠我亲近葛叔和苏姑娘,怎么?现在倒自己投怀送抱,做起了墙头草?” 说着,又欺近一步,周身魔气萦绕:“我看你分明就是不安好心,莫不是想趁机……” “够了!”苏梦影厉声打断,护在凌风身前,“师父已有令,凌风现在是本门座上宾,门中之人要以礼待之,若你有异议,大可去门主面前理论。” 孙逸鸣一时惊惧,面色慌乱。葛千发见状,连忙打圆场道:“小姐息怒,逸鸣也是关心宗门安危。”说着,又颇有意味地望了一眼凌风,“既然门主有令,我等自当遵从。” 苏梦影冷哼一声,拉着凌风就要离开,就在擦肩而过时,孙逸鸣突然压低声音对凌风道:“别以为有苏姑娘护着就能为所欲为,我迟早会揭穿你的真面目!” 凌风身形微顿,淡淡回道:“孙少侠多虑了,在下不过是想寻一条生路罢了。” 孙逸鸣离开数丈距离,忍不住向葛千发抱怨道:“苏姑娘如此维护他,难道是忘了天玄圣教覆灭之事,是谁害得她……” 葛千发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逸鸣啊,以后在门中,尽量少管小姐的事,毕竟她才是魔神门的嫡传弟子。你我身份低微,切莫多生事端。” 孙逸鸣怒气平息,有些落寞道:“逸鸣知道了!” 葛千发舒了口气,道:“若非小姐搞砸了那件事,门主也不会把控制魁星殿这等任务交给我们,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她呢。” 然而在另一边,苏梦影拉着凌风飘出一段距离,回望再无人影,这才道:“虽然你与这孙逸鸣之前亲如兄弟,但今时不同往日,再加上此人心胸狭隘,往后定要多加提防。” 凌风回想起年少时与孙逸鸣在一起的许多快乐时光,一阵唏嘘,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葛千发和孙逸鸣又来到关押杨清雪的地方,他们透过窗户往里看去,却见杨清雪仍是昨日那般样子,头竟然动也未动。 “坏了,不会是死了吧,要是门主怪罪下来,我等可是吃不了兜着走。”葛千发一阵慌乱,连忙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他走近细细凝视,却发现杨清雪一点生机也无,便伸手去探查她的鼻息,然而一触碰到她的身体,登时脸色大变,惊道:“这是……” 说着,一挥拐杖,便向杨清雪胸口刺去。只听得“嗤啦”一声轻响,拐杖触及其身体时,身体倏然缩小,变成一个纸人,拐杖刚好将其钉在墙上。 “天哪,她是怎么逃走的?”孙逸鸣震惊道。 葛千发阴沉道:“我看是被人救走的,是凌风,我们快追!” 凌风与苏梦影仍在洞天内盘桓,却见葛千发如流星赶月般射来:“凌风,交出那女子!” 凌风神色一凛,心道:“果然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苏梦影连忙拦在凌风前面,不解问道:“葛叔,怎么了?” 葛千发面色难看之极,以拐杖指着凌风,道:“被关押的杨清雪,是你救走了她?” 苏梦影望了一眼凌风道:“不可能,他一直都跟我在一起,没有时间去救杨清雪的。” 葛千发冷哼一声,拿出纸人,道:“此人狡诈多端,擅以障眼法蒙混我们,小姐又岂知他也以此等伎俩应付你,真身则去救人了?” 苏梦影一时怔住,不知该怎样回答。 凌风则上前说道:“不错,她是被我救走了。” 葛千发哈哈大笑道:“我劝你赶快将她交出来,不然你们都得死。” 凌风却嗤道:“难道将她交出来,她就不用死了吗?” 葛千发阴沉道:“那就得罪了,门主那边,我自会有个交代。”说罢,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中拐杖扭曲变形,竟化作一条狰狞黑蛟,向凌风噬咬而去。 “幽冥化龙诀,凌风当心!”苏梦影惊呼。 凌风却不慌不忙,站在原地静待对方攻来。就在黑蛟即将咬下的瞬间,他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三道残影。 “这便是紫皇傲天诀么?葛叔能打败他么?”孙逸鸣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 黑蛟扑了个空,一时原地乱弹。凌风真身已出现在三丈之外,他剑指轻划,一道亮白剑气破空而出,精准斩在黑蛟七寸之处。 “吼——” 黑蛟痛苦嘶鸣,重新变回拐杖。葛千发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师父——”孙逸鸣担心呼道。 葛千发狞笑道:“好!好得很!一千年来,从未有人能伤到老夫,今日真是痛快。” 他接着抹去嘴角血迹,周身魔气骤然沸腾。“小子,老夫要动真格的了。”话音未落,他的影子竟从地面脱离,化作十道黑影将凌风团团围住。 凌风面色凝重,将紫皇傲天诀运转到极致,周身被一阵青光笼罩。 十道黑影同时发动攻击,向凌风汇聚而来。凌风身形如蝶,在其间辗转腾挪,双掌翻飞间,青色气劲不断轰出,黑影被击中后便化为一阵轻烟消散,却又立刻有新的黑影补上。 葛千发则趁机欺身上前,拐杖顶端一颗魔晶光芒闪耀,释放出耀眼紫芒,轰然射向凌风。 凌风大喝一声,双掌推出,一条青龙虚影咆哮迎上。两股力量轰然相撞,登时狂飙卷扫,气芒纵横,光浪迭爆。受其所激,幽冥洞天剧荡涡旋,一阵地动山摇。 此刻,烟尘弥漫,双方都消失在对方视线中。 待烟尘散去,凌风仍稳稳站立,而葛千发却头发散乱,胸口处的衣襟被气劲撕开,露出一道深深的伤痕。 “师父——” 孙逸鸣瞪大了眼睛,内心却万分沮丧,心道:“凌风已然这般厉害了吗?那我何时才能追上他?” “紫皇傲天诀果然非同凡响,上一次领教,几乎让我命丧当场,没想到千年之后,他的传人实力也依旧强悍如斯……咳咳咳……”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阴森的话语声。“废物,连个小辈都收拾不了!” 只见慕容焱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虚空,向凌风睥睨而去:“凌风,老夫可给了你机会,你不知道珍惜,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说罢,慕容焱身体化作一团黑雾,弥漫开来,雾气中探出数百只鬼手,每只手掌心都睁着猩红的眼睛。 凌风只觉心底发毛,急忙掐诀,背后木神真身神像瞬间升起。 “这招你已经用过了,对付我,你觉得有胜算吗?”慕容焱一阵阴森狂笑。 数百只鬼手同时结印,虚空顿时扭曲成一张狰狞的鬼脸,慕容焱的笑声从四方涌来,震得凌风耳膜生疼。木神真身散发出的青光在黑雾中影影绰绰,似随时都会熄灭。 凌风咬了咬牙,手中变印,刹那间,神像周身藤蔓疯长,化作万千枝条横扫出去,将逼近的鬼手纷纷抽碎。 然而鬼手又化作轻烟,重新融入到黑雾中,眨眼间又凝聚成六臂阴煞真身,手持魔兵,当头劈向木神真身。 藤蔓与魔兵轰然相撞,青黑两色光芒交织缠绕,极为刺目。 “咔嚓——” 木神真身右臂已出现裂痕,凌风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他猛地跺脚,木神真身身后猛然窜出七根巨大藤蔓,攻向阴煞真身。 阴煞真身六臂齐挥,各自斩断一根藤蔓,但最后一根藤蔓来不及抵挡,登时击向自己胸口。 “砰”的一声巨响,阴煞真身的胸口被藤蔓洞穿,冒出浓浓黑烟。 “好小子,竟能伤到我!”慕容焱的声音中带有一丝意外。 阴煞真身劈断巨藤,将断根从身体里面抽出来,伤口处黑雾缭绕,迅速愈合。 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扭曲声,闻之令人齿酸。 凌风骇然望向四周,只见天地陡然翻转,原本的穹顶变成地面,而之前本无重力的幽冥洞天竟开始产生吸力。 他脚下虚浮,整个人被狠狠拽向头顶那片幽蓝气旋,而气旋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一如吞噬巨网。 “在这里,老夫就是天道。”慕容焱一声大喝,那阴煞真身突然分裂成十二个,将凌风团团围住。 凌风强忍灵脉剧痛,木神真身突然绽放青芒,无数种子从身体里喷射而出,遇风便长成参天巨木。借着这片突然出现的森林掩护,他一把抓住苏梦影的手腕:“走!” 两人在颠倒的洞天中狂奔,身后的巨木接连被阴煞真身撕碎。 凌风突然发现前方有一道细微裂缝,横亘在前面的虚空中。 “那是……”凌风诧道。 “应该是你方才与师父激战时,将洞天里面的空间损坏了一些。”苏梦影想了想道。 “抓紧我!”凌风全力催动灵力,木神真身化作青色流光包裹二人,硬生生撞进那道裂缝。 天旋地转间,他们跌入了一处奇异空间。这里没有上下之分,无数碎石悬浮在空中,散发莹莹之光,宛如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星域之中。 “这里是……幽冥洞天的夹层?”苏梦影环顾四周,眼中满是惊讶。 第四十七章 恶战 “从这里或许可以找到出去的路?”凌风望向四周,不断寻觅。 苏梦影道:“此地我从来没有来过,还是要谨慎一些,或许会有什么危险。” 凌风双目一凝,天眼神通骤然发动,观望片刻,他手指东南方向,说道:“那里!”随即便拉住苏梦影的手,往那处方向急速掠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要靠近那处裂隙时,四周空间骤然凝固,一股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想逃?没那么容易!”慕容焱阴冷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只见他凭空显现在凌风后方不远处,双手结印,整片空际在他的操控下遽然收缩。 “咔嚓!”凌风脚下站立的巨石瞬间垮塌,同时一股磅礴之力向他砸来。 他咬牙抬头,双臂猛然向上托举,紫皇傲天诀已疯狂运转。 “你们先走!”说着,凌风乾坤袋中的灵虚玄晶塔自发飞出,光芒一闪,将杨清雪和无云子释放出来。 “凌小友,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无云子说罢,便欲冲向慕容焱。 凌风急忙大吼:“前辈,你万万不是他的对手,你快带着杨师妹和苏姑娘从这里出去,别管我。” “你……你把老夫当成什么人了?”无云子嘴唇一阵搐动。 “放心吧,我不会死的!”凌风咧嘴一笑。 而杨清雪这时刚刚苏醒,神思恍惚,茫然四顾,目光最终落在了凌风身上。 刹那间,她面色一变,记忆如潮水涌来—— “是你……杀了我爹!”杨清雪声音颤抖,眼中瞬间便被仇恨填满。 凌风一怔,尚未反应过来,杨清雪却已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凌风胸口。 “噗嗤——” 锋刃入肉,鲜血瞬间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凌风——”“小友——” 苏梦影和无云子同时惊呼。 杨清雪的手在发抖,她看着凌风的脸,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你为什么不躲……” “走啊!”凌风突然爆喝一声,猛然一掌推出,磅礴灵力将杨清雪和无云子推向那道裂缝。 “不!”杨清雪惊呼,伸手想要抓住他,可那股吸力十分强劲,猛地将她拉扯进去。 “轰——” 慕容焱的空间镇压彻底落下,凌风脚下的虚空寸寸崩裂,伤口处鲜血迸射而出。 “真是感人哪!可惜,你救得了他们,却救不了你自己!”慕容焱冷笑连连。 凌风抬头,身体虚弱至极,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吗?” 话音甫落,凌风身形一晃,四道身影从他身体里窜出,如光如电,飞掠四方,将慕容焱围在中间。 “五相神通,哼!你就没有别的招数了么?”慕容焱无奈轻轻摇头。 却只见五位凌风同时手中变印,刹那间,五道神光冲天而起,将整座幽冥洞天映照得如同白昼,五位凌风身后各自浮现出巍峨神像。 雷神真身背负雷霆鼓,紫色电蛇游走全身;木神真身手持苍龙杖,万千藤蔓缠绕周身;水神真身托举寒冰镜,极寒之气溢散虚空;火神真身脚踏烈焰轮,焚天烈火熊熊燃烧;土神真身头顶山河鼎,厚重威压笼罩全场。 见到如此阵仗,慕容焱神情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凌风本体一声冷笑道:“现在我已没有后顾之忧,慕容焱,今日你我不死不休!” 慕容焱眼中寒芒暴涨,双手猛然结印,喝道:“六道魔相!” 他话音刚落,周身魔气翻涌,凝聚成六尊狰狞魔像。 苏梦影见状,霎时变色,忙惊道:“凌风,这六道魔相是天魔生死经第八重方能施展的神通,蕴含天地法则,你万万要当心。” 凌风心下一骇,举目望去,只见天道魔相手持血色长戟,人道魔相缠绕锁魂链,畜生道魔相生着三颗兽首,饿鬼道魔相腹部裂开血盆大口,地狱道魔相浑身燃着黑炎,修罗道魔相六臂各持魔兵。 “魔渡众生!去!”只听得慕容焱一声厉喝,六尊魔像同时出手,各自迎上了一位凌风分身。 慕容焱法相比凌风多出一个,是以地狱道魔相和修罗道魔相合力对抗雷神真身。雷神真身面对两尊魔相夹击,顿时陷入苦战。 地狱道魔相浑身附着的黑炎竟能吞噬雷电,紫色电蛇刚一袭来,便被烧成虚无。修罗道魔相六臂齐挥,以魔兵轮番轰击,已几近让雷神真身招架不住。 “轰——” 修罗魔相举魔刀劈下,雷神真身右肩已被斩出一道深深伤痕,紫色电光不断从伤口溢散。 凌风本体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五相神通与他心神相连,神像受损直接反噬本体。 “哈哈哈,谁说普天之下能克制天魔生死经的只有紫皇傲天诀,今日一见,不过尔尔!”慕容焱猖狂大笑,随即手中结印,操控地狱道魔相喷出一道黑炎火柱。 雷神真身急忙闪避,却见修罗魔相已经封住退路,一柄血色长矛直向他后心刺来。 “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巨藤横空甩来,缠住长矛。 原来木神真身察觉到这边已现危机,分出一缕灵力相助。但这一分神,木神真身也被人道魔相的锁魂链扫中,苍龙杖上顿时出现数道裂痕。 本体凌风面色灿如金纸,“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但他仍强自支撑,眼中战意越来越盛,双手飞速结印,诵道:“五行相生,周天循环!” 五尊神像瞬间移位阵型,彼此灵力相连。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行灵力循环往复,在虚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 六道魔相一齐出手,攻向灵力旋涡。 “轰——” 两股力量对冲的瞬间,整座幽冥洞天剧烈震颤,无数悬浮的巨石化为齑粉。 慕容焱狞笑着,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六尊魔相上,喝道:“魔血祭天!” 六尊魔相顿时暴涨数倍,魔威滔天。凌风压力陡增,五尊神像开始出现裂痕。 凌风心中暗道:“此魔明明先前为苏姑娘疗伤,损耗大量寿元,如今实力竟还这般强悍。” 而慕容焱内心也泛起惊涛骇浪,心道:“此子明明被那女子刺伤,又经历连番大战,竟还能支撑得住……” 少时,慕容焱突觉身后一阵凛然之意,豁然回头,顿时一诧,道:“怎么还有一个分身?” 只见黑发凌风骈指下垂,幽冥洞天内气机围绕他不住涡旋。 “哼,多出一个又如何?你不就像蚂蚁一般,生死全由我说了算。”说罢,腾空掠起,一式九幽摄魂掌极力推出。 与此同时,黑发凌风高声诵诀:“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 一道亮白剑气腾然从他身体里窜出,形成滔天气势,化为龙形,咆哮着迎上慕容焱。 二者轰然相撞,虚空破碎如镜面龟裂,幽冥洞天夹层内千疮百孔,无数道黑色裂隙向四面八方蔓延。 慕容焱身形微晃,内心十分惊诧,暗道:“上一次交手我招招碾压于他,没想到他只仅仅突破了紫皇傲天诀一重境界,便有如此强悍的修为。” 他哪里得知,凌风虽仅凭紫皇傲天诀第七重初期的功力难以敌他,但凌风还身怀旷世剑诀神龙灭世剑诀,两者互补合力,便威力倍增。 黑发凌风嘴角溢血,却冷笑一声道:“还没完!” 只见那道龙形剑气还未消散,反而在碰撞后骤然分化,形成万千细密剑丝,朝慕容焱漫天袭来。 “嗤嗤嗤——” 剑丝锋利至极,从虚空划过,都割裂出细微的黑色裂痕。慕容焱面色微变,立刻催动魔气护体,但仍有数道剑丝穿透防御,在他身上留下血痕。 “找死!”慕容焱勃然大怒,双手猛然一合,周身魔气沸腾翻涌,化作一片旋涡,将漫天剑丝尽数吞噬。 然而,就在他挡下剑丝的瞬间,凌风本体那边的五尊神像骤然光芒迸发,将一众魔像逼退。 “五灵合一,破魔!” 五道神光汇聚,化作一道擎天光柱,直轰慕容焱。 那六道魔相见主人危险,连忙挡在前面,但被光柱扫中后,纷纷崩裂。 慕容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苏梦影一惊,心想:“要不是师父为我疗伤,也不会……”于是连忙奔行过去,扶住他的身体,道:“师父,你没事吧!” 慕容焱一瞟向她,气不打一处来,一个耳光抡了过去。 “啪!” “呃!”苏梦影摔倒在地。 慕容焱怒不可遏,指着她道:“吃里扒外的东西,若不是你,本门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局面?” 苏梦影嘴角渗出血丝,手抚脸颊,一脸痛心地望着自己的师父,泪水瞬间弥漫了她的眼睛。 慕容焱又盯向凌风,狂笑起来。“好!好一个凌风!竟能逼我至如此境地!”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手中急速变换印诀,大喝一声:“天魔解体大法!” “轰——” 刹那间,无尽魔气从他体内喷涌出来,身躯竟开始膨胀,皮肤寸寸崩裂,露出底下猩红的血肉,整个人化为一尊高达百丈的狰狞魔躯。 苏梦影看得心惊胆战,失声道:“这是天魔生死经的禁术,极为消耗寿元,若非万不得已,师父他绝不会轻易施展的……” 凌风目光凝重,战意不减反增,冷笑道:“你们魔神门的,不愧是蚩尤留在人间的另类,这幅样子,有何面目出现在阳光底下?” 说罢,他双手飞速结印,五尊神像化作流光同时回归本体,六位凌风汇拢而来。 “再来!”凌风本体一声低喝,和各个分身骈指轻划,神龙灭世剑诀再次发动。 “纵横荡诸邪,一剑鬼神惊!”六位凌风同时大喝,六彩光华浑然升腾,交织成璀璨星河,最后在虚空凝聚成一条硕大剑气巨龙,其体型之大,几乎已经占据了半个幽冥洞天的夹层空间。 剑气巨龙迎头贯向慕容焱,与那百丈魔躯悍然撞去。 “轰——” 光芒刺目,气浪炸裂,惊天动地,乾坤色变。 滔天剑气翻卷中,慕容焱魔躯表面的血肉被层层剥离,露出森森白骨。他狞笑着张开巨掌,硬生生捏住剑气龙首,黑红的魔血顺着指缝倾泻流下。 接着,慕容焱震天咆哮,五指猛然收紧,竟将剑气巨龙的头颅生生捏爆。 顿时漫天剑光炸裂,六位凌风同时喷血,身形摇晃,最终不堪重负,半跪下去,五个分身瞬间消散。 “区区剑气而已,不过如此。”魔躯胸腔裂开巨口,喷出滔天黑炎。凌风急忙结印防御,却见慕容焱的巨掌已经破空扫来。 “砰!” 这一掌将凌风整个身体击中,顿时人如流星般砸穿数座悬空山岳。碎石飞溅中,还未等他稳住身形,魔躯已瞬移而至,一双手臂悍然砸下。 “轰隆隆——” 凌风没能躲开,慌乱间施展出“树甲天罡”,以树皮盔甲护住身体,然而对方攻势有着崩山裂地之威,根本无法完全承受。 “咔嚓!” 树皮盔甲寸寸碎裂,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其中竟夹杂着内脏碎片。 “哈哈哈——”慕容焱发出震天狂笑,“我倒要看看,你这具残躯还能撑多久?” 第四十八章 神曲 “咳咳……”凌风艰难抬头,眼前已经是一片血红。他看见魔躯高高抬起巨足,阴影笼罩而下—— “轰隆——” 这一脚将石台踏穿,凌风身体被压入地底。慕容焱狂笑着,魔躯突然分化万千触须,纷纷刺入地底。 “噗嗤!噗嗤!” 血花在地面不断绽放,凌风的气息极度衰弱。 “结束了。”慕容焱狞笑着举起魔爪,掌心凝聚出一颗漆黑能量球体,“这一击,让你形神俱灭!” “凌风——师父——不要——”苏梦影声嘶力竭喊道。 那漆黑能量球体落下的瞬间,一道琴音骤然响起,音波送出,波及那道能量球时,能量球竟蓦地静止,停留在虚空一动不动。 慕容焱一惊,暗道:“难道他还有后手?” 又是一道琴音响起,那浑厚音律竟破开土石,炸出一个硕大深坑,而凌风就在深坑底部,浑身浴血盘膝而坐,两膝上架着凤舞琴,正艰难抚奏。 “哈哈哈——将死之人,竟还有闲情雅致,弹琴奏乐,莫不是被我拍傻了吧?”慕容焱纵声大笑,又掷出一道能量球体,那球体在离开手掌的一刹那,骤然收缩成一点锋芒,猛然射向凌风眉心。 然而—— 琴音陡变! 音色从浑厚变得尖锐,一如龙吟穿云,音波层层叠叠,竟在虚空中凝成实质波纹,迎向那漆黑球体。 “叮——” 金铁交击之声震彻洞天,慕容焱神色登时大变,他感受到那琴音蕴含的力量十分可怖,隐隐有一种诡秘超凡之力。 “这……这不可能!”慕容焱咆哮着,魔躯黑焰翻腾。 就在这时,琴音再次转折,化作绵长悠远的旋律,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慕容焱周身的黑焰霎时消散,他惊恐万状,道:“怎么回事,我的灵力,在往外泄露?你这是什么邪功?” 凌风已无力回答,似乎就是凭着本能在拨弦,指尖渗出的血迹,剐蹭在琴弦上,又滴滴答答落在琴台,此时的他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慕容焱一腔怒火,却不知如何释放,这时,在他眼前数寸之处,一条细微的裂缝突然出现,令他一时诧异。 “幽冥洞天乃上古魔神前辈以神通大能开辟,怎会如此脆弱?”慕容焱心中惊疑不定,却见那道裂缝迅速蔓延,转眼间已如蛛网般密布整个空间。 “这是……”慕容焱的双腿终于打颤,“风——雪——引——” 凌风眼眸低垂,突然手指一用力,高音骤出。 “铮——” 刹那间,整个幽冥洞天如镜面般浮现无数裂痕。 “咔嚓、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洞天开始崩溃,慕容焱立生逃遁之意,却发现身体怎么也挪不动地方,惊恐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的身体也如琉璃一般龟裂。 “不!不——凌风,你疯了!这样你也会死的——”他疯狂挣扎着,满脸惊惶之色。 这时,在夹层外的葛千发和孙逸鸣也看到洞天内即将破碎的景象,也是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幽冥洞天快要毁灭了吗?”孙逸鸣担心问道。 葛千发满脸忧虑道:“看这景象,这片空间是快要支撑不住了,我们快走——” “可是,还有苏姑娘!” “放心,门主跟她在一起,不会有事的。”说罢,葛千发将令牌掷出,身前顿现一个空间通道,随即拉起孙逸鸣,穿行了进去。 慕容焱望了一眼苏梦影,急忙将令牌掷向她。“记住,影儿,我派夙愿不可忘,一定要将师祖救出来!” 与令牌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滴溜溜的小鼎,在半空旋转片刻,竟长大成茶壶般大小。 “神——农——鼎——”凌风目光盯过去,黯然的双眼乍放神采。 苏梦影正想接住两物,却听见琴音高亢一响,一道音律汇聚成刃,猛然射向那小鼎。只听得“叮”的一声,小鼎被弹射到远处,但却丝毫无损。 “啊——”慕容焱顺着神农鼎射去的方向望去,一脸惊恐。 “师父——”苏梦影大声悲呼,脸上泪珠滚落。 只见那枚令牌停留在她面前,骤然化为一个空间漩涡,一股极强的吸力将其纳入其中。 当那空间漩涡刚刚消失,整个幽冥洞天彻底崩碎。 “轰——” 整个空间一如镜面炸裂,无数碎片飞散,慕容焱的身体也在其中崩解,最终湮灭于无尽黑暗之中…… 衔月谷附近的断崖上,杨清雪泪流满面,一脸呆滞地望着无云子。“也就是说,那一幕是你们演的戏,我看到凌师兄杀了我爹,其实是你杀了凌师兄……” 无云子也一脸痛惜,一顿足道:“是啊,唉,我早该告诉你的,哪知道你刚醒,凌风就把我们放了出来。” “凌师兄……凌师兄……” 杨清雪目光呆滞,但泪水已经彻底将她的双眼模糊。 无云子看着不忍,连忙道:“你放心,凌风修为高深,定会平安无事的。” 这“平安无事”四个字刚说出口,只听得“叮”的一声,杨清雪腰间的凤鸣箫瞬间断成了两截。 杨清雪一时瞪大了眼睛,脸上全是惊愕。 无云子诧道:“怎么了?” 杨清雪半晌才回过神来,缓缓跪倒在地,颤抖着拾起两截断箫。“凤鸣箫和凤舞琴本是一对,若是其中一个损坏,另一个也会有所感应。如今箫断,只怕……只怕凌师兄他……”话未说完,泪水再次涌出,滴落在断箫之上。 无云子一时神色凝重,满眼含悲,心道:“凌小子,你莫非真的……” 杨清雪只觉此刻脑中一阵沉痛之感,耳边也嗡嗡作响,满目所及,天旋地转。 “小丫头——小丫头——”无云子的呼唤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渐渐缥缈低回,终不可闻。 在杨清雪的记忆里,从年幼开始,那个人的身影好像就一直存在于自己的生命中。然而自己就像是一个旁观者,见证着他的喜怒哀乐,却始终无法真正靠近。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凌风是在一处山谷,当时黑灯瞎火,对方也不知生了什么病,直接压在自己身上,气得她只想把对方生吞活剥。后来得知他只是洛仙门山下有间客栈里面的一名伙计,出生卑微,自己满眼都看不上。 可是自己的好姐妹颜芷烟跟他渐渐熟悉,也不知怎地,他一来到身边,总觉得他的身体会闪闪发光,可自己的好姐妹倾心于他,令自己开始自卑。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就好像自己一直生活在春天里,可是忽然有一天,所有的花都凋零了,只剩下自己站在漫天雪地里,茫然四顾。 一直都是雪,她站在那里好久好久,忽然有一天,那世间至纯至洁的雪花精灵又出现在她眼前,杨清雪一时惊喜,唤道:“雪女前辈,是你!” 雪女和声道:“你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了,为何还不回去?” “我——”杨清雪一时凝噎。 “是不愿意吗?” “我说不上来,我好像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往者不谏,来者可追,你可还记得你的父母?” 杨清雪一时醒悟,豁然抬头道:“对,还有爹爹娘亲,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那就去吧!”雪女身影缓缓后移。 “对了,雪女前辈!晚辈还有一事,还望你不吝解惑。” “你说!” “当初我在幻境中曾经看到的,凌师兄死于无崖子掌门手中,凌师兄杀了我爹,我又杀了凌师兄,现在这些事全都应验了,同时,再也没有其他幻境出现凌师兄了,是不是他真的已经……” 雪女轻轻摇了摇头道:“世间之事,并非只有生死两端。凌风此人,命格奇特,他的因果命运早已超出常理。” 杨清雪眼中顿现光芒,道:“前辈的意思是……凌师兄他还有生机?” 雪女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天机不可泄露,往后之事,既然幻境无解,便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话音未落,雪女身影已完全消散,杨清雪只觉眼前一黑,便听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这姑娘本就身受重伤,再加上悲伤过度,所以才会晕倒,您二位就放心吧,她很快就会醒来的。” 杨清雪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衔月谷内饰布置,竟是自己的房间。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杨清雪微微偏头,看见一位素衣女子正坐在床边。 “昏迷三日,总算醒了!”青柠激动大喊,摇晃着杨骏飞的双臂。 杨骏飞被她摇得头晕,连忙道:“知道了、知道了,女儿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 杨清雪坐起身,望向那位素衣女子,问道:“您是……” 杨骏飞连忙介绍道:“清丫头,这位是浮梦岛的李岛主,这次多亏了她救了你,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浮梦岛之名,只要是九州修仙人士无不如雷贯耳,那是和天道宗、魔神门齐名的神秘门派,现任岛主李墨竹修为通天,但她很少行走世间,几乎神仙一般的人物。 杨清雪心中一惊,连忙拱手行礼,道:“晚辈杨清雪,多谢李岛主救命之恩。” 李墨竹微微一笑,伸手虚扶,说道:“不必多礼!” 杨清雪心中纳闷,问道:“恕晚辈直言,浮梦岛传人久未现世九州,李岛主这次怎会突然莅临衔月谷?” “当然是老夫请来的了!”这时,只见无云子步进屋内,一脸欣喜地望向杨清雪,“小丫头,你可醒了,真把我给愁坏了。” 杨清雪苍白的脸,漾起一丝笑意:“无云子前辈!” 李墨竹轻轻摇了摇头,面露愁云,起身说道:“这次来到中原,也是收到无云子传信,说是遇到了天道宗传人,并且被慕容焱追杀,念及祖上两派相交甚笃,这才万里迢迢赶来相助,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说罢,一阵摇头叹息。 一抹悲伤之意又爬上了杨清雪的眉梢,令她忍不住落泪。 “清丫头——”杨骏飞想要上前安慰,却被青柠一把拉住。 他转头一看,只见青柠缓缓摇了摇头道:“她想哭,就让她哭出来吧,这样好受些。” 李墨竹眉头一凝,说道:“你们又没见到凌风尸体,又怎么能断言他已经死了呢?” 一听此话,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杨清雪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烁:“您的意思是……” 李墨竹踱了两步道:“风雪引的确反噬极大,一旦施展,往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但这只是半卷风雪引,威力大打折扣,反噬亦随之减半,再加上风雪引本就是紫皇傲天诀和我派功法合谱而成,兴许……”说到这里,她转头望向杨清雪,说出了一句让她无比心安的话,“他还活着!” 第四十九章 仙岛 杨清雪的眼睛倏然变得明媚,但又抑制不住情绪,泪如连珠滚落。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最后整张脸都浸在温热的潮湿里。 这时,青柠连忙冲过去将她搂在怀里,安抚道:“他一定会没事的!” 无云子眼中也带着一点晶莹,不禁嘟囔道:“这丫头怎么哭得比之前以为凌风死了还要凶?” “凤鸣箫断了……”杨清雪突然抬头望向母亲,沾着泪水的睫毛簌簌抖动。 青柠道:“这只能说明凤舞琴已毁,但不能说明琴的主人也死了,你要好好养伤,等待和风儿的重逢之日。” 此刻,窗外忽有雪絮飘落,杨清雪望向庭院里渐白的石阶,恍惚看见幻境中那个站在雪地里的自己。 忽有一缕幽香浮动。 她循香望去,但见一株腊梅破雪而出,金蕊如星,在皑皑白雪中灼灼绽放。 原来极寒之境,亦可孕育出这般灼热生机。 “我要去找他!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找到他,这次我一定要把我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杨清雪掀被下榻,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青柠惊呼着想要将她拦住,却被杨骏飞制止。 夫妻二人看着女儿踉跄奔到窗前,那沾着泪痕的脸庞迎着雪光,恍若当年在膝下追着彩蝶奔跑的小女孩。 杨骏飞怔怔道:“柠儿,你有没有发现,女儿好像长大了?” 青柠将螓首靠在丈夫的肩上,嘴角扬起,却流下泪来:“是啊,有点后悔从小将她送到洛仙门了,留在我们身边多好,也不会白白失去那么多陪伴她成长的时光。” 李墨竹和无云子相视一笑。檐下冰凌滴落的水珠,正悄悄渗进解冻的泥土里。 时光荏苒,转眼已过去月余。 春日正好,满庭芳菲。杨清雪独坐梨树下,素手轻抚琴弦。琴音幽幽,似诉说着无尽忧思。 屋檐下,李墨竹与杨骏飞并肩而立,远远望着那道倩影。 “才一月出头,清雪的伤势竟然完全恢复了,阳灵之脉果然非同凡响,若得名师指点,前途定当不可限量。”李墨竹眸中突现神采。 杨骏飞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一时欣喜,侧目道:“李岛主的意思是……” 李墨竹微微一笑,说道:“不知杨谷主可愿让令爱随我去浮梦岛修行?” 杨骏飞心下一喜,当即向李墨竹躬身一揖:“若得岛主垂青,实乃小女之幸。” 午膳时分,庭院里落英缤纷。众人围坐在梨树下的石桌旁,春风拂过,带起几片雪白的花瓣飘落在菜肴之间。 杨清雪正低头拨弄着碗里米粒,忽听得父亲轻咳一声,道:“清丫头啊,李岛主方才与爹娘商议,想收你为徒,带你回浮梦岛学本事,你……你可愿意?” 杨清雪一时怔住,先是望了望爹娘,又将目光移向李墨竹。 李墨竹微微颔首,又浅浅一笑。 杨清雪受宠若惊,连忙端正身体,说道:“感谢李岛主厚爱……可晚辈本是洛仙门弟子,恐怕不太好另投别派。” “害!”杨骏飞一挥手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从一开始你还是衔月谷的呢,后来还不是让你去了洛仙门学本事,为父从来就没打算让你一辈子待在洛仙门,等过阵子,我亲自去趟洛仙门跟青玄真人讲……” 说到这里,却被李墨竹打断,她望向杨清雪,温和说道:“你虽入我浮梦岛,但依然也还是洛仙门弟子,这两者不冲突。” 杨清雪内心激动,想到凌风是天道宗弟子,在寻常人眼中,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自己也一度感到自卑,难以望其项背。而浮梦岛是与天道宗齐名的门派,若以后自己是浮梦岛的弟子,那是不是就能配得上他了。 想到这里,她心跳如鼓,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无云子这时突然“嘿嘿”一笑,往嘴里夹了块肉,说道:“丫头,这可是天大的机缘,浮梦岛的‘素心天音诀’,连老夫我都眼馋得很呐。” “弟子愿意!”杨清雪终于坚定点头。 李墨竹唇角微扬,放下碗筷,说道:“那我们三日后启程,这几天,你好好陪陪父母。” 杨清雪重重一点头,望向父母,却见他们一脸欣然,眼中却饱含不舍。 三日后,青柠为杨清雪收拾好行囊,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杨骏飞却道:“清丫头,其实你不必任何人差,在为父眼里,虽然你是一个女孩子,却是比男孩子还要坚强,今后成就绝对了不起。你去了浮梦岛,记得多交朋友,好好照顾自己。” “爹、娘——”杨清雪心防大溃,泪如泉涌,奔过去一把抱住父母。 青柠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道:“乖女儿,到了岛上,好好修行,一定要听李岛主的话,啊——” 杨清雪闭上眼睛,重重点头。 她伏在父母肩头抽泣许久,终于缓缓松开手,抹了一把眼泪,道:“爹、娘,女儿一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你的。” 青柠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道:“傻孩子,南海不比洛仙门,万里迢迢的,难得折腾,爹娘只盼你平安喜乐,其他再无他求,听你爹的,好好照顾自己。” 杨骏飞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轻松道:“去吧,等你在浮梦岛学成归来,咱们父女好好比划比划!” 杨清雪暖暖一笑,后退两步,双膝跪倒,行了三拜。 杨骏飞一时惊诧:“这……这,清丫头,你何至于此啊?” 杨清雪双眼通红,浅浅道:“女儿自幼离家修行,未尽过几日孝道,如今又要远走南海,这三拜,一谢父母生养之恩,二谢这些日子的担忧照料,三谢始终以女儿前途未来为先。” 杨骏飞终于抑制不住泪水,背过身去,声音有些发颤。“去吧……去吧……我们等你回来……” 李墨竹默立一旁,又望了望无云子道:“无云子道友,此次可否还跟我回岛,继续修行一段时间?” 无云子忖度片刻,说道:“多谢李岛主盛邀,我在岛上已修行数年之久,自觉想要突破,还得入尘世走上一遭,待有暇,定当再登岛讨教。” 李墨竹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说罢,轻轻抬手,一道青芒自袖中飞出,化作一叶流光飞舟。 杨清雪深吸一口气,踏了上去。飞舟划破晨曦,向着云端疾驰。 她们在大海中翱行了数日,旅途枯燥,杨清雪有些百无聊赖,这一日,李墨竹突然说了句:“快到了!” 杨清雪精神一振,连忙眺望四周,却只见仍是一望无际的海面,一座岛屿的影子也没看到。 李墨竹会心一笑,说道:“不在海面,在天上!” “啊?”杨清雪正诧异间,李墨竹手中法诀一引,射出一道光芒,冲向半空,却在一处骤然散开,隐现出一个通道入口。 “浮梦岛的位置鲜有人知,就是因为祖师婆婆设下的这道结界,除了岛上的人外,外人根本寻觅不了入岛的路径。” 只见那通道入口处泛起水纹般的涟漪,飞舟直接穿行过去,而到了里面,眼前完全变了一副景象。 虽然还是在大海之上,但天空却是无比瑰丽奇幻,而在海天相接之处,一颗巨大的扶桑树巍然伫立。那树干粗壮如山岳,金色树冠直没云端,而那树叶非常奇特,闪闪发亮,似有日月精华在上面流转。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棵树的根系并非扎入土地,而是如同活物般缠绕着一座悬浮的岛屿。杨清雪甚至能看见银白色的灵鱼在树根间游弋,鱼尾摆动时洒落点点光辉。 “这就是浮梦岛吗?”杨清雪满脸惊喜。 李墨竹莞尔一笑,指向那颗巨树说道:“那是浮梦岛的根基——扶桑神木,当年祖师婆婆和原啸天以大神通将南海之滨的扶桑幼苗与岛屿炼为一体,一千年过去了,它已成长到如此巨大。” 杨清雪神往之极,仔细盯着那座浮空岛屿越来越近,待到近前,她越发觉得这座岛屿仿佛是浮在云端的仙境。上面建筑琼楼玉宇,飞檐斗拱间萦绕着淡淡灵气。 飞舟缓缓降落在岛屿边缘,杨清雪刚一上岛,便觉一股奇妙柔和的灵力迎面扑来,沁润心脾。 这时,有两名持剑女子快步走上前来,道:“岛主,您回来了?” 李墨竹微一点头,便向两位女子介绍道:“她叫杨清雪,是我新收的弟子,以后也是这岛上的人了。” 那两名女子连忙行礼,道:“欢迎少岛主归来。” 杨清雪一时受宠若惊,连忙道:“你们可以叫我清雪,不用那么客气的。” 这时,左边那位女子俏皮一笑,道:“嘻嘻,多了一个好姐妹,在岛上又有好玩的了。” 李墨竹佯装一怒,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道:“你啊,就知道玩,我临走时教给你们的那首曲子,学会了吗?” 那女子神色一窘,垂下了头,嘟囔起嘴,另一位女子却笑颜大开,说道:“哼,我就说过了吧,岛主回来第一件事肯定要考我们功课来着,还好我早有准备。” 原先那女子登时面色大变,道:“你骗人,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你哪儿有时间练习,肯定是诓我。” “哼,诓你干嘛,在岛主面前,我还会说谎不成?” “你……” “好了!”李墨竹眉头一凝,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每次见着你们都在吵吵,都快把我的耳朵吵出茧子了。” 她扶了扶额,对杨清雪道:“这两个丫头,一个叫屈薇,一个叫秦思,都是我收养的孤儿,从小在岛上长大,性子跳脱了些,你别见怪。” 杨清雪神色一讶,随即抿嘴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又望向这两个女孩,顿觉她们十分亲近。 屈薇眨了眨眼,凑过来挽住杨清雪的手臂,笑嘻嘻道:“清雪,你来得最晚,以后就是我们的妹妹了。放心,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你。” 秦思也凑过来,故作严肃地说道:“对,不过——” “不过什么?”杨清雪奇道。 秦思忽而狡黠一笑,说道:“岛上的规矩,新来的人可是要给我们这些做姐姐的泡一个月灵茶哦!” “啊?”杨清雪微微一愣。 “胡说八道!又在这儿诓人!”李墨竹瞪了秦思一眼。 屈薇立刻拆台:“就是,清雪妹妹别信她,岛上根本没这规矩!不过嘛……”她眼珠一转接着道,“你要是愿意给我们讲讲外面的趣事,我们倒是可以带你偷偷去看扶桑神木的‘灵汐’!” “灵汐?”杨清雪好奇道。 李墨竹摇头失笑,解释道:“灵汐是扶桑神木每月一次释放灵力的奇景,对修行大有裨益,今夜正好是灵汐之日,你若想看,便让她们带你去吧。” 屈薇和秦思欢呼一声,一左一右拉住杨清雪的手。“太好了!清雪妹妹,今晚我们带你去开开眼!” 李墨竹衣袖一拂,荡开她们的手,正色道:“我还要带清雪了解门中事宜,你们且先去练功,莫要在此胡闹。” 屈薇、秦思当即不敢再言,嘟囔起嘴,退至一旁。 李墨竹长舒一口气,对杨清雪说道:“我们走吧!” 第五十章 祖师 二人从小径穿行,两旁瑶草琪花,随微风摇曳,周遭蛱蝶纷飞,绕馥香蹁跹,端是一派仙阙景象。 不多时,她们来到一处大殿,只见里面有一老妇正在清扫,见她们进来,微一躬身,便即离开。 杨清雪环视大殿,只见整座建筑乃木材建造,独有一番灵韵。而大殿里面正中位置,供奉着一尊石像。 那是一名女子的雕像,面容清丽绝俗,眉间一点朱砂印记鲜红如血,双眸似闭非闭,一颦一容,栩栩如生。一袭广袖长裙垂落至地,腰间飘带似流云飘飞,整座雕像透着一股超然外物的神韵。 杨清雪不自觉地走近几步,细细凝视:“她是?” “她就是祖师婆婆骆青衣!”李墨竹缓步上前,衣袖轻拂间已取来三柱清香。她将香点燃,袅袅青烟徐徐飘升。 “清雪,跪下。”李墨竹语色突然严肃,“今日你既入我浮梦岛门下,需先行拜师之礼。” 杨清雪庄重上前,恭敬跪在蒲团上。 只见李墨竹双手持香,对着祖师雕像深深一拜,说道:“弟子李墨竹,今收杨清雪入我浮梦岛门墙,望祖师婆婆庇佑。” 说罢转身,将三柱清香递给杨清雪道:“一拜祖师婆婆,行三叩首之礼。” 杨清雪接过清香,抬头望向雕像,恍惚间似看见那眉间朱砂微微一亮,当下不敢怠慢,附身叩首。 “现在,拜见师父!”李墨竹端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语音转柔,神色肃然。 “弟子杨清雪,拜见师父!”杨清雪双手交叠,庄严行了一个拜师大礼。 李墨竹声音带着几分激动,说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浮梦岛第六代嫡传弟子。” 她取出一枚青玉令牌,郑重交到杨清雪手中,道:“此乃浮梦令,持此令可自由出入岛上各处禁地。” 杨清雪双手接过浮梦令,只觉触手温润如玉,令牌上雕刻着扶桑神木的纹样,隐约有灵力流转。 “谢过师父!” 李墨竹站起身来,望向祖师婆婆雕像,说道:“你既已入门,我便将本门来历传承说与你听。” 杨清雪微一欠身,说道:“弟子洗耳恭听。” 李墨竹转身向后踱了两步,眼中泛起追忆之色,徐徐道:“一千年前,祖师婆婆本是天上的青衣仙子,因触犯天条被囚禁仙牢。恰逢司命星君推演天机,预见人间将有一场浩劫,这一切命数都归咎于魔神门那位尚未成气候的传人身上。” 李墨竹眉头微凝,舒了口气,继续道:“天帝本欲雷霆镇压,却窥见其中牵扯魔界因果,天规森严,仙神不得妄涉凡尘,这人间劫数,终须人间自解。” “所以,天帝就想派祖师婆婆戴罪立功,是吗?”杨清雪一听这奇幻经历,心神不由激荡万分。 李墨竹含笑点头道:“你猜得没错,祖师婆婆便被削去仙籍,贬下凡间,自立门户,开创浮梦岛一派,辅佐天道宗传人共抗魔劫。” “初逢原啸天那日,他被魔门诸派囚困于青冥山,战火染红了半边天,祖师婆婆拼尽最后一丝仙力布下结界,却在结界将破之际,被原啸天以肉身护住。那一刻,两人在火光中对视,谁也没有料到,这初见一眼,便是半生牵绊。” 李墨竹讲到这里,杨清雪闻之落泪,说道:“祖师婆婆和原宗主当真是天造地设、神仙眷侣。” “是啊,在后来的日子里,两人情义渐笃,终在青萝灵谷的苦情巨树下、三生石旁立下鸳盟,结为道侣。可是,他们与伊梦斜周旋多年,互有伤损,谁也奈何不了谁,随着几人进境越来越高,终是影响了整个人界的格局气运,司命星君演算的危机,终是发生了。” “此刻原啸天已将紫皇傲天诀修炼至第十重巅峰境界,这也预示着他也即将面对九天雷劫,若是能顺利通过,便能修成天仙之体,一生修行,终得圆满。于是他寻觅了一处僻静之地,准备闭关冲击飞升之劫。可是,在他飞升的关键时刻,伊梦斜却找了过来……” “啊——”杨清雪不由掩口惊呼。 “祖师婆婆为他护法,为保他飞升安然无恙,倾力阻拦伊梦斜来犯,可是她却被伊梦斜打成重伤,再无生还之机。” 李墨竹讲到此处,回望杨清雪,只见她已泪流满面。“原啸天飞升成功后,功力已绝对碾压伊梦斜,便想将其灭杀。但伊梦斜那厮狡猾异常,以诡计脱逃,原啸天本想去追,但念及祖师婆婆伤势甚重,只得作罢。” “在祖师婆婆的最后几日时光中,原啸天始终陪伴在侧,不去管什么三界众生,仙魔之怨。在她弥留时刻,突然想谱写一首曲子,赠与自己的丈夫,以作怀念之用,于是二人琴箫合奏,谱下了众人所熟知的风雪引。” 杨清雪豁然道:“原来风雪引是那时候流传下来的。” 李墨竹微微点了点头,道:“据说曲成之时,还引发天象异变,当时还正值隆冬季节,随着琴箫和鸣,白雪融化,草色渐染,枯树吐蕊,万物回春,四时逆转,两人当时就震惊,这将是一卷惊天绝地的神曲。” “此曲一成,祖师婆婆也香消玉殒。而此时的伊梦斜也不甘落后,修成了天魔之身,联合魔道诸派,想要将整个人界据为己有。原啸天挺身而出,号令仙林群雄,与其周旋多年,双方均死伤惨重,但魔门败势已定。伊梦斜心计频出,想独自于盘古遗迹约战原啸天,以二人之胜负定夺世间千万生灵归属。原啸天大概猜到这是一场鸿门宴,也毅然赴约,可没想到,他此去便再也没有回来……”说到这里,李墨竹闭上眼,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杨清雪急忙问道:“这场比武谁胜了?” 李墨竹道:“这场比试难以定论谁胜谁负,原啸天虽死,但也成功将伊梦斜那魔头封印在神农鼎中,无法出来作恶。此战之后,整个九州已平静了一千年。” 杨清雪听完这段传奇故事,不胜唏嘘,道:“原来祖师婆婆与原宗主一生,竟是这般曲折悲壮,祖师婆婆以残躯护道,原宗主舍仙体镇魔,这才是仙侠二字的分量。” 李墨竹微微颔首,又望了望天色,说道:“这几日旅途劳顿,便先让屈薇、秦思带你去休息的地方,明日卯时,到听风阁来,我传你本门心法。” “是!” 二人一同步出大殿,却见屈薇、秦思正在外面等候,李墨竹吩咐了几句,便独自离开。 待李墨竹走远,屈薇和秦思一左一右拉着杨清雪便往前奔去。 “我们要快点,要不然就错过了!” 杨清雪诧异问道:“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啊?” 屈薇笑嘻嘻道:“当然是带你去看独属于我们浮梦岛的一大奇景。” 杨清雪道:“就是你之前说的灵汐吗?” 秦思故作神秘道:“是的,绝对让你看过一次就终生难忘!” 三人穿过一片花海,眼前豁然开朗。 杨清雪看见眼前的景象,不由呼吸一滞。只见整片海域金光幽幽,那些粗壮树根泛着琉璃光泽,时暗时明,好像在呼吸一般。 更奇妙的是,在岛屿下方,每一根扶桑巨木的根系末端都渗出了晶莹的灵液,滴落在海面时,激起一圈圈发光的涟漪。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斜斜照映在扶桑神木的树冠上,那些流转着日月精华的叶片忽而轻轻抖动起来。 “要开始了!”屈薇压低声音,指向上方树冠。 杨清雪抬头望去,只见最顶端的一片金叶微微翘起,叶尖凝出一滴精纯金色灵液,随即“嗒”的一声坠落。 刹那间,整棵神木的叶片同时亮起! 只见片片树叶金光幽幽,从里透出,叶脉清晰可见,其中光芒流动,析出稀碎的金色光点,如萤火一般轻盈飘向夜空。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但很快遍布整个夜空。 光点越升越高,当飘至极高的中天时,秦思忽然拉了拉杨清雪的袖角。少女抬头的瞬间,瞳孔里映射出一派壮观景象。 只见那些光点在夜色穹顶之下急速旋转聚拢,如同被飓风卷起的星沙,渐渐勾勒出流线型的轮廓。 不久之后,一头由纯粹光粒凝聚而成的巨鲸在云层中浮现,尾鳍轻摆时带起星屑飞扬。蓦地,一声清越鲸鸣穿透云层,让整片海域都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是灵汐之怒!好久没看到灵汐之景幻化成这样的景象了。”屈薇指向夜空,雀跃说道。 巨鲸在夜空翻腾游弋,时而潜入星河深处,时而俯冲贴近海面。当它摆尾从杨清雪头顶掠过时,一片流萤光雨从上方倾泻而下,将其笼罩在其中。杨清雪顿觉全身毛孔舒张,体内灵力如春溪解冻,汩汩流动起来。 “快运功,灵汐馈赠可遇不可求!”屈薇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说道。 杨清雪一时诧异,秦思连忙解释道:“这是扶桑神木的灵力在淬炼你的根基,把握这次机会,你的修为定当精进。” 杨清雪连忙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引导这股力量进入灵脉之中。 “有点像当年身中苍麟妖毒,淬炼灵脉时的感觉一样。”杨清雪内心惊喜至极。 天空中的巨鲸似有灵智,见杨清雪开始吸收灵力,竟放缓游动速度,将身躯悬停在三人上空。它周身的光粒不断剥离抖落,化作无数细小的灵鱼从杨清雪的百会穴钻入。 渐渐地,杨清雪的身体被一阵金色光晕笼罩,屈薇惊叹道:“这是……灵汐灌顶!清雪妹妹的资质竟能引得灵汐主动护持。” 秦思也讶道:“难怪岛主会选择她作为浮梦岛下一代传人,清雪妹妹天资果然惊人。”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杨清雪睁开双眼,屈薇只觉她整个人的气质蜕变,有一种说不出的灵韵。 “感觉如何?”屈薇忍不住凑近问道。 杨清雪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挑,一缕金色灵力便如丝线般缠绕而上。“我发现现在操控灵力比以前更加能随心所欲,而且我的灵脉好像重新被淬炼过一般。” 这时,又传来一声鲸鸣。只见盘旋在她们头顶的巨鲸猛地加速冲向海面,却在即将触及水面的瞬间,周身光芒骤然暴涨。无数光点如烟花般爆散开来,化作细密的金雨坠入海面。 光线渐暗,很快一切都隐于黑暗,杨清雪还依旧沉浸在方才那光怪陆离的奇异景象之中。 “果然是一辈子都难得见一次的奇景呢。” 屈薇“哈哈”笑道:“来日方长,下个月我们再一起看。” 杨清雪莞尔一笑道:“好啊!” 第五十一章 晨曦 夜色渐深,三人坐在扶桑树的枝丫上,畅谈阔论,杨清雪为她们讲述岛外风光奇事,让两女神往之极。 聊到最后,屈薇望着夜空怔怔出神,眸子里隐隐流露出一丝哀伤之意。 杨清雪不禁一诧,问道:“薇姐姐,你怎么了?” 屈薇回过神来,不经意间用衣袖擦拭了一下眼睛,说道:“没什么?” 秦思叹了口气道:“她大概是想念她爹娘了。” 杨清雪记起师父说过,二女本是孤儿,是被她收养长大,不由生出同情之意,说道:“薇姐姐,若不嫌弃,以后就把我当亲人吧。” 屈薇眼中泪光微闪,心中一阵感动,嘴角轻轻扬起,低声道:“谢谢你,清雪!” 秦思过去握住屈薇的手,柔声道:“岛主待我们如亲生,我们又彼此相伴,其实人生圆满,本不该奢求什么……只是有时候望着漫天星辰,总会在想,若爹娘还在,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夜风拂过扶桑枝叶,沙沙作响,似在回应。杨清雪抬眼望向浩瀚星空,想到自己父母健在,好友在旁,这一生又有何遗憾?那么之前心里凭生出的那股自卑该是何等可笑啊?为什么一定要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呢?自己明明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她轻轻握住屈薇和秦思的手,温声道:“听说人死后,灵魂会飞到天上,化作星星,守护着牵挂的人,或许你们的爹娘,此刻也在某处看着你们呢?” 屈薇泪光更甚,但脸上却绽放出笑颜。“是啊……他们一定希望我过得开心。” 秦思眨了眨眼,忽而笑道:“既然如此,我们许个愿吧!” 杨清雪点头道:“好!听说对着流星许愿最灵,可惜今夜没有流星。” 屈薇抬头望向满天繁星,轻声道:“无妨,扶桑神木连通天地,在这里许愿,或许比流星更灵验。” 三人相视一笑,十指相扣,同时闭上眼睛,在心中许下各自愿望。 夜风轻拂,星光洒落,映照着三位少女灵动坚毅的脸庞。 片刻后,秦思率先睁开眼睛,望了望天色,说道:“已经很晚了,明日岛主还要传授清雪妹妹武功,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嗯!好!”屈薇从树上一跃而下。 杨清雪正自诧异,问道:“你们称呼师父为岛主,所以你们不是她的弟子吗?” 秦思点了点头道:“是的,浮梦岛自祖师婆婆传下,都是一脉单传,并且对传人的选择十分严苛。我们虽在岛上长大,但都无缘成为岛主的亲传弟子。” 屈薇道:“岛主待我们是极好的,传授我们法术武功也不藏私,我们深知要做浮梦岛传人,须天赋极高,我和小思资质平平,确实难当大任。” 杨清雪心中百感交集,望着两位貌若天仙的少女,月光下她们的眼眸晶莹湛然,周身灵气流转,哪有半分“资质平平”的样子?正要开口,却听秦思突然“噗嗤”一笑。 “好啦好啦,说这些做什么?岛主既然选中清雪妹妹,那她必然有过人之处,我们该为她高兴才是。”秦思挽住杨清雪的手臂说道。 屈薇也展颜一笑,道:“是啊,清雪妹妹天资聪颖,心性纯良,定能将浮梦岛发扬光大。” 杨清雪只觉心头沉甸甸的,但二女已经挽着她朝着寝地走去。 翌日卯时,夜未央,天未明。杨清雪念及和师父的约定,早早便去往听风阁。 她顺着扶桑神木最壮硕的一根枝干向上攀行,转过一道盘根错节的树弯,眼前豁然开朗。 听风阁竟建在神木最高处的树冠之中,房与树浑然一体,从这里往下俯瞰,下方便是万丈虚空,扶桑神木的主干一如擎天玉柱,直插云霄,而无数气生根则垂入下方翻滚的云海之中。 杨清雪转身眺望远处,这时朝阳正好升起,将云海染成金红色,翻涌不息。她被眼前的壮丽景色一时震撼,竟分不清自己是在人间还是仙境。 “你来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清雪猛然回神,只见师父一袭白衣立于阁前,衣袂飘飘,恍若谪仙。她连忙行礼,道:“弟子见过师父!” 李墨竹微微颔首,道:“随我进来吧!” 听风阁内陈设简朴,唯有一案一蒲团。桌案上放着一盏青灯,灯火如豆,却映得整间屋子通明。 李墨竹在蒲团上盘膝而坐,示意杨清雪也在对面坐下。 “浮梦岛传承千年,讲究的是‘澄心见性,素音通玄’,今日,我便传你本门至高心法‘素心天音诀’。”李墨竹说着,指尖一拂青灯,灯火忽而化作七色流光。 杨清雪屏息凝神,只见那些流光在虚空中凝结成个个音符,环绕在两人周遭。 “此诀共分为十重,一到四重为筑基,以修炼灵力为主,五到八重则可以修习这门功法大部分的功法招式,若你能修炼到最后两重,那便可以引动天道之力,施展大神通,现在我便传授你第一重的口诀……” 赤焰山口的浓烟终年吞吐,山体就像一个熔炉,暗红色的岩浆在龟裂的岩缝间缓缓蠕动。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静静躺在一处大石旁,大石的阴影恰好将她整个身子罩住。她身上的藕荷色襦裙,已然被火山灰染得暗褐无光。几缕干枯的头发,连着血痂,黏在脸颊两侧。她眼神涣散,没有一丝对生的眷恋,似在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时,她眼前的天空被一道身影遮住,小女孩眼睛顿现神采:“爹爹,你来接我了吗?” 可惜,不是的,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满头枯发的老人。 小女孩看清来人,眼里的光也暗淡下去,低声道:“老爷爷,你也是被家人带到这里来的吗?” 那老人顿觉诧异,说道:“你是被你爹爹丢在这里的?” 小女孩神色落寞,说道:“他说他一定回来接我的……山神大人一旦治好我的病……他就马上来接我……” 老人抬眼望向漫山滚滚浓烟,刺鼻的硫磺气味扑面而来。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握向女孩的手腕,少时面色一变,他又将女孩的手臂翻过来,只见道道紫黑斑纹顺着经脉蔓延,那分明是火毒攻心的征兆。 “傻孩子……山神不会治病,这赤焰山是吃人的地方。”老人声音沙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丹药,喂进女孩口中。 女孩精神稍好,坐起身来,一脸怜意望向老人。 老人慈祥笑道:“小姑娘,跟我走吧,爷爷我是个大夫,你父母治不好你的病,爷爷给你治。” “真的吗?”女孩眼神大放光芒。 老人含笑点头,道:“医者从不妄言,不过……”他望向高处的火山口,眼中突现锐利之色,“我要先上去一趟,你先在这里等我。” 女孩立时慌乱,双手抱住老人的手道:“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 老人看着小女孩一副担忧的神情,知道她是怕自己一去不回,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又要破灭,于是心中一软,摸了摸女孩枯黄的头发,道:“好,我们一起上去。” 经过一日攀爬,一老一少两人相互扶持,终于登顶。只见眼前滚滚浓烟向上喷涌,将二人的衣袂高高掀起。 “爷爷,这里好热,好呛人,我快支撑不住了。” 老人看着女孩眼神迷离,几欲昏倒的样子,急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事,那竟是一只小巧的鼎。 “我们很快就下去!”说着,老人将小鼎奋力掷向下方岩浆之中。 “这下,不管是肉身还是元神,那魔头都应该毁灭了吧!”老人心中暗想。 这时,不知何处传来一个声音道:“除此法外,也别无他法了,就算那岩浆高温无法将伊梦斜的元神毁灭,但也能将神农鼎永久封藏,只要没人能找到它,世间便能一直安稳。” 老人轻轻点了点头,道:“谢谢你,青萝!当时要不是你将灵力借给我抵抗风雪引的侵蚀之力,我也不会活下来。” 那魂殇剑灵一阵赧然,说道:“别说这么难为情的话,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有机会修炼出灵身,你我休戚与共,何必言谢。” 老人心头一暖,便拉着小女孩,蹒跚着往山下行去。 原来此人正是凌风,当日与慕容焱在幽冥洞天一战,虽然成功将其灭杀,并毁掉魔神门老巢,但也因此被风雪引侵蚀寿命,变成一副垂朽老人模样。 幽冥洞天毁灭后,他被随机传送到一处荒芜树林,因身体虚弱,昏迷不醒。后来被山里的村民所救,便在当地养起伤来。 期间他曾无数次试着动用灵力,却发现灵脉已经干涸,就连最简单的火咒术都不能施展,完完全全沦落到凡人之境。 一直过了月余,他的伤势大好,为感谢村民救命之恩,便在当地安顿了下来,无偿为村里人治病。 但心中始终念及无崖子当初的嘱托,要将神农鼎毁掉,便跟村民说要出趟远门,采集一种珍稀草药,便不远千里,来到这赤焰山,将神农鼎抛进火山之中。 行进路上,凌风问小女孩:“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道:“娘亲叫我‘囡囡’,爹爹和爷爷叫我‘厌女’。” 凌风不禁眉头一皱,道:“那你应该还有个弟弟吧!” 小女孩登时惊讶,道:“爷爷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 凌风不答,心中愤怒腾然升起,暗道:“定是她的家人多了一个儿子,又见她身患重疾,不想出钱为她医治,便将她遗弃在那火山之下,任她自生自灭。唉,这世道,即便身怀绝世医术有何如?却依旧医不了人心。”于是叹了口气,对她道:“这个名字不好,爷爷重新给你取一个。” 小女孩思忖了片刻后,道:“好,我听爷爷的。” 凌风微微抬眼,望向天际。此刻,残阳如血,将半边天空染得一片昏黄。他心中一动,原想给她取名为“晚儿”,可转念一想,这个名字太过柔弱,更隐含衰退将息之意。犹豫片刻后,便道:“你就叫晨曦吧!” “晨曦——这个名字好听!”小女孩望着凌风,咧嘴笑道。 暮色下,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沿着官道前行,等到完全看不清前路,两人这才停下,觅得一棵大树,靠下休息。 经过数日跋涉,两人终于抵达村子,村民见凌风归来,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风大夫,这是你孙女吗?” 凌风热情回应道:“路过远方亲戚家,本想去看望一下,没想到我那大侄女刚走,就留下这孩子无依无靠,我看着可怜,就将她带回来了。” 村民们听后,纷纷露出同情之色,有人笑道:“风大夫,你可真是大善人哪,这孩子跟着你倒是挺投缘。往后啊,在咱们村里,你们啊就好好住下来吧。” 凌风深知自己本名在修仙界太过响亮,就算自己容貌大变,这名字若被仙魔两道听去,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便在村里以“风凌”之名生活。 晨曦怯生生躲在凌风身后,却又忍不住探出头,打量着这些村民。凌风摸摸她的头,柔声道:“别怕,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说完,便携着她朝村子深处走去。 凌风来到一幢木屋前,这是之前他救治的村民为报他医治恩情,特意为他修建的栖身之所。晨曦看到这么漂亮的房子,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还渗出一丝黑血。 第五十二章 隐忧 凌风一时大惊,急忙扣住她的手腕。“坏了,她的病又发作了!” 于是他赶紧将晨曦横抱进屋,取出银针,在她背上几处穴位快速刺入。针尖触及皮肤的瞬间,竟泛起淡淡的金光。 “咦,我不是已经没有灵力了吗?怎么会……”凌风一脸疑惑地望向晨曦,随即像是觉察到了什么,面露讶色,“竟然是阳灵之脉。” 凌风很快行针完毕,望向躺在床上的晨曦,思绪万千,脑中不由闪现当初那个从小就认识的师妹杨清雪。“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随后他又陷入长长的沉思,心想:“经过月余,不管我如何试着修炼紫皇傲天诀,灵脉一点反应也没有,完全就是废人一个。看来风雪引侵蚀寿命之法则,绝不可逆,若是真有恢复功力的法子,我爹也不会……” “凌风,你可千万别放弃啊!你跟你爹不一样,你的命格奇特,绝不会因此而丧命的,我相信一定有方法恢复你的修为。”青萝急忙道。 凌风惨然一笑,道:“即便如此,也得早做打算,天道宗的传承不能断,晨曦既然是阳灵之脉,今后说不定能将紫皇傲天诀修炼至大成境界……” 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当年那个蜷缩在火山脚下等死的小女孩,如今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晨曦站在河边,水面倒映着她姣好的面容。 “晨曦,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凌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竟比十年前更加苍老沙哑。 晨曦转身,看见爷爷杵着木杖缓缓走来。这些年来,凌风的身形更加佝偻,白发稀疏地能看见头皮,脸上皱纹纵横,若有之前相识的人看到他这副样子,也绝不会认出他来。 “爷爷,你怎么出来了?今日风大。怎么不好好歇着?”晨曦收起长剑,小跑过去搀扶着。 凌风咳嗽两声,拍了拍她的手道:“老骨头再不动弹,就要生锈了。碧影流光剑,你练得怎么样了?” 晨曦挽了一朵剑花,随即劈向水面,刹那间,河面骤然炸开一道数丈高的水幕。 虽然剑气催发了如此声势,凌风却骤起眉头,道:“形似而神非,你近日心绪不宁,可是有事瞒着爷爷?” 晨曦耳根一热,慌忙摇头道:“没、没有……” 凌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直到傍晚用膳时,他才忽然开口:“邻村的老张头病情又恶化了,明天我得亲自去一趟。你在家好好修炼,切莫懈怠。” 晨曦乖巧应下,却没有看见爷爷眼中闪过的忧色。 翌日清晨,晨曦送凌风走上去邻村的山道后。立刻回家换上鹅黄色襦裙,将长发挽成时兴的飞仙髻,还偷偷抹了点口脂。她轻手轻脚来到后山竹林,一个白衣男子已等候多时。 “端木公子!”晨曦见到那人,眉眼一弯。 白衣男子转身,俊美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晨姑娘。”他腰间玉佩叮咚,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公子的优雅气度。 一个月前,晨曦在林间偶遇被妖兽所伤的端木昭。她因从小跟随凌风修习武功法术,对医药一道也颇为精通,遂将人带到一处山洞医治。养伤期间,这位世家公子谈吐风趣,常给她讲山外的趣事,还会做些小玩意讨她欢心,从未接触过外界的晨曦,很快沦陷在这份温柔里。 “今日带你去个好地方。”端木昭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晨曦心跳如鼓,任由他带着往山谷深处走去。 穿过一片迷雾,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海中,竟藏着一座精巧的亭子。石桌上摆放着糕点鲜果,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花茶。 “这是……” “特意为你准备的,是我今晨特意派人采集的晨露泡的,尝尝看。”端木昭为她斟茶。 晨曦抿了一口,甜香沁人心脾,笑颜绽开,清纯无瑕。 端木昭一时看得痴了,蓦地握住她的双手,深情款款说道:“晨曦,跟我走吧,我父亲是端木世家的家主,定不会亏待你!” 晨曦吓了一跳,一时慌乱道:“可是我爷爷……” “令祖父年事已高,难道你要一辈子困在这深山老林?你前几天不是也才跟我抱怨,你爷爷总是让你做不喜欢的事,每天不是让你练功就是让你背医书,你很想逃离这样的日子,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天资卓越,合该见识更广阔的天地。”端木昭叹息道。 晨曦陷入挣扎,她想起爷爷年迈的背影,念及十年的养育之恩,又看看眼前这位俊朗温柔的意中人,一时心乱如麻。 端木昭说道:“等你在我家安顿好了,到时将爷爷接过来,让他过几天好日子,也算尽了我们孝道了。” 晨曦眼眸莹光闪动,说道:“好,等爷爷回来,我就跟他说。” 端木昭眼神一黯,说道:“我了解你们山里人,是十分看不起我们这些世家子弟的。你爷爷若知道你要跟我走,定然不会放手。” 晨曦秀眉紧蹙,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端木昭攥得更紧。 “你……你是说偷偷离开?” 端木昭突然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恳切说道:“晨曦,这是我端木家的信物,你若信我,便收下它,三日后子时,我在山脚下等你。” 晨曦低头看了看玉佩,只见里面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她咬了咬唇,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 端木昭开心一笑,站起身来,将晨曦一把拥入怀中:“那便说定了!” 傍晚时分,晨曦在家做好晚饭,却一直不见凌风回来,心下顿觉不妙,沿着山道便找了过去。直到天色将暮,她这才发现趴在荆棘丛中的凌风。 “爷爷,你怎么在这儿,快出来!”晨曦急得大喊。 凌风听见晨曦的声音,顿时一笑道:“晨曦啊,你来了。你说爷爷这……我明明是走在路上的,可是感觉天一下子变得没以前亮了,看不清路,就走岔道了……” 晨曦将爷爷带出来,望向他的面容,竟发现他的瞳孔已经变得浑浊,顿时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凌风察觉到她的啜泣声,不由有些窘迫,道:“爷爷给你添麻烦了!” 晨曦使劲摇头,道:“没有,爷爷,我们回家!”她扶着凌风走在羊肠山道上,不由想起小时候,爷爷也是这般把她带了回来,如今爷爷年老体衰,再加上十年恩情,又怎能轻易舍他而去呢? 三日后子时,晨曦如约来到山脚,端木昭果然在那等她。 “晨曦,你果然来了。”端木昭欢喜奔过来,想要将她相拥入怀,可晨曦却退后一步。 “怎么了,你不是跟我一起走的吗?”端木昭看到她并没有带行李,脸色一时黯然。 晨曦忖度了一番道:“端木公子,我这几天想了一下。我可以跟你一起走,但也要带上我爷爷。” 端木昭想了想道:“可以啊,我明天就差人来接他。” “还有,必须找全天下最好的大夫……给我爷爷治病……”晨曦抑制不住伤感,突然啜泣起来。 端木昭看着心疼,连忙拉住她的手道:“爷爷怎么了?” “爷爷他……看不见了!” 说完这句话,晨曦蓦地大哭起来。 端木昭拍拍她的肩,顺势将她拥在怀中…… 翌日清晨,凌风摸索着下床,一双手却扶上了他。 “晨曦啊,爷爷还没那么不中用,自己能行……”凌风笑着摆手,却突然察觉到不对,这手型大小,分明是个男子。 “你不是晨曦。”凌风眉头一凝。 晨曦这时听见声音,从屋外奔进,望了望端木昭,接过凌风的手,温言道:“爷爷,这是端木公子,我拜托他带你去城里治眼睛。” “前辈,晚辈端木昭,特来拜见。”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凌风耳边响起,却让他一时诧然,情绪瞬间跌落到了谷底。晨曦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朋友带自己去治病,定是之前早已结交,而自己对此却毫无察觉。 凌风道:“生老病死,天道使然,你又何必折腾呢?” 晨曦听出爷爷的话中有不悦之意,猜到是自己有喜欢的人并未告知于他,心中不快。她连忙跪在凌风面前,道:“爷爷,是晨曦不好,不该瞒着您认识端木公子的事。只是……只是……” “只是怕我不同意?”凌风长叹一声。 端木昭顿时也跪倒在地,说道:“前辈,我对晨曦是真心的,我恳求你,让我们在一起吧。” 凌风没有理睬他的话,反而问向晨曦:“你跟他相识了多久?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他父母为人处世如何?若是富庶家庭,看得上我们这穷酸人家吗?” 晨曦被问得一愣,这些她都没有想过,支支吾吾道:“我们相识一月有余……端木公子她……” 端木昭急忙接话:“家父是端木世家家主,为人开明,绝不会……” “我没有问你,咳咳咳……”凌风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爷爷!”晨曦惊惶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凌风,却发现爷爷的身体烫得吓人。 端木昭摸了摸凌风的额头道:“爷爷看起来像是中了风寒!” 晨曦连忙起身,奔向屋外:“我去煎药!” 等凌风醒来时,身体依然虚弱至极,他心中暗道:“我的生命终于快到头了吗?” “爷爷,你终于醒了!” 只见晨曦躬身站在床边,正关切地望着自己,旁边案上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这时端木昭也快步走进,对凌风嘘寒问暖,可凌风一句话都没有回应他。 “爷爷——”晨曦劝道,“端木公子照顾了你一晚上。” 凌风喉间发出一声冷哼,偏过头去。 端木昭却不恼,说道:“晚辈只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说着端起汤药递给晨曦。 晨曦将爷爷扶起,准备给他喂药,凌风却长叹一声道:“我这病自己再清楚不过了,没几日好活了,何必要瞎折腾呢?” 晨曦顿时心防崩溃,泣道:“爷爷,您别这么说……您若走了,晨曦在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凌风听之心中一颤,心想自己离去,晨曦孤孤单单一个人,是该好好找个归宿,可是自己双目已盲,不能看清楚眼前这个孙女婿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若是轻易将她托付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万一所托非人,岂不是害了她? 想到这里,凌风强撑着坐起身来,沉声道:“端木公子,老夫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晨曦说。” 端木昭微一欠身,道:“前辈请便。”说罢,他后退两步,临出门前还不忘温柔地看了晨曦一眼,将房门轻轻带上。 第五十三章 危途 凌风说道:“丫头,爷爷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有些话我现在就跟你说了吧。” 晨曦泪水盈眶,她知道生老病死的道理,这是无可更改的,于是重重点了点头。 凌风语重心长道:“你涉世未深,世间险恶你知之甚少,今后的路,定要步步小心。目前来看,端木昭此人对你确是体贴入微,但爷爷也年轻过,男孩子刚遇到心仪之人,总会用尽心思讨好,呈现出一副完美无缺的样子,但日久才能见人心,你切莫因一时感动就轻易托付终身。” “爷爷,我……我记住了。”晨曦哽咽道。 凌风想了想,又道:“人这一辈子啊,总要是历经风风雨雨的,今后身在江湖,多多结交朋友,总不至孤单一个人。但交友需谨慎,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那些一上来就热情过头的,更要留个心眼。” 晨曦拭了拭泪水,低声道:“您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凌风透过窗棂,极目望向远处山峦,像是想起什么,继续道:“还有,你性子单纯,容易轻信于人。一定要记住,这世上最复杂的就是人心。若遇困境,先冷静思量,莫要冲动行事。”说罢,缓缓靠在床上,望向屋顶发了一阵呆,感叹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难免有些求不得的事情,哀而不怨,悲而不伤,也就是了。” 静默半晌,凌风一闭双眼,说道:“爷爷愿意跟你走。” 晨曦蓦地抬头,脸上还没来得及惊喜,泪水又袭涌上来,她扑倒在凌风身上,抽泣不止。 翌晨,端木昭带来几名家丁,牵了一辆马车,身旁还跟着几名修仙人士。 端木昭率先进屋,朝着坐在椅子上的凌风作揖道:“风前辈,这一路上,我已安排妥当,定确保前辈和晨姑娘的周全。” 凌风微微颔首,晨曦便扶着他步出门扉。 晨曦一扫外面几人,目光落在其中一名紫袍老者身上,只觉他气息内敛,修为似乎不俗。 但她也没多做关注,扶着凌风进入马车后,自己也跟了进去。 端木昭亲自驾车,其余人则骑马随行。 马车缓缓驶离村庄,晨曦掀起窗帷,望着熟悉的景色渐渐远去,心中百感交集。 她回头看向凌风,却见爷爷正闭目养神,神情平静,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不甚在意。 他们走上官道,行了半日,前方传来端木昭的声音:“风前辈、晨姑娘,我已传讯给家父,让他在府中备好静室,找来全城最好的大夫候诊,定当尽心照料前辈贵体。” 晨曦款款道:“谢谢端木公子,有劳了!” 端木昭听到她如此见外的话语,有些惆怅,但也未及多想,继续驾马前驱。 就在马车行进至一处荒僻山道时,突然头顶传来一声锐啸,接着便有一道幽紫剑气破顶而入,直射凌风天灵。 “爷爷!”晨曦惊呼一声,玉手翻飞,腾然拍出一掌,掌力与剑气相撞,将整个车顶轰然掀飞! 端木昭勒住缰绳,惊怒交加道:“丁叔,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那紫袍老者阴冷一笑,道:“少主,家主有令,这两人必须死!” 端木昭如遭雷击,猛地拔剑指向老者,厉声道:“胡说,我爹明明答应我……” “众弟子听令,将这祖孙二人就地格杀!”未等端木昭说完,紫袍老者一声令下,随行的数名修士同时拔剑,森然剑气瞬间将马车团团笼罩。 “晨姑娘——”端木昭一声惊呼,便要上前营救,可却突然感觉一股灵压笼罩在自己身上,令他动弹不得。 却见晨曦不慌不忙,冷眼看着周围敌人,牵指一引,长剑铮然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形轨迹,登时一股磅礴剑气袭向周遭。 “呃、呃、呃、呃——” 惨呼连成一线,一众手下尽皆殒命。 方才还得意猖狂的紫袍老者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心道:“不是一个乡野丫头吗?怎地有如此惊人的修为?” 端木昭也惊得目瞪口呆,少时面色一喜,暗道:“太好了,原以为晨姑娘只是个会些功夫的寻常姑娘,没想到竟是个高手。” 紫袍老者念及家主命令,也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出手。一柄幽紫色的飞剑自他袖中飞出,他一握剑柄,便飞身刺来,直取晨曦咽喉。 可没想到,他飞到半途,竟向晨曦掷出一枚弹丸,晨曦横剑格挡,竟炸开一团鲜艳彩雾。而他的攻势,已经转向凌风。 “风前辈,当心!”端木昭疾呼。 晨曦一听大急,急忙探出一手,抓住凌风的肩膀,向后急掠。却见前方紫袍老者穿过彩雾,直逼而来。 晨曦怒喝一声:“找死!”便运起一掌,欲要反攻,可却发现竟然凝聚不了灵力,脸色顿时大变,急忙身子一撞,将凌风推开。 凌风虽眼睛看不见,但也知晓眼前是什么处境,急忙问道:“晨曦,你是中毒了吗?” 此刻晨曦虽堪堪闪避袭来的一剑,但右肩仍是被剑气擦到,现出一道血痕。紫袍老者见一招将晨曦刺伤,桀桀冷笑,以为胜券在握,便招招抢攻。 “是的,爷爷!”慌乱中,她仓促应答一声。 “是什么症状?” “我只觉身体酥软,灵力一丝一毫都提不上来。” 凌风眉头一皱,在乾坤袋中摸索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丹药,用力掷向晨曦,道:“服下这‘醒灵丹’,可暂时压制毒性。” 可这时,紫袍老者也注意到那枚丹药,一声狞笑,便一剑向其斩去。凌风虽目不能视,但听声辨位,牟足劲疾步向那紫袍老者冲去,将他撞了个人仰马翻。 紫袍老者登时大怒,急忙挥剑斩向凌风,却只听见“嗖”的一声,魂殇刃自发从乾坤袋中飞出,格挡住这一剑,逼退紫袍老者。 紫袍老者见到如此神兵,登时满脸惊愕。 但此刻晨曦已趁空档,服下丹药,她只觉一股热流游走全身,灵力虽仍无法完全恢复,但酥麻之感稍减,也能使出一些灵力了,便强撑着挥剑攻向紫袍老者。 紫袍老者神色一凝,双手结印,飞剑在空中急速旋转,竟分出七道虚影,在空中盘旋一圈后从七个方位同时攻向晨曦。 晨曦一阵气虚,但仍然贝齿紧咬,双臂在虚空划圆,一个太极图案乍现,八柄小剑在其轨迹上旋转不绝。 “这是……以气化剑,难道你是洛仙门的?”紫袍老者惊呼一声,却只见七柄小剑各自迎上他的七道剑气,轰然碰撞抵消,而余下的那柄小剑直直地射向他的眉心。 紫袍老者满面骇然,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那柄小剑径直就从他的脑袋穿行而过,片刻后,脑浆迸裂,轰然倒地。 晨曦此刻望向爷爷,只见他匍匐在地,忙过去将他扶起来。“爷爷,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无碍!”凌风低声说了句。 这时,端木昭喜道:“晨姑娘,风前辈,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晨曦怒意浮上脸庞,以剑指着他道:“端木昭,没想到你竟然是这般奸恶之辈,半途暗算我们,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仇?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 那紫袍老者一死,困住端木昭的束缚之力便也消散,只见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脸上淌下两道泪痕。“我没想到是这样……” 晨曦见他那凄楚模样,不像是装的,便收起长剑,偏过头去,冷言道:“端木公子,你走吧!我们今后各走各路,再无瓜葛。” 端木昭神色惨然,蓦地又抬眼望向晨曦道:“晨姑娘,你相信我,此事我绝不知情!若有半句虚言,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晨曦双眸一合,淡淡道:“都不重要了!我就应该听爷爷的,待在山里,一直无忧无虑的……” 这时,凌风咳嗽两声,虚弱说道:“丫头,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晨曦一急,忙抚了抚凌风的后背。 “是了、定是这样……”端木昭突然喃喃道。 凌风和晨曦一齐诧异望向他。 端木昭忙道:“肯定是我三叔,他觊觎家主之位多年,这次截杀,定是他暗中谋划……” 晨曦眉头一皱,说道:“我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杀我们,若真是跟你有嫌隙,不应该杀你吗?” 端木昭一滞,想了想,道:“定是他不想让我有后,所以才……” “呸!”晨曦啐了一口,杏眼圆睁,“你想得倒挺美。” 这时,凌风呼吸一阵急促,身子一歪,便要倒地。晨曦眼疾手快,连忙将他扶住。“爷爷,你怎么了?爷爷,你醒醒,别吓我……” 端木昭望着声泪俱下的晨曦,蓦地镇定起来,说道:“晨姑娘,风前辈的身体已经耽搁不起了,其实此地离我家住的镜渊城也只有半日路程,既然你们已经来到这里,不如就跟我回去一趟,我认识城中好几位名医,我邀请他们来救治,风前辈的病情或许有转机也说不定呢!” 晨曦一声冷笑道:“就怕此去,是又进了魔窟,鬼知道你们家又要怎样对付我们。” 端木昭一阵气急道:“晨姑娘,我都说了,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等到了城中,我先安排你们到客栈住下,再找来大夫给风前辈瞧病,光天化日的,就算我们家对你们图谋不轨,也不会选择在闹市动手。” 晨曦紧紧盯着他,见他神色诚恳,不似作伪,又望了望气息微弱的凌风,权衡再三,说道:“那我便跟你走这一趟!” 端木昭松了口气,连忙起身,奔过去将凌风扶住。他望了望四周,只见尸体横七竖八,马匹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自己不能御剑,晨曦虽然修为高深能够御剑,但带着凌风更为不便,于是端木昭便背着凌风,两人徒步前往。 半日后,三人便已入了城。 端木昭找到一家客栈,便走了进去,向小二呼道:“小二,两间上房!” 那店小二听到他的招呼,堆笑转身,可见到他,立马变色,手臂一甩道:“去去去——哪里来的叫花子!到别处讨饭去!” 店小二这一声呵斥,让他都愣住了。端木昭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确实像个叫花子。 他心下一怒,喝道:“放肆!连本公子都不认识了!” “嘿!”店小二打量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要不是看你背着自己的祖父,还算有点孝心,早就将你乱棍赶走。你要是还待着这里,影响我们做生意,那便对你们不客气了。”说罢,他捋了捋袖子。 晨曦这时也怒道:“你们不是开店的吗?难道就因为我们是贫苦人家,就将我们拒之门外?这就是你们客栈的待客之道?” 哪知那店小二冷哼一声,摊出一只手来,道:“行啊,谁说不行啊,给钱,只要价钱给得丰厚,给你们安排上房也无不可啊。” 端木昭望向晨曦,晨曦立刻上去扶住凌风,端木昭解向腰间钱袋,发现历经变故,钱袋早已不知在何处遗落。他慌乱间,急忙又伸向怀里,却是空空如也。 店小二一阵冷笑:“像你们这种货色,我见得多了,来人,把这群叫花子赶走……” 话音刚落,便有几名壮汉摩拳擦掌,围拢而来。 晨曦摸向身后长剑,此时凌风却悠悠醒来,说道:“不要惹事,我们走吧!” 晨曦便拉了拉端木昭的衣袖,道:“他们狗眼看人低,我们不住了,走!” “可是——” “走了!” 第五十四章 暗探 三人出得街道,路过一处偏僻的巷口,晨曦突然驻足。端木昭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是一个破旧的招牌,简陋写着“便宜招租”四个字,墨迹都已褪色,显然许久无人问津。 “这里……能住人吗?”端木昭皱眉道。 “我看这里就挺好!” 说罢,晨曦便上前叩门。半晌,才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老妪的声音:“谁啊?” “老夫人,我们想租间房。”端木昭连忙恭敬道。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满脸皱纹的脸。老妪眯着眼打量三人,目光在凌风身上停留片刻,道:“病人?” 晨曦连忙点头道:“我爷爷需要静养。” 老妪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内比想象中要整洁许多,虽家具陈旧,却一尘不染。老妪引他们到后院一间厢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道:“一日十个铜板,先付钱。” 端木昭面露难色,晨曦却从腰间取下一个钱袋,把里面的银钱倒出来,足有三十文。 端木昭见状,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袍,说道:“老夫人,我这件衣服是上好的云锦所制,虽有些破损,但至少值五两银子……” 老妪浑浊的眼睛突然一亮,她伸手接过衣袍,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摩挲,说道:“不错,是上好的料子!那就让你们多住几日!” 端木昭神色一喜,向老妪拱手道:“多谢!” 老妪摩挲着衣物,一脸欣喜之色,不再理会几人,慢慢踱出屋去。 晨曦扶着爷爷坐在床沿,说道:“爷爷,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找大夫。” 凌风缓缓摇头,正想说话,这时端木昭连忙道:“还是我去吧,我先回趟家,拿些银两,去找城里最好的大夫,你就在这里好好照顾风前辈。” 晨曦犹豫了一下,便道:“好!” 端木昭温情一笑,便走出房门。 天色已暗,晨曦在房间焦急等待,却仍不见端木昭回来。这时凌风也已睡下,她便出得房门,来到大街上。只见路上行人寥落,已快到了宵禁时分。晨曦心中愈发不安,便向一位收摊的商贩询问了端木世家的地址,便一路奔行而去。 她来到端木世家府门前,只见朱漆大门紧闭,檐下灯笼发出的光,将两尊石狮映照得狰狞可怖。 晨曦微一犹豫,便纵身一跃,掠上高墙。夜风拂面,她借着月光俯瞰端木世家的宅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宅子,分明是座小城……”她喃喃自语。 只见屋宇层层叠叠、连绵起伏,其间灯火点缀,一眼望不到边际。 晨曦纵身一跃,继续往府邸深处掠去,她身子极轻,足尖触到瓦片,不过蜻蜓点水般掠过,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月光下,她的身影如一道淡青色的烟,在连绵的屋脊间飘忽前行。 当她转过一道月洞门时,忽闻下方传来脚步声。晨曦连忙伏低身子,只见两个提着灯笼的侍女从回廊下经过。 “听说少爷今日又顶撞家主了?” “可不是,为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 晨曦连忙屏住呼吸,落下地来,悄悄跟上。 “听说家主气的一掌就将茶几拍得粉碎,我打进府里,就还没见过家主发过这么大的火。” “要我说,少主也是糊涂。那瑶玑宫的唐语遥姑娘多好,偏要惦记着外头的野丫头。” 晨曦听到这里,牙关紧咬,强压心头怒火,继续跟着两人穿过几重院落。 “家主夫人让我们送些金疮药过去,听说少主挨了二十记家法呢。” “活该!不过……我方才经过祠堂时,好像听见少主在哭……” “咯咯咯……多大的人了,还哭,也不害臊!” “唉!别笑那么大声,小心让别人听到!” 两人转过一道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院门紧锁,两名弟子持剑而立。 晨曦轻盈翻上院墙,只见端木昭跪在地上,身上衣衫血迹斑驳,心中一痛,等那两名侍女离去,再也按捺不住。她指尖凝聚罡气,射向两名值守弟子,那两名弟子顿时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晨曦缓缓走到端木昭面前,面容悲戚,泪水缓缓溢出。端木昭却仍是一副木然的样子,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端木大哥!” 端木昭猛然抬头,眼中顿现惊喜之色:“晨曦,你怎么来了?”随即面色黯淡,一副自责的模样,小声道,“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好。” 晨曦摇了摇头,扶起她道:“我带你走!我们想别的法子。” 两人避开巡逻,正往出口走,端木昭却突然驻足,望向右边:“等等,那里是账房的方向,我们先取些银两再走。” “这……不太好吧!”晨曦有些踌躇。 “这是我自己家,我自己拿自己的钱,有什么不好的?”说罢,端木昭拉起晨曦的手,就往账房方向走去。 他们来到账房,端木昭破窗而入,晨曦站在窗口,内心忐忑。正当她焦急等待之时,却突然传来一阵交谈声。 晨曦感到诧异,便缓步来到附近一间屋子前,里面光线昏暗,窗户映射出两个若有若无的人影。 “端木家主因何事烦忧,不妨说出来,或许小弟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害!还不是我那逆子,竟然相中一个乡野丫头!本身也不争气,什么都输给他堂哥。他堂哥拜师洛仙门,早已是‘洛仙八杰’之一,你看他呢?纨绔子弟一个!”端木家主怒道。 他情绪稍微缓和一点,继续说道:“这次本来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亏他生了一张受姑娘家喜欢的皮囊,瑶玑宫的语遥仙子看中了他,这次若是顺利傍上瑶玑宫这条大腿,我端木家何愁不能更上一层楼?并且若是能搭上线,让他拜入瑶玑宫,那他也便不输于那端木长枫了。” 那人突然冷笑,说道:“端木家主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哪!两边讨好!” 端木家主尴尬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跟瑶玑宫牵线,日后贵教入主中原,岂不方便行事?只要你们……再多给些功法和资源……” “端木怀瑾——”那人声音渐冷,“可不要太贪得无厌,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将事情办砸了,只需要教主一声令下,便可以荡平你端木世家。” 端木怀瑾登时面色一变,唯唯诺诺道:“请使者大人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晨曦听到这里,便见端木昭从窗户出来,连忙跑过去,让他噤声,两人悄悄离去。 二人回到居所,见凌风仍在熟睡,心下一宽,便决定明早去请大夫。 翌日一早,晨曦和端木昭早早出门,一出巷口便发现端木世家的人正满城找他。 “你回去照顾我爷爷,大夫我去找。”晨曦拉着她躲到墙后,想了想道。 “好,你自己小心,前方一里处的安和堂有个许大夫,他医术高明,你就找他!”说罢,端木昭便把钱袋交到晨曦手中。 端木昭回去等不多时,晨曦便带着许大夫进来。许大夫放下药箱,便坐在床边给凌风号脉,片刻后,他松开手,摇了摇头道:“小女娃,你祖父寿命将终,这生老病死乃是天道命数,我们医者也无能为力呀,这诊金我还是退还给你吧。”说罢,他留下钱袋,便要出门。 端木昭连忙拦住,道:“许大夫,您再想想办法吧!” 许大夫叹了口气道:“端木公子,莫要难为老夫了!”说罢,转身离开。 晨曦蓦地僵在当场,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端木昭看着她伤心的样子,忙道:“别怕晨曦,我还有一个办法。”他见晨曦一脸悲戚,也不回应,便连忙道。“尝闻洛仙门药王峰首座百草仙师医术冠绝天下,我们可以找他试试。” 晨曦腾然升起希望,连忙道:“那我们马上去吧!” 端木昭见她焦急,双手按着她的肩膀,道:“此去洛仙门路途遥远,不是坐车马就能到的,而且爷爷也受不了颠簸之累,我堂哥是洛仙门弟子,我这就传讯与他,让他帮忙。” “好!谢谢你,端木……大哥!”晨曦泪光盈盈,双手环抱住他壮硕的腰肢,将脸贴在他的胸口。 一时间,少女的幽香萦绕在端木昭的鼻尖,让他一时恍惚。他轻轻拍了拍晨曦的后背,柔声道:“别担心,一切有我。” 一日后,晨曦出去买菜,正走在街道上,突然发觉天空有些异样,抬眼一看,只见天空灰蒙蒙的,似有妖气弥漫。 她环顾一周,只见路上行人都未曾发觉,而他们神色微微有些疲惫,不似之前那般充满生机。 晨曦循着妖气袭来的方向望去,其尽头是端木世家,此刻她不由想起那天晚上在端木家听到的家主和一个陌生人的谈话,心想跟端木家主说话的那人好像是魔门中人,难道是他们在作祟? 晨曦心头一紧,顾不得买菜,转身便想奔回家,心想:“既然此处大夫不能救爷爷,还是要尽快离开,免得横生事端。”但她走了几步,心中纠结,“可是这是端木大哥的家,我是可以走,但他……” 念及于此,她又回头望了望端木府邸的方向,决定前去查看。 有了上一次夜探的经历,这一次她轻车熟路,巧妙避开弟子家丁,很快来到府邸深处。 只见前方黑气愈加浓郁,端木怀瑾和一个黑袍人负手而立,望着院中一处大阵。 晨曦屏住呼吸,凝神望去,眼前此景,令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院落中央地面已被挖开一个十丈见方的深坑,八根漆黑石柱按八卦方位矗立,柱身刻满血色符文。 深坑底部翻滚着粘稠的黑水,水面不时冒出气泡,破裂时发出婴儿啼哭的声响。 “再有七日,这九幽冥泉聚魂阵就能抽空全城灵气,下面这家伙,就能重见天日了。”端木怀瑾嘴角勾起阴冷的笑。 黑袍人冷眼看了他一眼道:“不要掉以轻心,你我的任务,是这几天守好这里,等教主亲临,不要发生意外。尤其是看好你那三弟,最好不要让他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不然,身败名裂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端木怀瑾微一变色,恭敬道:“是!” 晨曦越看越是后怕,心想:“他们是要拿全城人的性命来献祭吗?我要不要告诉端木大哥,可他要是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这样的人,他会怎么想呢?” 她悄然离去,回到住处,端木昭见她面色苍白,而且手上也没见买回来的菜,立刻迎上前扶住她,关切道:“晨曦,发生什么事了?面色这么难看。” 晨曦强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到爷爷的病,有点担心。” 端木昭拍拍他的肩道:“放心好了,我堂哥传讯,他这两天就回来,还带来了药王峰的高徒,定能治好爷爷。” 晨曦立现蘧然之色,道:“真的吗?那太好了!” 第五十五章 妖祸 一日后,晨曦坐在床边,拉着爷爷略显冰凉的手,眼中满是担忧。这时,端木昭打开房门,道:“晨曦,我堂哥来了!” 晨曦一脸欣喜,望向他的身后,只见一位白衣男子缓步而入,面容清俊,气度非凡。白衣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位黄裳少女,腰间悬着药囊。 晨曦连忙起身行礼,白衣男子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神色微讶。端木昭介绍道:“晨曦,这位就是我给你说起过的堂兄端木长枫,这位是药王峰的纳云儿姑娘。” 这时,躺在床上的凌风睫毛微动,竟有些怕被故人瞧出身份来。 纳云儿也不多言,当即便上前为凌风诊脉,片刻后眉头微蹙,道:“这位老先生生机流逝之快,简直不可思议,好像并非生老病症,更像是……” 晨曦道:“纳姑娘有何疑虑不妨直言。” 纳云儿道:“老先生灵脉尚在,想必之前也是修仙者,但眼下灵脉枯竭,像是被一种强大法器吸走了灵力所致,而此等病症,我……”说到这里,她也是无奈摇了摇头。 晨曦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丝希望,又破灭了,顿时面如死灰,身体微微摇晃,端木昭连忙快步上前,将她扶住。 端木云枫道:“纳师妹,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纳云儿摇了摇头道:“若是凌师兄还在,凭他的凝冰针法,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晨曦望向她道:“那位凌仙长他在哪里,我一定要找到他!” 纳云儿和端木长枫互看一眼,都无奈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晨曦疑惑问道。 端木长枫道:“凌师弟十年前与魔门一位绝顶高手大战,从此下落不明,也不知是生是死。” 房间至此陷入沉默,晨曦扑到床上,啜泣不止。凌风心中悲苦,抚摸着她的手背,道:“丫头,爷爷都这么老了,也该去另一个世界了。有人说,在这个世界死去,其实就是在另一个地方新生,你应该为爷爷高兴才是。” “爷爷,晨曦舍不得你!”晨曦抬起头,眼睛微微有些红肿。 端木长枫看到这一幕,示意端木昭和纳云儿两人,退出房门。 三人来到院外,端木昭说道:“堂哥,你要不要回家看看,跟我爹和三叔打个招呼?” 端木长枫怅然一叹,道:“我已离家二十载,修仙之路,早已断绝凡尘,更何况,我爹一死,端木家又怎会有我一席之地?” 端木昭神色落寞,道:“我能理解!” 这时,纳云儿不经意间望向天空,神色诧异,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端木长枫诧道。 纳云儿眉头微皱,道:“好像不太对劲,有妖气!” 端木长枫当即放出灵识,一时神色骇然:“果然,这妖气虽然稀薄,但覆盖范围很广,像是已经蔓延了整个镜渊城。” 端木昭茫然道:“我怎么没看见?” 纳云儿道:“需要一定修为的人,才能感知到,这妖物法力,定当十分高深。” 端木长枫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入城的时候,见到的那些百姓眉间颇有萎靡之感,当时只急着来给晨姑娘爷爷看病,未曾细想。现在想来,这妖气似乎与城中百姓生机相连,在慢慢抽取他们的精气,若不及时消灭那妖物,不出三日,全城百姓都将精气耗尽而亡。” 端木昭大惊失色道:“这……这该怎么办?” 端木云枫纵身跃上屋脊,往四周眺望,最终紧紧盯向西北方。 纳云儿道:“端木师兄,你发现什么了吗?” 端木长枫跃下来,道:“那些妖气,好像都向端木世家汇聚而去。” 端木昭惊道:“那妖怪的目标是端木世家?”他踉跄一步,拉住堂哥的手,又道:“堂哥,你更得回去一趟了,洛仙门弟子最擅长斩妖除魔,你一定要救救端木家。” 端木长枫凝重点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打开。晨曦泪痕犹在,说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三人一齐回头,诧异盯着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女。 晨曦便将那日探查端木世家的所见所闻悉数告知,几人听罢,眉头越发凝重。端木昭更是一脸惨然,说道:“不可能……晨曦你是不是看错了,端木世家乃名门正派,我爹身为家主,怎会跟魔门中人狼狈为奸呢?还要将全城人的性命葬送出去,这再怎么看也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端木长枫面露同情之色,说道:“阿昭,此事非同小可。若诚如晨姑娘所言,那么如今的端木家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纳云儿镇定道:“端木师兄,照晨姑娘所说,那阵法乃凶煞之阵,仅凭我们两人,怕是难以应对,要不要传讯给苏师兄他们?” 端木长枫正想回话,却听门外传来一声高呼:“区区妖魔,何至于兴师动众,端木师弟,不如就比比你我两派,谁先将这妖物铲除。” 端木长枫眉头一凝,却只见院门一推,有两人并肩进入。为首一人身着玄色锦袍,身负长剑,正是当年五雄论道时,与凌风首战对决的段鹏,他乃瑶玑宫十大散仙排行第九的白濯的嫡传弟子。 那名女子身着红衣,发间嵌着三枚蝶形银饰,步伐轻盈,眉眼含笑,走过来时,众人明显感觉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扑来。 自这女子甫进院落,端木昭的眼睛就不曾从她的身上移开过,只觉她整个人光彩照人,让自己深深吸引。 端木长枫一笑,拱手道:“原来是段师兄和唐师妹,你们怎会在此?” 段鹏道:“端木世家有意与我派结秦晋之好,我奉师命,带小师妹前来赴约。” 端木昭心神一震,暗道:“她姓唐,瑶玑宫弟子,还是来端木世家联姻,难道她就是……” 只见那名女子盈盈欠身,轻声道:“小妹唐语遥,见过端木师兄、纳师姐。” 端木昭脑中一震,颇有些怅然之感,心想:“若是自己早些见到她,那该有多好。” 这时,他感觉一阵异样的目光向自己射来,回头一看,见是晨曦冷冷盯着自己,他颇有些尴尬,连忙将目光转向别处,再也不敢望向唐语遥。 端木长枫道:“两位既然也有除妖之意,那我们不如一起前去,看看是何方妖孽。” 段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正有此意!” 四人商议既定,便大步走出院门。这时端木昭连忙跑到晨曦跟前道:“晨曦,你就留在此地照顾风前辈,我跟他们去一趟。” 晨曦面色一变道:“你爹派人还在到处找你,你不怕吗?” 端木昭心想:“他抓我回去,无非就是想让我迎娶唐语遥,但现在看来,此女长得倒甚合我意,不如就以此机会,撇清我跟晨曦的关系。”于是面露愁容道:“晨曦,如今端木家被妖物侵袭,我身为端木家的人,又岂能坐视不理……你等我回来。” 晨曦眼底浮现黯然之色,低声道:“你走吧!” 端木昭神色乍喜,但又很快恢复愁绪,道:“你照顾好自己!”说罢,便急奔而去。 晨曦怅然进屋,望向爷爷,蓦地悲从中来。她来到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求医,原本以为端木昭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但现在看来,爷爷说的话真的是对的,外人真的不可靠。 她不想管什么妖物,只想带着爷爷回去,既然治不好爷爷,那就在剩下的时间里,好好陪着他。 当悲意上涌,晨曦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被褥上,轻微的啜泣声被凌风捕捉到耳中。 凌风伸手探向晨曦的脸,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道:“没事,丫头!这世间的感情本就是一场虚妄,得而不得,好或不好,都莫要执念太深。你可还记得我嘱咐于你的,关于我们门派传承之事?” 晨曦面色一凛,点头道:“我记得的!” “嗯,你记住,这才是首要。既然那姓端木的对你不是真心,那我们爷孙俩就回去吧!” “好,爷爷,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晨曦将一切收拾停当,正准备将院子里晾晒的衣服收好,却见天上妖气更加浓郁,黑气流转的速度也加快了些。 “咳咳——” 这时,一声剧烈咳嗽从另一间房传来。晨曦急忙奔进去,却见房东老妪躺在床上艰难呼吸,面色铁青,身上黑气源源不断飘向空中。 “婆婆!”晨曦急忙上前呼唤,却见老妪双眼翻白,嘴唇也在剧烈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晨曦连忙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竟是无比冰冷。 “婆婆!婆婆!”晨曦急声呼唤,泪水夺眶而出。 但老妪的身体却突然剧烈绷紧,像是被无形大手紧紧攫住,口中还发出一阵“咯咯”作响的声音,喉间涌出乌黑腥臭的血沫。 “啊——”晨曦惊叫一声,向后跌倒在地,却只见那老妪身子一挺,就此毙命。 晨曦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突然念道:“爷爷——” 她忙不迭地奔回房间,却只见凌风也是同样的症状,顿时惊惶万状,忙口中诵诀,张开一道结界,将黑气阻隔开来,凌风这时喘着粗气道:“晨曦,斩妖除魔,乃我派本分,此等冲天妖气,非同小可,爷爷准许你动用那股力量,但是将此妖物斩杀之后,一定要迅速退去,不然会被魔神门的人找到你……咳咳咳!” 晨曦一点头道:“好的,爷爷!” 说罢,她身形一纵,很快便来到端木家那处法阵附近。 只见端木长枫、纳云儿、段鹏、唐语遥正浴血抵抗,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魔门中人。为首一人是晨曦没见过的,一身锦袍,负手而立,正是魁星殿日尊教主雷昊,他身后站着一众属下,其中正有端木怀瑾和那名黑袍人。 这时,中间一名杵剑半跪着的中年人双眼血红,紧盯着端木怀瑾,怒喝道:“端木怀瑾,你简直就是个禽兽,罔顾先祖遗训,罔顾人伦,罔顾天下苍生!” 端木怀瑾阴冷一笑,道:“三弟,你也太迂腐了,如今我端木世家日渐式微,唯有与魁星殿谋求合作,才是让我派崛起之策呀!” 这时雷昊道:“端木鹤轩,我敬你是个好汉,只要你归顺我魁星殿,保你端木世家世代荣耀不坠,甚至可以让你修为跻身仙林高手之列。可若你执迷不悟,和这些所谓的正道之人站在一处,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端木鹤轩惨然大笑,随即对端木怀瑾怒目圆睁,道:“曾经的端木世家是何等风光?父亲从祖父手中继承家业,秉持正道,守护一方安宁,可你呢?勾结魔门,残害全城百姓,端木怀瑾,你简直辱没祖宗!” “够了!你住口!”端木怀瑾面色铁青,怒不可遏。 第五十六章 恶斗 端木鹤轩面露得色,道:“我就要说,你这个位子,本来是大哥的,要不是大哥突然遇害,这端木家主的位子,怎么会轮得到你?” “怎么会轮得到我?”端木怀瑾蓦地癫狂大笑,“凭什么大哥生来就是嫡长子?凭什么他就能修习端木家的无上法诀?你说怎么会轮得到我,就凭我当年给他的茶水里下了‘蚀心散’,看着他灵力暴走、灵脉寸断,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他,哈哈哈哈……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嫡长子,也只不过是一条任人宰割的狗!” 端木长枫只觉眼前一黑,身形一个踉跄,很快被魔门之人找到破绽,被一脚踹翻在地。 “端木师兄!”纳云儿一声惊呼,纵身跃向端木长枫,手中银针化作数道寒芒射向周围魔门弟子。 当她来到端木长枫身边,却见有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袭来,一掌击中她的胸口,整个人被重重击飞,撞在远处的石柱上。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正要起身,数名魔门弟子已持刀架在她的颈间。 偷袭纳云儿的人身形魁梧,身负一柄阔剑,正是魁星殿堂主石震宇。 “纳师妹!”端木长枫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石震宇一脚踩在后背,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段鹏见状怒喝一声,执剑凌空跃来,只见剑身青芒大绽,一剑将三名魔门弟子斩杀,随后又攻向石震宇,但途中不少魔门弟子纷纷涌上。 这时,唐语遥纤纤玉指轻弹,三枚银蝶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诡异弧线,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 石震宇冷哼一声,手中阔剑一挥,将那三枚银蝶尽数斩落,随即袖袍一拂,数十道赤红雷光从天而降,将段鹏逼得连连后退。 趁此机会,魁星殿另一名高手飞身上前,一掌将段鹏打翻在地。 这下几人再无反抗机会,雷昊一挥手,几名手持长剑的魁星殿弟子上前,就要将他们斩杀。 手起剑落之际,却有数道剑芒遽然射向那几名魁星殿弟子,登时贯穿胸膛,当场毙命。 “谁?”雷昊怒喝一声,望向四周。 却见晨曦手持长剑,从天而降,衣袂飘飘,宛如仙子。 “一个小女娃,剑气竟如此凌厉!”雷昊眯着眼道。 “教主,交给属下!”石震宇拱手道。 “速战速决,莫要耽误大事!” “遵命!” 石震宇说罢,冷笑一声,执剑斜劈而去。“小丫头,既然你要来送死,那便莫要怪我了!” 端木昭望见晨曦出现,一时心乱如麻,本想求情让她离去,但眼下若是自己强出头,恐怕也会被这群魔门煞星当场格杀,他攥紧拳头,却终究没有出声。 晨曦面色清冷,说道:“比剑大吗?那就试试看!” 只见她剑柄一翻,剑气直泻而出,化作一柄开天巨剑,便向石震宇当头斩下。 “啊——”石震宇一时惊惶,却见雷昊身形瞬移,挡在他面前,伸手一托,抵挡住巨剑之威。 端木长枫却是满面震惊,道:“这是……天光云影剑诀?可她明明不是洛仙门弟子。” 纳云儿也奇道:“而且这是无妄峰的绝招,万师伯逝世后,也只有冷师姐会了。” 端木长枫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是他!” 雷昊身形一震,将那巨剑一掀,晨曦借势倒飞而出,足尖在假山上一点,身形旋转,周身便有无数支剑射向八方,将场中功力低微的魁星殿弟子尽数灭杀。 雷昊怒不可遏,道:“好你个臭丫头,今日不把你挫骨扬灰,本座誓不罢休。”说罢,袍袖一拂,掠上半空,一掌向晨曦罩去。 晨曦竟也不躲闪,同样也是一掌迎上,登时两掌相交,气劲轰鸣,一如惊雷。 “怎么可能?”雷昊面色大变,他这一掌已使出了七成功力,本以为足以重创这女子,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轻易接下。 雷昊收招飞回落地,拱手道:“姑娘,不知你是哪方高人门下,还请报上名来。” 晨曦收剑而立,衣袂飘飘。“我师父不让我说,你也不要废话了,赶紧把这些害人的东西撤了,不然,我杀了你!” “臭丫头,好大的口气!”端木怀瑾指着她道,“你可知这位大人是谁?他可是魁星殿教主,魔道第一人,就凭你?也想打败雷教主,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晨曦却只淡漠回应了一句:“哦!没听过!” “你……哼,待会有你好看的,教主,咱别留手,将这丫头杀了!”端木怀瑾恶狠狠道。 然而,此时只有雷昊知晓晨曦的真正实力,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瞪了端木怀瑾一眼。 端木怀瑾立时后怕,便垂下头,再也不说话。 雷昊望向晨曦道:“姑娘年纪轻轻,修为高深,本座深感佩服,不如你我各退一步,我将你的这些朋友都放了,你也莫要插手我的事情,如何?” 晨曦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你既然要夺取全城人的性命,那便不能让你得逞。” 雷昊心下一怒,沉声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还真当我怕了你。”说罢,他周身魔气轰然暴涨,在他身形凝聚成三道魔神虚影,六只魔手同时结印,九道猩红闪电裹挟天地威压,朝着晨曦劈落。 晨曦手中法诀变换,将手中长剑祭出,却见那柄长剑光芒一盛,化作九道银芒,射向那些闪电,登时强光迸发,轰隆声迭爆,那些雷光被剑气劈得细碎。 雷昊怒吼一声,魔神虚影又举起巨斧,朝着晨曦当头劈下。 “来得好!”晨曦眸光骤冷,剑指一划,便有一道至强剑气强横迎了上去。 “轰隆——” 迸发出的气浪席卷周遭,周围建筑纷纷崩塌。 石震宇瞅准时机,阔剑卷起赤红雷光,便要从侧面偷袭晨曦。纳云儿身形一闪,拦在他前面,掷出三枚银针,石震宇连忙将剑横在面前,将银针格挡下来。 “你的对手是我!” “还有我!”端木长枫走过去,和纳云儿并肩站立。 端木昭一时面色呆滞,望着宛如天仙一般的晨曦,心中五味杂陈,心想:“原来她这般厉害,呵,配不上她的应该是我才对。” 这时,雷昊的魔神虚影张口喷出魔焰,席卷整个院落,草木瞬间化为灰烬。晨曦长剑舞动,剑气化作冰墙,与魔焰轰然相撞。 晨曦在冰火的交锋间隙,身形迅捷,向雷昊掠来,长剑直指雷昊咽喉。 雷昊心下一惊,忙侧身避开,但也已反手拍出一掌。晨曦不退反进,剑身幽光大绽,刺向雷昊掌心。 “轰”的一声巨响,雷昊被震退数步,掌心被剑气洞穿,鲜血直流。他面色狰狞,怒吼道:“臭丫头,今日定要将你杀了!” 说罢,他周身魔气疯狂涌动,从中射出无数黑色锁链,朝着晨曦缠去。 晨曦长剑连挥,剑气如银河倒卷,将锁链尽数斩断。紧接着,她便箭步冲来,斩向雷昊。 雷昊仓促间运起魔气抵挡,却被剑气穿透防御,胸前顿现无数道血痕。他踉跄后退,身后魔影溃散,一口鲜血喷出。 “这……这怎么可能?”雷昊摊开双手,难以置信地望着,眼神中竟出现了恐惧之色。 晨曦眼神一寒,便要上前取他性命,可这时忽有一声兽鸣从大阵下方传来,让地面一阵剧烈震颤。 “糟了!”晨曦面色一变,顾不得与雷昊纠缠,掠向阵眼上方,手中掐诀,继而双掌齐出,浑厚灵力向大阵倾泻而下。 “那是什么?”纳云儿盯着阵中,惊道。 端木长枫道:“在这镜渊城下方其实镇压着虺蛇元神,数百年前,我端木家先祖联合附近几位修仙大能,将这为祸一方的妖物斩杀。可这妖物将死之际,却舍弃肉身,化作一团黑云似的元神,修为竟比之前还要厉害数倍。先祖前辈们万难将其斩杀,于是耗尽心力,以生命为代价,将它镇压在这下面。此后端木家便在此地大兴土木,建设新城,以凡人生气不断压制这虺蛇元神,防止其逃脱封印,危害人间。” 纳云儿面色惨白,说道:“原来如此,黑气不断抽走城中百姓生气,他们这是要杀尽全城人,以生气激发怨气,助虺蛇破封。” 晨曦此刻正在极力镇压,却不料院外突然有一人急速射来,一掌击在晨曦后背。晨曦狂喷一口鲜血,身子栽入大阵之中。 “晨姑娘——”端木长枫和纳云儿齐声大吼。 阵中黑水将晨曦一袭干净的青衣瞬间染成墨色,她当下灵力紊乱,在翻涌的魔气中艰难撑起护身屏障。 只见袭击者静立虚空,他一身黑衣,面目俊朗,却透着一股阴鸷之意。 端木长枫怒气冲天,喝道:“孙逸鸣,竟是你这残害同门的叛徒!” “哟,竟然还能遇到故人,别急,很快便送你们去见阎王!”孙逸鸣冷笑道。他又瞥向晨曦,只见她缓缓从黑水中站起,身体灵气蒸腾,将那黑水从身上悉数剥离开来。 “受我一掌,不说立即毙命,竟还能有反抗之力,这女子当真不简单。”孙逸鸣眉头紧皱。 晨曦怒意上涌,长剑一挥,便有一道剑气激射而去。孙逸鸣并指一挥,那道剑气便生生被他格飞。 但下一刻,晨曦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他的后方,长剑斜斩向他的脖颈。 “哼,雕虫小技!” 就在长剑距离脖颈不过半分的距离,孙逸鸣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很快便又贴近晨曦的后背,又是一掌。 “呃——”晨曦惨呼一声,便被震飞在地。 这时端木长枫和纳云儿赶紧围过去,关切道:“晨曦姑娘,你没事吧?” 晨曦挣扎着站起身,望向孙逸鸣,凭生一股无力之感,心想自己在此人手中居然过不了一招,那是何等可怕的修为境界。 端木长枫心中亦是震惊无比,心想:“当初孙逸鸣不过只是个修为全失的废人,想不到现在,功力竟达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她念着凌风对她的嘱托,决定不再藏私,双眼金光隐隐一闪,便又执剑冲了上去。 孙逸鸣蓦地一惊,接着又神色大喜,暗道:“竟然是……原来是这样!” 晨曦此刻周身灵力十分雄浑,仿佛换了一个人般,剑锋划破长空,带起一道青色光弧,直斩孙逸鸣的腰身,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哈哈哈!果然是紫皇傲天诀,终于找到了,哈哈哈哈,凌风,我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孙逸鸣蓦地仰天大笑,竟毫不把晨曦的攻势放在眼里。 晨曦的剑光磅礴如星辉,从天际极力斩下,直欲将孙逸鸣吞没绞杀。然而,孙逸鸣只是轻蔑一笑,身形如鬼如魅,竟又凭空消失。 “什么?”晨曦又是一惊,还未反应过来,背后便又传来一阵剧痛。 “砰!” 孙逸鸣这一掌重重击在她的后心,力道比先前重了数倍,晨曦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前冲数步。她勉强稳住身形后,忽闻纳云儿一声惊呼:“小心!” 晨曦急忙横剑格挡,却见孙逸鸣已如影随形贴至身前,轻描淡写在她剑身上一弹。 “铮——” 长剑剧烈震颤,晨曦虎口崩裂,剑刃竟被这一指之力震得脱手飞出! 第五十七章 念剑 “晨曦姑娘!”端木长枫和纳云儿急忙上前搭救,却被孙逸鸣袖袍一挥,一道无形气墙将他们狠狠震退。 “别急,待会再收拾你们。”孙逸鸣冷笑,目光重新落回晨曦身上,“你师父在哪儿?” 晨曦擦去嘴角血迹,冷哼一声,道:“想见我师父,你也配?” 孙逸鸣眼中寒光一闪,五指猛然一抓,晨曦顿时被一股无形之力扼住喉咙,整个人被凌空提起。 “嘴硬?我倒要看看,凌风教出来的徒弟,骨头有多硬!” 他手掌一翻,周身魔气汇聚成束,如毒蛇一般钻进晨曦体内。 晨曦面色瞬间煞白,额头冷汗直冒,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孙逸鸣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手上加力,黑气速度顿时加快了数倍。晨曦只觉体内灵脉被万千钢针穿刺,痛彻骨髓。 “啊——” 终于,一声凄厉惨呼从她口中爆发,撕心裂肺,震撼全场! 端木长枫和纳云儿听得肝胆俱裂,拼命冲上前去,却被一道魔气屏障死死挡住。 与此同时,凌风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让他十分恐惧担忧。 “晨曦!” 他摸索着下床,踉跄出门,即便看不清前路,也跌跌撞撞朝着感知的方向行去。 “让我看看,凌风到底教了你多少?”孙逸鸣阴森低语,另一只手按住晨曦额头,竟是要强行搜魂。 晨曦呼声戛然而止,竟是生生痛晕过去。孙逸鸣闭上双眼,灵识侵入她的识海。 ……火山脚下,凌风遇见晨曦,又登上火山口,将神农鼎掷下岩浆。 ……每临夜晚,凌风亲自为晨曦讲述紫皇傲天诀功法精义,督促练功。 ……十年岁月,爷孙俩隐居村落,凄苦度日。 这些画面快速在孙逸鸣的脑海中掠过,片刻后,他嘴角一弯,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哈哈大笑起来。“你果然没死,哈哈哈,但还不如死了呢,原来成了一个废人!” 而后他又细细打量着晨曦,说道:“这便是你选择的传人么?你竟还想留下传承,我偏不让你如愿。”说罢,他扫视一周,目光停留在端木昭身上,说道:“他便是你的心上人么?” 端木昭吓了一跳,连忙道:“大人,绝不是……是她对我有非分之想,我可对她没有一点情意啊。” 这时候,晨曦悠悠醒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孙逸鸣煞有介事道:“哦?既然如此,那你便帮我杀了她!”说罢,把晨曦掷到端木昭跟前。 端木昭吓得浑身一个战栗,端木怀瑾在旁催促道:“昭儿,你还等什么呀?下手啊!现在可不是由着你性子的时候,若你不按这位大人的心意办事,我们端木世家,恐会造此横祸啊。” 端木昭望了一眼父亲,哭诉道:“爹,孩儿再怎么也不能杀一个无辜之人啊!” 端木怀瑾脸色一变,给了他一个耳光,道:“你不杀她,我们爷俩都得死,你想死吗?” 端木昭将脑袋摇晃得像拨浪鼓一样。 “那就动手!”端木怀瑾喝道。 趴在地上的晨曦惨然一笑,抬头望向端木昭。“端木昭……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端木昭心头一震,他望着晨曦那张凄美哀伤的脸,握剑的手不住抖动。 孙逸鸣冷眼旁观,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怎么,下不去手?看来你是在骗我。” 端木昭双眼蓦地睁大,尽显恐惧之色。 端木怀瑾见他迟迟不动,厉声大喝:“你还在犹豫什么?杀了她!” 端木昭眼眶通红,终于下定决心,执剑的手往前一递,“嗤”的一声,剑刃刺入晨曦的心脏。 晨曦合上眼,嘴角却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此刻她心里想着:“爷爷,晨曦先走一步,黄泉路上,由我陪着你,来生,我还要再做你的孙女……” 然而此刻,凌风已然奔了过来,他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气,不由得浑身都在颤抖。 “晨曦、晨曦……” 然而,却没有人回应他。 场中所有人都望向他,看着他跌跌撞撞,向晨曦的尸体行去。快要抵达时,脚下却被一名魔门弟子的尸体绊倒,他顾不得起身,颤巍巍向前爬去,指尖终于触到了晨曦的衣角。 “晨曦……”凌风声音沙哑,手指不断向上摸索,终于碰到了晨曦的脸颊。 纳云儿看着不忍,顿时心防大溃,痛哭流涕。 孙逸鸣放声大笑:“凌风,你终于出现了!” 这一句话,将端木长枫和纳云儿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们一脸不信地望向凌风,怎么也不能把当年那个英俊潇洒的青年和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头白发的老人联系在一起。 凌风抬起头,朝着孙逸鸣方向恨声道:“孙猴儿,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孙逸鸣脸上笑意浮现,道:“哦?你如今被风雪引侵蚀寿命,废人一个,还想杀我?” 他话音刚落,蓦地脸色一变,只见凌风已拖动苍老的身躯,执剑攻来。 孙逸鸣神色一凛,亦是冲上前去,两剑相格,魂殇刃泛起一阵青光,竟能和对方堪堪抵持。 “好一把神器!”孙逸鸣一阵嫉恨。 凌风不言不语,白发在劲风中狂舞。他蓦地身形一矮,魂殇刃划出一道弧线,直取孙逸鸣下盘。 孙逸鸣仓促格挡,剑锋擦着他的大腿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孙逸鸣怒吼一声,周身黑气暴涨,凌厉剑气反扑而来。 “噗——” 凌风肩头溅起一朵血花,他踉跄后退,却在其间突然变招,魂殇刃斜挑而上,在孙逸鸣胸前留下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找死!”孙逸鸣彻底被激怒,周身黑气凝聚三条黑龙,咆哮着扑向凌风。 凌风横剑格挡,却被第一条黑龙撞得口吐鲜血。第二条黑龙袭来时,他勉强侧身避开,第三条却重重轰在他的后背,将他击飞出去数丈。 “凌师弟——”端木长枫痛哭出声。 凌风以剑插地,艰难地撑起身子,嘴里不断溢出鲜血。 孙逸鸣狞笑着走近:“就这点本事?当年五雄论道第一人,玄灵教威风赫赫的凌堂主,如今竟是这般凄惨模样,真是让人揪心呐!” 凌风目不能视,但还是抬起头,面向孙逸鸣,一脸不屈之意。 孙逸鸣面色渐冷,说道:“你这个眼神,当真是可恨得紧!”说罢,便是一掌拍向凌风天灵。 “凌师弟——”“不要——” 端木长枫和纳云儿齐声呐喊。 就在这时,一道利芒急速射来,在孙逸鸣前方迂回一圈,便刺向他面门。 “这是什么东西?”孙逸鸣急忙凌空后翻,那利芒竟是快得不可思议,擦着他的胸口急速掠过。在他落地的瞬间,又看到那利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如游鱼般调转方向,朝他胸口射来。 这次他看清楚了,那竟是一柄无柄之剑。孙逸鸣急忙出爪,一团黑气缠绕而去,将其生生禁锢,那剑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翁鸣,而剑身竟开始虚化,很快便消失不见。 “什么鬼东西?”孙逸鸣心中一惊,随即后背汗毛倒竖,猛地旋身劈掌。 “嗤!” 剑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道血线。无柄之剑凌空翻转,竟分化出数道剑影,分别攻上场中所有魔门中人。 场面一时混乱,众人倾力抵抗袭来的剑刃,片刻之后,剑影渐渐消散。而凌风、端木长枫、纳云儿却已不见踪影。 孙逸鸣环顾四周,顿时怒气上涌,仰天大吼:“凌风,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这时,又有两人凌空落下,一人身着紫衣,飘然若仙,一人手持拐杖,弯腰驼背,正是苏梦影和葛千发。 “他在哪儿?”苏梦影迫不及待问道。 孙逸鸣叹了口气道:“被他逃了!” 苏梦影眼神一阵落寞,便又向前数步,望向大阵,说道:“当务之急,是收集虺蛇元神,凌风的事,容后再议。” “是!”孙逸鸣躬身应道。 葛千发这时道:“小姐,那他们?” 苏梦影转向段鹏和唐语遥,淡淡说道:“我们和凤无绝既有合作之意,那便把他们放了吧。” 段鹏神色一惊,但随即转为怅然,和唐语遥一齐作揖,道:“多谢姑娘不杀之恩。” 苏梦影道:“二位回到师门,代我向凤掌门问好!就说梦影择日定当登门拜访。” 段鹏心中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全身,但他仍是表现得极为镇定,转身和唐语遥御剑离去。 端木昭看着伊人离去的背影,恍然觉着这几日就像梦幻一般,一股怅然悲伤之意涌上心头…… 苏梦影当下跃上高空,祭出灵灯,紫色星辉登时朝着大阵倾泻而下。 “苏姑娘,您这是……”孙逸鸣震惊道。 苏梦影道:“此刻封印已经松动,只需耗费些时日,我便能破开,就没必要让全城百姓搭上性命了。” 孙逸鸣叹了口气道:“苏姑娘,您这是何必呢?” 葛千发摇了摇头道:“自从小姐遇到那个人,她好像就跟从前不一样了。” 孙逸鸣听之,登时心中涌起一股酸意,说道:“凌风……我定要让苏姑娘彻底死心。” 葛千发拈须道:“方才我遥遥看见救走凌风那人使用的兵器,好像是念剑!” “念剑?我第一次听说!” “那是浮梦岛的兵器,以念操戈,刃随意行,堪称世间最为奇特的神兵,比起小姐的灵灯,亦是不遑多让。” 孙逸鸣眉头一凝,道:“连浮梦岛也要出世了么?” 数日后,在一处深山里的农舍,凌风坐在檐下台阶上,手中紧紧捏着一只木偶,那是当年晨曦还年幼时,他亲手给做的,后来离家来看病,晨曦也顺手装进了行囊里,不知何时,凌风竟将这物事摸到,随身携带着。 这时,一位穿着淡蓝衣衫的女子从厨房出来,手捧着一碗汤药,递到凌风面前。 “凌师兄,喝药了!来!” 可凌风无动于衷,仍是呆呆地抚摸着木偶,仿佛一具没有神魂的躯壳。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啊!” 杨清雪面色凄然,眼中流露出不忍之意。她看着凌风那呆滞的面容,越发觉得不对,起初她还以为是晨曦之死,让他大受打击,一时难以接受,但现在看来,他更像是一种六识皆闭的状态。 “凌师兄——”杨清雪见到凌风这副模样,悲从中来,蓦地扑到他怀里,大声痛哭起来。 这时,凌风终于浑身一颤,觉察到有人投进自己怀里抽泣,便用手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