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3:浴火》 第1章 小九 2019年12月,一种新型病毒忽然出现在江城,而后以雷霆之势疯狂传播了开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2020年1月23日,江城封城。 可病毒还是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迅速蔓延整个中国。 至此开始,足足三年,国人闻‘新冠’二字就色变,内心惶惶,始终不能安。 …… …… 2022年,3月。 南泰国,兰塔岛。 明媚阳光下,沙滩,海水,美女,帅哥,处处养眼。 沙滩角落里的树荫下,停着一辆啤酒车。车前的空地上,摆了七八套桌椅,此时大半都坐了人。 微风和煦,阳光透过深绿的枝叶,在地面留下深浅不一的光影,随风轻轻摇晃,处处都透着轻松惬意。 “waiter——” 随着某个白人男子的喊声响起,啤酒车内一个年轻女子走了出来,粉白色的紧身t恤,超短牛仔热裤,青春热辣,明媚肆意。 女子一手拖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四杯啤酒,另一手则拿了一盘薯条。边走,边用不太熟练的英文回应着:“ing!” 等她将啤酒和薯条放到那几个白人男子的桌上后,旁边另一桌的人忽然冲她喊道:“美女,来喝一杯?”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看着四十左右的年纪,东南亚面孔,说的也是南泰语。 女子闻声回头,看到人后,客套地笑了笑后,道:“这位大哥,不好意思啊,我们老板有规定,上班时间不让喝酒!” 这话落,桌上的另一个男人忽然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娜娅!” 女子微惊,转头看向另一人,却并不眼熟。 这时,另一人又说道:“娜娅,这是威哥。威哥请你喝酒,那是看得起你,你可别不识趣啊!再说了,就一瓶啤酒,耽误不了你上班!”说着,伸手就拿过一瓶已经开了盖的啤酒放到了娜娅面前。 娜娅听到‘威哥’二字的时候,神色就猛地变了一下,再抬眼瞧向对面那个中年男人的时候,脸上已经略略多了几分惧色,还有些许努力掩饰却又未能完全掩住的厌恶。 她讪笑了一声,道:“二位大哥,不是我不识趣。我们老板在车子那装了监控,这要是被他看到我上班时间喝酒,肯定要辞退我的!这样,我们这最近来了一个新品牌的啤酒,我给二位大哥拿几瓶尝尝,算是我给二位大哥赔罪了,行吗?” 她这话刚说完,那个‘威哥’就已冷了脸色。另一人见状,哼了一声后,又劝娜娅:“小姑娘,你说这话就是你不懂事了。我们威哥想喝什么酒喝不到,会稀罕你那几瓶酒?我可劝你啊,我们威哥今天既然开了这口,你要是不喝,那就是不给威哥面子,你可想好了!” 娜娅闻言,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她垂眸看向面前那瓶啤酒,犹豫不定。 这时,一直盯着她的‘威哥’蓦地开口:“老蒲,算了,既然娜娅姑娘看不上我坦威,那就别勉强人家小姑娘了。”说着,他话锋又一转:“你回头联系一下这啤酒车的老板,跟他说一下,这岛上的规矩改了,以后他的啤酒车还想在这放,香火钱得翻一番!” 他这话音一落,娜娅小姑娘的脸色顿时大变。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喊了出口:“别!我喝!” 威哥冷笑了一声:“我坦威从来不喜欢勉强小姑娘。你既然看不上我,这酒勉强喝了也没意思!” 娜娅忍着内心嫌恶,躬身讨好:“威哥,我不勉强!我真愿意喝!我刚也只是怕老板发现而已!” “那怎么现在不怕了?”威哥眯起眼,如猫打量着老鼠一般,目光在娜娅的脸蛋,胸口缓缓扫过。 娜娅下意识地缩起身子,低头尽量忽视让那人作呕的目光,轻声道:“现在想想,老板也未必会有那个时间整天盯着那监控看!刚这大哥也说了,也就一瓶啤酒,不碍事!刚才是我自己没想明白,惹威哥您不痛快了!对不住,威哥!”说完,她伸手就要去拿那瓶啤酒。 就在这时,背对着他们的隔壁桌的男子,突然往后一靠,可能是力度没掌握好的缘故,整个人带着身下那张塑料椅子就摔了过来。 随着一声哎呦响起,威哥他们那张桌子被猛地撞上,桌面上的啤酒瓶瞬间倒了个七七八八。 娜娅的手原本已经抓住了那瓶酒,在这一瞬间,突然又松手,啤酒瓶随之翻倒,直接砸落地面,啪地一声,碎了个满地,金黄色的酒液,翻腾起白色的泡沫,顺着石板缝滋滋往下渗。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没等威哥二人回过神,那个摔倒在地的年轻人就已经翻身爬了起来,头也没抬地慌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这椅子突然歪了一下,我没控制住!你们的酒,我赔!我赔!”说着,立马又转头去问娜娅:“美女,他们的酒多少钱?” 年轻人说的一口流利普通话,原本带着的墨镜,此时已经被他取了下来,拿在了手中,身上穿着的是这边最常见的游客套装——花衬衫和大短裤! 娜娅刚要接话,那老蒲抄起一个空瓶就要往年轻人头上砸。 这时,威哥忽然伸手拦住了老蒲,示意他别冲动后,又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年轻人,而后开口问道:“中国人?” 他的普通话不算标准,但在这兰塔岛上,已经算是不错了! 年轻人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后,点头道:“对!”说着,他摸出钱包,赔笑道:“大哥,不好意思哈,把你们的酒都撞翻了!这样,你说个数,我赔!” 威哥闻言笑了笑,道:“赔就不用了,几瓶酒而已,没几个钱!兄弟怎么称呼?” “大哥叫我小九好了,朋友都这么叫我!”说着,年轻人打开钱包,抽了两张百元美钞出来,递了过去:“赔还是要赔的,我身上现金不多,不知道这两百美金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大哥说个数,我去取!” 威哥扫了一眼那两百美金,笑了笑,道:“小九兄弟客气了。”话落,他便转头示意老蒲把钱收了。 收下钱后,威哥又道:“小九兄弟来这旅游的?” 年轻人点头:“对,来度个假!放松放松!” “兰塔岛是个好地方,确实适合度假。”威哥笑着接道:“小九兄弟是个讲究人,要是方便的话,留个手机号?回头我请你喝酒,如何?” “好呀!”年轻人一口应下后,便掏出了手机,互换了手机号后,他又问威哥:“大哥怎么称呼啊?” 威哥笑着回答:“我叫坦威,小九兄弟要是不嫌弃,喊我一声威哥也行!” “行,那我就叫您威哥了!”年轻人笑呵呵地说道。 威哥也眯眼笑着,两人仿佛相见恨晚,十分投契! 可若细看,一人眼中精光熠熠,全是算计。一人眼中冷光浮动,全是厌恶。 第2章 抓羊 那个自称‘小九’的年轻人很快就走了。 他走后,坦威与老蒲又在桌边坐了下来,娜娅重新给他们上了酒。 娜娅走开后,坦威的目光追着那年轻姣好的身体,脸上闪过沉思之色。 “威哥,要不我让人再送包药来?”老蒲观察了一下坦威神色后,试探着问道。 坦威摇摇头:“不着急,反正人在这跑不掉!” 老蒲闻言,便不再说话。 过了会后,坦威忽然开口:“刚才那个中国人,待会让人去打听一下,看看这个人住哪儿!” 老蒲一听,也没问为什么,点头应下后,立马掏出手机,起身往没人的地方走去。 半小时后。 距离那个沙滩大概三四公里远的森林里,有一个叫东边的村子。村子里很多家庭旅馆,那个自称‘小九’的年轻人就住在其中一家。 旅馆是一栋四层楼的房子,白色的外墙上,爬着一株蓝花藤。蓝紫色的花朵,缀了满墙,生机勃勃。 ‘小九’骑着摩托而来,将车子停到门口后,正要下车,就听得楼上有人冲他打招呼:“hi~” ‘小九’抬头,只见两个外国女孩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正冲他笑着。 他挥挥手算作回应后,低头便往旅馆内走去。人还没进门,就听得那两个小姑娘不知说了什么,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被凉爽的山风卷着吹进屋子,格外地让人心情舒爽。 旅馆大堂内,前台小姑娘正在看电视,听得动静,抬头看到‘小九’后,冲他笑了笑,用南泰语跟他打了声招呼。 ‘小九’笑着回应。 他租的房子在顶楼,是一间套房,有两个房间,还有一个大露台。 此时,房间内音乐声隐隐。‘小九’开门进去,音乐声瞬间大了起来。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开着,明媚的阳光从外面洒进来,遍地生辉。 露台上,有人赤裸着上半身正靠在躺椅里晒着日光浴。 ‘小九’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另一个躺椅里坐了下来。 “怎么回来这么早?”男人带着墨镜,也不知睁没睁眼,开口懒懒问道。 ‘小九’学着他的模样,脱了身上的花衬衫,往后一躺。 “东措要回甲米镇那边,晚了没轮渡。”‘小九’慢悠悠地答道。 男人没再说话。 片刻后,‘小九’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男人忽问。 ‘小九’犹豫了一下,道:“哥,我今天惹了点事,可能之后会有点麻烦!” 男人默了一瞬,问:“什么事?” “长滩东面那个啤酒车里的小姑娘,你还记得吗?”‘小九’试探着问道。 男人又默了一下,道:“所以,你英雄救美了?” ‘小九’讪讪笑了起来,抬手挠了挠头发,道:“也算不上。就是有人想给她下药,我就没忍住!” “把人打了?”男人问。 ‘小九’忙摇头:“这倒没有。但那两个人见我是中国人,可能起了点歪心思!” “对方什么人?”男人想了想后,转头问他。 ‘小九’回答:“其中一个叫坦威,我听那小姑娘叫他威哥,应该就是之前我们听到过的那个威哥。” 男人听后,呵地笑了一声:“你倒是挺会惹的,这岛上就这么一个不好惹的,你就给惹上了!”说着,男人坐起了身。 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匀称,棕色的皮肤上,大大小小的疤痕,交错纵横,触目惊心。 “这事你自己惹的就自己处理,这兰塔岛我还想待,你自己把握好尺度!”男人说着,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转身往屋内走去。 ‘小九’抬手摩挲了一下鼻子,笑道:“好的,哥!” 已经走到了屋内的男人,站定在茶水柜边,倒了一杯水后,拿着杯子转头看向露台上躺着的那个年轻人。 自从半年前他们从国内出来后,这小子的性格就开始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从前这小子很是寡言,如今不仅话多了,面对他的时候,脸上笑容也多了。不过,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差不多快三年前,他们差点死在那片森林里。如今于他们而言,是新生,是抛却了所有前尘往事之后的一身轻松。 他挺欣慰这小子的这些变化。在他看来,这才是一个年轻小伙该有的模样,明朗自如,潇洒恣意,一如当年的他。 第二天中午。 ‘小九’二人刚吃好饭从餐厅出来,迎面而来几个人,走在中间的,却正是昨天‘不打不相识’的坦威。 坦威笑眯眯地冲他挥手。 ‘小九’止住脚,微微侧头与旁边的人轻声介绍:“这个就是那个坦威,威哥。”说完,才堆起笑,冲坦威喊道:“威哥,真巧!” 巧确实巧,但是真的巧还是假的巧可就不好说了。 这兰塔岛上餐厅没有一百家也有几十家,怎么就那么巧,正好在这碰上了。 坦威上前两步,目光在‘小九’旁边那个男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后,问:“这位是?” ‘小九’笑着回答:“哦,这是我哥!” “你好!威哥!”男人看着坦威,伸出手。 坦威笑着与他握了下手后,又问:“怎么称呼?” “钟远。”男人道:“威哥的中文说得真不错!” 坦威呵呵笑了一声:“现在社会,多会点东西,多点机会嘛!” 钟远笑着点头,而后问:“威哥来吃饭?” “不吃饭,过来办点事。你们吃过了?”坦威顺着话问。 “嗯。”钟远答道:“那威哥先忙,我们先走了。” 坦威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了一两秒后,道:“昨天说请小九兄弟喝酒,今天正好碰上,要不这样,这村上新开了一家酒吧,晚上二位要是有空,一道去喝点?” 钟远转头看向‘小九’,轻笑着问:“小九?” ‘小九’脸上有些许尴尬一闪而过后,冲坦威答道:“威哥邀请,那自然是有空的。那我们晚上见!” “好!晚上见!”坦威应下后,便带着身旁的手下,让到了一边。 钟远领着‘小九’冲他笑了笑后,扬长而去。 看着二人走远后,坦威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转头吩咐身旁手下:“给老蒲说一声,让他准备准备,今晚抓羊!” 第3章 不醉不休 转过了一个街角后,‘小九’看了看身旁的钟远,试探着喊了一声:“哥?”他隐约觉得,在碰到坦威后,钟远的情绪似乎变得有些不太对! 钟远嗯了一声,接着伸手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烟出来点上后,他撩眼瞧向‘小九’,问:“这个坦威,你什么打算?” ‘小九’闻言,想了想后,斟酌着说道:“我昨天让小华他们去打听了,这个坦威贪财好色,睚眦必报。今天晚上,他十有八九要对我们下手,我们恐怕没得选!”说着,他又瞄向钟远,低了声音:“哥,这坦威据说是佛手帮二把手的亲戚……” ‘小九’说到这就停住了,但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清晰明了。 佛手帮是南泰国南部最大的一个本土帮派,帮派的一把手年轻时据说是个僧人,三十多岁还俗之后,创立了佛手帮,然后迅速壮大,至今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这几年,这位一把手已经差不多隐退了,如今佛手帮管事的是二把手,一个叫荷生的女人。 坦威如果真是这位二把手的亲戚,那他一旦在这边出了事,那佛手帮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无论是出于亲戚情谊,还是出于帮派的面子,或者这位二把手的面子,对方肯定都会要弄个水落石出,宁可杀错,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也就是说,今晚之后,不论坦威死没死,他们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稳日子,都不可能再有了! 钟远蓦地停住了脚,他转过头盯住眼前这个垂着眼睑不太敢正视他的年轻人,些许无奈从他眼中一闪而过,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犹豫了片刻后,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后,便又继续往前走去。 可‘小九’站在那,却蓦地白了脸色。 他知道,钟远猜到了。 昨天海滩上那一幕,仗义出手是假,送‘羊’入虎口才是真! 入夜。 这白天还颇为热闹的兰塔岛,在夜色降临之后,就会迅速冷清下来。 不过,那些闪着灯的酒吧里,热闹才刚刚开始。 坦威坐在happy hut二楼的包厢里,一手搂着个年轻姑娘,一手拿着杯洋酒。旁边,老蒲拿着话筒正在唱歌,还有一个姑娘则坐在另一边,正玩着手机。 忽然,门被人从外推开,顶着一头黄毛的年轻小伙探进脑袋来,冲着坦威说道:“威哥,人来了。” 坦威一听,立马笑了起来:“直接带他们上来吧。” 黄毛小伙重新合上了门,没多久,门就被重新推开,‘小九’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坐在沙发上的坦威一看,原本勾起的嘴角微微挂下了一些。 “威哥!”‘小九’率先冲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坦威伸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小九’坐过来。 ‘小九’走了过去,刚坐下,就听得坦威问道:“你哥呢?他怎么不来?” ‘小九’笑答:“他临时有点事要处理,就让我先过来了。对了,威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朋友小华。”说着,又转头冲小华说道:“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威哥了!” 小华闻言,立马笑着冲坦威打招呼。 坦威看着他笑了笑,道:“你也坐吧。” 小华点点头,在‘小九’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刚坐稳,坦威就悄悄冲门口还站着的黄毛小伙使了个眼色,黄毛小伙会意,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来,喝酒!”坦威伸手给‘小九’二人递过两杯酒,然后拿过自己的杯子,朝‘小九’示意。 ‘小九’举了举杯后,十分爽气地一口干了。 坦威见状,不由得眼神一亮,道:“小九兄弟喝酒痛快,我喜欢!” ‘小九’哈哈一笑,道:“喝酒嘛,自然是要痛痛快快地,威哥,你说对不对?”说着,他视线下垂,落在坦威手中那杯酒上:“威哥,不来一个?” 坦威一愣之后,笑了起来:“来!你都这么痛快了,我怎么能落后呢!”说完,他也一口干了,干完还把杯子倒过来朝‘小九’示意了一下。 ‘小九’抚掌而笑:“威哥豪气!”说完,立马探身去拿酒,又给坦威和自己都满上了,然后拿过杯子,又道:“来,威哥,我们再走一个!自从来了这里,我还是头一回能这么痛快的喝酒呢!今日,我们不醉不休!” 坦威挑挑眉,笑得更加情真意切:“好!我们今天不醉不休!”说罢,两个酒杯铛地一碰,而后两人各自仰头,一饮而尽。 满满一杯酒落肚,两人都忍不住龇了龇牙。 一旁小华悄悄伸手,扯了下‘小九’的衣角。 ‘小九’没有理会。 正倒酒,门开了,黄毛小伙领着两个姑娘走了进来。 两个姑娘年纪都不大,估摸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一个短发,一个梳着马尾,脸上的妆很浓,平白地让原本青涩的五官添上了几分风尘味。 两人都穿了吊带和短裙,修长的双腿裹在了黑色丝袜里面,在坦威的示意下,交互扭动着朝‘小九’二人靠近过来。 ‘小九’微微皱了下眉头,刚要开口,坦威却道:“小九兄弟放心,都是干净的姑娘,你要不喜欢,就让她坐着陪你喝个酒,就当是照顾她们生意了,行不行?” 坦威都这么说了,‘小九’作为被邀请来的客人,自然是不能拒绝的! ‘小九’无奈笑着点头:“威哥都这么说了,我哪里还有不行的道理!” 坦威伸手搂过他的肩膀拍了拍:“我就喜欢听你说话,你这朋友,我坦威交定了!” “能跟威哥交朋友,那是我的荣幸!”‘小九’顺着话恭维着。面上随和的笑意背后,却全是不动声色的淡漠。 梳着马尾的姑娘挤开了小华,坐到了‘小九’身边。一坐下,那手就伸了过来,搂住了‘小九’的胳膊,身子再往他胳膊上一靠,顿时一片柔软便压上了他的胳膊。他穿得是短袖,对方穿的是低胸吊带,随着那姑娘有意无意地一动,微凉的肌肤便贴了上来。 “九哥,是吗?”小姑娘侧头看他,带着故作媚态的神情,让人有些不适。不过,小姑娘的中文竟然不错。 ‘小九’有些意外地多看了她一眼,一边伸手拿过一杯酒递给她,一边问:“学过中文?” 小姑娘点头,道:“学过几句。” ‘小九’闻言,转头看向坦威,道:“威哥有心了!” 坦威笑笑,道:“既然是请你喝酒,那自然是要安排到位的,对不对?”说着,又冲他举起酒杯。 ‘小九’笑着又饮了半杯后,转头与旁边的姑娘碰了杯,而后,将剩下的半杯酒全部灌到了口中。 此时,旁边的小华,被那短发姑娘贴着,整个人都僵在了那,脸上也涨得通红。他还没怎么喝酒呢,就好像是已经醉了一般。 第4章 徐爷 一个小时后,‘小九’已经脸色通红,醉眼朦胧了。 他靠在沙发里,眯着眼,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旁边的马尾姑娘半边身子倚在他胳膊上,两颊通红,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而跟着‘小九’一道来的小华,状态看着也没比‘小九’好哪里去。 另一边,坦威也有点醉了,一手夹着烟,一手搁在女人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这时,‘小九’的手机响了。 他看也没看,掏出来就直接接通了。 听了一会后,他忽然皱了皱眉头。接着,他挂断电话,转头冲坦威说道:“威哥,不好意思啊,我哥那边有点急事,要我马上回去一趟。这样,改天,我再请你,行不行?” 坦威笑了笑,道:“行,那我们改天再喝!”说着,转头打量了他一眼后,又问:“你行不行?不行的话,我让人送你回去?” ‘小九’笑着摆手:“行!怎么可能不行!威哥放心,就这点路,我爬也能爬回去!” “好!那我可就不管你了啊!”坦威笑道。 ‘小九’笑了笑后,转头喊了一声小华,等他起身后,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可没想到,刚起身,身子一晃,又摔了回去。 旁边坦威哈哈笑了起来:“小九兄弟,要是不行就说啊,不用不好意思,威哥我不会笑话你!” ‘小九’嘿嘿一笑,道:“意外而已!这点酒,还撂不倒我!”说着,深吸了口气后,又站了起来,这下,身子晃了晃后,总算是站稳了。 他转头冲坦威得意地摊了摊手,道:“走了啊!” 坦威点点头。 看着他和小华二人一步一晃地出了门后,坦威脸上的笑意便淡了。这时,旁边一直十分清醒的老蒲起了身:“威哥,我去了!” 坦威点头:“让他们下手稍微悠着点,别弄死了弄残了,回头不好拿钱!” “您放心,我有数!”老蒲说完,就往外走去。 而‘小九’二人摇摇晃晃地出了酒吧后,便顺着路往旅馆走。 路上没什么行人,更没什么车,昏黄的路灯下,飞虫盘旋不停。 不远处,海风卷着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发出哗啦声响,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小九’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时不时地还踉跄一下。 忽然一辆面包车从前方的一个岔路口拐了出来,刺目的灯光直冲着他们的脸,让人下意识地闭眼扭头。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从路旁的树丛中蹿出,手中木棍高举,对着他们的脑袋就要砸去。 不料,原本稳稳站着的两个人,却像是站不住了一般,竟几乎是同时地往前踉跄着栽去,砰地一声倒了地后,就不动了。 身后两人一击落空,诧异之余,却又笑了起来。 其中一人嘿了一声,道:“省事了!” 这时,那面包车也到了,侧门被人从内侧一把拉开,下来了两个人。动作麻利地上前,和这两人一道,抬起‘小九’二人就塞到了车中。 人一上车,面包车就再次动了起来,很快,便消失在了路尽头。 面包车刚走不久,就有一辆小摩托,从先前那辆面包车出来的那条岔道口开了出来,朝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 …… 旅馆四楼的露台上,钟远正靠在躺椅里吹风。 指间的香烟,在风中,时明时暗。 忽然,搁在旁边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钟远拿过一看,是二尕子发来的短信。 他说,鱼已上钩。 钟远呵地笑了一声后,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既然那小子有自信能自己搞定,那这事,他就不会插手。正好,他也想看看,跟着他也经历了不少的狗崽子,到底能不能变成一头真正的狼崽子。 要是能,他也能放心地撒开手了! 要是不能…… 那该敲打的地方还得敲打,免得回头这小子真把这条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命,又给弄丢了! 第二天一早,钟远跑了两圈回来,刚换了身衣服,手机便响了。 是个网络电话。 钟远看了一眼后,摁掉了。 可没过多久,又一个网络电话进来了,虽不是同一个号码,但背后一定是同一个人。 钟远没理会,任由着手机在桌子上震动着。他则慢条斯理地打开冰箱开始给自己准备早餐。 面包,煎蛋,火腿片。 再来两片生番茄,撒点海盐,滋味还不错。 手机在桌子上断断续续地震了有两三分钟,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可很快,他刚吃好早餐,房门就被敲响了。 前台小姑娘拿着个信封,站在门前,递了过来:“远哥,你的信。” 钟远伸手接过后,问:“谁送来的?” 小姑娘摇摇头:“不知道,信是扔在门口的,我看上面写了你的房间号和名字,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钟远笑了笑:“谢谢你!” 小姑娘摆摆手表示不用后,便转身走了。 钟远关上门后,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小九’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湿漉漉的,垂着脑袋,看着可怜极了。而他旁边,小华就要惨多了,鼻青脸肿不说,身上的白色短袖上也沾了不少血迹,显然是被打过了,还打得不轻。 看来对方想要的不少,所以克制着没动‘小九’,只是拿小华开刀,来给他示威了。 钟远眯着眼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后,把照片翻了过来,果然后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中文:三天内,一百万美金,换两条命。 钟远呵呵笑了起来,这坦威的胃口还真是不小呢!一百万美金,还真是看得起他! 他拿着照片,走到厨房,拿了一瓶啤酒后,又走去了露台。 在躺椅上坐下后,他开了啤酒喝了一口,而后继续瞧着照片上的那两个臭小子! 片刻后,他拿过打火机,啪!火舌蹿起,一下就燎着了照片。眼看着照片上的人影逐渐焦黄变形最后化为灰烬,钟远甩手将快要烧完的照片扔到了地上。 而后,他摸出手机,给二尕子发了条短信:“他们在哪?” 二尕子很快回了信息:“现在在车上,好像是要去码头,他们可能准备过海!” 过海? 钟远皱了皱眉头,他有种直觉,那俩臭小子这一把十有八九要玩脱了! “东措是不是在甲米镇?通知他,让他去码头守着。看到坦威的人后,就盯紧了。不用轻举妄动,只要知道他们最终去了哪里就行!”钟远想了一下后,回道。 很快,手机上便传来了二尕子的回复:好!徐爷! 钟远看着,却愣住了。 徐爷,好久远的称呼了! 第5章 随意 三月底的兰塔岛,天蓝海也蓝,阳光明媚,暖风和煦,宛若人间天堂。 徐时坐在露台上,点了根烟。 烟烧得差不多的时候,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这次,是‘小九’打来的电话。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小九’的手机打来了电话。 钟远接了。 刚接通,就听得对面问道:“照片收到了吧?” 钟远转手将烟头摁进烟灰缸,答道:“收到了。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你就别管了,准备好钱,不然就准备给你弟弟收尸吧!” 钟远呵地笑了,道:“不怕我报警?” “报警?”对方也笑了:“那你试试看!看看到底是警方找人的速度快,还是我杀人的速度快!” 钟远挑挑眉,默了一下后,道:“我要跟小九说话。” 此时电话另一头的那个人应该不是个主事的,钟远这话问出口后,那边就静了下来,片刻后,才又听得那人说道:“现在不行,你先去准备钱,等钱准备好了,就让你们通话!” “也行,那我们聊聊钱的事吧!一百万美金,我没有!如果你们执意要这么多,那就直接撕票吧!”钟远语气平静,尤其提到‘撕票’二字时,也没什么情绪,就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而已。 钟远的这种态度,倒是让对方愣了愣。 绑架勒索这种事,他们已经不是头一回干了。虽然每一次开始的时候,被绑架者的家属都不会太配合,但到最后,都会乖乖配合,甚至会求着他们!可没有一个是像钟远这样的,冷静淡漠,仿佛被绑的不是他弟弟,而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手机里静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开口:“那你能给多少?” 钟远回答:“五万美金现钞。你们要是愿意,我随时可以付款。” 对方听到这话,愣了愣,接着便骂了起来:“五万美金?操,你当我们要饭的呀!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否则,你就等着收尸吧!” “五万现钞,外加五万转账,爱要不要!”钟远稍稍让了一步,语气依旧冷淡,甚至还带上了一点不耐烦。 对方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没把握了,静默了一下后,质问道:“他不是你弟弟吗?你就这么不在意他的死活?” 钟远冷笑:“他又不是我亲弟弟,何况,他自己识人不清,掉到了别人的陷阱里,我愿意拿出十万美金来赎他,已经是我仁至义尽了!总之,再多一分也没有了,你们要是看不上,那就随意吧!碎尸也好,沉海也罢,都随你们!或者,你们也可以再问问他,看看他有没有其他渠道可以弄到钱!” 这话刚落,他就听得对面的人用南泰语骂了句脏话。 他拿着手机面无表情,过了一会,对方清了下嗓子后,再度开口:“五十万美金……” “就十万!”没等他说完,钟远就打断了他:“我只能拿出这么多,你们要,那我们继续谈。要是嫌少,那就爱咋样咋样,你们随意,我就不奉陪了!” “十万?”对方气得笑了起来,刚要嘲讽,却不料钟远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抢断道:“看不上?既然看不上,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了,诸位随意!”说完,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老蒲拿着手机,傻了眼。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手机,再回头看看坐在不远处抽烟的坦威,喃喃道:“威哥,电话挂了!” 坦威皱起了眉头,沉了脸,默了一会后,道:“这个钟远不简单。” 老蒲回身走到他身旁,想了想后,问:“那现在怎么办?” 坦威眯了眯眼:“先不着急,他也就是嘴硬而已。以往哪次不是这样,一开始的时候,那些人一个个都硬气得很,不是嚷着要报警,就是嚷着要找人来杀我们,但后来怎么样?不都还是乖乖地把钱拿出来吗?甚至,还要求着我们把钱收下,不收还不行!所以,不用担心,这钟远再不简单,现在钟达他们两个在我们手里,他就翻不出浪花来!等着吧,有的是他求我们的时候!”说完,他忽又哼得冷笑了一声:“给小卡打个电话,让他们到地方安顿好之后,从那个叫小华的身上拿点东西过来,送到钟远住的那个旅馆去!他不是嘴硬嘛?我倒是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有那么硬气,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毫不在意那个钟达的死活!” 老蒲一听,立马也笑了起来:“我这就给小卡打电话!” 面包车内,‘小九’和小华二人被绑着手脚,套着头,靠在一处,随着车子不停左右摇晃着。 忽然,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手里捏着的手机响了起来,男人一看来电,立马接了起来:“蒲哥,什么吩咐啊?” 电话那头的老蒲将刚才坦威的吩咐说了一遍后,又叮嘱了两句后就挂了电话。男人放下手机后,回头看向被人挤在座位中间的‘小九’二人,嘿嘿笑了起来。 “你们两哪个叫小华啊?”他忽地开口用南泰语问道。 两人谁也没吭声。 男人讨了个没趣,怒哼了一声。 这时,开车男子小声说道:“小卡哥,这两人是中国人,估计听不懂我们这的话。” 小卡一愣,旋即略带不满地呸了一声! …… …… 下午一点,钟远刚吃好午饭,二尕子再次传来消息。 ‘小九’他们已经过海,去了甲米镇那边,被带进了一家寺庙后,就再没出来。 寺庙? 看来,佛手帮的一把手当年虽然还俗了,可和这些寺庙之间的关系,并未就此断开。当年佛手帮能迅速壮大,背后多半也有这些寺庙的功劳,如今多年过去,佛手帮依然称霸南泰国南部区域,和这些寺庙之间的关系,只怕更为密切。 钟远想到此处,脸上多了些许无奈。这一把,那两臭小子想要全身而退,多半是没可能了! 南泰国寺庙地位超脱,和政府之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 不管‘小九’是什么打算,这一把,他们十有八九要吃苦头。不过,这样也好,吃了苦头才能长记性。 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小九’习惯了听他吩咐行事,虽然出手果断,反应也快,可要让他独当一面,到底还是差了些。 如今到了这边,钟远是打算养老的。他如今也奔四了,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这样安稳的日子,他自然是珍惜的。 但,‘小九’才二十五六,想要让他跟他一样,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不太可能。况且,有些时候,就算‘小九’心中愿意,命运也未必会就此允许。 就像这一次。 ‘小九’以为他瞒得挺好,可实际上钟远基本都清楚。 小华他们来了这兰塔岛后,就打算在老街那边开个中餐馆。这本是个不错的主意,兰塔岛上没什么中餐馆,如今国内过来旅游的人也多了起来,这中餐馆要能开起来,生意必然不会差。 可他们忘了,兰塔岛这样相对闭塞的地方,排外是很严重的。 况且,中国人在南泰国本来就不是非常受欢迎的。 他们那店面刚盘下来没多久,就有当地的混混开始上门闹事。小华他们给了钱,一次又一次,对方却当他们是好欺负的冤大头,变本加厉。 甚至,前不久还在半夜里偷偷把小华他们那已经装得差不多的店铺给砸了。 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 擒贼须得先擒王,否则,这种事就不会停。 于是,‘小九’瞄准了坦威。 于是,就有了沙滩上‘英雄救美’的那一幕。 第6章 有钱 定阳寺。 甲米镇郊区的一个寺庙。 寺庙不大,前后三排平房,两边还有两排偏房。寺庙大门外的东侧还搭了一个长长的红棕色遮阳棚。 下午一点不到的时候,一辆破旧的小面包车晃悠着进了寺庙后门。 车子一进门,就停了下来。 而后,‘小九’和小华二人就被拖下了车。 穿着僧袍的年轻僧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看了一眼‘小九’二人后,又一脸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底下已经打扫好了,你们注意点,今天前院有客人,别弄出动静来惊扰了客人。”年轻僧人交代完就扭头走了。 小卡哥招呼着手下拖着‘小九’二人,进了西面的偏房。 偏房里堆了不少杂物,角落里的地面上压着一块板子,掀开板子,是个地下室的入口,底下黑漆漆的。 ‘小九’二人被黑布袋套着头,看不清外面的场景,不过脚下有数。 刚进地道,‘小九’就知道要下地下室了。 到了底下后,二人被分别绑到了两张椅子上,而后摘下了头套。 ‘小九’打量四周,地下室很简陋,四面水泥墙,其中一面墙的顶上装了个换气扇,没有窗,就靠一个不超过二十瓦的灯泡发着光,昏暗无比。 空气里的味道也很难闻,是霉味和一种说不出来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闻久了有种快要窒息一般的晕眩感。 水泥地面上,也满是一片片的暗沉色块,不知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正当他打量着的时候,对方那个叫小卡的拿出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对着‘小九’二人比照了一下后,又打开翻译器,往里输入了一串南泰文后,将手机举到了‘小九’面前。 ‘小九’垂眸看去,只见上面写着一段不太通顺的中文,大概意思是:你哥不肯付赎金,所以上面现在要求让他从小华身上取点零件下来给你哥送去,你看,取哪个零件好? ‘小九’心头微微一跳,抬头便朝着对方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道:“我哥不肯给,我给!你们要多少,我都给!”他语速快,对方根本听不懂,烦躁地摆了摆手后,就要让人对小华动手! ‘小九’见状,慌忙又喊道:“有钱!有钱!”这回,他说的是南泰语,只是不标准。 对方一听,意外地看向他:“你刚说什么?你有钱?多少钱?” ‘小九’又听不懂了,只是不断地重复‘有钱’这两个字。 对方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拿起手机,又输入了一段南泰文给‘小九’看:你刚说你有钱!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付赎金? ‘小九’看后,连忙点头:“对,我有办法!”说着,又改成南泰语,道:“有钱!有钱!” 对方一听,笑了起来,又在手机上问:有多少?一百万美金拿得出吗? ‘小九’一看,脸色顿时有些白了。 对方一看,顿时清楚了。不满地哼了一声后,想了想,却又用手机问道:那五十万美金,有吗? ‘小九’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点头:“有钱!有钱!” 对方一听,眼睛也亮了。他连忙又在手机上打下一段话:这个钱在哪? ‘小九’看后,张嘴就答道:“就在我银行卡里,我可以转账给你们!”可话刚出口,就意识到对方听不懂中文,于是焦急了起来。 对方见状,想了想后,转头冲身旁的人吩咐道:“去给他把手解开一只!” 很快,‘小九’左手就被松了绑。 而后,对方就把手机递给了‘小九’,示意他用翻译器回答。 可‘小九’折腾了半天也没把这东西折腾明白,只能满脸焦急却又无助地瞧向对方,用南泰文喊道:“有钱!有钱!”说着,又急忙改成英文:“card!card!bank!bank!” 好在,对方五个人中,有人听懂了他这散装英文:“小卡哥,他好像是在说,他的钱在银行里!” 小卡哥听后,拿过手机,输入翻译器:钱在银行里,能转出来吗? ‘小九’忙点头,但顿了顿后,又迅速摇头。 小卡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他摇头,立马皱起了眉头,问:什么意思? ‘小九’满脸焦急,张开嘴又合上,最终还是只能来回地喊着:“有钱!bank card!” 小卡哥无奈,犹豫了一下后,拿着手机转身走开,给老蒲打去了电话。 “蒲哥,那个人说他有钱,可以拿出五十万美金,说是在银行里,但他说的中文,我们都听不懂,更多信息也套不出来了,怎么办?”他大约是觉得‘小九’他们听不懂南泰语,所以说话时并没有要防备‘小九’他们的意思! 电话另一头,老蒲听到五十万美金这几个字,眼睛也瞪大了,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确定?他真说他有五十万美金在银行?” “对!”小卡答道。 老蒲听后,默了默,道:“我去问问威哥。”说罢,他就挂了电话。 而这时,‘小九’看到他挂了电话,又喊了起来:“有钱!有钱!bank card!bank card!”此时的他,急于求生,恐惧中透着焦急,焦急中又透着期盼。 一旁的小华看着他这模样,犹豫了一下后,也跟着喊了起来:“有钱!有钱!bank card!bank card!” 小卡被吵得头疼,黑着脸喊停! ‘小九’停了下来,小华一时没跟上这节奏,还在那喊,结果被人一巴掌甩在了脸上,啪地一声脆响,本就有些肿的脸,顿时更肿了。 他有些委屈地看了‘小九’一眼。 ‘小九’看了他一眼后,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接着,又满脸惧色地扭回头,朝小卡望去。 小卡递过手机,上面写着:先别吵,等我问问! ‘小九’一看,眨巴了一下眼后,立马讨好地笑了起来。 没多久,老蒲就回了电话。 小卡接起后,就听得老蒲说,让他把手机开免提放到钟达也就是‘小九’面前。 小卡照做。 很快,老蒲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你说你五十万美金?”老蒲的中文不算好,但也勉强能听得懂。 ‘小九’也就是钟达一边点头,一边回答:“对,我有五十万美金,在银行里,随时可以给你们转账,只要你们愿意放了我们!” 话落,电话里却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后,才又听得老蒲说道:“我们可以放你们走,但得先见到钱。” ‘小九’毫不犹豫地应下:“没问题,我手机可以登录银行查看,你们只要把我手机给我。” “你把账号密码告诉我,我得先确认你确实有这笔钱!”老蒲回答。 ‘小九’为难了起来:“账号密码倒是可以告诉你,但是登录必须得人脸认证的!” 老蒲那边又静了下来。 ‘小九’面露焦急,等了几秒后,忍不住又说道:“我没骗你们,你们要不信,我就把账号密码给你们,你们试试就知道了!”说着,他还真将账号密码报了出来,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在听,报完后,又问了一句:“记下了吗?” 老蒲终于吭了声:“待会我再给你电话。”说完,便挂了电话。 第7章 公平 此时,兰塔岛上,拿到了账号密码的老蒲跟坦威两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拿着钟达的手机开始尝试登录他的银行账户,可是正如钟达所说,要想成功登录,必须得通过人脸识别。 两人拿着钟达的照片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后,老蒲看着坦威说道:“威哥,这小子会不会是诓我们的?” 坦威眯着眼盯着照片上的钟达看了一会后,道:“是不是诓我们的,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么?” “那我跑一趟?”老蒲顺着话问。 坦威想了一下后,摇摇头,道:“你留在这盯着那个钟远,这个人不简单!” 老蒲点头说好,接着又问:“那那个小华还动吗?” 坦威微微一笑,道:“先等等吧。” 小华的零件算是保下了,小卡哥这边得了吩咐后,倒也没再为难二人,让人把钟达的手重新给绑了回去后,留了一人看着他们,就走了。 时间在对方手机播放视频的声音里,缓慢地流逝着。 小华打了个盹,又打了个盹。 再次迷迷糊糊地醒来后,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这地下室入口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同样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钟达,后者也正好瞧向他,两人目光一触,钟达朝他微微眨了下眼。 这时,入口处传进来的说话声大了起来,接着脚步声开始响起,顺着入口的台阶不停而下,很快,一张做工粗糙的,金色佛脸面具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佛脸上低眉垂目,满是慈悲。 可佛脸背后,贪欲汹涌,又岂是一张画了慈悲的佛脸面具可以遮掩的。 面具人一下来,就直奔钟达,在他跟前站定后,隔着面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开了口:“手机我给你带来了,你确定你有五十万美金?” 钟达点头:“确定。我确定!我现在人都在你们手上,我哪里敢骗你们啊!” 面具人闻言笑了一声:“那行,不过,丑话我说前头,待会要是打开账户发现你没有五十万美金,那你旁边这位小兄弟可就活不过今晚了!” 他这话落地,旁边小华蓦地白了脸色。 钟达呵呵讪笑:“大哥,你别吓我!这钱我真有!你放心,我真没骗你们!” “真有就行!”说着,面具人就掏出了手机,然后熟练地打开手机上唯一的一个银行App,输入账号密码后,看着跳转出来的人脸识别界面后,就将其对准了钟达。 可,钟达一通睁眼张嘴后,竟然识别失败了。 面具人盯着钟达的眼睛里,顿时冒出了凶光。 钟达慌忙说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被绑着,摄像头识别到我的状态不太正常,肯定是不成功的!” 面具人没有出声。 钟达脸上惧色明显,眼神微微闪烁,呵呵讪笑着再度保证:“大哥,你放心,我们两人的命现在都在你身上,我不敢耍什么花样的! 面具人听后,哼笑了一声:“行,那我就信你一回。”说着,招手让人上前给钟达解绑。 钟达手刚解开,面具人却忽然从腰后掏出了一黑色东西,明晃晃地握在了手中。 钟达眼角十分轻微地动了一下,这东西,他可熟悉得很。 接着,面具人递过了手机。 钟达垂眸接过,而后很快就顺利地进入了账户。钟达在界面上点了几下后,便将手机递还给了面具人:“账户里一共有将近四百万人民币,按照现在的汇率,不止五十万美金。我可以把这些钱都转给你们,只要你们愿意放了我们!” 虽然钟达展示出来的不是美金,但近四百万人民币确实也不少了。 面具人拿着手机,一时没有吭声。 钟达似乎担心他嫌少,又急声开口:“要不这样,你先把我朋友放了,我在这南泰还有几个朋友,我可以让我朋友去找他们再借点,多少还能再借个百来万人民币。你看行不行?” 话落,面具人笑呵呵地开了口:“那倒不用。” “这么说,你答应了?”钟达惊喜道。 面具人却说:“我答应了吗?”说着,看到钟达瞬间惨白的脸色,他眯着眼欣赏了一会后,忽又问:“你哥是不是手里钱更多?” 钟达看着他,脸色愈发难看! “这样,只要你让你哥再给你出四百万人民币,或者五十万美金,我就放了你们两个!”面具人语气轻松地说着,仿佛他要的不是四百万人民币而是四块钱! 钟达脸色逐渐灰败起来,片刻,他垂下脑袋,嗡声道:“我哥他不会给我出钱的!别说四百万了,四万他都未必肯!” 面具人闻言不由得有些诧异,这钟达倒是对那个钟远了解得还算透彻。看来,那钟远说最多给十万美金,确实不是单单嘴硬! 想到这里,面具人又算了算,钟达这里有近四百万,钟远那里还有十万美金,要是都能拿到手,倒也还算可以了! 不过,他打算再熬一熬这钟达。说不定,这小子还有另外的银行账户呢! 面具人转头让手下去拿点吃的过来。 接着,又笑问钟达:“一天没吃东西了吧?饿了吧?” 钟达忙点头。 “这样,十万块钱买一顿饭,你们两个人,二十万,你现在付,待会就能吃,怎么样?公平吧?”面具人笑着说道。 钟达陪着笑:“公平!公平!”公平你大爷! “达哥,就买一份吧,我不饿!”小华忽然插进话来。 钟达闻言一愣之后,立马点头,讪笑着道:“对!对!我们俩要一份就够了!这吃太多不容易消化!” 面具人哈哈笑了起来。他向来很喜欢看这些人在他面前揣着满腔恐惧卑微讨好他的样子,这会让他有种无比的满足感,仿佛自己就是那皇帝,生杀予夺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既然你这么识趣,这样,买一份,我送你一份!来,我把账号报给你,你先把钱付了!”面具人说着,就开始报账号。 钟达一边感激涕零,一边赶紧拿手机记账号,准备转账。片刻后,十万块钱转出,钟达转过手机给面具人看了一眼。 面具人扫了一眼上面显示的那一串零,满意极了。 殊不知,在这十万块转出去之前,还有一笔钱也已经悄悄转了出去! 第8章 怪不得 饭很快就来了。 面具人让手下把小华的手也解了绑,然后把饭给两人送到了手上。 十万块人民币一份的饭,就是一大碗浇了咖喱的米饭。 钟达和小华二人大约是真饿了,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把两份饭给吃了个精光。 吃完后,面具人就准备让手下给钟达二人再给绑上,钟达见状,喊了起来:“大哥!等等!能不能再给点水喝?渴了一天了,嗓子都要冒烟了!” 面具人倒没拒绝,吩咐了手下给钟达二人拿水后,转身就要走。 “大哥!等等!”钟达又喊了起来。 面具人回头看向他,眼神里已然多了几分戾气。 “小子,别得寸进尺!”他冷声警告。 钟达讪笑了一下后,又露出些许难为情的表情:“大哥,我这还想上个厕所!” 面具人眯了眯眼,眼中的戾气更盛了几分。 钟达见他不松口,忙又补充了一句:“大哥,这人有三急,我也不是故意的。这要是拉裤子里了,味道也难闻不是吗?大哥,求求你,给个方便,我这真的快憋不住了!” 面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终于点了头:“我警告你,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到时候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了!” 钟达闻言大喜,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大哥,你放心,我肯定老老实实地!” 面具人对他这反应还算满意,哼了一声后,便指挥身旁的手下上前去给钟达把捆在椅子上的两只脚给解了。 钟达一脸焦急地看着那人给他解了绳子后,迫不及待地起身就要走,仿佛慢一步,他就得拉裤子里了! 不料,他这一步刚迈出去,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猛地一歪,好巧不巧地就往旁边站着的面具人身上扑去。 事出突然,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那面具人站得也近,再加上,他潜意识里并不觉得这钟达真能弄出什么动静来,所以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没反应过来。 直到,钟达撞上他,一只手猛然抓住了他握枪的手,甚至,一根手指直接卡进了扳机。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可机会已失。 一拳从下而上,砰地一声直接砸上他的下巴,巨大的力道迫使着他整个脑袋往后仰去!而对方一击得手之后,顺势又是一把抓在了他右手的肩膀上,只听得咔地一声脆响,他的右臂就用不上力了! 与此同时,对方抓着他右手的手稍一用力,那把手枪便到了对方手中。 这一切不过眨眼功夫,面具人的手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钟达就已经拿着手枪,将面具人抓到了自己身前,枪口顶上了他的太阳穴。 “威哥,让你的人把我朋友放了吧!”淡漠的声音在他耳旁轻声响起,让坦威如坠冰窖一般,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激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虽然他此时思绪还是乱的,但他已然隐隐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捕猎的,但或许,他才是猎物! 他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脑海里翻涌的那些疑惑和猜测全部压下,然后开口让人照着钟达说的,把小华放了。 “威哥,我手机呢?”钟达又问道。 坦威闻言,缓缓从口袋中摸出钟达的手机,小华上前一把从他手中抢了回去。 “让他们把身上的东西都摸出来,交给小华。”钟达又命令道。 坦威抿着嘴,默了一会后,还是开了口。 很快这几个人身上的东西都掏了个干干净净,不过除了几把折叠刀之外,竟然没其他利器了,更别说手枪了。 钟达不由得挑了挑眉,这坦威好歹也是佛手帮二把手的亲戚,手底下的人就这点东西? 关键是,就这点东西,也敢绑架? 但,更关键的是,就这点东西,坦威竟然没翻过车? 怪不得! 怪不得他如此轻敌! 钟达压下满腔的不可思议后,又让小华过来拿着手枪继续顶着坦威,而他在把手枪交给小华后,立马又顺手把坦威的另一条手臂也卸了。 不远处站着的那几个年轻人看着这一幕,脸色纷纷都白了几分。 显然,钟达这熟练的手段,还有那冷漠的表情,比他们更像是一个绑架犯! 接着,坦威脸上的面具就被摘了。而后,在他藏着惧色的愤怒眼神里,钟达拖着他,将他绑到了之前他坐的那张椅子上。 刚绑好,坦威盯着钟达开了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钟达撩了他一眼,没接话。抬头示意小华去地道口守着,而后他转身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那几个年轻人。 之前带他们过来的那个小卡哥不在其中,还有一个刚出去拿水的,还没回来。眼下站着的,就四个人。 钟达冲他们招了招手。 四人一阵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个剃着板寸头的年轻男子率先壮起了胆子迈步朝他靠近过来。 钟达等他走近后,问他:“听得懂中文吗?” 年轻男子皱了皱眉,一脸疑惑,显然听不懂。 钟达只好转头看向坦威,道:“威哥,看来还得辛苦你帮个忙,来,告诉你这几个手下,只要他们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不伤他们分毫!” 坦威眼神凶狠地盯着他,哼了一声,显然是不肯帮忙。 钟达笑了一声,接着在他跟前蹲下身,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道:“威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陪你演了这么久,耐心早就不多了!你要是再不识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坦威眯起眼:“钟达,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要敢动我,你就等着被追杀到死吧!到时候要是能让你活着走出南泰国,我坦威……就是狗!” “狗?”钟达嗤笑:“你这种脏东西,就别来沾狗的边了!狗都比你干净!既然威哥这么有骨气,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他拿起一把刚从那四个年轻人身上搜出来的折叠刀,打开之后,锋利的刀尖轻轻压到了坦威的左脸上,然后慢慢往他的右眼移去。 坦威的脸色逐渐变白,而且越来越白,呼吸也随着刀尖在他脸上的移动而逐渐急促。眼见着,那刀尖就要滑进他的眼眶时,坦威蓦地松了口:“停!我说!我说!你住手!” 可钟达并未停下:“现在知道怕了,可是……晚了!”随着他这话出口,钟达握着刀的手猛地往下一划。同一时间,钟达另一只手猛地捏住了坦威的下巴往下一扯。 第9章 我错了 刚要出口的惨叫顿时便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嘶哑闷沉的竭力喊叫。 钟达这一下用力不小,直接从右眼的眼睑下两公分左右,一直划到了嘴角附近。长长的刀口中,鲜血蜂拥而出,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在坦威身上留下了不少血迹。 坦威的眼中,已经只剩恐惧。 “现在,能听话了吗?”钟达一边问,一边将手中沾了血的刀尖,在坦威的裤子上仔细地抹了抹。 坦威忍着疼,点了点头。 钟达看到后,笑了笑,道:“那行,那你千万得听话。不然的话,我可不保证我能忍得住不杀了你!” 坦威一听,忙不迭地点头。 钟达见状,伸手将他的下巴又给装了回去。 坦威这样的人,注定不可能太老实。下巴刚装好,他就想要喊,可嘴巴还没完全张开呢,刀尖就已经顶上了他的嘴角。 尖锐的刀尖在钟达的使力下,已经嵌进了皮肤,血色从中渗透而出,很快往下滑去。 “想好了吗?”钟达满眼冷漠,活像阎王。 恐惧在坦威心头无声蔓延,瞬间就压下了他所有想要挣扎的心思。 他垂眸点了点头。 “跟他们讲,让他们一个个面壁跪好,我不杀他们!”钟达开口。 坦威点点头,然后朝着那四人开了口。 他说的南泰语:“地道口那边就一个人,你们待会一起往那跑,那个人拦不住你们四个,出去之后,你们就去找小卡,他在……” 话还未说完,忽然,钟达呵呵笑了起来。 “威哥,你怎么就这么不老实呢?”说着,钟达脸上的笑意已然消失,冰冷的眼神里,已全是杀意。 坦威一愣之后,忽然意识到,这个钟达到南泰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未必是真的一点都听不懂南泰语。如果……如果他听得懂呢? 坦威眼神猛地闪了闪,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喊道:“小九兄弟,我错了!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说着,不管钟达有没有回应,他就又转头冲着那几个手下喊道:“你们都去墙边跪下,都跪好了,别动,只要你们配合,他不杀你们!” 其实,刚才坦威让他们往地道口冲,他们还真没那个胆。 所以,此时坦威说让他们去跪好,钟达不杀他们,这四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照做了。 这四人刚跪好,地道口守着的小华忽然喊了一声:“达子哥,来人了!” 钟达嗯了一声后,抬手又将坦威的下巴给卸了。然后几个大步就到了那四个年轻人身后,一人一个手刀下去,四人很快就都晕了过去。 这一招,当时在国内养伤的时候,他特地跟钟远请教过,如今实践出来,效果果然不错! 这时,地道口那边,先前出去拿水的年轻人拎着一袋子水,刚要下地道,突然昏暗中冒出一个枪口,直接对准了他。 他心头猛地一跳,手中拎着的水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那几瓶水滚了出来,有两瓶顺着地道口掉进了地下室。 “下来!”小华出口,却是十分熟练的南泰语。 年轻人僵硬着身体,一步一步地顺着台阶往下挪。 到了下面,一看下面的场景,更是吓得魂都要飞了。 平日里在他们眼中威风得不行的坦威,此刻一半脸上一道长长的血口子,鲜血淌了一身,嘴巴微张着,口中呜呜地发出声音,却始终喊不响。 而另外几个兄弟,却都一个个歪倒在墙边,也不知是死是活。 “小华,问问他,外面还有多少人守着?”钟达看了一眼那个明显已经吓坏了的年轻人,说了一句后,随手拿了包烟,抽了一根点上了。 很快,小华就从那人口中问清楚了外面的情况。 这坦威大约是以前太过顺利,所以外面根本没留人。而那个小卡哥,不知去了哪里,入夜后出去,就一直没回来。 钟达又让小华从这人口中打听了这个地方的情况,得知这里竟然是在某个寺庙内的时候,他不由得愣了愣。 不过,此时也没时间多想,他拿出手机给东措拨了过去。 “东子,到了吗?” 确定东措已经到位后,钟达便走过去将刚才那年轻人的下巴给卸了。而后他又找到之前用来给他们套头的那两个黑头套,其中一个套到了坦威头上。另一个,则随机从那几个晕过去的年轻人中选了一个套了上去。 都弄好后,他把坦威从椅子上解了下来,然后又让那个年轻人拖了另一个套头的年轻人,走在前头,小华居中,他带着坦威走在最后,就这样慢慢往地下室外走去。 外间此时也是夜深。 寺庙内一片寂静。 那些僧人早已休息,不过就算醒着,他们也不会来管这边的事。他们和坦威之间的关系是,互取所需,互不相干。 坦威可以用那个地下室,但他们不会来管他们的事,他们只要钱!唯一的规矩是,坦威他们不能对当地人下手。 所以,钟达五人出来,竟然畅通无阻。 东措早就带了两个人在外面等着了,听到动静后,确定出来的是钟达他们后,立马从藏身处现了身。 钟达看到他们后,直接一个手刀将坦威也给打晕了过去。 接着,把这三人交给了东措后,他又带着小华,和东措带来的另一个人又返回了寺庙内的地下室,将另外三个人也都带了出来。 一行人都上了车后,钟达让唯一一个还清醒着的坦威手下,给小卡哥打电话,说是坦威要见他,让他赶紧过来。 小卡似乎酒已喝得不少,尽管那人说话声音都打着颤,他却依然毫无所觉。 挂了电话后,等了约莫二十来分钟后,便有一辆摩托车突突地来了。 钟达让那年轻人下了车,站在车旁喊他。 小卡瞧见后,径直开着摩托车就过来了。车一停下,他就冲着黑漆漆的车内喊道:“威哥,你找我啊!” 话落,却没回应。 小卡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年轻人:“威哥不在吗?” 昏暗中,那人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可小卡满眼醉意,哪里看得清。 “可能睡着了,哥,你先上车吧。”年轻人颤着声音说道。 小卡隐约听出了点不对劲,不过并未放在心上。他们在这里横行太久,早已忘了警惕!小卡停了车,就钻进了车内。 一进去,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就顶上了他的太阳穴。 他还未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挥开,却听得一道冰冷的声音,淡淡喝道:“别动!” 浑身的醉意,瞬间一扫而尽。 第10章 沉海 深夜的郊区公路上,只有钟达他们一辆车孤零零地开着。 “达哥,要不要给徐爷发个消息报个平安?”开车的东措转头看了一眼正闭眼休息的钟达后,轻声问道。 钟达闻声睁开眼,盯着前方昏暗灯光里正在乱舞的飞虫看了一会后,道:“这会晚了,明早吧。我会自己给他打电话的。”说着,忽又转头看向东措,皱眉道:“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了吗?以后别叫徐爷,叫远哥!” 东措讪笑着抬手摸了摸鼻子,道:“一时嘴快,我以后会注意的!” 钟达嗯了一声后,又转头看了看后面。 小华已经歪在椅子里睡熟了,坦威那些人被扔在后面挤在一处,都还晕着。 这时,东措又问:“达哥,这些人你想好怎么处置了吗?” 钟达回过头,复又看向车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幽幽吐出两个字:“沉海!” 东措闻言惊愣了一下,这可是七个人,七条人命。可在钟达口中,仿佛这些不是人,而是猪狗一类。 东措不知道当年钟达具体经历了什么,他震惊于钟达对于人命的淡漠,但他习惯了听钟达的话,所以,片刻沉默后,他只是低声问道:“那需要我去准备船吗?” 钟达摇头:“不用。” 东措不再多问。 车子继续在无人的公路上狂奔着。 半小时后,车子开进了一处荒废的院子。而院子往东南不到一公里处,就是大海。茂密的山林挡住了呼啸的海风,院子里黑暗而又静谧。 坦威几人被拖进了废旧的二层楼房,然后分开关在了三个房间里。 很快,坦威就被一阵剧烈的疼痛给刺激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钟达那张年轻的面无表情的脸,就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眼神冷冷幽幽地正盯着他。 恐惧瞬间在他心底炸开,让他剧烈挣扎了起来。 他张着嘴,努力想要发出尖叫,可合不上的下巴,让他的声音始终喊不响,只有口水不停地流淌而出。 那张年轻的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直到挣扎不动了,终于静了下来后,那张脸才终于开了口:“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乖乖回答,我就不杀你!你同意配合就点头,我给你把下巴装上……” 他话还没说完,坦威就已忙不迭地点头。 钟达看着他如此,坐在那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低头摸出烟,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后,才又开口:“我的手段,我相信你也领教过了,我这个人耐心有限,所以,机会只有一次,你一定要珍惜,否则,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地杀了你了!” 坦威惨白着脸,再次用力点头,同时口中不停发出嗯嗯的声音。 钟达看着他,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后,才探身过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提一压,只听得咔哒一声,下巴就合上了。 坦威刚惨叫出声,一抬眸撞见钟达冰冷的眸光后,声音戛然而止。 “可以回答问题了吗?”钟达道。 坦威闪了闪眸光,点了点头。 “以前总共绑架过多少人?” 坦威闻言,看着钟达,愣了一会后,才回过神,垂眸答道:“就这一回!” 钟达抽了口烟后,笑了起来:“威哥,你是觉得我年轻好骗吗?我刚可是警告过你了,我这个人耐心很有限。所以,识相点好吗?” 坦威脸上的伤口蓦然一阵刺痛,脸颊上的肉都不由得颤了颤。片刻后,他讪笑着改了口:“总共绑过三回。” 钟达听后,又抽了一口烟而后甩手将烟头扔到脚下踩住碾了两下后,蓦地起了身。 “小华!”他喊了一声。 话落,小华推门而进。 “不用留着了!”钟达说完,转身就走。 坦威慌了,连忙喊了起来:“小九兄弟,我错了!我说!我说!总共十……十……十来次吧……具体多少,我不记得了,你容我想想行不行?” 钟达脚下却停也不停,继续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吩咐小华:“你来问,但凡你觉得他说的不是实话,就直接杀了!” “小九兄弟!我一定说实话!你别走!我说实话!”坦威不停喊着。 钟达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太吵了,声音小点。这里周围方圆几里都没人,你喊得再大声也没人听得到。” 坦威一听这话,顿时就跟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一下子噤了声。 被钟达这么吓了一次的坦威,很快就把他做过的那些事都交代了。 坦威总共绑架过十三次,其中有十个都是中国人。不过,这其中有三回,他们没能拿到钱,所以人质被他们扔到了鳄鱼池,喂了鳄鱼了。 至于其他七回,他们都拿到了钱,有多有少,人也放了回去。 小华让他把这些事都详细地说了出来,包括时间地点,讹了多少钱,又或者尸体扔到了哪里,这些都录了视频。 小华这边结束的时候,钟达从小卡哥那边也挖到了不少信息,两人拿着视频比对了一下后,大差不差,说明这两人基本没说谎。 他们想要的东西都已经拿到手,但这些人…… 小华看了眼钟达,欲言又止。 钟达又岂会不知他想说什么,但是,从他把自己伪装成肥羊送到坦威跟前时,他们之间就不可能善了了。 虽然这些证据他拿到了,可就算他拿着这些证据把坦威送到警局去又能怎么样? 这些钱,不是都在坦威口袋里。 坦威背后是佛手帮。 他弄了坦威,就等于是弄了佛手帮。所以,无论他杀不杀坦威,今后他都已经上了佛手帮的必杀名单了!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对敌人仁慈! 不过,如果能把老蒲骗过来一起干掉的话,那只要他们的尸体暂时不被发现,这事应该还能瞒一段时间。 毕竟知道坦威绑架了他们的人都不多,现在除了一个老蒲之外,其余的人都在这了! 有了这段时间作为缓冲,他们就能趁机撤离这里。只要离开了这佛手帮的势力范围,到时候他们再换个身份,佛手帮想找到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实在不行,他们还能换个国家。 就是钟远那边…… 想到他哥,钟达的心情就有些沉重。 第11章 以后 钟达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这一路走到如今到底有多不容易。自然,他也更加清楚,钟远到底有多珍惜如今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可也正是因为这一份‘清楚’,所以,他才难以开口。 即便眼下钟远大概已经猜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却依旧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钟远提这个事。 沉沉夜色里,钟达站在一片破败的院子里,手里拿着根抽了一半的烟,脚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踢着地面上的碎石子。 许久,他轻轻叹了一声后,再抬头时,脸上那些纷乱的愁绪早已消失不见。 事情已经做了,多想也无益。 “东子……”钟达转头叫过东措:“去准备准备!” 钟达没说准备什么,但东措一听就明白了。 钟达想问的都已经得到答案了,坦威这些人留着已无用处,既如此,自然是该要进行下一步了。 此时夜深人静,这一带又地处偏僻,天时地利都有了! 很快,坦威那些人又重新被装上了车子。东措带来的两人留了下来,没有跟着一道上车。 车子开出了这个破旧的小院,顺着无人的公路一路往东南方向走。半小时后,车子在一处山岗上停了下来。 路两旁,树林繁茂。 已经被打晕过去的坦威和小卡率先被拖下了车。而后,钟达和小华二人,一人扛起一个,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树林之中。 树林不深,一百多米外就是悬崖。 几十米高的悬崖下,是翻涌的海水。 海风拂过树林,浪花拍打礁石,深夜的海,跟墨蓝色的天空一样,神秘而又充满危险。 忽然,悬崖上的树林中,有两道身影一闪而逝,两团黑影几乎同时从悬崖上滚坠而下,砰地一声砸进翻涌的海水里,眨眼就消失在那一片白沫中。 没多久,路上停着的车子再次启动,追着夜色继续往前。 二十来分钟后,车子再次停下。 此处,又是一个悬崖。 同样的画面,再一次出现。 一小时后,坦威七人都已处理完毕。 此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去码头。” 钟达说出这三个字后,就闭上了眼睛。 东措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张了张后,又闭上了。 他又回头看向小华,后者也已经歪在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七条人命,于他们来言,仿佛不算什么。可,钟达的平静,东措能理解,小华又凭什么如此沉静? 他理解不了。 好一会后,东措才压下了心头翻涌的那些情绪,启动车子朝着最近的码头驶去。 上午八点。 钟远吃过早饭后,坐在露台上,清晨的阳光越过东面的半墙,洒在他的脚下,生出满地辉光。 手机在他手中轻轻摇晃着。 昨夜之后二尕子就一直没来消息,也不知钟达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二尕子问问的时候,房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正迅速靠近。 钟远迅速坐直了身体,随手抓过旁边茶几上的烟灰缸攥在了手中,可下一秒,原本冷厉的神色忽又一缓,接着,他又将烟灰缸放了回去。 这时,门咔哒一声开了。 满脸疲惫的钟达走了进来。 钟远看到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而后转过头,不再看他。 钟达站在门口往露台方向望了一眼,定了定后,转身关上了门。接着,径直去了浴室。很快,浴室里就有水声传出。 十来分钟后,钟达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拎着两瓶啤酒,走到玻璃移门旁时,脚下微微顿了顿,才跨出去。 啪! 钟远点了根烟。 钟达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伸手递过一瓶啤酒。 钟远盯着这瓶啤酒,挑了下眉后,才接了过来。 “坦威我已经处理掉了,但是知道坦威绑架我这事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还在岛上,我打算下午就动手,以免夜长梦多!”钟达轻声说完,仰头灌了一口啤酒。 钟远听后轻轻哼笑了一声。 “之后呢?你把他们都杀了之后呢?”他转头看着他,淡淡问道。 钟达仰着的下巴还未收回,听到这话后,不由得僵在了那,片刻,才放下酒瓶,缓缓低头,朝钟远看来。 他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睛中,有些许慌乱一闪而过。 “哥,我……”他开了头,却又顿住了。 钟远看着他,片刻后,眼中闪过些许无奈。 “我不怪你瞒着我……” 钟达不由得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钟远。 可紧接着,钟远的声音就严肃了起来:“但,你在做这个事情之前,想过以后吗?” “……想过!”钟达闷声答道。 “怎么想的?”钟远追问。 钟达抿着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如果今天下午顺利的话,那这事短时间内应该没人能查到我们身上来。我知道,哥你喜欢这个地方,但保险起见,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换个地方。我们可以去中部。东措有亲戚在那边做生意,我们过去的话,东措他们也能有地方落脚,可以省不少事。” 钟远静静听着,有些失望终究还是没忍不住,悄悄从心底翻腾了上来。 他叹声道:“那到了那边之后呢?如果你打算长久在那边过日子,东措他们总要有正经生计才行。生活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万一他们再遇上找麻烦的,你打算怎么办?也像这一次,直接都杀了?” 钟达愣住。 “这一次,坦威这些人可以说是死有余辜,可下一回呢?万一那些人并没有那么十恶不赦,那你下手的时候,还会这么心安理得吗?” 钟达脸上的血色开始一寸寸地褪去。 “况且,你以为把见过你和小华的人都杀了,这件事就密不透风了?就没人知道了?”钟远忍不住讥讽了一句:“坦威不过是佛手帮底下的一条狗,绑架游客这种事,仅凭他自己,他没这个胆子,他也兜不住这个事!也就是说,在你被坦威瞄上的时候,佛手帮那边应该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那么从坦威失踪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成为佛手帮的重点关照目标了!我想,这剩下的那个人,你可能已经没机会再下手了!” 钟达僵在那,脸上血色已经褪尽。 他从不怀疑钟远在这种事情上的推测和直觉,他也不怕佛手帮真的找上门来,他只是从钟远的眼中,看出了那些许并不明显的失望。 上一次,他在钟远眼中看到类似的表情的时候,还是在安市的时候。 “哥,我错了!”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开了口,声音急促,眼神急切。仿佛只要慢一秒,他就会被抛下。 第12章 罢了 或许是年纪大了。 钟远看着因为过于慌张急切而甚至微微红了眼的钟达,不由得心头一软。 他想,罢了!罢了!谁让他欠这臭小子的呢! 确实,如果当初不是这臭小子跟那两个卡夏村的年轻小伙结下了那么一段善缘,或许他们会一道长眠在那片古老的原始森林里,自然也就没有今日这番风波了! 所以,罢了! 孩子嘛,总是要慢慢教的! 钟远在心里自己把自己安抚好了之后,拿着酒瓶伸过去跟他手里的轻轻碰了一下。 “知道错了,就长记性!”说着,他还笑了一下。 钟达愣在了那。 片刻,欣喜从他眼中涌出,瞬间蔓延到脸上。 “哥,我……”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讲才合适。支吾了半天,最终也没能说出口,只能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钟远也喝了一口,而后问道:“东子和小华呢?” “他们俩去找二尕了。”钟达回答。 钟远闻言想了想,道:“让小华过来,路上顺便去买点急救用品带着,东子和二尕就先去码头,路上小心些,尽量避着点人!” 钟达听后,也没问钟远是什么打算,拿出手机就开始联系小华他们。 趁着他打电话的功夫,钟远下楼退了房间,再上来时,钟达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他们虽然在这里住了三个多月,但实际并没有多少东西,除了一些重要证件和现金之外,就只有几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了。日用品都不用带,钟达用衣服把证件和现金一裹,往包里一塞,就完事了。 他刚收拾完,转头却见钟远拿了块抹布在四处擦拭,主要是一些容易残留指纹的地方。至于皮屑头发之类的,倒是不用担心,他们离开之后,旅馆这边立马就会安排人上来打扫。到时候布草一换,想要再找到他们残留的痕迹,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再加上这段时间游客多,他们这个房间空出来后估计过不了两天,就会有新客人住进来。到了那时候就更加不太可能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而钟远做这些,倒不是防佛手帮,而是防的南泰国警方。 钟达是昨天半夜动的手,佛手帮此时多半已经发现了坦威的失踪,但短时间内,对方的人应该不会觉得钟达有胆子直接把人都杀了。 那么只要坦威那些人的尸体不被发现,佛手帮应该还不会立马让警方介入。可坦威的尸体迟早会出现。 尸体一出现,警方势必会主动介入。而佛手帮在靠自己抓不到钟达等人后,必然也不会阻拦警方的插手。 而之前钟达二人被坦威的人带走,肯定会有一些线索留下,比如指纹,比如小华的血液。所以,要想拖延时间,接下去就必须得时刻注意,不能让钟达在任何可能被查到的地方留下他的指纹。 只要警方查找不到能直接和钟达联系到一起的证据,那么以他们俩中国人的身份,南泰国这边应该还不至于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抓人。 当然,这些都只是未雨绸缪。 如果坦威那些人的尸体能藏得够久,足够他们逃出佛手帮的势力范围,那么到时候他们再换个身份,就没什么顾虑了。 钟远把这些都简单跟钟达说了一下,让他接下去注意点,尽快弄双手套带上。 钟达听后却愣了愣。他之前从未将南泰国警方考虑进来,在他看来,佛手帮这样的身份,即便知道凶手是他们,他们也不可能会让警方插手进来。而南泰国警方的名声向来不怎么样。即便坦威等人的尸体被发现了,警方也未必会认真查这案子。 可,钟远说的,钟达从来不怀疑。 他刚应下,小华就到了。 却不料,钟远二人还没来得及下楼跟小华汇合,小华就被坦威的人堵在了旅馆侧面的小巷里。 小华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正在抽烟。 一抬头,就见到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小巷,瞄了他一眼后,便转过身朝着旅馆的墙壁站定了脚,而后扯开裤子拉链就准备放水。 小华见他眼生,刚刚提起来的心又微微放了下来,收回目光继续抽烟。 随着水声渐小,油头小子抖了两下后,就拉上裤子出去了。 不想,没一会儿,那油头小子去而复返,后面还跟着个黄毛。 小华一见,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他虽看不清那黄毛的长相,可那头黄毛他印象深刻得很。前天晚上,他跟着钟达去酒吧的时候,就是一个满头黄毛的男的领着他们上的酒吧二楼。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往巷子另一头走。 可他刚转过身,就听得后面传来了喊叫声。 “你站住!”对方用的是南泰语。 小华脚下快走了几步后,跑了起来。 但他刚跑到巷子口,一转身,就瞧见有两人已经从旅馆房子的另一边绕过来了。对方也看到了他,抬手指着他就喊了起来。 小华拎着一塑料袋的急救用品,想也没想,掉头就往另一边跑。 边跑,边摸出手机给钟达打电话。 电话一通,他就喊道:“坦威的人在楼下,我被他们发现了!”话落时,那些人已经追了过来。 小华顾不上听钟达说了什么,收起手机就奋力跑了起来。 好在,这村子里的路四通八达,各种小巷。小华虽然不住在这,但因为钟达他们在这里,他也常来,对这里的路况倒也熟悉。一时间,这些人倒是追不上他,但想要彻底摆脱,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此时,钟达也跟着钟远下了楼。 钟远穿着白色t恤和宽松长裤,戴着米色鸭舌帽和墨镜,走在前头。钟达则是花衬衫大短裤,同样带了墨镜,还背了一个黑色书包,跟在钟远的后头。 两人刚到楼下,就看到通往后门的那条走廊里站着两个人,正盯着他们。显然,是坦威的人。 大堂里的人更多。 老蒲坐在那沙发上,周围站了五六个年轻人,其中有两人手里还各自耍着一把蝴蝶刀! 钟远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领着钟达,径直往外走。 果然,没走两步,那两个耍着蝴蝶刀的年轻人,就站到了跟前。 “钟达,怎么?不认识我了?”老蒲边说,边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第13章 留个证据 钟达闻声转头看向老蒲,面无表情的脸盯着他看了一秒后,忽地咧开嘴,淡淡笑道:“怎么会呢?你跟威哥两个人,小弟我可是毕生难忘!” 也不知老蒲是听懂了钟达的嘲讽,还是因为钟达提到了坦威,总之,他脸色蓦地一沉,盯着钟达就喝问道:“威哥呢?你把他怎么了?” 钟达笑道:“你猜!” 老蒲脸色一黑,怒哼道:“钟达,你现在老老实实地把威哥在哪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大发慈悲放了你。可你要是不说,你和你哥还有你那两个小兄弟,谁都别想离开这兰塔岛。” “蒲哥好大的口气呀!”钟达讥讽道。 老蒲嗤了一声:“你要不信,那你就试试。我倒要看看,码头那边到底有没有那胆大的,敢送你们过海!” 钟达挑了下眉,刚要接话,钟远忽然回头喊了他一声:“达子,废什么话!小华还在外面呢!” 钟达闻言,立马闭上了嘴。 这时,钟远忽然动了。 那两个拿着蝴蝶刀的年轻人,甚至都没看清钟远到底是怎么出的手,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的刀都已到了钟远手中。 一人握着酸痛的手腕,满脸茫然。另一人反应快些,上前挥手就是一拳。 可,只见钟远一个侧身,躲过后,突然猛地一脚,直接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啊——” 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那人的腿以一个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角度从膝盖处反折了过去,剧痛之下,脚下一个不稳,顿时摔倒在地。年轻人捧着那个膝盖,一边嗷嗷惨叫,一边打滚。 钟远一脸平静,转头看向另一人,目光里甚至还带了那么点厌烦。 另一人心头一怵,那两条完好的腿,不知为何也在这一瞬间痛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退了一步。 钟远见状收回目光,接着转头看向老蒲,道:“老蒲是吗?” 老蒲面色难看,看向钟远的目光里,多少也带上了些许惊疑不定的慌张。 他没接话。 钟远并不在意,继续开口:“这里是人家旅馆的大堂,不管你找我们什么事,都不该在这闹,影响人家做生意。这样,我们到外面找个空地,慢慢聊如何?” 刚刚钟远那两下,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老蒲心生忌惮,自然也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稍一沉默后,他就点头答应了下来:“好,不过,二位最好识趣点,别想着逃。这兰塔岛不大,不管你们逃到哪,我都能把你们找出来!所以,二位最好还是别白费这些功夫了!” “自然,佛手帮的大名,我们还是听说过的。更何况,我们也没理由要逃,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老蒲,你说对不对?”钟远笑着说道。 要论这嘴皮子功夫,老蒲岂能比得过钟远,更何况,用得还是中文。 老蒲黑着脸,没接话。 钟远也不再说话,收回目光后,抬脚就往外走。 老蒲抬手示意了一下后,除了那个断了腿的,其他几个都紧紧追着钟远二人,往外跟去。老蒲则走在最后。 门外,还站着两个男的。 再加上去追小华的人手,粗粗估计一下,这一次老蒲带来的人,至少有十二三个。 这兰塔岛地方不大,环岛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车程。 巴掌大的地方,这坦威竟然有这么多人手。 到了门外后,钟远走了没几步就停下了,然后转头吩咐钟达:“给小华打电话,让他过来找我们汇合!” 钟达嗯了一声后,立马掏出手机给小华打电话。 这边电话还没打通,老蒲就走了上来,盯着钟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后,问:“你们兄弟俩到底是什么人?” 钟远低头摸出烟,点着后,才淡淡说道:“这你不需要知道,也跟我们之间的矛盾没关系。我这人不喜欢啰里啰嗦,你就直言吧,弄这么大阵仗到底想干什么?”说着,他还把手机掏了出来,打开了摄像头,对准了老蒲。 老蒲一见,立马扭头抬手遮住了脸。 “你干什么!”老蒲喝道。 钟远嗤笑一声:“没什么,留个证据!” 老蒲皱起眉头:“你把手机收了!” 钟远却不接这茬,只问道:“你到底谈不谈?不谈的话,那我们就不奉陪了!” 他气定神闲,老蒲听着,脸上却一阵青红不定。 因为他心中清楚,如果这个钟远真要走,以他带来的这点人手,还真没什么把握能把人留下。 老蒲抿着嘴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妥协了,但他还是拿了个墨镜戴上了。 “钟远,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们,只要钟达把威哥的下落告诉我,我就放了你们!当然,前提是威哥得没事!”老蒲说着,瞟了钟达一眼。虽然,他觉得这两兄弟未必有胆子真敢杀了威哥,可钟远展现出来的实力,多少还是让他心中有些没底。 原本他和坦威都认为这两人应该只是简简单单的游客身份,顶多就是在国内犯了点不大不小的事,出来躲风头的。 可现在从钟远的身手,还有那个钟达明明都已经被他们绑了都可以安然无恙地逃出来这两点来看,这两人的身份背景恐怕不简单。 所以,在没查清楚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之前,老蒲只能先退一步。 钟远回头看向钟达,问:“听到老蒲问的了吗?你知道坦威在哪吗?” 钟达却摇头否认:“我怎么知道!前天晚上,我从酒吧走了之后,就没见过他!” 老蒲一听这话,抬手指着钟达,就喝道:“钟达,你……” “我什么?”钟达打断了他:“那天晚上老蒲你不是也在吗?我们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哥给我打了电话说有事找我,我就带着小华走了,当时威哥说让人送我,我拒绝了,然后我和小华两个人是自己走的,当时酒吧门口人不多,应该都看到了!老蒲你要不信,可以去问问!” 老蒲刚要反驳,可紧接着却又意识到,钟远正举着手机拍着。 也就是说,他如果要证明钟达在那之后见过坦威,那势必就得承认坦威让人绑架了钟达和小华二人。那这就等于是他们主动把犯罪证据送到了这两人手中。 虽说这南泰国的警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没什么威慑力。可眼前这两人是中国人,这事要是真扯到了警方面前,那就很有可能还会升级成为外交政治事件,到时候南泰国这边为了安抚中国,同时也为了旅游经济考虑,很有可能会直接对他们下重手!当然,以老蒲的脑子未必能想得到这么细,可直觉告诉他,这事他不能直说,至少不能在摄像头面前直说! 第14章 过海 老蒲黑着脸,盯着钟达看了两秒后,咬牙喝道:“钟达,那天晚上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我心知肚明。你也不用跟我在这装,我今天把话放在这,你要是不把威哥给我好好送回来,那我老蒲发誓,你们几个绝对走不出这兰塔岛。” “是吗?”钟达笑眯眯地反问了一句。 老蒲心头一跳。 钟达的淡定,让他心中愈发地没底了。 如果留不下这兄弟俩,等他们离开了兰塔岛,想再找到他们就更难了。况且,如今坦威没了消息,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上面怪罪下来,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老蒲心中思绪翻滚,片刻后,他错了错牙,再退一步:“那你们说,要怎么样你才肯放了威哥!” 钟达却摇头:“蒲哥,你为什么非得盯着我们不放!我说了,那天晚上从酒吧离开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威哥,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如果你非不信,那我也没办法。不过,如果蒲哥非得为难我们,那我们就只能认为你们是故意找茬,故意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到时候我们就只能联系大使馆了!” 钟达油盐不进,老蒲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小华狂奔着过来了,身后还追着三条尾巴。 小华一靠近,围着钟远二人的那些人就想动手。 钟远瞧见后,冲着老蒲淡淡来了一句:“老蒲,你确定要让你的人动手?” 老蒲心头又是一跳,与钟远对视了一眼后,转头就朝手下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给小华让条路。 小华进来了,先朝钟远看了一眼,低头喊了声:“远哥!” 钟远冲他点了点头后,小华走到了钟达身边,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达哥,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他还喘着粗气,但脸上却一片平静,仿佛刚才那番追逐根本没有发生。 钟达也旁若无人般,接过袋子翻看了起来,片刻后,点点头,道:“挺齐的。”说完,将背着的书包放了下来,递给小华,让他打开后,把这些东西连着塑料袋一道塞了进去。 塞好后,小华随手就将书包背到了背上。 老蒲就在一旁看着,明明他这边有十来个人,而对方只有三人。可对方三人从钟远,到小华,皆都一派气定神闲,丝毫没把他这边的人手放在眼中。 再回想起先前钟远的出手。直到那年轻人倒下,老蒲才反应过来,他甚至都没看清钟远的动作。 这一刻,老蒲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三人,尤其是钟远和钟达这两兄弟,恐怕都不是一般人。 他的脑海里一下子掠过了不少身份。 但无论哪一种,显然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即便他这边有着明显的主场优势,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的这点主场优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正在他心中翻腾着惊涛骇浪的时候,钟远开了口:“老蒲,该说的也都说了吧,要是没其他事的话,麻烦你让你的人让让。当然,你要是不信邪,非得要揪着我们不放,也没关系,直接动手,我们手底下见真章,如何?” 断了腿的那个年轻人的哼唧声此时还在时不时地从旅馆大堂里传出来,前车之鉴就在那,老蒲确实没几分胆子敢真跟钟远三人动手。 稍一迟疑后,他哼了一声,道:“钟远,算你们狠!今天我放你们走,不过这事,还没完!咱们走着瞧!”说罢,他一挥手示意手下散开。 钟远轻轻笑了笑,接着带着钟达和小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出了一段路后,钟远转头朝钟达说道:“码头那边的船我们应该是坐不了了,你问一下东子或者二尕,有没有办法弄一条船来,送我们过海!” 钟达听后则立马说道:“东子应该有门路,我给他打电话。” 钟远点点头。 等钟达放下电话后,钟远忽又问了一句:“坦威那些人的尸体,你怎么处理的?” 钟达愣了一下后,垂眸答道:“都扔到海里了。你放心,我都绑了石头,短时间内,浮不起来。” 钟远点点头。 “没有尸体,只能说警方可能没那么快插手。但既然老蒲这边已经确定坦威的失踪跟你有关,那么佛手帮的人,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让东子抓紧安排,我们越快过海越好。这兰塔岛太小了,而且是个离岛,在这里要是被佛手帮的人堵了,不好脱身。” 钟达嗯了一声。 “对了,二尕没在坦威的人面前露过脸,你让他先坐其他船先过海。过海之后,去弄辆车,到码头附近等着,不要直接开到码头来。另外,再去准备一些物资,吃的喝的,衣服之类,要是能弄到汽油,就多买几桶先备在车上。”钟远想了想后,又说道。 钟达记下后,拿出手机就给二尕打电话。 等钟达打完电话,小华已经叫好了车,没多久,车就到了。三人上了车后,就直接往码头去了。 老蒲的人倒是没跟上来。 旅馆门口,老蒲黑着脸抽了一根烟后,断了腿的那个小伙被两人架着从里面拖了出来。老蒲扫了一眼他那条腿,脸上的肉便抽了抽! 操,他妈的下脚真狠! 老蒲骂了一句后,挥手示意手下赶紧把这个倒霉蛋送去医院。人刚走开,黄毛走上前,瞄了眼老蒲的脸色后,小心试探道:“蒲哥,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老蒲斜了他一眼,哼道:“你拦得住?” 黄毛之前去追小华了,没瞧见钟远出手的场面,不过刚才已经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了一些,再琢磨一下老蒲的反应,倒是也没胆量敢说大话。 就在他悻悻之时,老蒲忽然眯了眯眼,道:“你带两个人去一趟长滩,把那个在啤酒车工作的小娘们带到happy hut后面的仓库去!” 黄毛愣了愣。 “发什么愣呢?还不赶紧去?”老蒲见他不动,皱眉喝道。 黄毛回过神,忙点头应下。可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问了一句:“蒲哥,能问一下为什么突然……”话还未说完,就见老蒲脸上神情很是不悦,于是,只好又把剩下那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黄毛转头随手点了两个人匆匆走了。 老蒲看着他走远,不满地哼了一声。 第15章 束手就擒 去码头的路上,钟远一直没说话。 钟达和小华一道坐在后面,也都闷着。 他们都清楚,虽然老蒲的人没跟上来,但这事远远还没结束,即便他们能成功过海,这之后的路,也平顺不了了。 半小时后,三人在码头附近下了车。 东措很快找了过来。 他说,二尕在一刻钟之前已经上了轮渡,再过会应该就能到对岸了。船也已经联系好了,不过还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赶过来。 汇报完这些,东措看着钟远冲他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后,他张了张嘴,可一撇眼,又瞧见旁边钟达那隐隐透着点内疚的脸色,心头顿时生出了点迟疑。 这一迟疑,原本想说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怎么了?”钟远问了一句。 东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道:“没什么!” 钟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又转头瞪了一眼钟达。 钟达垂眸,不敢吭声。 此时的他,才终于明白之前在旅馆的露台上,钟远眼中浮现的失望,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他不够聪明! 如果只是简单地想要坦威死,那么有很多可以让这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的法子,以他和钟远二人的身手,完全可以做到不留一丝痕迹,根本没必要把自己暴露到佛手帮的人面前!如果想让小华他们能够安稳地在这兰塔岛把中餐馆开起来,那么杀了坦威,并没有用。去了一个坦威,还会有下一个坦威来,靠杀是杀不完的! 所以,他自以为很周密的计划,其实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坦威是死了,可是他们这好好的日子也没了。不仅是他和钟远二人,还有小华他们几个,也都被他牵扯了进来。这兰塔岛也待不下去了,今后能不能顺利脱身,还是个未知数! 现在回头看,他只觉得自己蠢得要死! 可事已至此,后悔已是无用。 一个小时说长也不长,四人在码头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等了一会,抽了几根烟后,东措就接到电话,说是船到了,在码头往西北方向大概三四百米外的一个小湾中等他们。 挂了电话,钟远忽然看向他,问:“这个船主,靠谱吗?” 东措想了一下,道:“船主我不认识,是我找亲戚帮忙联系的。” 钟远听到这话,隐隐觉得此事有些不太靠谱,可此时此刻,他们也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这时,钟达忽地从腰后摸出把枪来,给他递了过来。 钟远看了一眼,道:“你自己收着吧。”说完,他反倒是把之前从老蒲的人手里抢来的那两把蝴蝶刀拿了出来,分给了东措和小华。 “收好,以防万一。”钟远道。 小华毫不犹豫就接了过来,东措则盯着那把蝴蝶刀看了一会,才伸手接了过去。 钟远又多看了他一眼。 “走吧!” 七八分钟后,四人就到了东措说的那个小海湾中。站在上面路边朝下望去,可以看到有一艘小快艇停在离岸边有些距离的海面上。 显然,要过去,得要游过去。 快艇不大,上面能看到的只有一个人。 四人很快从路上下到了岸边,接着先后下了水。 游了好一会儿,四人才到了艇边。上了艇后,船主一边用南泰语跟他们打招呼,一边给他们递毛巾。 东措和小华都会些南泰语,三人说了一阵后,小华转头冲钟远和钟达二人说道:“船主说,今天一早的时候,对岸那个码头就有人在打听几个中国人的消息。他问我们待会直接停码头呢,还是像现在这样,找个其他隐蔽的地方停。” 钟远想了一下,道:“跟他说,让他往上开,直接去甲米那边的码头。” 小华转头去跟船主沟通了,几句话后,船主就点了头。 这片海峡并不大,正常从码头过海,轮渡时间一般在二十二三分钟左右。他们现在要往上走,直接去甲米那边的码头的话,估计要开两个小时左右。 此时时间十点刚过。 海面上一片风平浪静。 海鸥时不时地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清脆悠长的鸣叫。 钟远靠坐在后面接近船尾的位置,点了根烟。透过墨镜,海面的磷光,美得有些不太真实。 快艇轰鸣着,一头扎入了这片磷光中,在飞溅而起的水花中,朝着海洋深处疾驰而去,渐渐的,他们眼中能看到的海岸线越来越长。 钟远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忽然小华来了一句:“远哥,后面有船。” 钟远闻声望去,只见极远处,兰塔岛码头方向,有一个白点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对方的速度很快,钟远能明显地察觉到对方正在全力拉近他们的距离。 他回头看向钟达他们:“你们谁会开快艇?” 三人都愣了一下。 好一会儿后,三人都摇了摇头。 “哥,怎么了?”钟达问。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并未接话,转眼瞧向了东措,道:“去问问船主,他是不是开错方向了!” 东措怔了怔,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此时他们已经离岸很远了,周围都是荡漾的海水,如果他们在这个位置落入海中,想要游回岸边,对于他们这些并非海边长大的人来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东措大约是猜到了什么,脸色倏地一下就变了。他又看了眼钟远后,起身就朝船主走去。 几句话后,东措原本难看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他回头朝钟远说道:“远哥,船主说,这一带海岸线,礁石多,离得近了不安全,所以得往外面稍微绕一绕。” 是吗? 钟远在心底暗自冷笑了一声后,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艘快艇,这片刻功夫,对方已经接近了不少。 巧合吗? 这个世界上,基本不存在什么真正的巧合。所谓的巧合,十有八九都是有心人的故意设计而已。 他眯了眯眼,如果他猜测为真,那么对方必然是有备而来。 不过,现在对方还不确定坦威的生死,所以多半不会一上来就往死里弄他们。只要对方不是一上来就拿着步枪对着他们扫射,那这局面,倒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进入死局。 可即便不是死局,想要脱身,却也很难。 对方既然准备了这么一个局,那么他们现在这艘快艇,肯定有问题。他们即便劫持了这个船主,这艘快艇估计也开不回岸边。 这么说,早上老蒲到旅馆围堵他们的这一幕,也是刻意为之?为的就是激他们尽快过海? 到了海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对方手里只要有枪,那基本就立于了不败之地。钟远几人只要不想死,就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怪不得老蒲根本没让人跟着他们! 想到此处,钟远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 看来,这佛手帮的人里面,也不全是坦威之流! 第16章 别慌 不过,也正常。 这佛手帮能把持着南泰国南部这么多年,其中的人,自然也不可能全是蠢货。 钟远收回目光,瞧向前方站着的那个船主。哼笑了一声后,冲钟达说道:“那把枪待会藏好了,轻易别拿出来!” 钟达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东措,跟船主说,把船停了。”钟远又道。 东措愣住,不解地看着钟远。 钟达见他不动,皱眉喝道:“东子,听远哥的。” 东措看了他一眼后,起身朝船主走去。 东措跟船主说了之后,船主倒是二话没说,就直接把发动机给关了。船滑行了一段后,就停了下来,随着海面的涌动微微摇晃着。 钟远侧过身,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看着后面那艘快艇迅速接近。 一根烟结束,那艘快艇也到了近前。那是艘双层快艇,比他们的要大不少,上面站着不少人,有几个怀里甚至抱着把老式的步枪。 钟远目光扫过那些人,眼皮微微跳了跳。 早就听说南泰国黑枪很好弄,可这未免也太好弄了一些。 还是说,对方很重视他? 此时,东措的脸色已经白了。小华稍微好些,可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有钟达,还算平静。 钟远扫了一眼他们三人后,朝小华说道:“把那船主扔到海里去!” 小华闻言,虽微微愣了一下,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起身就朝那船主走了过去。到了旁边,招呼也没打一个,抬脚就踹,那船主甚至还没看清小华的脸,人就往旁边一歪,倒在了船沿上,紧接着,他一声惊呼刚出口,小华抓住他的两条腿往上一掀,直接就将他整个人从船沿上掀了下去,扑通一声头朝下砸进了海水中。 船主刚入水,那快艇也过来了。 顿时间,七八个枪口,一下子全部对准了他们四人。 而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后面走了出来,站在了人群中,冷冷盯着钟远四人看了一会后,开了口:“你们当中谁是钟达?” 此人的普通话很是流利,竟不像是个南泰国人,倒像是个中国人。 钟远盯着他细细看了一会,五官上也很像是个中国人。 “怎么称呼?”钟远开口问道。 对方闻声落目在他身上,上下一打量后,道:“你是钟远?” 钟远笑了起来,看来对方功课做得很足,那么刚才问谁是钟达,多半只是试探而已。 这时,落水的船主在离他们这艘快艇三四米远的地方冒了头,一边朝那艘双层快艇上的人挥手,一边喊:“救我!” 跟钟远说话的男人朝那边望了一眼后,转头给旁边的手下低语了两句。很快,就有人扔了个救生圈过去,没一会,那个船主就被他们的人拉着上了船。 而看到这一幕的东措彻底白了脸,嘴唇颤了颤后,低声道:“远哥,达哥,我不知道他……”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钟远朝他说了一句后,再次看向那个男人。 “所以,怎么说?”他微微笑着问道。 那个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让你弟弟把坦威交出来,只要他没事,此事就到此为止!” 钟远笑着摇起了头。 那人见状,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钟远,别得寸进尺。这件事,是坦威先挑起的,我们认,但你弟弟他们两个人也没损失什么,你们把人交出来,这件事到此为止,是对你们来说最好的选择。你要是不识趣,那今天你们四个人可未必有命能活下来!” 钟远接过话:“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这个人最识趣,但我们没做的事,我就是再识趣,也没办法认啊!更别说,让我大变活人,把坦威变出来还给你,就更不可能了!” 男人闻言彻底阴沉了脸色,眯起的眼睛里,全是翻涌的杀气。 钟远却始终微风拂面般,笑意盈盈,淡定得好像是旧友叙话,至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更是恍若未见一般。 “钟远,机会只有一回,你真不要?”男人冷着声,威胁道。 钟远却道:“要!但要不起!我们手里确实没坦威这个人,我变不出来啊!” “行!既然你这么硬气,那我们就看看你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男人冷笑着说出这句话后,便抬手挥了挥。 接着,便有人扔出了两个铁爪子,将他们船沿勾住后,直接扯着他们的船往他们的快艇靠了过去。 两艘船靠到一起后,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钟远:“你们自己上来呢?还是我让人把你们打晕了,拖上来?”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自己上!”钟远笑道。 话落,便有人扔下绳梯下来。 钟远示意钟达先上,然后是小华和东措,最后是他自己。 四人一上船,就被枪口围住了。 那个男人站在枪口之外,冷戾而又讥讽的目光在他们四人中来回扫了一圈后,忽然抬手朝东措指了一下。 东措神情猛地一变。 紧接着,就有人上前来拽东措。 慌张瞬间爬满东措的脸,他转头先看向钟达,又看向钟远,而后又看向华子,最后目光又回到了钟达身上。 他喊了一声:“达哥!” 钟达皱着眉,眼里的忧色隐隐约约,抿了抿嘴后,却只是轻声说道:“没事!别慌!” 东措眼中的光瞬间就暗了下去,那点希冀,一瞬间,支离破碎。 钟远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声。 看来,等这事了,他得找钟达好好聊一下‘朋友’这两个字的事。 朋友可以有很多,但不是所有的朋友,都能在一起共事,尤其是这种生死境地。 东措是个不错的朋友,但他并不适合带在身边一起冲锋陷阵。 就像此刻,其实在他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下意识里已经觉得他们可能不会救他!他喊的那一声,其实不过只是他内心的‘垂死挣扎’而已。 而钟达的那句‘别慌,没事’在他看来,则是放弃,则是背叛。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枪口就在面前,生死不过人家一念之间,没几个人能做到钟达钟远这样平静无畏。 东措很快就被拖进了船舱。 惨叫声迅速响起。 钟达脸色变得很难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手背上青筋梗起,隐忍而又愤怒。 小华听了一会后,脸上多了些不忍,转头看了看钟达后,又瞧向钟远,轻声道:“远哥,东子他……很怕疼的!” 钟远低头轻叹了一声。 人活在这世上,欠了债,就总得还,不然,睡不踏实。 东措他们当初因为钟达一个电话,就义无反顾地抛下国内的一切跟着他们来了这里,这份情,他们得念。 第17章 离心 “达子!”随着钟远一声轻喝响起,他和钟达二人几乎是同时动了。 钟达一个箭步,往左侧蹿出,脚还未落地,手就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拽住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手里那把老式步枪的枪管,用力往后一扯,同时,身体随之一侧,看着那人迅速靠近,右手一伸,直接拽住了那人衣领,往后一拉。 钟达他们身后就是栏杆。 那人被钟达这么一扯,直接往后面栏杆撞了过去,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此人已经半个身子掀到了栏杆外,只听得啊地一声惨叫后,整个人便沿着快艇的外沿滑了下去,砰地一声砸进了水中,那把老式步枪,也到了钟达手中。 而钟远这边动作更快。 只见他冲上去一个飞踢,一脚踹飞了其中一人后,人还未落地,便已借力扭身,一膝盖顶上了另一人的胸膛。 那些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有两人倒地。 钟远一落地,便再次箭步上前,一掌拍开那人正要瞄准的枪口后,另一只手紧随而上,一把攥住那人握枪的手往后一撅,惨叫声随即响起,枪也随之到了钟远手中。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就连那个主事的男人,也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到他的枪口瞄准钟远时,钟远也已经拿到了枪,把枪口顶在了他身前那人的太阳穴上。 本要爆发的躁动,突然就静了下来。 钟远身前的人,屏住呼吸,脸色惨白,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自家老大,满是祈求。 钟达站到了小华跟前,手中端着那把刚抢来的老式步枪,脸色平静中又透着几分狠戾。小华却是一手勒着个人,另一手中拿着那把钟远给他的蝴蝶刀,锋利的刀尖已经刺破了那人脖子里的皮肤,鲜血正无声渗出。 “钟远,就算你抓了我的人也没用,今天你们几个,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对方主事的男人黑着脸开了口。 对于钟远兄弟二人可能身手不错这件事,他不是没有预料,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带这么多人,还带了这么多枪来围堵他们的原因。可就刚才那一幕看来,他似乎还是有些低估了这兄弟二人的实力。 不过,他们如今身处海上,这几个人没地方能逃,虽然如果真要打起来他这边肯定损失不小,但这几个人也不可能活着离开。 想到此处,男人看着钟远时,便多了几分底气。 而这时,钟远却没理会他,只是转头冲着小华吩咐了一句:“告诉他们,只要他们现在把我们的人放了,一切还有得聊。但要是他们非得要闹得这么难堪,那我们也不介意跟他们拼一拼,最后到底谁能活上那么一两个,还不好说呢!” 这话,那男人自然是听到了,且听懂了。可男人带来的那十几个手下,大部分都是听不懂普通话的。钟远让小华代为转达这个话,就是要保证这些手下都听懂他的这番话。 他们现在手中有两个人质,如果男人不肯跟他谈,执意要动手,那就是枉顾手下性命。虽然钟远不清楚南泰国这边的社会是怎么个混法,但人心嘛,应该都是差不多的。要是能活,就没几个人想死。 小华的南泰语不错,一顿叽里哇啦后,就把这话给说明白了。 对方主事的男人惊讶地看了小华一眼后,又满目阴沉地瞧向了钟远。 片刻,他开了口:“我早就说了,只要你们把坦威完好地交出来,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所以……”这回,他用的南泰语。 钟远大概听得懂,没等他讲完,就打断了他:“让你的手下把我的人送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落,不用钟远吩咐,小华就主动把这话翻译成了南泰语。 同时间,他抵在身前人质脖子里的那把蝴蝶刀,又用力往里送了送。 那人忍不住喊了起来:“马哥,救我!” 他口中的马哥,正是那个主事的男人,闻声,他皱了皱眉,脸色更加阴沉难看。 几秒后,这位‘马哥’扭头朝身旁的人示意了一下。 很快,船舱里的声音便没了,接着,东措便被人拖了出来。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东措已经满嘴都是血,有一个眼睛肿了起来,睁不开了,人也站不住了,被他们的人架着出来的。 钟远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东措这伤,对钟远来说,并不意外。对方既然想拿他来威胁恐吓他们,那下手肯定不会留情。东措身上没少点什么零件,已经算是对方克制了。 而先前东措被他们的人拖走时,他之所以没拦,是因为眼下这情况,对他们来讲,实在是太没有优势了。 钟远想要的是让他们几人都尽量活下来,至于最后能不能完好,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可是,很多时候,过于理智的清醒,也就等于是冷漠。 他自己可以冷漠,但小华和东措是钟达的人,他不能因为他的冷漠,让东措和小华对钟达寒了心。 这时,钟达皱着眉头,满含担忧地喊了东措一声:“东子!” 东措垂着脑袋,毫无反应。 可钟远看到他被人架着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看来,终究还是离了心了! 钟远心情有些复杂。 “人已经让你们看到了,现在,说吧,坦威在哪!”马哥一边说,一边让人将东措拖到了他旁边。 接着,他伸手捏住了东措的脸,抬起来看了两眼后,又放下了。 钟达看向了钟远,眼中情绪翻涌,有担忧焦急,也有懊恼悔恨。 坦威的下落肯定不能说,如果说了,对方肯定不会放他们走。 可要是一直不说,对方也不会放他们走。 “坦威在哪我们确实不知道……”钟远的话刚开口,马哥就皱了眉头,拿起枪就要对准东措的脑袋,钟远见状,拔高了声音喊了一声:“马哥这么急干什么,先听我把话说完!” 马哥沉着脸眯了眯眼后,道:“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 “坦威在哪我们确实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个人肯定知道。”钟远道。 马哥闻言,满目狐疑地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问:“谁?” 钟远回答:“老蒲!” 马哥一愣后,冷笑起来:“钟远,你他妈当我是傻逼呢!” 第18章 数到三 马哥颇为震怒,手枪枪口直接顶上了东措的脑袋,用力之大甚至让他的脑袋往另一边歪了过去。 “钟远,老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坦威到底在哪!你可想好再回答,要是答错了,你这小兄弟的命可就没了!” 钟远看向东措,他肿了一只眼睛,破了嘴角,满嘴鲜血,惨白着脸,眼皮正不停地打着颤。 只一眼,他就收回了目光。而后,抬眼冲马哥微微一笑,道:“马哥不信我没关系,不过,马哥为何不先问问老蒲呢?反正我们现在人都在你的船上,哪里也去不了,你问一问,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对吗?”钟远边说,边留意着马哥的神色,看到他眼里闪过的那一抹沉思后,他又继续往下说:“前天晚上,坦威的人确实是趁着我弟酒醉带走了他,可第二天一早,他就让人把他们两人送去了甲米镇那边。这之后,到我弟他们两个人逃出来,就再没见过坦威。而且,昨天晚上,当时看守我弟的人给老蒲打过一个电话,那会坦威就跟老蒲在一起!据老蒲说,坦威是昨天晚上失去的联系。但昨晚上,坦威在兰塔岛,而我弟他们在甲米镇,他们是今早才回的兰塔岛。马哥,我知道你不傻,你要真傻,我们也不可能被你困在这。但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老蒲骗了你呢?” 钟远说得振振有词,真真假假掺在一起,确实容易让人犯迷糊。 马哥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果真摸出手机,翻出了老蒲的电话打了过去。 可,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看钟远他们可怜出手帮了他们一把,老蒲的电话竟然没人接。 这下,马哥心头本来不多的那点疑虑一下子就放大了不少。 在他们这一行里,手下背主,兄弟相残这种事,可不少见。 更何况,坦威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坦威能安安稳稳地把持着兰塔岛和甲米一带,有一多半都是老蒲的功劳。 要说这老蒲这么多年一点其他的心思都没有,马哥确实不信。可眼下这事,真的会是老蒲在背后搞的手脚吗?他有这胆子? 如果真是老蒲动的手,那坦威多半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马哥招手叫过一个手下,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后,那人就往船舱里去了。 这时,钟远又开了口:“不如这样,眼下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事。我们跟马哥你走,等你把事情调查清楚,如何?” 马哥盯住他,半晌后,道:“我可以暂时不动你们,但你们兄弟二人身手太好,我不得不防。这样,你们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另外再卸两条手臂,我就答应!” “马哥,你这要求就过分了!坦威抓我弟就是为了钱,我要是把东西都交了,再把手臂卸了,到时候你出尔反尔,让我交赎金,才肯放了我们,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钟远冷笑道:“这样吧,大家都各退一步。枪我们还你,但你不能动我们,行不行?” 马哥眯着眼考虑了好一会后,松口答应了。 “那就麻烦马哥先把我这小兄弟放了吧!”钟远又道。 马哥哼了一声,道:“要放也可以,大家一起放!” 钟远点头:“那我们数到三,一起放!”说着,他就开始数了起来:“三……” “二……” 钟达和小华二人万分紧张,尤其小华,握着刀的手,甚至都有点打颤了。他这一颤,被他勒着脖子的人质脸色就更白一分,都快跟死人差不多了! “一……” 随着这一声的响起,钟远先将身前的人往前推了一把,可手枪枪口只是从太阳穴挪到了后脑勺。 马哥见状,抬手示意手下把东措放开。 他们一放开,东措整个人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到地上。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后,马哥的枪口却又到了他头顶。 “还有一个呢!”马哥冲钟远说道。 钟远看向小华,道:“放了吧。” 小华与他对视了一眼后,拿着刀的手就松了松,而后忽然猛地将人往边上一推,刀尖划过那人的脖子,瞬间带出一条血痕,不过不深。 “马哥,诚意我们已经给了,轮到你了!”钟远说道。 马哥哼了一声后,忽地抬起一脚,就踹到了东措身上,东措整个人往前踉跄而去,眼见着就要摔倒时,钟达忽然箭步上前,一把将他捞住了。 小华紧随而至,伸手从钟达手中接过了东措。 钟远看着三人退回原位后,自己也动了起来,带着人质一道,慢慢挪回了钟达身边,而后将人一推,把他推了出去。 马哥看着他,目光往他手里拿的枪示意了一下。 钟远道:“还请马哥先带我们上岸。只要上岸,我们立马交枪!” “钟远,你别得寸进尺!”马哥沉声喝道。 钟远摇摇头:“马哥,我们只是自保而已。万一你临时改了主意,刚才我们夺枪的手段,再使一次,可未必会再成功了!你放心,以你今天带来的人手,即使上了岸,我们想逃,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要不是想保住我这几个小兄弟的命,我也不会跟你费这功夫周旋。” 马哥默了默后,倒也点了头:“行!钟远,这一步我可以让!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最后查出来坦威的失踪跟你们有关,今天是你诓了我的话,到时候,你可别嫌我手段残忍!” 钟远笑笑:“好!” 马哥定定看了他一会后,便转头吩咐手下去开船。 快艇很快动了起来,十来分钟后,船就在一处小沙滩附近停了下来。 “钟远,交枪吧!”马哥开了口。 钟远没接话,但行动上丝毫没慢,他甩手就把手枪给马哥扔了回去。接着,又转头看向钟达,道:“达子,把枪还给人家吧。” 钟达同样果断。 马哥让人收了枪之后,倒也没立马翻脸,一行人先后下了船后,很快就到了沙滩上。 “钟远,你们最好识趣一点,别瞎闹腾,否则,到时候可别怪我说话不算话!”马哥站在钟远面前,扫了四人一眼后,出言警告道。 钟远答道:“马哥放心,既然我们达成了协议,自然是会配合的。佛手帮的大名,我们还是有所耳闻的,现在马哥愿意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让这事有可能和解,我们当然也不想和你们佛手帮结仇!” 第19章 别冲动 钟远这话算是跟马哥这边示了弱,表明了他们并不想跟佛手帮结仇的想法。毕竟,正常来讲,钟远他们几个外来客,没道理非要硬杠一个在整个南泰国都排得上号的本土帮派。 而钟远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要降低马哥的戒心。 同时,也增加马哥心中对老蒲的怀疑。 你看,我们根本不敢跟你们佛手帮结仇,又怎么敢对坦威怎么样!现在你们把我们人都抓了,我们也没说出坦威在哪来,这说明我们真的不知道坦威在哪啊! 人这种生物,最擅长的就是自己攻克自己。 尤其是那些生性多疑的人,别人告诉他们的他们未必信,但凡是他们自己推断出来的,必然是深信不疑的! 当然,钟远也清楚,这事诓不了马哥多久。坦威在昨天夜里过海去了甲米镇的事,必然还有其他人知道。马哥只要稍微查一查,就能查个一清二楚。 所以,接下去他们必须得尽快想办法从这批人手里脱身。 只要能暂时脱身,钟远就有把握能带着这几个臭小子全身而退。 马哥安排的车很快就来了,钟远四人被分到了两个车里,钟远带着小华,钟达带着东措。上车前,钟远叫住了钟达,叮嘱了一句:“忍着点,别冲动。” 钟达冷冷盯了马哥一眼后,才冲着钟远点了下头,闷声应下了。 他们上车的位置,是片无人的海岸线,沿海公路蜿蜒其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马哥坐在副驾驶上,抬手调整了一下车内后视镜,从他的角度,正好将钟远整张脸纳入其中。 见到钟远之前,他就听老蒲提过说是这个钟远身手很好。但到底有多好,老蒲说不清楚,他也没有全信。不过,以防万一,他人手带了不少。 但也幸好他人手带了不少,否则,这四人,他未必留得下。 先前船上钟远兄弟二人动手那一幕,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尤其是这个钟远,身手实在是太快了!即便是此刻回想起来,马哥依然有些心惊。 而能有这样实力的人,又岂会是一般人。这也是马哥愿意退一步的主要原因。至于钟远说的老蒲之事,他并不太信,但也并非一点怀疑也没有! 眼下来说,老蒲有没有问题不是关键,更重要的反而是钟远这对兄弟到底是什么人! 想到此处,马哥微微眯了眯眼。 而对于后视镜中马哥的审视,钟远只当不知道,一上车,他就开始闭目养神。被挤在后面的小华,同样如此。 车子开得很快,二十来分钟后,车子似乎进入了某片废弃厂区,周围都是破破烂烂的铁皮房。 没一会儿,车子拐进了一个院子后,停了下来。 钟远几人被呼喝着从车上赶了下来。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院子不小,围墙很高,墙顶上还扎了铁丝网,上面布满了铁蒺藜。不远处是一片铁皮房,房子里似乎还有人。 这地方,看着倒像是佛手帮的一个长期据点一样。 正在他打量着的时候,那片铁皮房里走出了两个人,一见到马哥他们,便迎了过来。 “马哥!”两人喊了一声后,便将目光投到了钟远四人身上,扫了一圈后,又问马哥:“马哥,这几个人是?” 他们说的是南泰语。 马哥冷着脸,道:“别多问,帕东呢?” “帕东哥在里面!” “你去叫他过来!”马哥指了一下其中一个人后,又转头朝另一人说道:“把后面的房间腾两间出来,动作快点!” 两人应下后,又立马掉头往铁皮房走去。 马哥回身看向钟远。 “钟远,我希望你之前说的都是实话。” 钟远微微笑了笑:“马哥放心,生死关头,没人敢拿性命开玩笑的!” 马哥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哼了一声:“最好如此!” 钟远笑眯眯地与他对视着,没接话。 这时,铁皮房内又走出来一人。 是个有着典型东南亚人长相的年轻人,皮肤偏黑,眼眶略深,人不高,身材略微偏瘦,左耳上挂了个金色的小耳坠,造型看着像是个金刚杵。 马哥见他过来,便让手下带钟远四人先去后面关起来。 “走!”站在小华和东措后面的一人得了吩咐后,突然上前,把手中步枪的枪口直接在小华背上用力顶了一下。 小华扶着东措,东措大半个身体的力量都压在他身上,被这么一顶,脚下不由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东措被带了一把,差点摔倒。 好在钟达反应快,拉了一把,两人才稳住身形。 接着,钟达却是猛地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腰上,直接将人踹得倒摔了出去。 顿时间,咔咔一阵响后,七八个枪口又全都对准了钟远四人。 “达子,别这么冲动!”钟远朝钟达喊了一声后,又看向马哥:“马哥,是你的人先无礼的!” 马哥抿着嘴盯着他看了两秒后,转头看向那个被钟达一脚踹飞出去还没能站起来的手下,道:“待会自己去领罚!” 那手下本就因为疼痛而有些泛白的脸色,顿时更白了。 “钟远,你最好别让我失望!”马哥又冲钟远沉声说道。说罢,一挥手,而后侧身往旁边让了一步。 钟远看着他笑了笑后,便带着钟达三人,在枪口的簇拥下往铁皮房的方向走去。 不过,他们没能进铁皮房,而是往旁边绕了过去。 绕过铁皮房后,又是一片不小的空地,零零散散地堆了些木头箱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穿过这片空地后,是一排平房,共有十来间。 钟远仔细数了一下,左右各六间,中间还有个楼梯,能通到楼顶上。 十二间房,窗户上都装了铁栅栏,门也是铁门。 显然,这些房间的用途,多半不会那么合法。 钟远四人被分成了两队,和之前坐车一样,钟达和东措一道,被关进了右边第二间房间。钟远则和小华一道,被关到了左边第三间房间里。 房间里只有一张铁丝单人床,床上扔了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条纹床垫。地上倒是还算干净,没什么垃圾,不过墙壁上,和地面上,都有些污迹,斑斑点点的,看着让人有些不适。 房间后面没有窗户。 两人一进来,门就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小华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人走开后,才回到钟远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远哥,接下去怎么办?” 第20章 困境 前面院子里,马哥与那个叫帕东的年轻人站在一道。帕东给马哥奉了根烟,看着马哥抽了一口后,帕东开口问道:“哥,坦威有消息了吗?” 马哥摇摇头。 帕东见状,眼中光芒微微一闪,又道:“不会是死了吧?” 马哥缓缓吐出口烟,眯着眼沉默了一会后,反问道:“老蒲那个人你觉得可信吗?” 帕东愣了一下,目光小心地从马哥脸上扫了一圈后,斟酌着答道:“哥你说的可信是指哪方面?” 马哥闻言,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么说,这个老蒲平时确实有点问题?”他问。 帕东讪笑了一下,道:“怎么说呢……有问题可能也算不上,但坦威这个人哥你也知道,身上毛病不少,老蒲在他手底下当差,多少也憋了点火。据说之前有一次坦威喝多了,还把老蒲给打了!” 坦威把老蒲打了? 马哥惊讶之余,心头对于老蒲的怀疑,不由得又多了两分。 想了想后,他冲帕东说道:“你给老蒲打个电话,让他把所有人都带上,过来一趟。另外,你亲自带人再去一趟定安寺那边,给我好好地问一问,昨天晚上坦威到底去没去过那边。” 帕东一听这话,便觉出了点不对劲,再联系刚才马哥问他老蒲的事,心头不由一动,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哥,你怀疑坦威出事跟这几个中国人没关系?” 马哥冷下脸:“不该你管的事就别多打听!赶紧的!早去早回!” 帕东悻悻:“哥,那我走了!” “嗯。”马哥淡淡应了一声。 帕东叫了两个人,很快上车走了。 看着车子出去后,马哥又点了根烟。 这时,后头走过来一个年轻人,站到马哥旁边,轻声说道:“马哥,已经确认过了,钟远几人的身份都是真的。” 马哥一听这话,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身份都是真的,这只能说明,钟远这几人的背景是真的不简单。 那么问题来了,钟远他们去兰塔岛的目的是什么呢? 据之前坦威他们查到的消息,钟远和钟达这兄弟俩到了兰塔岛之后,每日就是吃吃喝喝晒晒太阳,完完全全地度假风格。 可如果只是度假,那为什么要安排人手在兰塔岛扎根? 再联想之前这些人被他在海上拦下后,钟远那始终如一的镇定模样,马哥心头就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佛手帮虽然盘子不小,可如果牵扯进了政治事件,再大的盘子也是不够看的。到时候,上面的人为了息事宁人,难保不会把他们这些人推出去! 想到这里,马哥心头便烦躁了起来。 说实话,坦威的死活他不在乎。甚至,坦威死了更好,省得他还总得帮他擦屁股。但奈何人家命好,有个好靠山呢!那位可不是个好脾气,这事他不想查也得查,不然同样也没什么好果子给他吃! 所以,如果这事真是老蒲做的,那就最好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马哥眼中便有光芒闪了一下。 如果……那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了! 马哥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嘴角忽地勾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后头平房内,钟远还不知道马哥已经给这件事想好了结局,刚才小华的问题,让他有些犯愁。 接下去怎么办? 说实话,钟远现在也没具体计划,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当初在船上他冒险抛出了老蒲这个饵,虽然当时是赌对了,他成功拖住了那个马哥,可下了船后,对方看守严密,想逃并不容易。最关键是,东措被打得不轻,小华身手也总是差点,他和钟达两个人想要带着他们两个突破这重重包围全身而退,基本不太可能! 钟远摸出烟,递了一根给小华,而后自己也拿了一根含在了口中。 随着啪地一声响起,小华手中腾起一簇火焰,钟远凑过去,就着火着了烟后,缓缓抽了起来。 随着烟雾袅袅而起,钟远想了想后,开口道:“你先给达子打个电话问问东措的伤怎么样!” 小华点头,摸出手机给钟达打了电话。 东措伤得不轻,一只眼睛到现在还睁不开,至少断了几根肋骨,但脏器应该没什么问题,也就是说,性命应该无碍。不过,除此之外,东措左腿胫骨骨折了。 这样的伤势,东措根本没办法进行剧烈运动。如果钟远打算突围,就势必得让小华背着东措才行。 钟远怀疑,东措这身伤势,是马哥故意的。 这一身伤,说轻不轻,说重吧,好像也不是很重,至少没有危及性命,可极大地限制了东措的行动能力,从而也牵制了钟远几人。 钟远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马哥,确实是个聪明人。这一点,从他利用他们想过海的想法,就势把他们送到离海岸几公里远的地方后再出手就可见一斑。 而且,在明显占优的形势下,这个马哥依然没有丝毫轻敌,不仅带了那么多人手,还几乎都配了枪,足以可见此人不仅聪明,还十分谨慎。 这确实是个强劲的对手! 反倒是钟远,轻敌了。坦威的废物,和老蒲那些个毫无威胁的手下,给了他一个错觉,让他觉得这佛手帮里的能人,应该并不在这一带。 而对方意识到坦威失踪的时间并不久,佛手帮即便立马安排人手过来,也未必能这么及时。 正是这种错觉,让钟远决定尽快离开兰塔岛,趁着对方的人还没赶到之前,先过海。 没曾想,这一决定反倒是亲手把自己这边直接送到了对方手里。 果然,老话说得没错,知己知彼,才可百战不殆。 他们在这里没有人手,对佛手帮的了解就只有钟达让东措和小华打听出来的那点。信息的缺乏,导致错误的判断。 好在,形势倒也没到最坏的地步,东措虽然伤得不轻,可性命无忧。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钟远垂眼沉思了许久后,看了眼时间,此时才不过中午十二点不到。距离天黑还有六七个小时。 这么长时间,足够那位马哥查清楚老蒲是忠是奸了!看来,等天黑是等不了了! 想着,他又走到窗户边,往外瞧去。 外面那片空地上,多了张桌子,围坐了五个人在玩纸牌。 那些人腰上都别着枪。 第21章 枪火 钟远站在窗边看了几秒后,就又退了回来。 还得再等等,等这些人放松警惕。 时间静悄悄地走着。 钟远坐在地上,靠着墙,闭目养神。 小华一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但看到钟远如此镇定,倒也渐渐跟着静了下来,也倚着墙坐了下来。 半个多小时后,小华歪着脑袋睡着了。 钟远听着他的呼噜声,不由有些无奈。这未免也太放松了些。 他蹑手蹑脚地起身,摸到窗边往外瞧了一眼,那几个人还在玩牌。 退回原位后,他给钟达发了条短信:让东措装伤重,骗他们开门。 钟达很快回复:好。 接着,没一会儿钟远就听到了拍门声和呼喊声。 玩牌正起劲的五人听到声音,纷纷朝钟达那边跑了过去。 小华也被这动静吵醒,睁着茫然的眼,听了一会后,皱眉问:“远哥,怎么听着好像是达哥的声音?” 钟远点头:“确实是达子的声音。”说着,忽地声音一沉:“那把蝴蝶刀给我!做好准备!” 小华一听,顿时紧张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拿出蝴蝶刀递给了钟远后,就听得他又说道:“东措不方便跑动,待会你就负责背着东措,跟紧我们,记住了吗?” 小华忙不迭点头。 此时,外面的声音忽然没了。 钟远朝小华招了招手,示意他到窗户底下蹲着。 小华忙矮身跑了过去,在窗户底下蹲了下来。刚蹲好,就猛地听到一道枪声砰然响起,紧接着他们这房间的铁门上却传来铛地一声巨响。 接着,便是铁门上插销被人打开的声音。 门一打开,钟远立马就蹿了出去,同时顺手就把开门的东措给拉到了屋内,正好被紧跟着要出来的小华扶住。 小华二话没说,直接蹲到了东措跟前,将其背到了背上。 而此时,钟远甩出去的蝴蝶刀,直接扎到了一人的肚子上。那人的惨叫声刚出口,钟远就已到了跟前,伸手一把夺过其手枪后,反手就是一枪朝着最近的那人胸口射去。 这一枪打开了混乱的序幕。 枪火明灭间,钟达一枪解决掉了身前的人质后,整个人顿如豹子一般扑了出去,人还未落地,枪声便已喷薄而出。而钟远顶着那个中了一刀的男人,肆无忌惮地站在原地,抬手便又是两枪点射,顿时又有一人倒地。 从钟达开枪打掉门锁,到此时,前后不过十秒时间,五人已经全部被解决。钟达飞速踢开了两人的手枪后,又捡了一把塞到了自己腰后。 钟远则是一把拔出身前那人肚子上扎着的蝴蝶刀,看着那人中了两枪还未断气后,几乎是毫不迟疑,反手就是一刀割断了那人的喉管。 接着,回身拉过背着东措还不忘捡枪的小华,让他们躲到了不远处的木箱子后面。 刚躲好,前面的人就到了。 七八个人分成了三队,举着枪,快步冲来。 结果,还未靠近,枪声就从木箱后面传了出来,子弹带着高温,射进了那些人的身体。 他们甚至都还未能看到钟远几人的身影,就已被淘汰了两三个。 剩下的几人一见这情形,慌忙也都躲到了箱子后面。 钟远见状,朝小华示意了一下后,人便从箱子后面冲了出去。他这一现身,对面的子弹便倾泄而来。 这时,小华背着东措也动了起来。 钟达则负责开枪掩护。 如果只有钟远和钟达二人,那他们刚才解决掉那五个人后,直接翻墙就可离开。可东措身上有伤,这条路就行不通。他们要想离开,就只能打硬仗,从前院突围。 好在,虽然对方那个马哥不好对付,可手底下这些人的实力却很一般。 如今他们有枪在手,只要小心些,能脱身的把握还是比较大的。 四人就这般慢慢挪动着,对方的人几次开枪后,弹夹便空了,换弹夹的间隙,钟远忽然逼近,几声枪响后,对方又淘汰了三人。 到此,来的七八个人只剩了两个。 这两人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其中一人转身就往前面跑,钟远瞧见后,抬手便是一枪,对方身影应声而倒。 另一人原本也想跑,看到这一幕,顿时又缩了回去。 钟远也不管他,就近拖起一具尸体,挡在了前面后,就一头扎进了先前过来时走的那条铁皮房旁边的窄道。 小华背着东措紧跟其后,钟达持着枪负责殿后。 四人迅速前进,却是异常顺利。对方的人手好像都在那后院里了。 果不其然,四人一路走到前院,都没再碰到人。 院子里停着三辆车,但都锁着车门。时间紧急,钟远来不及去找钥匙,只能作罢。不料,钟远四人刚要从大门出去,就听得外面有汽车声迅速靠近。 钟远心头一跳,回头拉着钟达他们就往那三辆车后躲去。 人刚躲好,一辆黑色越野车就从外面拐了进来。 车子一进门,便是一个急刹。紧接着,四扇车门相继打开,那位马哥带着三个手下,拿着枪,下了车。 钟远见状,回头朝钟达打了个手势。 这是个好机会。 这辆车没熄火,只要他们抢了这辆车,就能离开这里。 马哥是刚才接到手下的电话赶过来的。一下车,周围的安静立马让他的心沉到了底。 以钟远二人的实力,不可能这么快就被他的人收拾了。那么此时的安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马哥端着枪,警惕地环顾四周,脚下悄悄挪动,调整着角度。 从他接到电话赶过来,前后不到十分钟。钟远就算再厉害,但带着一个行动不便的拖油瓶,又没有车,他们不可能走远。 所以,很大可能钟远几人还在这围墙内。 那么,会在哪里呢? 他首先瞄向了前面那片铁皮房。那片铁皮房里多杂物,确实是个藏身打埋伏的好地方。想到这里,马哥便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手下,然后指了指铁皮房。 手下会意,举着枪,就朝着铁皮房慢慢靠近了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马哥却又转头朝旁边那几辆车望了过去。 望了一眼后,他忽又朝另一个手下打了个手势。 手下会意,脚下一动,悄悄往其中一辆车的车头前绕了过去。 就在这时,砰! 枪声猛然炸开,子弹从车底穿过,带起一串尘烟,精准无比地射进了那个刚才从驾驶座下来的男人脚腕处。 第22章 突围 男人吃痛,脚下一个不稳,瞬间摔倒在地。顿时又是一声枪响。血花炸开的同时,钟达原地翻身,双脚在车身上一蹬,整个人便往后滑开,手中枪口上抬,直接瞄准了那个从车前方绕过来的男人!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叠在了一起,钟远在钟达开出第一枪的时候,便已悄悄从另一辆车后,绕了过去,准备对付站在车子另一边的马哥。 马哥脑子好使,身手果然也不差。 几乎是钟远开枪的瞬间,他回身扯过后座的车门,借着车门的遮掩,从旁探头就是一枪。 钟远闪身躲到车后。 这时,先前被马哥指使过去查看铁皮房的男人折返了回来,借着周围杂物的掩护,对着钟达那边的车子就是一阵砰砰砰! 不料,也不知是那人枪法好,还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其中一枪大概击中了油箱,只听得轰地一声闷响,火焰瞬间蹿起,紧接着便又是一声巨响。整个车身几乎都弹了起来,火焰往四周席卷而开,大有要把旁边那两辆车也给烧着的架势。 这瞬间的变故,不只钟远他们吓了一跳,就连马哥也吓了一跳。 不过,他马上反应了过来,拔腿就朝仅剩的那个手下藏身的杂物堆冲了过去。 钟远见状,也不追击,直接绕到那辆越野车的驾驶位低头钻了进去。他人刚一进去,子弹就追了过来,砰地一声撞在挡风玻璃上。玻璃应声而碎,钟远埋着头,一把挂上档后,猛地一脚油门踩下,车子往前蹿了出去,而后车子突地往右一个急转,车尾一摆,整个车身顿时横了过来。 小华背着东措迅速从那辆着火的车后方冲了出来,直奔越野车。 钟达紧跟其后,却没立马上车,而是跑到了车头位置,探头朝着那个杂物堆连开了好几枪,打得马哥那两人不敢冒头。 趁着这个间隙,小华迅速将东措塞进了车里,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达哥,上车!” 钟达闻声迅速收枪,回身却是拉开了驾驶座位置。车内,钟远已经让到了副驾驶,枪口处火光连闪,子弹一颗接一颗地射进那堆杂物中。 随着油门的轰鸣声响起,车子很快调转方向,冲出了院门,消失在门外。 杂物堆后,马哥靠坐在地上,伸手摸了一把左上臂,看着满手的鲜血,目光中戾气翻滚,杀意腾腾。在佛手帮混了这么多年,吃这么大的亏,他还是头一回! 旁边的小弟瞄了一眼他的脸色,悄悄把刚张开的嘴又给闭上了。 这时,铁皮房的门口处有个脑袋悄悄探了出来,往这边瞄了一眼又立马缩了回去。过了几秒后,才又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来,环视了一圈,见外面好像安全了之后,才敢缩头缩脑地往外走。 刚走出来,蹲在马哥旁边的那个小弟就看到了他,眼睛顿时一亮,张嘴就冲他喊道:“提米,这里!” 马哥闻声朝那看去,看到提米后,眼睛眯了一下。 提米小跑着过来了,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马哥后,支支吾吾地带着哭腔开口说道:“哥……他们……迪姆他们都死了!” 马哥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低头摸出烟,点着后,抽了一口,才转头冲旁边那小弟说道:“给帕东打电话,让他立马回来!” 小弟一听赶紧掏手机联系帕东。 就在这时,马哥突然抬手,黑色的枪口对准了那个提米,错愕涌上提米的脸颊时,枪口处突然爆出一团火光,子弹从中破开,划过带着焦味的空气,噗地一声就扎进了提米的眉心。 提米圆睁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下一秒,眼中光芒淡去,整个人僵硬着往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逐渐没了声息。 旁边的小弟拿着手机,吓傻了眼。 马哥收起手枪,又抽了一口烟后,冷冷问道:“还没打通?” 小弟回神,眼神慌乱地无处可放:“快了!快了!” 好在,话刚落,电话就通了。 小弟赶紧将手机贴到耳朵上,颤着声音开口:“帕东哥,这边出事了,你赶紧回来!”说完,他也不敢多解释,匆匆挂了电话后,就见马哥从地上爬了起来,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去数数,看看到底丢了几把枪。”说完,他就往铁皮房走去。 小弟僵在那,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稍稍放松了下来。他瞄了一眼提米的身体,犹豫了一下后,起身过去,扭着头,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而后,他逃也似的跑开了。一番搜寻下来,基本可以确定总共丢了六把手枪。 就在他把这个数字报给马哥的时候,破旧的公路上,黑色越野车正在疾驰。坐在后座的小华忽然从裤腰里掏出了三把手枪,放到了中间的扶手箱上。 钟远转头看到后,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小华一眼。 小华挠挠头,讪笑道:“我想着回头可能用得到,就尽量多捡了两把!” 钟远点点头:“捡得好!”说完,他伸手把三把枪都拿了过来,一一拆开弹夹看了一眼。三把手枪内的弹夹,有一把是满的,还有两把各少了两颗子弹。 钟远将钟达身上的两把手枪也要了过来,然后拿出自己的,把弹夹都补满后,又把剩下的子弹,分别装到了两把手枪里后,递给了小华。 “你和东措各拿一把,以防万一。” 小华接了过来,随手递了一把给东措。 东措看了一眼后,沉默着接了过来。 小华隐约觉得东措的情绪似乎不太对,扭头看他,只见他脸色苍白,接过手枪后,看也没看,就随手放到了一边。对于小华的注视,他也似乎毫无察觉,甚至扭头看向了另一边。 小华心中微沉,犹豫着想说点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这时,坐在副驾驶的钟远忽然转头看了一眼东措,而后问道:“东措,你那亲戚在中部哪个城市?” 靠着窗的东措原本已经闭上了眼,闻声,眼睑微微颤了颤后,睁了开来,却也没看向钟远,只是盯着自己抓着门的手,淡淡答道:“武尼市!” 钟远听后,没再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起了武尼市。 车厢里静得很。 小华看看东措,再看看钟远,最后又从后视镜中瞄了一眼钟达。 他是个比较心大的人,可再心大,他也察觉到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第23章 逃! 武尼市位于南泰国首都曼市的东北方向,距离曼市中心,大约四十几公里。但从钟远他们现在所在的甲米镇附近到武尼市,开车要十个小时左右。 他们现在开的车是从马哥那边抢来的,在赶往武尼市之前,肯定得想办法把这车给换掉。 半小时后,钟达带着东措,在一处无人的森林边缘下了车。 车子继续往前。 又开了十分钟后,车子在一个山岗上停了车。右手边两三米外就是悬崖,悬崖下二三十米处,海水正翻腾不休。 小华下了车。 钟远看着他走远了一些后,调整了车子方向,而后打开了车门。随着油门轰鸣声的突然响起,车子猛地朝着路边的矮灌木丛冲了过去。而钟远也在此时从打开的车门内飞扑而出。 车子碾过那些矮小的灌木,直接飞出了悬崖,而后轰地一声巨响,砸进了海水之中。 小华小跑着过来,扶起了摔倒在地的钟远,两人头也没回,径直钻进了另一边的森林里。 一个小时后,钟远带着小华和钟达他们汇合。 东措的伤虽然不致命,可现在疼痛剧烈,如果没有镇痛消炎的药物压一压的话,接下去两三天内都不会太好过。 而且,他们需要车。 钟远和钟达商量了一番后决定,他独自一人前去弄车,钟达则和小华带着东措,先在这一带的山里藏身。等他找到车,弄到药后,再回来接他们。 钟达没有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已至此,当初他杀了坦威之后的那点淡定和自信早已烟消云散。 如今,他们虽然从马哥手里逃了出来,也离开了兰塔岛,可从这里到武尼市,有十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他们要怎么走过这段路,完完整整地将东措送到他亲戚手中,还是个未知数。 佛手帮不是小帮派,整个南部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如今,他们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跟佛手帮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接下去的时间里,佛手帮的人肯定会四处搜捕他们,他们要想平安逃离南部,不是件容易事。 他后悔,可后悔早已无济于事。 所以,只剩沉默。 钟远很快离开了那里。 他先去距离最近的村子,偷了身衣服换上。然后往二十几公里外的帕卡县赶去。 帕卡县位于甲米镇的北偏东的位置,远离海边。 钟远不敢坐车,佛手帮的人盘踞南部这么多年,耳目四处都是。他只要拦车,必然会被佛手帮的人发现踪迹。 二十多公里,光靠步行,起码要走四个多小时。 此时时间三点左右,也就是说,如果顺利的话,差不多要天黑,他才能到帕卡县上。 这个时间倒也正好。 入夜。 帕卡县远离海边,县上基本没什么游客。四处都透着年代感的街道上,电摩,三轮车四处都是。 钟远带了一个黑色鸭舌帽,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宽松短袖,微微低着头,从人群中快步穿梭而过。 一个多小时后,他已经把这县上大概转了一遍了。 县上没有租车行,但是路边三轮车不少。有些三轮车司机喝得醉醺醺地躺在车里鼾声如雷。 这些三轮车看着外表破破烂烂,但后座空间其实也不算小,挤一挤,坐三个人绰绰有余,就是坐着感受差一点。 不过非常时期,也挑不了那么多。 而且,估计佛手帮的人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坐三轮车逃! 钟远想定后,在一个没什么人的街角,找了一个睡得正酣的三轮车司机,一个手刀将其弄晕了过去后,把他拖到了旁边隐蔽的角落里藏了起来。 晚上十点过八分。 钟远接上了钟达三人,而后返程往帕卡县赶去。 四十来分钟后,车子在帕卡县城的城郊停了下来。而后,小华换上了钟远偷来的那身衣服,下车走进了帕卡县。 半小时后,他拿着药回来了,顺便还买了吃的喝的。 几人垫了垫肚子后,钟远便带着他们又继续往北走了一个小时,然后在一处村子附近停下来过夜。 三轮车赶夜路过于扎眼,而且,为了东措考虑,钟远必须得尽量避免让佛手帮的人知道他们逃离的方向! 早上六点。 晨光已经大亮。 四人吃了点东西后,继续赶路。 这一次,他们一口气跑了近四个小时。 钟远估摸着这个时间,那个三轮车车主应该已经醒了。一辆三轮车的失踪,放在平时只是件很不起眼的事情,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很难保证不会被佛手帮的人盯上。 所以,他们必须得在佛手帮的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前把这辆三轮车处理掉。否则,一旦他们找到了这辆三轮车,就会发现他们的去向。那么接下去这北上之路,会更加难走。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帕卡县城差不多百来公里了。 钟远将钟达三人放在了附近县城的城郊,然后又自己开车离开,就近找了一片无人的山林,把车子藏了进去。 藏好后,他又步行返回那个县城。 他先去县城里转了一圈,大概熟悉了一下这县城里的布局后,才返回去和钟达他们汇合。三人躲在城郊的河边,一座十分老旧的水泥桥下面。 钟远大概检查了一下东措的伤势,还算好,虽然脚肿得有点厉害,但人没发烧,问题不大。吃了止痛药后,精神也尚可。 此时时间十一点过半。 四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开始休息。 一直到入夜。 晚上八点,这处并非旅游旺地的小县城已经开始冷清下来。 钟远打算和昨晚一样,上街去找个酣睡的三轮车司机‘借个车’。不料,他刚从那个水泥桥下面离开没多久,那地方就来了人。 来的人是两个流浪汉,其中一个还是个白人,长得高高大大,肆意生长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深邃的眼眸,在看到钟达他们三人后,立即就有精光一闪而过。 钟达见有人过来,立马就想带东措和小华离开。他们如今这情况,不适合与人起冲突。 可那白人男子转头与同伴耳语了两句后,二人忽然一左一右拦在了他们面前。 “看你们也不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啊!”另一个流浪汉开口问道,说的是带了点地方口音的南泰语。 小华接过话:“我们是不是流浪汉跟你们没关系,让开!” 可那两人纹丝不动,那个白人的目光在受伤的东措身上转了一圈后,开了口:“惹了事了?” 这话一出,钟达和小华脸上倒是还算平静,可东措却没能沉住气,脸色顿变。 这一变,立马就坐实了那白人的猜测。 第24章 暴露 那个白人看到东措脸色顿变,便知他猜对了。 他顿时笑了起来。 粗哑沉闷的笑声里,全是贪婪。 “想让我们放你们走也行,给钱!”白人男子挑起眉,伸出手。 钟达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反手就往腰侧摸去。这时,小华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后,张嘴冲那白人男子喝道:“没钱!你们要是再拦着,就别怪我们动手了啊!” 白人男子大约是从钟达的动作中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他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后,忽地讪笑一声:“不好意思,有眼不识泰山,你们不用走。我们走就是!”说罢,拉起同伴就要走。 钟达不想放他们离开,可小华扯住了他,低声道:“达哥,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节骨眼,不宜节外生枝!” 被他这一扯,那两人已经跑开了。如果钟达再去追,万一这两人喊起来,很可能会引来更多的人呢。 钟达只好作罢。 只是,既然他们被人撞见了,谨慎起见,这里已经不适合再待了。 钟达转身背起东措,很快便带着小华离开了这里。 三人刚离开没多久,先前那两流浪汉忽然又出现在不远处,朝着桥底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后,又消失了。 十来分钟后,这二人出现在了城中某间网吧的门口。白人男子左右看了看后,上前走进了网吧。 一进去,他就被人拦下了。 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带着耳钉,头发五颜六色的。小伙目光鄙夷地打量了一眼白人男子,一脸嫌恶地开口赶人:“走!走!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出去!” 白人男子赔上笑:“小兄弟,我来找鸟哥的,我这有个值钱的消息!鸟哥肯定感兴趣!” 小伙不太相信,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后,问:“什么消息,你先说来我听听!” 白人男子岂肯,道:“我知道鸟哥在里面呢,辛苦小兄弟跑一趟呗,回头鸟哥要是觉得我这消息确实有用,我再请小兄弟抽烟,行不行?” 小伙听后,虽然不太信眼前这邋里邋遢的流浪汉能有重要消息,但倒也真回头去里面找鸟哥了。 没一会儿,鸟哥就来了,一个满臂纹身的三十多岁寸头大汉。 看到白人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后,皱眉问道:“什么消息?” 白人男子微微躬身,道:“我和同伴刚在城南那座水泥桥底下碰上了三个男的,都年纪不大,二十来岁的样子,其中一个人被打伤了,还伤得不轻。” 鸟哥闻言,顿时不悦起来:“就这?” 白人男子见鸟哥这反应,连忙又补充了一句:“那三个人好像是中国人,我听到他们说的是中文!” “中国人?”鸟哥愣了愣,旋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弟:“之前马奥那边跑掉的那几个人是不是中国人来着?” 小弟点点头:“是的,不过好像说是总共有四个人。其中一个年纪大点,另外三个都比较年轻!”说着,他忽又掏出手机,道:“他们那边有传照片过来!”话落,他就已打开手机找了起来,片刻,就翻出了两张照片,递到了鸟哥面前。鸟哥看了一眼后,示意他拿去给那个白人男子看一眼。 白人男子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会后,指了指照片中的钟达,说道:“先前我们看到的三人当中有一个就是这个人!我可以保证!” 鸟哥一听,眯了眯眼:“你要是敢撒谎骗老子钱,什么后果你自己清楚!” “鸟哥放心,规矩我懂的。我发誓我看到的绝对是这个人!”白人男子说得斩钉截铁。 鸟哥盯着看了两秒后,朝小弟示意了一下。后者会意,掏出钱包,数了一千泰铢给他。 白人男子一看,有些嫌少,嘿嘿笑着:“鸟哥,这……能不能再多给点,我和我同伴两个人都好几天没怎么吃过饭了!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行不行?” 鸟哥大约是心情不错,闻言便让手下再给他一千,而后,又问:“他们现在人在哪知道吗?” 白人男子摇头:“他们被我们撞见后就立马走了,不过我看着他们好像是在等什么人,估计应该还在那附近转悠!”说话间,鸟哥的小弟又递了一千泰铢过去,白人男子接过后,喜笑颜开,连声谢了一串后,见鸟哥没什么问的了,便连忙转身出去了。 他刚走,鸟哥便朝着身旁小弟吩咐道:“去通知人,给我去搜,务必要把这几个人都给我找出来。”说着,又笑了一声:“马奥那王八蛋,上次抢了我那金佛,这次说什么也得要让他吐出来!” 此时,钟达带着小华和东措已经到了距离那座水泥桥一公里外的山林边缘处。此处离县城更远一些,夜里基本见不到人影。 钟达将定位发给了钟远后,让小华陪着东措在树林里藏着,自己则在树林外面另外找了个地方猫着。 先前那两个流浪汉,照他的想法是不打算放他们走的。那两人,尤其那个白人男子,一看就不是个善茬。这个县城还在佛手帮的势力范围内,一旦他们把见过他们的消息散出去,那就很有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所以,这两个人留着,势必是个隐患。 要照他以前的性子,即便小华劝阻,他也不会犹豫。 可坦威的事情,让他对自己生出了怀疑,做事时,自然也就缺了几分果断。这也是为什么小华一劝,他就迟疑了的原因。 这一迟疑,机会就没了。 眼下,他也只能拔高警惕,希望他的担忧都不过是杞人忧天。 时间无声地流逝着。 钟远迟迟没有消息,可这外面马路上的摩托车,却在某个瞬间忽然多了起来,来来往往,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钟达心中隐隐觉得不妙,想了想后,给钟远去了个电话。 “哥,怎么样了?” 电话另一头,钟远正在一条巷子口的阴影里靠着,一边抽着烟,一边扫着这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大约二十来分钟之前,这街上的氛围就开始变得不太一样,隐隐中,多了几分紧张感。有一批年轻人,从饭馆,网吧,台球室钻了出来,骑上了摩托,争先恐后地往外奔。 显然,那两个流浪汉到底还是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你们藏好别乱跑就行,晚点,我会去找你们!”钟远说完,就径直挂了电话,随手将烧了一多半的烟头按灭在身后水泥墙的缝隙里后,抬手压了压帽檐,低头走了出去。 第25章 以后 夜里十点。 县城的街上行人已经比较稀少。 一个三轮车司机将车子停在了一个巷子口,下车进了巷子放水。刚进去,他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进来。 回头一看,是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昏暗的环境中,只能勉强看到他那抿着的薄唇,透着不近人情的淡漠。 司机愣了愣后,也没当回事,回过头在墙边站定后,就打算扯裤子。就在这时,那脚步声似乎一下子就到了他的背后,警惕还未能从他心中升起,脖子里便猛地一疼,接着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几分钟后,钟远从巷子中漫步而出,嘴里叼着烟,左右随意地望了一眼后,几个大步便到了路边停着的三轮车旁,而后一低头便上了车。 三轮车的轰隆声很快响了起来,而后突突着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钟远没有立马去找钟达他们汇合。 此时城郊的道路上,四处都是搜寻他们的人。两两一队骑着摩托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一些重要路口,还有人在路边蹲守着。 钟远将三轮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锁了车后,便离开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漆黑的树林里,小华和东措两人缩在一片藤蔓底下,蚊虫的骚扰,让他们有些难熬。 忽然,有窸窣声从远处传来。有人进了树林。 小华和东措二人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整个身体都绷了起来。小华慢慢从腰后拔出了手枪,打开保险后,枪口微微上抬,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窸窣声越来越近。 二人也愈发紧张,小华甚至额头都冒出了汗。 这时…… “是我们!”熟悉的声音,轻轻穿过杂乱的树丛,落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小华一愣之后,顿时垮下了肩膀。 “在这!”小华出声回应。 几秒后,钟远和钟达二人先后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 “外面现在到处都是找我们的人,今夜估计得在这树林里熬一熬了,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再走!”钟远说道。 话落,这一路上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东措忽然开了口:“要不你们先走吧,给我留点吃的喝的就行,我在这里躲上两天,等这风头过了,再让人过来接我!” 钟达一听,眉头一皱,刚要驳斥,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钟远拦住了。他笑了笑,道:“东措,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去讨论个到底谁对谁错。但,让我们抛下你这话,以后就别说了。你跟达子这么多年朋友,你应该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当时在船上,之所以马哥的人动你的时候我没拦,是因为当时我没把握能在冲突的时候保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活下来。钟达没拦,是因为他习惯了以我为首。所以,你不用去怨恨他,你要怪就怪我!” 东措乍听到这番话,不由得惊讶抬头,可对上徐时那平静却又犀利的目光时,视线却又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 “远哥,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他垂眸,讪讪解释。 可钟远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你怪我们也是应该的。今天,话既然聊到了这,我想跟你顺便再聊一下这之后的事情。” 东措身体微微僵了僵。 “我们现在是在往武尼市的方向走,如果接下去一路顺利,明天天黑左右,我们应该就能到武尼市附近了。但等我们到了那边之后,我不建议你立马联系你的亲戚。”钟远说道。 东措一愣,抬头看向钟远,脸上闪过惊怒的神色。 钟远知道他惊怒的是什么,他轻叹了一声,道:“我并不怀疑那艘船是你的亲戚故意的,这一点,当时我就跟你说了。但,事到如今,马哥那边很有可能已经通过那个船主联系到了你的亲戚。那么,当时没有问题的亲戚,如今就未必了。所以,我的想法是,等我们到了那边,我给你找个地方你先落脚养伤,等养好伤后,你再看情况自己决定要不要联系你那个亲戚。或者,直接回国!”说到这里,钟远顿了一下,目光在东措听到这话后突然变得茫然的脸上扫了一下后,又接着说道:“我个人觉得你直接回国会更好。如果你回去,无论是你想找工作,还是自己开个店,我都可以找人帮你。但如果你选择留在武尼市,那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当然,这个事,你现在不忙回答我,时间还有,你可以慢慢考虑。” 东措脸上的茫然在钟远说完这番话后,逐渐褪去,变成了多种情绪混在一起的复杂。 他看看钟远,再转头看上一眼钟达,最终低下了头。 “我会好好考虑的。” 钟远不再说话。 其实,东措作为朋友,已经足够义气。即便是当时他被马哥的手下折磨的时候,他也没把坦威的下落说出来。 但,他性格过于敏感,如果他继续跟在他们身边,如今的这份义气,时间一长,就未必还能有今日这般的坚定。 再一个,他们跟佛手帮这场冲突,即便他们逃出了佛手帮的势力范围,也不见得就能彻底摆脱。东措现在行动不便,继续跟着他们,对他们,对他自己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所以,分道扬镳,是最好的,其实也是唯一的选择。 一旁,钟达低着头,钟远看了看他,无奈地暗叹了一声后,抬手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拍:“去前面盯着点,那些人找了这么久估计已经把这周围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这片林子,估计用不了多久也会被他们盯上!”说着,又吩咐小华:“把东措背上,我们再往深处走走,找个高点的位置。” 小华点头,蹲下身将东措背到了背上后,就跟着钟远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凌晨四点多。 网吧里,正打着盹的鸟哥忽然头歪了一下,惊醒了过来。他眯着眼看了下时间后,转头推了一把睡得正香的小弟,问道:“什么情况?找一夜了,还没消息?” 小弟木愣了一会后,忙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询问。可是一圈问下来,都说没发现。 鸟哥在旁越听脸色越黑,一个没忍住,甩手就将桌上的键盘给砸了出去。 哐啷一声,网吧里睡得正香的那些人基本都被惊醒了过来。 “都是些废物,这么四个大活人,找了一夜都没找到,是不是都他妈跑娘们身上去找了?”鸟哥怒吼着。 旁边小弟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吭声。过了好一会,见鸟哥稍微平静了一些后,才试探着说道:“鸟哥,该不会是那个白皮鸡骗了我们吧!” 鸟哥一愣。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中国人这个线索,可没人透露给那个流浪汉。 但小弟又道:“马奥那边跑了几个中国人这事,这两天手底下的人都在传这消息,那白皮鸡很可能是在哪里听到了一耳朵,然后故意拿了这消息来骗钱的!” 鸟哥听后,沉着脸没接话。好一会后,他忽又骂了一声,接着,开口吩咐道:“把人都收了吧。这都一夜了,即使消息是真的,那几个人估计也已经跑了!” 第26章 眼熟 凌晨五点刚过,原本马路上晃荡的那批年轻人忽然就消失了。 天际,晨光熹微。 钟远叫醒了正打盹的小华,轻声道:“街上的人都已经撤了,你从西面出去,三轮车的位置我发你手机上了,你去把车开过来,顺路再去买点吃的。” 小华点点头,抬手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脖子后,便起身往林子外走去。 约莫一个小时后,钟远三人分两路先后上了车,然后直奔武尼市。一路几乎没停,狂奔了近五个小时后,终于出了素叻府。过了素叻府,便算是离开了佛手帮的势力范围了。 至此,钟远四人总算是微微松了口气。 但,要说安全,还为时尚早。 车子又跑了四个多小时,绕过了曼市后,终于在日头西坠的时候,进入了武尼市地界。 钟远让钟达三人在一个小镇附近下了车,而后他则又独自开车,顺着小路去了曼市。 到了曼市之后,钟远特意在曼市城郊寻了两个有摄像头的路口转了一圈,留下了踪迹后,又消失了。 入夜。 曼市作为南泰国首都,灯红酒绿之下,人来人往,一片繁华。 城中心,皇家大道。白天冷清清的街道上,此时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一个个穿得或时髦,或性感的男男女女,都已经准备好了迎接狂欢。 太仓酒店十八楼,水疗馆内,同样人影来来往往,可却十分安静。 淡雅的焚香味,弥漫在装修奢华的空间内。 穿着日式服装的服务员,低着头,匆匆出现,又匆匆消失。 包厢内,穿着浴袍的男子敞着衣襟,靠坐在椅子里,仰着头眯着眼,满脸的陶醉享受。 忽然,旁边茶几上搁着的手机嗡嗡震了几下。 男子恍若未闻,过了好一会儿,男子忽然抬手,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用力按在了身下,片刻后,男人一声闷哼,便放松了下来。 女人又在他身下动了一阵后,便无声退开了。 男子合上衣襟,这才拿过手机,打开看了起来。 这一看,便皱起了眉头。 “哥……”他起身站了起来,一边喊着,一边撩开旁边的帘子,冲着正趴在那享受着按摩的男子说道:“你看看这个!” 趴在床上的男人闻声,抬起头,朝他望了过来。 他递过手机:“这个人看着很眼熟,是不是?”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被裁剪过的照片。照片里,钟达闭着眼,脸上泛着红,一副酒醉昏睡的样子。 男人盯着看了两眼后,眯起眼,抬眸问他:“这照片哪里来的?” 男子没立马接话,转头看向旁边的女人,嘿了一声后,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先出去。女人会意后,立马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趴在那的男人起身坐了起来,男子伸手拿过一旁挂着的浴袍递给男人,而后答道:“天哥那边发过来的,说是佛手帮最近被几个人搞了,死了不少人。现在佛手帮的人到处在找这些人。”说着,他皱着眉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年轻人又看了两眼后,道:“哥,我记得这个人好像是秦三的手下,就是叫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普达!”男人接过话,说着眼睛一眯,道:“给小天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就打!” 男子闻言,立马照做。 很快,二人就从这位‘天哥’口中,听到了事情的大概始末。 据说,一个四人团伙,突然出现端掉了佛手帮在甲米那边的一个据点,杀了他们十来个人。这四人身手都相当不错,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不仅身手厉害,枪法也很好。 男人听着这个天哥的描述,忽地插了一句嘴,问道:“那个年纪最大的叫什么你知道吗?” ‘天哥’想了一下,答道:“好像说是叫钟远。然后另外还有一个叫钟达,据说是两兄弟!” 钟远? 男人听着这名字,脑海里下意识蹦出的是另一个名字——王远! 他默了两秒后,又问:“这个钟远有照片吗?” ‘天哥’听到这话,愣了愣,旋即立马说道:“我现在手上没有,我去问问佛手帮那边的人,他们可能有!” “行,那你拿到了发给我!” “好!” 挂了电话后,旁边男子好奇问道:“哥,这个钟远有问题?” 男人抿着嘴,沉吟了一会,道:“现在还不确定,只是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钟远? 耳熟吗? 男子仔细想了想,记忆里似乎并未听到过这个名字。 这时,男人忽又说道:“你联系一下国内的人,让他们去打听一下,当年徐时离开陶县之后,最后去了哪里!做了一些什么事!让他们打听得细一点!” 男子一听徐时这个名字,就惊了一下。而后,他豁然想起,这个徐时当年刚到阿县的时候,似乎用过一个叫王远的名字。 王远……钟远…… 难道说,这个钟远其实是徐时? 这一猜测刚在他脑海里冒头,他就问了出来。 男人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让他赶紧去联系人。 男子只好先把心头那些惊疑都给压了下来,拿着手机就去联系国内的人了! 半小时后,‘天哥’那边有了消息。 他传来了一张大头照,照片经过放大后有些模糊,男人盯着看了一会后,眼里闪过些许失望。 不是徐时。 这个人虽然跟徐时长得有些像,但确实不是徐时。 男人想着,忽又呵地笑出了声。 说实话,或许是在这边的日子过于安逸了,他都有些怀念在国内的时光了,虽然风险大,但却十分刺激,尤其是最后跟徐时还有秦真真的那段博弈,更是一回想起来,就让人血脉偾张。这种对手,太难找了!以至于,即便是对手,也依然免不了让人生出欣赏。 “哥,怎么了?”男子问道。 男人摇摇头,接着道:“钟远不是徐时。” “那国内那边,还打听吗?”男子问。 男人想了想,道:“继续打听。我想知道,那个徐时最后到底死没死!要是没死,那我们就再帮他一把,助他早登极乐!” 男子一听,蓦地眼睛一亮:“那我回头可得去寺庙里上两炷香,拜一拜,求佛陀保佑那徐时可千万别死!” 男人笑着眯了眯眼,他也希望徐时最好别死!这样,他就能死在他手里了! 第27章 抉择 眨眼一月时间已过。 四月底的武尼市,天气已经比较热了。 经过了一月的休整,东措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未痊愈,可日常生活已经不成问题。 一月前,钟远将他和钟达还有小华三人送到武尼市市郊后,他就独自离开了。之后,他们三人在市郊躲了一晚,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一个叫阿叻的中年男人开着一辆皮卡过来接上了他们,去了武尼市北面的一处榴莲种植园。 种植园很大。 当时三月底,正好进入了榴莲采摘期。种植园内工人来来往往,他们三人扮作了工人,混入其中,倒也丝毫不起眼。 又过了一天,阿叻找了医生,来给他看了腿,说辞是他摘榴莲的时候从榴莲树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 接着,他就正式在园区里住了下来养伤。钟达带着小华,充作工人,又摘了一周榴莲,确定他的伤应该无碍后,就离开了。 这之后,东措和钟达他们再未联系过。 倒也并非他不想,只是联系上了,也不知该说什么。 这段时间,他时常会想起那天晚上在那片树林里钟远跟他说的那番话。 他知道,钟远说得应该都是真的,可当时在那条船上,马哥的人把他拖走那一刻,他的恐惧和绝望也都是真的。 说怪,其实也算不上,怨愤更是没有。 但,他一旦想到接下去的日子,随时都有可能再次会经历这样的‘惊心动魄’,他的心里就会瞬间生出无限恐惧,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船舱里,那些人的拳脚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生不如死! 所以,其实,他早就生出了退缩之意,只是不知如何开口。而钟远大约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因此主动挑破。 但,这之后,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是按照钟远说的,回国呢?还是,留在南泰国这边? 东措一时有些无法抉择。 这天中午,他吃过午饭后,正和一帮工人一起,坐在水泥场上,折包装盒。 忽然,阿叻从外面走了过来,目光在人群当中扫了一圈后,便落到了东措身上,他朝东措喊了一声,见他抬头后,朝他招了招手。 东措起身走了过去。 “阿叻哥,找我有事啊?”东措笑着问道。 阿叻点头:“我们伍经理来了,说想见见你。” 东措愣了愣。 伍经理要见他? 他没问为什么,因为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很快,他就在种植园东面的办公楼里见到了这个曾经只在阿叻口中听到过的伍经理。 伍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着和钟远差不多年纪,人微胖,有点啤酒肚。眼睛不大,嘴角的笑,似乎从不会消失。 “东措,对吧?”伍经理一见他,就率先开口招呼道。 东措点点头,旋即试探着问道:“伍经理找我是……” “不用紧张!”伍经理一边说,一边示意他坐。 东措犹豫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屁股刚挨着椅子,就听得伍经理说道:“你不用紧张。你来这边都一个月了,我也没正经跟你说过话,所以找你过来随便聊几句!” 随便聊几句? 这话自然是不能信的,只不过,如今他的腿快好了,伍经理突然找他来‘随便聊几句’,该不会是打算赶他走了吧? 想到这里,东措心里便微微沉了沉。 对面,伍经理看着他,狭长的眼睛里,微光闪烁,都是精明。 “我听阿叻说,你最近和那些工人一道,在帮着做事是吗?”他问。 东措讪笑了一下,道:“就是闲着无聊,就跟他们一道折了几个纸盒子,算不得做事!” 伍经理笑了笑,道:“折纸盒子也是工作,怎么就不算了!”说着,话音忽地一顿,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又问:“腿怎么样了?还痛吗?” 东措摇摇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多谢伍经理关心!” 伍经理笑眯眯地盯着他瞧了一会后,又问:“既然恢复得差不多了,那接下去有什么打算吗?” 东措犹豫了一下,道:“还没想好!” “是吗?”伍经理仿佛随意地接了一句后,忽然话音略微一沉,道:“要不,我给你个建议?” 东措略有些错愕地看了伍经理一眼:“您说。” “我手底下还缺个人帮我跑跑腿,我看着你,觉得挺合眼缘的,就看你愿不愿意了!”伍经理说着,拿过旁边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后,又接着道:“当然,这事,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不用急着回答我。” 东措很是意外。 他看着伍经理,几乎立马就想张口答应。 可话到嘴边,他又刹住了。理智告诉他,不用着急,该再想想! 他垂眸,道:“谢谢伍经理,那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嗯。不着急!”伍经理笑意盈盈地接了一句后,又道:“我听阿叻说,你们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之前你腿不方便,我就让阿叻给你随便准备了一点,既然你现在腿能走了,待会我跟阿叻说一声,让他这两天找个时间带你出去稍微逛逛,买几身衣服什么的。” 东措对伍经理的这番热情,有些无措。一边讪笑,一边连连摆手:“不用的,伍经理,您之前准备的已经够了。我暂时也用不到。而且,阿叻哥也挺忙的,就不用麻烦他了!”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就这么定了!”说着,也不给东措再拒绝的机会,张嘴就把外面守着的阿叻给叫了进来,然后把这事给吩咐了。 等阿叻应下后,伍经理又冲着东措笑了笑,道:“行了,也没其他事了,你跟阿叻回去吧,腿要是还没好全,就多休息,不用跟着那些工人做什么,先养好身体!” 东措低着头,慌忙站起身,双手无措地在两边裤腿搓了搓后,道:“谢谢伍经理!” “回去吧!”伍经理摆摆手! 东措嗯了一声后,跟着阿叻走了。 看着门关上,伍经理呵地轻笑了一声。 这年轻人呀,就是这点好,一点点好处,就能轻易让人对你心怀感激。 第28章 夜袭 素叻府,班尼市。 今天是佛陀日。 宝塔寺门口,人流如织。 无数信徒,一大早就带着鲜花水果前来供奉。 寺内,香火弥漫。 袅袅烟雾中,大师高座佛台,信徒伏身于地。 有人平和,有人贪婪。 后院,单独的厢房内,是专供给贵人用的静室。 一女子穿着白色的长裙,一脸虔诚地跪在佛前。 香炉内,三根红枝香正无声燃烧着。 淡淡的花香味,随着袅袅烟气,弥散而出,充斥于整间静室之内。 忽然,门外传来笃笃敲门声。 女子身姿未动,红唇轻启:“什么事?” “干那市那边来的消息,说是有人在三天前曾看到过那几个中国人!” 话音刚落,女子倏地睁开了眼,厉色从她那双丹凤眼中一闪而过,接着她悠悠抬眸,看向上方满脸慈悲的佛陀,嘴角勾出一抹浅笑:“看来佛陀显灵了!” …… …… 入夜。 干那市市郊的亚河河面上早已冷清了下来。月光洒在平静的河面上,泛出清清冷冷的光泽。 岸边,零星的木屋散落在茂密的树林里,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 面积不大的房间里,钟远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木桌旁,正在吃晚饭。 忽然,钟远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了一下,他拿过看了一眼后,轻轻挑了挑眉。 “达子……”钟远抬头喊了一声钟达后,将手机递了过去。钟达不解地接过后,目光一落,旋即便皱了眉。 一旁的小华,看看钟远,再看看钟达,犹豫了一下后,小声问道:“怎么了?” 钟远接过话:“东措打算留在种植园,以后跟着种植园的经理做事了!” 小华闻言愣了愣。 一旁的钟达脸色不太好,放下手机后,道:“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钟远叫住了他:“你问他什么呢?” 钟达僵在那。 钟远无奈了一下,道:“那个种植园是我一个朋友的产业,那个经理留下东措,虽然肯定有他的心思,但应该也不至于会害东措。所以,他既然想留在那,就让他留在那吧,至少比他去找他的亲戚要好,不是吗?” 钟达看着钟远,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让他回国。但他又不是你儿子,他是个成年人了,他既然不想走,又岂是你能逼得回去的!”钟远又说道。 钟达抿着嘴,眼里的执拗十分清晰。 钟远也懒得再劝他。 钟达站了一会后,还是转身出去了。 钟远叹了一声后,朝小华示意了一下。 小华会意,起身跟了出去。 钟远清楚钟达为何执拗。当初东措在西北那边,日子其实过得不错,开了个小店,生意也还行,至少覆盖日常开销是没问题的。可就因为钟达的一个电话,他抛下一切就来了。如今好日子没过上,反倒还被人追杀,麻烦缠身。钟达内心的自责,即便如今东措已经暂时安全,也从未停止过。 况且,佛手帮的人虽然暂时摆脱了,可这件事远远没有完。只要他们还在南泰国境内,那么危险就永远没有解除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东措留在种植园那边跟着那个经理,时间一长,这消息难保不会传到佛手帮那边去。 钟达不放心他留在那,可他也没办法永远陪着他,同样也没办法完全扔下他不管。 可就像钟远说的,东措已经是个成年人,是走是留,除了他自己之外,谁都已经没办法替他做决定。 钟达也并非想不明白这一点,他只是过于自责,所以放不下。 这一点,钟远也劝不了,只能靠他自己去慢慢想通了。 钟远摸出烟,点上后,缓缓抽了一口。 只是,种植园那位伍经理,留下东措,又到底是什么心思呢? 他们和佛手帮之间的仇怨,钟远在找他们帮忙之前就已明说,那位伍经理即使不全清楚,肯定也会知道东措身上必然缠着大麻烦,所以他不怕麻烦留下他,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 头顶,老式的玻璃灯泡吊在房梁下,发出滋滋的响声。 细小的飞虫不知疲倦在周围盘旋着。 忽然,门外那块有些腐坏的木板嘎吱地响了一声。 烟雾袅袅而上,原本垂着眼睑的钟远,蓦地抬眸。 该来的总归逃不掉! 枪声猛然炸响,有点破旧的木门瞬间炸裂,子弹从中穿过,直奔屋内。 灯光兀地灭了。 周遭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门外端着枪的两道身影,愣了一下后,又连开了好几枪后才停下。其中一人拿着枪开始慢慢往里走,另一个人则留在后面压阵。 屋内一片寂静,仿佛除了飞虫之外,就再没有其他活物。 可就在那人的两只脚全部踏进屋子的那一刻,一抹寒光忽然从黑暗中一闪而过。接着,便没入了那人的心口。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一柄亮银色的蝴蝶刀大半个刀身都已经扎进了他的胸口。 也就在此时, 砰! 枪声再度响起,却不是来自身后伙伴的支援,而是来自前方仿若地狱一般的黑暗。 劲风从他耳旁掠过,接着,身后传来闷哼。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回,子弹终于扎进了他的身体,灼痛感一闪而逝,而后他便没了任何知觉。 四周再次陷入寂静。 时间无声流逝着。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外间猛地响起一串枪声。 清冷的月光穿过错杂的树枝,落进黑暗的树林,依稀的光亮中,枪火一阵闪烁,子弹横扫而出,全部扎进了前方那片半人多高的草丛中。 草屑四处飞散,可人却不知去了何处。 开枪之人皱起眉,隐隐觉得不对。警惕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企图搜寻出些许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左前方的一棵树后忽然传出轻微动静,他毫不犹豫,枪口甩过去的同时,子弹便已从枪口闪烁而出的火焰中喷吐了出去。 可也就在这时,一团黑影突然从他头顶砸下,直接将他一把拽到了地上。 枪口扫过天空,子弹打碎了头顶落下的月光。 他眼前蓦地一黑,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29章 本能 “达哥,远哥他……” 昏暗中,小华从另一边的树后蹿了出来,与钟达蹲到一处后,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木屋,不由得有些担忧。 钟达正检查手中步枪的弹夹,闻言,轻声道:“哥他不会有事的!”说罢,咔地一声,弹夹被轻轻装了回去。 接着,他抬眸扫向前方的昏暗。 “这周围还有不少人藏着,你在这附近找个地方藏好,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出来。”钟达说着,便准备要离开。 “那你小心!”小华毫不矫情。 他身上没带枪,身手也比不上钟达,若执意跟着钟达走,只会给他添乱。 钟达嗯了一声后,人便弓着身蹿了出去。 此时,木屋内,钟远将一个书包背到了背上后,便缓缓朝门口挪去。 躺在门内的尸体,流了不少血,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钟远小心绕过血迹,到了门边后停下来静静地听着。 这时,西侧的窗户外,忽然响起一道枪声。子弹撞碎了玻璃,扎进了屋内的木墙。紧接着,一个汽油瓶带着跳跃的火光从破碎的窗户里飞了进来,啪地一声碎在了桌上。 瓶内的汽油带着火焰流淌开来,屋内瞬间亮了起来。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又是啪地一声! 屋内的火光顿时就大了起来。 对方这是逼他出去呢! 看来这屋外对方是安排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出去之后,把他一网给兜进去呢! 火势渐大。 不大的屋子很快就被浓烟填满,顺着洞开的门窗,滚滚而出。 钟远捂着口鼻,躲在门侧,始终一动不动。 他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枪声忽然就炸破了外间的寂静,钟远也在此时动了。他借着浓烟的遮掩,人如出鞘的利箭一般,猛地从门内弹射了出去。刚一出门,便就地一个翻滚。 子弹也在此时紧随而至,追着他飞速移动的身影,噗噗扎进他身后的泥土之中。 “哥,这边!”钟达的声音蓦然响起,钟远却恍若未闻,人刚起身,便又扑了出去,接着,扭身便是两枪。 屋子西侧的一棵树后,有人影刚刚冒头,就立马又被迎头而来的子弹给逼了回去。 “哥,你怎么样……”钟达矮着身冲到他身边蹲了下来,话刚出口,枪声再起。 钟远迅速起身,拉着钟达就往旁边滚去。 粘稠的黑暗中,子弹从四面八方而来。钟远带着钟达,根本不敢停下,更别提反击了。 好在,这周围都是林子,借着树木的遮掩,虽然一时难以突围脱困,但对方想打中他们倒是也不容易。 二人胡乱蹿了一通后,周围追着他们的枪声终于少了一些。 钟远二人趁机藏到了树后,钟远轻轻在钟达肩膀上拍了一下后,抬手指了指西侧:“待会我走这边。”说着,又指了指另一边:“你走这边。那个位置附近至少藏着两个人,一个在那堆杂物后面,另一个应该在旁边那棵树后面躲着。能解决几个就解决几个,别着急,安全第一,夜还长着!” 钟达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率先躬身从树后闪了出去。 这片林子里树木密集,而且四处都有杂草,对于钟远来说,虽然行动略有阻碍,可无疑这些东西都会成为他的助力。 而对方也没有夜视仪,像这样幽暗的环境,只要钟远能够暂时摆脱对方的视线,那么对方再想找到他就难了。 很快,钟远就摸到了对方那几个人藏身的附近。他趴在一团藤蔓的底下,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大约五六米外一棵树后正蹲着的那团黑影。 砰! 枪声一响,那人便应声而倒。 钟远趴在那没动。 其余几个人被吓了一跳,有两人忍不住,纷纷动了起来。这一动,便是主动把位置送到了钟远眼中。 确定了那两人的方位后,钟远又开了一枪,而后迅速从藤蔓底下退了出去,起身快速往旁边蹿去,躲到了一棵树后,接着,人刚停住,便抬手又是一枪。 子弹擦过树干,射进了背后那人的肩膀。 那人受力,身体往后一仰,正等着的钟远,立时又开一枪。子弹再次擦过树干,这一回,却扎进了那人的心口。 一枪结束,钟远看都没看,收枪转身就跑。 根据他先前的观察,这一边应该至少还有一个人,就躲在木屋西侧的那棵茂盛无比的雨树后面。 不过他刚才连开三枪,干掉了两个,打伤了一个,躲在雨树背后的那个这会儿会不会还在原地不太好说。 钟远没打算直接过去对付此人,而是向外奔去。 佛手帮这一次的行动是必杀之行,对他们三人的性命是势在必得,所以,这片林子里的人,绝对不止眼前这几个。 此时,钟达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只听得连着两道手枪声后,一连串的步枪声响便紧随而出。可紧跟着,又是两道手枪声。接着,便又归于沉寂。 钟达得手了! 钟远心中微微一松,虽然以钟达的身手,对付眼前这些人,不能说轻而易举,可难度确实不算大。但,担心是本能! 钟远再次隐身。 他就像是这黑夜里的精灵,轻巧而又无声地在这片树林中间快速腾挪,寻找着那些企图破坏此间宁静的恶魔。 而此时,几百米外的亚河桥桥头的空地上停着七八辆车。 其中一辆皮卡的后座坐着一个光头男子,男子正抽着烟,拿着手机在看视频。视频音乐声很大,与周围的寂静,格格不入。 忽然,扔在旁边座位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光哥,那三个人不见了。我们已经死了六七个人了,怎么办?” 正沉浸在视频中的光哥闻声将手机一关,皱眉拿过对讲机,问道:“你刚说什么?人不见了?” “对!人不见了!我们现在找不到他们……”话到一半,对讲机中忽然砰地传出一声枪响,巨大的声音,吓了光哥一跳。 一愣之后,他脸色迅速阴沉,接着转身推门下车,朝着周围喊道:“都下车!” 话音一落,周围那几辆车上又下来了六七个人。 “带上家伙,都给我进去。总之,今天晚上,要是弄不死那三个中国人,你们也别出来了!”光哥边说边扫过眼前这些人,看到他们脸上浮现的狠色后,他又得意地一笑:“行了,进去吧。” 第30章 狩猎 钟远他们三人住了个把月的木屋,此时已经完全被大火吞没。房梁在火焰中,嘎吱呻吟着,随时可能倒下。 大火汹汹,热浪卷着火星,朝着四周飘散。茂密的林子里,已经多了好几处火光。 五月的南泰,雨季还没到,正是炎热的时候。已经许久没有被雨水润泽过的林子里,积压了不少干燥的枯枝落叶。这火势一旦烧开,那么此时林子里藏着的这些人,很可能都得栽在里面。这火势一旦烧开,那么此时林子里藏着的这些人,很可能都得栽在里面。 钟远看出了形势不对,悄悄给钟达发了条短信,让他带着小华先到河边藏着,一旦火势变大,就直接下水。 而他…… 前方昏暗中,几道身影鬼鬼祟祟地缓慢挪动着。 这几人前后呈一个三角之势,有人打头,有人殿后,显然比先前那批人要专业一些。但从他们拿枪的姿势,再从他们行动时落脚的力度来观察,这些人专业程度有限。 也就是说,这些人大概受过一些训练,但并非真正的‘专业人士’。 其实,此时钟远想走,这些人基本已经没可能留下他了。 但,钟达和小华两人若想要全身而退,有点困难。 而且,佛手帮的人能找到他们一次,就一定能找到他们第二次。 即便他们从这里离开之后,就直奔机场,也未必一定能在飞机起飞前离开。 南泰国的黑恶势力,可远比国内猖獗得多。 甚至,军匪勾结,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所以,如今眼下最好的办法,就只能是打痛他们!一次不够,就再来一次! 既然这个佛手帮非要跟他死磕,那他也不介意帮这南泰国政府稍微清理清理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渣滓! 正好,东措选择留在南泰,这佛手帮只有连根端了,对他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想到此处,钟远盯着那几道鬼祟身影微微眯了眯眼。 狩猎开始了! 咔! 走在最后的小杰端着一把步枪,尽管走得小心翼翼,却还是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他僵在原地,抬头看到前头几人纷纷朝他望来,只好讪讪笑了一下。 “小心点!”前头的人低声呵斥了一句。 小杰慌忙点头。 一众人继续往前。 小杰愈发小心,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脚下,生怕再踩到什么东西弄出声响来。时间在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中,悄然流逝。 忽然,一道微风从后方吹来,拂过他的耳侧。 他并未多想,身体随着脚步往前,而后脖子便撞上了一抹锋利的冰冷。 他蓦地瞪大了眼,同时,一只手猛地从身后探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他甚至没有想过挣扎,可身后的人同样没有想过要放过他。 下一秒,他的脑袋便以一个常人不太能做得出的角度扭到了一边。 而后,年轻的躯体被轻柔地放倒在残枝枯叶上,钟远拿起他的步枪背到了身后,而后便拔腿往前追去。 这时,原本走在小杰右前方的小武大约是没听到小杰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昏暗中,‘小杰’一个箭步躲到了树后,而后探头朝他望来。 小武微微愣了愣,刚才‘小杰’那一步的动作灵敏得有些不太寻常,可他并未多想,见他没落下,便又收回了目光。 可下一瞬,‘小杰’便消失了。 左前方,大约五六米外,是小杰的另一个同伙,叫b哥。b哥剃着板寸头,从脖子到手腕都是纹身。 b哥是他们这群人当中身手最好的,也是光哥最信任的手下。他曾经当过两年兵,枪法还不错,刚才同他一道进来的这几个人,平时就是他训练的。 此时,他们已经进了林子大约有百来米了。从他们目前所站的位置,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得到一点火光。 b哥轻声学了声鸟叫。 所有人顿时停了下来。 可就在所有人都停下的瞬间,b哥左侧不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窸窣的声音,轻得像是只是某个虫子从落叶中爬过。 这动静,除了b哥之外,没人听到。 b哥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方位,手指扣进了扳机,随时可能按下。可时间慢慢过去,那边却再无丝毫动静。 看来,真有可能只是某个虫子而已。 就在他松口气,扭回头的瞬间,一双手蓦然出现,一把钳住了他的脑袋,用力一扭。 咔地一声轻响。 b哥和小杰一样,同样的角度,同样圆睁的眼。 他靠着树,缓缓坐了下来。 十来米外,小武隐约听到了一点动静,转头朝b哥方向望了望,可光线昏暗,加上林中视野不佳,根本看不出什么。 不过,他依旧没有多想,毕竟b哥是他们几人当中最厉害的。 可,没多久,他就觉出了不对。 b哥让他们在这停下,却没了下一步的指示,这有些不太寻常。 小武心头隐隐泛出些不安,正犹豫要不要偷偷靠过去瞧瞧时,忽然前头两人的方位处,传出了些许动静。 紧接着,便是砰地一声枪响。 小武心中一紧,回头一看,只见昏暗中,有人影斜斜倒下,砸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中,发出了一串窸窣声。 小武根本看不到开枪的人在哪,心口一阵怦怦乱跳,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又是砰地一声枪响。 他依旧没看到开枪的人在哪,可他知道子弹落在了哪里。 嘭! 他身前的树木猛地炸了开来,细小的木屑如无数碎刀片一般,刺进了他的脸颊,让他忍不住惨叫起来。 慌乱中,他举枪便射。 连绵的枪声中,子弹倾泻而出,横扫过眼前的黑暗,这一刻,不分敌友! 钟远蹲在不远处的树后,闭着眼数时间。三四秒后,枪声戛然而止。而钟远也在此时,如猎豹一般,从树后飞扑而出,人还未落地,枪口便已对准了敌人。 砰! 年纪和小华相差无几的小武,脑袋猛地往后一扬,接着整个人也跟着往后倒去。 至此,六人已经全部解决完毕。 可林中,应该还有人,不多,两三个左右。 钟远收拾了这些人的子弹后,继续往里搜寻。 此时,里面的大火已经开始往外蔓延,之前那些零星的火点,已经扩大了不少。那几个人应该在里面已经待不住了,但刚才钟远这里的动静一出,那几个人肯定不敢再往这走,所以…… 他们会去河边! 第31章 收割 “有人往你们那去了,小心。” 钟达看了一眼钟远发来的短信后,收起手机,朝小华打了个手势。 小华会意,点了点头。 接着,二人分散而开,一人往左,一人往右。 不多时,钟达率先听到了动静,他悄悄探头,只见一片影影绰绰之中,有三道身影先后朝着河边小心翼翼地摸来。 钟达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默默举起手枪,便是三枪点射。 三人几乎同时扑倒。 钟达迅速换了个位置。 片刻后,一道细微的动静,从左侧缓缓靠近。 钟达躲在树后,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手枪,默默数着对方的距离。 约莫大概还有个四五米左右的时候,动静忽然没了。对方停了下来。 钟达眉头一动。 就在这时,枪声再度炸开,成串的子弹嘭嘭嘭地砸进树干。钟达矮身迅速从树后蹿了出去。 子弹紧随其后,碎叶残枝四处飞舞,却始终难以真正触摸到钟达的身影。 亦是此时。 又一道枪声从他们后方炸响。 那个举着步枪疯狂扫射的人身体一颤后,僵在了原地,弹夹扫空的步枪哒了一声,便哑了声。 紧接着,便又是砰地一声。 又一人,刚冒头,就被人一枪打中了肩膀。 不远处,小华缩回头,脸上是难掩的兴奋。 以前在国内,除了土猎枪之外,其他的枪,他基本没怎么摸过。上次在甲米那边,他虽然捡了好几把手枪,可实际一枪也没开过。 这段时间,钟远也带他们去练过几次枪,但碍于子弹不多,拢共也没开过几枪。 今日,算是头一回真正地与人对战开枪,竟然战绩不错,这让小华感觉很好,心头不由得生出一股想要大干一番的豪情。 不过,突如其来的子弹,擦过他的头发,扎进了身后的树上,树干炸裂的声音,吓了他一大跳。那满腔刚涌起的豪情瞬间消散殆尽! 小华赶紧低头躬身,朝着另一边躲去。 可没等他跑几步,一只手忽然从旁探出,用力一拽。 小华大惊,抬手就要开枪,可对方动作更快,没等他的手指扣下扳机,对方的手就已一把拽住了枪管,往后一推,整个枪管就直接被卸了下来。 这时,小华才看清眼前的人,是钟远。 那颗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像是一下子就被人给托住了,然后缓缓放了回去。 毫无血色的脸上,全是冷汗。 他讪笑着抹了一把后,刚要出声,却被钟远抬手制止。 钟远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示意他在这里待着别动。而后,钟远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后,便从树后悄悄走了出去。 对方如今仅剩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伤员。 对于钟远和钟达二人来说,已经毫无威胁。 不过片刻功夫,甚至连枪都没响一声,战斗便已彻底结束。 小华听到钟达的轻喊声后,从树后走了出去,与他们两人汇合。 “外面估计还有人,这林子里的人也未必清完了,你们先往亚河桥那边走,探探那边的情况,别直接出去,等我过来。”说着,钟远又把身上背着的背包递给了钟达。 钟达接过后,也不跟钟远矫情,说了声‘那哥你自己小心’后,便带着小华顺着这河边往亚河桥的方向去了。 钟远则把这附近几个人身上的子弹搜罗了一下后,拿着步枪就开始搜林子。 此时,木屋那边的火已经往外蔓延有几十米了,大量的浓烟开始往周围扩散,视线愈发地受影响。 里面肯定已经不可能再有活人,佛手帮的人如果还有活着的,此时应该都在往林子边缘撤退。 钟远顺着浓烟扩散的方向,一路往外走。 果然,在快接近林子边缘的位置,瞧见有两个人正在往外面走。 他没急着开枪,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朝着对方追去。 那两人听到动静,回头望了一眼。 本身就昏暗的环境,再加上烟雾的影响,哪里能看得清来人到底是人还是鬼,只能勉强看到个身影。 这时,钟远开口喊了一声:“快跑!”他用的是南泰语。 对方一听,以为是同伴,一愣之后,不疑有他,也快跑了起来。 可就在两人冲出林子,以为得救,刚要松口气的时候,身后的树林之中,忽然响起一串枪声。 子弹从黑暗中飞蹿而出,在冷白的月光下,闪过一串微光,全部没进了那两人的身体。 两人身体颤了几下后,先后往前扑去,倒在地上又挣扎着往前挪动了不到一米的距离,才彻底没了动静。 桥头空地上,七八辆车胡乱停着。 正坐在车上看视频的光哥听到枪声回头,便见到了手下被打倒的那一幕。片刻的怔愣过后,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拉上车门,从后座钻到驾驶位,启动车子,就要逃跑。 这时,桥头处的林子里,忽然蹿出一道身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那辆皮卡冲了过去。那皮卡刚掉好头,那道身影就已到了车后,一把抓住车尾门纵身一跃,便跳进了皮卡车车斗内! “小华去开车!”钟远看着钟达跳上那辆皮卡后,毫不犹豫也跟着冲了过去。 刚从林子里跟出来的小华,听到钟远的呼喊后,立马就朝着另外那些车跑了过去。 他人还未到车边,钟远也已扒住了那辆皮卡,一个借力翻身,便进了车斗。 车内的光哥此时已经看到那两人上了他这车,脚下顿时一脚油门直接踩到了底,在声嘶力竭的轰鸣声中,车子迅速提速。可紧接着他又猛地一脚刹车。 车子骤然急停,巨大的惯性,使得光哥自己的身体都往前蹿去,胸口撞上方向盘,一阵生疼。 而后车斗内的钟远二人自然更加不好受。钟达一个没站稳,脑袋撞在了车厢上,额头直接见了血。 钟远略好一些,他在车子提速的时候,便有预感,及时抓住了栏杆,可还没等他提醒钟达,司机就已踩下了刹车。 钟远扫了一眼钟达就收回了目光,此时不是关心的时候。车子再次猛地往前蹿去,钟远晃了一下身体后,整个人忽然往栏杆外探去,左手紧紧拽着栏杆,右手中手枪乍然开声。 子弹瞬间击碎了后座车门的玻璃。 “不想死,就停车!”钟远喊道。 第32章 进山 光哥恍若未闻,反而又是猛地一把方向,车子来了个大甩尾,尘土飞扬间,钟远整个人被甩出了车斗,要不是手还死死拽着栏杆,人就直接到了地上,再被轮胎一压,不死也伤。 不过,钟远反应更快,人刚从车斗甩出,握着枪的右手直接就从破碎的后座窗户里扣了进去。整个人往上一缩,脚往车门上一蹬,整个人就直接从车窗内钻了进去。 人一进去,就立马一个翻身,抬手便是一枪。 子弹几乎是擦着光哥的脸过去的,嘭地一声打在了挡风玻璃上,玻璃应声而碎。 光哥一脚刹车,车子骤停。 钟远因为惯性从座位上摔了下去,光哥反手就要开枪,这时,钟达突然从挡风玻璃上滑下,趴在车头上,抬枪瞄准了光哥。 光哥一惊。 这一惊,也让他彻底失去了机会。 钟远一脚上踹,踢在了光哥的手腕上,手枪飞出,被钟远一把接住。而后,枪口顶上光哥太阳穴:“车子熄火!” 光哥脸色难看无比,咬着牙透过车内后视镜盯了钟远一眼后,又透过蛛网般的挡风玻璃与钟达对视了一眼,接着才伸手给车子熄了火。 一辆差不多的皮卡开了过来,车内坐着的正是小华。 钟达从车头翻身下来,打开了驾驶座的门。 “下车!”他喝了一声。 光哥抿着嘴不肯动。 这时,钟远忽然抬手,直接一枪托砸到了他的太阳穴上。 剧烈的疼痛,让光哥下意识地就要抱头,钟远却在此时,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直接落到了他的后颈处。 光哥身体一僵,接着便软倒在了方向盘上。 小华从车上下来,和钟达一道,将光哥搬到了他开来的车上后,三人迅速上车,循着夜色,疾驰而去! “哥,往哪走?”一上车,小华就问道。 “往西走,进山。”钟远似乎早已想好答案。 干那市往西不到一个小时就进入了山区,再继续往西走半小时左右,就到了边境线。边境线的另一边就是缅国。 泰缅之间的边境线,不似中国,越境于钟远三人来说,轻而易举。 钟远选择往那里走,倒不是为了要过境去缅国,而是担心佛手帮吃亏太大,联合当地警方出手。到时候钟远如果对警方出手,那这事的事态必然会升级。南泰警方一旦吃亏,自是更加不会轻易放过钟远他们。所以,如果佛手帮真联合了警方出手,那他就暂避锋芒,过境去缅国,再顺着两国边境的劳比山脉往下走,从拉廊府那边过境回到南泰境内。拉廊府和甲米府相邻,到时候正好可以打佛手帮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这个路线,并不轻松,风险必然不会小! 这两年缅国境内黑恶势力十分猖狂,再加上缅国独特的国情,导致国内武装力量十分多,枪支更是四处泛滥。 钟远三个偷渡入境的,想要从缅国境内顺利走过几百公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这个计划只是个下策。 如果没有警方插手,钟远打算就在山区躲几天功夫,先把光哥嘴里的东西掏一掏,然后再顺着山区往下走一段,避开佛手帮的眼线后,就出山直奔甲米府。 要端掉佛手帮,一旦动手,就必须得快准狠,不能让佛手帮有任何向外求助的机会。 否则,到时候钟远三人被群狼环伺,想要全身而退,恐怕很难。 通往边境的公路上,一到夜里,便冷清得很,基本看不到任何车辆或者行人。钟远三人一路十分顺利,一个小时不到,车子便进了山区。周围一下子变得愈发昏暗。繁茂的树木遮天蔽日,车子疾驰在山路上,几乎看不到天空。 进山没多久,钟远就让小华停了车,然后等小华和钟达将光哥弄下车进了路边的林子后,他则上车启动了车子,继续往边境走。 半小时左右,边境线已经近在咫尺。 钟远将车子拐进了某条小路,藏到了某个隐蔽处后,就下了车,开始顺着林子往回走。 凌晨四点。 此时距离亚河边那场大火蔓延开来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了。 班尼市中心,最高的那栋楼的顶楼。 一袭浅粉色吊带睡裙的女人坐在落地窗边的白色貂毛地毯上,手中拿着一个高脚杯,杯内红酒在射灯落下的光芒里,晶莹剔透,宛若红宝石一般,光泽诱人。 不远处,有一个男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正瑟瑟发抖。 男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壮硕男子,是个外国人,双手交错在身前,灰银色的手枪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尽显杀气。 “你刚说什么?”窗边的女人忽然回头,淡漠的目光,落在那个跪地的男人身上,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摇了摇后,她站起了身,慢慢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赤裸的双脚上,皮肤娇嫩莹润,无声踩过柔软的地毯,最后站定在男人跟前。 “再说一遍!”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次说道。而这一次,声音里,已然带上了些许杀气。 男人身体抖得更加厉害,片刻,才颤着声音回答:“光头带去的人都死了,光头失踪了。” 话落,女人眯了眯眼,而后忽地仰头,将杯中红酒一口灌了进去。接着,却又呵呵笑了起来:“有趣!” 脚下的男人听到笑声,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虽然他不知这事到底哪里有趣,可只要这女人她不生气就好! 但,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却又听得女人忽地冷了声音:“带下去吧,处理干净点!” 男人浑身一僵,惊愕抬头看了女人一眼后,伸手就想要去抓女人的脚踝,同时口中大喊道:“何妈,不要……”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避开了男人的手。 而这时,那个外国人一步上前,直接一脚踩到了男人的背上,用力之下,男人被紧紧压在地面,动弹不得,惨白的脸上全是痛苦之色。 “何妈,我错了!您饶了我吧!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那几个中国人给您带回来!”男人声嘶力竭地喊。 外国人弯腰一把抓住他的脑袋,就要往地面磕。 这时,女人忽然喊道:“停!” 接着,她蹲下身,看着整张脸皮都被扯得往上吊的男人,微微一笑,道:“你刚说,你一定能把那几个中国人给我带回来,是吗?” 男人点不了头,只能喊:“是!是!我一定能带回来!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33章 拷问 天蒙蒙亮时,钟远已返回和钟达他们汇合了。 那个光头大汉还昏睡着,钟远让钟达给他卸了下巴后,就把他给‘叫’醒了。 光头张着嘴,嗬嗬倒吸着冷气,许久才勉强冷静下来,怒目圆睁,瞪着对面站着的钟远,恨不能啖其肉! “这里是哪知道吗?”钟远开口问道。他说的中文,话刚落,小华就在旁边用南泰语翻译了一遍。 光头扭过头毫不理会。 钟远笑了笑,又道:“本来想着你要是老实点,就给你一条生路。这里离边境线不到半小时车程,你要是配合,等我们问完话,就放你离开,你只要走上几个小时就能过境到缅甸。到时候,你上面的人,只会以为你已经死了,你只要不回来,在缅甸照样能过潇洒日子。可既然你不识趣,那就没办法了。”说完,他就招手将不远处抽烟的钟达叫了过来。而小华已经将钟远刚才说的这番话都翻译成了南泰语。 光头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你来招呼招呼他,留口气能说话就行!”钟远说着,就把手里血渍斑斑的蝴蝶刀给钟达递了过去。 钟达将烟叼在了嘴里,接过刀后,在光头跟前蹲了下来,而后,伸出手指往他肩膀上那个被一刀戳出来的血洞戳了进去,末了,还转动手腕让手指在里面搅了几下。 剧烈的疼痛让光头脸色顿变,被困在树干上的身体,瞬间绷直,双腿在地面上生生蹬出了两个坑。 不过这光头也硬气,虽然合不上下巴的嘴巴里面喊不出大动静,但小动静还是能出的。可这家伙,除了嗬嗬不停地倒吸着冷气,竟愣是没出其他动静。 钟达见状,微微挑了挑眉。 接着,抽出手,沾血的手指在光头身上擦了擦后,握着蝴蝶刀的右手轻松转了个刀花,而后手腕下垂,刀尖便落到了光头的肚子上,轻轻一挑,那件单薄的衬衫就被挑开了,露出了里面白嫩的肚子。 “听说,人这肚子划开之后,人不会马上死。”钟达淡淡说道,旁边小华的翻译紧随而至。一串南泰语出口后,本就脸色不好看的光头脸上不由得抽了抽。 而此时,钟达手中的刀尖轻轻往前一送,锋利的刀尖瞬间就扎破了光头的肚子,鲜血如豆一般渗出,很快,顺着白嫩的肌肤往下淌去。 光头闭着眼,眼皮不停地颤着。 钟达见状,握着刀的手逐渐用力。刀尖一寸寸地往肉里扎,清晰而又尖锐的疼痛,一点点地剧烈。 甚至,光头如果感官敏锐一点,他或许还能感觉到刀尖什么时候会彻底扎破他这层肚皮,进入到他的肚子里! 血越渗越多,在裤腰处堆积后横向洇开。 光头呼吸逐渐沉重,呼哧呼哧就像是拉起了风箱。 忽然,钟达握着蝴蝶刀的手猛地往右一划。 锋利的刀尖瞬间划过肚皮表面,一道血线随之出现。 光头张着嘴,啊了一声。 闭着的眼终于睁了开来,眼神里除了怨恨之外,已经多了些恐惧。 钟达笑了笑,道:“据说人的肚子有八层,你放心,我会一层一层地划的,保证让你好好感受一下。” 说完,随着小华的翻译声起,钟达握着蝴蝶刀的手,再次划了一下。 刀锋沿着刚才那条血线划过,这原本不大的口子,顿时张了开来,露出了底下泛着点黄的脂肪。 光头眼中瞳孔猛地一颤后,两眼往上一翻,接着整个人都颤了起来。合不上的嘴巴里,此时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有口水不住地往下流着。 好一会,他才缓过来。 “看来,可以来下一刀了!”钟达说完,等着小华翻译好之后,就准备再次下刀。 这时,光头猛地摇头,恐惧的目光先看向钟达,又看向钟远。 “达子!”钟远喊了一声。 钟达那已经落到脂肪上的刀尖停了下来,却并未拿开。 “想好了?”钟达问:“机会可只有一次!” 小华翻译过后,光头忙不迭地点头。 钟达见状,转头看向钟远:“哥,你问还是我问?” 钟远道:“你问吧,我去抽根烟。”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光头肚子上那个伤口,正像个大嘴巴一样张着。些许鲜血糊在了那些淡黄色的脂肪上,看着格外的恶心。 这小王八蛋,哪里学来的这些手段! 钟远腹诽了一句后,转身走开了。 钟达不知钟远心中所想,低头把蝴蝶刀上的血迹在光头的裤子上擦了擦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叫什么?”他一边开口,一边拿出烟,点着后,缓缓吸了一口。 小华将这话翻译过去后,光头张着嘴啊了好几声。 钟达眉头一挑,淡声道:“不好意思,忘了你说不了话了。”可这话说完后,他却没有要给他装上下巴的意思,依旧站在那,慢悠悠地抽着烟。 倒是光头急了,目光里的恐惧越来越浓,张着的嘴巴里也不停地发出模糊的话语声。 钟达始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到手里的烟抽完,他才蹲了下来,然后伸手捏住光头的一巴往上一提一扣,咔地一声给他装了回去。 接着,他却又一把捂住了光头的嘴巴,而后另一只手中还在烧着的烟屁股,直接就按到了光头的眼角。 灼烧的剧痛,让光头忍不住挣扎起来。可一挣扎,肚子上的伤口,更痛。 “你最好别喊,第一这地方你喊了也没用,第二,你本来可能不用死,但要是喊得太用力,把肚子上的伤口直接喊崩了的话,那你可能就没命了!”钟达的话,在经过小华翻译后,传入了光头的耳朵里。光头眼中光芒闪了闪后,微微点了点头。 钟达松了手。 光头张了张嘴后,说出了一句南泰语。 小华翻译了一下:“他说,他叫光头,手底下的人叫他光哥。” “让他把他知道的有关于佛手帮的信息都说一说,包括这一次他们的行动,是谁安排他们来的,又是从哪收到的消息。”钟达说着,又点了根烟。 说实话,这光头肚子里那层脂肪看得他也有点恶心! 第34章 麻烦 被吓破了胆的光头,很快就把他知道的都招了。 佛手帮的大本营在班尼市,除此之外,在南部总共有十来个档口。每个档口有一到两位负责人。 而佛手帮如今管事的是二把手,就是那个叫荷生的女人,不过他们都称她‘何妈’,据说这是因为这个女人曾经是个妈妈桑。 荷生信佛,但手段狠辣无比,得罪她的人,基本活不过一个星期。 荷生如今就住在班尼市,她在班尼市有一个最大的夜场,身边跟着一个保镖团队,总共有十来个人,都是外籍雇佣兵,身手都十分厉害! 这也是‘何妈’一个女人能控制住整个佛手帮的最大原因。 这次钟远他们在干那市的消息从何而来,光头不知,但安排他带人过来的,是一个叫黄爷的华裔,如今人就在曼市。 这个黄爷不是佛手帮的人,是中部蛇头帮的人。 具体这个人是在谁的手底下混日子的,光头也不清楚。 光头地位不高,他能知道的自然也不多,没多久就把知道的都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钟达确定他已经吐干净后,便转头朝小华说道:“你把刚录下来的视频拿去给远哥。” 小华闻言也未多想,拿着手机就去找在不远处坐着休息的钟远。 结果,他刚一走开,钟达就在光头旁边蹲了下来。 光头一见他蹲下,便隐隐觉得不妙,刚想张口大喊,却被钟达一把捂住了嘴巴。而后蝴蝶刀从他脖子里划过,鲜血瞬间飚溅而出。 钟达躲闪不及,就连脸上都溅上了不少。 他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抬手抹了一把。这不抹还好些,一抹更是抹得满脸都是。一回头,正好撞上钟远望过来的目光。 钟达挠挠头,道:“没躲开!” 不远处,钟远看着他这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说啥好。无奈叹了口气后,道:“自己去找水洗洗,这附近应该有。” 钟达点头。 他走后,钟远叫上小华,两人一道将光头的尸体,往林子更深处抬了一段,然后找了个低洼的地方,将尸体放了进去,又挖了些泥土,大概盖了盖。 雨季很快就会到了。 到时候大雨一下,这本就没什么人来的林子里就更加不会有人来了,等到雨季过了,这尸体应该都烂得差不多了。 处理好尸体,返回原地后,钟达也洗好回来了。 钟远看了看时间,此时还不到六点半。 这时,远处似乎传来了警笛声。 钟远一听,不由得皱了皱眉。 难道说,警方插手了? 如果真是,那希望他在边境那里扔下的那辆车,能派上用场。 钟远想了想后,招呼了一声钟达和小华,打算先往回走。 如果刚才响起的那串警笛声,真是冲他们来的,那警方暂时肯定想不到他们还会往回跑,而他们正好能趁着这个时间差脱身。 现在光头已经死了,他们不需要带着这个累赘,即便警方插手,他们想躲开搜捕,应该也不难。 树林茂密,到处都是藤蔓,灌木,穿行其中,其实并不容易。不过他们不容易,如果有人来追,同样不容易。 况且,林子里视野受限大,光线也受影响,如果真有人追击,在林子里更方便躲子弹,也更能找到机会反击。 三人一走便是走了大半天,中间趁机穿过了那条公路,前进方向开始往南偏。 到了傍晚时分,三人已经出了北碧府地界,到了叻丕府宣市境内。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天差不多黑下来的时候,三人站在山脊上面,看到了底下的山谷里,亮着一片灯。 “远哥,那是个什么地方?”小华站在旁边问了一句。 钟远皱了皱眉。 从他们的角度望下去,基本能把那山谷里的情况看个清清楚楚。 一大圈的围墙,基本把整个山谷都圈了起来,出口在南面。偌大的山谷里,却也只建了两栋大楼,和一栋小楼。 小楼比较靠出口,两层小楼,在夜色中,看着很不起眼。 那两栋大楼就比较大了,六层楼高,每层都有十来间房。 这么看,倒像是个酒店。 只是,一个酒店为什么要在围墙上装铁丝网? 而且,那两栋大楼周围,都有人在走动,看着像是有人在散步,但看走动路线,就能够看出这些人是在巡逻。 虽然从他们这个位置望下去,钟远看不清这些人身上有没有枪,但其中有几个人的动作,明显手里是拿着东西的。 至于这东西是什么,显而易见。 那么,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答案同样也显而易见。 不过,钟远没打算告诉小华答案。 不论他猜得对不对,也不论这里面到底被藏了些什么人,他们三人如今已是麻烦缠身,实在没必要再招惹更多的对手。 但此刻天色已经基本黑下来了,林子里更是黑得厉害,已经不宜再赶路。 钟远想了想后,回头叮嘱钟达和小华二人:“待会不管看到些什么,都别冲动,记住了吗?” 钟达和小华二人即便之前没看出些什么,那么此时听到钟远这个话,应该也多少猜到了一些,至少也察觉到了这底下的山谷里估计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两人纷纷点头,也没多问什么。 离着山谷近,钟远没敢生火,三人随便选了一个平整的地方,靠着树坐了下来,打算将就一晚。 一开始,这底下还算平静。 直到…… 天边都已经开始有些泛白的时候,底下忽然就起了动静,甚至有人开了一枪。 老式步枪的声音,不像手枪那么有质感,它更脆,仿佛是什么东西啪地一声裂掉了的那种感觉。 小华被惊醒的时候,发现钟达和钟远都已经醒了,正站在树后朝下望着。 小华慌忙起身,凑过去也望了一眼。只见一片灰蒙蒙中,底下山谷里的灯光却比昨天傍晚时分的光亮了许多。明亮的炽光灯,几乎照亮了整个山谷。 那两栋楼中间的空地上,站了不少人。 其中有几个挎着枪,守在外围,还有人站在人群跟前,似乎在数着人头。而那些被围着缩在一处的人群,一眼望去,估摸至少有二三十个! 第35章 巧合 “哥,下面这些人不会是……”钟达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不过这未竟之言是什么,钟远自然也清楚。 小华虽有些迷糊,可他从不多话。 钟远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还未亮,林子里依旧很黑。但走慢一些,小心一些,也不是不可以,总归要好过继续留在这里。 万一这底下逃掉的那些人往这山上来了,那么他们留在这很可能会跟那些追兵撞上。 钟远稍一迟疑,心头便有了决定。 他转头冲小华说道:“去把背包拿上,我们继续赶路。” 旁边钟达听到这话,转头看向钟远,欲言又止。 钟远自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没有解释。 这底下藏着的人,绝不止他们看到的那些。况且,这么多人质,想要他们听话是很难的。到时候一旦动手,这些人一旦疯跑,安全就很难保证。 而他们如果不插手,这些人或许至少还能暂时活着,可要是他们插手,钟远估计这些人至少得死一半。 再一个,能把这么多人都绑架到山里,这背后牵扯到的势力,可想而知。 动一个佛手帮,南泰国这边或许还不会在意。可要是钟远他们动得再多一点,那就很难保证了。 尤其是……这底下那种事! 南泰国之所以能成为东南亚一带人口贩运的中转站,这背后自然也有南泰国故意纵容的原因,至于为何纵容,自然也逃不开一个‘利’字。 所以,如果今天他们插手了这事,那就是动了南泰国的利益。 那这之后,追捕他们的可就不止一个佛手帮了。而且,一旦警方暗中插手,钟远他们想要正常出境都很难。可要是偷渡出境,之后的麻烦也不会少。 因此,尽管心有怜悯,可钟远还是忍住了。 但,有些时候,老天就是喜欢跟人对着干。你越不想来什么,他就越要给你来什么! 钟远三人还未走出多远,底下山谷里就有不少人,拿着手电筒往山里来了,而且看方向,还是朝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不过,更让人无语的是,钟远看到这情况后,正想招呼钟达二人走快点,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结果,这步子还没迈出去呢,他就听到斜下方的林子里传来了动静,听着像是有几个人正拼命顺着这山坡往上爬。 这可真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钟达停住不动了,他一停,小华也下意识跟着停下了。 钟远见状,也只好停了下来。 他朝下方望了一眼,这林中现在还很黑,根本看不到人影。不过听动静,应该已经不远了。 “达子,你下去给他们带个路!”钟远转头说了一句。 钟达看向他,笑着嗯了一声后,便顺着山坡下去了。 钟远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后,拿出手机查看起地图来。 以他们如今的状况,实在不宜和底下那些人直接发生冲突。所以,要想把这几个人顺利带走,还不跟这些人起冲突,就只能想办法把这些人给引走。 钟远看了一会后地图后,叫过小华,指了指叻丕府再往南的一个水库。 “待会我们分两路,我会想办法把那些追兵引走,你和达子两个人带着那几个人往南走,到这个水库附近等我。记住,到了那边后,别让那几个人直接走,让他们给国内打电话,让国内亲戚去找当地警方,然后让当地警方联系这边的大使馆,让大使馆安排人过来接。在大使馆的人过来之前,千万不能让那几个人跟任何当地人接触。千万记住,不要相信任何当地人。”钟远一边叮嘱,一边看着小华,小华一脸认真地点头:“远哥你放心,我都记住了!”说着,脸上又露出些许担忧之色:“远哥你一个人对付他们没问题吗?” “不用担心我!我脱身之后,我会去找你们。”钟远道。 刚交代完,钟达就带着人过来了。 钟远循着动静望去,只见除了钟达之外,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看着年纪都不大,估计都只有二十左右,甚至那个女孩子可能还不到二十! 两个男孩都只穿了短袖短裤,这一路过来,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有不少地方都破了皮,蚊虫叮咬起的包更是到处都是。那个女孩子倒是穿了一条长裤,看着稍微好些。 三人满脸的惊魂未定,可看到钟远二人后,脸上的惊喜却很是明显,一副已然得救的样子。 这可要不得! “我长话短说,现在你们远远还没有安全,底下来追你们的人,至少有七八个,现在都在往这个方向来。你们要想活,就把我接下去的话,每个字都记牢!”钟远说到这略顿了顿,看着这三人忙不迭地点头后,便继续说道:“待会他们两个会带着你们往南走,路上记住要保持绝对安静,一切行动都听他们两个人的。到了安全位置后,你们还得在那边躲几天,到时候可能没东西吃,忍一忍。至于到了那边之后要做什么,具体他们会跟你们说,你们照他们说的做就行!都听懂了吗?” 三人再次点头。 其中一人想说话,可刚张开嘴,就被身旁站着的同伴拉了一下。 钟远也不管他想说什么,他转头叫过钟达,道:“我去引开追兵,你们往南走,具体的我刚已经交代过小华了。记住,一切以安全隐蔽为重,别轻易跟人起冲突!” 钟达点头。 钟远望了一眼远处闪烁的灯光后,便示意钟达他们赶紧带人走。 “那哥我们走了!”钟达说着,又看了钟远一眼后,就招呼着那三个人顺着这山脊开始往南走。小华紧随其后。 钟远等着他们走远了一些后,就开始清理他们留下的痕迹。 清理得差不多后,他又回到原地等了一会,等到能隐约听到动静后,就开始往北,也就是往他们来时那条路走。 一路上,他边走,边特意留下了不少像是有两三个人同行的痕迹。 第36章 得快 果然,那些追兵很快就朝着他这个方向追了过来。 钟远确定他们跟上来后,便提了速度,稍微拉开了距离后,他又故意翻过山脊,往缅甸方向留了条线索,之后他又绕路回到山脊上,继续往北。 他这一走,就走了好几个小时。一路上,他故意弄了些错误线索,一会引着他们往缅甸跑,一会引着他们往北碧府方向走。 一直到日头逐渐爬上头顶,此时他们已经沿着山脊走出了二三十公里了,那些人即使现在反应过来,察觉到自己上当了,再回头,也已经不太可能追得上钟达他们了。 钟远留下的痕迹便断了! 他从山脊的西面绕了一圈,在入夜的时候,又回到了那个山谷附近。 山谷里依旧灯火通明的样子。 那一圈围墙里面,巡逻的人明显更多了。 显然那三个年轻人的逃脱,让这里的看守更加严密了。 钟远坐在树上,瞧着这一切,心头明明平静如水,可有些杀气,不知从何而来,在他的眼睛里,悄然流转。 他点了根烟,默默地抽着。 一根烟结束,钟远滑下树,而后循着夜色,继续往南。 他不是英雄,也不想成为英雄。 他救不了那些人。 人这一辈子,所谓的成长,其实就是不断地接受自己的无能。 这就是现实。 夜里的山林,很静,又很吵。 静是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不属于自然世界的声音,除了他的脚步声。 吵是因为这个世界正在说话。各种声音,交错在一起,形成了另一种繁华。 这个时候,任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的出现,都会打断这种繁华,比如他的脚步声,又比如,前方突然传来的说话声。 那是些南泰语。 钟远顿住了脚步,身影逐渐和旁边的树木融合到一起。 此时他离那个山谷已经走出了七八公里远了!按理来说,这种深山老林里,不应该再有人才对,更何况还是在夜里。 钟远想了想,难不成是今天凌晨那批人? 那些人在失去他的踪迹后,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他们被人耍了,只是,他们竟然不打算放弃?反而又往南追到了这里? 之前钟远在甩脱那些人后,是往山脊西面绕了路回来的,所以这些人跑到他前面来倒是也有可能的。 只不过,他们现在拦在了路上,钟远要想绕过他们,必须就得下山脊,往山坡下面绕。这夜里视野不好,下山危险,一旦踩空滚下山就会容易受伤。 所以,安全起见,这个选择并不明智。 钟远想了一下后,在靠着山脊边缘的位置,选了一棵大树爬了上去,打算先在树上将就一晚,等天亮看形势再做打算!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天色将明时,那些人熄灭了篝火,开始动了起来,却不是往回走,而是继续往南。 钟远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些人对于那三个人如此执着? 从他们的角度看,这都过去了一天了,他们追回那三人的可能性应该已经很小了。而且,他们之前一路被骗到了北碧府境内,从这点看,也足以证明,有人在帮那三个人。那他们追上的可能性就更低了!所以,他们为何执着? 钟远想了想后,远远地缀在了他们后面。 钟达几人如果一路顺利的话,今天中午左右应该就能到那个水库了。也就是说,这些人如果再继续往南的话,那么速度快点的话,今天入夜估计也能到那个水库了! 所以…… 这些人得死! 而且,得尽快! 这些人死的位置离那个水库越远,钟达他们就越安全。 这个想法跃入脑海之后,钟远就下定了心思要动手! 对方一共八个人,其中四个人拿的是老式步枪。另外四人,有两人的腰间明显别着手枪,剩下的两人钟远没直接看到武器,但肯定有。 钟远身上带着一把手枪,但子弹已经不多,只剩了五颗。还有一把老式步枪,是之前从光头那批手下身上拿来的,步枪子弹倒是还有好些,够打两梭子的!可步枪在这种林子里用起来并不方便。 那把蝴蝶刀在钟达手里,他没拿回来。 这些人虽然基本个个有枪,但对付他们,钟远倒不怵。只不过,怎么把这些人都留在这,一个都不漏掉,却是个难题。 一旦形势不对,对方的人肯定会跑。等他们准备逃跑的时候,钟远想把这些人全部留下,就基本不太可能了。 可一旦这些人逃了回去,对钟远来说,就是潜在的风险。 钟远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又缀在那八人后面跟了一段。 直到那些人停下来休息。 这是个好机会。 这些人似乎并不觉得这周围会有危险,又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把藏在暗处的钟远,和逃跑的那些人放在眼里。 他们猖獗太久,顺利太久,以至于觉得只要手中有枪,他们便是能够主宰他人性命的上帝。 钟远躲在三四十米外的树后,这个距离无论是手枪还是步枪,都不算是绝佳的射击距离。 在这种密林里,这个距离开枪,即使打中,也很难是要害。 于是,钟远又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十来米。 此时,他距离那些人已经很近。二十米左右的距离,足以他看清那些人脸上的表情。钟远缓缓调整方位,目光透过准星,在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人脸上懒散中带着点疲倦的表情,让人厌恶。 这时,有人拿出了一种绿色的香烟,刚要抽,忽然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人还没找到呢,这东西就先别碰了!” 那人闻言,有些不以为然,刚要反驳。 突然,枪声乍起。 啪! 啪!啪! 一连三枪点射。 绿色的香烟飞了出去,落了地。 “他妈的……” “什么人?” “哪个位置?” …… 慌乱瞬间而起,八个人一下死了两个。其余六人满脸紧张,脸色微白,手中紧握着枪,四处找掩体。 钟远躲在树后没有动。 时间在双方的呼吸声中,一秒一秒地流逝着。 突然,对面有一人猛地探头,抬手便是一梭子子弹扫了过来。 密集的枪声震颤着整片山林,飞鸟惊惶地四处盘旋,不敢落下。 子弹撞进树干,飞溅的碎木,宛若利刃一般,企图找到某个生命,然后收割它! 第37章 好事 三四秒后,林间再次归于沉寂。 对方六人端着枪,警惕地打量四周,却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目标。 “怎么办?”有人用缅语开口问道。 话落,有人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先退。 可就在这时,砰! 一颗子弹从一张宽大的翠绿的树叶背后穿透而过,噗地一声射进了三四米外的一个男人的后心。 男人身子一晃后,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身前不远处的同伴,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眼中光芒迅速黯淡,紧接着身体便猛地砸到了地上。 八人队伍再减一人,前后不到两分钟时间,他们已经损失了三个人,可他们甚至连对手具体躲在哪棵树后面都还没摸清楚。 显然,对手很强。 还活着的五人脸上明显出现了惧色。 “分开跑!”有人忽然喊了一声。 话落,那人便率先从树后冲了出去,却没再顺着山脊往南跑,而是直接朝着东面的山坡跑去。 山坡上的树林,灌木和藤蔓很多,视野遮挡严重,再加上又存在高度差,往这逃,确实要比沿着山脊跑,更容易逃脱一些。 其余四人见他往那跑,根本不管他刚才说了什么,纷纷掉头跟着他朝东面山坡跑去。 这时,枪声再起。 砰砰连着两枪。 有一人摔倒在地,抽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剩下四人,心头恐惧愈发浓烈。有人回身,枪口横扫而过之时,子弹也随之倾泻而出。 正准备追击的钟远,只能再次压下了身子,躲回了树后。 这一耽搁,已有三人下了坡。 剩下的那人一下子打完了一梭子后,也顾不上换弹夹,扭头就跑,紧跟着那三人下了坡。 钟远立马追了过去。 山坡势陡,那几人一下坡,没跑几步,就滑倒在地。 钟远瞧见后,拿过背后的步枪,便是一梭子扫了下去。 子弹在地面上激起一串碎叶灰尘。 有两人身体颤了几下,又往下滑了一段便不动了。 剩下的两人倒是幸运,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团茂密的藤蔓底下后,便消失了。 钟远没急着追下去,借着旁边树木藏住身形后,快速将步枪弹夹又重新填满了。而后,他从树木另一边冲了出去,一下坡,就顺势滑倒,背部刚着地,手中步枪便已朝着那团错综复杂的藤蔓开了火。 连着几枪点射过后,那里面却没有丝毫动静传出。 钟远不由得皱了皱眉,一个翻身在旁边一个石头后面躲好后,换上了手枪。 就在这时,窸窣声蓦然响起。 钟远迅速从石头后面探头,只见有两道身影从那团藤蔓后面爬了出去,正顺着山坡继续往下冲呢! 钟远见状,毫不犹豫就追了下去。 此时,对方两人中稍微落后的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瞧见钟远正追过来后,脚步蓦地一顿,举枪便射。 子弹就跟不要钱一样,疯狂地从枪口喷射而出,枪火明灭间,钟远非但没停,反而脚下速度更快。 两秒后,对方弹夹告罄,愣了一下后,转身就要跑。此时已经拉近了起码一半距离的钟远,又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抬手便是一枪。 手枪一颤,子弹便冲了出去,穿过杂乱的密林,精准无比地射进了对方的脑袋。 那人的双脚还在往前跑,跑着跑着,双腿一软,人便倒了。 至此,只剩一人。 而他的手枪里,也只剩了一颗子弹。 钟远将手枪插回了后腰,换上了步枪。 仅剩的那人跑得很快,他甚至都不曾回头看一眼,只一味地埋头往山坡下跑。 如果,对方能这么一直跑下去,钟远还真未必能追得上。可老天有些时候也会做回好事。比如,此刻! 正追着的钟远,忽听得前方传来一声惨叫!本在视野里隐隐约约的身影一下就消失了。 接着便是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呻吟声。 钟远脚下的步子一下子就慢了下来,他目露警惕,端着枪,慢慢走了过去。 拨开一丛半人多高的灌木后,钟远不由得心头一跳。只见脚下不到一米外,便是断崖。这时,之前那模模糊糊的呻吟声此刻也分明了许多。 他探头往下望了望,断崖算不上高,却也至少有个十来米。底下全部都是巨石。那人面朝下趴在两块巨石中间,人已动弹不了,只剩下虚弱的呻吟声。 钟远又抬眼看了看四周。 四周依然都是深山老林,这断崖底下算是个小山谷,但周围没有人烟。 既如此,正好可以给他省几颗子弹。 不过,钟远还是在这崖边等了等,半个多小时后,那人的呻吟声就已十分微弱,而且时有时无,显然,命不久矣。 钟远从旁捡了颗石头,朝着那人扔了下去,试探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后,钟远便起身往回爬。 下来不过几分钟,上去爬了钟远近二十分钟。一路上,他还搜了一下那些人的尸体,找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两把手枪之一,和十来颗子弹。 至于另一把,钟远没找到,想来应该是在断崖底下那人身上。 断崖虽然不高,但要下去也不容易。主要是费时间。钟达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快到水库了。他抓紧点,追一追,今晚应该能和他们碰头。 钟远并不担心钟达和小华的安危,可他们如今还带了三个普通人。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以钟达二人的实力,想要护住那三人,很难。更怕的是,那三人万一不配合,说不定还会连累钟达二人。 所以,保险起见,钟远还是尽快赶过去跟他们汇合更好。至于手枪子弹嘛,总会有机会的。 而且,他刚才搜到的那把手枪弹夹里几乎是满的,再加上那十来颗子弹,正好装满两个弹夹。 另外,这步枪虽然不好带出山,但出山之前都还是可以带着的。子弹他刚才搜了不少,够来个几梭子的。 有了这些在手上,即使真遇上什么情况,也可以应付一会了。 钟远收拾好东西后,没直接往南,而是又翻过山脊,往西下坡走了十来分钟,接着,又往北走了一段。一路上他特地留下了一些不算显眼,却也不太容易忽略的痕迹。如果有人追过来,这些痕迹足以迷惑那些人。 而无论那些人最终会不会找到他真正离开的方向,对方在这些痕迹上耽搁的时间,都足以他带着钟达他们几人稳妥地藏起来。 到时候,他们只要等大使馆的人出现,自可功成身退! 第38章 归家 经过了这个插曲之后,接下去的一路,倒也算是十分顺利。 夜里八点多,钟远终于赶到了水库边。 钟达他们五人在水库另一边的山坡上一个石崖底下躲着。那位置有遮挡,钟达生了火。 火不大,但有点光亮和温暖,总是能让人安心一些。 那三个年轻人坐在一处,好奇而又胆怯地打量着不远处刚到的钟远,其中一个男孩,悄声问旁边坐着的小华:“哥,那位叔叔,是你们老大吗?” 小华瞥了他一眼,道:“别乱说话!什么老大不老大的!” 男孩讪讪,不敢再多言。 不远处,钟远看了一眼那三个年轻人后,问钟达:“跟国内联系上了吗?” 钟达点头:“刚到这边就联系上了,最晚明天傍晚之前,大使馆的人就能到这边。” 钟远闻言微微皱了下眉头,不过也没说什么。 那三个年轻人倒是也还算懂事,虽然三人都已经两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但也没喊过一句饿。那个女孩子年纪最小,看着柔弱,但眼神倒是颇为坚毅。 一夜无话。 清晨,天刚亮。 钟远就让小华把三人叫了起来,接着,收拾了一下后,就带着他们往山顶爬。 钟达不解,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三人后,低声问:“哥,这是要去哪?” “不去哪,换个更安全的地方而已。”钟远说道。他没仔细解释为什么。 其实,他的担忧,也未必是准的。毕竟,他的这些担忧,掺杂了太多个人情绪,所以做不得准。 不过,虽然担忧未必准确,但小心些总是好的。 钟远带着他们确实也没走太远,到了山顶后,寻了一个平坦些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从山顶往下望,正好可以把底下整个水库周围的情况都纳入眼中。 中午时分,有两辆越野车进了山,在离着水库还有两公里不到的位置停了下来,接着便有四个人分别从两辆车上下来,左右望了望后,继续朝着水库方向赶去。 钟远盯着看了一会后,回头叫过小华,道:“下面有人来了,待会你先下去探探情况,确认一下身份。如果没有问题,你就挥三下手!” 小华自是清楚,钟远和钟达二人如今的身份虽然都是正经身份,可如无必要,还是尽量不要在这些人面前露脸比较好。 他点头应下后,就往山下去了。 其中一个男孩看到他下去,就问:“是不是大使馆的人来了?” 钟远看了他一眼,回答:“还不确定!” 男孩有些不太敢与钟远对视,闻言,垂眸避开了钟远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十来分钟后,小华就和那四个人碰上了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他照着钟远吩咐的,转身朝着山顶的位置挥了三下手。 钟远见后,转身朝那三个年轻人笑了一下,道:“走吧,大使馆的人来了!” 闻言,那三张年轻却又疲惫的脸上,终于头一次露出了笑容。三人迫不及待地起身,匆匆谢过之后,拔腿就要走。 钟远喊住了他们:“别这么着急,慢慢走,坡陡别摔了。另外,千万记住,没回国之前,除了大使馆的人,别跟任何人接触,尤其是南泰国这边的人!” 三人纷纷点头。 钟远见状,朝他们扬了一下下巴。 三人再次谢过,而后转身下坡。 钟远等他们走远了一些后,叫上了钟达,远远跟在了后头。 一路很顺利。 大使馆的人看到三人从山里出来后,其中一人朝着半山坡的位置望了一眼,似乎很确定那个位置有人。 钟远看到这一眼,心里头仅剩的那点担忧也没了。 这是个高手,大使馆能安排这样一个人过来,说明他们对这件事还是很重视的。既然重视,那么这三个人的归国之路,只要不是运气太差,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这时,钟远又看到,那个高手似乎喊住了小华,与他不知说了什么。片刻后,才带着人离开。 一直等到他们的车消失在视线里后,钟远才带着钟达下了山。 “远哥,这是刚才大使馆的人让我给您的!”小华看到钟远后,伸手递过一张名片。钟远接过来看了一眼,名片上信息很有限,一个名字,一个电话。 陈铭江。 钟远将这名字和手机号都记在了脑海里后,就拿出火机把这名片给烧了。 正烧着的时候,小华在旁边补充道:“这个人说,他有些问题想咨询一下您。” 钟远挑了下眉。 他本不想和这些人接触,不过,只是个电话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打! 况且,如果能在这个陈铭江这里留点人情,将来万一有个不好脱身的情况,或许也能算是一条退路,至少算是给小华留条退路。 但,想归这么想,这个电话,他并没有立即就打过去。 入夜。 钟远三人已经从山中出来了,这附近有个比较大的国家森林公园,也算是南泰国南部一带比较热门的一个旅游景点。 森林公园附近不少旅馆,度假村,如今这个月份,游客挺多,其中中国人也有不少。钟远三人扮作游客,出现在这附近村镇上,并不起眼。 小华按着钟远吩咐,找了家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的小旅馆,开了个房间。他们在山中奔波多日,需要有个正经的落脚地,好好休息一晚。 佛手帮的人暂时应该还想不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这里的这种小旅馆,不需要登记身份,所以,暴露的风险很小。 小华开好房间后,钟达从正门跟着其他住客混了进去,钟远则走的后门。 接着,小华又出去了一趟,买了不少东西,吃的喝的,和一些急救用品。 一夜醒来。 天色已是大亮。 钟远洗漱了一番后,站到了窗边。 今天天气不太好,有些阴,很可能要下雨。 看来,这迟迟未至的雨季终于还是要来了。 “哥,早饭!”钟达从后面走了过来,递过了一个三明治。 钟远接过,啃了两口后,拿出手机,将脑海里陈铭江那个号码给输了进去,然后拨出。 对方接得很快。 “你好?”对方一开口,便是地道的南泰语。 钟远默了一下后,反问:“陈铭江?”他用的是中文。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道:“是我。您是?” “昨天你留的名片给我的朋友,说是有问题要咨询是吗?”钟远挑明了身份。 陈铭江闻言,笑了一声,道:“我以为你不会给我打这个电话了!” 第39章 以退为进 陈铭江声音低沉,即使笑的时候,也是十分沉稳,让人莫名信任。 钟远也跟着笑了一声后,开门见山:“你想知道什么?” 陈铭江沉默了一会后,沉声问:“那个地方还有多少中国人?” 钟远想了想,道:“我看到的大概有二三十个人,不过是不是都是中国人我不清楚。” “具体的位置有吗?”陈铭江又问。 钟远回答:“有。”说着,他顿了顿后,又补充道:“不过,对方现在肯定已经把人转移了,而且十有八九已经到缅国境内了。” 陈铭江闻言默了一下,道:“这我知道。” 钟远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多言,只道:“我待会把具体位置发给你。” “好,多谢!”陈铭江答。 “还有其他想问的吗?”钟远又问。 陈铭江忽又呵地轻笑了一声,而后道:“虽然我知道这个问题你多半不会回答,但我还是想试一试。你是谁?” 钟远看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游人,微微眯了眯眼。 说实话,他确实不想让陈铭江这些人知道他的身份。虽说,钟远这个身份知道的人‘应该’是不多的。但,当初政府的人能跟着秦三找到热克村,那就说明,秦三那边也已经不保险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出境,钟远并没有走正规途径,而是偷渡出来的原因。钟远这个身份也是到了国外之后才启用的。 可眼下,这个陈铭江这么问的时候,钟远心里忽然有了其他念头。稍一迟疑后,他便答道:“我叫余光!余生的余,光芒的光!” 陈铭江听后,笑着客套了一句:“好名字,我记住了!” 钟远跟着轻笑了一声,却没接话。 陈铭江没再问什么。可,挂了电话后,他却立马一个电话打回了国内。 这个自称‘余光’的男人当时不肯现身,如今却把名字告诉了他,这说明对方必然是想借这个名字告诉他点什么。 那么会是什么呢? 另外,据他从那三个孩子口中问出来的消息,‘余光’三人是凑巧在那边碰上了那三个孩子,然后顺手救了他们。可如果是凑巧,那‘余光’三人带着枪出现在那里,又是为了什么? 陈铭江没等多久,就拿到了关于‘余光’这个名字的所有资料。 从余光出生,到他失踪。 三十来年的经历,汇聚到一起,也不过几张纸而已。 陈铭江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一个曾上了A级通缉名单的杀人嫌犯,却又在两三年后,悄无声息地就把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了,可这个人并没有被逮捕。 而余光这个人在16年9月失踪,失踪之前,牵扯进了一桩凶杀案,死者是当地一个高中的校长,资料中提到余光有重大杀人嫌疑,可这些嫌疑却都来自主观推断,并无实际客观证据。这案子最终也未结案,而是一直悬着。 也就是说,余光上通缉令并非是因为这桩杀人案,可资料中却并未提及具体的原因。 这很不符合常理。 虽然他没在公安系统待过,可有些事的流程,他清楚得很。 余光这份资料上的问题太多,而他最后的失踪也很蹊跷。 而如今这个‘余光’原本连面都不肯露,只过了一晚,却又把名字告诉了他。这其中的反常,再加上这份资料上的蹊跷,让陈铭江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 陈铭江再次联系了国内。他需要确定一下自己的猜测。 只是,这一次,他迟迟没有得到消息。 但,没有消息,有时也是一种信号。 陈铭江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余光失踪之后,应该确实是去做了卧底,而且此事保密等级不低,以至于他在国内的关系都调查不到这方面的资料。 但,如果余光真是卧底,那么他这次把这个名字透露给他,又是什么目的呢? 是想借他的手,跟国内某些人取得联系呢? 还是想借他的手,给国内一些人传递些什么信号? 陈铭江没敢再深挖下去,毕竟如果余光真是潜伏在南泰的卧底,那么他再继续深挖下去,就很有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 入夜。 陈铭江站在窗前,想了许久后,给余光那个手机号发了条短信: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的,尽管开口! 余光回得很快:“当真?” 陈铭江看着这两个字,愣了愣。 旋即,他苦笑了起来。 看来,人家早就算好了。 但,虽然入套,可他却也没觉得不悦。想了想后,陈铭江回:“能力范围内,绝不食言。” 消息发出去后,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余光再次回复:“如果我想让你帮我送一个人平安离开南泰,不知你是否能做到?” 陈铭江看着这行字,微微皱了下眉头。 送一个人平安离开南泰,这简简单单十个字,其实说明了不少信息。比如,这个人肯定不能走正常途径离开南泰。要么换个合法身份,要么只能偷渡。 于他来讲,偷渡虽然有路子,可风险太大。换个合法身份,同样风险不小。一旦这事走漏风声,他不仅头上乌纱帽不保,甚至还可能会带来牢狱之灾。 可话已说出了口,此时若是拒绝,倒是显得他刚才那信誓旦旦的绝不食言,仿佛只是给自己撑面子的场面话而已。 当然,若换个人说出这个要求,陈铭江必然二话不说就会拒绝。但,对方是余光,是一个很可能是隐姓埋名潜伏了六年的卧底,拒绝的话,自然也就难以说出口了。 最关键是,余光说的是送一个人离开南泰,也就是说,这个人不会是他自己。 他自己没想过离开! 陈铭江心情不由有些复杂,还没等他想好,手中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余光说:如果为难,就算了。这事,当我没提! 陈铭江不由得苦笑起来。 这余光,算计人的心思,可真是一把好手。 好一手以退为进! 不过,他倒也没恼。 他清楚,像余光这种人,如非实在到了无法转圜的境地,是不会开口求人帮忙的。 而且,他虽说了这么一件事,但会不会真有那一天发生,也未可知。 陈铭江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后,回复:“此事确实为难,不过,你既然开口,我也大话说在了前头,那就必然不会推辞。你放心,如果真有那一日,我必然会尽全力!” 没多久,余光回复:多谢! 陈铭江看着这两个字,眯了眯眼后,笑了起来。 这余光,还真是个妙人! 第40章 选择 妙人余光还在小镇上。 睡到半夜的时候,白天阴了一天的天空,终于在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后,缓缓飘下了雨。 雨丝一开始还缠缠绵绵,仿若那情人间的你来我往一样,一片黏糊,可没多久,这雨就大了起来,紧随而至的还有轰隆不停的雷声。 钟远被雷声吵醒,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漆黑的天空里,云层翻滚间,电光隐隐。 此时,凌晨两点。 钟远推开窗,风一下子就蹿了进来,裹着雨水,扑在脸上,有些急。 钟达也起来了。走到旁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后,有些担忧:“这么大的雨,怕是明天不好赶路!” 钟远盯着外面滂沱的雨幕,没接话。 没多久,小华也醒了。一睁眼,看到窗边站着两个黑影,还没完全醒过神的他,被吓了一大跳,一个翻身就从床上滚了下来,发出了一声闷响后,自己也忍不住哎呦了一声。 钟远和钟达同时回头。 “怎么还滚下床了?”钟达边说边走过去扶他。 小华被这一摔,倒是完全醒了神了,闻声抬头一看,果然是钟达,再一看窗边的人,果然是钟远,暗暗拍了拍胸口后,也没敢说自己是被他们俩吓了一跳,只好扯谎说自己翻身没注意,滚下来了。说完,又问走过来的钟达:“达哥,你和远哥刚才在看啥呢?” “看雨,外面下雨了!”钟达回答。 小华有些不解,雨声他听到了,雷声他也听到了,可这雨,有啥可看的! 正当他疑惑时,钟远忽然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回头冲他笑了笑,道:“吓你一跳吧?” 小华不由讪讪。 “接着睡吧,现在才两点多点。”钟远说着,径自上了床,却没躺下,而是靠在了床头,拿过手机,打开了光头临死前录的那个视频,看了起来。 小华重新躺回了床上,睁着眼瞪着天花板,耳边视频的声音,隐隐约约,没几秒,那眼皮子就开始有些挂不住了,颤了几下后,就偃旗息鼓,彻底合上了。 躺在他旁边的钟达听着逐渐稳定的呼吸声,不由得笑了笑,这小子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 笑完,他又转头看向旁边床上的钟远。房间里没亮灯,钟远的脸被手机屏幕的灯光,照得脸色有些白,再加上略有些冷肃的表情,看着便多了些许诡异之感。 “哥,你不睡吗?”钟达轻声问道。 钟远目不斜视,淡淡答道:“有点睡不着了,你先睡!” 钟达心头不由又泛起浓浓的愧疚,可事已至此,愧疚毫无用处。 这时,钟远忽然扭过了头,手机灯光从侧面落到了他脸上,刚才那种诡异感瞬间没了,却又让他看着多了几分深沉神秘。 房间昏暗,他却还是精准捕捉到了钟达的目光,淡淡一笑,道:“别想那么多。我纯粹就是睡不着了,白天睡多了!” 钟达嗯了一声,而后扭过头去闭上了眼。 钟远也收回了目光。 他确实是睡不着了,不过,也并非全是因为白天睡多了。 虽然,之前跟佛手帮的几次冲突,都是他赢了,可也不是每次都赢得很轻松。比如,跟那位马哥的冲突,要不是他手底下的人差了点,那天他们带着一个受伤的东措,还真未必能从那个废弃工厂全身而退。 佛手帮这么大一个帮派,能盘踞南部这么多年,里面的人,自然也不可能个个都是草包。而如果像那位马哥一样的人多一些,那钟远想要整个端掉佛手帮的计划,最后即便能成功,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所以,虽然他之前都尽量表现得很乐观,仿佛佛手帮不过都是些阿猫阿狗,想要端掉,轻而易举,可实际上,他心里一点也不轻松。 此事,第一击,必然不会失手,甚至可能会比较轻松。 可第一击之后,佛手帮肯定会有所警觉。但只要他在第一击之时,足够小心谨慎,别留下过多线索,那佛手帮应该还不会立马联想到他们。所以,虽然佛手帮会有所警觉,但第二击的问题应该也不大。 但第二击之后,佛手帮应该就会怀疑他了,甚至确定是他们了。 那么第三击就会很关键。 如果钟远能在这一击上,给出一份完美答卷,必然就会重重打击佛手帮的信心,尤其是那些档口负责人,到时候势必人人自危。 可到了这里,钟远就必须得停一停。 他要让这些刚刚萌芽的恐惧继续再酝酿一会,等到积蓄得差不多的时候,钟远就得再补上一击。 这一击若是成功,那么佛手帮的人对他的恐惧,就会牢牢刻进心底。之后再有交战,对方首先便自怯三分了! 佛手帮总共十二个档口,之前被钟达干掉的坦威负责的兰塔岛,也算是一个档口。如今坦威已经死了,那地方应该是归那个老蒲管了,也有可能已经归入了马哥,也就是马奥的手下。 除此之外,其余档口,基本算是一个府一个档口。 这么多档口,钟远不可能真的一个个去清理。但,只要他将佛手帮主要的几个档口打掉之后,想必自会有其他躲在暗处的手伸出来,趁机落井下石。 所以,前面的几次出手,如何选择,很重要。 素叻府是南部最大的府,也是那位二把手所在的位置。 钟远要想搞掉佛手帮,就必须得解决了这位二把手。况且,他们跟这位二把手之间的仇怨,才是这整件事的根源。 因此,素叻府是必选项,但放在什么时候出击合适呢? 再一个,南部是佛手帮的天下,钟远要对他们动手,必然要先搜集他们的各类消息,可打探消息这种事,一个弄不好,就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这事光看表面,似乎不难,干就完了。可实际要操作起来,却处处都是细节。稍有一个不注意,此时就再难成功了! 到时候,他们想要脱身,只会比上一次更难。 而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把‘余光’这个名字透露给陈铭江的原因。 如果,事情真的走到了最坏的地步,那么已经获得了陈铭江一句绝不食言的他,陈铭江就会是他们三人最后的退路。 第41章 旧事 中国。 京城。 孔振东这两年的日子过得有点难。 当初西北徐时那件事的结局,上面很不满意,而他心里也不痛快,跟领导大吵了一架后,被停职了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虽然回来了,可手中权力早已被分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了。原本手底下几个忠心的,也都被调去了其他地方,简单来说,他现在不过是被架在那的一尊佛,看似风光,实则如坐针毡,随时可能会被人一脚踢走。 不过,他现在也算是看透了。 就算别人不踢他,他也打算要走了。 这地方不比其他部门,每个位置,都应该坐一个正儿八经干事的人,他如今不做事,又何必占着茅坑不拉屎。上面担心底下人觉得他们过河拆桥,所以不动他,但他腆着脸留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况且,冷嘲热讽,人情冷暖,他也看够了。 没意思! 这两天,他正在琢磨去哪里好! 他觉得南方不错。京城一到冬天就很冷,很干燥。他这些年,一到冬天就上火,或许换个环境,这毛病就能好了。 他看了好些个地方,迟迟拿不定主意。 今天,他一早来了办公室后,又开始琢磨。 忽然,扔在抽屉里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孔振东掏出来一看,来电是之前的部下,还曾经跟着他去过西北,参与了那场发生在大山里的追逐。 自从他被调走后,他们就已经许久没有过联系了。 今日突然联系,自然不可能只为叙旧。 孔振东迟疑了一下后,才接通了电话。 寒暄了两句后,对方问:“东哥,我今天正好在单位附近,要不中午一道吃个饭?” “好。”孔振东很是干脆地应下了。 他想,或许是新单位工作不顺利。 又或许是,生活上遇上了什么难事。 但,不管他能不能帮得上忙,看在同事多年,面总是要见一回的。 中午,孔振东如约去了。 饭馆离单位的距离,恰好处于不太远,但也不足以近到能轻易碰到单位同事。 许久不见,对方倒是发福了。 一看到孔振东,就笑着起身,站得笔直,中气十足地喊了声:“东哥!” “弄这架势干什么,你现在也不是我手下了!”孔振东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他坐下。 小伙子一边嘿嘿笑,一边等着他落座后,才坐下。 “东哥,菜我点好了,我照着你原来口味点的!你看看,行不行!这中午人多,我怕点晚了,待会上菜慢,耽误你下午上班!”小伙子边说,目光边在孔振东脸上转着,明显藏着心思。 孔振东也不拆穿,道:“我不挑,没事!”接着,他顿了顿后,开口问:“新单位怎么样?” “挺好的。工作比原来轻松,你看,我都胖了好些了!”小伙子讪笑着。 孔振东打量他,笑道:“确实胖了不少!” 小伙子挠着头,笑了两声后,眼珠子一转,忽地转身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了一个信封,转手放到了桌上,往孔振东面前一推。 孔振东一愣。 “这是?” 他心里有点沉,这小子不会是想贿赂他吧? 关键是,他如今这境地,你钱给再多,我也爱莫能助啊! 孔振东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时,小伙子却蓦地压低了声音,道:“东哥,那个……余光,你还记得吧?” 余光? 这个名字,孔振东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只是,这小子此时提起余光,又是什么缘故? 他嗯了一声,示意小伙子往下说。 “前两天,有人调了余光的档案。” 孔振东一愣之后,眉头顿时皱紧,稍一沉吟后,便问:“是谁知道吗?” 小伙子摇摇头:“是公安厅那边的人,具体是谁,我查不到,但可以肯定权限不低。” 孔振东沉默了下来。 西北之事,已经过去了近三年。 最近这一年,上面更是再没提过那件事,也没人再提起过徐时。 按理来说,这件事应该算是过去了,只要徐时不再现身国内。 可,为何过了这么久,却有人调阅了余光的档案? 余光和徐时之间的关系,知道的人很少。就算是他上面的领导,也未必知道这层关系。那么这个调阅档案的人,他到底是冲着徐时去的,还是只是冲着余光? 可徐时如今在国外,也就是余光在国外。那这个人如果只是冲着余光,又是什么目的? 孔振东的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了许多疑问,可都一时得不到答案。他沉着脸,伸手拿过那个信封打了开来。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上面记载着一个时间,和一个Ip地址。 孔振东看了一眼后,收了起来。 “东哥,这事,要不要再挖一挖,跟一跟?”小伙子小声询问。 孔振东摇摇头,道:“你现在换单位了,这事你再跟不合适,容易违规违纪。这事你别管了,以后余光这个名字也不用监测了!” 小伙子看了眼孔振东后,微微舒了口气。 一顿饭吃得孔振东心事重重,时隔这么久,突然有人调阅余光的档案,这事让他觉得不是个好兆头。 但他如今不比以前,手底下也没靠得住的人可以用,想查这事,难度不小。 从饭馆离开后,孔振东回到单位,好巧不巧,碰上了那位老张。 老张一见他,脸上便掩不住的得意。 “呦,这不是我们孔队吗?出去吃饭了啊!” 孔振东面无表情地敷衍了一声,便准备路过。 可老张忽然叫住了他:“孔队,你等一下。” “怎么了?”孔振东回头看向他,眼神里多了些不耐烦。 老张暗自哼了一声后,照样笑眯眯得说道:“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刚才领导找你,让你回来了去一趟他办公室!” 孔振东又是一愣。 不过,他很快回神,说了句‘我知道了’后,扭头就走。 老张见他这模样,气不打一出来,瞧着他走远了一些后,才一脸鄙夷地呸了一声,骂道:“还当自己是从前那香饽饽呢!什么东西!” 他这话声音不算小,孔振东其实隐约听到了,但他无所谓。跟这种人计较,没意思! 第42章 欲动 眨眼已到了六月初。 南泰的雨季,虽不会连日下雨,可每日总要来那么一两场。 钟远三人到艾市已经有十来天的功夫了。 艾市位于宋卡府西南角,接近马来西亚北部边境。 艾市交通发达,算是宋卡府经济比较发达的一个城市。 佛手帮在宋卡府的档口,就在艾市。负责此地的是一个叫艾坤的男人,四十多岁,身材壮硕,一米八的个头,估摸两百斤往上的体重,浑身的腱子肉。身上和脖子里都有梵文纹身,十分好辨认。 钟远三人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他。 但,这个艾坤,但凡出门,身边至少会有七八个人跟着,多的时候,甚至有近二十个人。钟远他们想要出手,并不容易。 而艾坤在艾市的落脚地,是位于城郊的一处别墅庄园。 占地面积足有七八亩,二米多高的围墙上,都是铁丝网,还装了不少监控。中心的别墅周围,也一直有人守着。 这个艾坤,很小心,很谨慎。 可这也是钟远选择这里作为第一站的原因。 佛手帮占据南部多年,宋卡府一直都是佛手帮十分重视的一个地方。此处是‘进口’人口的一个重要关口。 这些年,马来西亚,菲律宾等地因为经济不发达,人口不断向外输出,造成了人口贩卖集团的重点‘照顾’。 而宋卡府连着更南面的几个府,连着马来西亚的边境,再加上南泰独特的政治环境,人口转运在这里十分方便。 这也是佛手帮的一大重要生意。 可这样一桩一本万利的生意,又怎么可能没人眼红。 艾坤作为此处的负责人,手里握着这么重要的生意,自然也是很多人眼中的钉子,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再一个,这一带地处边境,再加上复杂的宗教环境,各种冲突从来不少。 这方方面面的综合考量之下,艾坤作为钟远的第一个目标,是最优选! 一来,这里位于南泰的最南端,佛手帮的人绝不会轻易想到钟远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动手。 二来,想要艾坤死的人很多,钟远是别人最不可能想到的一位。而艾坤只要一死,他负责的这个档口,甚至不需要钟远动手,自会有不少人冒出来替他清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艾坤手中的人口生意,对佛手帮十分重要。这里的档口一丢,对佛手帮来说,那几乎就是断了一臂的程度。 不仅是一下子没了一大笔的收入,光是买家那边的麻烦,就已够佛手帮吃一壶了!到时候,佛手帮麻烦缠身,对他的关注,自然也会减少。钟远再行动,就会便利不少。 不过,据钟远这些天的观察,艾坤这个人应该学过一些功夫,身手很可能还不错。大体格,再加上还不错的身手,即便是钟远对付起来,也不见得轻松。 这一点是钟远来之前没预料到的。可钟远既然选择了他,那自然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他不但得尽快动手,还得万无一失。 这一日傍晚时分,天忽然又下起了雨。滂沱的大雨,说来就来,噼里啪啦砸得人有些措手不及。 一下雨,原本守在艾坤那栋别墅周围的那些手下就全部都缩了回去。 偌大的院子被大雨笼罩,朦朦胧胧中,雾气翻腾,让一切都变得隐约起来。嘈杂的雨声,更是遮住了不少的动静。 负责东侧的两个年轻人抱着头,匆匆跑进了屋檐底下。 谁也没留意到,有两道身影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先后闪过。 这雨没下多久,半小时左右,便停了。风一吹,天上的云层也散了,绯红色的霞光从远处洒了过来,落在满地沾着水的翠绿草坪上,折射出五彩的细微光泽,竟是漂亮得很。 屋檐底下,两个年轻人的烟还没抽完,看着远处的霞光,一时不想动。 其中一人忽然开口说道:“听说,昨天晚上老大带了个女人回来?” 另一人嗯了一声:“据说是前两天到的那批黑货里面的。” “那这女的运气不错,要不然到时候一转手,就直接进了会所,不被玩烂了,根本出不来!” “可不是!我听老K说,这女的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老大当时过去点人的时候,这女的胸口衣服都湿透了……” “嘿!怪不得呢!老大不就好这一口么!” “嘿嘿……” 刻意压低的笑声里,全是猥琐和淫邪,让人恶心。 这时,两人别在肩上的对讲机里忽然传出说话声:“小p,杰米,去检查下东面7号和9号摄像头!” 两人闻声,慌忙扔了烟头,取下对讲机回应了之后,匆匆往远处围墙边跑去。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围墙边。 小p站在7号摄像头底下,抬头看了看后,发现是一张树叶糊在了摄像头上。他没当回事,攀上去后,伸手将树叶拿了下来。 而两三百米外拐角处,杰米也看到了那片糊在了摄像头上的树叶。他同样没当回事,取下后,便拿着对讲机汇报这事。 可听的人,却皱起了眉头。 刚才大雨时,虽然刮了风,可一次糊了两个摄像头,未免太凑巧。 安保室内,一个叫杜哥的男人皱起眉头,吩咐坐在监控面前的两个手下,把大雨开始之前7号和9号两个摄像头的画面调出来。 画面很快调了出来。 两个摄像头是朝外的,监控的都是院墙周围那条路上的情况。他们这个别墅周围没什么商业,比较冷清,平日里除了他们自己的人和车辆出入之外,很少会有其他人或车辆经过。即使经过,也不敢停留。毕竟,在艾市,就连几岁的孩子都清楚,这地方属于谁,普通人没人敢来这地方找死! 阿杜和两个手下把这两个摄像头的画面仔细看了一遍,却没什么发现。虽然大雨下来之前,是有车辆经过此地,但没有停留。 阿杜不放心,又让手下把这辆车经过这里时,其他监控的画面也调了出来,确实没问题。 他想了想,又找出了8号监控的画面。8号监控对着的是围墙里面的花园。大雨下来之前,监控里只能看到负责东面的小p和杰米的身影,大雨下来之后,虽然偶尔有画面模糊的时候,但时间都不长,基本都只有一两秒的时间。 东面花园很大,从院墙到别墅,直线距离有两三百米。中间虽有一些监控可能照不到的死角,但只凭一两秒的时间,就想从院墙外面翻进来,跑到这些死角藏身,那是不可能的。 阿杜终于放下了心。 可他还是叮嘱了一句:“这两天艾市不太太平,你们俩,给我把眼睛瞪大一点,盯好了,这要是漏了什么不该漏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两人忙不迭地点头。 第43章 残忍 入夜。 周围一片寂静。 深蓝色的天空下,花园里的景观灯,红红绿绿,明明暗暗,奢华中,又透了几分阴森诡异。 刚换班下来的杰米和小p两人,正躲在地下室的休息室里,正抽着最近颇为‘流行’的叶子烟。 也就是大麻。 两人满脸陶醉地靠在椅子里,眯着的眼睛里,焦距涣散,满是迷离。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两人谁也没听到,又或者是听到了,但不想搭理。 敲门声很快就没了。 可,几秒后,门却咔哒一声开了。 一道身影从门外,轻巧而又快速地闪了进来。 这时,杰米忽然扭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略显迷茫的神情呆滞了一秒后,他嘿嘿笑道:“同帕,要不要来一根?” 话落,门口的人也笑了起来,道:“好啊!” 杰米闻言,探身去拿前面茶几上放着的一个小铁盒子,可没等他手够到那盒子,人却一个没坐稳,往前扑了出去,砰地摔到了地上。 而此时,旁边坐着的小p却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可没笑几声,那笑声就小了起来,目光则又回到了上方某处虚无,过了一会,嘴里开始轻声呢喃,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门口的人站了两秒后,脸上笑容一收,接着大步往两人走去。 那股叶子烟独特的味道,让他有些不舒服,以至于接下去的动作都带上了几分粗暴。只见,这人走到杰米身旁后,弯腰一把拖起杰米后,双手直接抱住他的脑袋,一个用力,只听得咔哒一声轻响后,原本刚要挣扎的杰米,整个人一僵,接着便无力地垂下了双手,没了动静。 而旁边,小p还处在那种飘飘欲仙的快感中,对旁边的动静毫无所知。 钟达解决完了杰米后,又绕过他走到小p身后,同样的手段,又来了一次。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两人便没了动静。 钟达解决完两人,又回到门边,开了门。 很快,钟远就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皱起了眉头。这房间里的味道,很臭,类似于焦臭和汗臭的结合。而且,这休息室位于地下,没窗,门又关着,这股味散不出去,一直积蓄在这屋子里,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最近,在这艾市,钟远已经不是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了。 “他们在抽大麻!”钟达一边说,一边拿过茶几上那个小铁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后,递给了钟远。 钟远没接,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后,就让钟达放回去。 “这两人都不清醒,所以我就没留活口。”钟达又道。 钟远点点头,接着环顾了一下四周后,便让钟达一道,把这两人塞到旁边的柜子里去。塞好后,钟远和钟达就又先后离开了这休息室,继续寻找目标。 此时,别墅二楼的卧室里,满身梵文的艾坤裹着浴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而离他不远处的一块白色地毯上,一个女人被剥光了上半身,反捆着双手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浑身便开始发抖,甚至就连牙齿都出现了磕碰声。 “抖什么!”艾坤在她跟前站住脚,居高临下地眯眼瞧着那满是伤疤的后背,“抬起头来!” 女人不敢抬头,只敢摇头。 呜咽的哭声中,夹杂着绝望的讨饶:“坤哥,放了我吧……” 艾坤一听这话,脸色顿黑,一脚猛地踢到了她肩膀上,直接就将她踢得整个人往后掀起,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而这一摔,也将女人的正面暴露了出来。 红绳极富技巧地盘在她的身上,将本就鼓囊的部位挤得更加突出。 而或许是因为情绪的刺激,又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下的动作太大,上方已有汁水渗出,并滑落。 艾坤瞧见后,眼中顿时闪过些许邪色。接着,他慢步踱到女人身旁,抬脚踩在那双鼓囊上面,用力揉碾。 在女人的痛呼啜泣声中,他冷冷开口:“你要记住,要不是我把你从那里带出来,今天你已经在曼市了,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被多少男人轮过了!所以,我才是你的恩人!你要是乖乖听话,好好伺候我,我一开心,说不定回头还能放你回去!你那孩子应该还很小吧?” 话落,房间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艾坤无声一笑后,松开脚,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地上的女人僵硬了一会后,自己努力翻身跪坐了起来,而后低着头,朝着艾坤膝行过去。艾坤坐在那,看着女人的眼神,冷漠残酷,却又藏着某种不可言说,隐秘的愉悦,就仿佛眼前的女人,不是生命,而只是一个玩具,一个他毫不在乎,可以随意撕碎的玩具! 一个多小时后,艾坤一脸餍足地下了床,裸着身子,走进了浴室。 没多久,水声就响了起来。 这时,卧室门上的锁忽然自己转了起来,转了两下后,门就无声地开了。 卧室里,灯光明亮。 门外的人,一进来,就能透过中间的水晶屏风,隐约看到床上躺着个人,但模模糊糊,只能勉强看到个人形。 隐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 钟远朝钟达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往前,他则从旁边更衣室进,去浴室。 钟达点头。 几步绕过屏风后,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他蓦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便猛地闭上眼,扭过了身。 床上的人,大约已经死了。 浑身赤裸,双腿大开,上半身被红绳缠着,双手被反捆在身后。一身皮肉,几乎没有好的地方,到处都是鞭打留下的痕迹,还有深入皮肉的牙印,尤其是胸口,更是血肉模糊。斑斑血渍,即便是洇在黑色的床单上,依然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钟达见过不少死人,也见过被人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尸体,甚至,前不久他还在光头的肚子上拉了好几刀。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样的血腥,这样的毫无人性。 怒火在他胸口翻腾,让他想要宣泄,想要怒吼。 可…… 钟远忽然返回,看到僵立在那的钟达,顿知不对,一探头,他也愣了一下。几秒,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头,伸手在钟达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急,该死的人,总会等到他该有的报应! 第44章 冒险 艾坤就在浴室。 钟远带着钟达过去的时候,忽然就听到里面传出了音乐声。 钟远一听,却蓦地皱了眉头。 脚下顿时快了两步,到了门口,立马伸手就去开门。可一按门把手,却发现上了锁。钟远毫不犹豫,抬脚便踹。 砰! 门应声而开,可浴室里哪里还有人。 东侧的窗户大开,夜风正从中灌入。 钟达过去,刚一探头,子弹伴随着枪声自下而上,关键时刻,钟远突然从后猛地扯了他一把。子弹险之又险地从他额头擦过,留下一道血槽。 温热的鲜血从他额顶流下,钟达抬手抹了一下,看着手指上的鲜红,好一会都没能回神。 生死不过瞬间。 刚才要不是钟远扯了他一把,刚才那颗子弹,此刻就应该在他的脑子里。 “怎么样?”钟远扯过他,一边问,一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还好,虽然看着可怕,实际只是擦破了皮,问题不大。 钟远松了口气后,又开口吩咐:“给小华打电话,让他盯着点大门口,如果有车出去,就跟着点,不过安全第一,别冒险。”说着,他已站到了窗户边,小心往外望了一眼后,又回头朝钟达说道:“我从窗户下去,你在房间里找个地方躲起来!” 钟达闻言不由皱眉:“哥,我没事!” 钟远却道:“艾坤很可能还会回来。” 他虽然不清楚艾坤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但他可以肯定艾坤已经知道他的人已经被清完了。 以艾坤一向的谨慎,他在摸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的情况下,直接往外跑的可能性很低。最有可能的做法,是假装逃跑,但实际却是在这别墅里找地方躲起来,然后等待增援。 那么这别墅里哪个地方,是艾坤觉得最安全的? 自然是这卧室! 这也是钟远选择从窗户下去的原因,艾坤此时肯定还在这附近,他要让艾坤亲眼看到他们觉得他已经逃了。如此,艾坤才会放心地返回这里。 “找地方躲好了,别冲动。”钟远说完,随手拿过旁边架子上挂着的浴巾,甩手就扔出了窗外。紧接着,他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便直接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果然,落地毫无动静。 艾坤并未再出手。 钟远装模作样地搜索了一会后,便往前面大门绕去。 此时,别墅里灯火通明,可却静得落针可闻。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地下室沿着楼梯缓缓摸了上来,他手里拿着枪,身上裹着浴袍,脖子里,胸口,凡是裸露在外的地方,都能看到黑色的梵文纹身。 正是艾坤。 湿漉漉的头发错乱在额头,一双三角眼中,全是沉静与狠戾。 他缓步而上,目光飞快扫过一楼,未见任何人影后,也不停留,转身就往二楼走去。 上了二楼后,艾坤却并未如钟远所猜测的一般回到自己的卧室躲起来,而是去了西北角的一个小房间。 卧室内,钟达躲在衣帽间的柜子里,静静地等着。 房间里,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正弥漫着,是从床上散发而出的。那些鲜血,还有那些翻绽在外面的血肉,因为生命的流逝,而正在发生着某些人类所看不见的变化。 时间不急不缓地走着。 忽然,卧室的门,悄悄地开了。 艾坤从外挤了进来。 一进来,他轻轻带上门后,先扫了一眼屋内,没见明显异常后,又举着枪进了衣帽间。 衣帽间内,两面的柜子里都挂满了衣服。一半的玻璃柜门,一半的木柜门。艾坤落脚无声,目光警惕扫过那几个木柜门后,慢慢靠了过去。 等到了近前,他猛地伸手一把挑开柜门,枪口随之探进,确定无人后,又继续查看下一个柜子。 直到确定所有能藏人的柜子都没有人后,艾坤又往浴室走去。 浴室的窗户还开着,靠近窗口的地面上滴着几滴血。 艾坤看着那几滴血,眯了眯眼,接着转身出去,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无人后,走回门口,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而后,艾坤径直走到床右侧的床头柜跟前,弯腰将其挪了开来。背后的墙上,有一块方形的缝隙,不显眼。 艾坤伸手在上面一按,一块门板便弹了开来,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保险柜。 艾坤熟练地打开了保险柜,又从浴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袋子,正准备放进去时,忽然,背后衣帽间里哒地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柜门轻轻合上时,不小心发出的声音。 艾坤猛地扭头,目光盯着衣帽间的方向,手缓慢而又无声地拿过搁在一旁的手枪。 此时,房间里,寂静无声。 艾坤等了片刻,未等到其他动静后,却还是不肯放心,关上保险柜的门后,便起身往衣帽间摸去。 衣帽间里还是之前的模样,那几扇木质柜门都大开着。但,从衣帽间往浴室的门,打开的幅度似乎变小了一点。 艾坤眼睛一眯,无声靠了过去。 到了门口,他顿了顿,目光顺着半开的门口朝里望去,不见任何异样。 可就在这时。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把手举起来!” 艾坤身体微微一僵,接着便十分配合地缓缓举起手来。 他背后,正是本就躲在这房间里的钟达。一开始艾坤没进来之前,钟达就躲在衣帽间的柜子里,可在艾坤进门的时候,钟达就已从衣帽间转移到了浴室。而在艾坤进浴室的时候,他已从另一边的门出去,到了卧室。他就这么跟艾坤绕了两圈。 而刚才艾坤打开保险柜后,钟达眼见机会不错,就不想再等钟远,可没想到,这个时候,衣帽间里却突然出了个动静。好在,这房间动线不错,艾坤一进衣帽间,钟达就已从浴室出去了,他故意把衣帽间通往浴室的门给合上了一点,为的就是让艾坤警惕,把注意力放到浴室,从而给他机会,让他得以从后靠近! 可,钟达忘了,这艾坤可不是之前他们碰到的那些普通混混。 这个人能在宋卡府这样混乱的地方,替佛手帮牢牢把持着这边的诸多不法生意,他的心思和手段,又岂是常人能比的? 只见,艾坤缓缓举起双手后,握着枪的手甚至松了开来,只让手枪挂在了指头上晃荡。钟达瞧见后,又喝道:“把枪扔了,跪下!” “好!”艾坤开口应了一句,接着挂着枪的手轻轻一甩,还真把枪扔了。而后,双膝往下,作势欲跪。 可就在这时,他整个人忽地往前一扑,人还未落地,便已一个翻身,手中不知何时竟又多了一把枪,枪口直直对着钟达。 砰! 第45章 吞噬 枪口火光一闪,子弹便已到了钟达跟前。 此时,钟达想要完全躲开已是不可能了。他只凭着本能,勉强往左歪了一下身体。也就是这一下,子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胸口,扎进了他的右胳膊。 钟达手中的枪口也在此时冒出了火光。 巨响中,艾坤却并未恋战,而是又一个翻身,便躲到了墙后。子弹落在了地面,在坚硬的大理石上砸出了一个弹坑,又弹开。 不过,也幸好对方并未恋战,否则钟达虽然勉强躲开了第一下,却未必能躲开第二下。 也正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枪声,砰砰连着两声后,锁着的门便被人撞了进来。那人一进来,便摔到了地上,没了动静。 片刻寂静后,钟远从门外闪了进来。 “哥,这里!”钟达喊了一声。 话落,卫生间里的艾坤听到这句中国话,却皱了皱眉。 中国人,在宋卡府这一带,可不常见! 尤其这两个中国人,还出现在了他的别墅里,想要他的命! 不过,艾坤并没有把钟远二人和当初坦威之事联系到一起。当时坦威之事虽然闹得大,可他在宋卡府,山高皇帝远的,再加上他本就看不上坦威,自然也就没把这事放心上。如今这事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月,他更是早就忘到了脑后。 片刻的寂静后,钟远的声音出现在浴室的另一个门外:“艾坤,你今天是逃不掉的!你现在投降,说不定还能保命!” 钟远说的是南泰语,这段时间,钟远一直在学南泰语,如今,一般的交流已经不成问题了! 艾坤听后,忽然笑了起来,接着问:“你们是谁的人?” 钟远答:“你到时候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浴室里安静了下来。 钟远默默数着时间。 从艾坤跳窗逃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来分钟。宋卡府并不大,艾坤的人手,随时可能会来。 如果艾坤的人手到了,那钟远想把艾坤活着带走的想法基本是没可能实现了,甚至,未必能在众多枪口之下,杀了他! 所以,如果艾坤再不投降,那么他只能放弃抓活口的念头,先杀了再说! 想到此处,钟远再次开口:“艾坤,你只有十秒钟!”说罢,他也没数出声来,只在自己心中默念着。 十,九,八,七……二,一…… 钟远突然探头,对着镜子,就来了一枪。子弹击碎了镜面,镜子里的空间瞬间破碎,零落满地。 艾坤被吓了一跳,眯起的眼睛里,全是警惕。 手中的枪口,微微垂着,随时可以出击。 这时,整个卧室,包括浴室内的灯光忽然就灭了。 突然而至的黑暗,让一直处于光明中的眼睛根本反应不过来,径直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也就是此时。 钟远所在的门口处,突然传来嘎吱一声。 艾坤心头一跳,脚下一动,整个人顿时往另一边蹿了出去,同时手中枪口照着记忆中门口的方位,就开了枪。 可就在这时,一束光亮忽然从通往衣帽间那个门外传来,直直照进了浴室。 砰! 枪声几乎是和光亮一同出现。 子弹扎进了艾坤的腹部。 可没等艾坤看清眼前的景象,光亮却再次消失。 眼前再度陷入漆黑。 焦躁自他心底涌起,他一咬牙,举枪就朝着自己身前盲开了几枪,试图以这种方式把对方逼出浴室。 但,光亮再次出现。 而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个中国人。 就在他身前不到两米的位置,半蹲在那,枪口上扬,对着他的脑袋。 “达子,开灯!” 灯光重新亮起。 “艾坤兄弟,把枪扔了吧!”钟达缓缓起身,看着艾坤,淡淡说道。 艾坤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松开了手。 手枪啪地一声落了地。 钟达从另一边的门口走了进来,一脚将手枪踢了开去。 这时,钟远又说道:“浴袍也脱了吧!” 艾坤眼角抽了一下后,阴着脸照做。 浴袍内,他穿着一条花短裤。后腰处,还别着一把手枪。 钟达上前一把将其拔了出来,收了起来。 “短裤也脱了!”钟远又道。 艾坤眉头一皱,显然不愿。可钟远却道:“你可以不脱,我也可以直接杀了你!到时候我跟主家那边说你不肯配合,主家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两人对视着,片刻后,艾坤一边盯着钟远,一边褪下了那条花短裤。 结果,宽大的花短裤下,还有一把枪,就贴在大腿内侧。 钟达上前,将其扯了下来。 “转身朝墙,抱头跪下!”钟远又道。 已经身无长物的艾坤,只有照做的份。 等他跪下,钟远朝钟达看了一眼,钟达会意,举起枪对准了艾坤的脑袋。而钟远却从裤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打开后,倒出来几粒白色小药丸。 钟远走了过去,将小药丸递到艾坤面前,道:“吃了吧。” 艾坤垂眼看到这东西,却是狠狠皱了一下眉头。 “放心,只是安眠药而已。”钟远解释了一句。 艾坤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伸手接过药丸,塞进了口中。 这时,钟远垂在身侧手忽然抬起,猛地一下砸到了艾坤脖子里。艾坤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刚要动作,钟远却紧跟着又是一下。 艾坤身体一僵,跪着的身子往前一倒,脑袋撞在了墙上后,便没了动静。钟远抬脚踹了他一下,看着他的身体顺着力道歪倒在地后,钟远转身去衣帽间拿了几条领带过来将艾坤手脚全部绑好后,又摸出手机,给小华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车子开进来。 挂了电话后,他才看向钟达,朝他招了下手,道:“过来!” 钟达走了过去,钟远拿起剩下的那条领带,给钟达手臂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 “你下去换小华,让他上来帮我搬人!” 钟达点点头。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床的方向,犹豫了一下后,走过去,伸手扯起床单,将上面的尸体稍微盖了盖。 钟达刚走,钟远看着地上的艾坤,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拍好后,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后,他弯腰去探了探艾坤的鼻息,确定他是真晕了之后,起身走了出去。 先前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床头那里的保险柜。 钟远走过去试了试,却发现保险柜门只是掩上了而已。打开后,里面东西不多,几沓美金,十来根金条,一根大约500克左右。除此之外,还有几块手表,一个拳头大小的金佛,和一个手掌大的黑袋子。 钟远扫了一眼后,就起身从旁边床上的枕头上卸了个枕套下来,然后将这些东西全部装进了枕套里面。 一来,钱这个东西,总是不嫌多的。 二来,这些东西的消失,有利于模糊他们的身份。 扎好枕套后,钟远又回到了浴室。 没多久,小华上来了,两人抬起艾坤,就下了楼。 楼下,钟达已将车内早就准备好的汽油桶拎了出来,正在泼洒。钟远和小华二人将艾坤塞进车里后,钟达也回来了。 随着车子的启动,一个冒着火的玻璃瓶从车窗内飞了出来,直接飞进了大门里,砰地一声碎在了地上。火焰随着汽油的流淌而蔓延,轰地一声,大火瞬间腾起,黑烟随之滚滚冒出,片刻功夫,火焰就已上了二楼! 第46章 怖 艾市一到晚上,街上的人就不多了。城郊的大街上,更是冷清,连车都很少。 钟远开着车,一路疾驰,往远离城区的方向走。 他们刚离开没两分钟,就有五六辆车先后停到了艾坤的别墅外。可此时,大火已经蔓延了整栋别墅,没人进得去,自然也没人能出来。 谁也不知道艾坤到底在不在里面,也不知道艾坤到底死没死。 半小时后,钟远三人已经离着艾市挺远,换了车后,便直奔董里府。三小时后,三人已经到了董里府与罗坤府的交界处,旺拉镇。 旺拉镇位于董里府的东北角,人不多,山不少,自然风景还不错。 钟远将车子停在了一处远离人烟的林子附近后,便和钟达一道将艾坤拖下了车,往林子里去了。 小华则开车去了镇上。 董里府华人不少,旺拉镇上虽然华人不多,可小华一个中国人在夜里出现,也不算显眼。他很快就在一个小宾馆开好了房间。 睡了一觉后起来,已是天明。 小华在街上走了好几家早餐铺,买了好几种早点后,便开着车又返回了那处林子。 艾坤是接近中午的时候醒的。 一睁眼,看到不远处坐着的三个中国人,他愣了愣后,便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是片没人来的荒林。 这三个人绑了他,却没有带他去见他们身后的主家,却把他带到了这样一个地方,这说明,主家不过是个幌子,他们之间其实应该是私怨! 可他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中国人! 艾坤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片刻后,一个名字忽然跃入脑海——坦威! 坦威之事,他当初只是听了一耳朵,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坦威是被几个中国人绑架了。 难不成,眼前这几人就是当初绑架坦威的那几个中国人?可是,这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这几人为什么又要千里迢迢地赶到宋卡府去绑了他? 艾坤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可对坦威的憎恨,却更加浓烈了。要不是那王八蛋惹出来的事,他自也没有今日这一遭难! 这时,正休息的钟远睁开了眼睛,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一对,钟远微微笑了一下,道:“你醒了啊!喝点水?” 艾坤一愣。 这人的态度,让他有些摸不准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暗自琢磨了一下后,他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钟远笑答:“你还没猜到?” 艾坤眯了眯眼,迟疑着接过话:“你们是绑架了坦威那几个中国人?” 钟远闻言,却微微摇头,道:“你说错了,我们不是绑架了坦威,是杀了他!” 艾坤一听这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时,钟远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艾坤下意识地稍微挣了挣手,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我看你绑人挺有一手,所以刚才我绑你的时候,也特地多下了点功夫,你挣不开的!”钟远边说,边在他跟前蹲了下来。而后,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些梵文,如闲聊家常一般,随意问道:“身上纹的是什么?” 艾坤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冷声答道:“经文。” “信佛?”钟远接过话。 艾坤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眯着眼反问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钟远笑了起来,低头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缓缓点上后,又撩眼瞧向他,笑眯眯地说道:“我想问的挺多的,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配合!” 艾坤眼神闪了闪,道:“你都不问,怎么知道我愿不愿意呢?” 钟远挑了下眉,点头道:“也对,那行,那我先问。”说着,他便认真想了起来,片刻后,道:“那个黑色袋子里装的那两个U盘里面是什么东西?” 艾坤神色微微一变,又迅速稳住。他呵地冷笑一声,道:“东西既然都在你手里了,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岂不简单?” 钟远闻言,缓缓吐出口烟,依旧笑着:“这不是不想浪费时间么!而且,我更喜欢听你说!怎么样?愿不愿意配合?” 钟远这副模样,让艾坤心里愈发摸不清此人到底想干什么。他盯着钟远,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后,道:“你先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钟远呵地笑了一声,反问:“看不出来吗?” 艾坤皱眉。 “如果有人不想让你活,你会怎么样?”钟远反问他。 艾坤额角一跳,眼中掠过些许惊讶:“所以,你们是想搞掉整个佛手帮?” 钟远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笑着问他:“你觉得……行吗?” 艾坤看着眼前这个始终微微笑着的男人,心里却在一寸寸地寒下来。此人,心机深沉,每句话看似随意,其实都带着某种暗示或者目的。 可偏偏,你还摸不清他到底哪句话真,哪句话假,或许他每句话都是真的,可他就是有能力让你不敢相信,他就是要营造这种真真假假的氛围,他就是要让你心里没底,让你心生猜疑。 而,疑则生怖! 艾坤心头微微一乱后,又强行稳住。 目光细细打量过钟远那张脸后,他开口道:“黑色那个U盘里放的是名单。银色那个里面放的是一些交易明细!” 钟远笑了笑,而后又抽出根烟,点着后,递了过去。 “抽吗?” 艾坤看了一眼那根烟,犹豫了一下后,微微张开了嘴。 钟远给他塞了进去。 “董里府的海哥,是个什么样的人?”钟远看着他抽了一口烟后,开口问道。 艾坤微微垂着的眼皮颤了颤,接着稍稍努了下嘴,钟远会意,伸手拿下他嘴里的烟。 “狡猾,贪财,手段狠毒。哦,那王八蛋是个gay,喜欢搞那种年轻的男的!”说着,他的目光一动,落到了后面不远处的小华身上,而后扬了一下下巴,道:“像那个小兄弟那样的,他绝对喜欢!” 话音刚落,钟远突然甩手就是一个巴掌甩到了他脸上。啪地一声脆响,艾坤的脸一歪,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也破了,渗出了鲜血。 艾坤下巴微微动了动,片刻,呸地一声,吐出了一颗牙齿。 可这时,钟远忽又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这张脸又给摆正了,然后又把那根烟塞到了他口中。 “回答问题就好好回答,何必弄得这么难堪,你脸疼,我也手疼,两败俱伤,不是吗?”钟远淡淡说道。 第47章 埋 钟远说着,又把刚才扇了艾坤一巴掌那只手按在地上蹭了蹭,仿佛手心里沾上了什么污秽之物。 那一巴掌没让艾坤变色,这个动作却让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钟远却视若无睹,接着问道:“海哥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艾坤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猛抽了一口烟,然后呸地一声将还剩了半根的烟给吐了。接着,才笑眯眯地答道:“有,不过在手机里,你们拿我的手机了吗?” 手机? 自然是没有的。 钟远笑了笑,换了个问题:“你说,你这一失踪,接下去谁最有可能被安排过去接你这一摊子?是高廊府的同哥呢?还是罗坤府的钱爷?” 艾坤脸上的笑意忽然就没了。他瞧着钟远,哼了一声,道:“怎么?你还想杀个回马枪?” 钟远笑着摇摇头:“你这一失踪,宋卡府就成了龙潭虎穴了,谁去都得脱层皮。我也就是好奇一下。” 艾坤闻言,眼角微微抽了一下,接着冷声道:“那你为何不觉得会是林忠海那个Gay佬呢?” 钟远笑笑:“林忠海是个华人,华人在宋卡府玩不转,不是吗?” 艾坤不接话了。 因为钟远说得就是事实。无论是马来那边的人,还是宋卡当地的一些人,基本都不买华人的账。这也是很少会有华人过来在宋卡插一脚的原因。 而钟远似乎也真的不在乎那个答案,他见艾坤不说话了之后,起身就要走开。 艾坤一见,皱了下眉头,他根本摸不清钟远不杀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清楚目的,他连跟人谈判都找不到切入口。 腹部的伤口,似乎到了此时才终于苏醒了过来,疼痛开始变得强烈。 艾坤低头看了看,伤口的位置在下腹靠右,已经被处理过了,贴着厚厚的纱布,透着血色。 看来,对方至少眼下没想让他死! 可,对方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钟远忽然带着小华往林子更深处走去。原地只剩了一个手臂受伤的钟达靠坐在不远处的树下,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 艾坤盯着钟达看了一会后,试着挣了挣被反捆在树后的双手,可正如之前钟远所说,根本挣不动。 这时,钟达睁开了眼睛,转头朝他望了过来。 那眼神里,全是厌恶。 仿佛他是这世上最肮脏的东西。 艾坤心里一沉,可好在,钟达盯着他只看了两秒,就移开了目光。 时间慢慢走着,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远处传来窸窣声,没一会儿,钟远和小华先后回来了。 钟远径直走到艾坤跟前,道:“给你选了个好地方,你要不要亲眼去看看?”他这副和气的样子,仿佛他们聊的不过是家常琐事,又仿佛他们是相熟的好友! 艾坤却心里一个激灵,看着钟远的目光里,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惊疑。 钟远冲他笑了一下,道:“你对我来说,是能有点用,但前提是你肯配合。但既然眼下你不肯配合,那你于我而言,就是一个无用的累赘,我自然没必要再留着你。你说呢?” 艾坤阴沉着脸,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垂下目光,没有接话。 也就是说,死就死吧,但想让我配合你,不可能! 钟远并不在意。 他原本也没期望能从艾坤嘴里挖出点什么来。像艾坤这种人,心性往往要比一般人更坚定,想要靠酷刑去压迫他,让他开口,很难。 况且,艾坤在那么危险的境况下,都想着要藏起来的那两个U盘,里面必然装着十分重要的东西。 现在这两个U盘就在他手里,即便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也可以用这东西,把佛手帮的那位二把手给钓出来! 当然,现在还不是对那位二把手动手的时候。 所以,钟远根本没必要在艾坤这个人身上浪费过多的时间,既然他不肯配合,那就直接埋了。 想到此处,他突然弯腰伸手,一把抓住艾坤的下巴,一个用力,咔哒一声,下巴挂了下来。 艾坤微微瞪大了眼。 钟远眯眼笑笑:“我这个人不喜欢吵,所以只能让你安静点。”接着,他转手就把小华招了过来。 等他走近,钟远便让小华帮忙按住艾坤那两条腿。而后,在艾坤惊疑的目光中,钟远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把蝴蝶刀,翻了个刀花后,蹲下身,直接一刀扎进了艾坤的膝盖骨下,再用力一撬,一转,整个膝盖骨便直接被割了下来。 鲜血汩汩而出。 艾坤扬起了脖子,脸色煞白,双眼甚至翻起了白眼。合不上下巴的嘴里,不断地发出嗬嗬声。 钟远满脸平静,微微转身,同样的动作又来了一遍,干脆利落,仿佛那熟能生巧的刽子手! 两块膝盖骨带着皮肉一道被割了下来,又被小华拿着塑料袋装了起来。 此时,艾坤已经痛晕了过去。 钟远绕到艾坤后面,割断了捆着他的绳子,然后和小华一道,拖着艾坤往林子深处走去。钟达起了身,走到原先绑着艾坤的那棵树旁,将掉落在地的那些绳子捡了捡,又弄了些泥土树叶将地面上留下的大摊血迹,稍微盖了盖。做完这些,他就朝着钟远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林深处,距离他们先前所在位置,大概一公里处。 钟远和小华早已在这里挖好了一个深坑。 一米八的艾坤被像是种树一般种了进去。填了大半的泥土,还剩一个脑袋在外面的时候,艾坤终于醒了。 弄清自己的处境后,他的眼睛里,终于多了点名叫恐惧的东西。他不断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想要让钟远看他,可钟远根本不理会他。 没一会儿,泥土便盖住了他的嘴,然后是鼻子,最后是眼睛。 等地面填平,小华还在上面拿着铁锹拍了两下,最后又搬了块大石头压在了上面。 “好了!”小华拍拍手,挑眉道。 钟远看了他一眼,无奈叹了口气,这小子怪不得能跟钟达走一块,这两人脑子里估计都缺了一根筋! 想到此处,他又回头看向后面站着的钟达。 昨天别墅里的那具尸体,给他的冲击很大。从别墅出来后,这小子的情绪就一直有些不太对!不过也正常,即便是他,当时看到那具尸体,也是十分难受。 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黑暗无法消灭,也从无底线。而我们能做的,其实很有限。就像他们今天杀了艾坤,可不用多久,就会有第二个艾坤出现。哪怕他们把佛手帮整个端了,可同样不用多久,照样还是会有第二个佛手帮出现! 现实,就是这么无奈! 第48章 小弟 黄昏。 晚霞似火,染红了半边天空。 飞鸟掠过远处的山林上空,留下一串悠长的鸣叫声。 行人走在旺拉镇的街头,或悠闲,或匆匆。 一切,都很寻常。 钟远和小华坐在街头的小饭馆里,简单解决了晚饭后,小华先回了宾馆。钟远在镇上晃悠了一圈后,租了辆摩托车,去了一趟董里市。 从旺拉镇,到董里市,开摩托大约一个小时。 钟远到董里的时候,天刚黑没多久。他在城里找了家网吧走了进去。 网吧里人不少,大部分都是年轻人,甚至还有些未成年。 钟远扫了一圈后,在一个额前挑染了几缕红毛的年轻人旁边坐了下来。刚坐下,那年轻人便转过头朝他望了过来,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下后,嘁了一声,声音里颇为嫌弃。 钟远只当没听到,开了机,捣鼓了一阵后,起身去柜台买了两瓶饮料,一包烟。回到座位后,他把其中一瓶饮料和那包烟放到了旁边那年轻人的手边,见他转头朝自己看过来,便开口笑道:“小兄弟,这电脑我有点用不来,你能不能教我一下?” 年轻人皱了下眉头,显然并不愿意,可饮料和烟就在手边,他犹豫了一下后,问:“你要弄什么?” 钟远道:“也不弄什么,就想下几个电影看看!” 年轻人闻言,探身过来,一边帮他操作下载视频软件,一边问他:“你想看什么类型的?” 钟远道:“都可以!”说着,顿了顿后,又问:“有没有同性题材的?” 年轻人手中动作一顿,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同性恋?” 钟远摆手:“不是我。是我一个弟弟,最近跟我说他喜欢男的,我想……了解一下!” 年轻人听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问:“你弟弟几岁了?” “刚满二十。”钟远答道。 年轻人闻言,没再问什么,很快,他就帮他弄好了软件,又找了几部当下比较火的同性题材的电视剧和电影。 钟远连声感谢。 一个多小时后,旁边那年轻人似乎游戏打得不痛快,摔了耳机后,拿了烟就准备出去抽烟。刚起身,忽又顿住,转头看了眼钟远后,伸手推了他一下。 钟远摘下耳机。 “一块出去抽根烟?”年轻人朝他晃了晃手里那包钟远给他的烟。 钟远笑着点头:“好呀!” 两人一道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钟远率先摸出烟,分了一根给这年轻人。刚要点时,年轻人又拍了他一下,见他朝他看来,又抬手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家点心铺,道:“走,我们先去那里吃点东西!我请你!” 钟远忙摆手道:“我请你!” 年轻人嘿地笑了一声后,伸手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就往街对面走。 点心铺店面不小,这会儿里面客人不少。 年轻人一进去,就冲着其中一桌的人打起了招呼:“小猜,娜姐……” 桌上坐了四个人,三男一女。年轻人一出声,所有人都朝着他们两人看了过来。看到他搂着个陌生华人,有些惊讶。其中一人问:“宏哥,这是谁啊?” 年轻人宏哥一边拉着钟远在他们中间坐了下来,一边解释道:“刚在网吧认识的大叔,他说想找点同性恋电影看看。” 这话一出,其他人看钟远的眼神,顿时便多了些许异样。 钟远只好讪笑着解释:“我家里小弟最近说自己喜欢同性,我来找点电影看看,想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这时,那宏哥在旁补了一句:“他那小弟才二十岁!”说着,还朝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的看了过去。 那男的与他目光一对后,便笑着朝钟远说道:“这种事一般都是天生的,不过你这小弟这么年轻就能面对自己,很勇敢哦!” 钟远尴尬地笑着,没接话。 那男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又道:“大叔怎么称呼啊?” “我姓李。”钟远回答。 “李大叔,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有个朋友也是喜欢男的,回头可以带你见见他,说不定能对你有帮助!” 钟远闻言,脸上不由一喜,道:“会不会有点太麻烦你们了!” “不会,相逢即是缘嘛!” 钟远讪讪笑了笑后,便把电话号码报了出来,对方拿出手机记了下来。 记好后,宏哥又招呼钟远点东西吃。 一顿吃喝后,钟远花了三千泰铢。再走出点心铺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宏哥喝了点酒,红着脸,醉意熏熏,搂着他的肩膀,非要带他再去唱歌。 钟远推脱家里还有事,脱了身。 而后,他又在城里转了一圈,确定没尾巴后,才去取了摩托车,赶回了旺拉镇。 回到旺拉镇时,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 小华和钟达都已经睡着了。不过钟达没睡踏实,他一进去,钟达就醒了。 看到他进来,他揉了揉眼睛,转头看了一眼时间后,道:“哥,桌上有夜宵,你要吃点吗?” 钟远摇摇头:“不用了。你睡你的,我洗个澡也睡了!” “嗯。”钟达应了一声后,又躺了回去。 钟远洗完澡出来,钟达已经睡熟,他蹑手蹑脚地上了一边的空床,然后拿过手机,翻出陈铭江的手机号,盯着看了好一会后,还是决定给他发条短信。 “我手上有点东西,可能跟宋卡府那边的人口买卖生意有关,你有没有兴趣?” 此时时间已经是零点过半了! 可陈铭江显然没睡,短信刚发过去没多久,对方就回了。 “你不确定?” 钟远笑了一下,接着回道:“文件加了密,我打不开。”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来帮你打开?” “那倒也不是,这东西对我来说,用处不大。只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所以问问你。你要是有兴趣,回头我们碰个头,我把东西给你。你要是没兴趣,那就算了!” 这次,陈铭江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在哪?” 钟远回:“在董里府和罗坤府的交界,旺拉镇!” “行,我明天出发前给你信息。” 钟远看着笑了笑后,没再回复,随手将手机放到了一边,便躺了下来。 一夜倏忽而过。 第二天一早,小华买了早餐回来,一进门,就冲着钟远二人说道:“我刚上来的时候,楼下前台在看新闻,我听了一耳朵,新闻里说,艾市这两天发生了好几起的大型枪战,死了好些人!” 钟远闻言,并未接话。 这事,于他来讲,丝毫不意外。 艾坤别墅大火,他本人不知所踪。那地方的水本就深得很,暗地里藏着不少蠢蠢欲动的势力。如今艾坤不见了,佛手帮那些人群龙无首,那些势力自然要趁机落井下石,若是能趁着这次机会,从佛手帮身上咬下块肉来,那就是赚了。就算不能,至少也要让他们多伤点元气。再不济,也要给他们找点不痛快! 这宋卡府接下去且有得乱。而佛手帮肯定不可能轻易放弃那块地盘,但想要重新把那地盘牢牢掌控在手中,可不容易。 而对于钟远来说,有了那地方的混乱牵制佛手帮的人手和注意力,钟远接下去的行动自然也会安全不少。 第49章 捞一捞 陈铭江是天快黑的时候来的电话。 那会儿他已经在旺拉镇外了! 钟远跟他约在了城郊的一家名叫旺家的中餐厅碰头。 半小时后。 城郊,东河河边,旺家中餐厅。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东河平静的河面,看着波澜不惊,可黑沉的河水,总让人心生不安。 尖顶木屋餐厅里灯火通明,四周的花园里,也挂满了灯带,在黑夜里,分外醒目。 陈铭江不是一个人来的,但此时坐在这花园里的只有他一人。 小华和钟达走进院门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小华。可看到走在小华身旁的钟达后,他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钟达太年轻了。 无论是年纪,还是长相,都和他拿到的资料里的余光搭不上边。 陈铭江稍一想便明白了,看来余光还是不想见他。 陈铭江招了招手。 小华瞧见后,和钟达一道走了过去。 “陈先生!”小华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旁边的钟达也跟着点了点头。 陈铭江伸手示意他们坐。 坐下后,陈铭江拿过一旁茶水壶给他们俩各自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时,目光稍稍一抬,落在钟达身上,笑着问:“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钟达回答:“钟达,陈先生可以叫我达子!” 陈铭江点点头,随即拿过菜单,往两人面前一放,道:“我不知道你们的口味,你们看看你们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我们不挑食,什么都吃。陈先生点就行!”钟达回答。 陈铭江闻言笑了笑,道:“那也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钟达嗯了一声。 陈铭江很快点好了菜,等服务员走开后,他拿过一旁的水杯抿了口茶后,忽然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余先生今天怎么没一起来?” 他看着对面两人,钟达脸上神情很淡,看不出什么,但小华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余先生指的是谁。 陈铭江心中顿时便有数了。 没等对方回答,他便岔开了话题,道:“上次那三个年轻人已经平安回到国内,他们非常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特地准备了一份礼物,我今天带来了,东西比较大,我就放在车上没拿下来,待会走时给你们拿上!” 钟达和小华都愣了愣。 钟达答道:“心意我们领了,礼物就不用了。陈先生帮我们退回去吧!” 陈铭江笑道:“我都带来了,你们就收下吧。不然,这退回去,我也没地方退不是?” 钟达抿了抿嘴,没再拒绝。 没多久,菜就开始上了。 陈铭江是个善言的人,小华又心大,所以,尽管钟达话不多,但桌上气氛也还不错。 半小时后,饭已吃得差不多。 钟达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袋子,伸手放到了陈铭江的面前。 “你要的东西就在袋子里!”钟达道。 陈铭江看了一眼后,笑着说道:“好的,多谢!” 钟达看了看时间,道:“时间也不早了,东西也送到了,多谢陈先生的款待,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就起了身。一旁小华,也跟着站了起来。 陈铭江见状,道:“稍等一下,我去付个钱,然后带你们过去拿东西。” 钟达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陈铭江走开后,钟达和小华便一道往外走。 小华忍不住开口问道:“哥,先前陈先生说的那个余先生,是远哥吗?” 钟达抬眼望着外面的夜色,模棱两可地答道:“不清楚,应该是吧!” 小华听得这回答,却更加迷糊了。什么叫‘不清楚,应该是吧’,那到底是是呢还是不是呢? 好在,他不是个纠结的人,这点子疑惑没一会就被抛到了脑后。 没一会儿,陈铭江也出来了。 三人一道顺着河边走了百来米后,就到了陈铭江的车边。 到了近前,钟达和小华才发现车里还坐着个人。 钟达警惕,突地伸手,拉住了小华。 陈铭江察觉到后,笑了笑,道:“车里的是我带来的司机,没事,你们在这等,我去把东西拿过来!” 钟达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好。” 陈铭江转身去了车尾,打开后备箱后,从里面拖出了一个行李箱。 行李箱还不小。 钟达瞧见后,不由得皱了下眉。 陈铭江把行李箱拖到了钟达跟前,道:“你们怎么来的?方便拿吗?要是不方便,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不用,我们开车了!”钟达说着,转头朝小华示意了一下。 小华会意,抬头冲陈铭江笑了笑,然后伸手接过了行李箱。 这时,钟达忽又问了一句:“陈先生今晚就回曼市吗?” 陈铭江摇摇头:“不回,我待会还得去趟董里,办点公事。” “那陈先生路上小心,注意安全。”钟达说道。 陈铭江笑着点点头。 钟达又看了一眼陈铭江后,带着小华转身走了。陈铭江站在原地点了根烟,看着那两道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背影,再低头看着躺在手心里的黑袋子,不由得呵地笑了一声。 这个余光,还真是有意思!这是给他出题呢! 一根烟抽完,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国内某人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通,另一头,声音嘈杂。 陈铭江喊道:“你找个安静的地方。” 很快,电话里就安静了下来。 对方问:“又有什么要紧事?” “不算要紧,帮我查个人。” “……又查什么人?” “二十四五的中国男性,长相不太像汉族,眉眼有点像西北人。他现在叫钟达,但这个名字多半不是本名。但他有个绰号,叫达子。”陈铭江刚说完,对方就忍不住抱怨了起来:“我的好江哥哎,别说只是眉眼有点像西北人,就算就是西北人,你知道整个西北二十来岁的年轻男性有多少吗?这其中名字里有个达的,又有多少嘛?你就这点信息,让我去查,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陈铭江也清楚,就这点信息,确实不太好查。但他手中没有更多信息,所以,大海捞针就大海捞针吧,先捞一捞再说,万一运气好呢? 第50章 福气 钟远让钟达跑一趟见陈铭江的目的,倒也不是陈铭江所想的那样,给他出题。而是,既然陈铭江这个人他想用,那自然也要让钟达跟他见一面,认识一下,这样以后若有什么事情,需要跟陈铭江接触,就可以让钟达出面跟他对接。 至于陈铭江会不会通过钟达查到当初西北那些事,钟远觉得不太可能,也无所谓。 毕竟,他如今是自由的。 就算陈铭江查到了,又如何呢? 旺拉镇日子不错。 东西好吃,人也不多。 可惜,悠闲的日子总是难得的。 两天后。 七点多,天已经黑下来了。钟远洗了澡,正在吹头发。忽然,搁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钟远转头一看,不由得笑了。 先前抛下的饵,终于上鱼了。 他没立马接通电话,而是过了几分钟后,重新给拨了回去。 对方倒是接得快,电话通后,对方问道:“是李大叔吗?我是宏哥,还记得吗?” 钟远一边往洗手间外走,一边回答:“记得。宏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前几天我那个朋友不是说有个朋友也是同性恋吗?你不是想认识一下吗?正好今天我们约了唱歌,你待会过来见见?”宏哥说道。 钟远故作犹豫,支吾着说道:“可是我这会儿正好有点事还没忙完!” “什么事能比你家人还重要啊!再说了,我也就是看你可怜,才想着你的。”宏哥说着,语气里已经多了些不满。 钟远一听,立马就说道:“宏哥别生气,你说得对,家人总归是最重要的。那麻烦宏哥待会把地址发给我,我收拾一下就出发。” 宏哥一听钟远应下了,语气立马就好了起来:“这就对了嘛!对了,你把你那小弟也带上嘛,正好也可以让我朋友帮你了解了解他心里对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想法!” 钟远稍一犹豫后,就应了下来。 宏哥一听,颇为开心:“那你们动作快点,我可等你们!” “好。”钟远应下后,就挂了电话。接着,他就给钟达打了电话:“让小华去开车,你回来收拾东西,我们要去一趟董里。顺利的话,今天晚上就把事给办了。” 二十分钟后,钟远三人披着夜色,开车往董里市赶去。 又四十分钟后,三人就已到了董里市附近。钟远和小华在市郊下了车,然后拦了一辆三轮摩托车,继续往市区内赶去。 路上,宏哥连打了两个电话来催促,到后面明显言语间已有了些火气。而等钟远带着小华赶到KtV楼下的时候,等在门口的宏哥脸色已经颇为难看了。 “大叔,你这是从哪赶过来的呀?这都一个多小时了!”宏哥一边黑着脸抱怨,一边却把目光落到了小华身上,上下一顿打量后,脸上神色却忽然好了些。 小华被他看得不适,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时,钟远讪笑着解释:“今天在旺威那边,赶过来要点时间。” 宏哥哼了一声算是将此事揭过了,转身挥了下手示意他们跟他走。 三人进了大门后,坐着电梯,上了三楼。 三楼上都是大包厢。 宏哥走在他身边,试探道:“大叔,你这弟弟叫什么呀?” 钟远回答:“他叫李华。” 宏哥闻言,转头又看向李华,还冲他笑了笑,道:“我听你哥说,你喜欢男的,是吗?” 这来的路上,钟远已经跟他交代过此事。可此时看着那个额头上染了一撮撮红毛的家伙冲他笑,他不由得有种一拳头砸上去的冲动。 他咬了咬牙忍住后,冷声道:“是!” 宏哥对于他的态度,倒也没多想,反而觉得还挺正常的。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包厢门口。 一推门,里面的音乐声便传了出来,震耳欲聋。 五颜六色的氛围灯中,靠墙的一圈沙发里,坐了不少人,七八个。而房间中间的空地上,还站着五六个,有男有女,正扭着。 钟远脚下一顿,拉了宏哥一把:“怎么这么多人?” 宏哥皱了下眉,不满道:“人多才好呀!人多不紧张!”说着,却转身一把拉住了小华,径直往里走去。 钟远反倒落在了后面,他皱着眉犹豫了一下后,只好也跟了进去。 其实门开的那一刻,屋内就有不少人在留意他们了。 此时,他刚走进去,便有人从旁过来,一把关上了门,然后双手往身前一叠,站在了门口。 显然,此门好进,却不好出。 “海哥,人我带来了。”宏哥领着小华往屋子中间那茶几跟前一站,然后冲着坐在中间的一个中年男子喊道:“这个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小男孩!叫李华,今年二十岁!” 中年男子海哥身边坐着一男一女。 宏哥这话刚喊完,坐在海哥左手边那女的忽然起了身,笑着道:“我去跳会舞。” 她刚走,那海哥便抬手冲小华招了招手。 小华一脸茫然地站在那,一副已经被这场面吓懵了的模样。 宏哥见状,忙推了他一下:“海哥叫你过去呢!还不赶紧过去!” 小华一边随着这力道踉跄往前,一边回头看向钟远。像是无助的孩子,望向父母。 钟远刚想上前,谁料,这脚刚迈出去,一道身影便拦到了他跟前。而后,立马又有一人过来,揽住他的胳膊,满是酒味的嘴一张,道:“大叔,还记得我不?前两天晚上我们在那个网吧对面的点心铺见过。” 钟远不放心地看了看小华,才转头看他,而后点点头,老实答道:“见过!”说着,又着急问道:“你们不是说带我来见那个……朋友嘛,怎么是这场面啊……” 那人咧嘴一笑,朝着海哥方向扬了下下巴,道:“那位海哥,就是我说的朋友啊!” 钟远神色一变,张嘴就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对方却不给他机会,搂在他脖子里的手猛地收紧,一下子就让他感觉呼吸困难了起来。 “来都来了,就好好享受!你这小弟能遇上海哥,那是他的福气!他要是识趣,这以后的好日子啊,还长着呢!”那人说话轻声细语,却又咬牙切齿。明明嘴角挂着笑意,可声音里却全是威胁。 钟远像是被吓到了,僵硬了片刻后,竟点了点头。 那人见他识趣,松了松胳膊,却也没放开他,而是搂着他就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说:“走,小弟带你去见识见识,享受享受!” 第51章 黄雀 另一边,小华已经被推着坐到了海哥身旁,刚一坐下,就有人递了杯酒过来。 敞口的水晶杯,满满一杯的威士忌。 小华不敢接。 旁边有人提醒:“赶紧接了,不然惹恼了海哥,你们兄弟俩今天可未必能好端端地走出去!” 小华本就难看的脸色,刷地白了。 接着,他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握住了杯子。 刚一握住,先前在他耳边提醒他的人便笑了起来,起哄着让他敬海哥一杯! 小华看了眼杯中微微晃荡的酒液,再抬眼看向已经被拖着走到了门口的钟远,眼神害怕而又充满挣扎! 这时,那海哥开了口,道:“行了,都别吵吵!把人家小男孩吓坏了,你们负责哄?”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都笑了。 海哥伸过手,从小华手中接过了那杯酒,手指从他手背上轻轻滑过,那感觉,恶心得很。小华忍不住浑身颤了一下,垂眸不敢与海哥对视。 毕竟,他又不是真Gay!这要是一对视,穿帮了怎么办? “不会喝酒?”海哥忽然问道。 小华迟疑了一下,道:“也不是完全不会喝,就是……只喝过啤酒!” 这话刚落,旁边的人又插了嘴:“啤酒有什么好喝的!这威士忌……” 海哥一眼看了过去,那人顿时噤声。海哥微微一笑,冲小华说道:“那就喝啤酒!”说着,就让人去拿啤酒。 这时,钟远已经被人带着出了门。 一出去,那人就想拖着他往电梯口去。 钟远站住了。 那人拖了一下没拖动,脸上神色立马就冷了起来。 “大叔,你这是……”他沉声问道。 钟远在脸上挤出一丝讪笑,道:“我就在这三楼找个地方坐坐就行。我小弟年纪还小,平时又被家里宠坏了,脾气不太好,说话不过脑子,我怕他惹海哥不开心!”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摸了一叠现金出来,直接塞到了他裤子口袋里:“你放心,我不进去,我就是不放心,还望小哥通融通融!” 钟远塞过去的那一叠现金挺厚,对方按了一下后,脸上神色不由缓和了一些,又盯着钟远看了两秒后,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得跟我保证,没有我的同意,这包厢里,你不能进去。” 钟远忙点头。 对方见他如此识趣,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我这也是为你好。海哥对你那小弟挺满意的,你这要是进去搅了他的兴致,少不得要挨一顿揍!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海哥对床伴向来有耐心,你那小兄弟只要别太犟,不会有什么事!” 钟远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垂眸尴尬地应了一声。 不过,对方对他这反应并不觉得反常,转头就给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让他过去待着。 钟远过去后,对方见他听话,瞄了他两眼后,就叫了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男子过来替他盯着,然后自己则又回了包厢。 钟远看着那扇门打开又合上,而后低头拿出了手机。 结果,他刚给钟达发完短信,那个负责盯着他的人就走了过来,冷着脸喝问:“你刚拿手机干什么了?” 钟远愣了愣,而后答道:“给家里人发个短信说一下,我们今晚可能会回去得比较晚,免得他们等!”说着,见那人似乎不信,于是又递过手机,道:“要不你检查一下?”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道:“你把短信打开我看看!” 钟远打开了短信,对方一看,却皱了眉头。 钟远用的是中文,对方是个南泰人,自然看不懂。 但,大约钟远过于坦然,对方又抬头看了看他后,倒也没再纠缠。 钟远收起手机后,却又问对方:“我想去个洗手间,能麻烦你陪我走一趟吗?” 那人脸上多了些不耐,抬手一指洗手间的方向,道:“洗手间就在那边,你自己过去。快去快回,别耍什么花样!” 钟远点头:“好,我就去解个手,马上回!”说着,他就要走。这时,那人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皱眉道:“把手机给我,等你回来了,我再还你!” 钟远怔了一下后,却并未拒绝,反而十分痛快地就把手机交了出去。 对方拿过手机,就朝钟远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去洗手间了。 钟远转身就走。 卫生间里,没什么人。三楼的包厢里都自带卫生间,一般客人不会到外面来上洗手间。钟远进去待了一会,又出来了。 那人看到他回来,微微松了口气,把手机递给他后,就走开了。 时间慢慢过去,那间包厢的门始终紧闭着。 外面大卫生间的门口,又进了几趟人。 近二十分钟后,浓烟忽然从卫生间那边飘了出来。 一开始,还无人留意,直到浓烟在没什么人的走廊里弥漫开来。 工作人员都慌乱了起来,四处找起火点。那个负责盯着钟远的人,也顾不上钟远了。 这时,消防铃也响了起来。 顿时间,好几个包厢的门几乎同时打了开来,不少人都在往外涌。 海哥他们那个包厢的门也开了,不过,只走出来了两个人,来查看情况。可一出来,就闻到了焦糊味和飘在走廊里的浓烟,立时脸色一变,转身就回了包厢。 很快,包厢里那十来个人全部出来了。 海哥被人拥在中间,小华则被人抓着胳膊跟在海哥的后头。 出来时,小华转头四顾,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钟远。 钟远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小华瞧见后,收回了目光。 此时,没人记得钟远。 这批人刚进电梯,钟远就从消防梯下了楼。 楼下,钟达正坐在车内,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眯着眼盯着KtV的大门。 没多久,他就看到一群人从里面涌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小华,小华的目光从他的车上扫过时,微微顿了顿,便移开了。 接着,小华就被塞进了前面不远处的一辆白色保姆车内。在他进去之前,一个中年男人也坐了进去。 很快,那车子就动了起来。 这时,后座的门突然开了,钟远坐了进来。 “别着急跟,等一等。”钟远的声音从后传来,让钟达正准备挂挡的手停了下来。 不远处,保姆车缓缓汇入车道,随着车流,往远处驶去。眼见着快消失时,钟远一边拍拍座椅示意钟达可以跟上去了,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小华的电话。 第52章 献身 打给小华的电话,过了许久,才接通。 小华犹犹豫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哥,怎么了?” 钟远目光盯着远处那几辆车的车尾灯,开口问道:“你现在在哪?” 这话出口,对面响起了一点其他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过了一会后,小华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哥,我今天晚上不回家了,你先回吧,不用管我了!” “小华……”钟远装作急切地喊了一声,声音刚起,电话就嘟地一声断了。 钟远收起手机笑了一声:“小华这臭小子,演技倒是不错!” 前头,钟达接过话:“他以前的梦想是当个演员,还去影视城做过群演呢!” 钟远闻言,愣了愣。 对于小华的过往,钟远是不清楚的。如今听钟达说起这些,意外之余,也多了些复杂情绪,他随口回了一句:“是吗?那为什么后来不做了?” 钟达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钟远见状,也不再问。 十来分钟后,车子已经出了城,往城郊一处半山别墅开去。 钟远看了看地图后,就让钟达不用跟了。 车子在拐往半山别墅的岔口继续往前,一直开过了下一个弯道,确定后面不会有尾巴后,才停了下来。 “哥,我们什么时间行动?”钟达看了眼时间,眼中略有些焦急。 他担心小华。 艾坤卧室里那具尸体的惨状还在他的眼前,如今小华去冒这个险,实在让他有点放心不下。其实,之前来的路上,他是想让自己替小华的,可钟远没同意。 而钟远没同意的原因是,钟达能演,但未必能有小华能忍。 这个活,得忍! 而且,小华更年轻一些,更符合林忠海的‘口味’,更容易让林忠海上钩! 钟远看了看时间,道:“再等等!”他自然也不是丝毫不担心小华,可这事既然开始了,那就尽量按计划实行到底。如果现在因为这点担心就改了计划,万一坏了事,那小华今日的这番‘牺牲’就毫无意义了! 况且,小华虽然心大,可脑子其实转得不慢。他应付得过来!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过了。 已经两天没下雨的天空,此时看着却是云层沉厚,像是随时要坠下雨来。 钟远数着时间,二十分钟后,他探手拍了一下钟达的肩膀,道:“出发吧!” 钟达一听,立马启动车子,掉头往回走。 半山别墅,其实不在半山,只是在一个斜坡上。坡底有个湖,周围都是树林,隐秘性很好。站在下面往别墅方向看,只能隐约看到个房顶。 钟远二人将车子停在了湖边的林子里,然后下车绕着湖边,穿过林子,上了坡。没走多久,就碰上了围墙。 跟艾坤的院子不同,林忠海的围墙上,监控寥寥无几。钟远和钟达想要悄无声息地溜进去,轻而易举。 而此时,小华却被林忠海带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灯光昏暗,从楼梯下来,只能大概看到整个地下室被三条走廊分成了四个部分。每条走廊的两边似乎都有不少房间。但每个房间的门都紧紧闭着,根本看不到里面究竟有些什么。 林忠海走在前头,一手拿着酒杯,一手夹着烟,慢悠悠地带着他,径直走进了正前方的走廊,然后推开了尽头的大门。 门内,竟然是个影音室,空间还不小。 下沉的地面上摆了一张很大的按摩椅,对面一整面墙的幕布,微微朝下倾斜着。 进门左手边还有个小门,背后不知是什么。 右手边靠墙放了个酒水柜和冰箱,还有一个被黑布罩着的东西,足有两米多高。 小华看着林忠海走进去,到了门口的脚,不知为何,有些迟疑起来。 林忠海回过头看向他,那张脸皮都已经有些下垂的脸上,挂着一丝虚伪的笑容,冲他开了口:“怎么了?怕了?” 小华讪笑了一下,摇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林忠海见状,呵地笑了一声,而后眼睛微微一眯,道:“先前胆子不是挺大吗?怎么这会儿怕了呢?” 小华看着他,不知为何,总觉得此时他那双眯起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些东西! 可,林忠海没等他接话,就自顾自地转头继续往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还说道:“怕了就滚,上去找一个叫宏伟的,让他送你回KtV!” 小华一听这话,却是有些意外。 他都到这了,林忠海竟然愿意放他回去?这可不太像是佛手帮这帮畜生能干出来的事! 熟不知,林忠海之所以愿意放他回去,只是因为他是个华人。 董里府的华人几乎占到了总人口的百分之四十。林忠海能坐上如今这个位置,跟他是华人也有一定关系。虽然这里的人,都不喜欢佛手帮。但对于这些华人来说,跟一个华人打交道,总好过跟一个南泰人打交道。 所以,林忠海不看僧面看佛面,对于华人,他总是会留一两分面子,免得事情万一闹得难看,这边的华人闹起来,对他也没好处! 小华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这门,他得进。 于是,稍一咬牙后,他便抬脚一步跨了过去。 “进来了,就把门带上吧。”林忠海的声音随即而起,小华稍稍迟疑,便果断转身关上了门。 不料,门刚一关上,就咔咔几声上了锁。 小华的心也跟着这上锁的声音,咯噔咯噔跳了几下。 紧接着,音乐声便响了起来。 没等小华转过身,紧随而起的,却是那些‘动作片’里才有的声音。小华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回头,随之撞入眼中的,却是两具完全赤裸的身体,正交缠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最关键是,这两人都是男的。 小华愣了一下,才慌忙垂眸。但画面可以不看,声音却逃不掉。而且,这影音室还是环绕音,那声音就跟直接响在你脑子里一样,‘震撼’无比! 小华顿觉自己连脑子都脏了! 他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重新镇定下来。这时,林忠海已经在按摩椅上坐了下来。 “过来!”他忽然开口,带着命令的语气,声音也变得低哑起来。 小华这会是真有些慌了。 远哥,达哥,你们啥时候来啊?该不会真要我献身吧? 第53章 佛陀 林忠海的别墅,地面只有一层。 此时,一楼内,灯火通明。宽阔的客厅里,那几乎占到了一面墙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当下最火的电视剧《爱与背叛》。 宏哥那帮人坐在沙发里,三三两两地挤在一处,或抽着烟,或喝着酒,或搂着个女人闭眼靠在角落里,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 忽然,有人不知在手机上看了什么,眉头紧紧一皱,转头就推了一把旁边的人,递过手机,道:“你看看这张照片,这左边那个男的,是不是有点眼熟?” 那人闻声朝手机屏幕上看去,但端详了半天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眼熟,怎么了?这人你认识?” 那人见他说不眼熟,心里本就不太确定的那点猜测,顿时就更不坚定了。他犹豫了一下,道:“不认识,就是觉得有点眼熟。”说着,他就准备收回手机。 可这时,那人却蓦地抓住了他的手机,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照片,皱眉道:“这照片你从哪来的,我好像在哪见过!” “几个月前老大发下来的呀,甲米府那个坦威不是失踪了,据说就跟这两个人有关系!”他说道。 那人闻言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道:“那这两个人可是做了好事,甲米府那个马哥肯定做梦都得笑醒了!” 两人正说着,另一边沙发里原本闭着眼的宏哥忽然睁开了眼睛:“你们俩聊什么呢?” 正笑着的那人接过话:“说那个坦威呢!” 宏哥一听,也嗤笑了一声,道:“那就是个搅屎棍!我记得他不是在几个月前失踪了吗?怎么?找着了?” 那人摇头:“没有。估计就算找着了,也顶多就剩把骨头了!” 宏哥闻言,又笑了一声,刚要接话,搁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一下子压过了电视机声,引得所有人都瞧向了他。 宏哥掏出手机一看,脸上那点笑容瞬间不见了。接着,他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到了一旁。 “宏哥,这谁的电话?”有人看他满脸不爽,便问了一句。 宏哥哼了一声,道:“就那个姓李的!估计是想问我他那小弟在哪呢?” 那人一听,笑了起来:“那你应该接啊,告诉他,他那小弟这会儿正在我们海哥的身下躺着享受呢!”话落,所有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宏哥闻言也笑了起来。他指了指说话的人,笑骂道:“就你嘴机灵!要不你来接?” “好呀!”那人还真应了下来。 宏哥见状,直接拿过手机扔了过去。 那人接过后,立马接通了电话。 “喂?” …… “喂?” …… “怎么没声音?” 电话通了,可电话那头却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声音。那人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最后变成了一片怒色。 “操!”那人拧着眉挂断后,却并不肯罢休,而是又直接给拨了回去。 下一秒。 电话铃声直接从大门外传了进来。 因为有电视机的声音,一开始大家并未听清。可没一会儿,便有人听出了些许端倪。他伸手拿过遥控,将电视机按了个静音后,手机铃声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 顿时间,所有人都懵了一下。 一众人一阵面面相觑之后,又都看向了宏哥。 “宏哥,这什么情况?”拿着手机的人轻声问道。 宏哥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而后起身站了起来,接着又点了两个人,示意他们跟上。 其余人也都跟着起了身,有人摸枪,有人拿刀。还有人顺手把旁边茶几上的烟灰缸攥在了手中。 宏哥三人穿过玄关,到了大门口。虚掩的门外,灯光错落昏暗,处处都像藏着人。宏哥站到了门后,示意另外两人先出去。 两人拿着枪,相互看了一眼后,其中一人猛地拉开了门,另一人迅速冲了出去。 可外面哪里有人。 “宏哥,没人!” 宏哥从门口走了出来,皱着眉走到门外,环视了一圈后,问:“手机呢?” “在这!” 其中一人在门外台阶旁边的绿植后面找到了还亮着屏的手机。 而就在此时,客厅里的人,却又听到了其他声音。声音是从后面厨房那边传来的,像是玻璃被砸碎的声音。 剩余的那些人面露紧张,犹豫了一下后,又分了三个人往厨房那边摸了过去。 大门外,宏哥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手机,看了一眼后,又抬头望向四周。昏暗的夜色中,花园里那些高大的绿植,此时都成了能威慑人心的怪物。 这时,东面不远处的一丛绿植背后,忽然传来窸窣动静! 动静还不小。 宏哥三人都注意到了,一下子三人都绷了起来。 “操!”宏哥低骂了一声后,举起枪对准了那丛绿植,往前走了两步后,喝道:“李大叔,我知道是你!赶紧出来,否则,我就开枪了!” 话落,周围陷入一片寂静。 宏哥等了两秒,没见动静后,脸色愈发难看,稍一迟疑后,脚下再度往前走了两步,而后再次喝道:“李大叔,你再不出来,我可就真开枪了!到时候,你是死是活,可就不好说了!” 他这话刚说完,那丛绿植便再次动了一下,窸窣的声音,吓了宏哥一跳。可紧接着,却无人出现,反倒是他身后,忽然传来砰地一声闷响。 宏哥心头一跳,枪随身转,却还没等他看清背后情形,一道黑影便瞬间欺了过来。握枪的手,被一刀猛地割在了手腕内侧,鲜血随着刀锋飞溅而起,剧烈的疼痛紧随而至,可还没等他痛呼出声,一只手猛地袭来,直接用虎口撞上了他的喉结。 他往后一个踉跄,双手下意识地捂住喉咙,此时,他才看清,眼前这人,竟是他之前一直瞧不上眼的那位‘李大叔’。而之前看着一直唯唯诺诺,老实无比的男人,此刻眼神沉静而又犀利,满脸的淡漠,更是让人恍若看到了执掌生杀的佛陀! 宏哥大骇。 想要呼救,可张嘴只剩嗬嗬的吸气声。 想要逃跑,可一转身,便又被一脚踹中后心,整个人直接往前飞扑出去,哗啦一声摔进了那丛绿植之中,没了动静。 第54章 屠杀 厨房位于别墅的东北角。 厨房面积不小,分为中西两块。 西厨接着餐厅,属于开放式。中厨在西厨后面,以一整面的柜子和一扇玻璃门相隔。中厨呈长条形,东面开了一扇小门,可以直接通往外面的花园。北面靠墙的长长台面上方,是一整面的玻璃窗。而此时,这扇玻璃窗,已经碎成了蜘蛛网。 这玻璃虽不至于防弹,可也不是一般扔个石头就能砸碎的。而吸引他们过来的动静,却不是这玻璃碎裂发出的动静,而是厨房碎了一地的碗碟。这些东西,本该都在柜子里,可此时都变成了碎片,躺在了地上。 厨房里并没有人,东面的小门却虚掩着。 过来查看情况的三人看清这厨房内的情况后,相互对视了一眼,接着其中一人率先往小门走去。 到了门背后,他先贴着门听了一会,未见有什么可疑动静后,才伸手抓住门把手,缓缓往外推去。 门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打开。 山林间的风轻轻吹了进来。 他绷着脸,举着枪,而后手上猛地用力一推,随着门豁然大开的同时,人也从屋子里直接蹿了出去。 可,昏暗夜色里,除了他自己,根本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另外两人此时也跟了出来,其中一人刚要说话,忽然背后似有什么东西从屋顶上掉了下来。 没等二人回头,便有手掌一把搂住了二人的脑袋,一个用力,砰! 前头的人闻声迅速回头,却见一道身影猛地从他两个同伴中间挤过,一个眨眼就到了他跟前,一手拽住了他拿枪那只手的手腕,一手拽住了他头发。甚至,他都还没反应过来,整张脸便已与对方迅速抬起的膝盖撞到了一起。 整个鼻腔猛地一酸,疼痛都还未蔓延,鲜血便已先涌了出来。 强烈的眩晕感随之而来,接着脖子里蓦地一疼,迟缓的思绪彻底停止。 这一切,从钟远的手机铃声从门外响起到现在,前后其实不过五六分钟时间。 可对于客厅里本就绷着神经的那些人来说,却像是已经过了许久。 其中那个叫娜姐的女人皱着眉头,轻声问:“宏哥他们出去有一会了吧?别不是出事了吧?” 话落,却有人不以为意:“能出什么事,在这董里府,谁敢到这里来闹事!要我看,就是那个姓李的在搞鬼!”不过,话虽这么说,可他拿在手里的那把枪,却丝毫没有要收起来的意思。 娜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倒是出去看看啊!” “出去就出去!”那人哼了一声后,转头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而后两人便一道往大门口走去。 “厨房那边,也去两个人看看!”娜姐又说道。 剩下的几人互相看了看后,走出了两个人,往厨房去了。 娜姐看着这几人走远,想了一会后,忽地转头叫过一旁的另一个女孩,轻声吩咐道:“你去楼下跟海哥提醒一声,就说那个李华的哥哥带着人找来了!” 女孩闻言,支支吾吾地不太情愿。 娜姐见状,脸色一寒:“干什么?让你去传个话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女孩垂着头嘀咕:“那你怎么不去?还不是怕海哥到时候发火么!” 娜姐眯了眯眼,接着忽地甩手就是一个巴掌。力道之大,直接将女子甩得整个人都往旁边摔了出去。 “再问你一遍,去还是不去?” 女孩捂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嗫喏道:“娜姐,我错了,我去!” “那还不快去!杵着干什么?要我送你啊!”娜姐瞪着眼,斥道! 女孩闻言,慌忙转身往楼梯口跑。 客厅里还剩下的两个男的,看着此时满脸煞气的娜姐,脸上都多了些不自在。 片刻后,满屋子的寂静忽然被咚地一声闷响打破。 声音是从厨房那传来的。 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撞在了柜子上。 娜姐眯了眯眼,朝着剩下的两个男的打了个手势,接着便拔腿往厨房快步走了过去。 而这时,已经走到大门外的那两个人,左右看了看,却不见宏哥他们三人身影,心中顿觉不安。其中一人拿出手机,给宏哥打了过去。 手机铃声在左手边不远处绿植后面响了起来。 两人闻声,心中愈发不安,对视了一眼后,其中一人冲着那方向喊了一声:“宏哥!” 无人回应! “操!肯定出事了!怎么办?” 就在两人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身影却从后面如鬼魅一般飘了过来,悄无声息地就到了一人身后。 接着,一把勒住这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搂住脑袋,用力一扭!只听得咔地一声轻响,整个人便软了下来。 旁边的人一转头,还没看清,睁着眼还没死透的同伴却突然扑到了他身上。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不想一只手恍若遮天蔽日一般,猛地覆到了他脸上,带着根本来不及反抗的力道,往后一撅,顿时间,他整个人便被掼到了地上,后脑勺重重撞在了石砖上,发出了咚地一声闷响。 鲜血无声渗出,很快就从他脑袋底下漾了开来。 接着,一抹寒光划过喉咙。 他便再无生还可能。 厨房内,两具尸体,无声地躺着。 东面通往花园的门洞开着,风不停地灌入。 忽然,通往西厨的玻璃门上出现了一张脸,朝着里面打量了几眼后,玻璃门被拉开。 两个男人先后进来。 看到地上的尸体后,纷纷一惊,其中一人回头冲后面的娜姐喊道:“娜姐,小K他们死了!” 话落,另一人补充道:“没看到小猜他们!不过,东面的门开着。”说着,这人已走到东面门口,正准备探头出去。 而正站在中西厨之间那扇玻璃门口的娜姐,此时看着地上那几滴鲜血,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这几滴血,其中有一滴是落在西厨这边的。 她猛地回头,手枪枪口抬起,扫了一圈后,却未见任何可疑之处。 这时,中厨内却忽然传出一声闷哼。 她迅速扭身,脚下一个箭步,便直接冲进了中厨之内,同时,身子下蹲,枪口上抬。可中厨内,却已空无一人,东面那扇门虚掩着,让她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娜姐心中一沉。 这是个高手!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直接就退出了中厨,而后直奔地下室。 他们总共有十四个人,可如今已经就只剩下她和另一个去报信的女孩。而对方,很可能只有四个人左右。 最关键是她这边损失了十二个人,包括身手还可以宏哥和小猜,这么多人竟然一枪都没开出来,这说明对方的实力远超他们,他们的人手在对方手里甚至撑不过三招! 既如此,如今只剩她一人了,更是没可能杀了对方,那又何必再给对方送人头! 第55章 别碰我 “哥!” 钟达从中厨出来,看到迎面而来的钟远,喊了一声的同时,悄悄把自己的左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不用藏,我看到了。”钟远淡淡说了一声后,又道:“还少了两个女的。” 钟达点头:“应该是去地下室了。” 钟远抬手看了眼时间:“走吧,去接小华!”说完,他率先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地下室里,不知为何,一片漆黑。 钟远找到开关试了一下,却发现无论怎么开,这底下的灯都不会亮。看来,应该是下去的人提前拉了底下的电闸了! “给小华打个电话。就说……介绍两个女孩子给他认识认识,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坐坐!”钟远一边交代钟达,一边却转身走开了。 很快,随着啪地一声脆响,所有的灯光一下子就全部灭了。整个别墅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影音室内。 小华被吊在一个造型比较奇特的木头架子上。身上衣服都还在,可上半身的衣服,几乎成了褴褛,每一道豁口里,都是鲜血淋漓的伤口。不过,伤口看着可怖,但实际并不深。 他对面,林忠海一手拿着鞭子,一手握着杯威士忌,正眯着眼欣赏着眼前他自己创下的‘杰作’。 忽然,他甩手扔了鞭子,却又转身走到了一旁的柜子前,拉开了抽屉。抽屉里,全是各式各样,造型奇特的工具。 他满眼兴致地扫过那些工具,最终选定了一个,拿了起来。 “李华?”他忽然呵地笑了一声,而后在小华略带惊恐的目光中,又轻声喃喃道:“还是说,该叫你董华呀?” 董华,小华的本名。 小华一愣之后,不由大惊失色。之前一直还算稳的心态,此刻终于慌了! “你早就认出了我?”小华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忠海笑笑,道:“那倒也没有,之前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刚才有人给我发了张照片,我看了之后才想起来的!” 小华闻言,不由得想起,几分钟之前,林忠海确实看过一回手机。 “说说吧,你们找上我,是想干什么?”林忠海手中把玩着那个工具,面上带笑,缓缓问道。 小华心中一阵阵地发寒,嘴硬道:“不是你们找上的我们吗?” 林忠海闻言哼笑一声:“你不是同性恋,你可能不知道,一个男的是不是同性恋,我看一眼就能知道。从你被宏伟那小子带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小华惊讶。 林忠海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何要拒绝?自己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不是吗?”接着,他忽又上前一步,手中的工具突然贴上小华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小华瞬间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我估计你那哥哥快要下来了,你说待会我要是当着他的面干了你,他会不会很后悔?后悔自己害了你?”林忠海越说,越兴奋,而盯着小华的眼神,也更是赤裸。 他脚下逐渐移动,最后站到了小华身后。 一只手落在了小华的后背,顺着脊椎缓缓往下。略有些粗糙的手指,擦过那些伤口时,更是刺痛无比。 小华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甚至,眼眶都红了! 完全是急得! 操!他可没真想献身啊! 远哥!达哥!你们怎么还不来啊! 小华忍不住挣扎了起来,可这木架子不知是怎么做的,无论小华怎么挣扎,这木头架子竟是丝毫不动。 而林忠海见他挣扎,却仿佛更兴奋了。 这时,他忽然贴近小华,嘴巴凑到了小华的耳朵边,带着口水的舌头轻轻卷过小华的耳垂,滑腻温热的触感,让小华恶心得忍不住抖了一下。 “靠!你他妈别碰我!”小华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破口大骂起来:“你个死基佬!你他妈离我远点!” 林忠海还真听话地退后了一些,可紧接着他却又说道:“前几天宋卡府艾坤那个别墅大火的事情,是你们干的吧?” 这话犹如一桶冰水,一下浇在了小华身上。原本还激烈的情绪,瞬间就冷却了下来。他有些不太自然地扭过脸,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忠海笑了一声:“没事,你会知道的!” 这话刚落,小华便察觉到一只手落到了他的腰后,攥住了他的裤腰。 “你他妈……”小华见他要扒裤子,急得目眦欲裂!整个人不停扭动,想要挣脱,可根本不可能。 很快,一股凉意从屁股上传来。 小华身体猛地一僵。 就在这时,紧闭的大门上忽然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重物撞在了门上。 林忠海的动作一顿。 小华心中大喜。 可紧接着,小华就听到林忠海笑了起来。 “是不是觉得自己快得救了?”他笑着问。 小华一听这话,愣了愣,心头刚升起的那些喜悦,一下子就卡在了那,不上不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犹豫着问。 林忠海道:“你先前关门的时候,没发现我这门特别重吗?“ 小华身体再次僵住。 心里头那点不安,顿时就多了起来。 “他们进不来。不过,我这个人对喜欢的东西,向来体贴。你放心,我会让他们看着你的!”说着,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对着前方按了一下。 只听得滴的一声,对面那块巨大的电影幕布上忽然就亮了起来,而后小华的样子就出现在了上面。 他双手高举,被吊在一个造型奇特的木架子上,一张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惊恐,几分愤怒,还有几分无助。 上半身,衣衫褴褛,血迹斑斑。下半身,裤子半褪,卡在膝盖的位置。随着身后的人将他的衣服往上一撩,重要部位顿时就裸露了出来。 “房间外面的墙上,有一块液晶显示屏,你现在看到的这个画面,会同时出现在那块屏幕上。怎么样?我贴心吧?”林忠海的声音低低的,恍若恶魔的呢喃,让人不寒而栗。 羞耻宛若大火一般,几乎要将小华的理智给烧尽! “你到底想怎么样?”小华咬牙切齿地喊。 林忠海笑了一声,道:“想干你啊!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干你!你不知道,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不是同性恋的小男孩!干起来有劲!尤其是你们受不了哭着让我放了你们的时候,我最喜欢了!” 一股恶寒直冲小华脑门。 “死变态!” 林忠海听着骂声,不以为意,反而还哈哈笑了起来。 “坦威应该已经死了吧?”林忠海忽又问道。 小华一愣。 林忠海看着屏幕上显现出来的小华脸上的表情,又呵地笑了一声,道:“我最喜欢你们这种年轻小孩了,没怎么经过事,脸上藏不住东西!” 小华又恼,又急,又慌,又耻。一张年轻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艾坤也死了对吗?”林忠海忽又问道。 小华强撑着,没再脸上做出任何表情。 可林忠海却似乎还是在他脸上找到了答案。 “所以,你们是打算把整个佛手帮都给杀一遍?” 小华索性闭上眼,抿上嘴,低了头。 林忠海哈哈笑了起来。 接着,却又伸手在他的屁股上猛地打了一巴掌。脆响恍若惊雷一般,吓得小华整个人都如过了电一般,要不是被绑着,他估计能一蹦三尺高! “你个死变态,你他妈别碰我!”他咬牙切齿地骂! 可背后的人,却根本不介意。 “佛手帮跟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林忠海又问。 小华又闭上了嘴。 林忠海贴了上来,下巴压到他的肩头,目光盯着屏幕上的小华的脸,轻声笑道:“闭嘴是没有用的,当然,你要是希望我用其他的手段让你张嘴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 小华当即脸色一白。 林忠海满意极了。 小华想了想,还是张了口,毕竟这也不是什么不可以说的事情。 “当初坦威绑架了我们想要一百万美金,我们拿不出,他就想杀了我们。我们趁机逃跑,结果他带着人追上来,跟我们动了手,然后他就死了!之后,佛手帮就不停地派人追杀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既然你们佛手帮不肯放过我们,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你也是华人,应该也知道,我们中国人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杀之!” 林忠海听后,挑挑眉,道:“原来如此,你说得不错,别人杀你,你是要杀回去!但是,如果实力不济,反而自己死了,那也怨不得别人,对不对?” 小华眉头一皱。 “当然,你我还是挺喜欢的,只要你愿意跟我服个软,以后跟着我,我可以放你那个兄弟离开,当然从今往后,你不能再跟他联系,他也不能再踏入董里府一步,你看怎么样?这交易,你可不亏!” 跟着他肯定是不可能的,小华心道,头可断,血可流,这菊花可是万万不能丢的! 但,眼下服个软,也不是不行。 想着,他又忍不住在心底哀嚎了一声,远哥,达哥,你们到底行不行啊? 第56章 紧迫 影音室外。 墙上自然没有什么液晶屏,那不过是林忠海吓唬小华的伎俩罢了。 娜姐满嘴鲜血的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 钟远和钟达二人看着眼前的这扇大门,脸色都有点难看。 大门是精钢的,锁也不是一般的锁,类似于保险柜的那种锁。也就是说,想要强行破门进去,是不可能的。 看来得想其他办法。钟远转头看了看四周,想了一下后,吩咐钟达:“你去找机房。先想办法把这房间里面的电给关了。” 钟达闻言,担忧地望了一眼眼前的大门后,转身去找机房了。 钟远则站在原地,盯着门上的锁看了一会后,忽然走开,去查看起这条走廊里的其他房间。 其他房间的门,都是普通的木门,不过也都同样上着锁。 钟远看了一遍后,随意挑了一间,一脚踹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不太大的房间,房间里没什么东西,只在角落里放了几样杂物,看着平平无奇。 可钟远环视了一圈后,却皱起了眉头。 他转身又踹开了对面的房间,里面的房间看着却要比先前的房间大上好些。房间里的布置也是简单的客房布置,还单独配了个卫生间。 钟远看了一眼后,又走回了先前的房间。 他进去后,拿着枪托在墙上敲了起来。 果然,很快,他就发现了端倪。这房间的墙基本都是砖墙,可在对着门那面墙的角落位置,有一块地方却用的是石膏板。 钟远一脚过去,石膏板上顿时多了个大洞。洞后,是木头框架,然后是一层木工板。钟远又踹了两脚,木工板便翘了开来。透过缝隙,后面一片黑漆漆的。钟远拿出手电筒,照了进去,大概看到里面似乎也是和外面差不多大小的一个空间。地面铺着米白色的地毯,靠墙角放着一个床垫。 床上床单被子这些都有,且十分整齐。 钟远看了两眼后,便又往那木工板上踹了两脚,木工板彻底撬开,钟远借着手电的光扫了一遍这房间。 房间里除了他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外,就没其他东西了。不过,有个比较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床尾对着那面墙上,装了一整面墙的镜子。 钟远看着那一面墙的镜子,微微眯了眯眼。 手电的光从镜子上晃悠了几下后,钟远便已肯定了心中猜测。 这面镜子背后必然还有一个空间,毕竟,变态很少有不喜欢偷窥的。 而这个房间,乍看之下根本没有门。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刚才进来的位置,木工板是钉死在木方上的,无论外面还是里面,都是石膏板和腻子,乳胶漆之类做了掩饰,乍看之下是看不出痕迹的。也就是说,那位置,并非一个正常的出入口,大约是留作暗口,以防万一的。 所以,这个房间的出入口,应该在镜子那。 钟远很快就在镜子上找到了缝隙。但打开并不简单,似乎需要开关。 这间屋子显然不是一间正常居住的屋子,那开关肯定不会留在屋内。但如果林忠海进来了,那他要怎么才能出去呢? 以林忠海将小华一个带到这楼下来,却把手下都留在地面上的行为习惯来说,他应该不会让手下在他做着某些事的时候在这镜子背后守着。 遥控吗? 钟远盯着镜子眯了眯眼,镜中的他,脸色冷漠,眉间微皱,嘴角微微向下,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忽然,他摸出手枪,对着镜子的一角就砰砰连开了两枪。 镜子应声而碎,可背后,有门,还有一块透明的玻璃。 玻璃背后,是另一个房间。比这个房间大不少,里面的布置像是一间起居室。从钟远的角度望过去,能看到那间房间右手边的墙上还有一扇门。 那门就是个普通的木门。 钟远在脑海里大概排了一下方位。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扇门出去,应该就是精钢大门背后的房间了! 这时,那扇门开了。 林忠海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便看向了那块玻璃。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林忠海微微愣了一下,可旋即他就笑了起来。 而后,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枪的手势,对着钟远的脑袋,biubiu开了两枪。接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的肆意了。 钟远站在那没动。 林忠海忽又朝他做了个让他等等的手势,接着转身又从那扇门出去了。片刻后,一个木头架子被推了进来。 而后,光着屁股的小华就这么蓦然出现在了视线里。 钟远眼睑微颤,脸上却依旧冷漠。 随着木架子被完全推进房间后,林忠海又缓缓将整个架子转了过来。就在小华即将要看到镜子时,钟远闪到了一边。 林忠海哈哈大笑了起来。 隐约的笑声透过门缝,传了过来。躲在角落的钟远,目光愈发地冷了。 这时,房间蓦地一黑,从玻璃对面透过来的光消失了。 可,与此同时,别墅外面忽然来了七八辆车。 车子一停下,便有二三十个人涌了下来,拿枪的拿枪,提刀的提刀,一个个,一脸的凶神恶煞,呼喝着往里冲去。 一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里面冲出来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满脸慌张,看到他们,就哭喊道:“人在楼下!娜姐他们都死了!” 有人一把拽住了她,喝问:“海哥呢?他怎么样?” “海哥……海哥……海哥在影音室,他没事!”话刚说完,她便被人拽到了旁边,交给了另一人。 “先关到车上去!” 一个三十多岁,眼角有疤的男人沉着脸说了一句后,就带着人进了门。 “小张,你带四个人去北面那个门进地窖,先把里面那些人都转移出去。小马,你带两个人去找找其他人的尸体,看看是不是真的都死了!宗帕,你和小德守楼梯口。其余人,都跟我下去!”男人边走边吩咐,话说完时,人也到了楼梯口。他朝下望了一眼后,便回头指了两人,让他们上前探路。 两人端起枪,毫不犹豫地走上前,顺着楼梯看了一眼后,就迈步往下走去。 “哥!” 钟达站在洞口,朝里望了一眼后,轻声喊道。 话落,钟远便出现在了洞口,挡住了正准备往里瞧的钟达。 “有人来了。”钟达并未察觉到钟远的异样,只是沉声提醒。 钟远闻言,皱了下眉。 他们下楼到现在,十分钟左右。 林忠海的人,来得这么快吗? “来了多少人?”钟远问。 钟达回答:“听脚步声,不少。” 钟远微微挑了下眉,看来,这个林忠海也并非其他人说的那么好对付! 甚至,这个林忠海可能在上面的人下来报信之前,就知道了小华有问题。 “走!先出去!”钟远说着,率先往外走。钟达见状,紧跟其后。两人退出房间后,又将房间门给带上了,而后躲进了对面那个房间。 两人刚进去,便有灯光从这条走廊里一闪而过。 第57章 黑暗 此时,地下室中一片漆黑。 楼梯上下来的两人,走到拐角处,手电扫过那几条黑洞洞的走廊后,便有些不太敢动了。两人犹豫着,互相看了一眼后,才又一同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去。 黑漆漆的走廊里,寂静无声。 一群人小心翼翼地移动着,生怕弄出一丝动静,惊扰了藏在暗处的猎人。 可一圈搜下来,却没有任何发现。 “全哥,没有!” “那边也没有!” “全哥,只有两间房是打开过的,其他房间都没开过的痕迹。” “全哥……” 全哥,又叫林全,是林忠海本家的侄子。 林全眯了眯眼,眼角那条显眼的疤痕跟着动了动。片刻,他才开口问道:“机房去看过了吗?” 话落,旁边有人回答:“看过了,闸门被弄坏了,推不上去。” 林全闻言,又沉默了下来。 几秒后,他才又开口:“把每个房间门都踹开,再找一遍。” 所有人又都散了开去,一阵砰砰踹门声后,所有的房门都被踹了开来。 再次确认没有人后,林全去了那个带暗房的房间。 这房间,他没进去过,但他知道这个房间的存在。当时这房子造的时候,就是他负责盯的。 站在那面玻璃前,林全盯着对面的黑暗看了一会后,抬手在玻璃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接着,旁边那扇门就咔地一声往里弹开了一条缝。 林全关了手电,推开门,走了进去。 “人呢?” 他刚一进去,林忠海的声音就从前面传了过来,随之而起的还有昏黄的光。 林全一抬眼,就瞧见林忠海坐在一张红色的单人沙发里,旁边的小矮几上放了一个露营灯。 光亮正是从这露营灯上散发开来的。 “人没找到,可能已经跑了。”林全回答。 林忠海闻言愣了一下后,忽然呵呵笑了起来,接着,他扭头看向了另一边:“你看,你哥他不要你了!” 林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小伙,被吊在那个特制的木架上,形容难堪。 他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而后垂眼瞧着自己脚尖前的地砖,只当没看到。 小华闭着眼,毫不理会。 林忠海见他如此,也不恼,呵呵笑了两声后,又看向林全,道:“对方总共几个人,知道吗?” 林全摇摇头:“不清楚。但对方下手狠辣,除了小娜手底下的一个小姑娘还活着之外,其他人都死了。” “宏伟也死了?”林忠海皱起眉头,显然有些意外。 林全点头。 林忠海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林全看了看他,再度垂下了目光。 好一会儿后,林忠海忽然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把他衣服穿好,带上去。”说完,他就率先往暗房走去。 林全站在那没动,直到他的脚步声逐渐听不见后,林全忽然往前一步,拿过矮几上那个露营灯,然后转身往被吊在架子上的小华走去。 小华听到脚步声靠近,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了一下,但他依旧没睁眼。 昏黄的光亮逐渐落到了他身上,脸上。 林全举着灯,隔着光观察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孩。 接着,他猛地抬手,啪! 带着莫名怒火的巴掌打得小华有点眼冒金星的感觉,嘴角也多了些刺痛的感觉。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微甜,是鲜血的味道。 小华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眼神阴狠,面色冷戾。 小华呵地一声笑了出来,而后张开嘴,呸地一声,一口带血的唾沫飞了出去。 林全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可紧接着,却又想靠近过来打他。 小华开口:“你家海哥挺喜欢我的,你要是把我打坏了,可没办法跟他交代!” 林全愣了一下,举在半空的手,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收了回去。 小华见状,又笑了一声,接着道:“海哥不是让你带我上去吗?来吧,给我解了吧!” 林全眼角颤了颤,可紧接着,他又笑出了声。 小华皱眉:“你笑什么?” 林全却道:“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在笑什么了!” 小华看着他脸上那阴冷的笑容,心头不由得微微颤了颤。 林全不再说话,动手给他解开手后,就拿着露营灯往后退开了两步,等他自己穿好裤子,又解开了双脚后,才冷声喝道:“你走前面!” 小华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暗房那个门走。 那扇门洞开着,外面的房间里,一片漆黑。 小华走到那门口,伸手扶住门框,一只脚刚跨出去,忽然左侧的玻璃后面猛地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再一扯,直接就将他整个人都往旁边拽了过去。 同时间,枪火在门口处绽放。 砰! 砰! 连着两声。 露营灯啪地一声砸落到了地面,外面的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的LEd灯却还倔强地亮着光。 “走!”钟远一声轻喝,然后率先钻出了暗房。 刚才这两枪,已然惊动了这房子里的所有人。 接下去,只能硬闯了! 好在,刚才林忠海上去的时候,带了不少人手上去,这些人听到动静下来要点时间,而留在这房间外的三个人都已经被他们解决掉了。 小华和钟达先后也钻出了暗房,钟远在门口处盯着楼梯方向的动静,脚步声已经在楼梯口了,随时会下来。 钟远朝钟达指了指对面的房间,示意他先带小华去那间房间。 钟达毫不犹豫,扯着小华就冲进了对面的房间,他们人刚进去,楼梯上下来的人带着一团光,出现在了钟远的视线中。 手腕轻轻一颤,子弹便破开微弱的火光冲了出去。 砰砰砰! 一阵混乱的枪响后,楼梯那边传来慌乱的喊声:“把灯关了!操!谁拿的灯!” 话落,那一团光便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咕噜咕噜转了几圈后,滚到了走廊中间的位置。 对方终于也藏进了黑暗。 双方隔着微弱的光,躲在各自的黑暗中,默默等待着收割的机会。 这时,楼梯上头忽然传来了说话声。 紧接着,钟远便听到脚步声又往楼上去了。 那些人撤了! 钟远一愣之后,不由得心头一沉。 第58章 运气 林忠海突然把人撤走,自然不会是突发‘善心’想放了他们。 这地下室里,目前他们能找到的出口,只有楼梯这边。当然或许还有其他出口,可无论出口有几个,林忠海的人只要守住出口,然后往这下面放一把火,那么他们三人要么就只能被闷死在这下面,要么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林忠海这个人,远比他们之前所了解到的更狡猾。 黑暗中,钟远听着逐渐消失的脚步声,眼神愈发沉静。 他朝着对面的房间,轻轻吹了声口哨。 很快,钟达从半开的门里露出了小半个身子。 “带上小华,跟紧我。”他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情,不需要他叮嘱,钟达自会做到。更何况,小华是他的朋友,他只会比他更在意小华的安危。 钟达很快带着小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便率先转身朝着楼梯方向走去。钟达见状,带着小华也跟了过去。 此时,上方脚步声断断续续,时急时缓。 忽然,一团光兀地从楼梯上方照了下来,几乎将整个楼梯都笼罩了进去。 这么一来,钟远他们只要一踏上楼梯,就会暴露在他们的视野里。 钟远本已跨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重新藏回了黑暗中。 这时,一团火光从上方飞了下来,啪地一声碎裂在楼梯口的地面上。汽油味一下子就弥漫了下来,同时扩散开来的还有火光! 对方果然是要放火! 钟远眉头刚一皱,上方又有六七个汽油瓶几乎同时飞了下来,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火光瞬间就大了起来,一下就把旁边墙面上的墙布也给燎着了! 黑烟随着火势的蔓延还是呼呼往外冒。 钟远看到这场景,转身就往回走。 “哥?”钟达看到他往回走,愣了愣。 “等我一下。”钟远说了一声后,快步跑进了那间带暗房的屋子,没一会儿,他就从里面搬了一块木工板出来。这木工板就是之前被他从墙上踹下来那块。 现在楼梯口的地上都是汽油和火光。 咬咬牙跑过去倒也不是不可以,可万一脚下一滑,摔倒了,那就得完蛋。 但,有了这块木工板,就可以避开这个隐患。 钟远扛着这块木工板径直走到楼梯口,将这木板扔到了那滩火上,而后一个箭步便冲上了楼梯。 几乎是他的脚刚踩到楼梯上,上方的枪声便响了起来。 子弹从上方倾泄而下,哒哒的声音,不像是手枪。 这时,他的身后也有枪声响起。 钟达手中两把手枪同时开火,子弹从他身旁越过,直奔楼梯上方。 上方枪声不由一滞。 对钟远来说,只要有机会,哪怕只有一瞬间,就已足够。 两三个大跨步,他就已到了楼梯中间的平台处。紧接着,他却没再继续往上,人往下一蹲,手中枪口便已开出了火花。 钟达的枪声随之停下,两道身影先后踩过那块木工板,冲上了楼梯。 眨眼功夫,两人就已到了钟远身后。钟远随之起身,继续往上。钟达则再度开枪。 可就在此时,楼梯口左边墙后突然飞出一大团的液体,哗啦一下全部落在了地上,顺着楼梯就淌了下来! 紧跟着,火光哗地一下蹿了起来。 钟远已在跟前,若是要躲,势必得后退。可此刻地下室的火势已是越来越大,浓烟已经开始往上走了,他们若是后退,不是被烟闷倒,就是要被大火吞噬。所以,他们只能往前! 这楼梯都是大理石台阶,虽然他们泼油燃火,可这火不会太大。只要他们动作快,倒也不是没可能冲过去。 钟远几乎是毫不犹豫,连着两个箭步跨过冒着蓝光的火焰,一下就冲上了楼梯,脚还未踩稳,人就已经顺势扑了出去。 只要离开灯光范围,藏进黑暗,钟远就能安全。只要他安全了,钟达和小华二人自然也能成功脱困。 子弹从身后追了过来,此时此刻,钟远拼的就是速度和运气。 好在,这段时间他的运气,其实还不错。 虽说,因为信息有限,很多时候,冒险行动在所难免,可只要最终结果在预期之内,那就算是成功! 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光滑无比。 钟远人刚一落地,前方突然出现一人。钟远一个扭身,同时脚下一蹬,整个人顿时又往前蹿了一段,直接撞到了那人跟前。 他抬手便是一枪。 随着枪声响起,他看也不看子弹究竟射入了那人何处,枪口往下一沉,对着楼梯两边藏着的那几道身影便开了枪。 砰砰一连数枪,直到身前的人倒下。他一个翻身,顺手扯过那人的尸体,当做挡箭牌后,又一个翻滚,投入前方黑暗,成功藏到了一个柜子后面。 他刚藏好,钟达和小华也开始往上冲。 钟远探头又开了几枪,压得那些人无暇开枪后,抬枪瞄准了那个被搁在墙角的应急手电。 砰地一声枪响后,眼前再度陷入黑暗。 而林忠海那些人因为已经习惯了光亮,这灯光突然没了之后,眼前更是一抹黑,啥也看不见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总是会让人本能地产生一瞬间的慌乱。 等他们反应过来,眼睛稍稍适应了这种黑暗时,钟达和小华都已冲了上来。 三人都已上了一楼,没了大火和浓烟的限制,在这片四处可以藏身的黑暗中,林忠海的这些人就再无翻身成为猎人的可能。 不过,钟远的目标,不是这些人。 林忠海既然让这些人放火,那他本人应该是不会留在这栋房子里的。 但,他应该不会立马离开这里,变态都更喜欢亲眼见到敌人的死亡。 也就是说,如果他没猜错,林忠海此时应该就在门外的院子里,等待着他们三人的死讯。 而钟远的猜测,确实没错。 林忠海此时就在屋外。 不过,不在南面,而在北面。 北面的花园面积很大,中间位置,有个凉亭。 林忠海就坐在这凉亭里,身后站着两个人,看架势,像是保镖。 凉亭外面,还守着四个人。 屋子里面的枪声,时有时无,他都听得清楚。 一张略显得有些老态的脸上,此刻满是阴沉。 忽然有人影从屋子东面绕了过来,冲着这边狂奔而来。 守在凉亭外的人,立即抬起了枪。直到近了些后,有人认了出来,才抬手示意其他人:“是小德!” 第59章 意外 被称作小德的年轻人刚冲到凉亭边,口中便已喊了起来:“海哥,人从下面跑上来了,我们的人已经死了大半了,就只剩小马哥和宗帕他们还在撑着。”末了,他喘了口气后,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海哥,怎么办?” 林忠海闻言,脸上那些纹路不约而同地都颤了颤。 这时,站在林忠海身后的其中一人忽然开口:“海哥,要不撤吧?小张那边已经把地窖里那些人都转移到车上了,我们随时可以走!” 林忠海眯了眯眼,却并未吭声。显然,他并不想撤。 撤了,就代表认输,代表他怕了! 说实话,他不信那个叫董华的年轻人说的,这几个中国人之所以对他们佛手帮动手只是因为坦威当初不长眼绑了不该绑的人这么简单!毕竟,以这几人能在佛手帮的几次追杀下脱身,还能把艾坤给搞了的实力,就坦威那王八蛋手里那点人手也想绑架他们,根本不可能,除非他们自己主动送上门。 也就是说,坦威那混蛋自以为自己盯上了猎物,实际上却是早就成了别人盯上的猎物而不自知。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些人故意挖坑把自己送到坦威手里,又趁机杀了坦威,惹怒佛手帮,到底是为什么? 又或者说,他们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势力? 林忠海忽然想起之前他和那个男人隔着那面玻璃见的那一面,对方当时所表现出来的沉稳,一眼就能瞧出并非一般人。 最关键是那人身上没有那种道上人才有的凶狠戾气。 想到此处,他忽又看向小德,问:“谁让你过来报信的?” 小德低着头站在那,闻声抬头,目光与林忠海对上后,身体不由一僵,目光也下意识地躲开了,支吾着答道:“是小马哥让我来的!” 林忠海听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却没再说话。 别墅那边,枪声不知何时停了。 这时,林忠海身后的人再度开口:“海哥,撤吧!” 林忠海这回没再犹豫,按着桌子起了身,要走时,却又朝着小德开了口:“你在这等着小马他们。” 小德蓦地抬头,面无血色的脸上,全是不敢置信和恐惧。 “海哥,我……” 林忠海却没再理会他,甚至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凉亭外走去。 其他人也都跟着动了。 谁都没再看小德一眼。 小德也想走,可又不敢动。 他很清楚,如果此时他敢动,那么下一秒,他就躺倒在这片草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一阵风过,天空中,忽然起了雷声,由远及近,隆隆作响。 几秒后,雨就这么下来了。 噼里啪啦,原本寂静的天地,瞬间就变得喧嚣起来。 小德站在凉亭外的雨幕中,身上的t恤没一会便湿透了,可他根本不敢动。 北面,林忠海一行人逐渐隐没在黑暗中。没多久,北面的院墙外,便有光亮了起来,汽车引擎声被雷声雨声所掩盖,几不可闻。 小德紧盯着远处院墙上方透出来的那片光亮,只要那片光亮移动起来,他就可以离开这里,可以活命! 可就在此时,砰地一声枪响,突然压过了这雨声雷声。 最关键是,这声音是从院墙外传来的! 小德一愣之后,几乎是毫不犹豫,扭头就跑。雨幕加重了黑暗,他看不清前路,也分不清方向。他不知道那院墙外是什么情况,可他知道,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不动,那必然是死路一条。 枪声一声连着一声。 忽然,一道闪电从天空中落下,炽烈的白光,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紧接着,便是一道惊雷猛地炸响。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 小德脚下一个踉跄,猛地摔倒在地。 就在他要爬起来的瞬间,一道枪口忽然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慢慢爬起来!”淡漠的声音,仿佛比这雨水还要冰冷。 小德颤着身体,缓缓爬了起来。 “那边什么情况?”身后的人再次发问。 小德却只能摇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雨幕中,钟远闻言,拧了下眉头。 接着,他蓦地抬手,一个手刀砍在了小德后颈处,看着他倒下后,转身朝旁边招了下手。 小华在两米外的草地上爬了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你先带他回别墅那边,藏好,我和达子要是半小时后还没回来,你就先走。车子在外面的树林里。”钟远交代了一句后,也不给小华反驳的机会,转头又招呼了一声钟达后,就往北面院墙那边摸了过去。 那边的枪声还在继续,听动静,很激烈,交战的人手,估计不少。 其实,这个时候,钟远他们就此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们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既如此的话,那林忠海今天晚上必须得死!否则,下次他们再想找到机会就很难了! 雨越来越大,已有滂沱之势。 钟远和钟达二人刚到围墙附近,就见不远处的一栋类似门岗值班室一般的小房里,有灯光一闪而逝。 钟远朝钟达看了一眼后,迅速转身朝着那边靠近了过去。 这小房子跟正常值班室略有不同,虽有窗户,却很小,而且位置很靠上。南面的墙上开了门,却装了防盗门。 防盗门紧闭着。 钟远上前握住门把手,轻轻用力试了一下,果然,拧不开。 见状,钟远叫过钟达,示意他蹲下后,他踩着他的肩膀,贴着墙面,缓缓往上,扒着那窗户沿,悄悄往里瞧去。 昏暗中,隐约可见有两个人守在北面的门后。而北面的墙上,也无窗口。也就是说,这房子多半不是用来做门岗的。 房间里,还有好些个人影,或坐或站地挤在这不大的小房子里。 钟远仔细看了看那几道人影,忽然就瞧出了端倪。 那几道人影,站着的手里都拿着枪,可其中两人枪口对准的方向,却是地上挤坐在一起的那一团人影。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有动静传来,声音不大,藏在雨声里,很不明显。 钟远并未留意到,倒是钟达听到了。 他伸手扯了下钟远的裤腿。 钟远会意,缩头跳下钟达肩头,钟达指了指屋子东面的黑暗。 钟远点头。 两人矮下身子,悄悄挪到了屋子西面。 而后沿着墙,又继续往西挪了一段,躲到了一排灌木丛后。 刚藏好,一抬头,就瞧见屋子西面的墙头上也冒出了两个人头。两人一探头,大概看清里面的情况后,一个纵身就翻过了围墙,跳了进来。 钟远一看这动作身手,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这不太像是那些街头混混打架练出来的身手。 而且,看这两人,头上明显带着头盔,身上似乎也穿着防弹衣。另外,拿枪的姿势,两人交互前进的配合,都明摆着,这些人是正规军。 第60章 杀人 正规军的突然出现,让钟远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来的是其他道上的势力,钟远浑水摸个鱼,是没什么问题的。可眼下来的却是正规军,一旦对方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双方交手,那对钟远来说,那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如今林忠海的人都已被困进了这小房子,落网不过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钟远心中便生了退意。可就在他准备带着钟达离开的时候,围墙另一边又翻过了两个人。 两人一落地,便朝着别墅方向去了。 钟远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此时才过去还不到十分钟,小华肯定还在那别墅里。 这要是碰上这两个人,以小华的身手,脱身基本不可能。 钟达也看出了那两人的去向,伸手轻轻推了推钟远的胳膊。 “给小华打电话,让他把枪扔了,去找间卧室,给自己额头上弄点伤,装晕!”钟远想了想后,急速低声说道。 钟达闻言,立马拿出手机,找到小华的电话拨了过去。钟远一边帮他遮着点手机屏幕的光亮,一边又补了一句:“让他尽量弄惨一点。” 可,小华却迟迟没有接电话。 钟达脸上的担忧愈来愈浓! “他没接!”他边说,边又拨了一个过去。 钟远见状,拦了他一下,道:“别打了,走,回别墅!”说着,他倒退着往后爬去。 两人沿着围墙,趴在地上,又退出了几十米后,才缓缓起身,趴着身子,借着夜色,雨幕,还有花园里的植物遮掩,快步朝着别墅方向奔去。 可他们快,对方那两人速度同样不慢,更何况,他们不仅后出发,还绕了路。 别墅里,地下室的火还在烧,浓烟顺着楼梯滚滚而上,导致楼上的房间里,都已经是浓烟了。 甚至,林忠海的人先前为了阻拦钟远三人,在楼梯口泼了汽油点了火,虽说地面都是大理石的,可汽油会流淌开来,此时,已经把楼梯口附近的两个木头柜子给点着了,如果不灭火,这火迟早要蔓延开来。 这样的情况下,小华能躲的地方不多。 他将昏过去的小德扔在了厨房后,自己在这屋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就躲在这厨房里。 中厨东面有门,如果火烧过来,他要逃出去也方便。 而外面人进来,看到这厨房里倒着这几具尸体,大概率也不会怀疑这厨房里还藏着人。 于是,他将自己塞进了厨房水槽底下的柜子里。 他刚藏好没多久,忽然,外间透进来的那滂沱的雨声里,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动静。动静不大,却很近。 小华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默默调整了一下坐姿,手中枪口也在无声中,对准了柜门。 幽闭的空间里,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怦!怦!怦! 远处,似有枪声传来,与他的心跳声恍若重合到了一起。 细汗逐渐爬上额头,又顺着额角滑下。 忽然,有光自柜门底下的缝隙里,一闪而逝。 小华原本怦怦的心跳,瞬间停滞了一下。 再接着,便是更加激烈的心跳,仿佛要跳出他的胸膛。 此时若是有人在他对面,便能看到,他脸上一片通红,一双眼睛里,倒是没见多少惧色,反而更多的是专注和炯炯有神的精光! “这里有个活的!” 说话声蓦地响起,还是带着点国内地方口音的中文。 小华猛地愣了一下。 来到这南泰后,这还是他头一回从不认识的人口中听到如此地道的中文。 显然,这外面的人是个中国人,至少说话的那个是。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忽然,外间又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别开枪,我是中国人!” 小华一下子就听了出来,这是钟远的声音。 接着,便是脚步声。 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些人都是我杀的,地上那个活口,也是我特地留的,我原本是打算留下问话的。结果你们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钟远走到门口边出现了,他举着双手,看着眼前这两个中国人,继续说道:“我现身,只有一个目的,这屋子里还有我的一个人,我不干涉你们的行动,但我的人,我想带走!” 那两个中国人闻言都皱了皱眉,显然钟远出现得太可疑,即便他说自己是中国人,也未必可信。 可没等他们回话,钟远就喊了一声:“小华,出来!” 躲在柜子里的小华听到动静,毫不犹豫地就弄出了动静,然后在那两个中国人意外的目光中,推开了柜门,缓缓爬了出来。 这时,钟远又说道:“我看你们的行动和装备,不像是什么民间组织。大使馆的陈铭江,你们或许应该听说过,你们可以联系他来确认我的身份,我叫余光!” 房间里昏暗,钟远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他看到两人对望了一眼。 接着,有人开口:“江哥就在北面围墙外面,你刚说,你叫什么?” 这下,轮到钟远愣了一下。 陈铭江就在北面围墙外面? 也就是说,这些人的这次行动,很有可能是陈铭江带队的? 林忠海虽是华人,可却是正儿八经有南泰身份的南泰人。但陈铭江是中国人,他带着这些‘正规军’到林忠海的别墅,来围剿林忠海? 钟远一下子就想到了先前他看到的那几个人质! 此时不是多想的时候,他回过神,道:“我叫余光。” 对方闻言,立马掏拿起对讲机,轻声说道:“江哥,这里有个叫余光的中国人,说是认识你!” 话落,对讲机另一头立马传来了略微沙哑的声音:“你是说余光?” “对!” “他在哪?” 陈铭江的声音里,明显多了些许急切。 “在别墅这!” 话落,对讲机里忽然就没了动静。而后,余光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后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陈先生,巧啊!”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后,传来一声苦笑,接着便是严肃的询问:“余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余光望着两米开外的那两个中国人,轻笑着说道:“杀人!” 第61章 承情 钟远说自己来这里就是来杀人的,这话其实就是句简简单单的大实话而已。 可落在其他人耳中,却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尤其是站在他对面不远处的那两个中国人,在这两个字从钟远嘴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人一下子都绷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陈铭江不知是什么反应,但他同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现在过来。” 钟远笑了笑,道:“好,我等你!” 既然在这里碰上了,那么自然也不可能一通电话就想脱身。这一面,总是要见的! 陈铭江来得很快。 两三分钟后,人就到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 哗啦啦的雨声,掩住了他的脚步声,直到人出现在门口时,屋子里的人才发现他。 他进来时,钟远靠在门旁的柜子上在抽烟。 看到他,他眯眼轻笑道:“陈先生,终于见面了!” 陈铭江早就看过余光的照片,可此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却很难把他和照片上的余光联系起来。 仔细看,五官上还是很像的。 可气质上却完全不同,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已是天差地别。 他拿到的那几张照片里的余光,虽然看着更年轻一些,但整个人看着十分消极,他那双眼睛里,除了暗色,几乎没有其他东西。那个余光,仿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待执念达成,他就能毫不犹豫地离开。 可眼前这个余光,身上匪气略多了一些,但这双眼睛,却更加沉静,更是深不见底。 陈铭江盯着余光打量了一会后,却没开口接话,而是转头又打量起了这个厨房。 厨房的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死状都不算惨,但足以看得出下手的人干脆利落,十分老练。至于那个站在旁边的小华……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小华冲他咧嘴笑了笑,几分尴尬,几分心大。仿佛这地上的尸体,跟他们毫无关系,甚至,根本不存在。 陈铭江忽然有些头疼。 这余光,到底是什么人?在这南泰国,又是为了什么? 疑惑在心里转了一圈后,又被他轻轻按住了。 他收回目光,瞧向余光:“我记得你还有个小兄弟,叫达子是吗?他在哪?” 钟远一口将所剩无几的烟抽完后,手指一弹,烟头就飞出了门外。 “达子,进来跟陈先生打个招呼!”话落,这屋外便出现了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陈铭江,和另外那两个中国人,脸上都闪过了些许诧异。 尤其是陈铭江。 他自认为在身手这一块上,就算不是顶尖的,可也至少能算得上是个高手。可刚才他过来的时候,却根本没有发现这屋外还藏了人。这要是余光的人对他有歹念,那他刚才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没命了! 后怕的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可紧接着,他又意识到,这或许跟身手无关,而是他对余光身份的判断,和那份同情,影响了他。 他下意识地认为余光不会伤害他,所以到了这附近后,他几乎没怎么防备。 钟达从外面走了进来,浑身的水。 “陈先生!”他淡淡打了声招呼后,就站到了钟远边上,手中的枪虽然垂了下去,却并未收起来,甚至连保险都没关! 陈铭江见状,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后,苦笑了起来。 接着,他便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要不这样,余先生跟两位小兄弟受累跟我们走一趟吧?” 钟远却摇摇头,道:“走一趟就不必了,你们今天也不方便。我们长话短说,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想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来杀林忠海的。不过,如果林忠海这个人你们要,那就给你们,如何?” 陈铭江皱了皱眉。 不过,余光说得也没错,他们今天确实不方便。但,今天的行动,是绝密的,而且绝对是不能走漏风声的。 所以,余光他…… “陈先生放心,今天晚上你们出现在这的事,绝对不会走漏丝毫风声,只要你们走的时候把尾巴收干净,那今天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会跟我们有关!”钟远突然说道。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 接着,他便笑了起来:“好!那我就承余先生这个情了!” “总会有让你还的时候!”钟远又道。 陈铭江点点头:“我等着!” 钟远笑了一下,而后道:“这房子里已经没人了。你们要搜也行,不过,最好动作快点,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过来了!” “好。”陈铭江应道。 “那就……再见!”钟远说完,招呼了一声小华,示意他跟钟达先出去。两人出去后,钟远又朝着陈铭江笑了一下后,转身一脚跨进了屋外的雨幕中。 很快,三人便都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江哥,那个余光是什么人?” 陈铭江道:“不该打听的别打听!”说着,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上那几具尸体,大概看了一下致命伤后,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这时,那两个中国人之一开口说道:“江哥,这个活的怎么弄?” 陈铭江转头看了一眼,道:“带上!” “那这屋子还搜吗?” “不用搜了!撤!”说着,他就已起了身。 另外两人闻言,将昏迷的小德从地上拖了起来,两人架着,跟在陈铭江后头,走出了厨房,钻进了铺天盖地的雨幕之中。 此时,北面那间小屋子早已被突破。 林忠海等人死的死,被擒的被擒,那几个人质也已成功获救,被重新带上了林忠海他们准备的车。 陈铭江三人带着一个昏迷的小德,赶到那边后,也迅速上了车。 车子顺着小路绕到前面大路上的时候,陈铭江特意留意了路两边,却并未看到钟远他们三人的踪影。 不过,这也不奇怪,路两边都是林子,随便一藏,在这雨夜里,即使拿个探照灯照都未必能发现得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余光对林忠海下手的原因是什么,难道也跟林忠海抓的那几个人有关? 想到此处,他又回头看了看后面那几个喂了镇定剂暂时睡过去的中国人,目露沉思之色。 余光到底是什么人呢? 他在南泰,又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第62章 聊聊 钟远三人并没有立马离开别墅。 在陈铭江一行人走后,钟远带着钟达又回到了别墅放了几把火,确定这火能把该烧的都能烧掉之后,才离开。 之后,他们北上去了旺威,在旺威郊外对付了半夜后,第二天早上近十点的时候,才进了旺威镇。 旺威镇靠近甲米府,来玩的游客不少。 钟远三人混在游人当中,走在街上,并不起眼。 三人逛了一会,吃了个午饭后,又找了个小旅馆,开了个房。 还是和以前一样,小华先进去开好房间,钟达和钟远则再找机会混进去。 昨天晚上的事情,虽然不确定林忠海有没有把他们出现的消息递出去,但即便林忠海没有,佛手帮的人也会查到他们。 无论是艾坤的事,还是林忠海的事,想要完全不留痕迹,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只有艾坤的事,宋卡府水深,各种势力错综复杂,艾坤的失踪,佛手帮的人多半不会想到是他们下的手,那么在调查的时候,有些细节就未必会留意到。 但紧跟着林忠海又出事,佛手帮的人肯定会把两件事放到一起看,那么之前忽略的细节,就会被重新拿出来推敲,再一对比,发现他们,并不难。 不过,这本身也在钟远的预期之中。 按照计划,搞定了林忠海之后,他必须得趁热打铁,立马进行下一步。而且这一步,不仅得快准狠,选的目标还不能太弱,只有这样,才能给予佛手帮最大的打击,让佛手帮的那些档口老大,一想起他,就心底打颤! 但如今出了陈铭江这个意外,原定的计划,估计得先暂停一下。 钟远估计,就这两天,陈铭江肯定会找他。 不过,在陈铭江找他之前,他得先跟小华聊一聊。 入夜。 钟远将钟达支出去后,叫住了准备出门买饭的小华。 他开了两瓶啤酒,看着走过来的小华,递了一瓶过去。 小华接过酒瓶,看着钟远,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远哥,有事啊?” 钟远示意他先坐。 小华被这架势弄得忐忑起来,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床沿上坐下后,试探着问道:“远哥,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呗,您这样,我心里没底,慌!” 钟远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昨晚那场面倒是没见他慌,这会儿倒是慌了,也不知道他这脑子里那几根筋是怎么长的! “不用慌,就是找你随便聊聊。”说着,钟远微微顿了一下后,又继续道:“昨晚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小华眨了眨眼,认真想了起来,片刻,挠挠头,有些讪讪地笑了一下,道:“远哥,我没什么想法,这种事,我也不懂,您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呗,我都听您和达哥的!” 钟远看着他这真诚的模样,有些头疼。 这小子,有些地方跟钟达还真的是挺像的! 他盯着他看了一会,看得小华屁股像是长了针一般开始坐不住的时候,才又重新开了口:“小华,你跟我和达子不一样。普通人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你现在选择回国,还有机会。我可以让陈铭江安排你回国,回国之后,你想做点小生意,还是就找个普通的工作,我也都可以给你安排。你可以谈恋爱,结婚,再生个孩子,就像很多普通人一样,简单地过一辈子……”钟远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华的脸色就开始有点变了。他微微皱起眉头,脸上的茫然更多,还多了几分慌乱。 钟远都看在眼里,但并未停下:“昨晚的事情,其中的危险,你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就算没有生命危险,也会有其他的危险,如果你继续跟着我们,这样的事情,还会再发生,甚至下一次,我可能连生命安全都没办法给你保证。所以,我希望你想清楚。” 小华脸上的慌乱,逐渐变成了些许复杂的情绪。这种复杂,与钟远说的话似乎并无太多关系,因为他此时有些走神,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片刻,他才蓦地回神,而后,毫不犹豫地就说道:“远哥,我不想回去。” 钟远微蹙了一下眉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后,问:“为什么?” 小华想了一下后,耸耸肩道:“我本身就是个孤儿,回去也是一个人,在这起码还有你们陪着。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他停了一下,瞄了一眼钟远后,才不太好意思地接着说道:“挺刺激的!” 刺激? 那确实是挺刺激的! 钟远有些无奈。 这时,小华又说道:“当然,如果远哥不想让我跟着,那我回去也行。” 钟远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竟然还学会给他抬高架了! “远哥,你放心,我这个人虽然心大,却也不是什么都没数。从我决定留下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想过所有可能会遇上的事情。小时候,我总盼着长大,因为我怕自己没机会长大。现在长大了,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赚的。哪怕哪天真死了,我也没什么遗憾的!所以,你和达哥只管做你们想做的事情,我就负责给你们打打下手,跑跑腿。你不用顾虑太多,我生死自负!”小华微微仰头看着钟远,那满眼的认真,让钟远心头对这个了解不多的年轻人,多了几分另眼相看的惊讶。 他之前只觉得小华心大,可如今听到这番话后,再回头去看小华曾经那些表现,那何止是心大,而是无谓生死的无惧而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钟远便也只好暂时歇了想让他回去的心思。 其实,小华的存在,于他来说,自然不能说是毫无益处,可同样的,这也是一份沉重的责任。他和钟达不一样,钟达与小华之前有感情基础,他没有。这样一份责任,压在他肩上,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他们和佛手帮之间的冲突会越来越激烈,他们的行动也不会一直这么顺利,处境也会越来越艰难。 小华身手一般,一旦他们落入劣势,小华于他们来讲,可以说算是一份拖累。 可他也不能不顾虑钟达,他不能无所谓小华的生死。 所以,昨晚他让小华做诱饵,除了小华更合适之外,同时也是存了一份想要让他知难而退的心思。却不想,这小子根本不知道怕,还跟他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如此一来,倒是显得他有些小人了! 第63章 合作 钟达回来的时候,钟远和小华两人正对着一个摊在地上的行李箱在发愣。 行李箱是前几天陈铭江拿给他们的那个,说是那三个孩子家属送的谢礼。当时因为这箱子比较大,有点惹眼,钟达就没把这箱子从车里拿出来,因此也就一直没打开看。 今天小华来办入住的时候,顺手就将这箱子给带了进来。 刚才钟远跟小华谈完后,无意中瞥见了这箱子,便将其打开了。可这里面的东西,显然不是那三个孩子的家属能送得出来的。 26寸的行李箱里,基本填满了。一半是各类急救用品,除了一些常见的之外,甚至还有止痛针和肾上腺素针剂。 另一半是现金,一沓沓的南泰币,面值有好几种。 现金倒是不稀奇。 可那些急救用品,尤其是那几支止痛针和肾上腺素针剂,可都不是一般药店能随意买到。 显然,这份谢礼,应该是出自陈铭江的手。 这陈铭江! 钟远笑了起来。 这时,搁在旁边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钟远转头一看,果然人经不起念叨,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你们俩把这些急救用品分一分!”钟远说着,转身过去拿了手机,接了起来:“陈先生,晚上好啊!” 电话那头,陈铭江苦笑了一声,道:“余先生,见面聊几句如何?” “好啊!”钟远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毕竟,这一面不见,陈铭江不会信他。陈铭江这条线,他还得留着,那么他就得需要这个人的信任。 “你在哪?”他率先问。 陈铭江道:“我在锡县。” “行,那我们就锡县见,我过去大约一小时。”钟远说道。 陈铭江静默了一瞬后,道:“好,具体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好。” 挂了电话后,钟远并未立即动身。 从旺威镇到锡县并不用一个小时,开车过去半小时左右就够了。 钟远又在屋子里待了十来分钟后,才出的门。 陈铭江发来的地址是位于锡县县郊的一个海滨公园。公园不大,白天游人就不多,一入夜之后,里面黑漆漆的,就更是没人了。 钟远把车子停在了公园侧面,没走正门,而是直接从外围的栏杆上翻了过去。 此时,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钟远在公园里大概转了一下,还差两分钟的时候,拨通了陈铭江的电话。 陈铭江应该是故意的。 响亮的铃声,撕破了这静谧的黑夜,混在呼啸的海风里,钻入了钟远的耳朵。 他闻声望去,隐隐约约可见,约莫十来米外,有人从树下走了出来,拿着亮屏的手机,举高挥了挥。 钟远盯着看了一会后,挂断电话,走了过去。 “怎么?怕我给你下套?”陈铭江看到他过来,笑着说道。 钟远笑了笑,没接茬。 陈铭江也不介意,低头摸出烟来,抽了一根给钟远递了过来。 钟远接过,点着后,眯着眼瞧向他,等待着。 陈铭江也不拖沓,烟刚抽了一口,便开始了正题:“林忠海说,他并不是你的第一个目标,在他之前,还有一个宋卡府的艾坤,和兰塔岛的坦威。”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看着钟远。 钟远闻言,微微挑了挑眉,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 陈铭江见状,顿了顿后,继续说道:“所以,你的目标是整个佛手帮?” “算是吧。”钟远笑着回答。 陈铭江眯眼看着他,好一会儿后,才又说道:“所以,你在南泰,并非卧底?” 钟远抽了口烟,坦然承认:“对!陈先生……失望了?” 要说失望,自然是谈不上的。可陈铭江的心情多少还是有些复杂的。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正犹豫这话要怎么聊下去的时候,钟远忽然开了口:“陈先生,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陈铭江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才道:“你先说来听听。” “以你们的身份,很多事做起来应该很不方便。我可以免费帮你们一个忙,作为交换,我需要一份佛手帮的详细资料。”钟远说道。 陈铭江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道:“佛手帮的资料没问题。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你说。” 陈铭江盯着钟远看了一会,道:“16年9月你在月湖市失踪之后,去了哪,成了谁。既然要合作,我总要知道你曾经是谁,我才能放心!余先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余光闻言笑了起来:“我还以为陈先生早就查清楚我的身份了。你既然知道我是16年9月从月湖失踪的,那就说明你已经查过余光这个身份了。既然如此,那你就没让人跟月湖那边打听打听?” 陈铭江愣了一下,这一点,其实也不是他没想到,但他拿到余光的资料后,猜测余光应该是接了什么秘密任务,所以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就没再调查下去。 想到此,他微微苦笑了一下,道:“话既已经说到这了,余先生不如就直接说吧!” “直接说也没用。有些事,不是一个名字就能查得出来的。这一点,我想陈先生你应该很清楚!”余光说道:“不过,你可以找一个人,他叫孔振东。我的事,他都清楚!” “孔振东?”陈铭江微微皱了皱眉,这名字他有些陌生,但他记忆中,隐约记得有个人姓孔,可具体名字他记不清了,也不知是不是就是这个孔振东! 陈铭江将这名字记住后,朝钟远说道:“那我们的合作就等我调查清楚了,再正式开始,如何?” 钟远点点头:“没问题,不过最好动作快一点,时间不等人,我这边比较急!”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道:“好!” 钟远笑了笑。 两人皆都沉默了下来。 烟很快烧到了尽头,陈铭江将烟头扔到地上碾灭后又捡了起来,塞到了口袋里。再抬头时,他冲着钟远说道:“昨晚的事情,还望余先生和你的人务必保密。” 钟远看向他,微笑道:“这一点,陈先生尽管放心。我们虽然不算是什么守法公民,但作为一个中国人,该有的国民素质还是有的。” 陈铭江点点头:“我信你。”说着,他抬眼看了看时间:“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一道去吃个宵夜?” “宵夜就不必了,我等陈先生的好消息!”钟远说完,摆摆手,率先转身走了。 陈铭江站在那,看着他逐渐没入夜色的背影,又点了根烟。 一根烟烧完,钟远也早已离去。陈铭江收好烟头,拿出手机,又开始打扰正在‘忙碌’的朋友! 第64章 别来无恙 孔振东并不难找。 甚至,都没用一个小时,陈铭江就和孔振东联系上了。 电话是孔振东打过来的。 “你好,孔队!”陈铭江客套地打了声招呼。 孔振东同样客套:“你好,陈铭江,陈先生是吗?听说你有急事找我?” 陈铭江嗯了一声后,开门见山:“我找你,是想跟你了解一个人。” “谁?” “余光!”陈铭江答道:“他说,你知道他所有的事!” 话落,电话那头就静了下来。 这一静就静了很久,久到陈铭江都快要以为电话出什么问题了,孔振东的声音才再次从电话里传来:“所以,你找我是想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仿佛刚才那么长时间的沉默,不过是陈铭江的错觉。 陈铭江原本想问余光在离开月湖之后,到底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最后又是为什么来了南泰。可在经过了孔振东的沉默后,他改了主意。 他说:“我只想知道,余光这个人可信吗?” “可信!”孔振东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给了这个答案。 陈铭江闻言,轻笑了一声,道:“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说着,他又道:“多谢孔队,我没其他需要问的了,就不打扰了,你……” 话还未说完,就被孔振东打断了:“陈先生,稍等一下。” “好!”陈铭江应下后,便静静等着下文。 片刻,才听得孔振东问:“方便把余光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吗?” 陈铭江闻言,却犹豫了起来。 不过,他也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两秒钟,而后他就应了下来:“可以,我报给你,你记一下。” “好。” …… …… 此时,钟远已经回到旺威镇了。 不过,他没回宾馆,而是把车子停在了镇郊的河边,他跳上车前盖,半躺在了挡风玻璃上,仰头看着天空里的繁星,思绪略微有些杂乱。 其实,这两年,尤其是这大半年来,他已经很少再想起那些往事了。 可先前孔振东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曾经那些往事便一下子从心底深处翻涌了上来。 如今再回首,曾经那些压抑痛苦,其实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只剩下了复杂。 唯有在想到天山脚下那片小黄花时,他的心头才会泛起些许细细密密的痛楚,不剧烈,却绵长。 很多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其实配不上她。 她活得隐忍坚韧,她不是那朵淤泥里开出的荷花,她更像是那底下的藕。尽管深陷在那片泥潭里,却从不自弃,依旧用尽一切努力生长着,甚至始终保持着内心最初的模样。 他有些想她。 口袋里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念。 钟远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微微愣了愣。 这是一个国内来的电话。 这个时候,能从国内打到这个手机上,只有一个人。 虽然,在他给陈铭江报出孔振东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料到会有这一刻,但他没想到,这一刻会来得这么快! 钟远稍稍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头那些纷乱的思绪后,便接起了电话。 “孔队,别来无恙啊!”钟远轻笑着说道。 电话那头,静默了许久后,才忽地响起一声轻笑,接着是孔振东略微沙哑的声音:“我还行,你呢?” 他们就像许久未曾联络的老友,寒暄了起来。 互相说着近况,又各自避讳着那些不该被提及的往事。 好一会儿后,孔振东忽然说了一句:“陈铭江这个人还行,可以信。你如果有困难,可以找他帮忙。” 刚才假装的平和,在这一瞬间,又被撕扯掉了。钟远默了默后,无声轻笑了一下,接着道:“好。”应完,他也没了再陪着孔振东演老友重逢的戏码,匆匆说了两句,便结束了对话。 收起手机后,他点了根烟。 以孔振东的性格,这个电话过来,绝对不会只是突然收到他的消息,所以想来跟他叙个旧的。 更何况,他们之间,也无旧可叙。 要非说有,那也只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恩怨怨。 所以,孔振东这个电话,必然有一定的目的。 那又会是什么呢? 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跟他说一声陈铭江可信吧? 钟远微微皱起眉。 看来,如今的他在孔振东那里,或许又有了可利用的价值! 而此刻,正在平海高速服务区厕所里的孔振东,同样点了根烟。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正拿着手机在看通话记录,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张百元大钞。 孔振东又递过去一根烟,道:“大哥,哪里人啊?” 中年男子接过烟后,顺手收了手机,笑道:“北方人。” “那来这边旅游?”孔振东顺着话问。 中年男子摇摇头:“旅啥游,开大货的,过来送货。” “那你们辛苦!” 中年男子闻言,不由得打开了话匣。 几分钟后,孔振东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走进了停车场。夜里的停车场,车不算多,大部分都是大货。 孔振东走到了一辆黑色商务车旁,伸手拉开了车门。 车内,司机正在闭眼休息。 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过来,看到是他,便开口问道:“孔队,刚才平海公安局的瞿队打电话过来问我们到哪了,他在高速出口等着。” 孔振东闻言皱了皱眉,而后抬手看了看时间,问:“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们还要一会,让他先回去休息好了,不用等我们!”司机回答。 孔振东听后,点点头,道:“待会换小冬开车,直接去勐市。” 司机闻言愣了一下:“直接去勐市?那平海这边怎么办?上面的安排是说让我们先到平海……” “那要不你先给上面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这个事,看看他们同意不同意?”孔振东抬眼淡淡地看着他,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 司机脸色一僵,接着垂眸:“孔队,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不在乎。但是既然你跟我出来了,那么一切都要听我指挥,要不然,你就滚回去,换个听话的来。或者,你也可以跟上面反应,让上面换一个能听你指挥的来!”孔振东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面。司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全是难堪! 好在,这时,同行的另外三个人也都回来了。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两根烤肠,一进来,也没看清车内两人的脸色,就伸手把手中的烤肠递了过来,一人一根。 孔振东先接了过来。 那司机偷偷瞄了一眼孔振东后,也接了过来。 “小冬,你跟曲超换换,你来开车,我们直接到勐市。”孔振东说着,咬了一口烤肠。 小冬就是递烤肠的那个,包括他在内的三人听到这话,都愣了愣。但也只是愣了愣,没有一人提出反对意见。 曲超很快换到了后面,他一人坐到了商务车的最后面,昏暗中,眼中全是不忿。 “东哥,那勐市那边的住宿,要定吗?”车子动起来后,坐在副驾驶的人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开口。 孔振东想了一下,道:“定吧,先定个两天。” “oK!”副驾驶的年轻男子语调轻快地应了一声后,就开始在手机上某个App里找起宾馆来! 第65章 巴掌 陈铭江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一早,他的电话就打到了钟远手机上,说是佛手帮的资料已经帮他准备好了。 钟远让钟达带着小华跑了一趟,把资料取了回来。 陈铭江没用U盘,而是全部打成了纸质资料,大约是考虑到了电子资料他未必方便看。厚厚的一沓资料,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钟远先大概翻了一遍,资料里的内容不仅全面而且很详细。陈铭江应该是把他们目前所能知道的,包括这两天从林忠海嘴里挖出来的,都写在了里面。 虽然,经过那天晚上的事后,陈铭江应该是已经确认他如今并不是什么秘密人员,可在这份资料上,他依旧没有任何的保留,从这一点上来看,陈铭江这个人确实可信,至少比那姓孔的要可靠。 这么一想,钟远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其实,又有什么好比呢?同样的人,在不同的时间,都未必能在同一件事上做出同样的选择,更何况还是不同的人呢! 过了的事,只能是过了! 钟远再度将目光重新专注到手里的资料上,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资料里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内容都是关于佛手帮的那位二把手的。 荷生,又称何妈,大约四十来岁。 越南人,十六七岁时被卖到泰国,进入特殊服务行业。二十五六岁时,认识了当时刚创立佛手帮不久的康哥。从那以后,她就开始跟着康哥。两三年后,荷生跟人合伙在曼市开了一家按摩店,里面的年轻女人,都是她牵线从越南弄过来的。 又过了两三年,按摩店就变成了SpA馆,然后越开越大,现在已经成了曼市最大的一家日式水疗馆。 这两年,还在南部其他几个大城市也都开了分店,北部几个城市也都有其入股的各类按摩馆。 这些按摩馆里的女人,一开始的时候大部分都是越南或者缅甸来的。而自从荷生五年前开始全盘接管佛手帮之后,这些按摩馆里的女人,马来籍的比例就大了起来。 自她接管佛手帮之后,佛手帮的手长了不少,尤其是疫情这几年,佛手帮跟不少境外势力搭上了线,如今南部一带的人口盘子,基本都是佛手帮也就是这位何妈在操盘,就连中部的蛇头帮,北部的龙首帮都跟其有不少合作。 可以说,如今南泰国内,至少有六七成的人口生意都在何妈手中握着。 资料里还说,何妈曾生过一个孩子,在她大概三十岁的时候。孩子的父亲是谁不清楚,但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僧人还俗的康哥。 而这位康哥,极大可能在两年前这边疫情刚起没多久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这两年多,这位康哥也确实没再露过面。 而且,根据陈铭江的人从林忠海口中挖出来的消息来看,康哥还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至于,何妈的那个孩子,应该是早早就送去了国外。 康哥早年在美国那边置办过一些产业,而何妈早些年还在按摩店‘工作’的时候,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小姐妹,她离开按摩店后,这小姐妹也跟着她离开了,后来何妈怀孕之后,这小姐妹就不见了。根据陈铭江他们的调查,这个小姐妹最后留在南泰这边的记录是显示她出境了,去的越南。但根据这些信息推测,这位小姐妹多半是去了美国,照顾何妈的孩子去了! 钟远看着这些信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陈铭江他们似乎对佛手帮的了解过于详细了。这份详细,绝对不寻常!钟远猜测,他们对佛手帮应该是存在什么想法的。 想到这里,钟远蓦地又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在那个小房子里看到的那几个‘人质’。 再联系这份资料里所提到的,何妈接管的佛手帮起码和南泰国境内六七成的人口生意都有牵扯,也就是说,佛手帮如今牵扯的那些人口生意里面的人口来源,很可能已经不再只是越南人和马来人了! 其实,这一点,从当初坦威敢绑架他们就可见一斑。 这些人早已经将目标瞄准到了中国人身上。 那天陈铭江他们救走的那几个‘人质’应该也都是中国人,而且可能身份还不一般。否则,不至于能让陈铭江带着‘正规军’出手。 钟远又想到了当初他们在宣市和缅国交界那个山谷看到的场景,还有他救下的那三个中国孩子,可见,佛手帮或者说整个南泰还有缅国那边的这些黑恶势力,瞄准中国人应该已经有不短时间了,他们如今的手段和线路都已经十分成熟。 当然,推动这一切的,估计也不只是那些黑恶势力这么简单。 钟远忽又想到了孔振东。 昨天晚上孔振东的那个电话,他一直想不明白其背后的目的。 可此时,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如果,他刚才所猜测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么国内肯定已经注意到了这一情况。 也就是说,孔振东很有可能是接受了上面的任命,开始着手调查此事。而这个时候,他主动送上了门。 那么对于一把正好身在南泰,还和陈铭江搭上了线的‘好刀’,以孔振东的性格,绝对没有放过的道理。 这念头一出现,钟远几乎瞬间就确定了这个猜测。 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让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旁边同样拿着一部分资料正看着的钟达闻声,诧异地转头看向他:“哥?” 钟远敛了敛心绪,摆手道:“没事!”说着,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于是,便又道:“收拾收拾东西,下楼买点吃的,我们就撤!” 钟达和小华闻言,啥也没问,应了一声后,便各自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他们东西不多,主要还是陈铭江送的那个行李箱。 行李箱里的东西之前分成了三份后,一部分已经放到了车上,如今把其他东西也一道塞进行李箱,正好。 钟远和钟达先离开了宾馆,在街边随便打包了一点吃的,过没多久,小华也拖着行李箱从旅馆出来了。 三人先后上了车。 按计划,下一站应该是罗坤府。 不过,谨慎起见,钟远打算先北上往素叻府去转一圈,再拐去罗坤。 罗坤就挨着董里府,之前他们待过几天的旺拉镇就在罗坤府和董里府的交界处。罗坤的负责人是一个叫钱爷的男人,和林忠海差不多年纪,四十多岁。不过,他虽姓钱,却并非华裔,而是越南人。 据说,当时何妈能跟着康哥,背后有他不少功劳。如今何妈全面接管佛手帮,这位钱爷很得何妈信任,属于何妈手底下的一员‘大将’。 钟远如果能把这个人连带着佛手帮在罗坤府的档口给抄了,那么这不仅仅是对于佛手帮的一个重大打击,对于何妈个人来说,也绝对是重重的一巴掌! 第66章 对错 素叻府是南泰南部最大的一个省府。 佛手帮的二把手何妈就在素叻府的中心班尼市。 从旺威镇北上去素叻府,途中会经过甲米。 下午约莫两点多的时候,一行三人已经到了钟远曾经偷过三轮摩托的那个帕卡县附近。一上车就开始打呼的小华,忽然就醒了过来,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后,蓦地就来了一句:“二尕前段时间去找东子了,现在跟东子一块,跟着那个伍经理在做事!” 正开着车的钟远愣了一下,才猛然想起二尕是谁。 而坐在副驾的钟达却皱了眉头,转头看向后座的小华,沉声问道:“不是让他回国吗?怎么又跟东子跑一块去了?” 小华挠挠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这消息的。” “你当时怎么没说?”钟达跟着追问了一句。 小华讪笑了一下,道:“二尕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是在那KtV,当时不方便,后来就忘了。刚也是到了这里才想起来的。” 钟达沉默了下来,脸色略微有些难看。手机被他从兜里拿了出来,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那个号码看了许久,都始终未能拨出去。 钟远看了他几次,实在忍不住,开口说道:“打一个吧!打了放心!” 钟达垂着头,片刻,才嗯了一声。接着,还真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起,二尕略显疏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达哥。” 钟达默了默,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听小华说,你现在跟东子一道,在种植园那边是吗?” 话落,电话那头忽地静了下来。几秒后,才听得二尕略带着点尴尬的声音响起:“达哥,我们现在没在种植园了,我和东子一道跟着伍经理到尖竹府了!” 钟达听后,又默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应道:“行,那你们自己注意安全,有事给我电话!” “好。”二尕刚应下,那头就响起了其他人喊他的声音,然后电话就断了。 钟达捏着手机,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车里的气氛,因为钟达心里的难受,变得有些压抑。 钟远没有劝他什么。 他十分清楚钟达心里到底在难受什么。 他在自责,自责没有把朋友照顾好,东措如此,二尕亦是。小华虽然跟着他们,似乎也没有那么好。 当初,他们因为他的一个电话,义无反顾抛下一切就来了。 他觉得,他该把他们都照顾好。所以,他甚至不惜违背钟远想要平淡生活的想法,对坦威下了手。 他的这份责任心,并没有错。 可这世上很多事,不是你想要做好,就能做好的。 同样的,这世上很多事,也不是全凭道理就能讲得清,更不是件件都能分个对错。 钟达想要他们离开没有错,东措和二尕想要留下也没有错。 他们谁都没有错。 如今的疏远,其实不过是他们不再理解彼此。 就像当初东措不理解他们的不反抗,也像二尕不理解他们为何不带上他! 他们或许都不怕死,但他们不接受他们口中的无可奈何的被抛下! 错吗? 如果重来一回,钟远还是会那么选择,钟达也还是会选择听钟远的。 所以,没有错! 不过,这些话,钟远没有说出口。有些东西,靠别人劝是没有用的,他希望钟达能自己想通。 但,在有些事上容易一根筋的钟达,在这件事上,似乎也钻了牛角尖! 车子到素叻府西面挨着乔兰水库的帕侬镇时,钟达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将车子停到了路边。 “小华,你先到镇上去开个房间,还是照老样子来。”钟远转头朝小华说道。 小华点头,刚要下车,钟达忽然开口:“哥,我和小华一道过去吧。” 钟远没理他,只是示意小华先走。 小华下车绕到后面拿了行李箱后,就往镇上去了。 钟达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这时,钟远打开车窗,点了根烟。 “达子,我们聊聊!” 钟达扭过头,诧异地看了钟远一眼后,眼里忽然就多了些许心虚。 他不笨,自然大概能猜得到钟远想跟他说什么。 “哥,我……”他想辩解几句,可钟远却没心思听。 “有责任心是个好事!”钟远打断了他的话,说着又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后,才继续接着说道:“可任何事都有个界限,一旦过了线,那就不见得是个好事了。本来,这些话,我不想说,因为他们是你的朋友,我理解你心中的愧疚,所以,我想让你自己想通这其中的这个度!但这一路过来,你似乎一直都没能想通。”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通,我就是……”钟达想要辩解,可话到一半,却又卡住了。 “你知道之前林忠海的事,我为什么要让小华去当这个卧底吗?”钟远忽问。 钟达愣了愣,答:“不是因为他更适合吗?” 钟远抽了口烟后,哼笑了一声:“这只是一点,而且是最不重要的一点。那天,如果我把你送到那个包厢里,林忠海也会顺势收了这份‘礼物’的。我让小华去,其实是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钟达怔住。 “我想让他回国,原因有两点。第一点,他身上干干净净的,随时可以回国,实在没必要跟着我们冒这些危险。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你!”钟远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钟达有瞬间的茫然,可很快,这脸色便微微白了起来。 他知道钟远所说的‘因为你’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责任心! 太重的责任心,会坏事!尤其是他们这种处境! 如果说,之前他还能控制住这份责任心,那么在东措和二尕的接连疏远后,仅剩的小华,在他这里的分量无疑会变得更重。同时,他也会把对东措和二尕的那份愧疚,全部转移到小华身上。 可,小华既然决定跟着他们,那么风险是他必然要承担的东西。这是他自己做的选择,钟达可以感激,或者愧疚,但他如果因为过重的责任心,把小华的安全全都放到自己肩上,那么迟早他们会因为钟达这过重的责任心而出事! 他们可以在计划行动的时候,尽量多考虑小华,可如果他在整个行动中,一点作用都不能提供,反而还要让他们费心思去照顾,那么他留下的意义是什么? “昨天晚上,我跟小华已经谈过,他想要留下。这一点,我可以答应。但,我希望你能把自己调整好。如果不能,那小华就必须回国!”钟远盯着钟达看了一会后,再次开口。 钟达白着脸,垂着眼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答道:“哥,我知道了。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行吗?” “可以,但你只有两天时间。我们只会在这里停留两天,两天之后,就要去罗坤府。你必须得在我们去罗坤府之前想好。”钟远说道。 钟达点点头:“好。” 接着,忽又开口:“哥,烟!” 钟远一愣之后,无奈笑出了声,而后拿过扔在中控台上的烟盒,抽了一根,递了过去。 钟达接过后,点着了,深吸了一口。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东措和二尕,我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我们家和东措家的牧场经常是挨着的,他不是睡在我家,就是我睡在他家。二尕离我们远一些,不经常见,但去学校读书的时候,我们仨是最要好的。我是十五岁就辍了学,二尕是十六岁初中毕业后不读的,东措那时候家庭条件好一点,多读了两年,但后面成绩不好,就不肯读了。我从学校出来后,阴差阳错跟了三爷,二尕那时候没什么正经工作,后来就经常帮着我做事,东措不读书后,也被我叫了来。后来的时候,我经常想,或许没有我,他们早就跟我们的父母一样,这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小华是个孤儿,他是被东措带到我们当中来的,但最后,他跟我最好。他是个汉人,三四岁的时候,被人在野地里捡到后送去的福利院,据说,当时他差不多就剩一口气了!那时候,我们常说,小华很可能是被人贩子拐去的西北,结果看着快不行了,就给扔掉了!不过,他命大,被人捡了去送到了福利院,然后就活了下来。他小时候过得挺苦的,福利院的小孩子之间竞争都很激烈,他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被欺负。他那时候的梦想就是当演员,他觉得当了演员,上了电视,或许他的家里人就能看到他,认出他……”钟达一口气说了许多,他把他们四个之间这些年的一些经历,像是写流水账一般,念叨了一遍,也不知是念给钟远听,还是念给自己听。 钟远坐在旁边,一直也没出声打断他! 第67章 诱惑 帕侬镇挨着乔兰水库,这个季节,虽然不算是南泰的旅游旺季,但或许因为今天是周末的缘故,这帕侬镇上,人竟然不少。 钟远和钟达进镇的时候,小华已经定好旅馆了。 此时下午四点不到。 钟远让钟达先去和小华汇合,自己则在这镇上转了起来。 帕侬镇不大,镇子北面就是乔兰水库所在的西雅公园。周围,群山起伏环绕,绿树成荫,环境十分不错。 公园里,还有个寺庙,寺庙有五座塔都建在高耸的崖石上,据说都能登顶。 钟远对这些寺庙不感兴趣,远远瞧了一眼,便走开了。 镇子不大,一圈转下来,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钟远在街上找了家华人店铺打包了一些吃的后,就去了旅馆,跟在两个南泰人后头上了楼。 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里面。西侧窗户下面就是一条小巷。 钟远进去时,小华正在收拾东西,钟达则站在西侧那扇窗户边在抽烟。 “先吃饭吧!”钟远将东西放到了桌上后,率先坐了下来。钟达和小华先后坐了过来。 三人沉默着吃完晚饭。小华收拾桌子,钟远又把陈铭江给的那份佛手帮的资料拿了出来,开始翻看。 钟达则进了卫生间。 十来分钟后,他换了身衣服,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哥,我出去走走。” 钟远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小心点。” 钟达嗯了一声后,随手拿过一旁桌上放着的鸭舌帽,就出了门。 他这一去就去了很久。 钟远再一次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钟达是五点刚过的时候离开的,这会儿已经九点半过了,四个小时都多了。 钟远有点不放心,刚准备给他打电话,手机却是先震了起来。 钟远拿过一看,是钟达发来的短信。打开一瞧,他便皱起了眉头。 照片很暗,看不清拍的是个什么地方,不过,照片的右下角,站着一个人,人脸侧对着镜头。 这照片应该是从远处拉近后拍的,人脸比较糊,加上又是侧脸,基本看不清到底是谁,但那轮廓,给钟远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时,又一条短信到了。 钟达说,是马奥,在北面一家度假村的门口。 钟远看着短信,脸色不由一沉。 “回来!”这两个字刚打上,还没发送出去,手里的手机便又震了起来,这回来的是电话。 钟远立马接了起来,不等钟达先开口,便命令道:“先回来!” 钟达回答:“嗯,我在回来的路上了,快到了。” 钟远刚提起来的心,又悄悄放了回去。 “行,路上注意点,别带尾巴。”说罢,他挂了电话。 可……马奥怎么会在这里? 一般来讲,像佛手帮这样的帮派,各个地区的负责人很少会无缘无故地跑到其他人的地盘去。毕竟,虽是同一个帮派,但各个档口之间也不全然是和谐的,竞争是其次,各个档口之间基本都有矛盾,有些负责人之间更是私怨不小。 所以,马奥突然出现在这里,来度假的可能性不高! 钟远心头微微一顿,该不会是因为他们来的吧? 艾坤出事后,林忠海又紧跟着出事。就算当时林忠海没把他们的消息递出去,那佛手帮这会儿估计也已经察觉到这些事很可能应该跟他们有关。 那么,这会儿马奥出现在素叻府,是来跟其他人一起研究怎么揪出他们,弄死他们吗? 钟远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挺高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那个何妈此刻说不定也在这个度假村里! 想到这里,钟远心里便不由得涌出一股冲动。 虽说,佛手帮十几个档口老大,如今不过被干掉了两个,但要是今晚何妈在这出了事,那对于佛手帮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何妈一死,握着南泰近六成人口生意的佛手帮,一下子群龙无首,绝对会成被其他势力分而食之。 到时候,佛手帮即使能幸存下来,实力也肯定大不如前,自然也不可能再有精力来追击他们。 不过,这念头只是在钟远脑海中晃悠了一下就被他压下了。 虽说,今晚确实是个绝佳的机会。 可同样,这也是个龙潭虎穴。 对方不可能毫无防备。 从这两次行动来看,佛手帮底下那些人,虽然都是些乌合之众,没什么实力可言,可这些人基本个个手里都拿着枪。 这么多枪口,即便是神仙,一旦被围上,也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钟远和钟达二人实力确实还可以,可若敢就这么冒冒失失,毫无准备地闯进去,即便真得手了,至少也得留一个人在那。 钟远是想弄垮佛手帮,但代价绝不是他们自己的性命。当然,意外无法预料,可毫无准备地冒险,从来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所以,何妈的诱惑再大,今晚也不能动。 这时,钟达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压着声音冲靠在床上的钟远说道:“哥,佛手帮今晚在那个度假村好像有什么聚会。我刚来的时候打听了一下,那度假村今晚不对外开放,但是已经进去了不少车子了!” 钟远闻言,皱了眉:“你打听了一下?怎么打听的?” 钟达愣了一下,接着脸色微微一变,道:“就是给度假村的前台打电话问了一下还有没有房,说想订房!”说着,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钟远一眼,而后试探着说道:“哥,这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或许吧! 钟远没接话,片刻沉默后,他便起了身,走到西侧窗边看了一眼,楼下巷子里黑漆漆的,看不见什么人影。 “你先窗户下去。小华收拾东西,留一些日用品,衣服在这,行李箱也留在这,其他东西都从窗户放下去,这边房间不用退,我们换个地方住。”钟远一边吩咐,一边又走回床边开始收拾那堆资料。 钟达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此时也不敢多说些什么,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塞到包里往肩上一背后,走到窗边,探头看了两眼,确定底下巷子里没人后,一个纵身便从窗户里跳了出下去。 二楼不高,对于钟达来说,十分轻松。 落地一声轻响,接着小华便把本来就没怎么散开的东西,都扔了下去。 接着便是小华自己。 最后是钟远。 第68章 日出 此时已经夜里十点了。 巷子外面的街上,还有行人,但不多。 三个人走一起,目标太大。钟远让钟达从巷子后面先走,先去拿车。车子离旅馆不远,走路过去六七分钟时间。 钟达走后,钟远让小华在巷子里等着,自己则一个人从前头出了巷子,拐进了旁边的便利店,零零碎碎买了些吃的。 再出来时,小华正好从便利店门口路过。 两人仿佛互不相识,却又恰好同路的陌生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不快不慢地往前走着。 约莫走了两三百米,前头的路上,忽然走过来五个人。 五人前后成两排,两人在前,三人在后。 前头的两人,其中一人的年纪略大些,估摸有三十岁左右。其他四人都比较年轻,看着年纪最小的那位估计勉强二十出头。 五人当中有四个身上都能看到纹身,另一个虽然看不到,却也未必没有。 钟远走在小华后头,看到这远远走来的五人后,脚下快了两步,走到了小华的侧面略靠后的位置,低声道:“进前面的便利店,等那五个人过去后你再出来,我在前面路口等你!”说完,他脚下一顿,掏出手机,假装看短信。小华则继续往前,没几步就到了便利店门口,一转身就进去了。 钟远往边上让了让,退到了一个电线杆旁,借着电线杆遮住了大半身形后,一边继续装模作样地在手机上发着短信,一边等着那五人过来。 却不料,那五人到了这便利店门口,忽然停下了。前头的两人紧接着一个转身也进了便利店。另外三人虽然没进去,却往那便利店门口两边一站,像是门神一般,把门给守住了。 这可真是巧了! 钟远暗骂了一句后,也只能继续站在那‘玩手机’,静观其变! 好在,小华倒也不笨,看到那两人进去后,从货架上拿了一瓶饮料,就去了收银台,一边付钱一边观察着那两个人,见那两人一进来只往货架上看,一眼也没留意过这店内的人,心头便松了松,这五人应该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既如此,那他要是在这便利店里多停留反倒显眼。于是,付了钱后,他拿着饮料就往外走。 小华身量不高,一米七刚过一点,走路的时候,再稍微弓着点背,垂着点头,便十分不起眼了。 果然,他出来时,门口三人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小华也不敢去找钟远在哪,一出来,转身继续沿着街往前走,边走,边打开了饮料瓶慢慢喝着。 钟远在那电线杆后头又站了一会,直到小华都快看不见了,才转身穿过马路,沿着街道另一边远远地跟着小华。 路口处,小华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等得有些焦急,直到目光在人群中碰到了钟远的身影后,其中的忧虑,才忽又如风吹云散一般不见了。 确定钟远已经看见他后,小华便再次动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又走了一段,周围已经没什么人影了,小华才停下来,等钟远赶上后,抬手拍拍胸口,感慨道:“远哥,刚太刺激了!” 钟远看了他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他这话刚说完没多久,钟远的手机便震了起来。钟达在车上等了许久不见人来,有些急了。 钟远接了电话,没一会儿,钟达就开着车到了。 两人一上车,钟达就问道:“哥,现在去哪?” 钟远看了看时间,十一点还不到。他想了想,道:“去北面那个西雅公园吧!” 西雅公园里那个寺庙的五座塔位置都不错,崖石高耸,皆可登顶,上面可观日出日落。据说,每年都有不少游客专门为此慕名而来。 既如此,那他们也不好错过! 南泰的公园一到夜里,就基本没什么灯光了。而且公园里树多,那些在黑暗中张牙舞爪的黑影,更是让人心中毛骨悚然。 所以,南泰的公园一到夜里,基本没什么人。 有心人除外。 名叫塔玛的寺庙,挨着乔兰水库,位于公园的东北角。五座高耸在崖石上的塔,守卫在寺庙周围,在黑夜之中,仿若顶天立地的神卫。 寺庙里还有光,通往崖石顶的石阶路上,也有黯淡稀疏的灯光指引。 钟远三人绕着这周围转了一圈后,选了最东面的那座崖石爬了上去。 在底下的时候,不觉有风。一到顶上,这风就从四面八方来了,带着点湿意,扑在脸上时,隐约还能嗅到湖水特有的那种清新味道。 钟远拿着先前特地从车里带下来的望远镜,递给了钟达:“来,找一找你先前说的那个度假村。找到了,把方位指给我!” 帕侬镇附近的度假村基本都在镇北,也就是这公园的东面。此刻他们站在这崖石顶上,一眼望去,能将东面那些大大小小的度假村都尽收眼底。而这也是钟远夜游公园的目的。 钟达接过望远镜,看了一圈后,确定了一个方位,指给了钟远。 钟远见状,拿过望远镜对着那个方位仔细看了看。 夜里视野有限,虽然度假村那边有灯光,却还是不够清晰,只能勉强看个布局。钟远只大概看了几眼便将望远镜收了起来。 “先休息,明早五点,起来看日出。”说完,他还真转身找起避风的地方来。 钟达和小华都有些意外,不过谁也没说什么。 一夜倏忽而过。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这原本静谧的公园里,忽然就多了些不属于这个自然社会的动静。被崖石拱卫在中央的寺庙里,隐隐约约有念经声传出。 而崖石周围也多了些脚步声,说话声。 有人开始往上爬。 钟远将钟达和小华都叫了起来,吃了点东西后,来看日出的第一批游客已经上来了。昏暗中,乍见到三道人影,来人被吓了一跳。 钟远笑着冲他们打了声招呼。 对方也笑着回应。 没多久,又陆陆续续上来了几拨人,崖石顶上本就不大的面积,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五点一过,这天空就逐渐亮了起来。 深色缓缓褪去,蔚蓝慢慢展现,天边由白变金,而后一抹红光忽然出现,瞬间就将这天地间仅剩的那点暗色一扫而尽。 崖顶的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 钟远三人坐在一处,小华拿着手机在拍照,钟达则看着那逐渐露出全貌的太阳在出神,而钟远却是将目光落向了那片度假村。 第69章 兔子 天亮之后,从这崖石顶上望出去,即便不用望远镜,也能大概看清那个度假村里的情况。 钟远望了一会就收回了目光。 又过了会后,太阳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上来看日出的人群便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钟远三人也跟在其中,一道下去了。 此时六点刚过。 除了来看日出的这些人之外,公园里基本见不到其他人。 钟远让钟达和小华先回车上,他则去了那个度假村。 先前在崖石顶上的时候,他看过度假村里的停车场,里面停着的车子不少。 按钟达昨天所说,度假村昨天并不对外开放,既如此,那么佛手帮那些人昨晚应该都是留在了度假村的。 当然,钟远并不打算做什么‘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这种壮举,他没这本事,也不至于这般自负。 但,从昨晚街上的动静来看,钟达的那个电话,显然并未引起佛手帮的注意。也就是说,他们虽然近在咫尺,可却属于灯下黑,暂时还是安全的。 所以,钟远想去瞧瞧。 六点的度假村,还安静得很。 白班的员工还未上班,夜班的员工熬了一晚上,已经只剩疲惫。 钟远穿行其中,甚至不需怎么遮掩,也无人留意。 他转了一圈后,在停车场附近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猫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七点刚过时,有观光车从后面别墅区绕了过来,沿着路朝着停车场这边开了过来。车子径直开进了停车场,停下后,车上下来了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白头发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年纪,额顶架了副墨镜,脖子里挂了个金佛。 钟远一看到这金佛,便大概猜到了这中年男人的身份。之前陈铭江给的资料里,特地提到过这个金佛,钟远印象还挺深。 跟他一道下车的另外两人,看着三十左右,身材皆都十分健硕! 两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别着枪。 三人一下车就朝着一辆白色丰田越野走了过去。 钟远在不远处瞧着三人陆续上车,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动。 没一会儿,那辆白色丰田越野便动了起来。钟远收起手机,看着那辆车出了停车场后,他也悄悄转身离开了。 越野车刚出度假村大门,钟远也已到了外面马路上,看着那车子远去的方向,他点了根烟。烟才抽了一口,钟达就开着车到了。 车一停下,钟达转身往副驾驶爬去。钟远则一把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来。 远处,那辆白色越野往右拐了弯,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哥,我们这是?” “抓兔子!”钟远一边回答,一边踩下了油门。 车子动了起来,不过他并未急着提速,而是如正常行车一般,不紧不慢地沿着路往前开去。 这里离度假村太近,一旦跟得太着急,被那辆车里的人发现了端倪,对方一个电话,钟远三人就得被包了饺子。 所以,这兔子还得再让他跑一跑。 钟远也不担心这兔子跑丢了。从这里到高廊府,两百五六十公里,这一路上,虽然能走的小路不少,但既然这位‘金佛’哥这么早就赶着离开度假村,想必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既如此,那他必然会选择最便捷快速的路线走。 从度假村出去,往南走两公里就是401号公路。上了401后,往东三十来公里,就能上41号高速公路。到了高速公路上后,只要一路南下,就能直接到高廊府。 当然,钟远这个推测,是基于那位‘金佛’哥赶着回高廊的前提,才能成立的。若是这位‘金佛’哥不去高廊府,那这兔子,钟远就未必能追得上了。可,眼下宋卡府一团乱麻,高廊府挨着宋卡府,这位‘金佛哥最近的日子应该也不轻松,想必是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在外面乱晃的。 几分钟后,钟远的车已经上了401公路。 随着钟远一脚油门踩下,发动机顿时轰鸣起来。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清晨的公路上,车辆很少。 没多久,钟远果然就瞧见了那辆眼熟的白色丰田越野。 看到车子后,钟远并未减速,而是保持着百来码的高速继续往前。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差不多还有十来米左右时,对方忽然也提了速,两车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 钟远见状,却并未再提速。 两车逐渐维持在约莫百来米左右的距离,高速行驶着。 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红绿灯。此时正是红灯。 钟远减速,对方却只是带了带刹车,而后径直闯了过去。 红灯时间不长,钟远的车停下没几秒功夫,绿灯便亮了。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很快,那辆白色越野就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钟远还是保持着高速,逐渐拉近着距离。 这一回,对方却没再提速。 很快,钟远的车就追上了他们,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 钟远看了眼时间,此时上午八点。 他们目前的位置,距离41号高速公路,还有二十来公里。 几公里后,又一个红绿灯。白色越野车已经不见,钟远停在红灯前,目光留意着后视镜。红灯转绿时,那辆越野车再次出现在后视镜中,同时间,钟远也踩下了油门。 车子再次远去。 七八公里后。 一个大转角。 转角一过,钟远就一把方向,将车子斜了过来,随即停下!两车道的公路,被占了一条半。若后方有来车虽然能过,却必然得减速,小心着过。 小华从路旁的树上折了根长长的树枝,走到转角另一头的路边,眼见着那辆白色越野车出现时,他便往路上走了走,站在了外侧道路的边缘处开始挥舞起手中的树枝来。 白色越野车内,坐在前面的两人几乎同时瞧见了带着鸭舌帽的小华。司机下意识地减速变道到了里侧道路上。 “什么情况?”旁边的人话音刚起,车辆已经转过转角。 司机看向小华的目光刚收回,脸上忽然变色,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尖锐响起,车内三人同时往前扑去。 “怎么回事?”后座原本正补觉的‘金佛’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一边脸色难看地喝问,一边抬眼往前头挡风玻璃外望去。 只见车前三四米外,一辆银灰色三菱越野斜着横在公路上,占了一条半的道路。引擎盖开着,隐约能见到一些白雾正从里面腾腾而出。 这画面,显然是车子引擎出问题了,抛锚了! 前头惊魂未定的两人盯着看了两秒后,副驾的男子扔下一句‘哥,我下去看看’便下了车。 他刚下车,那辆三菱越野车的另一边忽然冒出一个身影,手里拿着一个扳手,往车头处走了过去。 男子见状,喊了一声:“嘿!” 拿着扳手的人闻声抬头,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 男子看着那张脸,不由得愣了愣。这张脸,莫名有些脸熟,可一时间,他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他皱了皱眉,迟疑了一下后,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挡路了知道吗?赶紧把车挪开!”他走到车头处,边问边往发动机舱里看去。 只见发动机上湿漉漉的,正有水汽从上面腾起。 他看着这画面,心内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却又一时说不上来。于是,他又抬眼去看那个男人。 黑色鸭舌帽下,是一张无甚表情的脸。对方也正盯着他。双方目光一触,他心头忽然一跳,一股寒意蓦地从背后袭上,瞬间就让他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地就想要摸枪。 可金属枪柄的冰凉感刚从指尖传来,他就见到对面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张开了口:“你们老大在叫你呢!” 他闻言一怔,本能地想要回头,但也就是这时,对方却忽然抬手一甩,手中那把足有成人半个胳膊长的扳手,直接就朝着他的脑门飞了过来,打了两个旋后,啪地一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沉重的力道,直接将他的脑袋都砸得往后仰去。剧烈的疼痛,更是让他整个身体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 砰! 他仰天倒地,抽搐了起来。 小华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上前看了一眼此人后,皱眉:“达哥,这脑门都凹进去了!” 钟达没接话,伸手将引擎箱盖重新盖好后,又转身走到后座处,拉开了后座的门,和小华一道将还未咽气,但显然不太活得成的男人抬了起来塞进了后座。 人塞进去后,小华跟着钻进了后座。 钟达则站在车旁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辆白色越野,接着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动了起来。 白色越野紧跟着也动了起来。 整个过程,从白色越野车停下,到两辆车离开,前后不超过三分钟时间。 而这个地方,在他们离开后,除了转角处的路边多了一截树枝,和过了转角后,里侧道路上留下的那一点点血迹之外,便再无任何异样! …… 白色越野车内,脖子里挂着金佛的同哥合着眼倚在车窗上,一动不动。钟远坐在他旁边,手中的枪搁在膝头,枪口对着开车的司机。 司机脸色泛白,额角都是汗。 几分钟后,司机看着前方那辆三菱右转下了401公路,终于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惧意开了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钟远抬眼与他在车内后视镜中对了一眼,不答反问:“你们昨天去度假村是为什么?” 司机闻言,脸色微微变了变。目光带着几许狐疑又在后视镜中钟远的脸上转了一圈后,支吾着开口:“开会。具体内容,我不清楚,我只是个开车跑腿的,没资格旁听的!” “这么说,你们佛手帮所有档口的老大昨天都在那?”钟远又问。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后,犹豫着点了点头:“对。” “报一报,让我听听都有哪些!” 司机抿了抿嘴,有些迟疑。但并未迟疑多久,钟远不过是稍稍晃了晃枪口,他便开了口:“佛丕府的宗哥,巴武府的颂哥,春蓬府的吕爷……还有罗坤府的钱爷,总共九个人。” 钟远听后,又问了一句:“不是总共十二个档口吗?怎么还少了三个?” 司机抬眼朝他看了一眼,道:“宋卡府的坤爷,董里府的海哥,还有那个兰塔岛的坦威最近都失踪了!” 钟远点点头,紧接着又问:“何妈昨天晚上也在度假村过的夜?” 司机摇摇头:“我不清楚,不过,听人说是开完会就立马走了。” 钟远默了一会后,又问他:“艾坤他们是怎么失踪的,你知道吗?” 司机脸上神色闪过些许异样,接着,道:“据说是被几个中国人给干了!” “几个中国人?”钟远重复了一遍他的用词:“具体几个,你们不知道?” 司机愣了一下,答:“听说是四个。” “长什么样你们知道吗?”钟远又问。那随意的口吻,仿佛不过只是家长里短的八卦而已。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才答道:“有两个人有照片,剩下那两个,不知道。” “前面左转!”钟远忽然抬手指了一下前方,司机被吓了一下,刚刚恢复了一点的血色,再次没了。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后,赶紧跟着前方的车子,打转方向,往左拐去! 拐过弯后,他还是没忍住,又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钟远朝他笑了笑,道:“你觉得我看着像中国人吗?” 司机一愣,目光透过后视镜在他脸上仔细描了一圈后,脸色不由得又白了几分。 其实他心中未必没有猜测,只不过,人在面对绝望时,往往都会喜欢自我欺骗。 坦威他们三人的接连失踪,再加上艾坤和林忠海出事的那两个晚上,他们两人的手下几乎无人生还,这些都在告诉佛手帮的人,这几个藏在黑暗中的敌人下手到底有多狠辣。 中国人的长相,向来都比较好认。司机看到钟远的那一刻,心中应该已经有了一定猜测,毕竟最近几个中国人专挑佛手帮的人下手这事早就在他们这些人中间传遍了。只不过,他不想面对,因为如果钟远真的就是那几个下手狠辣无比的中国人之一,那么今天他们必死无疑! 他不想死,这世上没有人会真正地想死! 第70章 带话 素叻府与甲米府的交界处。 接近正午的公路上,各种车辆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一辆深蓝色海拉克斯不紧不慢地开着,车内,马奥坐在后座,正拿着手机,在发讯息,略显严肃的表情,彰显着他并不怎么愉悦的心情。 副驾上,一个年轻男子正歪着脑袋,倚在车窗上,微张着嘴睡得正香。 开车的,则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 忽然,中年男人开了口:“小奥,前面就到布莱县了,要停一停吗?” 副驾上睡得正香的男子被说话声惊醒,慌忙抹了抹嘴角。 后座的马奥头也没抬,答道:“停一停吧,吃个饭,顺便见一下小荣他们几个。” “行!”中年男人应下后,又转头看向旁边还未完全清醒的年轻男子,低声道:“给小荣他们几个打电话,让他们到K记去等着。” 年轻男子闻言一边点头,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这时,后座的马奥却忽然放下了手机,转头往窗外望去。 布莱县人口不多,路两旁大片大片的都是梭罗树。这个季节,梭罗树的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繁茂的绿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 忽然,马奥眉头一皱。 “靠边停一下。”随着他的声音响起,车子迅速减缓了速度,很快便停了下来。 “阿南,你下车去看下后面停在路边那辆白色丰田车,看看是不是同哥的车。”马奥冷着脸说道。 副驾的阿南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同哥的车怎么会在这里?” 话落,旁边的中年男子伸手推了他一把:“老大让你去看你就去看,废话那么多干什么!”阿南似乎这才醒神,神色一慌的同时,忙不迭地开了车门,一边说‘哥,我这就去’,一边跳下了车。 下车后,阿南才看清马奥口中的那辆白色丰田。他不由得怔了一下,这车确实跟他们昨天见到的同哥的车很像。 再一细看,车里似乎还有人,驾驶座的方向盘上有个脑袋趴着呢! 阿南也未多想,大步过去后,抬手在挡风玻璃上敲了敲。可几下过后,里面的人却毫无反应! 阿南眉头一皱,又仔细透过挡风玻璃看了看里面,除了驾驶位上的这个毫无反应的人之外,里面似乎并没有其他人。 他犹豫了一下后,又在挡风玻璃上重重拍了两下,可车内的人依旧毫无动静。 阿南再迟钝也知道事情恐怕有些不对了,犹豫了一下后,走到车门旁,试着拉了拉。结果,刚一使劲,门就开了。 他反手抽出别在腰后的手枪,缓缓走到门缝处,将手枪探进去,顶在那人肩膀上用力推了一下。 人一下就歪了,朝着副驾那边倒了过去。 阿南心头一跳,完蛋,出事了! 这时,马奥那辆海拉克斯的驾驶位门开了,中年男人下了车,朝着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阿南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他后,脸色难看地说道:“是同哥的手下阿塔,同哥恐怕出事了!” 中年男人先前在车上看到他摸枪的时候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对了,不然也不会下车。此时闻言,也没说什么,上前来探了探阿塔的呼吸后,挑了挑眉:“人还活着!”说着,又吩咐阿南:“你去问一下老大,这个阿塔怎么弄?” 阿南听后转身往海拉克斯走,中年男人则又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检查起了车内的情况。 可车内,没有什么打斗痕迹,也没血迹,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让人推断出这车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南很快回来了。 “猜叔,马哥说让我把这个车开到K记去。你帮我把人搬到后座吧。” “好!” 等两人将昏迷的阿塔塞到后座安顿好后,猜叔就回了马奥的车里。 刚坐进去,就听得马奥问道:“有看出些什么吗?” 猜叔抬眼跟后视镜中的马奥对上眼神,道:“阿塔的后脖颈处有一道比较浅的红痕,出手的人,应该是个高手,劲用得很巧!同帕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另外,车身内外也没有留下打斗痕迹,所以,动手的人,很厉害!同帕的人应该是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就已经输了!” 马奥听后,没说什么,只是示意猜叔开车。 他们的车子一动,后面那辆白色丰田也很快跟了上来。 几分钟后,两辆车先后开进了K记餐厅后面的树林。 K记餐厅就建在这公路边。 餐厅前面有一大块的空地,此时已经停了不少车。 餐厅是一长排的平房,前面有雨廊,雨廊外面,还有片草地,用木栅栏围了起来。 餐厅后面是一大片的树林,林子里养着些鸡,还用铁皮搭了几个房子。 马奥他们的车径直开进林子后,停到了最大一个铁皮房子前。 车子刚停下,铁皮房子里就走出来几个年轻人,见到马奥的车后,纷纷迎了上来。 猜叔先下的车。 “猜叔!”迎上来的三个年轻人纷纷开口打招呼。 猜叔冲他们点了点头后,转身拉开了后座的门。车内,马奥正在回消息,过了一会,才收起手机,下了车。 “马哥!” 马奥点点头,接着朝猜叔说道:“去把人弄进去,先给弄醒了。”说完,他又瞧向那三个年轻人,目光在那三张略带着点紧张的脸上一一扫过后,开口问:“饭吃了吗?” 站在中间的那位小心翼翼地陪着笑答道:“马哥,我们都吃过了!” “真吃过了还是假吃过了?”马哥却问。 “真吃过了!”那人回答。 “那行。”马哥点点头,旋即又道:“那你帮忙去跟老板说一声,还是老样子。” 那人认真听完后,便往前头去了。 这边,猜叔和阿南拖着昏迷不醒的阿塔下了车,往铁皮房子拖去。 另外两人看着这一幕,满是好奇地盯着。 “别光看着,进去帮忙!”猜叔喊了一声。 两人忙不迭地动了起来。 马奥站在原地没动,等着他们都进了铁皮房后,他站在那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时,猜叔从铁皮房里走了出来:“人醒了!” 马奥看了他一眼,问:“说什么了?” “他说,带走同帕的是一个中国人。那个人还让他给你带个话。”猜叔说到这里,蓦地停了下来。 马奥哼地笑了一下:“说吧!” 猜叔道:“那个人问你坦威找到了吗?” 马奥微愣了一下后,眼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时,猜叔又道:“另外,他还让阿塔带了句话,不过是给何妈的。” “什么话?”马奥皱起眉。 猜叔摇摇头:“阿塔不肯说,说要见了何妈才能说。” 马奥一听,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片刻后,他沉声道:“何妈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告诉他,他要不说就永远别说了!” “好。”猜叔应下后,便又转身进了屋! 第71章 分担 猜叔并没有费什么劲,就从那个阿塔嘴里撬出了那句只有见了何妈才能说的话。 可马奥听到这话后,紧锁的眉头间却又添上了许多疑惑。 阿塔说,那个人让他问何妈,艾坤留下的东西她还要不要? 马奥想不明白,就这么一句话,为何非得见了何妈才能说。 至于艾坤留下的东西…… 马奥站在那又点了根烟。 猜叔看了他一会,忍不住问:“小奥,那这阿塔怎么处理?要不我跑一趟班尼市?” 马奥缓缓摇头,却没说话,只默默抽着烟。 好一会儿,烟已经燃到尽头,马奥随手扔到脚下碾了几下后,才抬眼瞧向猜叔,淡淡道:“跟小荣他们三个交代一下,今天阿塔没有来过这里。” 猜叔闻言,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小奥,这么做会不会……”他迟疑着开口,可马奥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猜叔,人不狠不立!何妈年纪大了,也该有人替她分担一些,不是吗?” 猜叔目光微微闪了闪,旋即轻笑了起来:“你说得对!行,这事,你放心吧,我会全部处理好的。” 马奥嗯了一声:“猜叔你办事,我没有不放心的!” 猜叔又笑了一下后,转身回了铁皮屋。 马奥看着他进去后,转身去了前面。 他刚走没多久,铁皮屋里忽然有动静传出,动静不大,没一会儿,就没了。又过了半分钟左右,猜叔和阿南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着阿塔的胳膊从里面走了出来。阿塔垂着脑袋,双脚拖在地上,像是又晕了过去。 两人拖着阿塔,又将其塞回了那辆白色丰田车内。 塞好后,阿南上了车,很快便驾驶着这辆白色丰田离开了这里。而猜叔则去了前面,没一会儿后,前面停车场内开出一辆黑色马自达,朝着白色丰田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入夜。 罗坤府与甲米府交界处,4028号公路西侧不远的一条小路上。 一辆银灰色的三菱越野孤零零地停在路边,此处荒无人烟,只有茂密的树林,和两处废弃的铁皮房。 黑漆漆的车内,小华歪在后座睡得正香。 钟达坐在驾驶座上,虽未睡着,也闭着眼在那养神。 唯独钟远一人,拿着手机,目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串号码,面色迟疑。 良久,他忽然轻轻叹了一声,接着手指在那串号码上轻轻一点,屏幕便跳转到了通话界面。 陈铭江接得很快。 钟远开门见山:“我手里有个人,他说了点有意思的东西,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陈铭江原本要说出口的寒暄卡在了嘴边,愣了愣后,又咽了回去,无声地叹了一声后,问:“你在哪?” “这会儿在罗坤府和甲米府的交界处,再过会就不知道了!”钟远答道,他说得也确实是实话。 同帕就在他车上,虽说佛手帮的人要找到他并不容易,但他也不能一直在一个地方待着。 陈铭江默了默后,道:“我现在人在曼市,下来要点时间。素叻府帕盛县附近有我的人,他在那开了个旅馆,我把地址发你,你要是信得过,可以先去那里。我最迟明天一早肯定能到那,怎么样?” 钟远没有丝毫犹豫就应了下来。 倒也不是他多信任陈铭江这个人,而是以他们如今的身份,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可以产生冲突的东西。 甚至,在某些东西上,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也就是说,陈铭江没有坑他的理由。 当然,虽然他想不到陈铭江坑他的理由,可也并不代表,他会放弃谨慎。 挂了电话后,陈铭江的地址很快就发了过来。 钟远看了一眼后,就把地址发给了钟达。 车子很快动了起来。 小华摇晃着醒了过来,揉着眼睛看了眼窗外后,哑着声音问:“远哥,我们去哪?” 钟远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找个地方让你好好睡一觉。” 小华一愣,旋即挠头笑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 三人便到了陈铭江发来的地址附近。 钟远让钟达开着车在这旅馆附近绕了一圈,旅馆位置不算偏,东面挨着4027公路,南面大约两三公里,就到甲米府考帕侬县了。 旅馆西面还有一家便利店,和一家培训机构。便利店的灯在漆黑的夜里,亮得格外显眼,老远就能瞧见。 培训机构此时已经下班,里面的灯都已经熄了,只剩下门头还亮着。 钟远让钟达把车子停到了培训机构旁边的空地上,然后小华下了车,先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 出来后,他拎着吃的就往不远处的旅馆走去。 钟远和钟达二人坐在车内,看着小华走进去后,钟达也下了车,径直朝着旅馆走了过去。 钟远在车里看着他进去后,下车点了根烟。烟抽得差不多时,他转身去了便利店。 此时,夜色已深。便利店里除了值夜班的员工之外,一个人也没有。钟远去货架上挑了个杯面,付了钱冲了热水后,坐到窗边的高凳上,等着面熟。 时间缓缓地走着。 不远处柜台内收银员的游戏音效声时不时地响起,有时还会带着他一两句的抱怨声。 钟远打开已经泡得差不多的杯面,慢慢吃了起来。 …… …… 陈铭江的电话是凌晨五点的时候打来的。 钟远才睡着没多久,被吵醒后,眉头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而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后,给陈铭江拨了回去。 “吵醒你了?”陈铭江客套了一句。 钟远也不客气,直接嗯了一声。 陈铭江愣了一下后,无奈笑了一声,接着道:“我还有十分钟到那个旅馆,你在附近吗?” “在。”钟远看了看外面还昏暗的天色,淡淡应了一声。 “行,那待会旅馆门口碰头?”陈铭江又问。 钟远想了一下,道:“可以。” 挂了电话后,钟远一边给钟达打电话,一边从旁边手套箱中拿了瓶水,喝了两口。 “陈铭江快到了。”电话通后,钟远只简单说了这一句,就挂了电话。 接着,他推门下车,一边点烟,一边走到后备箱处,打开门看了一眼,确定里面那个男人还活着后,又把后备箱给关上了。 微凉的夜风轻轻吹着。 刚才还缠绵不去的睡意,此时已经少了不少。 钟远靠在车身上,等了不到两分钟,前面通往4027公路的那个路口处就有车灯照了进来。 如无意外,来的应该就是陈铭江了。 第72章 新车 陈铭江的车刚在旅馆门口停下,钟达就带着小华从旅馆里面走了出来。 双方撞了个正着。 陈铭江先开口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钟达点头回应,小华却是也笑着招呼了一声。 陈铭江往他们二人身后看了一眼:“你们……大哥呢?” 两人闻言,皆都把目光落到了他身后。 陈铭江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钟远站在那,朝他笑了一下:“陈先生,又见面了!” 陈铭江微微一怔后,迈步走了过去。 刚走近,钟远就直奔主题:“人在我车上,搬来搬去的,也不方便,我们换个车吧!”说着,他还看了一眼陈铭江开来的那辆越野。 车不是豪车,但起码不像他们那辆三菱,都不知道是几手的老古董了。 同帕这个人,对于陈铭江来说,绝对是一份大礼,换辆车,钟远自认为不过分。 陈铭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没问题,你们的车呢?” 钟远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培训机构指了指:“在那边停着呢!” 陈铭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站得位置不太好,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培训机构的那栋房子,根本看不见那辆车。 陈铭江收回目光,想了一下,道:“这旅馆后面有个车库,比较隐蔽,要不余先生先帮忙把车子开到这后面去?” 车都到手了,这点小忙,自然是没问题的。 车子很快就被小华开了过来,从旅馆侧面的梭罗树下穿了过去,绕去了旅馆后面。 陈铭江也痛快,转头就吩咐同来的人把他们车上的东西都收拾了下来,然后把车钥匙给了钟远。 钟远接过车钥匙,挑眉笑了笑,道:“陈先生大方!” 陈铭江则道:“一辆车换一个人,是我赚了!”说着,他话锋一转,道:“余先生陪我去后面看看人?” 钟远摇摇头:“人我就不陪你看了,让达子陪你吧,我知道的他都知道。我得去补个觉!”他脸上倦色很重,陈铭江应该也看了出来,闻言,也没拒绝。 钟远接过钟达递过来的房卡后,就率先进了宾馆大门。 一进去,就看到前台处站着个中年男子,华人面孔,人不高,五官普通,没什么特色,属于那种一走进人群就会找不到的那种。 钟远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钟远。 二人互相对视了有两三秒,钟远先笑着开了口:“老板来这多少年了?” 中年男人闻言也笑了起来,道:“差不多快二十年了!” “跟陈铭江怎么认识的?”钟远又问,问题直白得让人都有些猝不及防。中年男人明显地愣了一下后,才开口答道:“我们是老乡!” “那你们应该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钟远又道。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些,默了默,才接过话:“是的。我们很小就认识了,一起上学,一起当的兵!”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这么信你!”钟远故作感慨地说了一句。中年男人怔了一下后,嘴角的笑意不由得真切了不少。 钟远不再试探,朝他摆摆手后,就往楼梯走去。 陈铭江并没有在这多留,钟远到了房间刚洗了个澡,钟达和小华就回来了。 “人走了?”钟远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钟达点点头:“大概问了一下同帕的身份后,就走了。” 钟远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 “我睡两个小时,八点叫我!”钟远说完,转身走到床边就躺了下去。没一会儿功夫,他就睡着了。 八点还差十分左右,他就醒了。 他躺在那,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片刻,混沌的脑子才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转过头,小华在旁边另一张床上靠着,手机里正放着无声的视频。 “达子呢?”钟远忽然开口,小华吓了一跳,转头看到他醒了,又笑了起来:“达哥去楼下拿早餐了!刚去没多久。” 钟远起身,洗了把脸的时间,钟达就回来了,推着个小车,车上放了不少吃的。 三人虽然天天在一起,可难得有机会这样坐在一处正儿八经地好好吃顿饭。 小华总是开心的,一边吃,一边说着这两天看到的一些国内新闻。忽然,他提到:“最近国内人口失踪案好像挺多的,而且好像都是一些年轻人,十七八九,二十出头的样子,出门找工作,找着找着人就联系不上了。我这两天刷到了好几个新闻媒体都在报道。” 钟远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顿。 接着他抬眼看向钟达,问:“昨天那个同帕说的那艘船是从哪里出发的?” 钟达想了想,答道:“罗勇府。” 钟远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之前二尕说,他和东措跟着伍经理去了哪个府来着?” 钟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小华,小华拿出手机翻出短信确定了一下后,答道:“是尖竹府。” “我记得这两个府是挨着的,而且都是榴莲产地,对吗?”钟远又道。 钟达和小华两人脸色不由微变。 钟远见后,便知道他们俩应该是想岔了,于是缓了缓语气,道:“那伍经理虽然不见得会对他们俩有多好,但也不至于会坑他们,这一点,你们放心。不过,你们最好提醒一下他们两个,跟自己无关的事,最好别插手,不然,万一沾上什么麻烦,那伍经理未必会尽全力帮他们。” 钟达闻言,点点头,接着却转头朝小华说道:“你待会给他们打个电话吧,叮嘱一下这个事情。” 小华看了他一眼,才点头道:“我现在就打。”说着,起了身往窗边走去。 钟达坐在那,垂眸盯着自己身前的碗,筷子一动不动。 坐在他对面的钟远看了他一眼后,轻轻咳了一声。 钟达听后,顿时像是被打开了开关一样,筷子就动了起来。 “哥,你吃这个煎蛋,旅馆老板说,这个是他们厨师的拿手菜!” 钟远看着落到自己碗中的那块煎蛋,啥也没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人哪,总是会进步的,不管朝哪个方向。 你看,他都敢拿吃的来堵自己的嘴了! 虽然,他原本也没想说什么! 第73章 兑现 马奥的电话是下午的时候打到钟达的手机上的。 马奥能查到钟达的手机号,并不稀奇。 不过,这个时候,马奥打来电话,看来是收到钟远给他准备的那份‘礼物’了。 但,马奥第一句话却是:“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 钟远稍一愣后,便笑了起来:“什么交易?” 马奥十分直接:“我要艾坤留下的东西,作为报酬,我可以帮你做掉何妈!” 钟远笑出了声:“马哥好算盘!” 电话里默了一瞬后,马奥的声音再次响起:“何妈行事谨慎,出入必有保镖随行,就算睡觉,她的房间外面都一直是有保镖守着的。你想做掉何妈,要是没人帮你策应,基本不可能!” 钟远又笑了一声后,接了话:“你说得或许没错,但想做掉何妈的,不只是我,还有你,不是吗?” 马奥沉默了下来。 钟远则又继续说道:“既如此,那做掉何妈这事,就不能算是报酬。艾坤留下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得拿其他东西来换!” 话落,马奥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竟然很快就应了下来:“好,没问题。你想要什么?” 钟远想了想,道:“要不这样,拿钱盛来换吧!” 钱盛,佛手帮在罗坤府的负责人,钱爷。 电话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钟远也不着急,他不认为马奥会拒绝。毕竟钱盛是何妈手下最信任也是最得力之人,如果马奥想要顶掉何妈上位,那钱盛迟早是要除掉的。所以,钟远想要钱盛,不过也就是让他把除掉钱盛这事给提前了。 果然,马奥并未考虑很久。不过,七八秒时间,他就做出了回应:“钱盛手底下人手不少,光靠我自己,拿下他有难度。这样,你我联手,如何?” 钟远则道:“既然是报酬,总得要有几分诚意,有难度才有诚意,马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马奥再度沉默。 钟远笑了笑:“没事,马哥可以慢慢考虑,不着急。我等你好消息!”说罢,他就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钟达在旁看着他,问:“马奥想上位?” 钟远点点头:“马奥这样的人,又岂会甘愿屈居人下!不过,这事对我们来说,是个好事!” 钟达微微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后,道:“万一这是马奥和何妈联手设计怎么办?” 钟远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道:“我们三人的脑子也不是摆设!” 钟达闻言,脸上那点忧虑兀地散了,嘴角轻轻一扯,笑了起来。 钟达三人又在这旅馆待了一晚。 最近难得睡回好觉,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只是,这天公不太作美,已经连着三四天没下雨的天空,一大早就阴沉沉的。八点刚过没几分,轰隆隆响了一阵雷声后,这雨就哗啦啦地下来了。 滂沱的大雨,打在梭罗树繁茂的枝叶上,噼啪作响,喧嚣得很。 吃过早饭的钟远站在窗边看雨,忽然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小华帮忙拿了过来。 钟远接过后看了一眼,是陈铭江的电话。 看来,同帕的嘴已经撬得差不多了。 钟远接通电话,笑着打招呼:“陈先生早啊!” 话落,电话里传来陈铭江的低沉笑声,带着点无奈:“余光,我们也认识有段时间了,总是陈先生陈先生的,未免太过客套,我听着也难受,不如这样,你喊我名字也行,或者,喊我一声陈哥,江哥,都可以,你觉得呢?” “行啊!”钟远一口就应了下来:“陈哥!” 陈铭江又短促地笑了一声,接着却又迅速进入了正题,声音里也紧随着透出了几分严肃:“同帕这个人你还要用吗?” “不用了,陈哥只要别把人放了,其他怎么处置都随你!切碎了沉海也行,喂鳄鱼也行,要嫌麻烦,随便找个荒山野地埋了也可以!”钟远笑着说道。 电话另一头的陈铭江此时正站在一处破旧平房门前的雨廊下抽烟,闻言,眼角不由得微微抽了抽。 他自然知道,钟远说这话,不是他这个人生性残忍,而是钟远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同帕这个人怎么死他不关心,但必须得死! 不过,陈铭江原本也没打算让同帕活着。 他看着前面空地上那些逐渐累积的雨水,又抽了口烟后,问:“你还在旅馆吗?” “还在。”钟远答。 “那我待会过来,有些事我想跟你见面聊一聊!”陈铭江又道。 “可以。”钟远说着,无声笑了一下。 陈铭江的电话刚挂了没多久,马奥的电话紧跟着就来了。 果然,正如钟远所料,马奥答应了。 毕竟,马奥要想上位,钱盛这个人迟早是要除的,如今提前除掉,还能拿他跟钟远来做个交易,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马奥说他需要一周时间。 钟远自然没意见。 半小时后,陈铭江就到了。 两人就在钟远他们住的房间里见的面。 陈铭江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同帕说,华赛那边有个叫彭洛的,也是佛手帮的人,是佛手帮在罗坤府的负责人钱爷的手下。这个人跟罗勇府那边的榴莲园的工头合作,把国外过来的劳工骗到罗坤后,全部控制了起来,然后再转卖到缅国或者远洋渔船上。最近这一个月,光是同帕收到的消息,就已经至少有两批人经彭洛的手转卖出去了,这些人基本都是马来人,越南人,还有中国人,而且普遍年纪都不大,三十以内,甚至有些不到十八岁!这件事,我已经让人去调查了。虽然现在很多信息还没得到确认,但基本已经可以肯定,这个事肯定是有的。 按说,这事不该我们插手。但,如果依靠当地政府,目前已经在他们手上的那批人,肯定是救不回来的!所以,我想让你帮个忙,在他们收到风声转移之前,把目前被他们控制住的那批人给解救出来!” 陈铭江说到最后,也没问钟远行不行,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钟远知道,他这是准备拿他之前允诺的那个忙,来让他兑现了。 而这恰恰也是钟远将同帕送给陈铭江的目的。 否则,当初的那个允诺,一直放在那,可不怎么让人放心。与其盲等着,不如自己亲自挑一个送到他手里,这样才能把风险控制到最小。 他笑了笑,道:“可以。不过,人救出来后,怎么弄?”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人手接应的。”陈铭江毫不犹豫地说道。钟远看了他一眼,显然,他在来之前,应该就已经把这事想得差不多了,甚至,他安排出去调查的人手,很可能已经基本确定了这整件事。只不过谨慎起见,在他这多少保留了一些。 第74章 自私 陈铭江并没有在旅馆多待,他这一趟过来,也就是要一个钟远的答案。 钟远给了,他也就离开了。 之后,钟远三人又在这旅馆住了两天。 两天后的夜里八点左右,天刚黑下来没多久,钟远三人收拾了东西,离开了旅馆,开着从陈铭江那要过来的黑色丰田,直奔华赛县。 华赛县位于罗坤府的东南角,是个沿着南泰湾海岸线而建的县城。 两个半小时后,恰乌特港口。 深夜的港口,灯还亮着,但也已安静下来。 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船,安静地散落在各个码头附近,沉睡着。 钟远站在内港河道上方的桥上,望着下方黑漆漆的河面,静静等着。 桥上风很大,从身后的南泰湾海面上不停地吹过来。 几分钟后,有人从桥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片刻,那人在钟远身旁停了下来,摸出烟盒,抽了一根朝他递了过来。 钟远接过。 “等很久了?”陈铭江一边哒地一声打着火机,一边问道。 钟远低头点烟,点着后,才答道:“还好。” 陈铭江收回火机,给自己也点了根烟后,转头朝下望去。笔直的河道内,一个个码头整齐地排列着。 “右边第三个!”陈铭江缓缓吐出一口烟后,忽然说道。 钟远闻言,数着码头望了过去。 第三个码头上,停靠的船不少,一艘白色的双层快艇,还有三艘小型渔船。三艘渔船,两艘停在码头的左边,另一艘和那艘双层快艇一道,停在右侧。 从他们这个角度望过去,隐约可见那艘靠在白色快艇旁边的渔船上,挂着个风灯。微弱的光芒,随着从海面上吹过来的风,轻轻摇曳着。 “人就在右侧那艘渔船里面,五个中国人,还有一些马来人和柬埔寨越南那边的人。根据我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彭洛最晚明天夜里,就要把这些人转移出去了。一部分,从这边港口出去,沿着海岸线南下,到北大年。还有一部分,顺着这河道往里到恰乌河,然后再往上走,到塔连那边上岸。” 钟远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按照陈铭江这说法,那他必须得在明早天亮之前就把这些人从这艘船里弄出来才行,否则等到天一亮,这码头上人来人往的,他们就很难再动手了! 想到这,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此时正好十一点!陈铭江这时间安排得还真是一点也不浪费啊! 陈铭江也知道这个事情他通知得稍微有点仓促,可他也是没办法。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快下午六点了。收到消息之后,他就立马又把这周边的情况排查了一遍,确定今晚行动并非不可行之后,赶紧通知了钟远。 不过,他还是解释了一句:“我知道这时间上有点紧急,原本彭洛那边应该没那么快打算转移,但今天下午罗勇那边又来了条船,估计是又送了几个人过来。彭洛那艘渔船不大,人多了,关在里面不稳妥,所以就只能尽快转移。我已经确认过了,彭洛晚上很少来码头,而且今天傍晚的时候,他去那空那边了,今晚十有八九回不来。所以,我们今晚行动,虽然急了点,但风险不大。”说着,他又抬手指了一下码头东北角的管理处:“那个地方是管理处,里面有安保人员,夜班一般六个人,分三班巡逻。时间和路线待会我发你手机上。至于渔船上的人手,我这边不能完全确定,不过应该不会超过六个人。” 钟远静静听着。 人手问题,对于钟远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以他这段时间跟佛手帮交手的经验来看,佛手帮虽然帮众不少,但基本都是些乌合之众,也就是仗着手里有枪,才能威风。 以钟远和钟达的实力,只要不是明着来,对付这些人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可问题是,船里关着的那些人,陈铭江又是怎么打算的? 想到这,钟远便道:“渔船上的人手对付不难。但,在我们动手之前,管理处那几个安保人员,必须得先解决掉。而且,这个动手的时间不能太早,得在我们上船之后。否则,一旦打草惊蛇,他们的船离了码头,我们就没机会了!” 陈铭江点点头:“这一点,我考虑到了。到时候,你只管带着你的人上船,安保人员,我们会解决!” 钟远闻言,轻轻挑了一下眉。 他甚少跟人这般联手合作,陈铭江给他的感觉还不错。 “那船上人手解决之后呢?”钟远又问。 陈铭江沉默了一下后,道:“渔船上都有皮筏艇,你让那几个中国人坐皮筏艇到对岸,我的人会在那里接应他们。” 钟远一听这话,稍怔了一下后,便明白了过来。 人性都是自私的。 渔船里被关的人数,估计不少于十五人。这么多人,陈铭江要想把他们都悄悄带走,不留痕迹,那是不可能的。 陈铭江的身份与钟远不同,一旦留下痕迹,被人抓住了把柄,那这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请钟远帮忙的原因。 他需要钟远他们的出现,来模糊现场留下的信息,干扰其他人的判断,从而隐藏他们的身份。 同样的,到时候其他国家那些人得了自由之后,四散开去,必然会在这码头周围引出大大小小的混乱。 有了这些人做烟雾弹,自然也就没什么人会留意到河道另一边的情况了! 钟远笑了一下,道:“行,我知道了!那时间呢?” 陈铭江想了一下,道:“我们先研究一下线路,安保处的巡逻一般都是半小时一趟,六个人分三班轮流。但南泰这边当地人都比较懒散,每天巡逻的时间不太固定。我们到时候看情况。” 钟远没有意见,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这时,陈铭江看了看他,问:“你那两个小兄弟呢?” 钟远道:“在那边桥头!”说着,他转身指了指桥的右边。 陈铭江看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那我们先跟他们汇合?”陈铭江试探着问。 钟远点点头:“好。”说罢,手指一弹,那早已烧完的烟头,便越过大桥栏杆,朝着桥下河面坠去,眨眼功夫,便已不见了踪迹。 钟远又看了一眼第三个码头上那盏毫不起眼的风灯后,转身往桥头走去。 陈铭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起来。 第75章 行动 凌晨一点半。 世界早已沉睡,海风却卷着海浪,不知疲倦。 月光清凌凌的,无声落在涌动的海面上,翻腾起片片磷光。 码头堆场内,昏暗的光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明暗的光影,飞虫不知寂寞为何物,乐此不疲地在这明暗之间穿梭追逐着! 忽然,两道黑影一前一后从集装箱旁边的阴影中蹿出,从昏暗的灯光中一闪而过后,又消失在了对面的阴影中。 灯光下,舞动的飞虫,散开又重聚。 几分钟后,两个穿着安保服的中年男人,一前一后缓步而来,手电筒随意而又无序地扫着。 明光扫过的地方,飞虫恍若受了惊,愈发纷乱。 这时,走在后头的男人打了个哈欠,懒懒开口:“待会到三号码头的时候,我们一道上去看一眼,彭洛那小子傍晚走的时候交代了的!” 前头的闻言,有些不情愿:“看不看的不都一样么!难不成还得我们帮他守着?” 后头的男人劝了一句:“也就看一眼的事,费不了什么功夫,不然说不过去!” “那你上去,我不上去。那船里面都是那个味,我吃不消!”前头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的嫌弃。 后头的人见后,点点头:“也行,那到时候我上去,你在下面等等我!” 前头的人听后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冲后头的同伴说道:“我已经跟上面申请了,做完这个月,我就不做了。彭洛那王八蛋迟早要遭报应,我劝你以后尽量还是避着他一点,别再跟他有牵扯了!” 后头的一听这话,愣了一下,接着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之色,呵呵讪笑了两声后,道:“你说得对,但这事也不是我想避开就能避开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话到此处,蓦地没了声。 两道黑影神不知鬼不觉一般从他们身后冒了出来,一个黑布袋几乎同时罩下,二人甚至都没看清那两道黑影的样子,就已两眼一黑。紧接着便是脖子被勒住。 不过几秒功夫,二人就已晕了过去,被拖到了旁边的黑暗中。 与此同时,值班处的房间里。 有两人在里间休息室里睡得正香。另外两人则坐在外间,一人看着电视抽着烟,另一人歪在椅子里打着盹。 咚! 窗户玻璃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看电视的那位被吓了一跳,皱眉朝着窗户外望去。只见他所能看到的那片光亮的边缘处,有个人站在那,朝着他招了招手。 那人的半个身子站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脸。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后,一边起身,一边不悦地嘀咕:“三号码头那几个小王八蛋,一天天没事找事,这大半夜的,又弄出什么麻烦了!”说着,他已走到那个打盹的身旁,伸手推了他一下,看他惊醒,道:“彭洛的人又来了,你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那人皱着眉,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后,低头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人在哪?” “在外面呢,刚拿东西砸了一下窗户,吓了我一大跳!” 那人闻言,没再问什么,转身往外走去。 到了外面,一转眼,就看到了那个人,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中,朝他招了招手。 他也没多想,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怎么了?”走到近前,他看着那人模糊的脸,刚张口,就见对方忽然伸手,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抓住了肩膀,一股大力随之传来,带着他整个人往前扑去。紧接着一只手捂上了他的嘴巴,将他的呼声又尽数压回了喉咙里。 这时,又一人出现在了值班室门外。他朝着里面吹了声口哨,看到里面那人朝他这边望过来时,脚下往后退了一步,藏进了旁边的黑暗中。 “他娘的,这些个王八蛋,估计是又抽嗨了!操!”中年男人一边骂,一边拿过一旁桌上的手电筒,打开后就往外面走去。 结果这前脚刚踏出门口,一只手忽然从旁闪电般探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后,用力一扯,直接将他整个人扯进了旁边的昏暗中。 几秒后,手电筒的光忽然灭了。 而后,两道蒙着脸的身影先后走进这值班处,径直朝着里间走了过去。 几分钟后。 三号码头。 钟远和钟达二人蹲在那艘双层快艇旁边的阴影里,忽然钟远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接着,便没了动静。 钟远抬手在钟达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接着率先起身,从阴影里走了出去,快步朝着旁边那艘挂着风灯的渔船跑去。 钟达紧随其后。 两人如飞燕一般,轻巧无声地掠过后,又隐入了渔船上的黑暗之中。 海风吹过,风灯轻轻摇晃,嘎吱作响。 舱室的门像是被风吹开一般,缓缓开了一条缝。海风灌入,又卷着里面浑浊的味道而出。 站在门旁的钟远闻着这股味道,微微皱了皱眉。 这味道,他可是记忆犹新。 “我先进,你等我信号。”钟远朝着钟达做了个手势后,脚下一动,便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 几个年轻人歪七扭八地散落在四处,早已不知今夕何夕。 钟远摒着呼吸数了数,这里只有四个人。 按照陈铭江的说法,这船里除了那些被控制在此处的人之外,彭洛的人不超过六个。也就是说,可能还有两个清醒的,在守着那批人。 钟远没动这些人,悄无声息地又退了出去后,让钟达找了东西将这门给从外面锁住后,又一道往船舱入口走去。 船舱入口处的门板开着。 底下有光。 钟远先下,刚到底下,就瞧见有一个人手里捧着把老式步枪坐在距离楼梯口两米开外的一张椅子边,低着头睡得正香。 钟远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往里瞧去。 不远处,另一人是差不多的情形,怀里一把步枪抱着,人歪在一堆不知闲置了多久的渔网上,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 再往里,是几个大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些人。不过灯光昏暗,从钟远这里望过去,看不清这些笼子里到底关了多少人,又分别是什么人。 这些人或坐或躺,看着似乎也都不清醒。 钟远皱起眉,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之前陈铭江的计划里,忽略了一件事,而他,同样也没想到。 那就是,这些人为了更好地控制住这些人,不让这些人弄出什么大动静来,十有八九会给这些人喂药,让他们陷入昏睡。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今天这事,就有点难办了。 第76章 风灯 事已至此,今天这事不管难不难办,都是要办的。 半途而废不是钟远的风格。 钟远转身将钟达叫了下来。 接着,那两人甚至都没能苏醒,就陷入了更深的昏睡之中。 解决完这两个人,钟远往里走去。 里面一共三个一米五见方的铁笼子,有两个笼子各塞了六个人在里面,剩下的那个塞了五个人。 正如他刚才所料,这些人没一个清醒的。 他探手进去,就近抓了一个人过来,晃了晃,也没能把人唤醒。 钟远拧起眉头,一边吩咐钟达先找钥匙把这三个笼子都打开,自己则走到了一旁,拨通了陈铭江的电话。 陈铭江接得很快。 “怎么了?”他低声且快速地说道。 钟远道:“这些人都被喂了药,叫不醒。你安排两个人过来,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下,必须都得带走!” 陈铭江稍一迟疑,便应了下来:“好,两分钟。” 钟远挂了电话,另一边钟达没找到钥匙,不过几把挂锁,开起来并不难。片刻功夫,三把挂锁都已经被打开扔到了一旁。 “你去上面接应一下,陈铭江的人应该到了。”钟远一边说,一边低头钻进了面前的铁笼,抓住最近的一个人,往外拖去。 没等钟远将这个铁笼里的人都拖出来,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钟达带着人下来了。 陈铭江自己也过来了,还带了两个人。与钟远二人不同,他们三人都用布蒙着脸。 五个人接力,不到十分钟,十七个人就已都被拖到了上面甲板上。 那盏风灯不知被谁取了下来,不见了踪影。 钟远上来发现不见了风灯,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港口里面十几个码头,停着几十艘船,只有这一艘挂了风灯,总不可能单纯只是彭洛喜欢吧? 钟远扫了一眼陈铭江三人,没说什么,希望只是他多虑了! 船底下的河面上,皮筏艇早已准备好。 十七个人,想要一次运过去不可能,至少要跑三趟。 昏暗的光线中,眼前这些人根本不太分得清到底谁才是中国人。本身,中国人和越南还有马来这些国家的人,在五官上的区别就不太明显。只不过,一般来说越南马来这些国家的人肤色要偏黑一些。但这些人原本都是在罗勇那边做劳工的,整日里风吹日晒的,这肤色早就一致化了,眼下光线又暗,这些人堆在一处,光凭眼睛看,看谁都像,又看谁都不像! 陈铭江他们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索性也就不去分辨了,抓住哪个是哪个。 没一会儿,第一船便出发了。 钟远看了看时间,又十分钟过去了。 他转头朝着码头堆场的方向扫了一眼,堆场上,集装箱之类的东西,高高低低的散落着。如果此时有人正从堆场那边过来,他们基本发现不了。 钟远想了想后,叫过陈铭江:“那个风灯,是你的人摘的?” 风灯? 陈铭江愣了一下后,下意识地抬头朝着先前挂着风灯的位置望去,那里早已空了。 这风灯并非是他让人摘的。而他带来的人,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所以,这风灯不可能是他的人摘的,那么会是谁摘的呢? 不等他给出回答,钟远就已从他的动作和眼神变化中得到了答案,心口顿时便沉了沉。 “这船上还有人!”钟远沉声说完之后,转头便喊了一声钟达。 先前搬人的时候,他留意过,舱室门外的铁管和绳索没有被动过,窗户也是从里面锁上的。 也就是说,这船上,彭洛的人不止六个,还有第七个! 那么,这第七个人现在在哪里呢? 钟远低头看向了脚下。 “船舱里还有人!”钟达走近后,听到这话,立即转身就往船舱入口走去。 这时,陈铭江的耳机里响起了在堆场那边望风的手下的声音:“老大,有车进来了。来了两辆车,一辆面包车,一辆皮卡。” 陈铭江眼神一沉,转头就往堆场那边望去。 “有车来了。”他边说,边目光扫动。话落,他已瞧见了那两辆穿梭在那些高低错落的集装箱中间的车子。 对方甚至都没开车灯,大约是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钟远也看到了。 他回头看向那些还躺在甲板上的劳工,旁边的陈铭江此时也和他一样,回头看向了那些人。 “我……”陈铭江先开口,但只说了一个字,就被钟远打断了。 “再接一船,然后你们先撤,这里我们来收尾。”钟远冷声说完后,便已掏出了手枪,开始检查弹夹。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后,也没跟他客气,径直就应了下来。 话落,那两辆车就已到了三号码头这边。随着尖锐的刹车声响起后,两辆车上先后涌下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枪,一下车,就气势汹汹地往渔船这边来了。 钟远躬身靠近了船舷,借着黑暗,等待着第一颗上船的人头。 可,意外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随着几道破风声的响起,数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旁边那艘双层快艇上面飞了过来,啪啪啪几声,全部砸在了这艘渔船的甲板上。碎裂的玻璃里面,汽油无声蔓延。 还没等钟远他们反应过来,几团火光紧随而至。 又是啪啪几声脆响后,火焰便在海风之中,蹭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火随风涨,在汽油的助燃之下,大火很快就烧到了舱室上,并且有往船头蔓延的趋势。 饶是钟远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还是被他们这操作给弄得愣了愣。 这些人还真是他娘的够‘果断’啊! 回过神后,钟远立马转身去了船舱入口处,刚要喊达子,就见钟达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朝钟远摇了摇头。 钟远见后,已不觉意外,那些人既然一来就直接火烧渔船,那就说明,他们早对今日这种场面有所预料,那个拿走风灯的人,肯定知道会有这场火,自然也就不会再留在船上了。 汽油瓶还在继续飞过来。 对方的人,部分上了对面的快艇,部分留在了下面码头上,藏在了那艘快艇底下的阴影处,根本不靠近,也不冒头。 但很显然,只要他们下船,对方必然开枪。 第77章 救不了 船上已是大火汹汹,用不了多久,这火就得烧到船头的位置来。 海风卷着黑烟四散而去,钟远三人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多了几分冷肃感。 对方既然对今天这场面早有准备,那么想必河道里也不见得安全了。也就是说,他们想继续通过河道把这些劳工转运到河对面去,恐怕是不太行了。 钟远和陈铭江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这一点,两人对视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转头朝着河对面望去。 算时间,刚才带走的那五个人,此时应该已经到对岸了。 这时,河面上蓦地亮起一道炽白的灯光,在漆黑的河面上匆匆扫过后,又朝着渔船这边扫了过来。 钟远三人顺着灯光望去,只见一艘冲锋艇不知何时到了河道中央,保持着百来米左右的距离,不靠近,也不离开。 钟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确定你的人在调查过程中,没走漏风声?” 这场面,可太像是早早就挖好的坑,就等着他们来跳呢!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默了一下后,道:“我的人没跟彭洛的人直接接触过,走漏风声的可能性不大。但……”他说着,忽地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后,才继续说道:“有没有可能这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呢?” 钟远一愣。 陈铭江的意思是,从同帕被他盯上开始,就已经在对方的算计当中了? 那对方怎么就这么肯定,钟远不会直接杀了同帕呢? 况且,他之前盯上的艾坤和林忠海,即便佛手帮的人至今没找到他们的尸体,但不见得他们心中就没有猜测。同帕就这么忠心,能舍得用自己的性命来充当诱饵? 钟远不认为同帕能有这样的忠心。 可今日这场面,太诡异。 他冷着脸,没接话。 这时,钟达忽地开口:“哥,火要烧过来了!“说着,他又朝陈铭江看了一眼,而后道:“我有个法子,或许能让这些人醒过来!” 他这话刚出口,钟远和陈铭江都猜到了他想说的法子是什么。 先前他们搬动这些人的时候,那么大的动作,这些人一个醒的都没有,说明彭洛的人给这些人下的药量不轻。因此,要想让这些人迅速醒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强烈的刺激。比如说,给他们身上来一刀。 剧烈的疼痛之下,或许能唤醒一部分人,但伤口同样也会带来麻烦,这也是先前钟远他们没用这个法子的原因。 可眼下这情况,他们已经是没得选了。那艘冲锋艇守着河面,陈铭江的人过不来,他们要想带他们走,走水路已是不可能了,只能从码头这边突破。所以,如果这些人不醒,他们想带走他们根本不可能。 钟远也看向了陈铭江。 陈铭江几乎没有迟疑,就点了头。 三人一齐动手,很快,剩下这十二个人的左手手心一一都被刀子扎了个对穿。剧烈的疼痛之下,果然大部分人都纷纷开始醒转。 但还有三个,虽然肢体有所反应,但始终没办法真正苏醒。 钟远看了眼钟达,后者会意,直接动手将这三人全部扔到了水中。 三人一落水,又有一人醒来。一醒来,就挣扎了起来,钟达将船舷上挂着的救生圈扔了下去,看着他抓住后,便没再理会。 那不是个中国人。 甲板上还剩九个人。 这些人刚从昏睡中醒来,眼前的大火和人,都让他们惊惧不安。 钟远先开口:“想活,就听我说。能听懂我话的举手!”话落,无人回应。钟远扫过这些人,有两人在他目光扫过的时候,眼神躲闪,不似寻常。 他眯了眯眼,伸手指了指这两人。 钟达和陈铭江见状,上前就去扯这两人。 两人极力挣扎,其中一人喊了起来:“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 这人说的是标标准准的中国话,应该就是中国人无疑了。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如果你们还想回家跟家人团聚的话,从现在开始,你们要绝对地听话,我们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钟远又道。 两人听后,神色闪了闪,可些许犹豫闪过后,却又化作了怀疑和憎恨。另一人喊道:“我们凭什么信你们!” 钟远道:“你们可以不信我们,但这火就快烧过来了,你们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听我们的,跟我们走,你们还能活。你们自己选吧!” 两人皆都愣了愣。 大火就在眼前,死亡也在眼前。 他们没得选。 “我们跟你们走!”另一人开了口。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又问:“除了你们两人之外,这些人里还有是中国人的吗?” 二人转头看了看其他几个人,而后摇了摇头。 这时,其中一人问道:“其他人不救吗?” 钟远看向他,默了默后,道:“救不了!”说罢,他也不管那两人是什么反应,抬手指了指陈铭江,又冲着他们说道:“待会你们跟着他,记住了,要想活着回去,就听他的,他怎么说,你们怎么做,明白吗?” 二人看了一眼蒙着脸的陈铭江,又对视了一眼后,犹犹豫豫地点了头。 钟远见状,又转向皱了眉头的陈铭江,抢在他开口之前,说道:“不用跟我争,这事既然我答应了帮忙,总是要帮到位的。待会我和达子带着其他人下船,你带着他们两个要怎么做,你自己把握,行吗?” 陈铭江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安全第一。” 钟远笑了一下:“你放心,我还没打算把我们兄弟俩的命卖给你!” 陈铭江也笑了一下。 钟远转头就冲着其他人用南泰语喊了起来:“想活,就赶紧跑!火要烧过来了!”这些人虽然都不是南泰人,但他们到罗勇做劳工应该有段时间了,或许多少能听懂一些。 话落,果然有人动了起来。 一人动了,其他人自然也会跟着动。 钟远朝陈铭江看了一眼后,带着钟达跟在了这些人身后,朝靠着码头的那一侧船舷跑去。 随着第一个人从船舷上跳下去,枪声果然如预料中一般响了起来。 枪火在不远处的黑暗中闪耀。 钟远躲在船舷内侧,探头开枪。 砰砰连着两声枪响,将对面的人暂时给压了回去。可紧跟着旁边那艘双层快艇上面,也开始传出了枪声。 甚至,对面那两艘渔船上,也有人冒了头。 七个人瞬间倒了两个,剩下的五个,还未跳下船就被子弹给逼了回来。 船上是大火,船下是子弹。 五人满面惊惶,无助而又绝望。 忽然,有人冲到船头处,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紧随其后。 五人一落水,就拼命朝着河道中央游去。 第78章 大礼 河道中央停着的冲锋艇上射出的炽白灯光,几乎将他们这艘渔船周围的整个河面都笼罩了进去。那五人一落水,更是无处可藏。 子弹从四面八方而来,在他们周围不断炸开水花。 不过片刻功夫,就有两人不动了。 暗沉沉的河水中,很快就有更深的颜色漾了开来。 其余的三人此时已经被吓傻了,游也不是,不游也不是。有人想往下潜,可这周围都是枪口,他又能潜到哪里去。 而就在这五人被围剿的时候,钟远和钟达却从另一侧船舷,借着绳索,从暗处悄无声息地贴着船身滑入了水中,没了踪迹。 此时,甲板上只剩了陈铭江和那两个中国劳工。 这两人,一个比较年轻,约莫二十出头。另一个年纪大一些,估摸有四十岁左右了。 两人神色紧张,也不敢靠近陈铭江,显然,他们对连脸都看不到的陈铭江并不信任。 不过,这也正常。 他们当初就是因为相信了工头,才会被骗到了这里。在今晚之前,他们已经被关在这船里,关了很久了。至于到底有多久,他们却说不上来。他们待的那个船舱看不到外面,他们清醒的时间也不多。 他们也试图反抗过,可这些人下手狠得很。 他们至今还记得刚来时那个马来人被一刀划了脖子的场面。那血溅得比人都高,就像是堵了东西半通不通的水龙头一样,四处飞溅。 有一些,甚至溅到了他们脸上,还是温热的。 鲜血让他们学会了屈服。 哪怕接下去等待他们的命运,或许会很不堪,可只要还活着,那就还有希望。 二人靠在一处,一边忍不住地发抖,一边不停地瞧向越来越近的大火。 陈铭江瞧出了他们的紧张和不信任,想了一下后,率先开口:“二位怎么称呼?” 两人身体微微僵了僵,片刻沉默后,那个年纪轻一些年轻人先开口:“我叫陈伟。” 陈铭江听后,轻笑着说道:“那我们是本家,我也姓陈。” 年轻人明显微怔了一下,旋即讪讪一笑,道:“是吗?” 陈铭江又看向另一人:“这位大哥呢?”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陈伟后,才勉强开口:“我叫何顺。” “二位都是哪里人呀?”陈铭江又问。 这回,何顺先答:“我是河西人。他也是,我们是同一个县的。” “那你们是一道出来的?”陈铭江一边接着问,一边低头看了眼时间。 距离钟远二人离开,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何顺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陈伟忽然开口:“是我先来的。”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再扫一眼何顺,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没再问什么。 这时,陈伟又问:“我们不走吗?” 陈铭江朝他笑笑,道:“再等等。” “等什么?”陈伟问。 “等信号!”陈铭江回答。 何顺却似乎着急起来,转身想探出头去查看情况。 “好好待着,不然,没人救得了你们!”陈铭江沉声喝道。 话落,何顺就被陈伟给压了下来。 何顺皱起眉,不悦地甩开了他的手,哼了一声。 陈铭江看着何顺这反应,更加确定了先前的猜测。 之前的时候,他就有听说过,国内出来到这边来的劳工,大部分都是老带新。一开始出来的人,可能确实是待遇不错,又或者是受胁迫,总之他们来了,待上一两个月之后,就会开始蛊惑亲戚朋友也来这边,有些甚至还会让老家的父母帮忙宣传,把同村的人骗过来。 这些人一到这边,就会被收缴手机,成为免费劳工。 从这何顺先前的沉默,到现在表现出来的怨气,这何顺恐怕就是这么来的。 想到这里,陈铭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陈伟。 看来这个人回头不能直接放了。 这念头刚闪过,世界忽然一静,刚才还哒哒哒不停的枪声兀地没了。 紧接着,冲锋艇的马达声响了起来,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声音就已到了渔船附近。 何顺二人脸上神色肉眼可见地愈发紧张了。 这时,马达声忽又停了。 渔船上的火已经越烧越近,陈铭江三人能待的位置已然不多。 而那艘冲锋艇上的人显然也是猜到了渔船上还有人,他们靠近了,却不上来,只守株待兔,等着他们被火逼着跳到水里时,再开枪收割。 陈铭江微微拧着眉头,再次看了看时间。 距离钟远二人离开已经过去了快五分钟了。 若是再无信号,那他只能让强行突围了。可如此一来,这两个中国人最后到底能不能活,就不好说了。 这时,一道枪声忽然从对面渔船上传出。 子弹借着黑夜的掩映,却落到了那艘停在渔船旁边的冲锋艇上。 “操!什么情况?” 隐约中,陈铭江似乎听到有人用南泰语骂了一声。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再次响起的枪声淹没。 陈铭江皱着的眉头蓦然松开。 机会来了。 “走!”他招呼了一声何顺二人后,便朝着靠码头那一侧的船舷冲了过去,到了近前后一个纵跃,便直接从船舷上跳了下去,落地一个翻滚,确定底下无人后,才又朝何顺二人招手,示意他们下来。 另一侧的渔船上,枪声还在继续,冲锋艇上的人被密集的子弹压得根本不能冒头。而那艘白色快艇上的敌人,却也没了动静。 何顺二人很快下了船,陈铭江毫不犹豫带着他们就往堆场那边跑。 堆场上到处都是掩体,只要上了堆场,即使再有人来追,陈铭江也有把握带着何顺二人逃脱。 至于钟远二人,陈铭江并不担心。 以他们二人的实力,若是无人拖累,即便彭洛的人再多一倍,也不见得能留下他们。 昏暗中,陈铭江跑得很快。 和顺二人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咬着牙关,恨不得能给自己脚底下踩上风火轮。 很快,三人先后进了堆场,迅速消失在了那一排排堆叠在一起的集装箱之中。 “哥,他们已经进堆场了!”钟达收回视线,一边继续开枪,一边说道。 钟远闻言,顺势换下一个打空的弹匣,道:“再等一会,堆场那边也不见得安全。”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着。 枪声保持着一定的频率,不急不缓地响着。 冲锋艇上的人终于熬不住,熄了灯后,再次发动马达,往河道中央退去。 钟远二人又随意开了几枪后,便停了下来。 世界再次归于寂静。 已经退回了河道中央的冲锋艇上,彭洛寒着脸坐在舱室内,看着满地的狼藉,缓缓点了根烟。 “洛哥,老沙他们联系不上……”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子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彭洛的神情,见他拿着烟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后,忙闭了嘴。 彭洛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后,摆摆手示意手下出去。 等人出去后,他摸出手机,又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拨通了某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略微嘶哑的声音,带着些许还未散去的睡意,懒懒传来:“结束了?” 彭洛嗯了一声后,道:“棋子已经放进去了,不过,为了这事我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该有点补偿吧?” 电话那头的人闻言,笑了一声:“这你放心,过几天,我有份大礼送你!” 彭洛听后,默了默,接着道:“好,那我就等着您的大礼。”说罢,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片刻,他开口将外面守着的花衬衫叫了进来:“把其他人都叫过来,天亮之前,把这里处理干净。烧掉的船,拖到废船厂去,直接压掉熔了。另外,待会给钱爷身边的大吉打个电话,就说今天晚上有几个中国人过来把人救走了,船也被烧了,我也受伤了,而且伤得比较重。” 花衬衫听到此处,偷偷瞄了一眼彭洛。 “都记住了吗?”彭洛见他没有反应,皱眉喝了一声。 花衬衫忙垂眸应道:“都记住了。” 此时,钟远和钟达也已离开了堆场,堆场出去不远的路边,华子早已开着车在等着了。看到他们两人过来,立马启动了车子。 钟远一上车,就给陈铭江拨去了电话。 陈铭江接得很快:“出来了?” 钟远嗯了一声,接着又道:“找个地方碰个头吧。” 今晚这事,他总觉得不对劲。 陈铭江想了想,道:“可以,那要不直接回旅馆,正好这些人也得找地方先安置下来。” “好。”钟远答应了下来。 可,两个半小时后,出现在旅馆的却只有钟远一人。 钟达和华子,并没有跟来。 陈铭江看到后,微微愣了愣,却也没说什么。 “那些劳工呢?”钟远问道。 陈铭江回答:“都在后面林子里。” 钟远听后,垂眸摸出了烟盒,抽了一根递给陈铭江后,又抽了一根含到了自己嘴里。陈铭江递过火机,啪地一声,火光亮了起来。 钟远低头就着火,吸了一口。 随着烟头红光的亮起,他抬起头,看向陈铭江,缓缓吐出一口烟后,开口道:“今晚这事,你怎么看?” 陈铭江垂着眉眼,脸上无甚情绪,一时让人看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 片刻,才听得他答道:“问题肯定有,但具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目前还不确定。” 钟远听后,又抽了口烟,然后将他到达帕侬镇发现佛手帮的人也在帕侬镇开始,到他对同帕下手,将其掳走的整个过程都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低头轻嗤了一声,道:“不是我轻敌,但我确实觉得同帕应该不至于能舍得自己的命来配合这整个行动。” 陈铭江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后,道:“但是,万一同帕也被蒙在鼓中呢?” 钟远皱眉:“你是说,同帕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诱饵。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又如何确定,我们一定会从同帕口中得到那些劳工的消息呢?万一我没问呢?或者,万一同帕没说呢?” 陈铭江默了默,道:“其实这个很简单,只要提前暗示同帕,你们之所以接二连三地出手,真正目的就是那些被拐卖的中国人。只要这个暗示给到位,那么当同帕看到你们后,就会下意识地拿那些劳工的线索来换取生机。”说着,他顿了顿,又道:“其实,同帕对彭洛转卖劳工一事知道得这么清楚,这本身就很可疑。彭洛是钱盛的人,而且同帕跟钱盛之间关系一直以来都不太好。若是没有人故意给他透露消息的话,按理来说,同帕不可能对彭洛那边的事这么了解!” 钟远沉默了下来。 陈铭江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 “同帕这个饵,对方也未必是抱着一定会有收获的心思,很可能也只是试试的心思。”陈铭江又说了一句。 钟远还是没接话。他抽着烟,紧锁着眉头,脑海里不断地复盘着这整件事。 陈铭江说得确实有一定可能,可就算背后算计的人只不过是抱着试一试反正不亏的心思布的这个局,那这个局的变数也着实太多了。除非,同帕这个人,在那个背后之人眼中,早就是颗准备拔掉的弃子了!可眼下这个关头,何妈已经连丢艾坤和林忠海两员‘大将’,哪怕这同帕再不合何妈心意,何妈都不太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放弃他。所以,如果真如陈铭江所猜测的,那这个做局之人,绝不可能是何妈,那么又会是谁呢? 良久,烟已烧到尽头。 钟远扔掉后,抬眼看向陈铭江,岔开了话题:“那七个人,你怎么打算?” 陈铭江想了想,道:“那五个人还没醒,不过刚才已经让何顺他们两个认了一下,五个人里有两个中国人。”说着,他微微苦笑了一下,“还算好!” “何顺?”钟远疑问道。 陈铭江道:“跟我走的那两个中国人,年纪大一点的叫何顺,年轻一点的叫陈伟。两个人还是同一个地方的。陈伟先到的罗勇,何顺是后来的。” 钟远听着这番话,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么说,何顺是陈伟骗来的?” 陈铭江抿了抿嘴,道:“我也有这个猜测,但还没确定。” “找何顺单独聊聊不就清楚了吗?不过,如果何顺真是陈伟骗来的,那陈伟骗的多半不会只有何顺一个人!”钟远说道。 陈铭江点点头:“我已经把何顺和陈伟分开了,先让他定定神。” 钟远闻言,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此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日出在即。 第79章 受害者 钟远没在旅馆多待。 该说的话说得差不多了,他就开车离开了。 十来分钟后,他接上了钟达和小华,而后,一路往东,又回到了罗坤府境内。 到了罗坤府境内后,钟远随意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就把车子停下了。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虽还未出来,可天边已经开始泛红。 钟远下车点了根烟,昨夜之事,始终盘旋在他脑海里,有太多的疑点,他想不通。 车内,钟达隔着窗户看着钟远。 后座上小华轻声道:“达哥,远哥怎么了?之前港口那边不顺利吗?” 钟达摇摇头,旋即道:“你睡会吧。”说完,推门下车。 小华看着他绕过车头走到了钟远身边后,撇撇嘴,身体往旁边一歪,还真靠在窗户上开始打盹。 车外,钟达刚在钟远身边站定,钟远就把烟盒递了过来。 钟达接过,抽了一根,点上后,抬眼看向钟远,斟酌着开了口:“哥,怎么了?昨晚港口的事,有什么问题吗?” 钟远转头看他,反问道:“你觉得有问题吗?” 钟达微愣了一下,接着却点了点头,道:“我总觉得我们最后走得好像有点太容易了!” 钟远闻言,轻笑了一声,而后又问:“还有吗?” 钟达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整件事,都好像有点不对劲。一开始我们上船的时候,船上那些人不是大麻抽多了,就是在睡觉。这些人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会有人上船发现那些劳工。可后面来的那批人出手的时候,很有章法,显然是早就预演过的。也就是说,这些人至少考虑过可能会有人来救那些劳工,这样的话,那船上那些人松懈成那个样子,就有点不太对劲了。而且,后来那批人出手的时候,完全不顾船上那些人的死活,这事也不对劲。” 钟远微微点点头,旋即问:“那你觉得这些不对劲,是为什么呢?” 钟达怔了怔,皱眉想了一会后,道:“彭洛可能早就料到了我们要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昨晚不索性多安排一些人手,把我们困死在那里,反而最后还这么轻易让我们走了,连追都不追一下,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钟远看着他又说道。 钟达眉头皱得更紧了,沉思了好一会儿后,不太确定地说道:“哥,你的意思是,我们救出来的那些人里面,可能有彭洛的人?” 钟远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也确实是他的一个猜测,可同样也有想不通的地方。如果事情真如他们所猜测,彭洛放他们走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安插人手到他们中间,那么,彭洛安插人手进来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搞定他们三人,那完全可以在昨天晚上直接将他们困死在船上,又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 他的目标并不是钟远三人,而是…… 钟远心头跳了一下。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走漏消息的绝不可能是他这里。也就是说,他们盯上彭洛的消息,应该是从陈铭江把同帕接走之后才走漏的,同时漏了风声的,恐怕还有陈铭江他们的身份。 那么昨晚那个局,其实就是冲着陈铭江去的。 想到这里,钟远心里便猛地一沉。如果他这些推测没错的话,那陈铭江带回去的那七个人当中,必然有奸细。或者更确切地说,那四个中国人当中,绝对有一个是有问题的,甚至,很可能不止一个! 还有,旅馆的位置多半也已经暴露。 “上车!”钟远喊了一声后,迅速拉开车门上车。钟达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后,连忙也往车子另一边绕去。 他刚上车,甚至车门还没关好,车子就蹿了出去。 同时间,钟远的手机里也传出了陈铭江的声音:“怎么了?” “那四个中国人里恐怕有奸细!旅馆不安全了!”钟远匆匆说道。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陈铭江问:“你现在在哪?”他没问为什么。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也有和钟远同样的猜测。 “我在赶去旅馆的路上,二十分钟之内能赶到。”钟远回答。 “好,保持联系!”陈铭江应了一声后,就挂了电话。 此时,天际金光乍现。橙红色的光芒从远处飞速而来,无声掠过黑色车身,在上面泛出一片光影后,又义无反顾地往前奔去。 旅馆后面的林子里,陈铭江挂了电话后,点了根烟。 如果情况如钟远所说,那四个中国劳工里面有奸细,那么,背后之人的目标就不可能是钟远,只会是他。 如果是他,那么这整件事,又是什么时候,在哪个节点出了问题呢?他自认为,他用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是信得过的! 陈铭江皱起眉头,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他,那么对方布下这么一个局,想网住的,恐怕也不仅仅只是一个旅馆和他这次带来的这几个人手。 所以,钟远说旅馆不安全,他倒是觉得,起码这一两天内,这旅馆安全得很。这眼线既然安插进来了,那对方绝不会这么快就急着收线。 可布下这个局的,又到底是什么人呢? 彭洛那个人,即便知道了他们的身份,顶多也就是将计就计把他们烧死在船上。他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胆子。 所以,彭洛背后必然还有人。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陈铭江首先否定的就是何妈。据他们对何妈这个人的了解,她这个人做事狠辣直接,如果昨天晚上这局是她的手笔,那她应该会选择直接将他们困死在那里。 那除了何妈之外,还有谁呢? 钱盛? 还是其他人? 能让彭洛这么配合的人,应该不多才对! 陈铭江愁眉不展,猛抽了一口烟后,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钟远说那四个中国人里面有奸细,却没说只有一个奸细。 昨晚这局要成,如果只有一个奸细,那可不保险。 所以,这四个中国人中,绝对不止一人有问题。有可能是两个,也有可能全是! 想到这里,陈铭江低头苦笑了起来。 看来,人啊,真的不能轻易心软。尤其是像他们这种人,一旦心软,情绪就会影响理智判断,就会容易出问题。 最近国内接二连三地有人到了南泰后失踪,这些消息,再加上他们之前救下的那两拨人,给了他一种错觉,只要被困的就一定是受害者。 可他忘了,人性从来都不纯粹,人的身份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这时,旅馆老板拎着个竹篮子走了过来。 “吃的都在这里面。”他一边说,一边将竹篮子朝着陈铭江递了过去:“你们打算在这停留多久?要是时间长的话,我去准备几个房间。” 陈铭江接住竹篮,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隐秘的歉疚后,沉声道:“这里恐怕已经暴露了,但你不能走!” 旅馆老板站在那,微微一愣后,些许复杂从他眼底一闪而过,接着微微笑道:“我明白。走了,就相当于是不打自招了!你放心,我有数!” “一旦这边发生冲突,你就报警,该怎么说,你自己把握。”陈铭江想了想,又说道。 旅馆老板点点头:“好。” 陈铭江看着他转身离开,直到看不到他背影了,才收回目光,抬手把脖子里的围巾往上一扯,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口鼻后,拎着竹篮走进了铁皮房。 何顺和陈伟二人手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七个人分成了两堆靠着墙在休息。 陈铭江的人在门口附近守着。 看到他进来,陈铭江的两个手下都站了起来。他把竹篮递了过去,吩咐他们两人把里面的东西给这些人分一分。 这些人之前被关在那船舱里,基本一天只能吃一顿,而且这一顿也是吃不饱的。这会儿拿到吃的,纷纷狼吞虎咽起来。 唯独有两人。 一个竟然是何顺,另一个是另外两个中国人之一,左侧脖子上有一颗毛痣的年轻人。 陈铭江扫了眼那年轻人后,便将目光落到了何顺身上。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叫过其中一个手下低声吩咐了两句后,就转身出去了。 几分钟后,陈伟被带了出来。 陈铭江看着站在面前的陈伟,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问:“几岁了?” 陈伟回答:“二十一。” 比陈铭江猜测的还要年轻一点。 “老家的具体位置。” 陈伟看着他,微微皱了皱眉后,还是如实答道:“河西省元安市定妥县。” 陈铭江记下后,又问:“什么时候来的南泰?” 陈伟想了一下,答道:“今年刚开年的时候。” “怎么来的?” 陈伟看了一眼陈铭江,犹豫了一下,才答道:“跟朋友一道来的,他说有亲戚在这边做生意,亲戚手底下缺人,正在招人,我就来了。来了之后,才发现哪有什么亲戚招人,不过就是把我骗过来做劳工,我一开始不想干,这活又苦,又危险,也没几个钱。可是我的护照被他们收走了,身上也没钱,走不了,就只好留下来了。前段时间,工头说这边缺工人,工资还高,他还说,只要我们肯帮忙,等回去之后,就把护照还我们,工资也都发给我们。我就答应了,结果一上船,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但那会儿想跑已经跑不了了,他们的人手里都有枪,谁要是敢反抗,就直接一刀抹了脖子。” 陈铭江闻言,接过话:“你见过?” 陈伟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抿着嘴默了一会后,嗯了一声:“见过。一个马来人,顶多也就十八九岁,就是因为吵了几句,就被……”说到此处,他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铭江目光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还是问道:“那何顺是怎么来的这边?” 陈伟脸色再变。 “他的事,我不清楚!”他垂眸避开了陈铭江的目光,干巴巴地答道。 陈铭江却笃定地说了三个字:“你知道!” 陈伟脸上瞬间白了几分,猛地抬头与陈铭江对视了一眼后,又低头否认:“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是因为你来的,不是吗?”陈铭江没说骗这个字,此时陈伟情绪敏感,如果这个时候直接用骗这个字,反而会容易激起陈伟的反抗情绪。而因为你这三个字,给陈伟留了些余地,也留了些体面。 陈伟沉默了下来。 陈铭江也不着急。 他摸了烟出来,抽了一根递过去,问:“抽吗?” 陈伟愣了愣后,接了过来,苦笑道:“以前在国内的时候抽,到了这边后,没钱,买不了烟,算是被动戒烟了!” 陈铭江一边听着,一边递过火机。 陈伟接过后,点了烟,又把火机还了回去。 刚抽了一口,陈伟就开了口:“何顺确实是因为我来的。我当时也是没办法,工头说,他可以放我回去,但他那里缺人,只要我能帮他拉三个人来,他就能放我回去!” “那你拉到了吗?”陈铭江问他。 陈伟垂眸静默了一会后,摇摇头:“拉到了两个,还少一个。” “除了何顺之外,另一个是谁?”陈铭江问。 “我本家的一个叔叔,叫陈大荣。”陈伟低着头,声音有些低:“他来了之后没多久,就被带去其他地方了,我已经很久没他的消息了!” 陈铭江看着他,心情有些说不上来。你说可怜吗?也可怜!你说他可恨吗?也可恨! 默默叹了口气后,陈铭江才又继续问道:“何顺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陈伟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后,想了想才道:“老婆孩子,还有一个老母亲。他有两个女儿,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初中。”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今年三月份的时候。” “你是怎么跟他联系上的?” 陈铭江的问题,再次让陈伟沉默了下来。他连抽了两口烟后,才再次开口:“我跟家里人联系的,让他们帮忙在村里招人,说这边有高薪的工作,做一个月可以寄回家一万块钱,包吃包住,总共就做三四个月,榴莲摘完了就能回家!” “你都没拿到过钱,这话,你家里人信?” “工头给了两万块钱,让我转到了我妈的微信上。但是,等人来了之后,他们又让我找借口,把这笔钱给要回来了!我要是不肯配合,他们就打我!往死里打!”说到这里,陈伟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回忆,脸色都白了几分。 陈铭江停了一会,等他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后,才又问道:“屋里面另外那两个中国人叫什么你知道吗?” 陈伟点点头:“一个叫王旭,一个叫刘凯。王旭和我们一样,都是河西省人。刘凯是粤东的。” “那个脖子里有痣的那个是叫刘凯,还是王旭?”陈铭江又问。 陈伟愣了一下后,才道:“应该是刘凯。” 陈铭江点点头,接着忽又问了一句:“彭洛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陈伟满脸茫然:“彭洛?没有!” 陈铭江闻言朝他笑了笑:“行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陈伟看了他一眼,站在那没动。 “怎么了?”陈铭江问。 陈伟猛抽了一口烟,甩手扔了烟头,抬头盯住陈铭江:“你们是什么人?” “中国人!”陈铭江迎着他的目光,平静答道。 陈伟怔了怔,可缓过神后,眼睛里依然还有狐疑之色。 这很正常。 他也没再多问,转身便回了铁皮房。 等他走后,陈铭江走过去将他刚才扔下的烟头碾了碾,接着拿出手机,熟练地输入了一串手机号,拨了出去。 “帮我查个人,河西省元安市定妥县人,名字叫何顺,今年四十来岁,家里有两个女儿。查一查他家里人最近的资金情况,动作快点,我急着要。” “好,我尽量,我的陈大爷!” 陈铭江笑了一声后,也没客套,直接挂了电话。 第80章 求生 清晨六点十分。 钟远三人已经到了旅馆附近。 小华守在车上,钟远和钟达二人下车在旅馆周围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车上。 “培训中心旁边的空地上,还有便利店门口,都停着车,便利店里也有人。”钟远拨通了陈铭江的电话,淡淡说道。 电话里,陈铭江的声音颇为平静,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我知道。” “那你怎么打算?”钟远问。 陈铭江沉默了一会后却反问他:“依你看,你觉得设了这个局的人他最终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钟远沉吟道:“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你们,那么他的最终目的应该是在南泰政府那边。你们的身份,也只有对政府才有用!” “也就是说,对方打算用我们去跟南泰政府换好处。”陈铭江说着,微微顿了顿:“那么,你觉得是什么好处呢?” 钟远闻言,眯了眯眼:“上次你给我的那份佛手帮的资料,你看过吗?” “看过。”陈铭江道。其实何止看过,里面大部分的资料,都是他手底下的人一点一点打探出来,然后他亲自整理的。 “资料里说康哥很大可能已经死了,你觉得这一点,佛手帮那些档口负责人清楚吗?”钟远问。 陈铭江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去年的时候曾有过一个传言,据说康哥其实不是病死的,而是死在何妈的手里的!” 钟远笑了一声:“何妈作为一个女人,没了康哥撑腰,想要让底下这些狼,都收了爪子,在她面前俯首称臣,恐怕不容易吧!” “所以,你觉得是钱盛?”陈铭江沉思了片刻后,道。 钟远唇角那不多的笑意一收,冷声道:“我觉得是马奥。” “马奥?”陈铭江稍微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人是谁。他皱眉问:“为什么?” “三天前,他曾给我打过电话,他想跟我合作,一起干掉何妈!”钟远回答。 陈铭江愣了一下,这还真是个让人怎么都想不到的消息。这老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还真是没说错!这马奥竟然还能来找钟远合作了! 这时,钟远又继续说道:“马奥想顶掉何妈自己上位,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他最后成功了,佛手帮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他想要稳住佛手帮在南部的地位,很难。可如果这个时候,他能得到政府的暗中扶持,那就不一样了。你和你的人,是他送给政府的一份大礼!” 陈铭江听后默了好一会儿,又问:“那为什么不是钱盛?彭洛是钱盛的人。昨晚的事,彭洛损失不小,马奥能让彭洛这么配合?” “我之前一直在想,对方为什么不多安排点人手,直接在码头那边就把我们一网兜了?为何非得要费尽心机地多绕这么一圈呢?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想把你的人多挖一点出来?这事我想了很久,一直想不通!可如果这背后之人是马奥,这一切就都想得通了。以彭洛的人手,昨晚想要把我们困在码头,抓住我们,很难,他的损失也会更大,彭洛未必愿意。而华盛县毕竟是钱盛的地盘,马奥的人手如果过来,一旦被钱盛发现,那彭洛这颗子就等于是废了,甚至,马奥那些心思也可能藏不住,到时候他就会被整个佛手帮追杀,处境如何自是不必说。因此,他只能费尽心思,安排彭洛演出这样一场戏,一来把彭洛的损失控制在一定程度,二来,等我们救下这些人离开华盛后,马奥再找机会,悄无声息地把我们包了,到时候,谁又会知道,这整件事,其实他才是那只躲在暗中的黄雀呢!”钟远一口气说了很多,陈铭江听后,静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那你觉得马奥什么时候会再次动手?” 车内,钟远闻言抬眼看向外面的天空,湛蓝的颜色看着美好得让人有些不敢相信是真的! 他眯眯眼,道:“如果你们一直在旅馆不离开,今天天黑之后,最迟明天天亮之前,他肯定出手。你这份大礼,对他来说,属于天降福利,他轻易不会错过。”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接着又道:“我所有的想法和猜测都已经说了,现在说说你的吧。” 陈铭江沉默了片刻,道:“今晚如果马奥的人动手,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钟远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果我们输了,麻烦把我们的尸体一把火烧了,别留下什么线索,给祖国添麻烦!”陈铭江的声音平平静静,仿佛寻常。 钟远心头却在此时翻起了波澜。不大,仿佛是微风拂过湖面,由此荡开了涟漪,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息。 许久,钟远呵地笑了一声:“这可不是桩好活!” 陈铭江闻言,也轻笑了起来。 铁皮房内,陈伟和王旭他们几个坐在一处,刚填饱了肚子的众人靠坐在那,眯着眼,昏昏欲睡。 忽然,何顺微微斜过身子,凑近陈伟:“刚才那个姓陈的叫你出去说什么了?” 陈伟看了他一眼,道:“问我是怎么来的这边。” 何顺愣了愣,旋即又追问:“就问了这些?” 陈伟脸上掠过些不自然,嗯了一声:“就这些!” 何顺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坐了回去。 过了一会,刘凯凑了过来:“那个人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去?” 陈伟摇摇头:“没有说。” 刘凯满脸失落,叹了口气后,也坐了回去。 陈伟转头看向了王旭,后者靠在那,眼睛眯着,已经快睡着了,对于周边的动静,似乎也毫不关心。 陈伟收回目光,身体往后一靠,也合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一片寂静,除了门口守着的两个人外,其他这几个劳工似乎都已经睡熟了! 蒙着脸的陈铭江忽然出现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后,叫过右边站起来的手下,又转身往外去了! 手下紧随其后。 二人走出门后,并未走远,很快就停下了。 “怎么样?”陈铭江转身看着手下,轻声问道。 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脸上蒙着的布从昨晚至今始终没有揭开过。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里,有疲惫,更有坚毅。 “陈伟进去后,那个何顺找他探过话,具体说了什么没听清。刘凯也找过他,大概是问我们什么时候放他们走。另外就没有了。其他几个都挺安分的,没发现什么异常。”男人答道。 陈铭江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屋子里传出说话声。 二人一同转头看去,只见何顺出现在门口,看到他后,便走了过来。 陈铭江朝男人看了一眼,后者会意,转身回了屋内。 “怎么了?”陈铭江看向何顺,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后,问道。 何顺原本盯着他脸看的目光微微一闪,而后便垂了下来,接着他也不说话,低头弯腰,在陈铭江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脱了自己脚上那双鞋子,递了过来。 “鞋子里有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觉得还是给你们看看比较好。”何顺说道。 陈铭江压下心头的讶异,接过鞋子。 “在鞋垫底下。” 他掀开鞋垫,果然在脚跟的位置处看到了一个嵌在鞋底里面的圆形物体,乍看像是一块纽扣电池。 这东西,对于何顺这样的人来说,确实陌生。可对于陈铭江这样的人来说,却是熟悉得很。 陈铭江看了一眼后,就又把鞋垫给压了回去。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他一边把鞋递回去,一边问道。 何顺依旧低着头,对于陈铭江的问题,他也没有作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这鞋子是前两天那些人发给我们的,每个人都有,后来新来的那些人也有,只不过每双样子都不一样,所以你们可能看不出来。另外,有一个叫洛哥的人,找过我。他说只要我帮他们一个忙,他就能放我回去,还能给我五万块钱。” 陈铭江满是意外地看着他:“什么忙?”他顺着话问。 何顺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但紧跟着又低了头,闷声道:“什么忙不重要,我既然来找你说这个事,那我肯定不会再帮他了。”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你不信他?”陈铭江问道。 何顺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 “我确实不信他,他们这些人对我们没一句实话的,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人,不过就是个帮他们干活挣钱的牲畜,谁又会把牲畜当回事呢!再一个,我们是中国人,你们也是中国人。我总是要先信你们的!” 陈铭江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行,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屋子里休息吧。” 何顺一听,却蓦地抬头,出口的声音也略微拔高了一些:“我们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他们会追上来的。到时候,我们就都走不了了!” “这我知道,你放心,你们走得了。即使真走不了,我们也只会死在你们前面。明白了吗?”陈铭江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沉了声音无比认真地说道。 何顺瞬间变了脸色,看着眼前只露出了额头和眼睛的陈铭江,嘴巴张了张后,又闭上了。他点点头,而后转身往屋子走去。他弓着背,脚下的步子微微拖沓着,似乎并不抱希望。 其实,他也不信他们。 他之所以坦诚,不过是担心走不了。 但这也正常,求生是任何生命的本能。 看着何顺进去后,陈铭江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又呵地笑了起来。 屋子里,何顺一走进去,就看到有人醒了,正睁着眼看着他呢。 是王旭。 何顺冲他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低声解释道:“去解了个手。” 王旭闻言,道:“我也想解手,还是大的,能出去?” 何顺微微愣了愣,旋即道:“应该可以吧,我刚跟门口的人说了,他们就放我出去了。要不,你也去问问?” “好。”王旭说着就起了身,往门口去了。 门口守着的两人,看到又来一人,相视了一眼后,其中一人伸手拦住了他:“干嘛去?” “肚子痛,想上个厕所,可以吗?”王旭看看两人,在脸上挤出些许尴尬的笑意。 陈铭江正好进来,听到这话,便朝他招招手,道:“来吧,我带你去厕所。” 王旭一听,忙迈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冲陈铭江说道:“谢谢啊,我都憋了好一会儿了,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 “没事,人有三急,正常的。想上厕所,说就行了。”陈铭江笑着说道。 王旭揣着小心,跟在陈铭江身边,往铁皮房后面走。走了几步,他转头看了看陈铭江:“你们为什么都蒙着脸?” 陈铭江扭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回答:“为你们好。” 王旭怔了一下后,讪笑了两声便带过了这个话题。 到了铁皮房后面,还真能看到一个厕所,用铁皮搭地,没有门。 “就那里,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陈铭江指了指厕所,道。 王旭看了一眼,脸上神色微微一僵:“这没门啊!” “没事,我不看你。”陈铭江道。 王旭呵呵讪笑了一下后,还是走了进去。 厕所很小,勉强也就够蹲下一个人。王旭犹豫了一下后,倒还是面朝着外面蹲下了。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后,便侧过了身,还走远了几步。 王旭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拽着衣服藏在肚子底下的手悄悄动了起来。 不远处,陈铭江注视着眼角余光里的那个身影,微微眯了眯眼。 所以,是他猜错了? 不是刘凯,而是王旭? 不过,是谁已经不重要。 相反,只有他们的消息能送出去,那些人才会安心。那些人安心了,他的机会才会更大。 只不过,这背后之人的手段,还真是一招连着一招,明明暗暗,虚虚实实,防不胜防。 王旭在厕所里蹲了许久,那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可实际上,就跟明着干没什么区别。 陈铭江装着没看见没听见,等了五分钟左右后,开口喊了一声:“还没好吗?” 话音刚落,王旭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好了!好了!” 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走到陈铭江身边,带着点讨好的笑:“我好了,我们走吧。”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往前走去。 王旭跟在身后,悄悄吁了口气。 第81章 虚实 中午十二点过一刻。 空荡荡的旅馆大堂里,华人老板坐在柜台后,一边吃着饭,一边正在笔记本电脑上看着某场篮球赛! 忽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老板闻声抬头,只见一辆黑色皮卡从外面小路上拐到了门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接着,两个年轻男子先后下了车。 一人戴着副墨镜,一人嘴里叼着根烟。 叼着烟的走到门口便停下了,墨镜男一步跨了进来,几步到了柜台跟前,抬手往柜台上一搁,下巴一扬:“老板,开个房!” 老板已经起身,笑着回应:“好的。麻烦出示一下证件!” 墨镜男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证件往台面上一放。 老板拿过后,看了一眼,抬头问:“要几间?” “一间,大床房!不要一楼的。”墨镜男脸上隐约已经多了些不耐烦。 老板见状,不再多问,动作麻利地办好手续后,就把证件和房卡一道递了过去。墨镜男接过后,转头招呼了一声门外还在抽烟的男人。男人三两口将剩下的烟抽完后,随手把烟头一扔,进了屋。 老板看着他们上了楼,而后神色平静地坐回凳子,继续吃饭,看比赛。 楼梯上方的拐角处,那个抽烟男缩回了脑袋,朝着墨镜男摇摇头。 墨镜男见后,轻轻哼了一声。 夜色如期而至。 那些个劳工在铁皮房窝了一天,都变得有点焦躁起来。 尤其是那个王旭,入夜之后,动不动就闹着要去上厕所,两个小时,已经去了三回了。 那三个马来人见他总是出去,也有点坐不住了,三人凑在一处叽里咕噜地商量了一通后,三人一道朝着门口走来,连说带喊,外加一顿手舞足蹈的比划,折腾了十来分钟,总算让守门的两人弄清楚了这三人想干什么。 他们想走! 他们的大概意思是,他们是马来人,不敢太麻烦陈铭江他们,既然已经出来了,不如就放他们走。他们可以自己去找大使馆。 同何顺他们一样,对于这三个始终蒙着脸的中国人,他们并不信任。 陈铭江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得知大概情况后,他看着这三人,眼里的光微微闪了闪,便点了头:“好,不过麻烦你们再等一会,我安排个车,直接送你们去大使馆,如何?” 他把这句话用手机上的翻译软件翻译成了马来语播放了出来。 三人听后,都有些迟疑。 毕竟,谁能保证眼前这个始终没露过脸的男人说的就是实话呢?万一,他安排的车去的不是大使馆,而是另一个炼狱呢? 可,他们没得选。 陈铭江说:“如果你们就这么走,你们走不了多远就又会被抓起来。” 三人互相看了一阵后,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最终点了头。 陈铭江转身又出去了。 十点半左右。 一辆大面包从旅馆东面的4027公路上拐了下来,径直开到了旅馆门前的空地上。刚停下,司机就见有人站在旅馆西面的墙边冲他招手,示意他把车开到旅馆后面。 司机不疑有他,重新启动车子,往旅馆后面绕去。 几分钟后,面包车又从旅馆后面绕了出来,穿过旅馆门前的空地,上了外面的小路,直奔不远处的4027公路。 距离旅馆约莫一公里外的路边,一辆海克拉斯已经在这里停了很久了。 车内,马奥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个平板。 忽然,平板屏幕上一直没怎么动过的那几个蓝点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马奥一见,顿时皱眉。 “问一下阿南,那边什么情况?”他的话刚出口,驾驶位上的猜叔的手机就震了起来。猜叔一看,正是阿南。 他跟马奥说了一声后,就接了起来,顺手还开了免提。 电话刚通,阿南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猜叔,刚来了一辆面包车,把他们从彭洛那带出来的人都接走了,大荣他已经带人跟上去了,要不要拦下来?” 猜叔回头看向马奥。 马奥眯了眯眼,问:“那几个中国间谍呢?”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再次响起阿南的声音:“有两个跟着上车了,看着像领头的那个还在这边。” 马奥闻言,眯着眼想了一会后,道:“先跟着不着急动手。旅馆这边盯牢了,那个人有什么动作,立马通知我。” “好。”阿南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后,猜叔问马奥:“那现在动手吗?” 马奥沉吟了一会后,却摇了摇头:“彭洛说,昨天晚上的行动,对方的人手应该不止三个,起码有4个,可能更多。但阿南他们在旅馆那边发现的只有三个人。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一个人在旅馆周围藏着,没露过脸。” 猜叔闻言也沉思了起来,片刻后,问:“那要不让阿威他们带人在旅馆周围搜一圈?” 马奥再次摇头:“这些人都不是一般人,稍有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惊动他们。再等等,只要把那个领头的盯牢了,这些人就跑不掉。” 猜叔也不知道马奥打算等什么。 时间慢慢过去。 旅馆后面铁皮房子里,陈铭江靠墙坐在地上,手里的手机屏幕正亮着,上面是旅馆老板刚发来的短信。 车子已经安排好了,半小时后到。你们可以出发了。 陈铭江看完后,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前面那几个浑身光溜溜的男人。 “待会,我的人会带你们从后面的林子里穿出去,林子另一边会有车等你们。你们如果想活,那就好好听话,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话到此处,他的目光忽然就停在了王旭身上,目光直直盯向他的眼睛,声音也随之一沉:“王旭,知道我这话的意思吗?” 王旭身体一颤,眼中瞬间闪过许许多多惊疑不定的慌色。 “这是我与你们同为中国人,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我也不妨把话给你们说得直白点,如果再被我发现你们在暗中偷偷给彭洛那些人留信号,那我保证,我绝对会在他们找到你们之前先把你们给解决了,免得你们回头再去彭洛面前哭爹喊娘地求饶,给中国人丢人!懂我的意思吗?” 王旭脸上那点慌色在听到他这番话后,瞬间就变成了惧色。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其他三人脸上的神色也都不太好看。 陈铭江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后,觉着效果应该差不多到位后,便转头将剩下的手下叫到了一旁角落里,低声吩咐了起来。 片刻后,陈铭江从铁皮房子里走了出来,左右看了看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片刻后,有两道身影从旁边的林子里走了出来,与他汇合后,说了几句话,又各自走向了他们之前开来的那两辆车,一辆越野,一辆皮卡。 陈铭江上了那辆越野,另外两人则上了那辆皮卡。 三人开着两辆车,迅速从旅馆后面开了出去,可刚到旅馆门口的空地上,就发现入口处已经被两辆车给挡住了。 而此时,这旅馆门口的空地上,也多了好几辆车。 这些车都停在边缘处,隐隐将他们围了起来。 陈铭江透过挡风玻璃看出去,周围的昏暗中,已经隐隐约约站了不少人。 这阵仗,还真是不小呢! “老陈,我忽然有点后悔了,怎么办?”钟远略带调侃的声音忽然在耳朵里响了起来。昏暗的车厢里,陈铭江轻笑了一声,道:“后悔也没办法了。我答应,他们也不答应呀!” “那可不一定,我手里还有人家想要的东西呢!”钟远又道。 陈铭江微微一愣后,又苦笑了起来:“那东西,跟我比起来,恐怕不够分量。” “也不好说,他要顶替何妈,那东西他更需要。至于你嘛……那是后面的事情。要不……试试?”钟远又道。 陈铭江想了想,道:“再等等吧,也未必就会输!” 话落,耳机里静了一瞬,接着,就听得钟远呵呵轻笑了起来。几秒后,他忽问:“旅馆老板可信吗?” 陈铭江默了一下,道:“可信。” “那就让他帮个忙,放把火吧。”钟远道。 陈铭江微微皱起眉头,转头看向窗外。昏暗的天色中,旅馆的门头因为时间久了,即使亮了灯光也灰突突的。门头底下的玻璃门关着,里面亮堂堂的。一道身影就站在那玻璃门后不远,正望着外面。 陈铭江盯着看了一会后,拿起手机,照着钟远说的,发了条短信。 短信刚发出去没多久,玻璃门后的那道身影就转身离开了。 陈铭江收回目光,伸手按住喇叭。 刺耳的声音,打破了黑夜的寂静,吵得人头疼。 远处。 海克拉斯内,马奥看着平板上面停下来的那几个蓝点,微微笑了笑。 “通知阿南他们,可以动手了。不过,那个旅馆老板先别动,他要走就放他走,安排人偷偷跟上就行。” 前座的猜叔闻言,就给阿南发去了短信。 这边刚交代完,就有电话进来了。 猜叔接起来后,刚听了一句,就沉了脸色。 他转头看向马奥:“那辆面包车上只有三个马来人!” 马奥一听,脸色瞬变,接着,喝道:“通知阿威,让他立马带人去旅馆后面的林子里搜。” 可猜叔这电话还没打出去,阿南的电话就先进来了。 旅馆那边着火了。 而且,因为最近这两天没下雨,这周围林子里基本都是干的,火蔓延得很快。 马奥脸色变得阴沉无比,坐在那,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抬眼看向猜叔:“走,去旅馆。” 猜叔犹豫了一下,道:“要不我去吧,你还是别过去了吧!” 马奥摇摇头。 猜叔见状,便不再坚持。 只是,没等马奥二人赶到旅馆,旅馆这的形势就已一变再变。 旅馆老板这把火放得很有水平。 一开始的一分钟,谁也没先发现异常。等到看到火光的时候,火势已经从旅馆后面烧了过来,烧到了两边的林子里。 最近已经连着几天没下过雨了,这树林里都是干的,火一过来,几乎是瞬间就把底下堆积的那些落叶全部都给燎着了。 火势汹汹而起,逼得原本围堵在旅馆门前空地上和路口的那些车不得不后退。而他们这一动,就让陈铭江和钟远抓住了机会,两辆车排成一条直线,头顶着屁股,一脚油门,猛地顶翻了一辆皮卡后,蹿过冒火的花坛,直接就冲出了包围,没等马奥的人把车掉过头来,两辆车就已先后拐上了4027公路。 之后,两车兵分两路,一车往南,一车往北,逃窜而去。 马奥的人见状,也只能分成两路,紧追其后。 旅馆这边火越来越大,甚至都烧到了旁边培训中心那。 火光把天空都给染红了。 铁皮房后面那片林子的深处,一行人正在昏暗中一脚高一脚低地狂奔着。远处,大火正在呼啸。 “快点!”跑在最前面的男人再次停下,回头压着声音催促着。 那四个中国人赤着脚,忍着脚下刺痛,咬紧牙关,再次提速。 在他们后面,还有一人,也是陈铭江的手下。他蒙着脸,手里拿着枪,始终和前面的四个人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一边快步跑着,一边留意着周围。 突然,西面忽然传来动静。 领跑的男人瞬间停住,而后转头朝着那四个中国人做了个一个趴下的手势。 四人正跑得起劲,一时没反应过来,继续闷头往前。 砰! 枪声突然炸开,吓得人尖叫了起来。跑在最前的陈伟被领跑的男人扑倒在地,另外三人惊慌之中,倒也还算勉强维持住了基本的理智,没有逃窜开去,而是全部老老实实地趴到了地上。 领跑的男人冲陈伟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后,缓缓移动了起来。 西面的昏暗中,隐隐约约有几个身影正借着树木的遮掩朝着这边缓缓靠近。 这时,又是砰的一声枪响。 昏暗中,有身影倒了下去。 紧跟着,又是一枪。 接着,陈铭江的两个手下直接蹿了出去,速度快得让人眼睛都跟不上。 藏在昏暗中的那几个追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陈铭江的人就已到了附近。 这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佼佼者,和乌合之众的区别。 那些人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手中的步枪哒哒哒地响了起来,枪火在昏暗的林子里宛若细小的烟花绽放,又像是指路的明星。 不多时,寂静又重归这片自然。 趴在地面上的四人战战兢兢地抬头,可举目四顾,却不见任何身影。 四人面面相觑,正犹豫是该走呢还是该留时,两道身影先后出现从前方两三米开外的树后走了出来,冲他们招了招手。 四人慌忙起身,跟着他们,再次开始狂奔。 其实,若不是为了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这四个中国人的安全,陈铭江带着这两个手下,再加上暗中人手的策应,他们今晚和马奥的这场交锋,就算不能全身而退,但马奥想留下他们也不太可能。 可出于对这四人安全的考虑,他只能想出这样一个办法,先用那三个马来人引走一批人手,再用自己和钟远二人引走一大批,如此一来,即便马奥那边发现了端倪,分到这里的人手肯定也不会有多少。况且,马奥的目标本身就不在这些劳工身上,而在陈铭江身上。 第82章 回头 暗色的天空下,五六辆车在无人的公路上,疾速飞驰着。 钟远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那些刺眼的灯光,笑了一声:“老陈,今晚这事,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你认不认?” “认!只要我能活下来!”陈铭江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钟远又笑了一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有两个人先前一直在旅馆外围藏着。你死不了!” 陈铭江默了一下,道:“他们在你后面,时机合适的时候,他们会想办法帮你拦下部分追兵,到时候你不用停留,只管走。” 钟远愣住! 这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这桩事,你是因为我才牵扯进来的,自然没有我只管自己的道理。你不用想太多。”陈铭江又说道。 钟远回过神,一时间心中情绪,复杂难言。 他以为他跟陈铭江之间的来往,应该跟当初他和孔振东是差不多的。 却没想到,环境不同,人更不同。 因不同,果更不同。 钟远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沉默了好一会后,低笑了一声,道:“陈铭江,你这样,让我很为难的。” “为难什么?”陈铭江接了一句。结果,话音刚落,他那边忽然传来砰砰几声巨响,接着电话就断了。 钟远神色沉了下来。 后视镜中,后方那些车灯,或远或近,死死咬着,毫无放弃的意思。 “哥,小华已经顺利在旺拉镇住下了。”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钟达忽然开口。 钟远收回目光,望向前方灯光之外那不知边际的黑暗,瘦削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显得有几分冷漠,不近人情。 钟达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风擦过车身的声音。 忽然,钟远叹了一声。 接着,人往后微微一靠,车速也随之慢了下来。 后视镜中,后头跟着的那几辆车很快就拉近了距离,眼见着打头的那辆铆足了油门要冲他们的车子撞过来时,钟远眼睛一眯,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打了一个圈,同时,左手一把拉起手刹,脚下一个用力,车尾猛地一甩,整个车子直接掉了个头。紧接着,手刹一放,脚下油门直接到底,车身顿如飞箭一般冲了出去。 后头那几辆车还没反应过来,钟远就已经到了对向车道上,一眨眼,车子就已从他们旁边交错而过,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这个时候,跟在最后的一辆黑色皮卡,却是反应最快的。 钟远的车子刚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这辆车也立马跟着来了个漂亮的甩尾漂移,而后轰着油门追了上来。 钟远看了眼后视镜后,抬脚松了油门。 车速很快降了下来,后头跟着的那辆车也紧跟着降了速。 这时,马奥的车也已经追了过来。四辆车,把双向两车道都占了,大约是怕钟远再来个漂移掉头。 钟远的速度越来越慢,已经掉到了七十码以内。 后头的车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跟在钟远后面那辆车突然猛打了一把方向,直接将车身横在了两条车道中间 同时间,左侧车门蓦地打开,一个身影从里面蹿了出来,落地一个翻滚,直接与车身拉开了距离。 而此时车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驾驶位上,打开了车窗,枪口探出,在对面射来的刺目的光亮中,一脸冷静地开了枪。 枪声压过了那些引擎声,炸响在迎面而来那辆车的挡风玻璃上。 玻璃应声而碎。 在里头的人瞪大的眼睛里,数道金光一闪而逝。 这个时候,这辆车忽又猛地往前一蹿,再与右侧车道过来的车相撞的瞬间,车头突又往左一歪,正好拉开了车头,让后座车门的位置与右侧车道过来的车撞在了一起。 这时,枪声再起。 却是那个先前下车的人,一个箭步蹿到了车身的另一边,借着车身的遮掩,举枪对着右侧车道那辆车里的人开了枪。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马奥的人都懵了圈。 在他们看来,这辆车里的人,应该是他们的人才对。甚至,在钟远掉头那会,他们还在庆幸他们当中也有反应快的跟上了钟远他们,不至于让他们就此把人给跟丢了! 这怎么就突然反了水了呢? 而就在他们懵圈的时候,钟远的车子却不见了,就像是忽然被黑暗吞噬了一般,一下就没了踪迹。 两条车道都已被堵上,后面跟着的两辆车也都只能停下。车上的人纷纷都下了车,四辆车上,原本总共有十三个人,如今不过片刻功夫,就已死了三个。 马奥的人手中的大多拿的都是那种老式的步枪。哒哒哒的枪声,在冷清的黑夜里,格外清脆,却也透着几分后劲不足的颓然。 这时,两道身影分别从道路两旁的黑暗中蹿了出来,借着枪声的遮掩,迅速从后靠近了马奥那些手下。 枪声,黑暗,甚至连空中吹过的风,都给了这两个人最好的掩护。 等到马奥的人发觉不对的时候,他们已经只剩四个人了。 事情到这里,结局已经没有悬念。 一阵混乱而又嘈杂的枪声过后,黑夜再次回归沉寂。 炽白的灯光下,鲜血在地面上悄无声息地蔓延,些许的热气散开后,便再没了任何生机。 “车还能开吗?”钟远走到其中一个蒙着脸的男人跟前,一边打量那辆后座车门被撞得凹了进去的车子,一边问道。 男人盯着他,道:“能开。” 钟远也将目光落到了他身上,眼前的人虽然遮着脸,但从眉眼能看得出,这人年纪应该不大,估计也就三十左右。 从刚才那番行动来看,钟远不得不承认,陈铭江手下这些人,应该个个都是好手。 这些人训练有素,行动时机抓得很好,对细节的把握也十分到位。刚才即便没有他和钟达出手,以他们二人的实力,对付马奥这些人,只要子弹足够,最后赢得肯定是他们,不过他们估计也得挂彩。 当然,前提是子弹足够。 “身手不错。”他轻笑着称赞了一句后,又道:“时间不等人,走吧,去接你们江哥!”说罢,他也没看这人是什么反应,绕过他,便往前方走去。 五六十米开外的路边,忽然有红色车尾灯亮起。 接着,车子便朝着他这边倒退而来。 正是之前钟远开的那辆黑色越野。这条路上没有路灯,黑色的车身,如果熄了火,藏在这路边的树荫底下,几乎很难发现。即便是车灯打过来,有时候不留意看都会错过。 钟远刚上车,那辆黑色皮卡就已越过他们往前去了。 钟达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钟远给陈铭江拨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阵后,终于在钟远略微沉重的心情中,接通了。 他悄悄吁了口气。 还好,姓陈的命大! “怎么样?”他开口问道。 可话落,对面却传出一声轻笑。 略有点熟悉的声音,让钟远不由得微微僵了一下身体。心也跟着咻的一下就坠了下去。 是马奥的声音! 钟远皱起眉,他有些想不明白,陈铭江的身手不会比他差,就算车子不幸被围了,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生擒了吧? 而且,以陈铭江的身份和性格,宁可自杀也不会愿意被生擒吧? 所以,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余光是吗?”马奥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道:“你的朋友在我手里,你想让他活吗?” 钟远默了一下后,却直接挂了电话。 陈铭江不会死,既然他一开始选择了被生擒,那他就不会死。马奥不会杀他。一个死掉了的陈铭江就没办法给他提供他想要的价值了。 “给前面那个车打个信号,让他们停一停!”钟远放下手机后,看着前方那辆皮卡的尾灯,冷冷说道。 钟达闪了几下远光灯,又按了几下喇叭,很快,那辆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钟达踩着油门,冲上去,与他们并行后,打开车窗,挥手示意他们停车。 车子很快停了下来。 “怎么了?”副驾的男人皱眉问道。 钟远下车走了过去,问:“你们跟陈铭江有其他的联系方式吗?” 男人一听这话,眼神不由一沉,接着什么也没说,低头从身上摸出一个类似手机,却比手机要小好些的东西。将这东西开机后,液晶屏上跳出了一个解锁画面。男人将密码输进去后,屏幕一亮,随之跳出来的是几个光点。 有两个已经在北面,并且还在移动。 有一个与代表着他自己的红点在一道,还有一个在南面,距离不算远,也在动,看方向,正在往西南方向走。 钟远一看,心里就又沉了沉。 从这边往西南走,不用半小时,就能到甲米府了。 看来,陈铭江果真落到了马奥手里。 “陈铭江的手机在马奥手里。”钟远沉声说道。 男人没接话,默默将手中的东西收起后,转头冲钟远说道:“余先生,江哥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你可以带着你的人走了。” 钟远听到这话,皱了下眉头。 “这也是江哥的意思。”男人又跟了一句。 钟远看了看他,忽地笑了一声。 陈铭江的原话断然不会是这一句,眼前这人说这话,自然是带了情绪的! 他是在怪他吗? 这时,开车的那位忽然探过头来,伸手拉下脸上的布,冲着车外的钟远,喊道:“余先生,老三也是为你们考虑,这些人穷凶极恶,你们如今已经脱身,实在没必要再跟着我们冒险。” 钟远将目光落到他脸上,很年轻的一张脸,估计顶多也就二十七八,甚至可能还不到。 “陈铭江也算是我的朋友,眼下他既然可能有危险,我自然没有扔下他不管的道理。而且,马奥这个人精明,如果陈铭江真落到了他手上,想救他出来,并不容易。我们一起,胜算总能大一点,对不对?” 开车的闻言笑了笑,道:“既然这样,那就多谢余先生了。” 钟远看看他,再看看那位老三,哼笑了一声,道:“时间紧,你们给我个电话,我们边走边说。” “好。”开车的接过话,然后迅速报了一个手机号给钟远。 钟远记下后,转身就回了自己车上。 他刚上车,那辆皮卡就蹿了出去。 “跟吗?”钟达问。 钟远点点头。 此时,4156号公路上,一辆深蓝色的海克拉斯正在疾驰,他后面还跟着一辆皮卡,一辆大面包。 海克拉斯内,开车的依旧是猜叔。 后座除了马奥之外,却还多了一个人。 马奥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反复地转了几圈后,他忽然扭头看向了旁边的中年男人。目光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侧脸上转了一圈后,忽道:“我的手下说,你本来都逃掉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又回头了呢?” 中年男人坐在那,目光瞧着窗外,闻言,他转过头看向马奥,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轻轻一笑,道:“我不回头,你又怎么抓得住那个姓陈的?” 马奥愣了一下。 旋即眯眼:“这么说,你反而是在帮我?” 中年男人撇撇嘴,道:“帮你算不上。只不过,那个姓陈的让人烧了我的旅馆,这事,我没办法就这么算了!” 马奥看着他,眼中光芒微微闪动,似乎在琢磨他这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而中年男人对他相信与否仿佛并不关心,见他不再问,便又扭过头,继续望着窗外。 片刻后,马奥再次开口:“听你刚说的,好像你们之间关系不怎么样,既如此,那他为什么会愿意为了你甘愿被抓呢?” 中年男人坐在那没动,也没吭声。 马奥见状,冷嗤了一声。 可这时,中年男人却忽然开口:“他欠我一条命。”说着,他忽又回过头朝马奥咧嘴一笑,道:“你回头可以拿我去威胁他试试看,说不定他什么都会妥协,什么都会松口!相信我,他嘴里绝对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马奥看着他,挑了挑眉。 眼前这个人,看着老老实实,可实际上,这嘴巴里说出来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第83章 计划 一个小时后。 诺空镇,在甲米镇的东面,相距不过二十分钟车程。 在镇子西面有个橡胶厂。 深夜时分,厂子里早就没有工人了,只剩门口值班的保安,坐在保安室内对着电视机昏昏欲睡。 忽然,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响起,将垂着脑袋的保安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保安恼怒不已,骂骂咧咧地起身开门,刚准备大骂两句时,一眼瞧见为首那辆车里,有张熟悉的脸正朝着他笑呢,当即神色一僵,旋即立马堆起笑,小跑过去打开了门,而后站在旁边毕恭毕敬地等着。 “功叔啊,辛苦了。待会我们进去后,你把门锁上就回家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你守着了。”猜叔开车经过时停了下来,冲他笑道。 被称作功叔的保安连连点头。 三辆车先后进了厂区,功叔关上铁门锁好后,哼着歌开心地骑上小摩托回去了。 橡胶厂占地很大,整个厂区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面是常规的厂房,平日里那些厂里的员工主要活动区域也是在这里。 后面那部分的面积要比前面小一些,中间用砖墙和铁门隔了开来。对于橡胶厂的员工来说,他们只知道后面是仓库,但具体里面是什么样子,放了些什么,只有少数几人才知道。大部分员工平日里甚至不被允许靠近这边。 三辆车开进厂区后,绕过了前面那几个大厂房,径直开到了后面那扇大铁门前。随着一声喇叭声响起,铁门就开了。 三辆车鱼贯而入,接着,铁门再次被关上。 后面这片区域,虽然相比前面要小些,但实际面积也不小。 东西北三面都是成排的平房,连着南面的这堵墙,将这里围成了一个大四合院的格局。中间天井处面积约莫有一亩多,大部分顶上都盖了铁皮。只留下了铁门进来不到百来方的面积没盖铁皮,能直接看到天空。 三辆车在北面那排平房跟前停了下来,车上的人先后下来,正是马奥一行人,同时被带下来的还有已经被扒光了只剩一条底裤的陈铭江,和被捆了双手的旅馆老板。 陈铭江仍在昏迷中。 “把他送到3号房去。”猜叔指挥着手底下的人把陈铭江拖走,旅馆老板站在那,目光在那个被拖走的身影上仅停留了一秒钟,就移开了。 马奥站在旁边,见状,轻笑了一声,接着道:“你们的人身手很不错啊!” 旅馆老板转头看向他,平静答道:“你说错了,是他的人,不是我。” “你们不是一道的吗?”马奥似笑非笑地说道。 旅馆老板盯着他看了两秒后,低头轻笑了一声:“你这话也不算错。原本,我们确实能算是一道的。” “这么说,现在不算了?”马奥又问。 旅馆老板抬眼重新看向他,反问:“你说呢?” 马奥眯了眯眼,旋即嘴角笑意扩大,道:“要不这样,我把他交给你,只要你能让他说出让我感兴趣的东西,我就放你走如何?” “我不信你。”旅馆老板盯着马奥看了一会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马奥哈哈笑出了声,接着,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道:“说得好,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这样吧,你先想想,我也想想,我们明天再聊。”说罢,他一抬手,便有人上前。 “带去10号房。”马奥说完,旅馆老板就被人推着往西北角走去。 马奥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眯了眯眼。 这时,猜叔从后面走过来,轻声道:“已经确认过了,去追另一辆车的十三个人,都没了。阿威那边……”说到这里,猜叔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火把整片林子都烧着了,人一个也没联系上,估计也都……” 他没把话说完,可这意思已经摆明在那了。 马奥脸上沉了下来,半晌没接话。 猜叔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后,再度开口:“这些人身手了得,这两个人留在这里,恐怕不稳妥。要不,提前把人交出去?” 马奥腮帮子微微动了动,沉声道:“现在交,那阿威他们就等于是白死了!” “可是……”猜叔皱眉,刚要再劝,却见马奥眼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到了嘴边的话,立马收住了。 “你联系老棒子,让他照着那个姓陈的身形找具差不多的尸体来,尽快!”马奥想了一下,道。 “好。”猜叔应下后,立马转头去打电话了。 马奥站在那,眯着眼不知想了什么,好一会儿后,他忽然掏出手机,找到了彭洛的电话,拨了过去。 “小洛,你不够意思啊!”电话通后,马奥冷笑着说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彭洛此时正在KtV包厢里,看到来电的那一刻,他就让手底下的人把声音都关了。此时听得这话,靠坐在沙发里的彭洛,皱了眉,沉了脸:“马奥,你什么意思?” “当时从你那放出去的那些人,真的只是劳工?”马奥冷冷问道。 彭洛眉头皱得更紧:“马奥,你不会是打算翻脸吧?” 马奥哼了一声,道:“小洛,你也不想想,跟你翻脸,我能有什么好处?你知不知道,我今晚损失了多少人?你放走的那些劳工里,有两个根本不是劳工!” “不可能!”彭洛下意识地反驳。 “我他妈……老子今天晚上死了二十几个人!全都是拜那两个人所赐!”马奥提高了声音吼道。 彭洛虽然不信他放出去的那些劳工会有问题,可此时却也不由得心头打起了鼓,马奥的反应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假的。 片刻沉默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问:“到底怎么回事?” 马奥怒哼道:“我也他娘的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彭洛见马奥此时火气正大,便也只好悻悻闭嘴,不敢再追问今晚之事。可,马奥手底下的人一下子损失了二十多个,那他们接下去的计划怎么办?想到这里,他脸色更加难看,迟疑了一下后,他还是开了口:“马哥,那接下去的计划,怎么说?” 电话另一头,马奥脸上却不见丝毫怒色,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道:“稍微改一改!” 彭洛一愣,一种不太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怎么改?” “明天一早,我会让猜叔带人过去跟你会合。明晚你们就行动,以你的人为主力……”话到这里,彭洛急了,张嘴就想打断:“马奥,我们当时说好……”可马奥却并不理会,拔高了声音,喝道:“小洛,我们现在都没得选。我的人这次损失了这么多,暂时分不出更多的人手。如果你不愿意帮忙,那我们的计划只能暂时作罢。但这几天的事情,万一传了出去,钱盛那个人是什么性格,什么手段,你应该很清楚。到时候,他不敢直接来动我,可你是他的手下,他要是一枪把你崩了,你手底下的人,连个给你吭声的都不会有!” 彭洛脸色歘地一下就白了。他僵坐在沙发里,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骂道:“马奥,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马奥却道:“我故意死二十多个手下?还是我故意让那些劳工出问题?” 彭洛不由语塞。 “形势如此,我也没办法。小洛,我这个人你也清楚,这样,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上,我再给你加一条,等解决掉钱盛,除了罗坤府之外,我帮你再把高廊府给弄过来,怎么样?”马奥微微缓了点语气。 KtV包厢里,彭洛不可能不心动。主要是他已经没有退路。马奥这条贼船既然上了,自然也不是说下就能下的。 他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后,道:“高廊府的同帕虽然失踪了,可这高廊府也不是你说弄过来就能弄过来的。我听说,何妈那边已经决定好了让谁接手了!” 马奥却忽地轻声一笑,道:“等钱盛死了,你觉得那女人说的话,还有人会听吗?现如今宋卡府一团乱,高廊府挨着宋卡府,可是块肥肉,谁要是能抢到手里,谁就占着了地利,今后这宋卡府无论是不是我们的,这北上的铁路,可都必须得经过高廊府。这块肥肉,谁不想吃到肚子里!” “那你怎么保证,到时候其他人不会跟你争?”彭洛又道。 马奥嗤了一声:“董里府如今已经在我的控制下了,钱盛一死,罗坤就到了你手里,其他人想争高廊府,也得先能过得去才行,你说呢?” 彭洛没了声音。 马奥也不着急。 他摸出烟盒,点了一根后,慢慢抽了起来。 烟差不多烧到一半的时候,彭洛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里传了过来:“希望马哥你说的,都是真的。” “放心,我马奥说话,从不虚言。”马奥抬眼看向远处的天空,轻笑了一声:“那我就等你明晚的好消息了。” 彭洛默了默,道:“我有个要求!” “你说。” “明天猜叔带过来的人,不能低于十五个。要是少了这个数,我不保证钱盛一定死!”彭洛说道。 “好。”马奥回答得十分干脆。 挂了电话后,马奥又抽了一口烟后,就将手里还剩三分之一的烟头给扔了。而后转头叫过猜叔,把准备让他带队去找彭洛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猜叔听后,脸上闪过些许忧虑:“会不会着急了点?” 马奥回答:“你不是说了吗?那个姓陈的留在我们手里,终归是个隐患,所以,我们动作必须得快。先把钱盛解决了,那个女人没了钱盛这个靠山给她撑腰,苏帕他们几个不可能还忍得住,到时候我再安排人拱拱火,不怕乱不起来!对了,你待会跟素叻府那边的人交代一声,让他们想办法把康哥那个事给传出去,传得越真越好,一定要确保苏帕听到这个消息!” “好。”猜叔点头应下了。 马奥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钟远他们也已经到了甲米府。 可,老三那个机器上面的信号,在他们刚进入甲米府范围,就停了下来,不再移动。信号停留的位置,是在帕卡县附近。 钟远他们赶到后,却只看到了一个水塘。 显然,对方或许并不知道陈铭江身上有定位器,但对方谨慎,估计是把陈铭江身上的东西都给扒了,扔到了这水塘里。 甲米府虽然不大,可对方有心藏匿之下,他们这几个本身就不宜抛头露面的人,没有了定位,想找出陈铭江,无异于大海捞针。 茫茫夜色下,老三二人站在水塘边,脸色难看。 钟远在不远处看了他们一眼,正想走过去问他们那个旅馆老板他们知不知道联系方式的时候,那个老三突然转过头来,盯住了钟远。 那眼神里,全是愤怒,甚至,还有一丝恨。 钟远愣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明白,老三对他这些情绪到底由何而来。 对于想不明白的事,如果能问,他喜欢直接问。 于是,他径直上前,走到那老三跟前后,迎着他的目光,直接开口道:“你对我有意见?” 话落,站在老三旁边的另一个年轻人拉了一下老三的胳膊,抬起笑脸就想打圆场。钟远转头看他,笑眯眯地说道:“小兄弟,我们既然凑到一起做事,有了情绪总是要说说清楚才好,否则一直压在心里,反而容易坏事。”说完,他又看向老三。 老三咬着牙,似乎极力忍着。 钟远看着他,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蓦地他就明白了这老三的情绪是由何而来的。 下一秒,他就苦笑了起来:“所以,你是在怪我把同帕交给了你们?” 话落,老三目光闪了闪。他旁边的年轻人又扯了他一下。 老三甩了一下胳膊,而后终于开了口:“我怀疑这整件事,就是一个陷阱,从你把同帕送到我们手里开始。” 钟远愣了一下后,彻底明白了。 “所以,你是觉得我跟佛手帮那些人联手了?目的就是为了帮他们抓住陈铭江?” 老三没接话,可他眼中愈发浓烈的愤恨已经给出了答案。 钟远盯着他,脸色变得冷峻起来。片刻后,他开口:“既然你怀疑我,为何之前还要主动拦下那些人?当时如果我们不出手,你们恐怕很难全身而退吧?” 老三眼中光芒又闪了闪,抿着嘴默了一两秒,道:“江哥给的命令,我们照做而已。至于你们……谁知道你们是什么心思呢!” 这时,旁边一直忍着的钟达忍不下去了,开口反驳道:“我们要是和那些人是一伙的话,当时在船上,我们就可以直接把陈铭江扣住,何必冒险给你们断后,让你们先走!” 钟远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他看着那个脸色变了又变的老三,叹了口气,道:“看在之前你们主动拦下那些人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不过,话我还是得说明白,你其实并不怀疑我们,你只不过是在怪我们把同帕给了陈铭江,然后让你们涉了险。毕竟,这些事,其实不在你们的职责范围内。你甚至可能觉得,以我们的实力,自己出手,或许也能救出这些人,但我们不肯自己冒险,却把你们拉了进来,所以你怪我们!正常!我理解,但不接受!所以,如果你没办法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那么接下去找陈铭江这事,我们就分开行动,如何?” 老三脸色难看,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移开了目光。 这时,另一人上前打圆场:“余先生,您也说了,老三并不是真的怀疑你们,他就是太担心江哥了,希望您别往心里去,他冒犯您的地方,我替他给您道个歉!”说着,还真要给他鞠躬道歉。 钟远一见这架势,连忙伸手拉住了他。 他对这两个年轻人,其实没有什么意见,相反,他还挺敬佩这些人的,敬佩之余,甚至或许还有那么点心疼。 年纪轻轻,奔波在异国他乡,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而一旦暴露,随之而来的危险,不仅仅只是死亡那么简单。他们的这份勇气和信仰,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扛得起的! 只不过,若是老三始终有情绪,那么他们硬凑在一起行动,反而不好。况且,没人喜欢看人脸色。 他无奈道:“道歉就不必了,这事也没有对错可言,我也没有怪老三的意思。只不过,他如果一直有情绪,我们还凑在一起的话,对我们彼此都不好。” 年轻人闻言,想了想,道:“余先生,江哥现在失踪,这事得要有人跟上面汇报。老三会留下,我跟你们继续走,您看如何?” 钟远不由得多看了这年轻人一眼。 此人比老三看着要年轻一两岁,可明显要沉稳很多。 他笑了笑,点头道:“好。听你的。” 年轻人也冲他笑了笑,接着,转头拉着老三往旁边走了几步,低声交流起来。 钟远无意听他们说什么,带着钟达往另一边走了几步。 第84章 等待 2022年,七月六号。 也就是陈铭江被带走的第二天。 天刚亮的时候,滂沱大雨忽然而至,没多久就在路面积了不少雨水。 海边大浪翻卷,雷霆隐在涌动的云层里,依旧声势惊人。 当初钟达拷问坦威几人时的那处荒废小院,如今成了钟远几人的暂时落脚地。 后半夜才睡的钟远,被雨声惊醒,起来一看,发现那个叫严真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外的廊下看雨。 钟远走了过去。 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是钟远,笑了笑,道:“余哥早!” “早!”钟远回了一声后,站定到他身旁,抬眼瞧向外面雾蒙蒙的雨幕,开口问道:“一夜没睡?” 严真笑了下,道:“睡了的,就是习惯了早起,一到这个点就睡不着了。” 钟远没再说话。 两人静静地站在那,听着外面雨水打在树叶上声音,滴落在泥土里的声音,甚至还有远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 世界很喧嚣,却也很静。 而,距离这里不过十来公里的诺空镇橡胶厂内,大雨拍打在那些铁皮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只吵得人头疼。 窄小的10号房内,一张脏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单人床垫铺在地上,占了一半房间面积。旅馆老板坐在另一边的角落里,靠着墙,歪着脑袋,闭着眼,可这始终不肯停歇的拍打声,还是让他忍不住皱了眉。 房间没有窗户,只有铁门上有个小窗。 风从小窗内吹进来,带着点灰尘打湿之后的那种味道。 他坐在那,一动不动,只是皱着眉,目光落在身前不远处地面上的一块污迹,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门口便停下了。接着是开锁声。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探头往里望了一眼,瞧见他后,便喝道:“出来,马哥要见你!” 旅馆老板依言起身,往外走去。 刚走出门外,就被这年轻人推了一下,看着他踉跄往前差点摔倒,那年轻人哼了一声:“走快点,别半死不活的!” 旅馆老板面不改色,也没回头看,稳住身形后,继续往前。 很快,他就到了东南角那个房间门口。 这个房间要大很多,还有窗。不过,窗也是朝着天井这面的。 房间里布置很齐全,甚至东西都还不错。 他进来的时候,马奥坐在沙发上在吃早餐,看到他后,伸手朝边上放着的一个与这房间的摆设多少有些不太相符的旧木头椅子指了指,示意他可以坐那。 旅馆老板坐下了。 刚坐下,马奥又递过了一份糯米饭。 旅馆老板看了一眼,便接了过来。 “不怕我下毒?”马奥盯着他,轻笑着问。 旅馆老板看了他一眼,继续解糯米饭外面包着的荷叶,一边解一边答:“要弄死我,你可以更简单。” 马奥呵呵笑了起来:“你倒是看得通透。” 旅馆老板没接话,低头就开始吃糯米饭。 马奥往沙发里一靠,也不吃早餐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旅馆老板吃。 差不多吃到一半的时候,马奥忽然开口:“不过,这糯米饭里,我确实加了点料!” 旅馆老板正嚼着的嘴巴微微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 马奥挑了挑眉:“不想知道我加了什么?” “无所谓。”旅馆老板把口中的糯米饭咽下后,撩眼看向他,淡淡答道。 马奥盯着他看了片刻,忽道:“我听说,你七八年前结过一次婚,老婆是我们南泰人,还有个孩子,对吗?” 旅馆老板拿着糯米饭店的手,十分轻微地抖了一下,而后,他又咬了一口糯米饭,嚼了两下后,道:“是结过婚不假,但孩子不是我的,否则也不会孩子刚生下来就离婚了!” 马奥微愣了一下。 这可真是意外极了。 目光在眼前这中年男人脸上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破绽后,马奥笑了一声,道:“是不是你的,其实只要把孩子带过来,做个检查就知道了!当然,对女人孩子下手总是不太光彩,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旅馆老板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把还剩了三分之一的糯米饭放下了,接着人往后一靠,双手搁到了腿上搭着,头微微往后,下巴稍稍扬起,眼睛就那么略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淡淡看向马奥:“你想让我做什么,不妨就直说,这么弯弯绕绕的,你说着不累,我听着都累。” 马奥唇角的笑意顿时有点挂不住了,脸上逐渐冷下来后,他哼了一声,伸手拿过前面茶几上的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后,缓缓抽了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他烟丝在他的呼吸之间燃烧的声音。 可,眼前这个中年人,比马奥想象中的还要沉得住气。 他抽烟,他索性闭上了眼开始打盹。 一根烟抽完,那旅馆老板甚至像是睡着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清浅起来。 马奥冷着脸,眼里闪过些许怒色。刚要说话,忽然外面过来一人,朝着屋内说道:“老大,那个人醒了。” 马奥闻言,转头看向旁边的中年人,他像是真睡着了,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发生任何变化。 马奥皱了皱眉。 犹豫了一下后,起身走到门口,吩咐手下:“把他送回10号房,看好了。”说完,他就往3号房去了。 3号房跟10号房一样,都是一样的窄小,一样的简陋到只有一张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单人旧床垫。 唯一可能的区别,大概就是这屋子里多了点活物,一些蟑螂! 陈铭江大约是被蟑螂咬醒的,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同样痛的还有胸口。几个黄豆大小的血洞洞,毫无规律地散布在他胸口的皮肤上,正不停渗着血。 那几只蟑螂被惊动后,四处逃窜,此时已经没了踪影。 门打开的时候,陈铭江脑子里那团乱麻还未完全理清,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意识到眼下是个什么形势。 他仰头望去,钟远口中的马奥穿着一件黑色t恤站在门口透出去的光亮里,也正盯着他。 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双眼睛里,全是冷漠的打量。 或许有些好奇,但不多。 也就是说,这个人对他其实并无所求。 他只要保证他活着就足够了。 至于他知道些什么,又能说出些什么,这个人并不在意。 这个人站在那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忽然说道:“你那个朋友他前些年结了次婚,生了个孩子,你知道吗?” 陈铭江不由得怔了一下。 老周结过婚还有一个孩子?这是啥时候的事情? 一瞬间,无数疑惑涌入脑海,可又转瞬就被压下。 他瞧着那人,反问了一句:“所以呢?” 马奥愣了愣后,讥笑了一声:“所以,你得好好活着!你活着,他们才能活着!” 陈铭江闻言,轻轻一笑,道:“中国有句老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活着。” 马奥没再接话,眯着眼瞧了他一会后,转身走了。 他刚走开,铁门就被砰地一声关上了。而后,灯也啪地一声灭了。 瞬间,黑暗如幕布一般将他囫囵裹了个严实。片刻,才看到铁门上有扇顶多二三十公分见方的小窗里,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陈铭江光着身子坐在那,半晌没动。 老周竟然有老婆孩子了?他怎么从来没提过? 先前压下的许多疑问又一一浮上心头,让他悄悄皱起了眉头。 大雨还在下。 灰蒙蒙的天空下,是漫天的水汽,在海风的吹拂下,四处涌动着。 大树摇曳嘶吼,树叶翻卷舞动。 诺空镇上,平日里早上七八点总是颇为热闹的街上,此时却依旧冷冷清清,几乎见不到人。 忽然,一辆灰蓝色马自达两厢车从远处破开雨幕而来,在无人的街道上转了一圈后,最后停在了一家早点铺门口。 接着,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带着眼镜的清瘦男子探了个头后又缩了回去,拿了伞后,才又重新下车。 男子脚步匆忙地进了早点铺,一边收伞,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这鬼天气,五六点的时候太阳都看着要出来了,结果说下雨就下雨,还那么大的风!” 早点铺的老板是本地人,原本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看到他进来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此刻听到他的抱怨,搭了句话:“说是受台风影响,才那么大的风。”说完,见男子抬头看他,又问:“吃点什么?” 男子抬头看向墙上的菜单,随意点了两样后,转身就近挑了个小方桌坐下了。 没一会儿,他点的吃的就上来了。 老板把吃的给他放下后,却没立马转身离开,目光在他身上滴溜溜一转后,笑着问:“我看你不像是我们南泰人,来这旅游的?” 男子摇摇头:“我是中国人,不过来南泰好多年了。” “怪不得,你这南泰语说得十分地道,要不是看你长相不太像我们本地人,光听说话,根本听不出来!”老板说着,还在他旁边坐下了。 男子也不在意,笑了笑后,便开始低头吃东西。 老板坐在旁边,大约是太闲的缘故,倒是颇有找人聊天的兴致。 “听说,现在中国人,都比较有钱,是吗?” 男子看了老板一眼,笑道:“跟这边一样,有钱的是挺有钱的,穷的,也挺穷的。” 老板似乎不太信,撇撇嘴,道:“来我们这边旅游的中国人还挺多的,前几天还有一大波中国人跟团过来,在我们镇上住了好几天,我听人说,这些中国人出手都很阔绰,有些给小费都给的是美金!” 男子有些哭笑不得:“能出来旅游的,基本都是有点钱的。穷人哪有钱出来,你说是不是?” 老板愣了愣,旋即讪笑着点头:“你说得也对!穷人一天到晚忙着挣钱养活自己,哪有闲钱出来乱花!”说着,忽然话题一跳,又回到了男人身上:“你不是我们这附近的吧?我以前没见过你!” 男子看了他一眼:“这附近的人,你都认得出来?” 老板嘿嘿一笑,道:“我这早点铺子在这里开了差不多三十年了,不是我说大话,这附近常来常往的那些人,我就算叫不出人家的名字,肯定也认得出那张脸。” “那你这记性和眼睛都挺厉害啊!”男子笑着恭维了一句。 老板笑得很是开心。 可,对于男人的避而不答,他似乎并不甘心,笑了一会后,又来了一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替人跑腿的,这不,这么大雨,还得赶过来干活!”男人笑着说完后,大概厌倦了老板这没完没了的搭话,于是又道:“跟我一样的东西,再各打包三份,我带走。” 老板一听,只好起身走开了。 男人面朝着外面呼啸的风雨,吃得慢条斯理。 他这边刚吃完,打包的东西也已经好了。男人起身付了钱后,拿了东西,就出了门。 老板站在屋内,看着他上了车,再看着车离开后,掏出手机,找到某个号码拨了过去:“喂,阿南哥啊,我是镇上那个连家早点铺的老板,刚我们店里来了个中国人……” “三四十岁的样子,人长得高高瘦瘦的,戴了副眼镜,看着挺斯文的。” …… “哦,对了,他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三份早餐带走了……开车来的……什么车啊……好像是辆马自达,灰色的……雨太大了,我没怎么看清楚。” …… …… 片刻后,老板挂了电话,一转身,却看到自己老婆阴着脸站在厨房门口,正盯着他。老板吓了一大跳。 “你干嘛!”老板沉了脸斥道。 老板娘狠狠盯了他一眼后,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进了厨房。 老板哼了一声,口中嘀咕道:“死婆娘,懂个啥!” 而此时,刚出诺空镇的那辆灰蓝色马自达就在路边停了下来。 “饵已经撒下去了,应该很快就会上钩。你们什么时候过来?”他边说,边抬手调整了一下耳朵里塞着的耳机。 话落,耳机里很快传来了严真的声音:“我们就在诺空镇附近。待会我给你发个地址,如果有鱼上钩,你就往这个地址引。” “好!保持联系!”男人说完就挂了电话。 接着,他转头看向凳子上放着的三份早餐,想了一下后,又探身从手套箱里翻出了一条毛巾,将这三份早餐裹了裹! 可别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85章 救你 昏暗的房间里,旅馆老板坐在那,体温上升,手脚疲软,脑袋昏沉。 他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但这由疼痛换来的清醒并未维持多久,没一会儿,思绪都已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这时,屋外有人走到门口,打开门上的小窗朝里面看了一眼后,又走开了。 昏昏沉沉,迷迷糊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往外走去。 院子里,亮着灯。刺目的灯光,让旅馆老板忍不住闭眼皱眉。 大雨还在下。 雨水不停地拍打在上方那些铁皮上面,噼啪声,震耳欲聋。 穿着黑t恤的马奥站在东南角那间屋子门口,靠着门框抽着烟,看到他浑身瘫软着被人拖出来,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接着,旅馆老板就被吊了起来。 吊人的那位手艺不错,不过调整了一次,就把他人拉得跟被吊起来的鱼一样,把身体拉直到了极限,只剩极力绷直的脚尖才能勉强碰得到地面。 这种极限,最是折磨人。 旅馆老板原本昏沉毫无清醒意识的脑袋,在这种折磨下,稍稍清醒了一些。但这一点点,并不足以让他能够进行理智冷静的思考。 有人走到了他面前,抬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后,冷声问道:“叫什么?” 旅馆老板睁开眼,盯着眼前的脸看了起来,这张脸有些熟,但他有些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了。 “问你呢,叫什么名!”这人见他不说话,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连声音都拔高了。 旅馆老板收回目光,垂下眼睑,含糊答道:“周宁。” “结婚了吗?”这人又问。他的声音,混杂在头顶传来的那些拍打声中,落入耳朵里,轰轰隆隆,总是听不真切。 自称周宁的旅馆老板皱了皱眉后,道:“离婚了!” “那有孩子吗?” “……没有!” 问话的人皱了下眉头,接着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奥。 马奥朝他扬了下下巴,示意他继续问。 于是,他又问:“那个姓陈的,跟你什么关系?” 周宁却没了声。 问话的年轻人看了看他后,又拔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可这周宁明明还睁着眼,却像是睡着了一般,没了声。 年轻人恼了起来,抬手就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周宁眼睛眨了一下,接着张嘴吐出一口血水,抬眸时,那眼睛里的神色,看着似乎确实清醒了一些。 年轻人见状,继续问道:“那个姓陈的全名叫什么?” 周宁回答:“陈强。” “他跟你什么关系?” “……朋友……吧……” “他在南泰做什么?”年轻人没有在意周宁回答朋友那两个字时的那点犹豫,继续问道。 周宁愣了愣后,摇了摇头:“不清楚!” 年轻人显然对这答案并不相信,反问道:“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连他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周宁却只重复这三个字。 年轻人脸上闪过些许怒火,刚准备再来一巴掌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马奥的声音:“就这样吧,给他洗把脸,让他清醒一下。” 年轻人闻言退到了一旁,很快,就有人打了一盆水过来,哗啦一声全部浇到了他身上。 兜头而来的凉意,落在了周宁发烫的皮肤上,激得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原本不怎么聚焦的眼神,此时终于有了点光。 他抬头四顾,只见这明亮的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一个个都正在盯着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就像是等待着将他分食的恶鬼,莫名地让人心中发寒。 周宁忍不住又打了个激灵。 这时,马奥走了过来。 “认得我吗?”他站定在他跟前,冲着他笑吟吟地问。 周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认得,马奥,今年三十五岁,没结过婚,但有一个相好,去年刚生个了孩子……” “闭嘴!”马奥脸上的笑早已挂不住,变得十分难看。 他转头看了一眼周围那几个手下,那些人纷纷低头,不敢让他看到他们脸上此时无法藏住的震惊。 “刚听到的,都给老子忘了,但凡有一个字传出去,你们知道我这人什么脾气!”马奥沉声威胁着。 周围的手下不敢抬头,只敢不迭声地跟他保证着。 马奥眯了眯眼后,又开口让这些人先到房间里去等着。 看着那扇门关上后,院子里只剩下了他和周宁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凑近周宁,压低了声音问。 周宁笑了笑,道:“你总不会以为我为了报复那个姓陈的,就连自己性命也舍得给搭进去吧?” 马奥眯着眼,看着此时浅笑着的周宁,心内有些震惊。 先前的周宁看着像是被药物吞噬了所有理智,混沌得都分不清今夕何夕了。可此时的周宁,明明眼神还不够清明,可思路却已经十分清晰了。要不是他十分清楚那糯米饭里加的东西药力到底多强,他甚至都要怀疑眼前这人刚才的混沌都是装出来的。 不过,这正好也证明了,眼前这个周宁,恐怕真的是一个训练有素的间谍。 既如此,那么那个姓陈的身份,自然也是间谍无疑了。 而如果确实是间谍的话,那么对他的底细知道得那么清楚,倒是也可以理解。 马奥沉默了一会后,又问他:“你凭什么认为你知道了一些我的底细,就能保证你的命了?你难道不知道,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牢的吗?” 周宁却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既然要跟你打交道,自然要对你多方了解一下。但,能让我有信心保住自己性命的,自然不会只是这些东西。” “那你说说,是什么?”马奥顺着话问。 周宁又笑了一下,然后平静而又认真地说道:“你已经离死不远了,而我是唯一能救你的人!” 马奥一愣之后,嗤笑了起来:“我离死不远了?怎么死?你是想说来救你们的人就快来了?也对,刚收到的消息,你们的人已经到这附近的镇上了,正在找你们呢!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快找到这附近了!” 周宁听到这话,神情多少还是有些变化,可他紧跟着却摇了摇头,道:“你既然能这么快发现那些人,那就说明你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们救不走我们!况且,即便他们真找到了这边,你宁可把我们杀了,也不可能给让他们救走,我说得对吗?” 马奥浅笑着,并不接话。但意思很明显。 周宁低笑了一声,接着道:“但我说得你离死不远,跟这些没关系。” 马奥挑眉,讥笑道:“哦,那你说说,是为什么?” “是因为你抓了姓陈的。”周宁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确实就是中国安插到南泰的间谍。可是,我手里没有证据,你手里也没有证据,空口无凭,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公民。他路见不平,救了几个被囚禁的劳工,然后被当地黑恶势力报复抓了起来,你说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到时候中国政府施压之下,你们南泰政府会怎么做?”周宁看着他,轻笑着,说得云淡风轻。可马奥却立马变了脸色。 他是个混社会的,虽然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不少,可行事习惯从他们这一行的思维方式上去考量,政府那一套他不熟。 而周宁的提醒,让他瞬间意识到,周宁所言并非危言耸听。 如果他没有确凿的证据,除非他现在立马就把人交出去,否则,中国政府那边抢占了先机,那到时候南泰政府为了给中国政府一个交代,他只有死路一条。 甚至,整个佛手帮都得因此遭殃。毕竟,这整件事里面的雷点,可不止他抓了姓陈的那一点,还有那些被囚禁的劳工! 片刻沉默后,马奥沉声开口:“你说你是唯一能救我的,怎么救?你手里有能证明他是间谍的证据?” 周宁却道:“自然没有。即使有,我也不可能给你。” 言下之意,如果他有证据证明姓陈的是间谍,那同样被证明的还有他。到时候,他同样活不成。即便他投诚,这今后的日子也走不长。南泰这边允许他活着,其他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也不会允许他活着。 马奥不笨,自然能想得清楚这其中的关键。 “那你怎么救我?”他问。 周宁回答:“你策划这整件事,费尽周折抓住陈强,其实是为了想利用他的身份,从政府那边换到一些好处,比如等你把佛手帮掌握在手中后,让政府的人扶持你和属于你的佛手帮,重新站稳南部老大的位置,对吗?” 马奥不言,但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周宁笑了笑,道:“但现在,如果你不尽快把陈强交给政府,那这事的后果你承担不了。而如果现在就把陈强交了出去,你帮政府抓住间谍的这份功劳,就不会再是你的了。对吗?” 马奥眯着眼,依旧不接话。 周宁也不介意,继续说:“最关键是,这个人你现在抓了,还不能放!” 马奥眉头一皱,忍不住问:“为什么?” “你想想,你如果放了人,那这事一旦传到了南泰政府耳朵里,那你就是故意放走间谍。你觉得政府那些人会怎么做?”周宁说道。 马奥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或许是这些年佛手帮在南部称霸太久,以至于他都忘了,南泰政府里那些人才是最大的狼。 他只想着用姓陈的从政府那些人手里换些好处,可没想到,如今这姓陈的,却成了个烫手山芋。扔不得,杀不得,留在手里拖着,亦是不可行! 马奥阴着脸,沉思了半晌,却依旧没理出什么头绪来,他不得不再看向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周宁。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他问。 “很简单,我可以帮你拖住陈强的人,不让他的人把这件事报上去。但这个时间拖不了多久,最多三天。三天内,你必须杀了何妈。何妈一死,佛手帮就散了,到时候你把人往南泰政府一交,再多允诺他们一点好处,让他们帮你收拢整个佛手帮,不难。”周宁看着他说道。 马奥闻言,同样盯着他,好一会儿后,问:“我凭什么信你?” 周宁笑了一下:“陈强是因为我被你抓住的,如果陈强被救走,这事就瞒不住,就算你不杀我,放了我,我也会被其他人追杀。” “那你就不怕等陈强被南泰政府带走后,他把你供出来?”马奥问。 “他不会!”周宁十分笃定:“他或许会出于忠诚告诉中国政府这边我背叛了他背叛了国家,但他绝不会在南泰政府的人面前出卖一个救过他命的朋友!哪怕他现在这个处境是因为这个朋友而导致的!” 马奥有些心动了。 可是三天内,想要除掉何妈,很难!很难! 但这个烫手山芋留在手里,也确实是个隐患。 他想了一会后,又问周宁:“那你想要什么?不仅仅只是活命吧?” “把你手底下那些见过我的人都处理了,然后让我跟着你。”周宁看着他,平静回答。 马奥怔了一下。这个人要跟着他?这可就有意思了! “我的旅馆已经烧了,我这个年纪再出去重新创业,也创不动了。国内,肯定是回不去了。所以,我想跟着马哥你,混口饭吃,不知道马哥肯不肯?”周宁稍稍放低了一些姿态,又把刚才说的条件重新说了一遍,“而且,我这人脑子还算灵活,对政府那些人的作派也熟,马哥既然想靠着政府发家,那肯定需要一个我这样的人来替你跟政府这些人打交道。马哥,你觉得呢?” 马奥带着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后,道:“你开得条件没问题,说得也确实让人心动,但你想让我信你,总要给点诚意吧?”说着,眼珠子一转,声音一沉,道:“不如这样,陈强这个人既然不能放,也不能杀,那就先废了,正好可以少些隐患。你来动手,如何?” 周宁只犹豫了最多一秒时间,就点了头:“好。你说怎么废?是切腿还是砍手?” 马奥看他如此果断,暗暗惊讶了一下,才道:“那倒不用如此血腥。脚筋挑了吧!” 周宁皱了皱眉:“要不还是直接腿打断吧?这挑脚筋是个技术活,我不太会干,弄得不好失血过多,万一人没了,就麻烦了!” 马奥没怎么犹豫,道:“行,反正你动手,怎么弄你决定,我就一点要求,伤要重,但不能死!” “好!”周宁直接应下,爽快得好像他跟那个姓陈的从不认识! 马奥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第86章 周旋 上午十点不到。 雨越发得大了。 狂风卷起高高的海浪,仿佛要吞灭一切。 路旁不少树木都被吹断了枝丫,有些甚至整棵倒了,横在了路上。 灰色马自达内,带着眼镜的清瘦男子看着车前面不远处路面上横着的大树,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时,一辆深蓝色皮卡从后面靠近了过来,有意无意地斜了点车身,几乎是贴着他的车屁股,把车停了下来,挡住了他的后路。 男子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伸手从腰后摸出了手枪,确认了弹夹和保险后,握在手中藏在了门边。 而后,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导航,这里距离目的地已经不到一公里了。 这时,后面的车上,有人推开了车门,准备下车了。 男子一边留意着后视镜,一边退出手机上的导航,拨通了严真的电话。 “树倒了,我过不来了,他们的人就在我后面。”话落,后面的车上有人穿着雨衣下了车,冲着这边就来了。 男子收起手机,等着那人走近,看着他抬手敲在车窗上。 他将车窗摇下了一条缝。 “怎么了?” “这树这么横着,我们都走不了,要不一起下车,把这树给移开?我们车上一共两个人,你车上有几个人啊?”车外的人弓下身子,冲着窗户里面喊道。 男子暗暗将握着枪的手往下方藏了藏后,回道:“就我一个。行不行啊?”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而后说道:“先试试吧。”说着,就招手让他下车。 “好。”男子一口应下后,接着,摇上车窗后,却没立马开门。 此时,后面车上又有人下车了,却不是司机。也就是说,那辆车上,不止两个人。 男子看着另一边后视镜里,那人大步靠近他的车子。 窗外的男人忽又敲起了车窗,砰砰砰的声音,急切而又用力。 男子清瘦的脸上,毫无表情,藏在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里,也冷静地不见任何波澜。突然,他转身用左手勾住门扣往外一拉,听着咔哒一声响后,右脚用力一踹,车门猛然弹开,门上沿直接磕到了那人正准备低头的脸上,瞬间一声惨叫,人也随之踉跄后退,狼狈倒地。 这一下,直接让另一边靠近过来的人惊得掏了枪。 可男子紧接着却是一把推上档杆,脚下一个用力,车子便往后飞蹿了出去,砰地一声,直接顶上后面车子的左侧车身,推着它继续往后退去。 砰! 枪声蓦然炸响,子弹击碎了左后侧的玻璃,直奔驾驶位。 早有预料的男子,一个飞扑,就从车中蹿了出去,滚入了漫天雨幕之中。后车上的人见状,纷纷下车,举枪就射。 男子一个翻滚之后,起身就往那个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雨衣男扑去。那人正捂着血流不停的鼻子,甚至都未能看清眼前的局势,就被人一把扯住衣服,原地转了个圈。刚转过身,身后似有什么东西射入了他的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可雨水却趁机流进了眼眶,反倒模糊了视线,越发得看不清了。 接着,身前的人又猛地推了他一把。 他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这一把给从身体里推了出去,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如烂泥一般,啪的一声就全瘫在了地上,再难成形。 而那人一个飞扑,如一道游鱼忽然跃出了水面,跳过了龙门,消失在了对面。 大雨蒙蒙,风声呜呜。 雨衣男面朝天躺在满地雨水之中,手脚摊开,一动不动。 持枪的同伴小心翼翼地从车后面绕了过来,也没敢靠近查看,只远远喊了两声,等了一会没见动静后,又迅速躲回了车后。 “怎么办?”脖子上挂了一条银链的男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另外两人喊道:“小尼没用了!” 另外两人手里也都拿着枪,闻言,面面相觑了一下后,其中一人开口道:“要不我们撤吧?” 银链男子有些犹豫:“那小尼怎么办?” “先留在这,这么大雨,也没人会来这里,等天黑,我们再来!”刚才说撤的那人再度开口。 银链男子看了他一眼后,点了头:“好吧。” 三人商量好,迅速上了车,擦着马自达的屁股掉了头后,一脚油门就蹿了出去。 “他们退了。”树的另一边,眼镜男子蹲在那,透过树枝缝隙看着车尾灯逐渐走远后,对着手机淡淡说道。 “行!” 简单一个字后,对方就挂了电话。 男子收起手机,从树后站起了身,翻过大树,来到了那个雨衣男的尸体旁蹲了下来。 尸体周围的雨水中已经被鲜血染红。男子盯着雨衣男的脸看了一眼后,伸手在他身上搜了起来。 手枪,手机,钱包,钥匙…… 零零碎碎的东西不少,男子将其全部收起后,又将雨衣男的尸体拖到了路旁的树林里。做完这些,他才又回到车上,拿过副驾上的那条毛巾擦了把脸后,看着那三份早餐,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冷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像是什么东西高速撞在了一起。 紧接着,是两道枪声。 男子坐在那,又细细听了一阵,却再无其他动静传来,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 而后,他又从手套箱里拿了包烟出来,点了一根慢慢抽着。 烟抽得差不多时,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后面开了过来。 快靠近时,对方按了两声喇叭。 男子打开车窗,伸出手去摆了摆。 黑色越野很快就停到了旁边,副驾驶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他见过几回的脸。 “上车!”严真冲他喊了一声。 男子看了他一眼后,却转过身,拿过一旁副驾上那三份早餐,然后甩手朝着严真扔了过去。 “给你们带的早餐,可惜,有点冷了。” 严真愣了愣。 “这个车不能留在这,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他又说道。 严真看了他一眼后,道:“也行,那你自己小心。” 他点点头,同时,目光不着痕迹地越过严真往他后面看去,却因为高度差的缘故,只看到了半张侧脸。 也不知是不是老陈提到过那个余光! 严真他们很快就离开了。 黑色越野车内,开车的是钟达。后座,歪着两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子,正是之前那辆车上的三人之二。 越野车沿着原路返回,转过一个拐角后,就看到路边翻着一辆深蓝色的皮卡。皮卡车的所有玻璃几乎都碎了,开车的司机软趴趴地瘫在方向盘上,不知生死如何。 黑色越野车从旁疾驰而过,车轮带起的雨水,飞溅在那辆皮卡上,几乎要将其淹没。 十来分钟后,橡胶厂。 “老大,小尼说他们找到那些人的落脚点了!” 东南角的屋子里,马奥闻言,转头看向了一旁椅子上坐着的周宁。 “你不是说,你可以帮我拖住这些人吗?现在人我已经帮你找出来了,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周宁抬眼看他:“很简单,安排个人过去跟他们谈判,说只要他们把那些劳工交出来,你就愿意把陈强放了。” 马奥冷了脸:“周宁,我虽然先前答应了跟你合作,但我也可以随时反悔。” 周宁对于他的威胁却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他们那些人并不清楚你的真实目的,你假装自己是冲着那些劳工去的,他们见陈强身份没有暴露,这件事还有转圜余地,自然也不会主动把这件事捅上去。毕竟,一旦这事闹大,他们这些人就都得回国,他们舍不得!所以,他们肯定会跟你谈,但那些劳工他们交不出来,所以他们肯定会主动拖着,到时候,你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尽快搞定何妈。等何妈一倒,你把陈强一交,这些人自然会有政府的人去对付,到时候你只管隐身,等着拿好处就行了!” 马奥不是个轻易就能被人说动的人。 可周宁的这些话,确实没什么漏洞。而且,如果他不想把这份功劳让出去,那周宁给出的建议,无疑是目前这个情况下的最佳选择。 马奥想了想后,又问:“那陈强这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你想让我信你,总得先把诚意给了吧?你要是一直这么拖着,我可不敢信你!” 周宁回答:“我说了,你只要把医生找来,我就动手。当然,你如果很急,我也可以现在就动手,不过万一有个万一,到时候你这一切计划落空,你可别怪我!” 马奥盯着他看了一会,道:“雨太大,这附近好几条路都淹了,医生暂时过不来。等雨一停就来。” “那就等雨停。”周宁接过话,说完甚至还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马奥抿着嘴看了他一会后,道:“那你觉得我这边什么时候去找陈强那些人谈判合适?” 周宁耸耸肩:“这个随你,但最好别拖太久,毕竟陈强他们身份特殊。一旦他们觉得无望找到陈强,那么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将这事汇报上去。到时候,你的处境就会比现在更尴尬。” 马奥脸色微微变了变。 接着,他便起身往外走去。 周宁坐在椅子上没动。马奥出去后,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往里看了他一眼后,又缩了回去。 十来公里外的荒废小院内,钟远看着眼前摆着的三个手机,静静等着。 片刻后,其中一个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响亮的来电铃声随即传出。 钟远等了一会后,将其直接挂断,然后拿过另一个手机,走到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面前:“来电话了,你回一个过去。” 年轻人接过手机,颤颤巍巍地将电话回了过去。 很快,对面就接了起来。 “喂,阿南哥,小尼这会儿盯着人呢,不方便接电话!”年轻人率先开口,一边压着惧意尽量保持着声音平稳,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瞄向钟远,生怕自己说得不对,惹了眼前之人不快! “你把位置发给我,我现在过来。”电话另一头的阿南哥并未怀疑。 年轻人不敢擅自答应,抬头看向钟远。见后者点头后,才开口答道:“好的,阿南哥,我马上给你发!” 他刚说完,钟远就准备收回手机。 这时,阿南的声音再次响起:“把人盯牢了!” “好的!”年轻人赶忙又应了一声。话落,电话就断了。 年轻人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 钟远拿过手机,一番操作后,就把地址给这个‘阿南哥’发了过去。 “大哥,我知道的我都说了,你让我做的我也都照你说的做了,现在可以放了我们了吗?”年轻人眼巴巴地看着钟远,祈求着。 钟远扫了他一眼,道:“别急,等这个阿南哥来了,自然就会放了你们。” 年轻人一听,眼里的忐忑顿时就化作了希望,原本苍白的脸,甚至都有了些气色。 半小时后。 还是这间房,还是这张椅子,不过上面坐的人,换了一个。 “阿南,对吗?”钟远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人,开口问道。 阿南也同样在打量他,只是他脸上蒙着黑布,根本看不到面容。 “你就是陈强的人?”相比于先前那个年轻人,阿南要显得镇定一些。 钟远微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陈强是谁,他笑了下,点头道:“对。他在哪里?” 阿南哼了一声,道:“他自然是在我们手里。我们老大说了,人我们可以放,不过之前你从我们手里抢走的那些劳工,你们必须得交出来!” 钟远听到这话,不由得挑了下眉。 用陈铭江换劳工? 这马奥玩的这是什么招数? 钟远心中疑惑,面上却未露分毫,故作迟疑后,便道:“可以,不过那些劳工现在不在这边,我们需要时间。另外,我们得先确定陈强是安全的!” 阿南毫不犹豫地答应:“可以,但你得先放了我,还有我那几个兄弟。” 钟远笑了一声,道:“这可不行,你既已到了我手中,我自然没这么痛快放了的道理。这样,你给你们老大打电话,让他先拍一个陈强的视频过来,视频里陈强得按照我的要求做一件事。只要视频没问题,陈强是安全的,我会先放一个人。同样的,在我们交易之前,每天都需要按照这个条件拍一个视频,只要我确定陈强没问题,我就会放一个人。”说到这里,钟远也不管这个阿南是什么反应,直接递过他的手机。 阿南脸色微微变了变,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咬牙接过手机,翻出马奥的电话拨了过去。 第87章 三天 电话通后,阿南就把刚才钟远提的要求大概重复了一遍。他没直接说自己被抓了,可放人那两个字一出来,马奥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橡胶厂里,马奥站在3号房门口,透过小窗,看着房间里那个靠墙坐在角落里的身影,脸色阴沉。 “把我的人立马放了,我们还有得谈,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陈强。”马奥拿着手机冷声威胁。 3号房里的人听到声音,抬头朝着门口望来,透过那扇打开的小窗,与他对上了视线。 沉静。 这是陈强的眼神给马奥唯一的感觉。 这个人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他不害怕,不急躁,甚至连一丝忧虑都没有。 这种感觉,让马奥十分不爽。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开。 房间内,陈铭江看着小窗被关上后,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屋外,马奥拿着手机,久等不见对方回应,更加不爽,刚要开口,电话却忽然断了。嘟嘟声,让马奥愣了一下后,怒火顿如火山喷发一般,呼啸而出。 他脸色一寒,转身就回了东南角那个房间。 屋内,周宁还是他之前出去时的那个模样,甚至连动作都没变过,仿佛入定了一般,端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 这种镇定,和陈强身上的那种沉静,还真是如出一辙! 都是同样的让他厌恶! 马奥眼一眯,两步就到了周宁旁边,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直接就将他从椅子上拽了下来,而后一拳击出,砰地一声直中周宁腹部。 周宁饶是再镇定,此时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闷哼出声。 马奥打了一拳后还不够解气,手中拳头如捣蒜一般,一连打了五六下,都是同一个位置。周宁弓着身,腹部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这时,马奥大约怕他吐他身上,甩手就给他摔到了地上,而后上前又是连着好几脚,全部都踢在了他的腹部。 周宁蜷缩着,丝毫反抗的意思都没有,甚至都不躲。 马奥满腔的怒火,终于消了一些。他吁了口气,居高临下地瞧着地上这个看着普普通通老老实实的中年人,招手将门口守着的人叫了起来。 来人将周宁从地上拖了起来。 马奥伸手托起他的脸,冷声道:“你骗我!” 周宁皱着眉头,痛苦之色十分明显,可看向马奥的眼神里,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惧意,平静得仿佛这副身体并非他的。 他咧了咧嘴,哑着声音问道:“马哥这话什么意思?我骗了你什么?” 马奥盯着他,片刻,冷哼道:“装什么傻?你让我安排人去找他们谈判,你敢说你不知道我的人去了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周宁闻言,忽地笑了:“所以,他们被抓了,是吗?” 马奥脸色顿时更冷:“所以,你就是故意的!” 周宁却道:“马哥急什么!你不送点人过去,对方怎么会相信,你确实只是冲着那些劳工去的?陈强手底下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之类的蠢货,你如果不付出一点诚意,凭什么让人家相信你确实只想要那些劳工呢?” 马奥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周宁这话听着确实有一定道理。 趁着他怔神的功夫,周宁挣脱了旁边的人,站直了身体后,低头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接着,抬头看向马奥,道:“那么现在马哥能跟我说说,对方开了个什么条件吗?” “如你所料,对方现在确实交不出那些劳工,但对方手里现在抓了好几个我的人,对方要求我每天按他们的要求拍一个陈强的视频发给他们,只要对方确定了陈强是安全的,就会放一个人。”马奥说道。 周宁挑挑眉,开这条件的人,想得倒挺周全。 “那对方有说几天能把那些劳工交出来吗?”他又问。 马奥摇头。 周宁见状,便道:“马哥,你得逼他们,你逼得越紧,对方才越会相信你确实是冲着那些劳工去的!放人不放人是其次,陈强在你手里,只要陈强没事,那对方就不敢对你的人怎么样!” 马奥站在那,若有所思。 周宁也不再多言。 毕竟,言多必失! 马奥想了一阵后,看向周宁:“你最好别给我耍什么小聪明,否则,我要是得不了好,你也别想活!” 周宁笑了一下,道:“马哥放心,我现在这条小命是死是活,都在马哥一念之间。马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马奥眯了眯眼。 而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手下:“送他回房间。” 话落,那人上来就要扯周宁,周宁侧身躲过后,轻笑着说道:“我自己走就行!” 马奥朝手下看了一眼。 手下会意,往后退了一步。 周宁冲马奥笑了笑后,捂着腹部转身往外走去。 马奥看着他走后,拿出手机,又想了好一会,终究还是没能想出比周宁的建议更好的办法后,只好又把电话拨了回去。 对方接得倒是挺快。 “马奥,是吗?”陌生的声音,沉稳中又透着几分冷厉:“放人是不可能的。不过,我想你现在打电话,应该是想好了要跟我们怎么谈了!” 马奥冷哼一声,这种明明对方的命门就在他手里捏着,却依旧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三天!三天后,我要见到那些劳工!总共十七个劳工,一个都不能少。”他咬牙说道。 话落,对方冷笑了起来:“马奥,你这可就有些不讲道理了!当初那条船上确实有十七个劳工,可最后到我们手里的,只有七个。其他十个劳工,当初都被你们的人烧死在船上了,你现在跟我要十七个,怎么?我把尸体从河里给你捞出来送你?” 马奥自然知道他们总共带走了多少人。 但知道归知道,并不妨碍他跟这些人胡搅蛮缠,毕竟他真正的目标并非真的是那些劳工,这条件自然是提的难度越大越好。 他哼道:“要不是你们这些人突然上船,那十个劳工也不会死。总之,当时是十七个,现在必须也得是十七个。至于这些人怎么来,那是你们的事情!” “马奥,你要这样的话,那我们也没必要再谈了!我想,或许钱盛会对那天晚上的事情也有兴趣!你说,他要是知道了那天晚上的真相,会怎么样?”对方冷声威胁着。 马奥却嗤了一声:“他会怎么样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不过,你最好动作快点,要是慢了,你可能就得去海里捞他了!” 这话刚落,手机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马奥等了片刻,再次开口,问:“还谈吗?” 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相比于之前的从容,这会儿却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愤恨:“十七个我们可以答应,但三天不够,五天!” “不行,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在拖延时间!”马奥说道:“就三天!三天后,我见不到人,你们就等着给陈强收尸吧!另外,你们最好把我的人好吃好喝供着,否则但凡我的人有一丁点小问题,我可不保证到时候你们见到的陈强会是全乎的!”说完,马奥也不等对方回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一断,他冷着脸在那站了一会后,忽又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不喜欢被人拿捏,他喜欢掌控! 这场交锋,从一开始,他就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直到刚才,他才终于找回了那么一点掌控感。 看来,那个周宁,至少在目前,跟他的立场应该是差不多的。 不过,这人心机太深,不得不防! 荒废小院那边。 严真放下手机,抬头看向钟远:“听马奥的意思,他的人好像已经对钱盛下手了!” 钟远望着外面的雨幕,没立马接话。 马奥的人对钱盛下手不奇怪,这事本身就在马奥的计划当中,但今天这么大的雨,马奥却急不可耐地让他的人动手,这就有点奇怪了。 他当时跟马奥约定的是一周时间,现在才不过过去了四天而已。马奥完全没必要这么急。 所以,他现在着急动手的背后必然还有其他原因。 钟远转身看向屋内的阿南,沉默了一会后,道:“有件事我一直有些想不通,你们江哥到底是怎么被抓的!”说着,他朝着阿南的方向扬了下下巴,又接着说道:“先前那两个人不知道这些细节,但这个叫阿南的肯定知道。” 严真微微皱了皱眉,钟远的言下之意是让他去撬开这个叫阿南的嘴巴。这事不难,像他们这样的人,刑讯逼供这种事,就算不是十分精通,但对付一个街头混混,还是手到擒来的。 可,他不喜欢。 但,这世上的事,从来都不是以喜不喜欢来评判该不该做的。 十分钟不到,阿南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了个干干净净,包括当初陈铭江会被他们抓住的原因,还有马奥他们现在藏身的位置。 不止严真,还有钟远他们,都没有想到,陈铭江之所以会被抓,竟然会是因为那个旅馆老板——周宁。 阿南说,原本周宁已经甩掉了他们的人,躲了起来。可他们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跟陈强对峙,并且他们还没有占到上风的时候,周宁突然主动送上了门,并且还主动提出,如果他们想抓住陈强,就拿他去威胁他。 他们也没想到,这个周宁说的果然不假。陈强看到周宁在他们手里的时候,就主动扔了手枪,投降了。 所以,真正让他们抓住陈强的,其实只是一个周宁而已。 廊下。 钟远听着严真说完这些,皱眉不语。 一旁,眼镜男子抽了口烟后,转头看向他,问:“余先生,这个事你怎么看?” 钟远想了一下,反问他:“这个周宁,你熟吗?” 眼镜男子摇摇头:“这些人都是老陈的人,按照规矩,他的身份只有老陈一个人知道。” “听你这个说法,老陈同志手底下有不少人,他想干什么?”钟远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眼镜男子笑了一下,道:“收集信息是需要很多人手的,这些人手遍布各行各业,只有这样,才能把整个南泰各个方面的动静都及时掌握在手中。当然,一些机密部门,是没有我们的人的。所以,这些人手,并不是为了要做些什么!” 钟远却不这么看,不过,这事属于机密,他虽问了,却也没当真觉得对方会回答。 试探一下而已。 “现在地址已经有了,我们要过去探探吗?”严真忽然插进话来,问道。 钟远看向外面的雨幕,想了想后,道:“等雨停吧!” 严真闻言皱眉,这雨是受台风影响,什么时候停还不好说,万一下个两三天的,难不成就这么一直等着? 况且,他们都知道,那个马奥之所以让他们交出那十七个劳工,不过只是拖延时间而已。如果他们不及时行动,让马奥如了意,这形势只会越来越差,他们救回陈铭江的可能性也会越来越低。 想到此处,严真便想开口,不料,刚一抬眼就瞧见对面的眼镜男子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严真愣了一下。 这时,钟远似乎看出了他心中忧虑,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道:“你放心,短时间内,你们家江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马奥也不敢让他有问题。况且,还有个周宁在!” “周宁?”严真不解:“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呢!” 钟远笑了一下,道:“虽然我也不确定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陈铭江说过,这个人可信。我个人还是比较相信陈铭江的眼光的!” “可是……”严真还是不放心,刚要反驳,就被眼镜男子打断:“老陈对于马奥的价值,只有他活着才能体现出来,所以他肯定不会杀他。以马奥目前的身份,如果他这个时候把老陈交上去,那这份功劳一大半都得落到别人头上去,他不会甘心的。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拖延时间的原因。他已经在动手了,钱盛一死,何妈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些人早就虎视眈眈,不可能忍得住。到时候,马奥如果够聪明,那么搞掉何妈,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三天时间……”眼镜男子抿起嘴微微摇了摇头:“何妈一个女人,就算有钱盛在背后帮忙,但想要压下底下那么多人,坐稳这佛手帮老大的椅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三天……我觉得马奥太高看他自己了!所以,你不用急,我们时间很充裕。而且刚才你们在电话里把态度也已经表明了,马奥为了稳住你们,暂时肯定不会动老陈。还有最主要的一点,老陈对于马奥来说,是他日后站稳脚跟的关键法宝。所以,他绝对会牢牢守住老陈的秘密,不会透露出去分毫。” 第88章 打赌 其实,在眼镜男子看来,马奥对陈铭江下手,纯属是蠢。 人呢,胆大没问题,可胆大也得有个范围,什么东西是自己该碰能碰的,又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绝对不该碰的得要清楚。 一个烂泥里打滚的,竟然想拿陈铭江来换‘前程’,他要是手里有确凿证据或许还能试试,可手里没有确凿证据,不过是凭着几分猜测,就敢生出这么大的胆子来,不是蠢又是什么? 更何况,陈铭江之所以落到他们手里,是因为他们非法囚禁并买卖中国公民,如今这些中国公民都在陈铭江的人手里,这事一旦捅出去,上升到政治层面之后,南泰这边,恐怕要恨不得把他马奥剥皮抽筋,当天灯给点了! 不过,估计这会儿马奥也已经回过神了。不管是他自己回过的神,还是有人帮他回的神,总之马奥现在应该已经清楚,陈铭江对于他来说,至少在眼下这个形势下,还是个烫手山芋。他若想把这烫手山芋变成能吃到嘴里的香饽饽,就必须得先解决掉何妈。而在这之前,他还得稳住陈铭江的人,不让他们把这事捅出去。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他会提出让他们拿劳工来换陈铭江的原因。 看来,这背后,周宁估计费了不少口舌。 只是不知道,这周宁到底看中了马奥什么? 是他的蠢呢?还是他的胆大呢? 眼镜男子回过神时,一转头就瞧见钟远正看着他。目光一对后,钟远先笑了笑,问:“秦先生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眼镜男子姓秦,名富。闻言,他同样笑了笑,答:“在想这周宁到底唱的是什么戏?” 钟远眯了下眼,笑吟吟地接过话:“或许是一出名为取而代之的戏。” 秦富挑了下眉:“看样子,你是猜到他想干什么了?” “大概猜到了一点点吧。南部要乱了,佛手帮占了这么多年的好处,给谁不是给?你说,是不是这个理?”钟远轻笑着说道。 秦富愣了一下。他虽然也大概猜到了一些,但却没钟远想的这么胆大。按照钟远这说法,周宁看上的不是马奥,而是整个佛手帮。 真要是如此,那这周宁……眼光不错!够大胆! 他看向钟远:“所以你刚跟小严说等雨停再行动,其实是在配合周宁?” 钟远斟酌了一下:“算是吧。三天这个时间不太可能是马奥自己想出来的,毕竟马奥很清楚三天内想要搞掉何妈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所以,这个时间,只可能是有人引导了他。这也证明,周宁起码在这件事上,已经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那陈铭江出事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那万一周宁真的背叛了我们呢?”秦富沉默了一下后,又问。 钟远笑笑:“那就只能算陈铭江倒霉了!毕竟,主动把性命交到周宁手里的,是他自己,不是我!更何况,周宁如果真背叛了你们,他就不会允许陈铭江活着,至少,不会连陈铭江的真名都不告诉马奥。”说到这里,钟远盯着秦富打量了一眼后,忽又笑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周宁也在马奥手里?” 秦富眼中微光闪过,轻笑了起来:“老陈说你是个妙人,果真不假!不过……”话锋忽地一转后,他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你猜错了。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周宁,只不过老陈在被抓之前给我发过一条信息,他说无论他发生什么事,消息都先压个三天,再看情况决定。” 钟远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虽说,他心里早已有了一些猜测,可此刻从秦富口中得到确认后,依旧还是有些震惊。 南部这块蛋糕虽大,可即使周宁能搞定马奥,最后也未必能吃得下。陈铭江和周宁这一把玩得未免太大了,这其中变数繁多,万一马奥不按套路出牌,那他们俩基本只有死路一条。即便侥幸活下来了,这南泰他们也不可能再待下去了,那么之前十几二十年的努力,就算有人接手,也总是会受影响,大打折扣。 这两人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陈铭江之前给钟远的感觉,一直都是十分沉稳的,还有那个周宁,看着普普通通,老老实实,谁又能想到,这两人凑一起,还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来。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想到此处,钟远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话说,人以群分,这话还真不错。能凑到一起的人,身上总是多多少少会有点相似的特质,比如疯狂! 钱盛果然出事了。 钟远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据说,这么大的风雨,钱盛不知为何,非得出海,结果船刚开出去没多久就翻了。海上浪很大,人刚落水,一个浪掀起来,人就找不到了。 当时船上十来个人,最后只救回来了一半人不到,其中一个是彭洛。 昏暗中,钟远和秦富一道站在廊下抽烟,秦富忽然开口:“要不我们打个赌?” 钟远转头看他,房间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从后而来,照在这人身上,反而让他的脸藏进了黑暗中,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神情是怎么样的! “赌什么?”钟远眯了眯眼,顺着话问。 秦富转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昏黄的灯光下,两排白得发光的牙齿,莫名有些滑稽:“赌何妈什么时候死?” 钟远盯着他那两排牙齿看了一会后,笑问:“赌注呢?” “我赢了,你以后跟我。你赢了,我帮你三次!”秦富答得很快,不太像是临时起意开的赌局。 钟远眯着眼,盯着他,抽了一口烟后,缓缓说道:“这赌注可不太公平啊!” 秦富丝毫不觉难为情,笑着说道:“这世界上哪里来的公平!你就说,赌还是不赌吧?” 钟远默默抽着烟,烟雾缭绕而起,在眼前飘散开来,让秦富的脸都变得模糊起来。 这时,秦富又说道:“其实,这两个结果对你都是有好处的。你要是输了,你跟了我,我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只不过有些时候可能需要你帮我们做一些我们不方便做的事而已。但你毕竟有了正式身份,日后如果你想回去,那么你在这南泰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你。同理,你手底下的兄弟也是一样。” 钟远笑了起来。 秦富是个聪明人,他在提醒钟远,虽然他们之前跟佛手帮之间的那些生死纠纷,南泰警方一直没插手,但之前没插手,不代表永远不会插手!一旦,南泰警方插手,并敲实了他们的罪名,即便他们逃回国内,也很有可能还是会被通缉抓捕。可如果他们跟了他,那么有了正式的身份,他们做的这些事,都可以看作是‘工作’需要。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帮他们解决这些麻烦。 当然,这也并非没有前提。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需要特意点明。 “怎么样?”秦富见他不开口,又问了一句。 钟远挑挑眉,道:“秦先生好口才!不过,这赌注,我们还是稍微改一改。这样,你赢了,让我那两个弟弟以后跟着你做事。我赢了,你帮我三次,如何?” 秦富皱了皱眉。 他看中的是钟远这个人。 至于钟远那两个弟弟…… 秦富看着钟远,那副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里,光芒微微闪了闪后,忽地就一口答应了起来:“好。” 钟远挑眉笑了起来。 这结果并不意外。 “那你先说,几天。”钟远道。 秦富也不客气,浅笑着笃定答道:“就今晚!” 钟远看着他,看来今天白天时他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真的!陈铭江和周宁那个计划,他多半不会一无所知。而既然陈铭江和周宁冒这么大的险做这件事,那么秦富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等着! 所以,既然他说今晚,那何妈十有八九是活不过今晚的。 这家伙是明晃晃地当着他面给他挖了个坑啊! 钟远低头笑了起来。 只是,他既然答应了,那就说明他就已经做好了跳坑的准备的。 “你赢了。”钟远说道。 秦富一愣后,笑道:“也未必是万无一失,你真不试试?万一你赢了呢?” “我既然答应了,就说明,你赢了也会是我想要的结果!”钟远回答。 秦富脸上笑意骤盛:“余先生果真是个通透的人。” “那也得秦先生给机会不是吗?”钟远接过话。话落,两人对视一眼,而后一同哈哈笑了起来。 夜里八点。 班尼市市中心,最高那栋楼的楼下。 一辆深蓝色海克拉斯转进了停车场。 车内,周宁双手被吊在后座车门上方的拉手上,歪着脑袋靠在车身上,睡得正熟。忽然,旁边的马奥推了他一下。 周宁睁开眼,愣了愣神后,才转头看向马奥,道:“到了?” 马奥点点头:“对。你留在车里,老实点。” 周宁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马哥放心,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 马奥盯着他看了一眼后,转身下车。 他刚下车,后面跟着进来的一辆面包车上,也立马下来了七八个人,全部围到了马奥身边,随着他一道往楼里走去。 周宁透过窗户追着那些人的背影,看着他们进了楼后,才收回目光。 前面驾驶位上的年轻人抬手调整了后视镜,一抬眼,正好能看到他的脸。 周宁与他对视了一眼后,轻轻一笑,接着闭上眼,继续睡。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 马奥在手下人的簇拥下,进了电梯,一路往上。 片刻后,电梯在顶楼停下。 电梯门一开,就看到外面的走廊里,站着不少人,都是些熟面孔。 他一出来,就有人冲他招手。 马奥走了过去:“苏帕哥!”打了个招呼后,他又朝着旁边的人看了看。那些人会意,识趣地走开了一些。 马奥压低声音,问眼前的中年男人:“苏帕哥,这什么情况?” 苏帕目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马奥茫然:“知道什么?” 苏帕再次打量了他一会后,才开口道:“钱盛没了!” “什么?”马奥惊得拔高了声音,回过神后,又迅速低了声,问:“怎么回事?” 苏帕见他脸上的震惊不似作假,盯着他看了两秒后,道:“据说是出海船翻了,人被浪卷走了,现在还没找到。今天南泰湾的浪有三四米高,现在还没找着人,那多半是活不成了!”说着,他又顿住,目光在他脸上又转了一圈后,问:“这事你没收到消息?” 马奥摇头:“你也知道,我跟钱盛不对付,他那边的事情,我向来不打听。” 苏帕大约是信了,撇撇嘴感慨道:“人生真是无常,这个钱盛,今天这么大的浪,还非得出海,看来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啊!” 马奥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而后,他转头扫了一眼这走廊里的人,问:“其他几个呢?” “都去里面坐着了,我出来抽烟,顺便等等你。”苏帕回答。 “这么说,我来得最晚?”马奥说道。 苏帕摇头:“倒也不是,最北面那个还没来呢,说是雨太大好几条路都被淹了,被拦在半路上了!” “老巴也到了?”马奥又问。 苏帕点点头:“他前脚你后脚。” 马奥闻言,默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问:“那你觉得这个节骨眼上,何妈把我们都叫过来,是什么打算?” 苏帕没接他这话,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我今天听手下人跟我说了个事,说是康哥已经……而且还和她有关系,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完,又看着马奥,问了一句:“这事,你怎么看?” 马奥皱了皱眉,道:“我记得这消息去年就传过吧?” 苏帕嗯了一声,接着却又问:“你说,怎么会这么巧?那边钱盛出事,这边去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消息又给传了出来,这事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马奥目光微微闪了闪,道:“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巧!” 苏帕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呵地笑了一声,道:“走吧,先进去,不然里面的人该多想了!”说完,他率先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马奥眯了眯眼,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后,才拔腿跟上。 走廊深处,靠右边的一间房,推开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玻璃窗往里,也就是这房间的中央,是一个下沉式客厅,里面摆着一大圈的红色沙发,中间一张异形茶几,上面放了一大束的插花,都是娇艳的红色玫瑰。 此时,沙发上已经坐了五个人。 听到开门声,五人纷纷转头朝着门口望来,看到苏帕和马奥二人后,五人神色各异,有人笑着冲他们打招呼,有人哼了一声,扭过了头。 也有人白了马奥一眼,却冲苏帕笑得异常热情。 两人走过去,各自打了一圈招呼后,这房间东面的墙,忽然从中滑开,穿着一袭白色抹胸长裙的何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第89章 试探 沙发上坐着的七人,一看到何妈,有两人的眼睛,瞬间直了。 何妈当初不过一个按摩店的‘技工’,能让康哥动心,并且留在身边这么多年,可见,这何妈至少在外貌这一块上应该是十分出众的。 如今何妈虽然岁数上去了,但保养得宜,乍看过去,像是只有三十出头。 此刻,华灯之下,何妈肌肤瓷白莹润,裹在白色抹胸裙里的身材,更是凹凸有致。再加上精心修饰过的五官,和那份这么多年养尊处优培育出来的气质,确实能够让不少男人愿意为她折腰。 没等她走近,就有三人殷勤地站起了身。 有人则压低了声音骂道:“马屁精!” 何妈走了过来,下了台阶后,在旁边空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接着,她抬眼一一扫过这些人的脸,妆容精致的脸上,淡漠地看不出任何情绪。 “老钱的事,都听说了吧?”她一边开口,一边往后一靠,斜着倚进了柔软的沙发,接着抬起右腿往左腿上一翘,裙摆滑开,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腿,在明亮的灯光下,仿佛成了会勾人的妖精,让人忍不住地就想把目光往那放。 有人盯得放肆,有人则欲盖弥彰。 何妈却仿佛对这些目光毫无所觉,又或者,并不在意,甚至,也可能是故意为之。 她看着这七张神情各异的脸,见无人接话,便又继续说道:“老钱是死是活,现在还不知道。但罗坤府一大堆事不能没人主持,今晚这么着急把你们叫过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罗坤府那边,由谁接手比较合适!” 话落,还是无人接话。 何妈见状,搭在沙发背上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怎么?往日里,你们一个个都眼红老钱,怎么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了,倒是没人敢要了?”她讥讽道。 “何妈,倒也不是我们不敢要。只不过,你也说了,老钱这是死是活还不好说呢,我们现在接手,万一回头他活着回来了,到时候怎么算?”有人接过了话。 马奥闻声转过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正是之前他跟苏帕提过的那位‘老巴’,巴蜀府的负责人巴朗。 巴朗差不多五十岁了,还是当年跟着康哥一起打江山的‘元老’。 佛手帮称霸南部这么多年,当年跟着康哥一起创立了佛手帮的那批人,走的走,死的死,如今也就只剩了一个钱盛和这巴朗了。 但眼下,钱盛也已经没了,其实就只剩巴朗一人了。 和钱盛不同的是,这巴朗虽是康哥手底下的‘忠臣’,可对这位何妈,却一直以来都不服气。尤其是去年传出康哥的死可能并非正常病逝,而是和这位何妈有关之后,巴朗对何妈的意见也是越来越大,上次度假村聚会,这巴朗就不止一次跟何妈呛过声。这会儿,又开始了! 他这一开口,其他几个原本也想开口的,立马就把话给咽了回去。 毕竟,巴朗说的也没错。虽说,钱盛还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谁又能保证没有万一呢!而且,就算真没有万一,那谁又能保证,何妈这边不会再生出其他心思来?到时候,罗坤府的情况还没理顺,何妈突然又想换个人接手,那他们岂不是白费时间精力? 大家都是人精,何妈若不把态度摆明了,落定了,罗坤府这个饽饽,就算再香,也没人敢轻易张这个嘴吞下去。 何妈盯着巴朗看了一会后,忽地嫣然一笑,道:“巴朗哥的担忧我理解,不过,老钱还活着的可能性……几乎可以说是为零,所以,你们尽管放心,你们谁要是愿意在这个时候接手,我保证,之后只要你们不给我弄出什么大乱子来,这罗坤府的负责人就不会再换。” 巴朗一听这话,便笑了起来:“何妈都这么说了,那我……” “何妈,我来!”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忽然打断了巴朗,插进话来。此人身量不高,一米七肯定不到,很胖,估摸有两百斤左右。脖子里挂了个大金链子,还有大片的纹身,从脖子一直往下延伸。 巴朗脸色一下就黑了,冲着这胖子就骂道:“死胖子,老子话还没讲完,你抢什么抢!” 胖子也不惧他,翻了个白眼后,也不搭理他,只堆着笑,继续朝着何妈说道:“何妈,你放心,我跟巴朗不一样,我和老钱关系一直比较好,他手底下的人我也熟。我接手,那些人心理上也会容易接受一些,不至于生出什么乱子来!” 巴朗一听,急了:“死胖子,你跟钱盛关系好?你说这话不害臊?今年三月,要不是我,你这脑瓜子早就让钱盛一枪崩了!还关系好?这关系好到他非得拿枪崩了你是吗?”说着,他又嘿地一声笑:“不过,你说你跟他手底下的人熟,这点我倒是相信。我听说,钱盛手底下有个叫隆帕的,之前在你手底下待过两年,你原本不是还打算把女儿嫁给他的吗?怎么后来人反而跑到钱盛那里去了?该不会是你故意安插过去的眼线吧?” “巴朗,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胖子也急了,一边驳斥,一边瞄向何妈,见她正盯着他,顿时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就想要解释:“何妈,你别听巴朗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找人打听一下就知道。我还听说,今天跟着钱盛出海的人里面,就有隆帕!结果,钱盛被浪卷走了,他倒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鬼!现如今,你又抢着要去接手钱盛这一摊子,搞不好这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你策划的!”巴朗越说越是有鼻子有眼,胖子则越听脸色越白,想解释,又感觉百口莫辩。关于隆帕的事,确实是经不住查。可钱盛的落水,也确实跟他没关系! 胖子急了眼,跳脚骂了几句后,索性破罐子破摔:“隆帕是我的人没错,但钱盛出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谁要怀疑,拿出证据来。再说了,你巴朗要是不想接手,那你急个什么?你看看,苏帕他们一个个都没吭声呢,就你第一个跳出来,生怕被别人抢了先。要我说,你最可疑!谁不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对何妈和钱盛有意见!” 这话一出口,其他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精彩起来。 巴朗倒是无所谓,他哼声道:“我有意见怎么了?我巴朗这个人从来不搞虚的阴的,我是有意见,何妈早就知道,但我有意见归有意见,这几年,我可没给何妈找过任何麻烦!倒是你,表面一套,背面一套。表面何妈何妈,背地里……” “巴朗!我操你大爷!”胖子突然爆喝,甩手就把手机朝着巴朗砸了过去,将巴朗说了一半的话瞬间截断。 倚在沙发里一直没出声的何妈,这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行了!何妈在这呢,吵成这样,像样子吗?”苏帕突然开口,算是给这场口水仗给匆匆收了个尾。而后,他瞧向何妈,斟酌着说道:“何妈,要不这样,我记得钱盛手底下有几个还不错的小伙子,要不就从这几人当中提一个上来。这样一来,也省得大家为了这事吵个没完,二来呢,钱盛手底下的人对罗坤府的情况也熟,接手也会容易一些。” 何妈看向他,一时没接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两三秒后,才道:“那几个人如今就剩下了一个隆帕和一个叫彭洛的。这两个人,你了解吗?” 苏帕闻言,摇摇头道:“不了解,没怎么接触过!不过,隆帕这个人,胖子应该熟!”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胖子。 胖子脸上肥肉一颤,心底里又暗骂了苏帕几句后,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能讪笑。 何妈却看也不看他,只转头瞧向了马奥,问:“马奥,你怎么想?” 马奥想了一下,回答:“我觉得苏帕哥说的办法好,省得大家吵了。” 何妈听后,依旧盯着他。 马奥被她看得心中发毛,正在心底盘算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时,何妈忽又开口:“我听人说,同帕失踪之后,他的车在你的地盘出现过。” 马奥心中微微一突,脸上则是眉头一皱,道:“什么时候?我没听说过这事!大概哪个位置知道吗?” “说是在布莱县附近!”何妈淡淡答道。 马奥心中又突了一下,道:“那我待会回去让人去布莱县问问,看看有没有其他人见过。” 何妈看着他不说话了。 这时,马奥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怎么了?”何妈看在眼里,手指在沙发背上轻轻跳了两下后,开口问道。 马奥抬头挤出一丝笑,道:“是我手底下的人,可能有什么急事吧,我出去接一下。” 何妈却道:“不用出去,就在这接,大家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避着的!” 马奥脸上一僵,稍一迟疑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岂料,何妈忽又开口:“开免提!” 马奥看了她一眼后,依言照做。 “老大,有人盯上我们了!怎么办?”急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马奥暗自松了口气,还好! 他想了想,道:“我现在在开会,你给老五打电话!”说完,马奥就要挂电话。这时,何妈却忽然开口:“小奥,这么急挂电话干嘛!问问是谁盯上他们了,这些人想干什么!” 马奥顿时紧张起来。 陈强的事要是被何妈知道了,这个人他肯定留不住,到时候,他不仅拿不到任何好处,恐怕还会被何妈记恨,甚至直接反目。 毕竟,他和彭洛那些联系,还有今天他让猜叔去了罗坤府这事,这些都经不住细查。 可眼下,何妈既然这么说了,他如果直接拒绝,何妈肯定会加重怀疑。 想到这里,马奥冲着何妈讪笑了一下后,便只好开口:“你刚听到何妈问的了吗?说吧!” 话落,电话里静了一会,才又传来声音:“我们也不知道盯上我们的人到底是谁,不过,这些人好像身手很好的样子,人数也不少。” 马奥闻言,心中沉了沉。 今天离开橡胶厂的时候,稳妥起见,他不仅带走了周宁,还让手下人给陈强打了镇定剂,然后又让他们带着陈强转移去了甲米镇那边。 当初钟远带着他那几个兄弟杀了他那么多手下的事,给他印象深刻。虽然这个陈强什么实力他不清楚,可这些人既然有着特殊身份,那身手肯定不会差,而他自己手底下那些人是个什么水平,他同样清楚,所以他特地把周宁和陈强分开,还给陈强打了镇定剂,换了地方,还在橡胶厂那边准备了一个‘烟雾弹’,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结果,这些人竟然还是找到了陈强! 这着实让他惊讶! “身手不错,人还不少,看来是个不小的麻烦!”何妈忽又开口。 马奥心头沉了又沉,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冲何妈说道:“该不会是那几个中国人吧?” 这话一出口,倒是轮到何妈愣了愣。 马奥见状,趁热打铁:“现在南面就剩我一个了,按照那几个中国人出手的顺序,可能性很大。” 何妈看着他,眯了下眼,旋即微微点头,道:“你说的倒也有可能。这样吧,这几天你就先别回去了,避避风头。” 马奥一听,傻了眼。 他要是留在这几天,那陈强那里怎么弄?他那些计划又该怎么实施? 想到这,他立马就想拒绝,可何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眼又看向了苏帕,道:“那罗坤府那边就按你说的来,明天你亲自去一趟,看看谁接手比较合适,顺便也帮把手!” 苏帕闻言点头:“好的。” 其他几人见此事就这么敲定了,不由得神色各异。 这时,何妈又说道:“还有件事,我估计大家也都听到了一些风声,就是今天有人在外面放消息,说是康哥的死跟我有关!” 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脸上的神情顿时都变得精彩起来,就连马奥,此时也顾不上再去考虑要怎么脱身的事了。 “这消息,去年就传过,后来我让人压下了。当时我觉得,这事,不需要解释。”何妈说着,目光扫过众人,“但现在这消息又传了回来,我想,或许我确实该给大家一个交代,也好让你们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一收!”说完,她抬手示意了一下。 身后站着的保镖立马上前,将手中拿着的资料,一一分发到了七人手中。 “这是当时康哥在医院的医疗记录,上面详细地写明了康哥入院时的一个身体情况,然后在医院治疗的每一个过程,包括用的所有药,到最后康哥抢救的整个过程。当然,你们有人可能会觉得这资料也是可以造假的,我话放在这,有人怀疑,提出来,我让人带你们去医院看电子档案。” 七人听着这番话,手里拿着的这份资料,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翻开了。 不过,仅仅片刻,很快巴朗第一个翻开了。 巴朗翻开后,立马就有人也跟着开始翻看。没多久,所有人都低头翻了起来。 何妈冷眼瞧着他们,无声冷笑了一下。 这些人总觉得她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靠的都是男人。没关系,从今往后,她就会让他们知道,她到底靠的是什么! 第90章 变故 车内。 坐在驾驶位上的老五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猝然惊醒后,他慌忙转头往后看去,见那周宁依然还是老样子坐在那,连姿势都没变过后,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马奥下车,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了。 在车里坐得有点难受的老五,再看看外面似乎小了一些的雨势,便琢磨着要不要下车抽根烟活动一下手脚。 正犹豫时,手机忽然响了。 响亮的手机铃声在狭小而又寂静的车厢里蓦然炸开,吓了老五一大跳。 老五慌忙掏出手机,而后座的周宁也在此时睁开了眼。老五并未瞧见,看似一直睡着的周宁,此时的眼中却不见丝毫睡意。 “怎么了?”老五接通电话后,语气不太好地问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小,即便老五没开免提,在这狭小的车厢里,坐在后座的周宁依然听清了电话那头的人到底说了什么。 那人说,陈强的人发现了他们,现在已经把他们围了。 老五神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问:“这事你给我打电话干嘛,给老大打呀!” 对方却说:“老大说他在开会,让我给你打!” 老五一愣之后,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车内后视镜,却看到周宁不知何时醒了,正抬头望着窗外。 窗外不远就是大楼的入口。 老五收回目光,正疑惑老大为何要让对方把电话打给他时,电话那边的人忽然问道:“那个周宁在你旁边吗?” “在!”老五下意识地回答。 “老大的意思会不会是让我找他?”那人又问。 老五仔细想了想,觉得有可能。毕竟,老大对这个周宁的态度明显跟对那个姓陈的不太一样。而且,听说这个周宁跟那个姓陈的并不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老五回头,冲着周宁嘿了一声,见他看过来,开口道:“那个陈强的手下找上门了,老大现在没空处理这事,你说这事该怎么弄?” 周宁看着他,却问了一个不太相干的问题:“你知道陈强是什么人吗?” 老五愣了愣,回答:“中国人。” “那他是干什么的,你清楚吗?”周宁又问。 老五摇摇头:“不清楚。” “那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周宁继续。 老五皱起了眉头:“你问这些干什么?” “你先回答我!”周宁沉了沉声,轻喝道。 老五拧着眉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后,不耐烦道:“开旅馆的!” 周宁闻言,笑了一下,道:“你们老大之前不是让人准备了一具尸体吗?” 老五一愣,他不清楚这事。不过,电话那头的人知道。 “对,不过那具尸体没带过去,留在橡胶厂那边了!”电话那头的人答道。 周宁一听,耸了下肩,冲老五说道:“那我就没办法了!” 老五怔了一下后,不悦起来:“你是真没办法,还是不想帮忙?” 周宁转过头不接话了。 老五见他如此,不由大怒,拔出手枪,对着周宁威胁道:“你到底说不说?” 周宁回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枪,像是怕了,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道:“让他给你们老大打电话,就说那些人不可能是陈强的人!” “不是陈强的人,那是谁的人?”老五皱眉追问。 周宁看了他一眼,道:“你们老大自会知道。”说完,他又扭过了脸。 老五看了看他后,还要再说话,这时电话却挂断了。 他这边电话刚断,楼上马奥的手机却再次响了起来。 何妈看向了马奥,微微扬了下下巴,示意他赶紧接。 马奥只好硬着头皮,接通了电话,主动开了免提。 这回,电话一通,就听得对面的人说:“老大,周宁说来的人不可能是陈强的人!” 马奥不由色变,却依旧强撑着些许镇定,答了一句:“行,我知道了。”说罢,直接挂了电话。 一抬头,何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马奥心头突突不停,从先前开始,何妈跟他说话时,就已句句都带着试探。刚才,更是非要让他免提接听电话,甚至还要强行将他留下。 这些种种,此时都在马奥的脑海里汇成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何妈已经开始怀疑他了!甚至,可能已经不只是怀疑了! 那么现如今围住他的人,又到底是谁的人呢? 按理来说,陈强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他们的踪迹,而且,有三天的约定在那,陈强的人即使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也不可能不顾陈强的安危,这么明目张胆地围住他们。 所以,会是何妈的人吗? 这念头刚一出现,马奥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可,若他此时提出要走,何妈肯定不会放。 可要是不走……等那些人找到了陈强,那他就只剩被动了! 想到此处,马奥心头顿有戾气横生,不过,还没等这些戾气变成‘孤注一掷’的勇气,忽然,坐在另一边的胖子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胖子拿出手机,起身就要往外走,却又同样被何妈叫住。 “就在这接,开免提。”何妈笑吟吟地看着胖子。 胖子脸色变了变后,低头接通了电话。 “沙爷,隆帕哥死了!”电话里传来的略带哭腔的声音,让胖子愣了一下,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谁死了?” “隆帕哥死了!” 胖子不由脸色一白。 此时,他也顾不上何妈是个什么反应了,勉强定了定心神后,追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小时前,隆帕哥带了人去医院看望彭洛,不知怎么的,双方就打了起来,彭洛的人开了枪。隆帕哥他……当场死亡!” “我操他大爷的彭洛!老子弄死他!”胖子怒喝一声,转身就要走。 可他刚踏上台阶,就见眼前的光暗了一下。一抬头,何妈的保镖正站在台阶上方低头盯着他呢! 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而后回头看向何妈:“何妈,隆帕是我的人不假,这事你回头要怎么罚我我都认,可他现在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死了,这仇,我必须得给他报!” 何妈却没理他,只是转头看向苏帕,道:“找个人问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帕点点头,看了眼胖子后,转身出去联系人去了。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他又先看了一眼胖子,然后才冲着何妈说道:“隆帕带人去彭洛病房,不是去看望的。彭洛跳楼保命,摔得不轻,现在在做手术,还没结束。隆帕到底是谁杀的没人知道,当时现场太混乱,等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躺那了,头部中弹,当场死亡。这事,医院那边报了警,现在警方接手了!” 何妈听后,半晌没说话,搁在沙发背上的手指,轻轻跳动着。指甲上的细小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却又冰冷的光芒。 这时,巴朗忽然开口:“要我说,这隆帕蠢而无用,死了也是活该!” 胖子本就一肚子的火无处宣泄,巴朗这话无疑就是火上浇油,胖子本来还能勉强压住的怒火一下就爆发了开来。 只见他满脸肥肉轻颤了一下后,突然扭身,一个箭步冲到茶几旁边,捧起桌上那盆插花就朝巴朗砸去。 巴朗虽然年纪已经不小,可反应却是依旧敏捷,只见他一个扭身躲开后,手在沙发上一撑,整个人就立马从沙发里弹了起来,可紧接着,他却又像是没站稳一般,整个人忽地往前一个踉跄,好巧不巧地朝着何妈那个方向跨了一大步。 何妈那两个保镖此时注意力基本都在那胖子身上,对于承受怒火的巴朗,并未太放在心上。 可也就在这时,巴朗突然抬手,一把黑洞洞的枪口,蓦然对准了何妈。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甚至那个原本坐在巴朗身边的中年男人,因为被洒了一身水,正满脸不爽地准备朝胖子讨个说法。可一抬头,却发现这屋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再一细看,巴朗站在那,距离何妈不到两米距离,而他手中,赫然握着一把枪,枪口瞄准的,正是何妈那张姣好精致的脸蛋。 何妈坐在那,脸上的惊讶还未收起。 这时,胖子扭了个身。 谁也没留意他。 砰! 枪声蓦然响起,何妈甚至下意识地闭了下眼,脸上的血色都还未来得及褪去,她却发现疼痛并未如期而至。 开枪的并不是巴朗,而是胖子。 他瞄准的也不是巴朗或者何妈,而是那个先前拦下他的保镖。 子弹正中眉心,保镖身子一僵,便已双目失神。壮硕的身体往后倒去,抽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谁也没有料到,胖子会在这个时候开枪,就像谁也没料到,之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实际上早就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站到了一起。 何妈身后的保镖,手里握着枪,看看巴朗,再看看胖子,眼中怒火翻涌。 “呵呵……”何妈忽然笑了起来。 略微低沉的笑声里,不闻丝毫惧意,甚至还透着点轻蔑。 “你们俩,还真是让我有点意外。”她边说,边调整了一下坐姿,交叠在一起的双腿放了下来,又伸手扯了扯裙摆,将那双勾人的双腿给盖了起来。她做这一切的时候,优雅闲适,仿佛那个正对着她的枪口并不存在。“我本来以为会是小奥!”说着,她抬眼看向马奥,看到马奥微白的脸色后,又轻笑了一声:“但没想到,你们俩倒是比他还沉不住气!” 巴朗哼了一声,道:“你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今天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康哥报仇。你别以为你拿一份医疗记录出来,我就会信你。你可能不知道,康哥咽气之前你在康哥面前说的那些话,有人听到了。去年那个消息传出来之后,我就安排人去查了,康哥在天有灵,保佑我找到了那个人,终于让我知道了他死亡的真相!” 这话一出来,被枪对着脑袋都没变颜色的何妈,此时却皱起了眉头,眼中也多了些波动。片刻沉默后,她道:“既然你觉得康哥就是我杀的,那你现在可以动手了!” 巴朗冷着脸,哼道:“你不用激我!该你死的时候,自然就会轮到你!” 话落,苏帕突然出声:“巴朗哥,这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巴朗接过话,讥讽道:“你当时不也怀疑过吗?” 苏帕一听,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 “胖子!”巴朗忽然喊了一声那胖子。 胖子会意,转头看向包括苏帕马奥在内的其他五人,道:“巴朗哥说了,他年纪也大了,对这佛手帮一把手的位置也没兴趣。不过,这位置他不想坐,却也不能让何妈这个女人坐。你们可能不知道,何妈是钱盛那个王八蛋介绍给康哥的,他们俩早在越南的时候就认识。而康哥自从把这个女人带在身边后,身体就开始不好了,到最后五十多岁就病死了,这其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手里没证据,所以我不多说,但有一件事我们手里是有确凿证据的,那就是何妈那个在美国的儿子,已经确定不是康哥的种!这事,康哥在去世之前已经有所察觉,委托了律师去做了亲子鉴定,只可惜鉴定结果还没拿到,康哥就走了!但没关系,他走了,我们还在!康哥死不瞑目,这个公道,我们替他讨!” 胖子这一长篇的话说完,除了马奥和苏帕之外,其他三人脸上的神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胖子扫过这些人的脸后,轻笑了一声:“看来我说的这些东西,有些人也早就知道了!”说着,他瞧向苏帕,道:“苏帕,去年那消息就是你让人传出来的吧?” 苏帕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否认。 不远处的何妈,则看了苏帕一眼,略显深邃的目光,让人有些摸不透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小奥,彭洛是你的人吧?”胖子忽又朝着马奥说道。 马奥神色微微一变,默了一下后,道:“是又如何?你不也同样在那边安插了人手吗?” 胖子却笑了:“隆帕不是我的人!” 马奥愣了一下。 胖子又看向其他人:“佛手帮走到今天,仇家不少。如今,艾坤,林忠海他们都死了,就剩了我们几个,如果我们这些人再死上几个,那么佛手帮这些年攒下来的产业,即便没人来抢,我们也很难再守得住了!所以,从长远考虑,我们之间不宜再起争斗,这一点,大家赞成吗?”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后,其中一人开口:“只要你们不动我的,我就没意见。我对一把手的位置没兴趣,你们谁坐我都接受。” 他开口后,另外两人也都纷纷照着这个意思表了态。 胖子听后转头看向苏帕和马奥两人。 “既然他们三人都说对这一把手的位置不敢兴趣,那就我们三人竞争了!这样,我们缩小影响,以罗坤府为试卷,我们三人各安排人手,谁的人最先拿下罗坤府的控制权,谁就坐这一把手的位置如何?” 苏帕看向马奥:“你怎么看?” 马奥眯了眯眼,这办法看似公平,可实际却并非如此。胖子和苏帕在罗坤府肯定安插了人手,可他的人彭洛重伤,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如果他重新安排人过去,根本没有根基,站稳脚跟都是个问题,跟胖子和苏帕的人竞争更加不可能了! 也就是说,胖子这个办法,其实已经把他排除出去了。 他怀疑,隆帕或许确实不是胖子的人,可他对彭洛突然出手,说不定就是胖子的人暗中怂恿的! 第91章 救我 看看苏帕,再看看胖子,马奥心思转得飞快,眨眼,就已有了主意。他故意摆出不爽的神情,回了一句:“只要苏帕哥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行!”胖子呵呵笑了一声后,又转向苏帕,等着他的答案。 苏帕想了一下,反问胖子:“那……何妈你打算怎么处置?” 胖子回答:“这个女人对我们还有用,暂时先留着。而且,当初康哥留下了不少产业,这些东西如今都在这女人名下,她如果就这么死了,这些东西回头都会转到那野种名下。这些都是康哥的血汗钱,可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 野种这两个字让后面的何妈再次皱起了眉头,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戾气。 苏帕看了她一眼,旋即朝着胖子说道:“要不这样,只要她把她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吐出来的东西都吐出来,就放她出境如何?” 胖子闻言,嗤笑了起来:“苏帕,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苏帕皱了眉头,脸上闪过些许不悦。 这时,巴朗插进话来:“行了,别那么多废话,让外面的人动作快点,收了尾就赶紧进来。” 胖子看了苏帕一眼,转身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可电话拨出后,响了一下,两下,三下……始终无人接听。 胖子脸色逐渐凝重起来。等了片刻后,他挂了电话后,又打了另一个号码,可,同样的无人接听。 “我出去看一眼!”胖子说着,就要往外走。 巴朗皱了皱眉后,突地往前跨了一步。 他的枪口顶上何妈眉心的瞬间,何妈身后那位保镖的手枪枪口也顶到了他的头顶。 “起来,跟我走!”巴朗低头看着女人,喝道。 何妈却一动不动,甚至还朝他笑了一下。 巴朗目光一沉:“起来!不然,我们一起死!” 何妈却反而收回了望向他的目光,也不接他的话,也不起身。 巴朗脸色愈发不对,这时,胖子已经走到门口,一拉开门,一下子三个枪口,对上了他的面门。 胖子身体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也就在这时,坐在沙发上的马奥转头看到门口那一幕后,眼中精光一闪,接着他突然蹿起,直接朝着巴朗扑了过去。 背后没长眼的巴朗被马奥带着往旁边摔了出去,人还未落地,何妈身后的保镖手中的枪口已经随之跟了过来,砰! 子弹几乎是擦着马奥的右脸射进了巴朗的后脑勺。 只要那子弹再偏上那么一分,这会儿死的就是他马奥。与死亡擦肩而过时,本能而起的危机感,让马奥差点没忍住要拔枪。 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起身时,他看了一眼何妈,何妈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三人都傻了眼。只有苏帕,依旧稳坐在那,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马奥后,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还真是一出接一出的好戏。 巴朗和沙威太轻敌,他们觉得弄死一个钱盛,何妈就等于是废了。却不想想,钱盛若真有那么大能耐,又怎么会在康哥死后,还甘愿让何妈坐这一把手的位置? 再一个,今天钱盛刚一出事,何妈就把人都叫过来,偏偏这时候,北面那位又说来不了,如此巧合,他们怎么就不会多想一想呢? 此时,站在门口的胖子,被枪口顶着一步步地往后退。 刚才的枪声他听到了,但他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他不知道是谁开的枪,也不知道死的是谁,但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太妙。 胖子一路退到了台阶这边,脚下一个踩空,整个人往后摔了下来。 刚摔到地上,就听到有人说:“这胖子要不也别留了吧?”说话的,是刚从外面走进来的人,一个高高瘦瘦的四十多岁的男子,脸上带着一副咖啡色眼镜。他站定在台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厌恶和不屑,即便隔着咖啡色的镜片,也依旧十分清晰。 胖子浑身的肉都忍不住颤了颤。 何妈没接他这话,只是问道:“外面的人呢?” “都是些小喽喽,杀不杀的也不影响大局,而且我们这段时间也缺人手,就都捆了带下去了。”这话出口,除了苏帕之外,其余几人包括马奥,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何妈又看向对面除了苏帕和马奥之外的那三人,三人纷纷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先带他们三个去楼下喝茶。”何妈开口。 三人闻言微微松了口气,接着慌忙起身,有人讪笑着讨好:“那何妈我们先下去了。” 何妈没有理会。 三人很快被带走。 屋子里,除了何妈的人之外,就只剩了胖子,马奥,苏帕,还有两具尸体。 “他也带下去吧。”何妈又指了一下脸色惨白的胖子。刚才他回了一下头,已经看到了趴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巴朗。 此时,听得何妈的声音,胖子霍然翻过身跪在了那,就开始磕头。 “何妈,我错了!今天这事,都是巴朗逼我的,我女儿在他手里,我实在没办法!何妈,你饶我一回吧……” 胖子把头磕得砰砰响,一边磕,一边努力大声辩解着。 何妈皱了眉。 她这一皱眉,立马就有人上前,一左一右拖着胖子就往外走。胖子一路嚎着,被拖出了门后,突然闷哼一声,而后便没了动静。 房间里再度归于平静。 马奥站在茶几旁,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所措。正在他准备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回去时,何妈忽然叫住了他:“小奥!” 马奥心头一抖。 他转过头,朝着何妈挤出一丝笑,就连背也在此时下意识地弯了几分:“何妈,您说!” “一个甲米府确实小了点,这样,罗坤府以后归你,如何?”何妈看着他,淡淡说道。 马奥愣了一下,这事,算是个好事,可他的目标本不是这个。更何况,何妈已经怀疑他了,即便眼下不追究,不代表以后不追究。 何妈这个人,向来心狠手辣,连康哥她都能杀,如今不动他,也只不过是佛手帮最近死的人太多了而已。 他勉强笑了一下,道:“谢谢何妈!” “谢我干什么,这罗坤府本来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不是吗?”何妈又道。 马奥心头突了突,呵呵讪笑了两声,没接话。 何妈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转头招来了一个手下:“带马奥去楼下房间休息。” 马奥一听这话,心里便又沉了沉。看来这女人是铁了心要留他在这待几日了。至于其目的,大约是打算趁着这几天,把他的情况给摸透。 马奥一边心头飞快琢磨着,一边准备往外走。 还没上台阶,忽听得苏帕开口:“何妈,要没什么事,那我也下去休息了。” 何妈看了看他,默了一会后,点点头:“行。” 苏帕起身,跟在马奥后头,走了出去。 屋外走廊里,站了不少人,但这些人都已经不是之前那批了。马奥他们带来的那些人,此时都应该已经被何妈的人给控制住带走了。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马奥选择扑倒巴朗而没有趁机对何妈出手的原因。 他如果那会趁机对何妈开枪,他也走不掉。 不过,也幸好他刚才反应快,扑倒了巴朗,否则胖子的下场很可能就是他的下场。 只是,从眼下这局势看,他再想拿下何妈,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了。 他虽然暗中还有人手,可如今这楼上楼下都是何妈的人,他的人要想悄无声息地进来,基本不可能。 而一旦打草惊蛇,何妈绝对第一时间就对他下手。 正想着的时候,苏帕忽然站到了他旁边,一边伸手从面前的箱子里拿起了那把属于他的手枪,一边脑袋微微朝他这边一歪,低声说道:“她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这里,你最好早做打算!” 马奥闻声神色一变,扭头看去,却见苏帕已经转过身,往电梯方向走了。 马奥见状,皱了下眉后,迅速从箱子里拿过自己那把手枪,然后拔腿追了过去。 两人先后进了电梯,紧跟着进来的还有两个何妈的人。 谁也没说话。 电梯下了一层后,马奥和苏帕先后走了出来。 两人的房间隔了挺远。 苏帕的靠近电梯一些,马奥的一直在走廊的另一头。 马奥进了房间关上门后,就直奔卫生间。先放了个水,接着打开了水龙头,借着水声的遮掩,拨通了老五的电话。 老五在车外已经站了一会了。 说实话,跟那个周宁待在同一个车里,时间长了,他总有点心慌,他宁可在车外淋雨,还舒畅些。 电话响后,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见是马奥打来的,赶忙把烟头扔了,接通了电话。 “老大。” “让周宁接电话。”马奥直接说道。 老五愣了愣后,只好拉开车门,把电话递了过去:“老大让你接电话。” 周宁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看自己被吊着的双手。 老五愣了一下后,矮身钻进了车里,刚要把手机贴过去时,周宁又说了一句:“你身上湿,别靠我太近,开免提吧!” 老五受了嫌弃,有些无语,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开了免提。 “怎么了?”周宁开口。 手机里隐隐约约不断有水声传出,过了一会,才响起马奥的声音:“我安排了十五个人就在这大楼附近等着。待会我会让领头的联系你,你想办法跟他们汇合之后,进来救我。我在35楼,电梯出来那条走廊的最里面那间。” “救你?”周宁诧异了一下:“你现在不安全吗?” “何妈把我关起来了,她已经怀疑我了。”马奥沉声说道。 周宁转头看了看窗外那栋大楼,眯了眯眼后,道:“马哥,救你可以,但我有什么好处呢?” 马奥哼了一声:“你可以不救我,但我保证,我要是死了,你只会生不如死!” 周宁闻言呵呵笑了起来,接着却又问:“那救出你之后呢?丧家之犬的日子,可不好过!” “这你放心,我只要能安全出了这栋大楼,我自然有办法对付那个女人。”话虽如此,可马奥说出这话时的语气,听上去并没有那么的笃定。 周宁也没拆穿他,轻笑了一声后,就答应了下来。 马奥又让老五接电话,老五从车里退了出去,站在雨中和马奥聊了一会,才挂断电话。 之后,老五就又进来了。一进来,拿着手机对着周宁就是咔咔一顿拍,拍完之后,就探身过来给周宁解锁铐。一边解,一边口中叨叨:“老大说了,你要是敢跑,就让我把你的照片打印出来送到警察局去。” 周宁没接话。 等到锁铐咔地一声打开后,老五刚要退开,周宁忽然叫住他:“你等一下。” 老五回过头,皱眉问道:“怎么了?” 周宁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老五虽觉奇怪,却也没多想,身体下意识地靠了过去。不想,还未完全靠近,周宁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后,猛地往下一砸,同时他的膝盖往上一顶。 尖锐的疼痛猛地爆发了开来,让老五张嘴就想惨叫。可这声音才刚发出一半,周宁却又拖着他的脑袋往车门上砸去。 只听得砰砰砰连着好几声闷响后,老五没了动静。 晕过去了! 周宁甩手将他掀到了一边后,靠在椅子里缓了口气后,伸手从他身上摸出了手机,打开后,把他刚拍下的照片全部删除,确定没有剩下的之后,才拿着手机下了车。 一下车,细密的小雨就被风裹着扑到了身上,周宁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了监控的位置后,绕到了车子驾驶座那边开门坐了进去。 片刻后,车子启动,开到了不远处一个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停了下来。 车子刚停好,老五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后,就接了起来。 “你好,我是周宁。”他率先开口,对方愣了一下,才接过话:“你在哪里?” 周宁一边推门下车,一边道:“你把地址给我,我过去找你们。我一个人,行动方便。” 对方默了默后,报了个地址过来。 周宁记住后,就挂了电话。接着,他又往老五的手机里输入了一串手机号,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才被接通。 “马奥打算行动,你把握好时机,别错过了。” “好!” “马奥的司机在车里,你找人处理一下。” “……” 第92章 晚了 35楼。 3506号房间内,苏帕靠在床头,对面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当下最火的电视剧。电视屏幕透出来的光,映照在他脸上,不停变幻着。 他看得很投入,有时候还会跟着剧情笑上两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苏帕一边起身,一边目光还在电视屏幕上,不肯移开。 敲门声再次响起,多了几分急切。 苏帕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收回了目光,转身往门口走去。 门一打开,就见北面那位站在门外。 苏帕挑了下眉,道:“达哥这个时候来我这,就不怕何妈多想?” 门外,高高瘦瘦的达功笑吟吟地:“就是何妈让我来找你的!” 苏帕闻言,微怔了一下,接着问:“什么事?” 达功却道:“就站门口聊不太好吧?” 苏帕盯着他看了一眼后,侧身让开。 达功笑了一下后,走了进来。 苏帕站在门口,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后,才关上门,扭身往里走去。 达功一路走到了最里面的落地窗边,窗外是大半个班尼市的灯火,即便此刻整座城市的上空雨雾蒙蒙,可依然难以遮掩住那片时代发展所带来的璀璨辉煌。 苏帕在他身后还有两米的地方站住了脚,身体微微靠在旁边的书桌上,借着身体的遮掩,悄悄将原本藏在书桌下方的手枪摸了出来。 “这夜景不错吧?”达功忽然开口。 苏帕微微眯着眼,目光在他那张瘦得脸颊都有些凹进去的侧脸上转了一圈后,淡淡接过话:“你喜欢?” 话落,达功呵地笑了一声,接着,回过头,盯住了苏帕。 苏帕与他对视着,二人目光在昏暗中交汇,互不相让。远处是班尼市的璀璨灯光,在雨幕中,迷离闪烁。 片刻,达功先眨了眼。 “何妈想让你去宋卡府那边。” 苏帕垂眸轻笑了起来,略显低哑的笑声里,满是讥讽。 “何妈这是打算流放我?罪名是什么呢?” 达功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接过话:“这怎么会是流放呢?宋卡府那边的情况,想必你也清楚,之前安排过去的人根本应付不了那边的情况。眼下又是这个形势,何妈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能行了!” 苏帕嘴角挂着冷笑,也不接话。 达功眯起眼。 里间卧室里的电视机里,忽然传出了歌声,大约是一集结束了。 这时,苏帕蓦地抬头,冲着达功轻轻一笑,道:“好。何妈既然这么吩咐,那我照做便是。那我什么时候过去?” 达功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笑吟吟地答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行。”苏帕点点头,“那我待会叫几个人过来,把事情先安排一下,争取尽快出发!” 达功笑容微微一滞,接着道:“那倒也不用这么急。今晚就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安排也不迟。” 苏帕看着他,两秒后,笑着应下:“好,都听达哥的。” 达功也看着他,脸上那点皮笑肉不笑的笑意就快要挂不住的时候,他移开了目光:“时间也不早了,那你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走。 苏帕靠在那没动,道:“那我就不送了。” 达功一听这话,却是脚下一顿,道:“要不还是送我一下吧?” “怎么?达哥是不会开门呢?还是不认路?”苏帕冷笑道。 达功眯了眯眼,脸上仅剩的那点笑意终于不见了,透着戒备的目光在苏帕脸上转了几个圈后,只好继续往外走。 而就在他走到苏帕面前的时候,后者忽然就站直了身体。 达功顿时心中一凛,脚下顿住的同时,右手迅速按到了腰上,抓住了手枪,随时可以拔出。 “就这么怕我动你?”苏帕讥讽道:“这么怕你进来干什么?” 达功脸色有些难看,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喝道:“你走前面,去开门。” 苏帕讥笑了一声,道:“好。” 说着,转过身,抬脚就往门口走去。 他走得闲庭信步,达功跟在后面,却依然十分警惕。 很快,苏帕就到了门口,他手握上门把,咔哒一声,开了锁。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了,转过头朝着达功看去。 达功见他转身,按在腰侧的手再次握紧了手枪。 “达哥,帮我给何妈带句话,如何?”苏帕像是没看到他的动作,笑着说道。 达功皱眉,默了一会,道:“你说。” “宋卡府我去没问题,但日后等我在宋卡府站稳了脚跟,到时候何妈若是想再换人来,我可就不会再答应了!”苏帕说道。 达功眼中光芒微微闪了一下,道:“你放心,何妈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你的话,我会带到。开门吧!” 苏帕笑了一下,接着打开了门,人也随着门站到了一边。 达功看了他一眼后,很明显,此时他眼中的警惕已经少了不少,按在腰侧的手也重新垂了下来。 他拔腿往外走。 一步,两步…… “达哥,要不还是再陪我待一会吧?这长夜漫漫,一个人待在这房间里也不能出去,多少还是有点寂寞的!” 随着苏帕声音的响起,达功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脸,上面明明笑意盈盈,却又莫名地让人浑身发寒。 左腰上,一个硬物正以斜向上的角度顶在那。 这个角度进去,不仅能废了他一个肾,可能还会再搭上半个肝,甚至可能还会连肺也受到牵连。到时候大出血之下,基本没有抢救的机会。 达功脸色微白。 刚才苏帕让他带给何妈那句话,让他放松了警惕。 毕竟,对于苏帕,何妈也只是有些怀疑,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苏帕确实有问题。再加上,胖子和巴朗的下场已经摆在那了,他过来的时候,潜意识里就已经觉得苏帕不太可能还有胆子敢反!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警惕。 可有些时候,命运就是这样。 “达哥,请吧。”苏帕又说了一声。 达功看着他,冷声喝道:“你动了我,你今天也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可是,我已经动了你了,怎么办?”苏帕满脸认真地说道:“你这话,应该之前一进门的时候就说,现在说,晚了!” 说着,他脚一勾,门砰地一声在达功面前关上了。 眼前一下子暗了下来。 卧室里,广告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苏帕脚下一动,绕到了达功身后,而后伸手拔出了他别在右腰上的手枪,接着又在他僵硬的身体上搜了一遍,摸出了一把匕首。 全部扔远后,苏帕抬头看了一眼达功的后脑勺,皱了下眉,接着抬手按在了达功肩膀上,道:“麻烦跪一下吧,你太高了!” 达功没动,只咬牙喝道:“你杀了我也没用!” 苏帕笑了一声:“谁说我要杀你?我可不想跟一具尸体待在同一个房间里。”说着,他按在达功肩膀上的手掌再次往下用力,示意他跪下:“赶紧的,配合一下,你好我好大家好!” 达功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目光闪了闪后,道:“外面就有我的人,我这个时候如果大喊……” 苏帕忽地叹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达哥,你就这么想死吗?如果你这么想死,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一把!” 达功脸上一阵青白变化,咬着牙沉默了片刻后,终于腿一弯,跪了下来! 跪下后,苏帕在他身后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又举手比了比,确定没问题后,一枪托砸下。 砰地一声,达功整个人往前一倾,直接摔到了地毯上,没了动静。 苏帕见状,过去探了探鼻息,确定人还活着后,又从衣柜里挂着的浴袍上面扯下两条腰带来,把达功的手脚给绑了。 为保证他不会挣脱,苏帕想了想,又去卧室把床单扯了下来,然后对角盖在达功身上一裹,裹紧后,再把两个角紧紧一扎,如果无人帮忙,基本不可能挣脱。 做完这些,他在达功旁边坐了下来,然后摸出烟,点了一根。 抽了一口后,他转头盯着达功看了一会,接着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非得这么着急送上门干什么?马奥啊马奥,我都帮你到这份上了,你要是还不行,那可就真是该死了!” 楼上,那间会客厅内。 何妈依旧坐在那圈沙发上,地上的尸体已经没了,但暗红色的血迹却留在了地毯上,触目惊心。 她一手拿着杯红酒,斜倚在沙发里,面前放了个电脑,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是高处俯拍的一间酒店房间,有好几个角度,就连卫生间的都有。 其中对着玄关的画面里,有人正坐在地上抽烟,而他旁边则是一个白色长条形物体。 何妈看着这一幕,脸色有点难看。 片刻后,她忽然抬手将手中那小半杯红酒一口灌下后,抬手叫过不远处守着的保镖,开口吩咐道:“找个人去楼下苏帕的房间门口递个话,就说我愿意把包括罗坤府,高廊府,还有宋卡府这三个府都送给他,从此后,佛手帮是佛手帮,他是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他必须把达功完好无损地放了!” 保镖记下后,点头出去找人递话。 没多久,何妈就看到监控里,坐在地上的那个人回了下头,大约是听到了门口的敲门声。一会后,苏帕回了头。何妈看不到他的表情,正琢磨的时候,苏帕忽然抬头冲着摄像头的位置望了过来,那精准的目光,说明他早就知道这个位置有摄像头。 何妈心头一跳,接着她就看到苏帕笑了一下,而后张嘴说了一句话。 他说,晚了! 何妈心中一沉,脸上顿时黑了。 而,就在这时,何妈眼前突然一黑。 整栋大楼都在此时陷入了黑暗中。 再接着,消防铃蓦地响起。刺耳尖锐的声音,瞬间就让这大楼里的人都慌乱了起来。 这栋大楼总共36楼。 此时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可无论是27楼往上的酒店,还是26楼的酒吧,25楼的spa馆,都还有不少人。 此时断电加上消防铃,让这些人瞬间都慌了起来,无数人不管不顾地就往消防梯跑。 35楼今晚除了佛手帮的人之外,没有其他客人。 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里,何妈安排过来的手下,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手机带的手电筒,四处照着。 拉廊府,春蓬府,攀牙府这三个地方的负责人此时也都打开了各自的房门,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瞧见外面那些人后,喊道:“怎么回事?哪里着火了?” “不知道!不过没闻到什么烟味,可能是谁不小心碰到了!”有人回答。 但高楼大火,如果不尽早逃离,等到火势起来基本不可能生还。 哪怕这空气里确实连一丝烟味都没闻到,可他们同样不想冒险。 有人说:“先下楼再说吧!” 有人却道:“三位稍微等等,还是让我先问一下吧。” 可三人都不理他,毕竟,他们本来也不愿意留在这。如今机会难得,自然不想错过。三人对视一眼后,转身就往消防梯走。 何妈安排过来的人一见,立马就有人上去拦他们。 但,这时候,楼梯间那边的防火门不知被谁开了,一股浓烟瞬间就从里面蹿了出来。走廊里的人很快就闻到了烟味,顿时间,也没人说话了。 片刻静默后,所有人都十分默契朝着楼梯间奔去。 此时,谁也没想到,还有两个房间的人没出来呢! 这些人刚走,住在走廊最里面那间房的马奥就开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一出来后,同样直奔楼梯间,不过却没下楼,而是往上走。 只有苏帕,依然坐在原地,手中的烟已经抽到了尽头,他有些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后,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躺着的达功,接着起身往窗边走去。 窗外的夜景,确实不错。 36楼,那间会客厅内。 何妈坐在沙发里,同样没动。 保镖从外面匆匆进来:“可能着火了,我先送你下去。” “把人都叫回来,守住楼梯间和电梯口,但凡有人上来,不管是谁,第一枪腿,第二枪头!”黑暗中,何妈的声音仿佛淬了冰一般,冷得让人想打颤。 保镖默了一会后,又转身出去了。 门一关上,这会客厅内,顿时静得就只剩何妈一人的呼吸声。 略有些急促。 第93章 雨停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着。 凌晨十二点刚过七八分的时候,下了一天的雨忽然停了。 天空中,厚厚的云层依然还在翻滚。 风声依旧还在呜咽,不过比之前已经小了许多。 楼下的广场上,站了不少人。有来此喝酒的年轻人,也有来按摩的中年男子,还有准备在楼上酒店共度春宵的小情侣。 “怎么回事?也没看见火啊?” “真是的,我洗澡洗一半突然断电了,头上的泡沫都没来得及冲掉……” “我也一样……” …… 人群里的抱怨声,一声接着一声。 大楼的物业管理人员站在门口,努力地安抚着每一个人。 忽然,高处猛地传来一声脆响! 接着,无数碎片从天而降。 顿时间,尖叫声四处而起,人人抱头逃窜。 谁也没看到,一个女人忽然从顶楼的窗户里掉了下来,长长的白色裙摆在风中张开,宛若一朵白色的马蹄莲。 砰! 巨响声,惊住了已经逃窜开去的所有人。 有人回头,却见大楼门口的空地上,一摊飞溅而开的血色中,那朵白色马蹄莲正在逐渐变红,变暗! 啊—— 惊恐的惨叫随之而起,接着便是更大的混乱。 地上,那摊血色中,人早已不成人形,高速砸下的巨大力量,让她四肢都分裂了开来,整个身体内部的骨骼,脏器都在瞬间的撞击下都裂成了碎片,混合着血液,从皮肤裂口中流淌了出来。 这个之前还光彩熠熠的女人,此时却恍若一摊血泥,连五官都塌陷了下去,走了形。 这时,整栋大楼突然亮了起来。 明亮的光芒从一楼大堂的玻璃墙面里射出来,让这满地的悲惨变得更加醒目清晰。 顶楼。 马奥站在落地玻璃前,突然亮起的光亮,让他下意识地闭了眼。 他旁边两米外,没了玻璃的洞口,正不断地往里面呜呜灌着风。 忽然,鼓掌声从后传来。 马奥扭过身,却见苏帕站在门口,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好手段!” 马奥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苏帕这个人,他看不透。 “你怎么在这?”他沉声问道。正常来讲,苏帕这会儿应该在楼下才对。而且,门外有他的人,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想到这,马奥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苏帕笑意一敛,道:“我要不在这,又怎么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呢!” 马奥盯着他,握着枪的手紧了紧后,问:“你想要什么?” 苏帕眼睛微微一眯,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马奥心头一沉,接着,抬手就是一枪,同时人往东面狂奔而去。 “帕东!”他边跑,边喊!可,门外毫无回应。 苏帕一个退步,便退到了门外,子弹打在门上,留了一个洞。 苏帕轻轻一挥手,七八个人捧着枪,从他身后蹿出,冲进了门内。而苏帕则低头点了根烟,他身后,有三个人静静站着。 正是拉廊,春蓬,还有攀牙这三个地方的负责人。 三人脸色都有点白。 这局面,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看得明白,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今晚这风云,一变再变,最后的胜利者,不是马奥,也不是何妈,却是一直都十分低调的苏帕。 这时,远处的电梯忽然叮地一声开了。 一个中国面孔出现在电梯里,刚要出来,就被守在电梯口的人给拦住了。 苏帕回头,喊道:“让他过来!” 门口的人让开了路,那个中国人大步而来,径直走到了苏帕跟前。 苏帕一直看着他,等他走到近前,递了根烟过去,问:“没受伤吧?” 周宁接过烟,点着后,才不疾不徐地说了一句:“还行,就是有点累,太久没这么活动过了!” 苏帕笑了一下,接着却转过身看向了拉廊府他们几个:“给你们介绍一下,周宁,我的军师!” 周宁也转身,冲他们微微一笑。 三人皆都有点懵,虽说他们这些人各自有各自的地盘,平日里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一般来说,每个人手底下有哪几个得用的人手,即使没见过人,也至少是听说过名字的。可这个周宁,他们之前从未听说过,更别说见过了。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后,春蓬府的那位率先伸出手,笑着寒暄:“你好,我是蓬猜。” 有他打了个头后,其他二人也都纷纷与周宁握了手,介绍了一下自己。 而这边你好我好的时候,屋内突然爆出几声枪响,接着便没了动静。 苏帕微微一笑,道:“好了,叛徒已经清理完了,大家可以去休息了,具体的情况,我们明天一早再坐下来好好商量!” 三人暗自心惊,却也不敢说什么。呵呵讪笑了几声后,便都识相地走了。 苏帕看着他们走进电梯后,忽又一叹:“佛手帮这下子算是元气大伤,接下去,有得愁了!” 周宁却哼了一声:“你别跟我装,我还不知道你!” 苏帕眨眨眼,眼中笑意一闪而逝。 屋内有脚步声传来,周宁脚下一动,站到了苏帕身后。 接着,七八个人从里面鱼贯而出,马奥被人架着跟在最后。 “还活着吗?”苏帕看了一眼后,问打头的年轻人。 年轻人刚要接话,忽然看到了站在苏帕身后的周宁,不由得一愣。这个人,他之前没见过。 他下意识地开口问:“老大,这个人是谁?” 苏帕面色淡淡地看着他,并不接话。 年轻人一怔之后,顿时反应了过来,忙垂眸答道:“还活着。” “行,那就先带下去,看牢了。”苏帕说道。 年轻人点点头,抬眸时,又瞧了一眼周宁,但这回他没敢再问。 马奥很快就被带走了。 周宁看着这群人走出视线后,转头问苏帕:“那个何妈的尸体还在楼下,你打算怎么处理?” “留蓬猜他们几个活着,总得要让他们发挥点作用!”苏帕答道。 周宁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 这边已经尘埃落定,甲米府那边却是战火正浓。 之前马奥接到电话,说是有人盯上了他们,而且人数还不少。这群人,确实不是钟远他们。 这群人的数量在十五个以内,十个以上。来的时候,开了四辆车,车子停在了距离马奥那些手下藏身的废弃厂区约莫一公里外的林子里。 这些人一来,就把这厂子周围给盯住了。 他们这么一弄,倒是让钟远他们的行动多了些不便。 不过,说来也巧,马奥大约是担心他走后,钟远他们找上橡胶厂,所以他带着周宁走之前,就让手下带着陈铭江躲到了这里。而这里,正是几个月之前马奥关钟远他们的那个地方。 不过,如今这片废弃厂子看着跟当时钟远他们过来‘一日游’的时候,有了些不同。 周围的院墙像是被加高了,上面还加了电网。前面原来破破烂烂的铁门换成了新的,更高更结实。门口处还装了监控。不过,也只在门口处装了。 至于里面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还和原来一样,倒是看不清。 夜里十一点半左右时,雨当时还在下,不过已经不大了。 厂子里的电忽然就断了。 接着,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就动了。 马奥留在这里的人手不多,总共也就十个人左右,但好在占了地利。 他们那些人躲在了后院,后院跟前院之间原本没有围墙,如今却也建了围墙。马奥的人躲在围墙里面,也不出来,弄了两个强光手电一照,有人翻墙,他们就开枪。 双方就这么你翻墙我开枪地僵持了好一会儿。 十二点刚过时,雨刚停,外面那些人也停了。 里面马奥那些人等了一会,不见动静,就安排人出来查看情况。这一出来,原本僵持的局面,顿时便破了。 外面那批人手不仅人数占优,身手看着也都比马奥那些人要好不少。 那群人一进去后,枪声顿起。可不过半分钟左右,里面就静了下来。 留在前院门口望风的人听得枪声忽歇,便笑了起来,原本一直警惕着的心神,也逐渐放松了一些。 这时,他身后院子里忽然传来咚地一声轻响。 下意识地一回头,一道微风便吹到了他脑后。接着,脖子一疼,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蒙着脸的钟达扶住他后,拖着他往外走去。 不远处的路边,钟远和秦富二人同样蒙着脸蹲在那。 “你这兄弟这手法不错啊!”秦富轻声感慨,盯着钟达的眼睛微微发亮。 钟远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有一道身影从另一边的暗处蹿了出来,几个箭步,就已冲进了大门。 钟远看见后,也迅速起身,跟了过去。 钟达将人拖到了秦富身边后,转身又往厂子里去了。 秦富蹲在那,盯着眼前这个被打晕过去的年轻男子打量了一下后,上手在他身上摸搜了起来,很快搜出了一串钥匙,一把折叠刀,和一个手机。 手机可以指纹解锁,秦富将其打开后,快速翻了起来。 这些人虽然身手算不上好,可比一般的街头混混要强上不少,最关键是这些人行动有章法,有配合,这种很少会在帮派成员身上能看到。 所以,秦富很好奇,这些人到底是谁。 而且,也只有弄清楚这些人是谁,才能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冲什么而来! 厂里,钟远和严真先后绕过了前面的厂房后,靠近了后面那面新砌的围墙。入口处的铁门开着,从外面看过去,并未见到人。里面有说话声,有人在哼唧,有人在求饶。 看来马奥的人起码还有一半左右的活口。 钟远和严真在墙边蹲了下来。 刚蹲下,钟达也追了过来。 严真看了一眼钟达后,抬手朝自己点了点,意思是他先进,钟远和钟达二人殿后。 钟远摇摇头。 那批‘神秘人’除了在一公里外看车的那个,和刚在外面被他们打晕过去的那个之外,此时在里面的,应该至少有十个人。当然,刚才跟马奥那些人的交锋,以他们的身手和实力,想要毫发无损也不可能。 再加上马奥那些人。 所以,如果他们就这么冲进去,要面对的,可能会有十以上的枪口,到时候子弹跟那受了惊的马蜂一般扑过来,想要完全躲过,就这么大点地,就算长了翅膀,也不太可能! 如今形势也还没到必须要豁出性命去拼的时候,所以,不妨换个更稳妥点的方式,徐徐图之。 钟远转头四处看了看后,朝钟达招了招手,而后二人沿着墙,摸到了墙角处。接着,钟远踩着钟达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院子里瞧去。 院子里如今已经不见了之前那些木箱子。 马奥的人有些躺着,有些蜷缩着,还有三个背朝着那一排平房跪在那里。 钟远又数了数那些个站着的,有五个人。还有两个正在那一排平房在一间间地打开搜索。 平房的格局没怎么改过,还和之前一样,中间一道楼梯,楼梯左右两边各六间平房。这些房间如今大半已经打开了门,只剩了左右各两间还没打开。 显然,目前为止,这些人还没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只是,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呢? 会是陈铭江吗? 钟远想着,目光往上一抬,便瞧见那平房房顶后面接着围墙那面,全部竖起了高高的铁皮。 看来,马奥为了让这地方尽量变得安全是费了不少心思。只可惜,安全措施即使做得再多,要是人不行,就怎么都是不行的。 钟远又扫了一眼房顶,上面倒是没看出有什么东西。 就在他准备下去的时候,忽然那三个‘俘虏’跟前站着的人拔高了声音喝问了一句:“再问你们一遍,人呢?” 人呢? 钟远顿时皱眉。 看来,这些人还真是冲着陈铭江来的。 难不成,马奥没守住消息,陈铭江的事被他泄露出去了? 眨眼功夫,好些疑惑从钟远心头,忽闪而过。 只是,此时不是细想的时候。钟远收回目光,下来之后,便又带着钟达摸回了严真身旁。 “跟秦富说一声,这些人很有可能真是冲着老陈来的!”钟远在严真身旁蹲下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严真闻言,也是立马皱起了眉头,稍一迟疑后,便转身往后退去。 第94章 不讲究 严真去得快,来得也快。 里面那些神秘人已经打开了所有房间,却并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人。于是,那三个还清醒着的‘幸运儿’就开始倒霉了。 惨叫声掺杂着神秘人的逼问,不断地从里面传出来。 可说来也奇怪,马奥的人竟然‘忠诚’得很,无论对方怎么折磨,他们始终都没有吐口说出对方要的人在哪里。 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如果说,这‘幸运儿’只有一个,那么恰好是个‘忠诚’的,倒也有可能。可眼下这三个‘幸运儿’都如此‘忠诚’,在钟远看来,这事就和天方夜谭差不多。 他跟佛手帮的人打交道也有些时间了。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三人不松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也不知道对方要的人在哪里! 钟远微微皱起眉头。 从刚才里面那些人的反应来推断,这院子里面不仅没有那些人要找的人,也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也就是说,陈铭江不在里面。 以马奥的心机,在知道阿南已经被他们抓了之后,就不可能还会留陈铭江在橡胶厂,所以,他一定会转移。 这一点,他们已经从周宁那边确定过了。 马奥甚至还在橡胶厂留了一具尸体,打算让陈铭江来个死遁,希望能以此来拖一拖他们。 而马奥的人手带着陈铭江从橡胶厂离开后,就一直在小华的视线下,没有离开过,直到他们进入这片厂区,小华担心暴露,没有跟过来。 也就是说,陈铭江肯定还在这片厂子里。 那么既然人不在这后院里面,那就在…… 想到此处,钟远转头看向前面那片破旧的铁皮厂房。 这马奥,在大局上,眼光确实差点意思,可在某些环节上,却又总是能使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妙招’! 钟远已经猜到陈铭江被藏在哪了,不过,眼下里面那些人找不到人,肯定很快就会离开。他们如果这个时候去前面厂房找人,很可能会跟这些人直接对上。 这些人到底什么身份他们现在还不清楚,更何况,陈铭江也没到他们手上,所以,还是避一避比较好。 钟远拉住严真,朝他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严真不清楚里面的情况,见钟远要退,皱眉不解。 钟远只得解释了一句:“陈铭江没在这,我们先撤,待会我再跟你细说。” 严真看了他一眼后,倒也没再反对。 三人退到前院后,钟远却又拉住了严真,然后朝着钟达说道:“你去外面找秦富,带他换个地方躲一躲,里面那些人要出来了,等他们走后,你再进来找我们!” 钟达在钟远面前向来不多问,点头之后,转身就走。 而钟远则拉着满脸不解的严真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旁边那座破破旧旧的铁皮厂房。 进去后,两人就在门口附近找了个地方猫了下来。藏好后,钟远压着声音与严真解释了一下:“陈铭江不在后院,这片厂子里,能藏的地方就这么点,不在后院就在这里。那些人不是一路从橡胶厂跟过来的,后院找不到人,他们多半不会再搜查其他地方。再加上,他们留在门口望风的人消失了,他们更可能会怀疑这地方是个陷阱,不会再在这里多做停留。所以,我们等他们走了再找人。不过,等他们冷静下来,他们就有可能会反应过来,到时候十有八九会去而复返,因此,我们动作得快!” 钟远解释得很详细,严真眼神略有些异样地看了他一眼后,啥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正如钟远所料,他们刚躲好没多久,后院蓦地传来几声枪响。接着,没一会,那些人就从后面过来了。 一到门口,那些人不见同伴踪影,顿时警惕了起来,左右环顾了一下后,便迅速往远处退去。 他们刚一走,钟远和严真就动了起来。 这厂房面积不小,里面杂物繁多,想从中把一个被特地藏起来的昏迷人士给找出来,并不容易。 不过,陈铭江既然被藏在这,那多半不会没有人看守。 果然,钟远他们才刚开始找了没多久,就听到了动静。 循着动静找过去,就见一道身影正猫在一堆箱子后面,手里拿着把枪,紧张得甚至都有些手抖。 严真一个飞踢,对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发现严真,手中的枪就已飞了出去。接着,就被按到了地上。 那人刚要喊,跟过来的钟远就已把枪口顶到了他的太阳穴上。 “陈强人呢?”钟远问道。 昏暗中,那人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就伸出了手,指了指上方。 钟远抬头看去,只见上面吊着个很大的尼龙袋。 呵,还真是挺会藏的! 钟远很快找到了绳子,将尼龙袋放下来解开之后,果然正是陈铭江。 他抬手在陈铭江脸上拍了拍,见他毫无反应后,便只能作罢。 “人你们已经找到了,可以放了我了吧?”被严真按在地上的人,战战兢兢地问道。 严真回答:“好的。”可话落,却猛地一枪托直接砸到了这人后脑勺上。 这人甚至连个哼声都没能发出来,就直接晕了过去。 接着,严真将其从地上拖了起来,往肩上一扛,和已经扛起了陈铭江的钟远一道,往外走去。 不料,人还没到门口,外面忽然传来了枪声。 钟远转头与严真对视了一眼。 这些人反应过来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其实,如果这些人再镇定一些,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发现门口的同伴不见后,就不会离开。毕竟,暗中的人如果实力足够,那么既然已经对他们的人下手了,就没道理只动一个。但现在这些人却只动了一个人,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实力不足,另一种就是对方并不想跟他们直面冲突。而不想的原因也有两种,一种还是实力不足,另一种是对方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还动了他们的人,那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很好猜。 这些人实力不足,又跟他们一样有着相同的目标,既如此,他们怎么可能不回头! “你留在这。”钟远一边快速说道,一边直接将陈铭江放了下来,而后,直接就奔了出去。 他们人手不多,还要带上两个不会动的,想要在没有人员伤亡的前提下,顺利突围的话,难度不小。 对方的人很大可能并不知道陈铭江在这厂里,也并不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既如此,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兵分两路。严真留在这,他和钟达还有秦富三人一道想办法把这些人给引走。等这些人离开,小华就可以过来接上严真还有这两个不会动的。而钟远他们三人没了顾虑之后,甩脱这些人,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钟远虽未解释这些,但严真大概也已经想到了,所以,并未跟出来。 外面,雨虽然停了,可风依旧还在肆虐。 钟达躲在门内,借着铁门的掩护,正和对方僵持着。看到钟远过来,原本冷峻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钟远在他旁边蹲下,低声问:“来了几个人?” “五个。”钟达一边回答,一边又起身从铁门上方的缝隙里探出枪口开了两枪。两枪过后,对方很快又回以激烈的反应。 突突突的枪声被裹在风中,刚传到耳中,他们身前的铁门上便多了一排突起。 钟远看着痕迹,微微皱了皱眉头。 无论是从声音,还是从子弹留下的痕迹来看,对方手里的应该都是自动步枪。南泰虽然在枪支这一块上管控不严,像佛手帮这样的帮派,几乎人手一枪,但这些帮派人员手里拿的基本都是一些老货或者是改装货,钟远跟佛手帮的人打交道这么久,还从未在他们的人手里见过一把正儿八经的制式自动步枪。 可眼下,外面这些人手里的,却很有可能就是这种。 而且,从刚才的动静来判断,这种自动步枪,对方手里至少有两把。 这可就有意思了!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呢? “哥,怎么弄?”钟达忽然出声。 钟远回神,眯眼盯着那一排痕迹,琢磨了一下后,道:“让秦富给我们打个掩护吧。”说着,他已掏出了手机,给秦富打了过去。 秦富接得很快,听到他说了情况后,立马答应了下来。 钟远挂了电话,又和钟达一道,回了几枪,吸引了一下对方的注意力。可对方已经不再满足于这样隔靴搔痒般的对射了,毕竟对方不仅没找到人,还搭了人手在他们手中,又怎会甘心! 一拳头大小的黑影突然越过了围墙,哒地一声落到了他们旁边。 钟远一转头,就看到那东西在地面上咕噜噜地滚了两圈,他心头蓦地一跳,接着毫不犹豫转身一把抓过钟达,奋力往另一边一扑。 几乎是他们刚扑倒,便听得砰然巨响猛地炸开。 火光猝然亮起,又消失。 可预想中的威力并未出现,这是一个训练弹。 这念头刚出现在脑海,大门缝隙处探进两个枪口,突突突的枪声随即而起,子弹扫过地面,激起碎石无数。 钟远二人还未来得及起身,就慌忙往旁边滚去。 可也正是这一退,对方的人迅速开了门。 钟远见状,突然回身,一个飞踢上去,直接踹在了左边那扇刚打开了一半的铁门上。 砰! 铁门重重撞在了某些东西上,又向里弹开。而钟远趁着这个机会,一个箭步蹿到右边那扇铁门后,对着半开的门外,抬手便是两枪。 门外的黑暗中,传出一道闷哼。隐约可见,两道身影迅速退开。 可就在他们退开之时,另一边的铁门上方缝隙中再度探出一个枪口,枪火瞬间亮起,突突突的声音,伴随着子弹,朝着钟远倾泄而来。 钟远一个飞扑,躲到了墙后,紧接着,却再次抬枪,对着门外又是两枪。刚露头的身影,再次被逼退。 这个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枪声。 是秦富。 对方那突突突的枪声再次响起,可子弹却没再出现在门内。 对方的枪声还未停下,手枪声就再次响起。 钟达早已悄悄爬上了左边的墙头,正配合着秦富,分散这些人的火力。 钟远也动了。 他并未直接从那道门缝中闪出去,而是直接一把拉开了右边的那扇铁门。可就在他准备冲出去时,好几个黑影突然越过墙头飞了进来。 三颗手榴弹先后落地,就落在钟远身边。 训练弹的爆炸威力虽然不比正式的,可如果就在人旁边炸开,还是能够伤人的。爆炸时飞溅而开的碎片,要是扎入人体,万一运气不好,扎到个动脉,直接一命呜呼,也不是没可能的! 钟远不敢赌运气,一见到那东西落地,便迅速扑倒。 而他这一扑倒,对方的人正好趁机,直接从外面冲进了大门。 如此一来,秦富对他们的威胁就小了。而原本挂在墙头的钟达,这个时候就尴尬了。 墙上有电网,虽然已经断了电,可要翻过去,必然不能一蹴而就。一旦动作慢了,那这无处可躲的墙头,就会让钟达成为一个活靶子。 所以,尽管那些人也已经进了门,他也只能继续留在里面跟他们拼。 好在,这个时候,厂房那边突然起了枪声。 刚进来的四人大约也没料到,厂房那边还有人。猝不及防之下,一人直接倒地,另外三人也慌忙散了开去。 这时,钟远也开了枪。 他趴在地上,两下点射,再次击倒一人。 对方四人瞬间只剩了两人。 钟达见状,自然也不能错过机会。 两枪过后,又少一人。 最后的一人,一顿乱窜后,朝着后院跑了过去。 既然都已经到这局面了,这最后一个自然也没道理就这么不管了。钟远朝钟达招了一下手,两人一道追了过去。 两人刚走,秦富从外面走了进来,跟严真汇合后,确定了陈铭江没事后,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 “车子马上就到,你先带他走。”秦富朝着严真说道。后者愣了一下,皱眉问:“不等他们一起吗?” 秦富看了他一眼:“老陈虽然现在看着没事,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已经联系了上面了,他们会安排他去做个全面的检查。所以,你带他先走。” 严真听到这话,脸色却变了变。 “上面不信江哥?”严真冷声质问,隐约中,还透出了些许失望。 秦富无奈地叹了一下,道:“想什么呢!老陈什么人,上面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他。不过,他和老周这次的计划太过冒险,上面有些……不能接受,所以要跟他谈一谈。另外,老陈确实需要做个检查,主要是担心佛手帮这些人给老陈注射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番解释,还算合情合理,严真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那这个人呢?”严真转身指了一下被他随意扔在旁边的那个年轻人:“是马奥的人,刚我们过来的时候,他在这躲着,应该是被安排在这里看着江哥的人手!” 秦富想了一下,道:“先留着吧。” 严真听完,便不再多问,扛起陈铭江就往外面走去。秦富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情况,随时防备着。 两人刚出门没一会儿,车子就到了。 这边车子刚到,钟远那边就已接到了小华的短信。 “哥,来了辆车,停到了厂子门口。” 这条短信刚到,紧跟着又来了第二条。 “有人扛着个人上车了,要拦吗?” 钟远看到后,眉头顿皱。 前院现在只有严真和秦富他们,也就是说,严真他们另外联系了车过来接走了他们?! 些许不舒服的感觉,瞬间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微微眯了眯眼后,给小华回了条短信:“不用。” 短信过去后,他拍了拍钟达的肩膀,示意他押后。 虽然,严真他们做事不讲究,陈铭江当初的被抓,也不过是刻意为之,可他这人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 况且,杀人哪有杀一半忽然收手的道理! 第95章 厚脸皮 院内,躺了不少人,都是马奥的人手。 那批神秘人先前走时,把马奥的人手都给灭了口。 鲜血流了一地,即使今天无星无月,天黑得很,却也依然能够看得清这地上大片大片的暗色。 甚至,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即便风挺大,也不能完全吹散这股味道。 钟远和钟达二人追到了院门口,就停下了。 他们远远地看着那个人进了院子,这会儿,那个人必然已经找到了藏身之处。 从先前的交手可以看出,这些人绝不是马奥手底下那些小喽喽,他们或许比不上他们,但配合和反应不错。 如今虽然只剩了一个人,可也不容钟远他们轻视。 钟远还是和之前一样,踩着钟达的肩头,探出墙头往里望了望。 黑漆漆的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房间的门都大开着,不见任何人影。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更是一动不动。 钟远匆匆一眼扫过这些尸体后,忽然眉头一皱,接着目光一动,又落回到了其中某具尸体上。 黑暗中,他看不清那人的样子,更看不清他手里拿的枪具体是什么型号。可很明显,那把枪的长短,根本不可能是把老式步枪。 他并未细想,抬手就要开枪。 可对方反应更快,抬手便是一串子弹扫来。 钟远慌忙缩头,而后迅速跳下钟达肩膀,毫不停留地朝着门口冲去。 钟达紧随其后。 那人也未停在原地,见对方缩头,一个翻身就从地上跃了起来,而后头也不回地直接朝着楼梯冲了过去。 楼梯上方有铁门,是锁着的,这一点,他们之前搜的时候就知道。 不过,那锁或许也不是完全不能打开。 他如果不能逃出这里,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眼下,他只能冒险试一试。要么死,要么活。 慌乱中,他甚至踩空了一个台阶,整个人往前扑去的同时,索性便手脚并用,一停不停地往上爬去。 眨眼,他就到了铁门跟前。 铁门上的锁是那种老式防盗锁,踹基本是踹不开的,开枪更不可能,搞不好子弹回弹还会伤到自己。 他从身上摸了一把匕首出来,拿着匕首尖从锁孔里插了进去,然后对着匕首另一端用力一撞。 有些锁用这种方式确实能打开,可显然眼前这把不行。 他连撞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而此时,楼下已经传来脚步声。 对方似乎是刻意的,那脚步声不仅没有放轻,甚至还故意加重了一些。 他有些颓丧地收了匕首,站在原地静默了两三秒后,他忽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转身朝着楼下突突开了两枪。 脚步声顿时停了。 他哼地笑了一声后,张口喊道:“我投降!但我有条件!” 话落,下方却并未传来回应! 他急了,瞳孔颤了颤后,紧跟着又喊了一句:“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们指使我们过来的人到底是谁!” 说完,底下忽然传出一声轻笑。 这一声笑,让他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 可就在他咬住牙,准备冲下去跟对方拼了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开口:“放了你,肯定不行,但我可以不杀你。你觉得怎么样?” 他咬着牙,眼中微光颤颤。 眼下这局面,其实根本不容他拒绝。要么死,要么成为人质。 不过两三秒时间,他就应了下来:“好。” “行,那你先把枪扔下来,然后自己走下来!” 他稍一犹豫,便照做了。 走下楼梯,一拐过弯,便看到有一个身影就站在下面楼梯口处。一手拎着他刚扔下去的手枪,一手举着个手枪,枪口瞄得是他的胸口。 心脏顿时很是不争气地跳快了两下。 “你们是谁的人?”对方忽然开口问道。 这声音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听着更年轻一些。 他站在那,眉头皱了皱,那个人他还没看到,但应该就在下面哪里躲着。 “我没什么耐心,我给你三个数,你要说赶紧说,你要不说也没事,我们手里还有你们的一个人,我想他应该也能告诉我们这些答案。”钟达的声音里都透着不耐烦,话落,甚至枪口还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仿佛在确保一枪就能收掉那人的性命。 接着,他就开始数数:“三……” 楼梯上的人心跳开始加快,想要反驳,可楼梯下的人却根本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二……” “一……” “我说!”楼梯上的人喊了起来:“雇我们的是一个姓白的人。” 姓白? 站在不远处的钟远听到这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白姓,可不是个常见的姓。在南泰,姓这个姓的人,应该很少才对。 不过,这人说他们这些人是被这个姓白的雇佣过来的。也就是说,这个白姓未必是真的。 钟远想了一下后,从暗处走了出来:“这么说,你们其实是收钱办事的?什么组织?” 楼梯上的人看到突然出现的钟远,被吓了一跳。 “问你话呢!”楼梯下的钟远突然喊了一声。 上面的人又被吓了一跳,慌忙答道:“我们是光道学院的,专门做保镖培训的!不过,这次的事情跟我们学院没关系,这活是我们教练私底下接的。” 钟远闻言,不由想起之前那些训练弹,怪不得他们有这东西! 这几年,南泰,老挝,越南这一带,类似的培训基地一下子冒出来了不少。这些培训基地到底是好是坏,里面又是个什么名堂,钟远没有接触过,不好评价。不过。像眼下这事,肯定已经不是第一回了,而且估计也不止这一家有这种情况! 但听这人说的话,对方似乎对他口中光道学校还挺维护的,这种时刻,竟然还能惦记着把学校从这事中给撇出去,也不知是不是学校那边早有交代,还是这事真的与这个光道学院无关! 想到这里,钟远又问:“雇你们的人让你们来找什么人?” “不知道!”楼梯上的人摇了摇头:“教练可能知道,但他没跟我们细说,只说让我们来这里找一个被马奥关在这里的人。哦,对了,我手里有这个人的照片!”说着,他立马就要掏兜。 可掏到一半,又想到还有枪口对着他呢,于是动作就慢了起来,一边缓缓往外抽手,一边战战兢兢地解释:“我就是把照片给你们看一下,你们别开枪。” “好。”钟远应了一声。 照片被他扔了下来,钟远捡起后,拿出手电照了一下。 照片上的人,果然是陈铭江。 这可就有意思了! 这个姓白的,到底会是谁呢?他又是怎么知道陈铭江在马奥这里呢?他抢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而且,从先前秦富和严真他们的反应来看,这些人的出现肯定不在他们的计划中,也就是说,这背后之人至少应该不会是秦富他们那边的人,那么会是谁呢? 按理来说,马奥抓住了陈铭江后,这消息应该会藏得很严。 而陈铭江这边的人,也不可能轻易把这消息泄露出去。 钟远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没想明白后,索性便不想了。他抬头看向楼梯上那个身影,朝他招了招手:“你先下来吧。” 那人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钟达看着他走近后,让到了一边,那人看了他一眼,才继续往下走。 走到跟前后,他停了下来。 钟达冷声喝道:“你走前面。” 那人看了他一眼,默默往前走去。可没走两步,他就听到旁边的钟达动了一下。他心头一跳,抬腿就要跑。 可还没等他这腿跨出去呢,后脑勺就被硬物重重砸了一下。这一下虽然没让他直接晕过去,可却也眼冒金星,脚下一个踉跄,就往地上摔去。 紧接着,枪口就指到了刚被砸的位置。 “跑什么?又不想活了?” 他趴在地上,忍着钻心的疼,一动不敢动,勉强缓过一口气后,嘶哑着声音解释道:“我以为你要过河拆桥!” 钟达哼了一声。 接着,却又猛地抬手,手枪把手精准地砸在了同一个位置上。 地上的人僵了一下后,便没了动静。 钟远在背后微微叹了口气! 太粗暴了! 片刻后。 两人带着光道学院的学员走到了前院,钟远已经给小华打完电话,他已经去开车了。 “活的?” 一道声音忽然出现在前方,钟远抬头看去,只见秦富从对面的草丛里走了出来,正笑着朝他们走来。 钟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本以为秦富和严真都已经走了,没想到,秦富竟然留下了。 看来,这秦富是真的很想笼络他。 他眯着眼等秦富走近后,明知故问道:“严真和老陈呢?” 秦富微微笑了笑,道:“他们先走了。老陈在马奥手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上面不放心,安排人过来接走了,短时间内,他应该是回不来了!” 钟远一愣之后,又低头笑了一下。 果然! 秦富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想了想后,又解释了一句:“上面担心马奥给老陈注射了不该注射的东西,之前我们有一个伙伴,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人抓了,那些人为了逼供,给他注射了毒品!所以,上面接老陈去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要是真有个万一,也好及时做治疗!” 钟远没全信,却也没不信。 毕竟,卧底被发现后,为了逼供或者折磨,给卧底注射毒品这种例子,并不少。 可至于上面到底有没有其他心思,谁又说得准呢! 这时,小华的车到了。 “先上车!”钟远朝秦富招呼了一声后,就准备先上车。 秦富却道:“还有个人质呢,你来帮忙搬一下。” “自己扛!”钟远头也没回地就钻进了车里。 就算接走陈铭江是上面的意思,可秦富肯定是早就知道的,但他没提。这说明什么? 钟远只能认为,他不信任他。 或者说,秦富不觉得他是自己人。 钟远无所谓,可既然不是自己人,那他为何要帮忙? 秦富最终还是自己扛着人上了车。 坐好后,他微微喘了口气,而后看着钟远的后脑勺,稍一迟疑后,问道:“我们之前的赌约还作数吧?” 如果说之前他对钟达和小华还不太看得上的话,那么这一次行动下来,这两个人的表现,已经让他刮目相看。 尤其是那个小华。 这小伙子虽然身手很是一般,可在侦察这一块上却有着颇为出色的天赋,如果能好好培训一下,说不定能堪大用。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身手虽然重要,可侦察和反侦察技巧却更为重要。毕竟,你要将自己伪装得够好,才能在这里待得更长久。 就好像周宁。 当然,那个钟达也不错。 可这小子杀性太重,一般人降不住。 所以,他现在有点急,他怕钟远一个不爽,就翻脸不认账了。小华是个好苗子,他轻易不想错过! 果然,他的担忧并没有错。 只听得钟远冷笑了一声,道:“秦先生空手套白狼这一招使得不错啊!” 秦富苦笑了一下,有些东西,他也不能跟钟远解释得太清楚,眼下,也只能厚着脸皮接过话:“不管怎么样,我总是赌赢了不是吗?余先生不会是想不认账吧?” 钟远抬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盯着镜中笑吟吟的秦富,片刻后,反问道:“是又如何?” 秦富脸上笑意不由得僵了一下。 他还真不能如何。 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他们不厚道。 可要他就这么放弃,他确实又有些不甘心。 他想了一下,道:“那这样,赌约就作废,但好歹大家也一起并肩作战过一次,我跟你要个人如何?” 钟远眯了下眼,这秦富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你想要谁?”他问。 秦富没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将目光落到了开车的小华身上。 有些意外,却也不算意外。 钟达这几年跟着他,杀性被养得有些盛,性子也有些刚,秦富即便看上了钟达的身手,但对钟达的性子也绝对会有些头疼。 相比较而言,性子大大咧咧,看似啥都不放心上,但安排他做点什么事却也能做得十分到位的小华,确实会更适合秦富他们的身份。 他看了眼小华,沉默了一下后,道:“既然你说赌约作废,那这事就由不得我做主。你可以自己跟他沟通,只要他愿意,我没有意见。” 第96章 我答应 开着车的小华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以为秦富要的人是钟达,所以,也并未在意。在他看来,钟达是不可能离开钟远的。 而与秦富一同坐在后座的钟达,却已看出了秦富要的人是谁。 他皱了下眉头,刚想说点什么,却见钟远回头朝他看了一眼。那眼神里蕴着的淡淡警告意味,让他顿时意识到,或许,钟远也希望小华跟着秦富。 秦富他们这些人的身份,虽然没人明说过,可是这么长时间的交道打下来,他们自然也都心中有数。 小华如果跟着这些人,危险肯定更甚。可钟远不可能害小华,他希望小华跟着秦富,自然是觉得跟着秦富比跟着他们更好。 钟达与钟远不同。 钟远虽然对政府一直以来都心有芥蒂,不敢信任,可在他心中,政府始终是有着不一样地位的,这是他十六年的学校生涯在他灵魂里刻下的烙印。 可对钟达来说,他一个在西北土生土长的孩子,除了九年不到的义务教育之外,平时接触到的教育,其实更原始,更接近丛林原则。在这样环境里长大的他,政府在他心目中是没有什么光环的。甚至,这些年的经历,更是让他觉得政府那些人的行为,比他们这些泥潭里打滚的,还要龌龊!所以,他不会觉得替政府做事有什么好! 可他是个听话的弟弟! 钟远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这才是已经刻进他骨子里的原则! 他垂眸,做起了哑巴。 钟远见状,收回了目光。 车里,静了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二十来分钟后,他们回到了那个荒废小院。 马奥那三个手下还在这里。 车子停好后,钟达和小华就下车准备把后备箱里那两个人给搬下来,钟远叫住了钟达,道:“这些事跟我们没关系了,你不用忙!” 钟达闻言,看了眼秦富,旋即便拉着小华往屋里去了。 秦富看向钟远,苦笑道:“不至于吧!” 钟远却冷着脸,淡淡道:“看在陈铭江帮过我一回的份上,我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否则,按我的脾气,这会儿躺在后备箱里的人,可能还得再多一个!” 秦富脸上的肉抽了抽。 他不觉得钟远是在说大话,虽然他不清楚钟远以前到底是什么人,可他相信,这人真有可能会这么做! “至于小华的事情,我不会干预什么,等你这边忙完,你如果真有意,你再亲自找他聊。不过,我有条件。”钟远又道。 秦富一听,忙道:“你说。” “他必须得有正式的身份,你懂我的意思!”钟远盯着秦富,认真而又严肃。 秦富微微愣了一下后,点头应了下来:“这你放心,一切该走的流程,一样都不会少。不过,在他正式参与任何行动之前,他需要先培训一段时间,最快一年,最慢三年。培训结束,如果成绩合格,才能过来跟着我。如果不合格,他可能会被安排去其他地方,无论如何,他都是不可能再回来这里,继续跟着你了!这一点,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钟远点头:“这些我清楚,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他自己没意见我就没意见。我就那一个要求,你答应就行!” “我答应!”秦富接过话。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转头朝着屋内喊了一声:“达子,小华,走了!”喊完,又瞧向秦富:“那这里就都交给秦先生了,我们先撤了!” 秦富有些傻眼,这钟远还真是做得出来! 钟达和小华走了出来,看也没看秦富,就径直上了车,钟远最后又看了秦富一眼后,也上了车。 车子缓缓开出小院后,立马提速。 钟达开的车。 小华坐在后座,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盹。 钟远抬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这样,不由得笑了一下,还真是个啥闲心也不操的家伙! 车子开出了三四公里后,钟达终于忍不住,看了一眼后座,确定小华已经睡熟后,压低了声音,问钟远:“哥,真要让小华去跟着秦富?” 钟远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但不管你怎么想,这事你不能干预,我也不会干预,秦富会自己找小华聊,最终小华会不会答应,就看秦富的本事。记住了吗?” 钟达抿着嘴,默了片刻后,嗯了一声。 钟远不再说话。 过了会,钟达忽又开口说道:“那个光道学院的事,忘了跟秦富提了……” “那人没死,这些话他会再说一遍的,我们何必费这个力气!”钟远一边拿手机在刷着新闻,一边答道,头也没抬一下。 钟达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钟远想那么多,但他就是再傻也能看出来,钟远对秦富不爽了。不过,他也不爽那个秦富。戴着副眼睛,假装斯文,实际上讲话留一半遮一半,心眼子比那漏勺还多! “那我们接下去去哪?”钟达又问。 钟远想了想,道:“先去旺拉镇休整一天,然后去趟尖竹府。你不是一直放心不下东措和二尕吗?现在麻烦已经没了,可以去看看他们了!” 钟达一听,立马笑了起来:“好!”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钟远打算去尖竹府,除了考虑到钟达担心东措和二尕之外,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弄弄清楚,那个伍经理故意留下东措和二尕,想干什么! 之前,他们屁股后面跟着个阴魂不散的佛手帮,钟远只能暂时把这点疑惑先放放,如今佛手帮已经换了天地了,连何妈都已经死了,自然也已经不会再有人来跟他过不去。没了这些烦人的苍蝇,他也终于可以抽出心思来,把这事给弄弄清楚,免得给自己留下什么隐患! 凌晨四点左右,三人到了旺拉镇,在镇上找了个旅馆安顿了下来后,钟远原本打算待个两三天,正好等一等陈铭江的消息。可钟达有些着急,于是,只停留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开着车往尖竹府赶。 从旺拉镇到尖竹府,开车要12个小时以上。 钟远打算在曼市停留一晚。 曼市繁华,正好也可以让钟达这小子松松精神。而小华来了南泰这么久,还没去过曼市。 三人到曼市的时候,正好是太阳西下的时候。 前两天的台风过后,这两天天气都十分不错,万里晴空无云,湛蓝的颜色,如梦似幻。夕阳的余光映在天边,绯红的颜色与湛蓝逐渐融合到一起,更是美得让人惊叹。 曼市城中心,皇家大道,太仓酒店。 钟远三人站在酒店前台,等着办入住。 如今正是暑假时间,曼谷到处可见中国人。此时这太仓酒店的大堂里,就有好几个中国人。有小情侣,也有一家三口。 小华站在钟达旁边,好奇地转头四顾。他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豪华的酒店呢。 钟远看到他这个模样,心里不由微微一软。 小华虽说也已经成年了,可如今社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几个不是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 可他呢,颠沛流离地长大,得多辛苦才能把自己养成这样一个啥事都不往心上放的性子! 钟远忽然有些犹豫了,让小华去跟着秦富真的好吗? 可如果跟着他…… 他自己尚不知往后日子如何,又如何能保证跟着他肯定比跟着秦富更好呢?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小华忽然朝他看了过来,与他的目光撞上后,稍一愣,便咧开嘴笑了起来,没心没肺,又带着那么一丁点的不好意思:“远哥,这酒店很贵吧?” 钟远抬手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一下:“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你来南泰这么久,还没来曼市玩过吧?待会吃过晚饭,让达子带你出去转转。” 小华眼睛一亮,欣喜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那远哥你不去吗?” “我有其他安排。”钟远说道。 小华闻言,也没多想,笑呵呵地应了。 十来分钟后,钟远三人办好入住,准备上楼。刚走到电梯门口,电梯正好来了。随着叮地一声电梯门开,里面人还未出来,就先传出来一道说话声。 熟悉的声音,说着熟悉的中国话。 钟远还未来得及想到这声音是谁的,电梯门就已经开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一步,站到了旁边其他住客的身后,将自己藏了起来。可他藏住了,钟达和小华却还站在那。 电梯里走出来四个人。 为首的两个,一个身材中等,四十来岁,穿着花衬衫,大腹便便,脖子里挂着大金链,手臂上全是纹身。另一个,大高个,三十出头,梳了个大背头,穿了一件白色poLo衫,手腕上带了个蓝水鬼。 刚才说话的就是这个大高个,他正笑着与旁边的中年男人在聊天。 忽然,他目光一扫,便瞧见了站在侧前方的钟达。而这时,钟达也看到了他。 两人都愣了一下。 第97章 相好 大高个停了脚步,盯着钟达看了一两秒后,忽地咧嘴一笑。 “这不是普达兄弟嘛?好久不见!” 钟达此时也回过了神。 这个人的突然出现,于他来讲有些惊悚。毕竟,当初他曾在秦三那听到过,龙刀并不是逃走了,而是死了。可如今,一具本该都已经腐烂成白骨的尸体,却成了活生生的人,站到了他面前,着实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其实,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钟远。 当初他和秦真真虽未亲眼见到龙刀的死亡,可那条裂缝坍塌成那个样子,他和马三两个人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可现在,奇迹就在眼前,而且不止一个,还是两个。 不仅龙刀活着,马三也活着。 钟远心头震惊之余,脚下则又随着身前那些人挪了一步。 他和龙刀之间是死仇,眼下他才刚摆脱佛手帮这堆苍蝇,暂时还不想又被一群马蜂给盯上! 至于钟达被龙刀认出,倒是不用太担心。 当时龙刀还在陶县的时候,钟达不过是秦三手底下的一个小弟,这样的身份,还不足以让龙刀在意。 如今几年过去,足以物是人非。龙刀即使知道了后来那些事,恐怕也未必会觉得他还会活着。 而此刻即便龙刀认出了钟达,但他们之间之前并没有什么旧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又是异国他乡,龙刀应该不会为难他。 所以,只要钟远不直接露面,龙刀很大可能是不会察觉到他也在这里的。 这一点,钟远清楚,钟达自然也清楚。所以,他根本连看都没看钟远一眼。 而小华,在看到钟远站到人后的时候,就已经十分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钟远随着其他人进了电梯。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钟达终于开口,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刀哥?”他脸上的震惊,十分真切。 龙刀笑眯眯地,目光在他和小华身上转了一圈后,问:“今晚住这?” 钟达点头。 “那行,晚点我让人来接你,我们一起喝一杯。”龙刀说着,就准备让身后站着的马三上来跟钟达要个电话。 这时,小华忽然扯了下钟达的袖子,用压低了却又压得还不够低的声音在钟达耳旁说道:“你不是说晚上要带我出去逛逛嘛?” 龙刀听到声音,看看小华,再看看钟达,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不过,在南泰嘛,这种事太常见了。 龙刀略有些鄙夷地哼笑了一声后,道:“既然你今晚有事,那我们另约。”说着,又转头叫过马三:“留个达子的电话。”几句话的功夫,称呼已经从普达变成了达子。 钟达没有拒绝。眼下这情况,自然是越快将这人给应付过去越好。 留了电话后,龙刀就带着马三走了。 钟达微微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完全放松。龙刀当初能从远哥和秦小姐手中假死逃生,就说明这人绝不简单,不可小觑。 两人上了楼后,一看到钟远,钟达就说道:“哥,我们连夜走吧,直接去尖竹府。这里过去也就四个小时左右了。” 钟远笑了笑,道:“现在就走,反而会让他怀疑。没事,安心住着。我们还是按原计划来,待会你和小华一起去吃晚饭,吃完去好好逛一逛,别喝醉就行。” 钟达内心还是有些不放心,可也没再说些什么。 六点过半,钟远就赶着他们二人出了门。 他们走后,钟远也没去其他地方,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后,就躺到了床上。 一觉醒来,已快十二点。 钟达发了好几条短信来,说身后缀了尾巴,也有问他晚饭吃过没有,要不要给他带东西。最后一条短信,是在十点左右发来的,说是他和小华在酒吧又碰上了龙刀他们。 这再次碰上,肯定不是意外。 只是,龙刀又是让人跟踪,又是搞偶遇,目的是什么呢? 从钟远的短信中也可以看出,龙刀对他应该没有什么恶意。那龙刀这架势,莫非是想拉拢钟达? 可钟达当初不过是秦三手底下的一个小弟,龙刀应该不会对他有兴趣,至少不会亲自花这么多心思。除非…… 钟远脑海里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虽然有点过于巧合,可却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当初他们跟佛手帮刚起冲突的时候,佛手帮为了追杀他们,动静弄得不小。钟远还记得当时那个光头曾提过一个叫黄爷的人。 黄爷不是佛手帮的人,是中部蛇头帮的。而曼市恰好是蛇头帮的大本营,据当时光头所说,那个黄爷也在曼市,还是个华裔。 像龙刀这样的人,即使离开了塔帮,到了这边后,也走不了什么正经路子。也就是说,如果龙刀也一直在曼市,那他和蛇头帮还有这个黄爷之间,多半很熟。 既如此,那他很有可能知道当初他们和佛手帮之间的那些恩怨。而这恰好也能说明,为何龙刀对于钟达如此‘重视’。 同时,这也正好说明了,龙刀多半早就知道钟达就是普达,但肯定不知道钟远就是徐时,否则,龙刀忍不了那么久,早就要进来插一脚了! 不过,他如今所表现出来的‘重视’未必只是针对钟达的,很有可能还是针对他的。若是如此,那么接下去龙刀就该要上门试探了! 比如说,送醉酒的普达和小华二人回来!或者,让他去接! 以钟远对龙刀的了解,前者更有可能。龙刀这个人,一旦想拉拢谁,礼贤下士,是他惯用的手段。 就像当初在阿县时一样。 想到这,往事似山涧溪流一般,潺潺而来。钟远出了一会神后,轻笑一声,便将那些回忆又压回了心底。 接着,他给钟达回了个电话。 手机里,嘟——嘟——响了好几声后,才终于被人接通。 果然,接电话的并非钟达,也不是小华。 “请问你是达子的大哥吗?”对方问。 钟远嗯了一声:“他人呢?” “他和他那个相好的都喝多了,这会儿在我们车上,你们是住太仓酒店对吗?你在酒店吗?待会我们直接送他们上来吧,不然,你一个人弄两个人恐怕不好弄!”对方的话,听着合情合理,甚至十分友善。 钟远倒是愣了愣,钟达和他那个相好的?谁? 小华呢? 疑惑让他皱起了眉头,不过,这些却也不好问对方,他只好先将其抛到一边,淡淡答道:“不用送上来,麻烦你们把他们扔在酒店大堂,跟大堂经理说一声就行,他们会送上来。谢谢你们!” “我们反正都送到酒店了,也不差这点了。”说着,他那边似乎乱了起来,电话忽然就断了。 钟远挑挑眉,看来是见不到人就不死心啊! 钟远起身走到卫生间,对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会。时隔三四年,如今的他,看上去和当初初到陶县时的他,虽然五官上并无变化,可给人的感觉却已经有了大不同。 如今的他,眼神更加内敛,少了那股藏在眼底的疯狂。尤其是他现在刚睡醒,满头略长的头发,有几撮翘了起来,乍看之下,还多了几分傻气。 乍一看,他就是一个长得还算看得过去的中年男人,成熟沉稳之余,又偶尔露出那么一丁点的纯真。 钟远眯了眯眼后,低头将脑袋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把头发全部打湿后,拿过一旁的毛巾稍微搓了几下后,就盖在了头上。接着,又把裤子脱了,扯了条浴巾过来围在了腰上,最后,又拿过一旁的剃须泡沫,抹在了下巴和嘴巴周围,然后开始慢慢刮了起来。 还没刮两下,门就响了。 其实,钟远他们三人总共开了两个房间。 对方如此精准地就把人送到了他的房间,明显就是故意的。 钟远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白色的毛巾盖住了他整个脑袋,湿漉漉的长发还搭在额头上,剃须泡沫刮掉了一些,却还有更多遮住了整个下巴。这个样子,即便是龙刀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能一眼就认出来。 钟远转身往门口走去,快到门口时,顺手关了房间里的大灯,整个房间瞬间昏暗了下来。 而后,他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朝外面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的曾经也算是个老熟人,马三。 马三看到门开了,目光就迫不及待地往里寻找他的身影,但见他只开了一条缝后,立马笑着问道:“您是达子的大哥吧?” 钟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头道:“他们两人呢?” 马三闻言,立马回头招手。几秒后,钟远就看到了钟达和小华被人架着拖了过来。 “不好意思啊,今天气氛好,他们俩都喝多了。您看,要不您让让,我直接给您送到房间里去。”马三又试探道。 “行。”钟远说着,就拉开了门,可同时也转过身,趁着马三还未看清他,就已经拔腿往卫生间走了,一边走,一边道:“扔外面沙发上就行!”说完,他人就已经进了卫生间,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一点。虽未直接关上,可也阻隔了某些不太规矩的视线。 站在门口的马三皱了皱眉,刚才这人动作太快,加上房间里又昏暗,这人又顶着毛巾,脸上抹了东西,他根本就没看清这人长什么样。 不过,他执着于想看清这人长什么样,倒也不是怀疑钟远就是徐时。龙刀对这个钟远有兴趣,想拉拢,可他们对这个人几乎不了解,手头上只有一张有些模糊,而且时间有些久远的大头照。所以,他想看看清楚,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但这人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总之他根本没机会。 很快,钟远和小华就被送进了房间。马三站在客厅里,犹豫了一下后,走到卫生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接着一边手上悄悄用力,一边开口喊道:“哥,人我放客厅了,那我们走了啊!”话落,门已经被他推开了一小半。 就在他准备再推一些的时候,里面传出了钟远的声音:“行,多谢,我就不送你们了,我换衣服。” “好。”马三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停了动作。 毕竟,如果此时再推门,就显得刻意了。 钟达钟远这几个人,能把一个偌大的佛手帮搅得鸡犬不宁,损失不小,足以可见这些人的实力,尤其是这个钟远,无论是身手还是智商,绝对都不容轻视。 所以,既然龙刀有意拉拢,那这个时候,他就不能轻易冒犯,免得画蛇添足。 马三带着人走了,听到关门声后,钟远又在浴室里呆了一会,慢条斯理地洗掉了脸上的泡沫,又吹干了头发,最后穿上了裤子后,才出来。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小华坐在沙发上,正朝着他讪笑呢! 钟远被吓一跳,还以为这小子喝酒喝傻了。结果,再看他眼神,清醒得很。 “你没醉啊?”钟远意外道。 小华挠挠头:“达子哥说了,让我差不多的时候就装醉,这样保险一点。”说着,他大概是担心钟远责怪钟达,毕竟他们走的时候钟远交代了让他们不能喝醉,于是,又匆匆说道:“达子哥不是贪杯才喝醉的,他是没办法。当时我们刚进酒吧没多久,就被龙刀的人给碰上了,龙刀非得让我们陪他喝酒,达子哥担心引起他怀疑,就只好先应付着。后来见情况不对,他就让我装醉。我原本是想找机会给您打电话的,但后来见这些人好像也没打算对我们怎么样,就没打。” 钟远点点头:“没事,你回房间休息吧!” “那达子哥呢?”小华问。 “他就让他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吧,我先前睡过了,正好可以看着他。”钟远说着,又冲他笑笑,宽慰道:“放心,我没生你们气!” 小华听到这话,才总算放了心。 第98章 高抬贵手 小华走后,钟远给钟达调整了一下姿势后,拿了罐啤酒,在旁边沙发里坐了下来。 他刚才睡了几个小时,这会儿暂时是睡不着了。 今天跟龙刀遇见,算是意外。 可如此一来,接下去要不要去尖竹府,倒是成了一个问题。 龙刀既然盯上了钟达,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只怕他们明天要走,也不会太顺利。 钟远倒是不惧龙刀,可佛手帮的事情刚了,他着实不想再惹一堆麻烦上身。所以,怎么在藏住身份的前提下摆脱龙刀,还不让他记恨,就需得好好想想。 一罐啤酒下肚,已是大半个小时后了。 酣睡的钟达翻了个身,又继续打起了呼噜。 钟远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后,起身回了床上。 窗外,曼市灯火迷离,正是繁华。 钟远靠在床头,望着望着,也不知是何时睡过去的。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他便醒了过来。 靠在那睡了一夜的后果就是脖子落枕了。他刚一动,便一阵钻心的疼,瞬间就将那点残留的睡意给赶了个一干二净。 正当钟远龇牙咧嘴地活动脖子时,旁边客厅里却忽然传来砰地一声。 钟远走过去一看,钟达坐在地上,垂着脑袋,显然,这脑瓜子还没完全清醒呢! “起来去洗个澡!”钟远忽然出声,吓得钟达猛地抬头,目光触到钟远的脸时,眼神立马就清醒了。 “哥,我……”他张口想解释,钟远没给他机会:“昨天小华跟我解释过了,没事,去洗澡吧!” 钟达闻言,又看了一眼钟远,确定他脸上确实没什么不悦神色后,便赶紧起身往外走。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远处电梯厅的口子旁边有个人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个手机在打游戏,可多少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就抬头往他这边瞟一眼。 这不,又一眼过来时,正好跟钟达的视线撞个正着,对方愣了一下后,立马把目光收了回去,低头假装若无其事一般,继续打游戏。 钟达也收回目光,转身往旁边的房间走去。 半个小时后,他和小华从房间出来,电梯厅那的人已经不见了。 钟远没去餐厅吃早饭,等钟达和小华从餐厅回来时,他已经不在房间了。 楼下大堂里。 马三坐在咖啡吧靠窗的沙发里,正喝着咖啡。 因为这钟达的事情,今天他难得起了个大早,这会儿半杯咖啡下肚了,还是感觉有点困。 说实话,他是有些不情愿的! 昨天晚上在酒吧时钟达他们的态度就不热情,后来他带着人把钟达他们送回来时,那个‘大哥’连个正脸都不愿意露,今早更是干脆连早饭都不去餐厅吃,摆明了就是不想跟他们有牵扯。 可对方都这样了,龙刀却还是不肯死心。 龙刀什么心思,马三作为一个从国内一路跟着他到如今的心腹,还是大概清楚的。当初在国内,龙刀为什么要借秦真真和徐时的手诈死,除了当时夏哈普留下的一堆烂账实在是不好平之外,更大的原因,主要还是龙刀不想再受塔帮上层的压制。本以为,到了这边后,他们手中有钱,又有门路,或许能闯下一片天地,毕竟这老话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可没想到,这边本地的和尚,早就把该分的蛋糕都分好了。他们想从中抢一块过来,根本不可能。最终,他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跟这边的蛇头帮谈起了合作。 虽然如今这日子还不错,蛇头帮的老大对他们也颇为器重,可马三清楚,龙刀这心中终归是不甘心的。 这也是龙刀为什么对这个‘大哥’这么执着的原因。 虽说,佛手帮最近那些事还没完全传开来,可以龙刀他们的门路,只要想打听,还是能打听到一些内幕的。 佛手帮最近的变故当中虽然没有出现钟达他们几个的身影。可若是细细研究这几个月来佛手帮发生的事情,就可以看出,佛手帮从如日中天走到如今的摇摇欲坠,这其中的转折点,就是从佛手帮追杀钟达他们几个人开始的。 因此,即便他们查不清楚钟达他们几个人到底做了哪些事,可也大概能推断出,佛手帮的这场变故背后,绝对少不了这几人的身影。或者,更具体地说,少不了那位‘大哥’的身影。 据他们调查,钟达他们这个团伙,总人数不超过四个人,而他们昨天在酒店这边查到的入住信息也只有三个人。 也就是说,就这么三四个人,就搞垮了一个曾经不输于蛇头帮的势力。 这事情,在许多人听来,或许觉得不可思议。可他和龙刀之前托人调查徐时的情况时,听到的便是一个类似的故事。 虽然他们不知徐时最后具体做了什么,有没有活下来,可如今塔帮在西北几乎已经被连根拔起,而这背后,徐时功劳必然不小。 如今钟达这位‘大哥’做了差不多的事,虽然佛手帮比不得塔帮,可蛇头帮也不过就是另一个佛手帮而已,就算强点也强不了多少。 龙刀又岂能不心动! 如果他能把这位‘大哥’拉拢到自己手下,那么假以时日,说不定这蛇头帮也能改天换日了! 但龙刀心动,马三却不心动。 这两年,日子舒坦,舒坦得他有些懒得动弹了! 想到此处,马三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马三拿过一看,微微皱了眉头,接起后,问:“怎么了?” “人丢了!” 马三一愣,旋即追问:“什么意思?哪个人丢了?” “就2307号房那个。” 马三一听,脸顿时有些黑。可转念一想,人丢了也好,就算龙刀怪他办事不力,也顶多就是骂一顿的事,总好过日后这一朝事败,小命不保。 不过,样子总要装装的,不然要是被龙刀看出了什么,他这舒坦日子就到头了! 于是,马三立马喝道:“赶紧把人撒出去找,另外两个人还在酒店,他不可能走远。肯定还在附近。” 这话他刚说完,一抬头,就看到钟达和他那个相好的从电梯厅那边过来了,直奔前台,他们身上还各背了一个包,显然是打算要走了。 马三见状,稍一迟疑,便起身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好巧,又碰上了!”马三走到钟达二人跟前,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后,又笑着问:“这是……要走了?” 钟达点头嗯了一声,除此之外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脸上神情冷淡,就差没把不想理你这四个字给写脸上了。 马三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暗自咬了咬牙后,才勉强没让自己挂下脸来,继续搭话道:“这下一站去哪呀?” 钟达没立马接话,转头把门卡给了小华,看着小华走开后,才接过话:“没想好,随便走走!” 马三看着他,眼珠子微微一转后,假装随意地问道:“你那位大哥呢?他今天不走啊?” 钟达盯了他一眼,接着声音微冷:“马哥,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没意思!我哥他知道刀哥是什么想法,但是他对这些事没兴趣,所以麻烦马哥给刀哥带句话,就说,刀哥看得起,是他的荣幸,不过,当初佛手帮那是被逼无奈,如今有的选,他就想轻松点安稳点,所以还请刀哥高抬贵手!” 马三嘴角那点笑意瞬间就不见了,嘴角下挂后,脸色顿时变得冷峻起来。他抿着嘴盯着钟达看了一眼后,哼了一声:“行,话我记住了,一定带到。不过,看在我们也算是认识一场的份上,我忠告你们一句,刀哥这个人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你们这次抹了他的面子,他未必会善罢甘休,我劝你们还是尽快离开曼市,而且跑得越远越好,最好别待在中部。要是可以,能离开南泰最好!” 对于马三言语中带着的威胁,钟达倒是并未在意,反而十分认真地点点头:“这你放心,我们今天上午就会离开曼市,希望到时候后面不要出现一些不必要的尾巴!” 马三眯了眯眼,道:“尾巴这个不保证,但想必凭你们的实力,几条尾巴应该也影响不了你们什么。” “是影响不了我们什么,但不必要的损失,能少点就少点,不是吗?”钟达淡淡说道。 马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钟达口中的损失指的是谁的损失。他神色一僵,接着冷哼道:“几年不见,你这口气倒是大了不少啊!” “我只是提醒一下三哥,三哥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钟达说着,小华已经办好退房过来了。钟达见后,便不再于马三多言,绕过马三迎上小华后,就转身往大门口走去。 门外,他们叫的车已经到了。 两人先后上车。 马三站在门内看到这一幕,眯了眯眼。 “三哥,要跟吗?”有小弟走了过来,犹豫着问道。 马三轻轻一笑,道:“跟!” 不跟,龙刀那边可不好交代。 甚至,最好钟达能做到他刚才说的。钟达他们若真能让他们这边损失点人手,估计龙刀应该也不会再起拉拢的心思了,至于龙刀会不会再起追杀的心思,马三就无所谓了。 七八分钟后,钟达和小华二人在离酒店并不是太远的一处商业区下了车。 虽然此时时间还早,但这边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下车后,二人像是闲逛一般在商业区里逛了起来。 一路上,那两个尾巴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 大概转了二十来分钟后,附近商场开门了,钟达二人刚进去,那两个尾巴也跟了进来。钟达和小华在一楼转了一圈后,坐直梯上了二楼。 那两人见状,一人连忙往扶梯跑,一人等直梯。可等他们二人到了二楼时,哪里还找得到钟达二人的身影。 此时,钟达二人已经上了四楼,又从四楼的货梯直接下到了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内,钟远早已等着。 马三的人发现跟丢了人后,立马通知了马三。 对此,马三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意外的是,钟达这小子以前的时候也不起眼,如今倒是也有些本事了。不意外的是,人果然没跟住。 而这也正合他心意。 只不过,钟达没动那两个人,多少让他有些失望。 他们留了手,就会让这件事还会留有余地。 这可不太妙! 马三冷着脸,想了一阵后,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残忍的想法。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也只是想过太平日子而已!马三眯了眯眼,对不住了! 而此时,钟远三人已经离开了停车场。 车子不快不慢地穿梭在车流之中,车内音乐轻快悠扬。 “我们先前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又碰上那个马三了。不过,这个人有点奇怪,他似乎并不想我们跟龙刀凑到一起!”钟达忽然说道。 钟远转头看了他一眼,问:“怎么说?” 钟达想了想,道:“他说让我们最好走得越远越好,要是能离开南泰,就更好。他说,我们抹了龙刀的面子,龙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那话乍听着像威胁,可我觉着,他似乎是真的不希望我们被龙刀找到。” 钟远听后,笑了笑:“也不奇怪,他们在这曼市的日子估计过得不错。龙刀野心大,不甘现状,想改变,所以想拉拢我们。但马三不一样,无论谁当老大,肯定都轮不着他,他永远是小弟,既然如此,自然是越太平越好!” “倒也对!”钟达轻笑一声后,不再说话了。 可,钟远却在这时突然蹦出一句:“尖竹府,我们先不去了。” 钟达一愣,后座的小华也意外地看向了钟远。 没等他们问为什么,钟远就主动解释道:“龙刀未必会立马放弃,所以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去其他地方兜一圈,确保安全之后,再过去。” 钟达一想也是,如果他们今天就直奔尖竹府,万一被人发现了踪迹,就会把东措和二尕也暴露到龙刀的视线里。到时候,一旦他们和龙刀之间有个什么不对付,那么东措和二尕很有可能就会成为龙刀的目标。 毕竟,类似的事情,龙刀也不是没干过! 第99章 回礼 上午十点左右。 龙刀刚起床没多久,正坐在餐厅里吃早饭。 长桌的右边还坐着个长发女人,穿着件清凉的黑色吊带睡裙,性感而又妩媚。 女人一边吃着燕窝,一边在看手机。 忽然,龙刀的手机响了。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龙刀拿起手机,起身走去了客厅那边。 “怎么了?” 电话那头,马三低头看着脚下这两具尸体,眯了眯眼后,道:“人跑了,还杀了我们两个人!” 龙刀拿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后,问:“你现在在哪?” “在城郊,您要过来吗?” “我不过来了,你把人带回来吧,我到哈拉码头等你。”龙刀说完就挂了电话。回到餐桌时,女人盯着他看了两眼,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龙刀没接话。 女人见状,眉头一皱,也有了些不悦,嘀咕道:“别人惹你我又没惹你,你给我甩什么脸!”说完,扔了勺子就要起身。 勺子砸在碗里,发出当啷声响。 龙刀蓦地转头,冷戾的目光,宛若利箭一般落到女人脸上。女人当即脸色一白,刚才摆在脸上的那点不悦,连忙收了起来,头也随即垂了下去,瞬间变得乖巧了许多。 龙刀见她如此,脸色稍霁,开口哄了一句:“待会叫几个小姐妹一起去逛逛街,你之前不是想要个包吗?去买吧!” 女人闻言大喜,刚才那点惊惧立马就被抛到了脑后,起身就凑到了龙刀跟前,往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龙刀将她推开了一些,问:“我待会要出门,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女人甜甜笑着。 “行,那我就不管你了,逛完早点回来。”说完,龙刀低头继续吃早餐。女人也见好就收,开心地哼着歌上楼去换衣服了。 等着她的脚步声逐渐听不到时,龙刀抬手将碗里剩的那点粥一口喝了之后,就起身往外走去。 半小时后,哈拉码头。 龙刀刚到没多久,马三也带着人到了。 两具尸体被人从皮卡车车斗里拖了下来,放到了龙刀跟前的地上。尸体身上并无其他明显伤痕,唯有脖子里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马三看了眼龙刀,后者脸色阴沉,显然此事已经触及底线,龙刀和钟达那几人应该是没可能再合作了! 马三不由心头微微一喜。 看来,这享乐的好日子,应该还能再过上一段时间! “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马三朝着龙刀走了一步,咬牙愤愤:“早上我还特地嘱咐了小吉他们两个,只要跟着点就行了,要是被发现了,就老老实实跟人道个歉,别把人给惹恼了!可我没想到,这几个王八蛋竟然连个给人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动了手!小吉死之前,给我打了电话,我是听着他咽了气的!哥,我们得给他们报仇啊!” 马三说得情真意切,似乎连自己都感动了,眼眶子都泛了红。 龙刀没说话,只盯着那两具尸体脖子里的刀口看。 从这刀口看,动手的人,绝对狠毒得很,用力之大,像是恨不得将人脑袋直接割下来。 龙刀想不明白,昨夜在酒吧,对着那个钟达,他一直客客气气,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钟达那个大哥就算看不上他,不想跟他有所牵扯,也不该下此狠手,直接把事给做绝了! “给老黄打个电话,就说我请他喝茶,让他尽快过来一趟。”龙刀忽然开口,说完,又转头叫过其他手下,指了指地上那两具尸体,道:“好好处理了,处理完通知他们家里人过来接,该给的钱给到位。” 这边尸体刚被清走,马三也已经打完电话,回到龙刀跟前后,他瞄了眼龙刀的脸色,又道:“哥,这事要不要跟威爷说一声?我觉着,我们主动提,总比回头有人到他那乱嚼舌根要好!” “不用。”龙刀却拒绝了。 倒也不是他担心那位从中觉察出他那点野心。那位能一手壮大蛇头帮,并且稳坐一把手的位置这么多年,自然也不可能是光凭运气的。他那点野心,那位又岂会看不出来。但那位不在乎,说白了,无非就是觉得他龙刀在这南泰无根无据,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况且,现在去说这事,只会让那位觉得他这人无用。 老黄,即黄爷,也就是昨天在太仓酒店,与他一同从电梯里出来的那位胖子。他来得很快,半小时不到,他人已经走进了龙刀在码头的办公室。 “小龙啊,我一接到马三的电话,可就立马赶过来了。你今天要是不拿点好茶出来,我可是要不高兴的!”老黄依旧还是花衬衫大短裤,顶着他那个大肚腩,晃晃悠悠地边喊边进了屋。 龙刀坐在茶桌后,桌上茶已经备好,就等人入座了。 他指了指对面,老黄笑呵呵地坐了下来,龙刀伸手推过一杯茶。老黄低头看了一眼,又拿起茶杯闻了闻,露出满脸陶醉之色。可紧接着,却又把茶杯放下了。 龙刀见状,微微挑了下眉。 “好茶!不过,中国人不是有句老话吗?叫做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小龙,你不如先说说,这杯茶我要是喝了,得付出什么代价吧?”老黄依旧笑眯眯地,可看向龙刀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警惕。 龙刀闻言笑了笑,道:“看你这话说得,搞得我像是什么周扒皮一样。我确实有事想请你帮忙,不过事呢对你来说只是小事。而且就算你不想帮忙,也没关系,这茶你照样可以喝!毕竟,你我怎么说也算是朋友,请朋友喝杯茶,我还是请得起的!” “这可是你说得!”老黄又道。 龙刀无奈:“再不喝,这茶一凉,可就少了三分滋味了!” 老黄这才又端起茶杯,细细品了起来。 一杯茶尽,老黄放下茶杯,拦住了准备给他添茶的龙刀,道:“还是先说事,不然我这心吊着,这茶再好的滋味到了我嘴里都得少几分!” 龙刀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也行。那就先说事!”话落,他伸手拉开一旁小矮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照片,一张一张放到了老黄跟前。 “这几个人还有印象吗?”龙刀问。 老黄低头仔细看了一眼后,立马笑了起来:“怎么没印象!这不就是前段时间把佛手帮搅了个七零八碎的那几个中国人吗?”说着,忽又伸手拿起了其中一张照片,咦了一声:“这是昨天太仓酒店的监控拍到的?” 龙刀点点头。 老黄拿着这照片看了一会后,又找了找其他照片,发现只有这一张是昨天太仓酒店的监控拍到的。于是,便问龙刀:“怎么只有一张?而且,这个人还没拍到正脸!”说完,他指了一下站在小华旁边的那个身影。 此人正是钟远。 “这人从进门开始,就刻意避开了监控,凡是监控拍到的画面,没有一张正脸。”龙刀说道。 从太仓酒店那边弄到这张监控照片并不容易,他托了关系,还花了不少钱,才好不容易拿到了这张照片,只可惜,还是没有那个人的正脸。 这也是昨夜他让马三送钟达回去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那人警惕得很。 想到这里,龙刀又微微皱了一下眉。虽然一直没见到那人的正脸,可这人的背影看着,总有几分莫名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见过。 “你不是让人在酒店那边盯着了吗?人没盯住?”老黄放下照片,又问。 龙刀冷笑了一下,道:“何止没盯住,对方还杀了我两个人。” 老黄一听,不由变色:“这几个人下手这么狠?” 龙刀低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后,道:“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帮你找到这几个人?你想报仇?”老黄微微皱眉。 龙刀轻轻摇头:“不仅仅是找到这几个人,我还想知道这几个人之前在南部到底做了哪些事,最好是能帮我找到一张这个叫钟远的正脸照片!”他边说,边指了指那个站在小华旁边的背影。 老黄想了想,道:“事倒不难,不过,你也清楚,打听消息这事费钱,这笔钱……”没等他说完,龙刀就立马接过了话:“这你放心,我既然找你帮忙,那肯定没有让你白帮忙的道理。”说完,他立马转身从后面拿过了一个手提箱,搁到了桌上,往老黄跟前一推。 老黄嘿嘿笑了起来:“还是你够意思!” “打开看看。”龙刀扬了扬下巴。 老黄也不客气,直接拿过手提箱就打了开来。一打开,一片金光灿灿,让老黄有些傻眼。 “这……都是黄金?”他那表情,略有些嫌弃。 黄金确实是好东西,可这东西到了他手里,他还得想办法换成钱,多少有些不方便。 “这只是定金,等你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到时候,我还有另外一个箱子给子。”龙刀说道。 老黄一听,立马高兴了起来:“我也不是看不上这黄金,主要吧,这东西用起来不方便。下回,你就直接给现金,我这人懒,就喜欢现金。” 龙刀点点头:“好。” 老黄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抬手轻轻在茶杯上点了点,道:“事说完了,可以喝茶了!” 龙刀笑着给他倒上茶,看他开心地拿过茶杯,低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钟远,你到底会是谁呢? 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 …… 七月底的南泰,正是旅游的旺季。南部沿海一带,更是游客如云。山南海北的游客,四面八方而来,在这个透着几分原始的国度停留几天后,又匆匆离去。 周宁躺在瓜通附近的沙滩上,双手枕在脑后,墨镜遮住了眼睛,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周围游客三三两两,散落在四处,时不时地有欢声笑语,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 真好啊! 后方不远处,停着一辆啤酒车。 车前站着两个男的,正在喝酒。 其中一个,便是在几天前当了一回黄雀的苏帕。另一个,则是那天晚上带人进去抓了马奥的年轻人,阿派。 苏帕倚在窗户边,一手拎着瓶啤酒,一手搭在窗台上,目光在沙滩上扫了一圈后,又落到了那个已经躺了许久未曾变过姿势的周宁身上。 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直到旁边有手机铃声响起。 苏帕转过头,见旁边的阿派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他问。 阿派回答:“是黄胖子的人打来的电话。” 苏帕微愣了一下,旋即便示意阿派接电话。 阿派接通后,立马按了免提。 “派哥啊,你现在方便不?我有个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你说!” “就之前你们不是找我们打听过那几个中国人吗?叫什么钟达的那几个……”电话那头的人,啰啰嗦嗦了一大堆,才勉强把这个电话的来意给完完全全讲明白了。 阿派看向苏帕,等着他的示下。 苏帕朝他点了点头。 阿派见状,便将这事给应了。 挂了电话后,苏帕把手里的啤酒瓶往窗台上一放,抬脚就往周宁那边走。阿派刚想跟,苏帕却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句:“你不用过来。” 阿派闻言,看了一眼远处的周宁,接着抬手猛灌了一口啤酒。 苏帕走到周宁那儿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曼市的黄胖子在打听钟达他们几个的消息。”苏帕开口。 周宁还是没动,仿佛根本没听到一样。 但苏帕知道,他听到了。 他没动,只是因为他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他在等下文。 苏帕微微笑了一下后,继续往下说:“他们想要钟远的照片。你说,我给,还是不给?” 话落,周宁终于有了动静。 一声轻笑。 接着,才听得他缓缓开口,带着点懒散:“你有?” “总有人会有。”苏帕低头看着他,轻笑道。 周宁微微挑眉,道:“上次的事情,人家也出了不少力,算了吧。” 苏帕却道:“这可不能算了!既然人家帮了忙,我们也总得回份礼,你说是不是?” 周宁抬手将墨镜往下扯了扯,盯住苏帕:“会不会不太好?” 苏帕轻声一笑,道:“装什么装,你特地说人家出了力,不就等着我这句话吗?” 周宁一听,也笑了起来。 第100章 调皮 钟远收到消息的时候,距离他们离开曼市已经有个把礼拜时间了。 当初,他们从曼市离开后,先去了素林府,在素林府转了一圈后,耽搁了三天后,又悄悄去了旁边的刹吉府,在刹吉府中部偏南的坤县停了下来。 今天是他们在坤县的第四天。 一大早,钟达就带着小华出去溜达了。 他们住的地方附近有个森林公园,里面还有个风景不错的瀑布,最近天气不错,来这游玩的人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南泰人。 钟远懒得动,就没跟他们一道出去。 秦富来电话的时候,钟远正坐在他们租住的那间小木屋前面的草地上吹风喝茶。 看到来电,他并不想接。可秦富很坚持,头一个没接后,紧接着又来了一个。 钟远微微皱眉,秦富虽然脸皮厚,可也不是什么真不识趣的人,如今,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过来,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 接通电话,钟远便问:“秦先生有何指教啊?” 秦富苦笑了一声,道:“还记仇呢!” 钟远淡笑了一下:“记仇谈不上,只不过觉得道不同,最好不与之相谋,否则,到最后不欢而散,反而不美,秦先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秦富默了两秒后,呵地轻笑了一声,接着却道:“你也不用一上来就把态度摆这么明。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只不过是想给你送个消息而已。” “那你说。”钟远道。语气中稍稍收敛了些许尖锐,可依然透着些许懒散的轻蔑。 秦富暗自叹了一声后,道:“曼市那边有人在打听你的消息,想要你的照片。我让人去打听了,听说,你前几天在曼市杀了人是吗?” 钟远一愣。 他在曼市杀了人? 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这问号刚闪过脑海,答案就已随即跃出。 之前经过曼市的时候,唯一跟他们能跟他们起冲突的就只有龙刀和他手下的那些人。 他肯定是没动龙刀的人,钟达和小华两人要是动了,肯定也不会瞒着他。再联想到那天钟达跟他说,龙刀手下那个马三似乎并不想让龙刀拉拢他们,那么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这龙刀看人的眼光还有运气,还真是不太行。 当初夏哈普为了钱,背叛了龙刀。如今,这个马三一路跟着他风风雨雨到如今,竟然也开始有了二心。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龙刀做人的问题呢,还是他的命有问题! 钟远在心底暗自嘲讽了一句后,开口问秦富:“所以,你们给他送我的照片了?” 秦富笑了起来:“放心,老周让人弄了张假照片,跟你护照上面那张照片有三四分的相似,但和你本人,就相差得大了。对方就是拿着那张照片站你面前,也不会认出你!” “行,那我就不说谢谢了!”钟远道。 秦富不由苦笑,这人太聪明,让他想趁机套个近乎都找不到机会。 “还有其他事吗?”这时,钟远又问。 秦富回过神,连忙说道:“还有一事,老陈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之前的事情,是他隐瞒在先,他有错,等他回来,他会亲自找你给你赔罪!”说着,秦富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本来这话他也是打算亲自给你说的,但他现在不方便,所以就只能让我代为转达,希望你理解!” “嗯,我挺理解的!”钟远答道。冷淡的语气,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他确实挺理解的,但,作为当初被算计进去的局中人,理解归理解,可接受不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今的他,可不是当初在西北的他。他如今没什么牵绊和责任,求的也不过就是一个随心而活而已。 也就是看在当初陈铭江留了两个人给他断后的份上,他眼下还能愿意跟这秦富还算平和地聊上几句。 秦富讨了个没趣,自也不愿意再多聊。 三两句话结束了对话后,钟远随手将手机放到了一边,而后摸出烟,点了一根,慢慢抽了起来。 看来,他和龙刀之间的纠葛,终究还是得要有个了断! 既然如此,与其提着心神等着龙刀的人找上门,不如索性主动出击,打龙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钟达他们是午饭时间回来的。 一进门,二人就看到午饭已经在桌上了。钟远坐在桌边的椅子里,看到他们进来,把手机放到了一旁,道:“洗手过来吃饭!” 两人洗了手过来坐下后,钟达先开口:“哥,怎么了?”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先吃饭,吃好再说。” 钟达只好不问了,只是钟远虽然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以他这么多年和钟远朝夕相处的经验来看,事情越是大,钟远就越是平静。 也就是说,这才不过勉强轻松了几日,又来事了? 想到这,一早上的好心情便顿时散了不少。 而旁边坐着的小华,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出来一样,手刚端起饭碗,口中就已开始跟钟远讲起今天早上他们看到的一些风景和趣事。 钟远也配合着,偶尔还会轻笑着搭上几句话。 一顿饭结束,除了心情有些烦躁的钟达略有些食不知味外,钟远和小华都吃得不错。 收拾好桌子后,钟远给他们二人各倒了一杯水,接着便开了口:“龙刀现在正在找我们,听说,我们之前在离开曼市的时候杀了他们的人!” “什么东西?”钟达立即皱起了眉头,小华也满脸的不敢置信:“怎么可能?远哥,我们当时根本碰都没碰那两个人!” 钟远看向他,点点头:“我信。但现在龙刀说人是我们杀的,那就只能是我们杀的。” “这龙刀什么意思?他是拉拢不成,所以故意找借口想跟我们来硬的?”钟达皱眉问道。 钟远摇摇头:“人应该是真死了!” 钟达愣了一下。 “如果我没猜错,这事应该是那个马三在背后搞的鬼。”钟远又道。 钟达也不笨,钟远这么一点,他稍一细想,也就想通了这马三为何要这么做。再联系当时马三在太仓酒店大堂里跟他说的那番话,显然,估计那时候马三就已经有了要从中搞鬼的心思了! 这个马三! 钟达眯了眯眼,杀气自他眼底翻涌而起。 钟远蓦地看了他一眼后,屈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笃地一下,钟达不由回神,眼中那些煞气,顿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原本我是打算着我们在这再住个半个月,要是没啥问题,就去尖竹府转一圈。可现在这尖竹府暂时肯定去不成了。而且,龙刀那边既然在找我们,那么除非我们离开南泰,否则找到我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我的想法是,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出击,你们觉得呢?” 钟达肯定没意见,小华则是无所谓,他怎么样都行。 钟远看了他们两眼后,便道:“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待会你们收拾一下东西,然后达子你去附近便利店或者超市采购点吃的用的。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回曼市!” 二人纷纷点头。 入夜。 该收拾的东西都已收拾得差不多了,钟远三人坐在小木屋门口的草地上乘风凉。夜里比白天要凉爽许多,风吹在身上,甚至有点凉丝丝的。 钟远靠在椅子里,闭着眼,一边听着旁边小华和钟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享受着这已所剩无几的宁静祥和。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不远处的森林公园里,突然传来一道枪声。 枪声很响,却又带着点凝重感,嘭!不像是手枪的声音,更不像是步枪的声响,倒是有点像是那种霰弹枪的声音。 枪声只响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钟远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后,便收回目光,然后招呼着钟达二人进了屋子,锁上门,关了灯。 这枪声肯定不是朝他们来的,但也肯定不会是朝野兽去的。这森林公园虽然面积不算小,但来此游玩的人比较多,基本不可能存在什么大型野兽。 也就是说,这枪声多半是冲着人去的。 但不管是冲着谁,这都不会是钟远想沾上的麻烦,所以,此时躲回屋内,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是最明智的。 可,有些时候,命运就是这么调皮,就是喜欢捉弄人。你不想来什么,他就偏偏给你来什么,然后静静地看着你,从跳脚,到认命。 钟远他们住的木屋,是这片度假区里二十来栋小木屋里的其中一栋,位置略靠后,旁边还有一片树林遮挡,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一栋。 可钟远当初想要的最不容易这一优点,如今也成了别人最想要的。 随着咚地一声响从门口传来,屋里已经躺到了床上的三个男人,纷纷都被惊了起来。 钟远皱着眉头,转头朝另一个床上的钟达示意了一下。 钟达会意,拿着手枪就起身往外面客厅走去。 钟远又朝小华压了压手,示意他先躲一躲,而后他也跟着起身,看着钟达走出了里屋后,两步便蹿到里屋门口的位置,抬手瞄准了那扇紧闭的木门。 此时,屋里黑漆漆的,屋外也差不多。 虽然今夜星光不错,可周围树密林深,那点星光被遮了个七七八八,这小木屋的周围,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而就在这片漆黑中,一个身影趴在小木屋门口的地面上,几乎已经没了声息。左手内,攥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停在门上许久后,像是终于蓄足了力气,再次咚地一声敲在了木门上。 钟达冷着脸,站在门旁不远处的窗户旁,轻轻撩开一角窗帘,往外瞧了一眼,只是太黑,瞧不出个什么。 这时,钟远忽然出声喊道:“是谁?” 话落,门外久久无声。 钟远眯了眯眼,再次喊道:“再不出声,我就开枪了!”这话刚说完,门上便又传来咚地一声。 钟达回头看向钟远。 钟远想了一下,招手示意钟达退后一些。 钟达见状,退了两步,与门口拉开了一些距离。钟远则快步且无声地走过去,贴到门口后,手捏住门锁,静静听了两秒,隐约间,似乎听到了一道呼吸声,若有若无,不太真切。 他稍一迟疑后,手上悄悄用力,扭开门锁后,猛地将门往里一拉。就在他准备跳开之时,一只手带着一块石头咚地一声砸到了地上,石头从那只纤弱的手里滚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下。 这是个女人的手。 而且还是个营养不良的女人的手。这只手上,瘦骨嶙峋,只剩了一张皮裹着那纤细的骨头。 光线昏暗,钟远一眼只能看到这么多。一个营养不良,瘦得只剩一把皮包骨头的女人,自然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可先前的枪声说明,这女人本身或许没有威胁,但其背后的麻烦,恐怕不小。 钟远目光前移,不过两秒,便叹了口气,招手叫过钟达,两人一道,直接将这女人抬进了屋。而后钟远出门,在这木屋周围绕了一圈,将这女人留下的痕迹,全部清理了一遍后,才又回到屋内。 一进屋,就见钟达神色有些莫名。 钟远一愣:“怎么了?” “这女的我们认识。”钟达压低了声音,道。 钟远闻言,顿时又一愣。他们认识? 他们到这南泰后,认识的女人,屈指可数。而看钟达这神情,恐怕这女人还不仅仅只是认识这么简单。可他们到了南泰之后,要论有交情的女人……钟远想不出来。反正,他是肯定没有,况且钟达说了是他也认识的,那也不可能是钟达偷偷找的小情人,那么会是谁呢? 正想着,钟达已揭开了谜底:“是娜娅!” 娜娅? 这名字隐约有些耳熟,应该是听过的,可钟远想不起来,这个人究竟是谁了。这两年,大约是年纪大了,他这记性多少有些不如从前了。 “就是兰塔岛长滩上那家啤酒车的服务员。”钟达紧跟着解释了一句。 钟远这才想起,那里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明媚,性格大方,就像一个小太阳,在那长滩上,也算是一道靓丽风景。可以这么说,当初那长滩上,估计有一半的男游客,但凡是去第二趟的,都是冲着她去的。 只是,她怎么会在这?而且还是这个样子? 钟远想起当时钟达为了让坦威盯上他时演的那出戏,可坦威后来没两天功夫不就死了吗? 他边想,边绕过钟达,在娜娅身边蹲了下来。 如今的娜娅,瘦得已经看不出当初的模样了,两颊凹陷,脸上还有一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在左颊上,伤口估计挺深,有部分没愈合的地方,裂在那,两边的肉翻绽开来,看着很是可怖。 她身上倒是穿了长袖长裤,不过即便看不到她身上的皮肤,也大概猜得出,她这身上,肯定也是伤痕累累的模样。 左腹部的衣服上,还透出了血色。右大腿上也有。 不过,左腹部上的血色已经干了,显然应该不是先前那一枪所受的伤。右大腿上透出的血色,却还是湿的,并且似乎还有正在扩大的趋势。 房间里暗,没办法检查伤口。但要是不处理伤口,按照娜娅现在这个昏迷的情况,估计撑不了多久。 而且,她还在发烧,皮肤很烫。 钟远想了一下后,转向钟达,道:“你去外面,藏到暗处,要是有人过来,就发信号。”钟达没有犹豫,点头就往外走。 钟远又将里屋的小华叫了出来,让他把之前陈铭江送的急救包都拿出来。 之后,他直接开了灯。 钟远不是医生,但当年托孔振东的福,也算是培训过一把专业的急救知识,再加上这些年给自己处理伤口也积攒了不少经验,所以应付起眼前这情况来,倒也算是得心应手! 第101章 搜查 娜娅身上,见血的伤口并不多,除了脸颊上那道伤口之外,只有左腹位置的一道划伤,和腿上几个钢珠留下的血孔。划伤伤口虽长,却不算深,也没明显化脓发炎的迹象,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结痂,所以,只要简单消毒处理,就问题不大了。 腿上的血孔,相对来说就比较麻烦一些。 血孔是霰弹枪子弹里的钢珠射入后留下的。从出血量和这几个血孔的位置来看,伤及血管的可能性很小。但由于娜娅太瘦,这几个钢珠基本都嵌入了骨头之中,如果钟远动手将其挖出来,以娜娅现在的身体情况,多半撑不住。 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钢珠先留在体内,伤口消毒止血之后,包扎好。等回头安全了,再找医生给她手术。 只是,外伤好处理,内伤却不是钟远所能帮忙的了! 娜娅身上深深浅浅的淤痕到处都是,有些地方青叠着紫,瘀血在皮肤底下堆积,都成了黑色。显然,娜娅应该已经被囚禁虐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现在昏迷高烧的情况,很大可能并不是那两处外伤引起的。枪伤时间短,还不足以引起她发烧。划伤虽然有段时间了,可伤口没有发炎,引起发烧的可能性也不大。也就是说,病因在其他地方。 钟远到底不是正经医生,处理外伤还行,其他的,他就爱莫能助了。 退烧药,消炎药都给她用上后,剩下的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要是过了今晚,她能退烧,那她或许就能活下来,要是不能,那她…… 钟远转头看向她的脸,曾经明媚如太阳的少女,如今却双颊干瘪,头发枯黄稀疏,都没个活人样了。 他从不自诩是个好人,可那样一个鲜活的少女,不过几个月时间,就成了这样,难免唏嘘。 钟远叹了一声后,让小华将她抱去了里间床上。刚给她安顿好,钟达就来了电话。电话只响了一下就挂断了。 紧接着,屋外便有了动静,由远及近,不过几个眨眼功夫,那动静就到了门外。 再接着,就是砰砰砰的拍门声。 对方气势汹汹,来时也没有刻意遮掩动静,说明对方有恃无恐,平日里多半是嚣张惯了的! 钟远让小华在内屋待着别出来,而后自己走到窗边,悄悄撩开窗帘朝外面看了一眼,昏暗之中,大约有六七个人影,有两人手里捧着长枪,一把像是老式步枪,另一把就是他之前听到的霰弹枪。 其他几人手中倒是没看到枪,有人拿着个棒球棍! 这些人挤在一处拥在他这木屋门口,毫无章法,没有丝毫警惕。钟远要是想要他们的命,他们这些人连开枪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娜娅这样的一个身体情况,她即便求生欲再强,体力也不可能支撑她跑上很远。也就是说。她之前被困的地方,离这里绝对不会超过五公里,甚至不到三公里。 再联系到之前他听到的枪声是从森林公园里传来的,那她之前被困的位置,很有可能就在这森林公园周围,甚至可能就在他们这度假村附近。 若是这样的话,钟远如果此时把这些人解决了,那么很有可能还会有下一波人过来。娜娅现在的情况,不宜挪动,他们暂时不能离开。所以,为免引来更多麻烦,最好是想办法将这些人给糊弄走。 这时,砰砰砰的拍门声再度响起,比先前更多了几分烦躁。 钟远走过去开了门,但只打开了三分之一,就用右脚抵在了门后。 “什么事?”他皱着眉,满脸不悦和警惕地看了一眼敲门的人后,又往他身后站着的那些人扫了一眼。 敲门的年轻人刚要说话,就被那个拿着猎枪的男人给拨到了一旁。猎枪男,四五十岁,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身材壮实,一双三角眼盯着钟远看了两眼后,问:“刚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过来?” 钟远摇头:“没有,我一直在房间里,没出去过!” 猎枪男眯起眼,显然不信他的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喝道:“让开,我们进去看一眼,只要确实没人,我们就走!” 钟远也寒下脸:“你们要想进来搜查可以,叫警察过来,在警察的陪同之下,我立马敞开大门,让你们进来。但现在这样不行,我不信你们,万一你们假借找人的名头,做其他事呢?” “老子现在好声好气跟你说话,那是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猎枪男说着,手中猎枪一抬,枪口直接顶上了钟远胸口。 钟远低头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枪管,压住心底逐渐冒头的那点杀气,往后退了一步,可依旧没让开门。 猎枪男原本看到钟远退了一步,以为他怕了,正要得意,可一推门,却还是纹丝不动,不由一愣。 没等他先开口,钟远就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叫警察来,我就开门让你们进去搜查。不然的话,请恕我不能配合!” 猎枪男不由大怒,手中枪口再度往前一顶,甚至还多用了几分力。 可就在他用力拿枪往前一送的瞬间,钟远忽然一个侧身让到了一边。 猎枪男反应不及,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而这一踉跄,就将他自己踉跄到了钟远手中。钟远一伸手,直接卡住了他的脖子。一捏一提,猎枪男顿时窒息,整张脸迅速涨红。而他手中的猎枪也已到了钟远手中。 事出突然,他身后那些人根本反应不及,等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猎枪男已经连话都说不出了。 那个拿着步枪的男人眼珠子转了两下后,往后面退了两步,躲到了人后,接着,又鬼鬼祟祟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然后抬起枪,想要瞄准钟远。 不料,他刚摆好姿势,就见钟远蓦地转头冲他看了过来。那冷冰冰的眼神,让人心中莫名发颤。而也就是这一走神,他就发觉自己后脑勺上顶了个东西,硬硬的,圆圆的…… “我不想惹麻烦,但我也不怕麻烦,这话你听得懂吗?”钟远收回目光,瞧向已经快要翻白眼的猎枪男,冷声道:“我这里没有什么女人,也没见过什么女人。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信,想进房间搜查,带警察来。没有警察在场,那不好意思,这门你进不去。当然,你如果非要硬闯,我也不拦着,咱们就看看,到底是你命硬,还是我命硬,如何?” 猎枪男一边拼命扒着钟远的手,一边拼命眨眼,仿佛在说,我错了! 钟远哼了一声后,松手将他往前一推。猎枪男往后一个踉跄后,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满脸的涨红逐渐褪去后,就成了惨白。 他惊惧不已地仰头看了一眼钟远,又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多看,转头呵斥手下上前来扶他起来。 扶起来之后,也不敢跟钟远要枪,转身就要走。 钟远叫住了他:“稍等。” 猎枪男心头一颤,身子一僵,一连深呼吸了两口气,才鼓起勇气转过身,努力挤出几分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战战兢兢地问道:“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钟远没说话,只是甩手将手里那把猎枪扔了过去。 对方一愣,手忙脚乱地接住后,才回过神,低头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后,转身就走。 那步枪男看着他们都要走,急了,刚想喊,突然一股大力从背后传来,推着他整个人扑了出去,啪的一声直接趴到了地上,拦到了众人面前。 其他几人被吓了一跳。 “你搞什么!赶紧起来!”猎枪男怒瞪着他,低喝道。 他一边起身,一边辩驳:“有人推了我一把。” 可其他人闻言回头,一片昏暗之中,哪里有什么人影。 “鬼推的你吧!”猎枪男怒不可遏,骂了一句后,不再管他,逃也一般地走了。 步枪男有苦说不出,只得哭丧着一张脸,快步跟了上去。 这些人很快就走远了。 钟达从小木屋东侧走了出来,进屋后,看着钟远问道:“接下去怎么办?” 钟远想了一下,道:“等天亮再说。她要是能醒,我们就带她先离开这里,等出了刹吉府后,给她找个医院,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要是不能醒……”话到这里,他忽地顿住,轻叹了一声,要是不能醒,她就凶多吉少了! 钟达从钟远的神情中大概猜出了他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什么,不由得也沉默了下来。 对这个娜娅,说实话,他们没什么感情。毕竟,也只不过是当初在兰塔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勉强算是认识罢了。 可到底是这么一条鲜活年轻的生命,如今成了这个样子,若最后还没能救回来,难免心中会有点难受。 钟远抬手在钟达肩上拍了两下,道:“人各有命,要真没挺过去,那也是她自己的命。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了!” 钟达点点头:“我知道!只是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钟远懂他的意思,人性复杂,有好就会有坏。光明之所以会让人觉得美好,正是因为有黑暗的衬托。 这是自然规律,而他们身处其中,其实能做的很有限。 所以,人活世上,最该学会的,就是认命! 认清楚命运的真正面目,你才能更好地适应这个社会,更好地在这个社会上生存! 娜娅运气不错。 那些人走后不久,小华就发现娜娅的体温已经下来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这算是个好消息,如果天亮前她这体温不再反复,那她活下来的可能性就会大很多。 先前来的那些人,行事毫无忌惮,要么就是这边本土势力的一部分,要么背后有那些本土势力撑腰,如此背景之下,钟远要是把娜娅送到这边当地医院,基本不用多久,那些人肯定会收到消息,到时候即便钟远他们守着,可能也没办法留住娜娅这条命。那些人一旦看无望带走娜娅,十有八九会直接下死手,到时候娜娅根本不会再有机会走出医院。 因此,要想让娜娅活下来,就只能先带她离开刹吉府。但要带她离开,首先得让她的情况稳定下来才行。 所以,娜娅,你可要再争点气! 一夜,未眠。 那些人大约是怕了,外加上钟远毫不心虚的表现,倒是没再过来找麻烦。 不过,谨慎起见,天刚亮的时候,钟远假装晨练,绕着小木屋转了几个大圈,确定周围没什么眼睛盯着后,才往回走。 早上这里冷清,但等到八九点之后,这边就会热闹起来,到时候过来森林公园露营野餐的人会比较多。 到时候,钟远他们就可以趁着人多离开这里。 一来,不起眼,二来,如果真被对方发现了什么端倪,人多混乱,方便脱身。 回到木屋,一进门,就见到小华面露喜色,冲他说道:“远哥,她醒了!” 钟远挑挑眉,看来这小姑娘命不该绝。 他迈步进了里屋,小姑娘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半靠在床头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旁边站着的钟达,那眼神里,不见惊喜,不见意外,只有庆幸。 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对方,庆幸对方愿意救下自己! 钟远微愣了一下后,不由得挑了挑眉,看来,这娜娅找到他们这木屋,并非巧合。 钟达听到动静,转头看到钟远后,便朝他走了过来:“哥,她……”话刚开头,他又停住了。 钟远冲脸上忽然露出了些许忐忑的小姑娘笑了下后,便带着钟达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客厅,钟远便问:“怎么了?” 钟达道:“她刚一看到我,就认出了我,还叫出了我名字。” 钟远心道,果然。 “昨天她找到我们这里,可能不是意外。”钟达又道。 钟远点点头:“我知道。” 钟达意外地看了钟远一眼,不过,转瞬又坦然了。 “那她这,会不会……”钟达有些犹豫地开口。 钟远摇摇头:“应该不会。”说完,他又抬手看了一下时间,道:“给她弄点东西吃,吃完让她再躺一会,恢复一下体力。我们八点出发。” “好。” 第102章 难如愿 钟远没问娜娅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这个问题的答案,眼下并不重要。如果娜娅有命活下来,他们自然有机会问。如果没有,那这答案是什么也不重要。 八点。 钟远三人带着娜娅,准时出发。 可原本看着精神还不错的娜娅,在车子开出度假村没多久,呼吸就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小时不到,娜娅的体温就再次开始上升,紧接着就开始昏睡。 照这情况下去,娜娅撑不了多久。 她必须得尽快去医院。 好在,他们此时已经快出刹吉府了,顶多还有五分钟左右,就能进入素林府。 原本,钟远的打算是尽量离刹吉府远一些,再把娜娅送去医院,毕竟,素林府与刹吉府挨着,娜娅若去了素林府的医院,还是很容易被那些人打听到的。 可如今这情况,已经不允许再拖延时间。 到底也是一条生命,若是一开始钟远没让她进这个门,或许也就无所谓这条生命的死活,可既然他一开始伸出了这个手,那就没有救人救到一半不救了的道理。无论如何,总是要搏一搏的。 二十来分钟后,钟远将车子停到了一家综合医院附近。 小华背着娜娅下了车,在原地等了一会,看着他们的车子开远后,才转身往医院走去。而等他带着娜娅走进医院大厅时,钟远已经坐在里面了,像是某个患者的家属,正在等待着某个通知。 小华一进医院,趁着人不注意,将娜娅放到了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而后就像是准备要去找医生一般,走开了。 接着,几十秒后,钟远从不远处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经过娜娅时,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喊了起来:“医生,快来,这人不行了!” 喊叫声很快引起了注意,好几个身影同时飞奔而来。不多时,周围便已围了不少人。 娜娅很快就被推进了抢救室。 钟远并未离开,等到抢救室灯灭,他看到护士出来后,便凑了上去,问道:“护士,刚才那女孩子怎么样啦?” 护士抬眼打量他,问:“你是这女孩的家属?” 钟远忙摆手:“我不认识她,我就是刚才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不对劲,喊你们的那个人!” “哦,是你啊!”护士勉强笑了一下,道:“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没事了。” 钟远闻言,便也笑道:“哦,那就好!”说完,他也不再打听,随即又问起了刚才他听到的另一个人的情况,谎称是朋友。 护士大概跟他说了几句后,便去忙了。 这时,正好抢救室的门开了,娜娅被推了出来,从他身旁路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她还昏睡着。 十来分钟后,钟远离开了医院。他刚走,钟达又进来了。他刚到没多久,警察也来了。 钟达远远跟着警察,知道了娜娅的病房后,便又退到了警察看不到的角落里。 警察待了没一会就走了,娜娅还没醒,警察问不了话,只是做了个记录就离开了。等娜娅醒了,医院会再通知他们过来。 警察走后,钟达也未靠近娜娅病房,反而去了住院部楼下守着。 他不需要看着娜娅,他只需要保证一些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不能进这个楼就行。 娜娅是下午醒的。 她刚醒没多久,警察就来了。 警察在她房间里待了许久,再出来时,那两个警察脸上的表情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钟达等着他们走后,找了个机会,溜进了病房。 这三人间的病房里,娜娅在最靠里那张床上,其他两张床都是空着的。 拉开的帘子,几乎全部挡住了娜娅那张床。 钟达过去时,她半靠在床上,双眼睁着,正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发呆。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身上,那单薄孱弱的身体,仿佛要化成青烟消散了一般。 钟达轻咳了一声,乍听到声音的她,猛地抖了一下,张嘴就要尖叫。钟达见状不对,连忙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凑近了盯着她,轻喝道:“是我!” 片刻,她眼中的惊惶才逐渐平息,最后化为惊喜。 钟达朝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等她点头后,才松开了手。 “我问你答,声音小点。”钟达低声说道。 娜娅一边点头,一边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其中的那种欣喜,甚至带了点依恋的味道,这让他有些不适。 他微微皱了皱眉后,开了口:“昨天晚上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那个木屋里的?” 娜娅愣了愣神,道:“我白天看到你了!” 钟达闻言一怔,白天看到他了?也就是说,昨天上午他和小华去森林公园里溜达的时候,被娜娅看到了。但,这并不能解释娜娅是怎么知道他们住在那个小木屋的! 钟达看了一眼娜娅,时间不多,他没再继续追问这个事情,而是问起了其他事:“那天晚上追你的那些人是什么人?” 一听到他提及那些人,娜娅整个人顿时就显得慌乱了起来,双手无措地在被子上搓着,摸着,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甚至整个人都有要蜷缩起来的趋势,钟达见她这样,顿感不妙。娜娅心里创伤太重,先前又已经接受过警方的问讯,情绪并不稳定,这一点,其实从他刚才出现时,娜娅下意识地想尖叫就可以看出。以她现在这个身体情况,如果他强行追问,娜娅情绪激动之下,很容易会再出问题。 人是他们费了心思才送到这里的,总不能辛苦救下来的人,反倒最后让她在他们自己手里出了问题。 钟达只好罢了问话的心思,安抚了两句后,就准备离开。娜娅见他要走,十分不舍,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那只手,明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在攥住他的时候,力气之大,甚至都能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疼痛。 钟达满眼意外地看着那只手,心里某个地方,似乎在这一刻,悄悄动了一下。 “达子哥……”嘶哑的声音,恍若幼兽的哀鸣,透出的全是祈求。 钟达一抬头,便对上了那双眼,带着点泪意的眼眶里,那瞳孔正微微颤抖着,柔弱可怜。钟达不由得晃了下神。 可也只是晃了一下。 他迅速定了神,而后十分坚决地掰开了她的手,道:“我不方便留在这里,我在楼下守着,你先好好休息。”说完,他想了想,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别让人知道我在这里。” 娜娅眨了眨眼后,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钟达看了她一眼后,转身走了。 回到楼下,他站在无人的角落里,点了根烟。 烟抽得差不多时,钟远来了电话。 钟达接起后跟他讲了一下他刚才去找娜娅的事情,着重提了一下娜娅目前的状态。钟远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他让他不要再去找娜娅。 钟远不想让他跟娜娅牵扯太多。娜娅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她的救世主,接触太多,对她,对钟达都不是一件好事。 眼下,娜娅的事情,警方已经接手,关她的人是谁,又是谁把她弄去了那里,这些都不是需要他们插手的事情,他们只需要在这里再守上一段时间,等娜娅的家里人过来接走她,就可以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估计明天傍晚前,娜娅的家里人就能过来。 只是,这世上之事,很多时候,大多皆难如愿。 下午五点不到。 医院大门口进来了两辆皮卡。 两辆车一进来,就随意停到了路边。打头的车上,下来了两个人,一个正是钟远昨晚见过的那个猎枪男。另一个则是一中年妇女,穿金戴银,身材同样壮硕。 后头车上下来了两个年轻些的男子,其中一个,也在昨晚那群人当中。 这四人一下车就直奔住院楼。 钟达昨天晚上虽然一直躲在暗处,并未和那些人有过正面接触。可打头的那个猎枪男他是看到过正脸的。 此刻这人一出现,他立马就认了出来。 钟达一边通知钟远,一边转身就往另一边的消防梯跑。 住院部五楼,护士台的护士正在忙碌着。 那四人一进来,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你们找谁?”某个护士看着他们走近,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话落,其中那个中年妇女转头看向她,微微笑道:“我们来找我们女儿娜娅,我们是接到警方通知赶过来的,请问,她在哪个病房?” 护士一听这几人是来找娜娅的,目光里顿时多了些异样之色。她在这四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遍后,眼中狐疑之色就更甚了:“请问你们带证件了吗?” 中年妇女微微一愣:“证件?什么证件?我们接到通知就来了,急急忙忙的,什么都没带,警方也没跟我们说要带啊!”说着,她忽然就捂住脸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讲述着娜娅是如何不懂事,就因为跟她父亲吵了几句嘴就离家出走,他们找了几个月,现在好不容易接到警方电话说找到她了,他们现在只想赶紧见到她…… 中年妇女卖力表演着的时候,猎枪男站在旁边,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脸,透着冷漠。脖子里,一圈红痕,奇怪而又显眼。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把周围病房里能动的病人都引了出来,原本对这几人的身份有些怀疑的护士,在同事的催促下,只好作罢。不过,谨慎起见,她又跟他们核对了娜娅的信息,确定无误后,才带着他们往病房走去。 可走到病房门口,却发现门开着。护士心中暗自讶异,她明明记得先前她出来的时候,带上了房门的。 而揣着这点疑惑往里走了两脚,绕过那个帘子后,护士不由一愣。病床上的被子乱糟糟地扔在了床尾,床上那个风吹就倒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这时,风忽然迎面而来,再一看,窗户开着。 护士心头一惊,以为那女孩子想不开,正要扑过去查看时,却听得身后忽然爆开一声怒喝:“操!肯定是跑了!快追!” 一回头,只见那几人已匆匆转身往外跑去了。 那架势,似乎知道那女孩去了哪。 而护士站在那儿,原本被她压下的那点疑虑又重新泛了上来,再次占据了她理智的上风。这几个人,绝对不是那个女孩的亲人。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后,走到了窗边,鼓起勇气往下看了看,底下的草地上,绿油油的,十分鲜嫩,充满了生机。 还好! 护士收回目光,长吁了一口气,抬手轻轻在胸口拍了拍后,便往外走去。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她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轻咳。 声音是被压着的,很轻。 她脚步一顿,目光在那扇锁着的门上顿了两秒后,又移开了,接着她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甚至还特地带上了门。 卫生间里,钟达站在门后,手中握着枪。而娜娅坐在马桶上,双手死命捂着嘴,身体微微颤抖着。 片刻,钟达转头看向她,道:“没事了,人已经走了。” 娜娅耸着的双肩,豁然垮了下来,捂着嘴的双手却没垂下,反而捂住了整张脸。 钟达看着她,暗自叹了一声后,道:“这里不能待了。那些人可能还会回来。我们得尽快离开!”说着,他又往她的腿上打量了一眼后,无奈,只能蹲下身,道:“冒犯了!”接着,双手一伸,就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一米六几的身高,如今却轻得像个十来岁的孩子。 钟达搂着她的手微微一僵。 二人出病房时,护士台那边有人正在缠着那些护士,钟达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大步朝着消防通道走去。 他刚进去,护士台那个人原本气势汹汹,忽然就偃旗息鼓了。而后,讪讪一笑,扔下一句我找错了,转身就走了。 消防通道里,钟达抱着娜娅,正等着。 片刻,门嘎吱一声开了,钟远走了进来。 两人目光一对,钟远伸手从他怀里将娜娅接了过来。 原本靠在钟达怀里十分放松的娜娅,到了他怀里,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钟远察觉到后,低声安慰了一句:“达子得先下去探探情况,确保下面没有人守着。你坚持一下。” 话落,怀里的人静了一秒后,轻轻嗯了一声。 钟达快步下楼,钟远抱着娜娅,慢慢跟在后头。 这个消防通道的门出去,是在这栋住院楼的侧面。钟达确定了周围没人后,钟远便带着娜娅从里面走了出去。 小华早已在附近等着,二人顺利把娜娅带上车后,便迅速往城外开去。 第103章 追逐 钟远他们的车子开出医院不久,就被警车跟了上来。 “哥,怎么办?”陪着娜娅坐在后座的钟达,轻声问道。 钟远眯眼盯着后视镜,没作声,片刻后,他转头吩咐钟达将娜娅藏一藏,然后又让小华靠边停车。 车子停下后,娜娅也藏好了,就藏在了驾驶位的后面,钟达拿了一条外套将她盖了个严严实实。 其实,那些人能来得那么快,哪里出问题,显而易见。 警车闪着灯斜着停到了他们车前,两个警察先后从车上下来,一左一右走到了他们车旁。 小华在钟远的示意下,打开了他那边的车窗,只开了三分之一。 “你好,警官,有事吗?”小华笑着问。 窗外的警察盯着他看了一眼后,并未作答,而是俯身往车里打量,大约是没看到他想看到的,神色明显有些意外,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接着,他直起身子,与另一边的警察对视了一眼后,低头朝着小华说道:“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车上藏了一些违禁品,现在麻烦你们配合我们工作,下车接受检查!” 小华转头看向钟远,钟远将早已准备好的护照递了过去,等那人接过后,他开口道:“不好意思警官,你们毫无证据就给出这样的指控,我有权怀疑你们有不良企图。我们是中国公民,如果你执意对我们的车子进行搜查,那我要求联系我方大使馆,我只会在我方大使馆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下车并接受你们的检查。当然,你也可以强行让我们下车,但接下去你们的一切行为,我们都会进行直播并录像,只要你们能接受并承担这个后果就行!” 他这话一说完,那位警官的脸色就变了。再低头看看他自己手上拿着的红色护照本,脸色就更难看了。 “警官,你确定还要我们下车配合检查吗?”钟远又问道,同时,手机已经拿在了手中。 警官弓下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伸手把护照递了进来,道:“不用了,你们走吧。” 钟远接过护照:“多谢!” 警官又往车里扫了一眼后,才直起身往后退开。他退开后,另一边的警察也退开了。 小华迅速关上了车窗,将车子退了一些后,绕开警车,继续往前开。前面没多久,就是十字路口,车子往左拐过去后,小华顺着路往前开了一段,没见后面有可疑车辆跟上来后,微微舒了口气,道:“远哥,我们现在去哪?” 钟远正拿着手机在地图上研究这附近的路线。 刚才那些警察的出现,显然是和那些人有些关系的。不过,碍于钟远他们的身份,和钟远强势的态度,他们一时不敢乱来。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 猎枪男那些人似乎很是在乎这个娜娅,甚至不惜借用警方的力量,也要从他们手里,把人留下来。 也就是说,娜娅或许是知道了一些不该她知道的东西,而这些东西,绝对不能泄露出去,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急着要把人找回去。 但如果当他们发现人没办法带回去的时候,那么为了杜绝后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和她一起,都变成死人。 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论动手,钟远自然是不怕的。在这南泰,或者说在这世界上的很多国家,帮派成员的死亡,一般当地警局都不太会愿意管这些事。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在针对佛手帮的时候,钟远下手从不手软的原因。因为他很清楚,他只要把自己藏好,那些人死的再多,警局也不会花大心思去追查。 可在这里不一样。那些人既然和警方有牵扯,一旦动手,钟远他们就会很被动。因为钟远不能保证,动手的人当中会不会有脱下警服的警察,万一有,一旦出事,那钟远他们几人的麻烦就大了。到时候,就不是一句中国公民就能暂时解决问题的了! 所以,眼下最合适的办法就是尽快离开这里,不要让这些人有机会缠住他们。只要离开了素林府,那些人即便还能再找当地警方帮忙,也得花时间,而钟远他们就能趁这个时间,藏进暗处,彻底摆脱这些人。 想到这,钟远抬手在手机地图上此时显示的某条公路上轻轻点了一下。这条24号公路在他们此刻所处的县城的北面,距离并不远,开过去大约也就几分钟时间。这条公路横穿素林府,他们只要上了这条公路,一路往西,最多一个小时,就能离开素林府,进入旁边的里安府。 这应该是他们离开素林府最快的路线了。 钟远将导航准备好后,让小华靠边停车。车停下后,三人换了位置。小华换到了后座陪着娜娅,钟达在副驾,钟远开车。 车子再次启程不久,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左手边的道路上出来一辆黑色皮卡,左拐,跟在了他们后头。 钟远透过后视镜看了那辆车一眼后,忽然又把车靠边停下了。那辆皮卡看到后,明显慢了下来,慢悠悠从他们车旁经过时,钟远清楚看到,对方车内坐着三个人,都在朝他们这边看着。 钟远这辆车是当初从陈铭江手里换来的,这辆车上所有玻璃都贴了膜,除了前挡玻璃外,其他玻璃,都是无法从外面看到里面的。 钟远静静地看着那辆黑色皮卡,越过他们,缓缓往前。 这条路很直,一公里内都没其他路口。皮卡车开出了百来米后,忽然也靠边停下了。接着,有人从那车上下来,站到了车旁抽烟。 对方发现了他们,却不急着动手,原因无非两个。 要么是他们在等机会,城内人多眼杂,他们的身份有些特殊,万一事情闹大,不好收场。要么就是他们现在人手不够,没把握一击得手,所以他们在等支援。 钟远更倾向于是前者。 他们带娜娅离开医院没多久,警方的人就追了上来。这说明,警方早就锁定他们了。既如此,那么猎枪男那些人多半也早就知道是他们救走了娜娅。既如此,已经跟他们有过交锋的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会毫无准备。 所以,他们十有八九也在等他们出城。 钟远眯了眯眼,那就不如满足他们! 随着启动键被按下,发动机顿时响了起来,钟远一把方向将车子从路边拐出来后,便直接踩下油门,车子轰鸣着,朝前方蹿了出去。 远处,那个抽烟的人看到他们的车动起来后,把烟一扔就赶紧坐进了车里。等到他们的车从旁飞掠而过时,这辆黑色皮卡也一把拐了出来,轰鸣着追了上来。 不过,陈铭江这车虽然算不得什么豪车,但性能上肯定做过一定的加强。对方一辆半旧不新的皮卡,想跟他这车拼速度,那是不可能的。再加上技术的差距,没多久功夫,皮卡车就已消失在他们的后视镜中。 钟远看了一眼导航后,继续往前。他们现在所处的2283号公路,可以直通24号公路。照眼下这个速度,两三分钟后,他们就到24号公路了! 不过,对方那些人既然早就盯上了他们,甚至还能让警方替他们出手试探,自然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他们甩掉。 果然,他们刚上24号公路没多久,后面就多了两条尾巴。 两辆越野,一黑一白,仿佛保镖一般,跟在了他们屁股后面,不远不近地缀着,同时也有意无意地把后面其他车辆给拦了下来。 此时,天色渐晚。落日在他们正前方,逐渐下沉,已经大半都消失在了视线中。余晖映照着天际,绯红的色彩,由深渐浅,一点一点向整片天空蔓延,宛若油画。可如此美的画面下,奔驰的车内,却只有略显压抑的沉默,和某些不敢出声的恐惧。 “哥,小心!”副驾的钟达突然喊了一声。话音刚起时,原本在他们左侧略靠前的一辆小箱式货车突然车身一晃,紧接着,整个车子直接就往他们的车道冲了过来。 钟远的车子,几乎已经和这货车并排,见此情形,要想躲开,他只能往右避让。 可就在这时,右边车道上,原本在他们前方的一辆皮卡,突然一脚刹车。 钟远的方向已经打过去,就算再拉回来,也会和旁边的厢式货车撞个正着。与其撞货车,不如追尾那辆皮卡。 两权相害取其轻。 危急时刻,他大喊‘小心’的同时,却是直接将油门死死踩到了底。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碰撞带来的冲击力,让车内的四人都不好受。尤其是后座半躺在椅子上的娜娅,更是直接滚到了下面,脑袋磕在空调出风口上,连声都没出,就直接晕了过去。 钟远和钟达稍微好些,小华则是脑袋撞上了椅子后背,也是一阵头晕目眩。 可即便是此刻,钟远脚下的油门也丝毫未松。发动机声嘶力竭地轰鸣着,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已经变形的车头顶着前方皮卡同样已经不成样子的车尾,继续往前。 而这时,那辆厢式货车,却在他们车后,因为方向失控,晃了几下后,突然翻倒,横在了道路中间,原本跟在后头的那两个尾巴,正好被拦住。 这对于钟远他们来说,可是个好机会。 钟远一脚刹车,接着换挡倒车,一气呵成。拉开距离后,迅速一把方向,绕开前面那辆皮卡,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陈铭江的车虽然不错,可刚才的撞击,也不轻,而且还是正面直接发生的碰撞。车子引擎箱盖已经整个变形,中间弓了起来。保险杠也已碎成了几块,不见踪影了。 车子虽然还能跑,但仪表盘上已经有好几个报警灯亮起。 显然,这车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钟远抬头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问:“怎么样,有受伤吗?” 小华抬头与他在后视镜内对了一眼后,道:“我没事,不过娜娅情况不太好。她刚才撞到头了,晕过去了。” 钟远微微皱了皱眉头,默了一下后,道:“你先给她固定好。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哥,有车追上来了。”钟达再次出声。 钟远转头看了眼后视镜,只见先前跟在后头的那辆白色越野追了上来。 他们的车子受损较重,速度已经有点提不上来了,对方很快逼近,紧接着更是直接一脚油门,绕到他们左侧,而后一把方向,直接就朝着他们的车身撞了过来。 钟远忽然打开车窗,伸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碎了对方的车窗,撞在了前挡上。 对方一时大惊,慌张之下,车头一摆,往左歪去,一下就冲下了路基,一头扎进了下方的林子里。 刚才这一枪,钟远若是想见血,轻而易举,但以防万一,他留了手。 他收手,关窗,继续前行。 此时,他们已经在24号公路上,开出了六七公里路了。 前方不远,就有一个路口。 钟远看了眼导航后,又看了眼后视镜后,果断将车子拐下了路口。 这是一条小路,两边都是林子。 钟远沿着这小路开了一段后,忽然一脚刹车将车子停了下来,然后转头冲钟达说道:“你和小华带娜娅下车,先在这附近找个地方藏起来,我甩掉那些人之后,再过来接你们!” 钟达一听,不由皱眉,下意识地说道:“哥,我跟你一起吧。” “小华一个人带着娜娅,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钟远看了他一眼。 钟达不说话了。 “动作快点,该带的东西带上。”钟远一边催促,一边留意着后视镜。 钟达和小华二人沉默着将东西都带上后,拖着娜娅下了车。 他们刚下车,钟远就踩下了油门。轮胎在干燥的泥路上翻滚,带起了不少泥土碎石。 这条路再往前,有个小村庄。村子上人不多。钟远开着这辆被撞得不成样子的车经过那个小村庄时,引来了不少目光。 过了村庄,再往前,是大片的田野。狭窄的小路,在田野间曲折,钟远追着余晖的微光,一路奔驰,几分钟后,终于又拐上了一条水泥路,往西开上两三公里后,便是一个小镇。 过了小镇,只要再顺着路往前开上一段,就又是那条24号公路了。 但,钟远在小镇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车子停了下来。 而后,他下了车。 下车后,又在车子周围踩了不少模糊的脚印。 第104章 克星 对方有警方的人手,钟远不得不小心些。 他如果不在这个小镇把车子抛下,直接开上24号公路,那么对方很有可能会想到他在这里把钟达他们放下了。就算一开始没想到,等到他们追上他的时候,也会想到这里。 但如果他在这小镇上把车子抛下了,那么对方即便怀疑他们分成了两路,也只会觉得他们是在这里分成两路的。 这样一来,钟达他们才能安全。 当然,钟远也不能保证对方的人当中就一定没有能看破他这一招的。所以,他把钟达给小华和娜娅留下了。 有钟达在,再加上小华的机灵,即便对方的人真的找到了他们,他们也可以撑上一段时间,足够他赶过去。 而要真到了那一步,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总是得先活下来,才最要紧! 钟远下车的位置,在小镇的东面,下了车后,他从东往南绕着镇子走了一段,差不多天完全黑下来后,悄悄摸进了镇里,然后挑了一个位置不起眼的药店走了进去,买了点急救消炎的药品。出来时,他又故意在附近的某个监控底下露了一下脸,然后原路出了小镇,摸着黑往西走了约莫两公里左右后,进了林子,顺便断了痕迹。 半小时后。 钟远留在小镇附近的车子,终于被人发现了。 又半小时后,有人找到了那片林子,在林子里发现了钟远特意留下的一些线索。一群人在林子里翻找了一阵后,继续往西搜去。 这个时候,钟远其实已经回到了之前他们拐下24号公路的那个路口附近,和钟达他们碰了头。 四人汇合后,就开始沿着24号公路,往回走。 那些人往西找上一段路后,若没再继续发现他们的踪迹,应该就会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到时候,他们很有可能会沿着他们那辆车拐下24号公路后行驶的轨迹往回找。所以,他们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 钟达和小华轮流背着娜娅。 钟远负责断后,尽量不留下明显的线索。 三人大概走了三公里左右后,四人趁着路上无车,匆匆越过了24号公路,去了路对面,然后一路往北。 这一走,就走了四个小时。 直到夜深。 小华已经走不动了,三人才停下。 娜娅虽然一直没醒,但幸运的是,并未再起烧,呼吸和脉搏都还算平稳。 不过,一直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想办法弄辆车才行。 这一带的人都喜欢开皮卡车,而且都是老款式居多。这种车偷起来十分简单,对于钟远三人来说,都不算是个难事。 可一旦车主报警,那他们的去向,就会立即被锁定。 所以,偷车只能作为下策。 钟远想了想后,看了眼小华,看来只能拿这小子做诱饵去钓个鱼了。 想着,他拿着手机走开了一些后,翻出秦富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虽然上次两人相谈不算甚欢,但秦富这电话,倒也接得还算痛快。电话一通,秦富便率先调侃道:“余先生这大半夜不睡觉,突然给我打电话,总不会是想我了吧?” 钟远忽然觉得这秦富也不算讨厌。 他呵地笑了一声后便道:“是小华想你了!” 秦富也笑了起来。 钟远这话,自然是句屁话。小华想谁都不可能想他! 秦富也干脆,笑声落地后,便直接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弄辆车送到素林府,要快,要不然,小华就得去想别人了!”钟远说道。 秦富苦笑了一下,道:“余光,回头小华要是不肯跟我走,这账,我可得算你头上!” 钟远回答:“没问题。不过,你得快!” 话落,秦富那头静了一会后,才听得他答道:“具体地址你发我,现在十二点。五点之前,一定赶到。” “好。那我等你。”钟远说完,就先挂了电话。接着,打开地图看了下附近的情况后,把位置定在了距离这里约莫一公里左右的一家汽修店,给秦富发了过去。 夜色漫漫,四野无声。 钟远三人轮流休息,四个半小时,仿佛不过是两根烟的功夫,一下子就过去了。 钟远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往汽修店赶了过去。 差不多他刚到,秦富也开着车到了。 钟远与他碰了头后,司机换成了钟远,在这汽修店附近转了两圈,拐了七八个弯后,终于在下一个路口接上了早已等在这里的钟达三人。 秦富看到他们抱着的娜娅,微微愣了愣,不过并未说什么。 直到车子驶出这些乡间小路,上了正经公路后,才回头看了一眼被钟达搂在怀里的娜娅,而后问了一句:“这位是?” 他这话是看着钟达问的。 但钟达没有开口的意思,而钟远也没有让钟达开口的意思。秦富的话刚出口,钟远就接过了话:“一个麻烦。”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问秦富:“刹吉府那边有哪些势力,你清楚吗?” 秦富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答道:“不清楚。刹吉府那边,我不太关注。不过,这一带靠近边境,各方势力都会有一些人是肯定的。”说着,他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需要我这边帮忙吗?” 钟远摇摇头说不用。 倒也不是他清高不想借用秦富这边的人脉势力。只不过,娜娅确实是个麻烦,而秦富他们身份特殊,万一因为娜娅,把麻烦带到了秦富他们身上,那就不是一句‘小华想你了’就能糊弄过去的事了! 因此,为了以防万一,车子出了素林府没多远,钟远就把秦富赶下了车,然后伴着秦富忍不住破口大骂的声音,扬长而去。 秦富倒也不是真生气,只是觉得余光这王八蛋,还真是个王八蛋! 美其名曰为他好,结果给他挑了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就把他赶下了车。这要说余光没点故意捉弄的心思,打死他都不信。 当然,更可气的是,小华那小子从头到尾甚至都没正儿八经朝他看过一眼。 他这为的啥! 秦富心中越想越是气不过,于是,给陈铭江去了个电话。原本,抱怨是假,想从陈铭江这要个人情才是真。 毕竟,他也不能白忙活这大半夜! 可没想到,他把这事刚说完,陈铭江就笑了起来,还笑得很是大声。 秦富原本也没多少气,被陈铭江这一笑,倒还真笑出了几分火气。 末了,还听得陈铭江来了一句:“你可总算是遇到克星了!” 秦富大怒:“陈铭江,我谢你八辈祖宗!” 陈铭江再次哈哈大笑。 秦富实在听不下去,直接挂了电话。而后,站在原地,抽了根烟后,忽又自己笑了起来。陈铭江其实还真没说错,他或许还真是碰上克星了! 也罢,谁让他有所求。有所求,就得有所付出。 此时,天色已经大明。 钟远并不知晓秦富从他这吃了鳖后,又去陈铭江那吃了一回。他将秦富放下后没多久,就将车子拐上了大路,而后一路往西走了一个小时左右,终于算是出了素林府地界,到了隔壁里安府。 不过,那些人的手到底有多长,他并不清楚。所以,他们虽然离开了素林府,却也不好说就此安全了。 钟远想了想,决定先继续往西走,具体去哪,等娜娅醒了再说。 又一个多小时后。已经整整昏睡了一夜的娜娅,终于幽幽醒转。 钟远寻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车子停下后,带着小华下车抽烟。 车内,钟达将已经完全苏醒的娜娅推开了些,等她坐好后,又自己往旁边挪了挪,与她再次拉开了一些距离。 娜娅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让人不忍直视。 钟达微微皱眉,沉默了一下后,还是开口道:“那些人暂时应该不会再追上来了,但我们不可能一直带着你。现在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我们找个我们认为安全的地方给你放下,再给你留一笔钱,到时候你是联系家里人还是报警,都由你自己决定。另一个是,你现在联系父母,让他们过来接你。” 娜娅低了头,坐在那,身体微微颤抖,却不吭声。 钟达等了一会,逐渐没了耐心,又道:“你如果不选,那我们就只能按照第一个方案来。”话落,娜娅终于出了声:“我想跟着你!” 钟达再次皱眉:“那是不可能的。” 娜娅再次沉默下来。 钟达彻底没了耐心,道:“那就按第一个方案来。到时候,我们会在曼市附近找个地方给你放下来,之后,何去何从,都看你自己。” “你们不管我,我会死的。那些人不会放过我!”娜娅忽然抬头,看着钟达急声说道:“我知道他们一个秘密。” 钟达盯着她看了两秒,却没顺着这话问她是什么秘密,反而问了一个之前已经问过一遍的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住在那里的?你之前说你白天看到我们了,可你看到我们的时候,应该是在森林公园里面吧?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住在那栋木屋的?那块地方天黑之后,没什么路灯,想找到我们住的地方,不容易吧?” 娜娅脸上神色微微变了变后,低声道:“那个度假村的老板就是他们的人。游客多的时候,度假村人手不够,他们会让我们去帮忙打扫卫生。我之前就已经看到过你们一次。” “你们?” 娜娅嗯了一声后,再次低下头,道:“他们抓了很多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姑娘,都关在那边。” 钟达没再问下去。 而娜娅对于钟达不再追问,却似乎有些意外。 “先前我给你的两个方案,你先考虑一下,尽快给个答案。我们真的没办法一直带着你!”钟达说完,转身准备下车。 娜娅伸手拉住了他,急声道:“那些姑娘里面,有好几个中国人。” 钟达看了一眼那只攥住他胳膊的手,还是那么用力。 “我可以告诉你们位置,我也可以把我知道的那个秘密告诉你们,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扔下我好吗?你们不管我,他们一定会找到我的!”娜娅满眼急切与慌张,恐惧隐隐流动,求生的欲望,让她不得不紧紧攥住这好不容易才被她找到的机会,不肯松手。“他们打算把那几个中国姑娘卖到柬国那边,要真被卖到了那边,到时候就再也回不来了,她们会死得很惨的!” 钟达盯着她看了一会后,还是伸手把她的手给拨开了,而后啥也没说,转身下车,朝钟远走了过去。 钟远看到他过来,递了根烟。 钟达接过后,点着一连吸了两口,才抬眼瞧向钟远,道:“她说,那些人抓了不少跟她差不多岁数的女孩子,都关在那个度假村附近,其中还有好几个中国人。” 钟远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她不肯选。”钟达又道。 钟远挑了下眉:“她不想回家?” 钟达摇摇头:“她担心那些人找到她。” 钟远沉默下来。 娜娅的担心,倒也不无道理。她是怎么到的刹吉那边,估计和当时的佛手帮有很大关系。娜娅是甲米府人,估计那些人很清楚她的情况,她如果回去,不仅她自己的人身安全不能保证,她家里人估计也得跟着受连累。 这小姑娘虽然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刺激,但竟然也还能保持一定的理智,多少让人有些意外。 但,意外归意外,这小姑娘继续跟着他们肯定是不行的。既然她不肯选,那就只能他们帮她选。 正想着时,娜娅竟下了车。 她看了眼钟达后,就径直朝着钟远走了过来。她腿上有伤,走的时候,一瘸一拐,没走几步,一个踉跄,就要摔倒,旁边的小华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冲小华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后,继续朝着钟远走来。 钟远站在那没动,静静等着。 七八米的距离,她走了好一会。 到了跟前时,她原本苍白无血色的脸,甚至泛起了一点红。 她站在钟远跟前,努力挺直了身体,抬头迎上他略显淡漠的目光,道:“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钟远忽地笑了。 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第105章 生命 钟远对娜娅口中的交易,其实毫无兴趣。 但这小姑娘本身,让他觉得有点意思。她能从那地方利用他们逃出来,现在还想跟他做个交易,还真是挺让人意外的。 钟远笑着问她:“什么交易?” 娜娅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似乎对钟远这么轻易就松口有些意外。她很快回神,道:“我想让你们帮我联系中国政府申请政治庇护,我可以提供那些人和当地机构合作绑架中国公民的证据。” 钟远心中惊讶更甚。 这娜娅的脑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敢想! 虽然对于娜娅说的政治庇护这个事,钟远并不清楚,但他觉得娜娅说她自己手里有那些人和当地机构合作绑架其他国家公民的证据这事,很有可能是真的。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之前素林府当地警方会直接出面帮那些人来拦他们。 帮她联系中国政府倒是不难。可…… 这姑娘有意思,钟远忽然想逗逗她。 “你所说的证据,是你需要提供给中国政府的,但现在是你要跟我做交易,那我的报酬是什么?”钟远笑问。 娜娅眼睛又飞速眨了一下,接着,道:“我现在只有我这条命!” 钟远脸上的笑意蓦然大了几分。 这真是个聪明姑娘。她很清楚,他们既然救了她,自然也不可能随意就扔下她不管。她笃定了他们不会拒绝,更不在意什么报酬不报酬的! “你腿上有伤,不宜站着,回车上吧。”钟远说完,又朝小华看了一眼,示意他把人送回车上去。 娜娅没有等到他明确的答案,有些不想走。可钟远不再看她,她站了两秒后,便只好转身回去了。 她上车后,钟远又招手将小华叫了过来。 等人走近,他把手机递了过去:“来,给秦富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在哪了?” 小华愣了愣,看着钟远,有些不明所以。 钟远也没解释,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扔下一句‘用你自己手机打’就走开了。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又要去麻烦人家了。所以说,做人不能太狂,也要见好就收。 好在,小华现在还是他的人! 小华很快就打完了电话,接着秦富的电话就到了钟远手机上。小华把手机还了回来,钟远接起后,就听得秦富哼道:“余光,你又想干什么!” 钟远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如今脸皮也厚。他轻轻一笑,道:“之前那位姑娘说想申请政治庇护,作为交换,她可以提供刹吉府那边的一些黑恶势力和当地机构互相勾结拐卖中国公民的证据!” 钟远这话一出,秦富那边就安静了下来。 钟远也不急,默默等着。好一会儿后,秦富那边再次传来声音:“她说的证据,你确定过了吗?” 钟远道:“没有,我只是个传话的,而且这小姑娘很聪明,在没有确定安全之前,她不会把这些证据拿出来。”说着,他想了一下后,还是补充了一句:“她说她逃出来的那个地方,目前还有几个中国人被困在那边。” 秦富再度沉默。 申请政治庇护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秦富也不是那个能做决定的人。他想了一会后,道:“这样,这个事情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我先去问问,晚点再给你回复。” “行,没问题。”钟远一口应下。 秦富听后,又哼了一声:“回头有事,不用让小华传话。我没你那么小心眼!” 钟远笑了起来。 生活无趣,总得要弄出点花样来调剂调剂才行,不是吗? 挂了电话后,钟远三人陆续上车,接着继续往西走。 下午两点。 一行人走走停停,到了华欣府的琅县。 琅县边上就是当地着名的旅游景点,一个由大坝拦截之后形成的大湖,再往上走,是一个植物园,同样是当地的一个热门旅游景点。 钟远他们在湖边找了家小旅馆住了下来。 娜娅醒来之后,又坐了这半天的车,已经十分疲惫。办好入住,将她偷偷带进房内安顿好后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深夜了。 娜娅摒着呼吸,睁着眼,在昏暗中寻找熟悉的身影,可目光触及到旁边床上靠着的身影时,不由得又露出了些许失落。 “醒了啊,要不要吃点东西?”钟远转过头,笑眯眯地问她。 娜娅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点点头:“好。” 钟远拿过早就准备好的吃的,给她送了过去。 看着她接过后,钟远又道:“你申请政治庇护的事最迟明天天黑之前就会有消息。如果这事不成,我给你在这里找个房子,你先住下来,等身体好一点,你再自己做打算,如何?” 娜娅低着头,没做声。 房间里光线昏暗,她低着头坐在那,那纤瘦的脖子,在这昏暗的光线里,柔弱得仿佛轻轻一拧就能折断! “好。”她应了下来。话落的同时,这看着像是随时就会断掉的脖子又直了起来,带着些许出人意料的坚强。 钟远挺满意。 虽说,娜娅这条命他好不容易救下来,若能妥当地安顿好是最好,可如果他尽力而为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但娜娅不满意,非要纠缠着他们,那钟远自也不会一再退让宽容。 但显然,娜娅虽然有过试探,但也懂得见好就收。 不过,秦富那边办事很是给力。第二天一早,秦富就来了电话,问钟远在哪里,他准备过来接人。 申请政治庇护这事成不成,秦富没有明说,不过既然他准备过来接人,那就说明这事还是有可行的几率的。况且,即使这事最终没成,娜娅到了秦富那边,秦富最终应该也会给她安顿好,不至于还让她落回那些人手中。 也就是说,这麻烦,之前钟远不想让秦富他们沾上,可到了最后,这事还是到了他们那里。 秦富是中午时候到的,钟远带着娜娅跟他在琅县南面大约三四公里外的地方碰得头,钟达和小华并未跟着。 钟远一下车,就看到秦富的车上,还下来了一个人,还挺眼熟。 “听说,昨天老秦在你这里吃了个大亏,是吗?”陈铭江大步迎过来后,笑吟吟地说道。 钟远多少有些意外。毕竟之前秦富说他短时间内肯定是回不来了。没想到,这时间还真是够短的! 钟远打量了他一眼,没接他那话茬,只是反问了一句:“没事了?” 陈铭江点点头:“嗯,没事了。对了,老周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不用谢!” 钟远一愣,旋即笑道:“本来也没打算谢他。你们几个联起手一道坑我的事,我还没算账呢,他倒是急着要跟我这里来认人情了!” 陈铭江笑笑:“那事,主要是我的问题。” 钟远看了他一眼。其实,他也清楚,陈铭江瞒着他,实属正常,而且,陈铭江一开始,应该也没打算让他卷进这事来,他当时把严真他们留给他,就是想着把他从这件事给摘出去的。结果,没想到,钟远还是挤了进来。 所以,真要论个谁有问题,钟远自己也有问题。 他也跟着笑了一下,道:“行,那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如何?” “好!”陈铭江看着他,十分爽快地应下了,没有丝毫犹豫。 钟远挑挑眉,还不错。 所以,人还是得厚脸皮一点。 这时,秦富翻了个白眼后,插进话来:“那姑娘呢?” “在车上,腿上有伤,不方便走路。要不,你辛苦下,去抱下来?”钟远看向秦富。 秦富现在看到钟远,就想到陈铭江说的那两个字‘克星’,然后再看钟远,就怎么都不顺眼了,至少没以前顺眼了。 秦富哼了一声:“你怎么不抱?” 话落,陈铭江却已经动了起来。 娜娅看到陈铭江有些紧张,对于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后,并未接受,而是自己扶着门,慢慢挪了下来,而后缓缓挺直了脊背,站定在了车旁。 “我叫娜娅!”她开口,用的是中国话,虽然不标准,却也勉强能听得懂。 陈铭江有些意外:“你会说?” 娜娅摇摇头:“只会,一点点。” 陈铭江听后,便道:“你可以说南泰语,没事。” 娜娅点点头。 “你的事情,余先生已经大概跟我说过,我可以带你去找相关人员来处理你申请政治庇护的事情,你愿意跟我走吗?”陈铭江问。 娜娅再次点头。 “那,我扶你上车?”陈铭江再次伸出手。 娜娅看了他的手一眼后,又转头看向钟远。钟远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好。”她开口应道,接着抬手将自己的手放到了陈铭江的手中。 一只,纤瘦嶙峋,一只,厚实宽大。 路过钟远身旁时,娜娅停了一下,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钟远,轻声道:“谢谢!” 钟远点点头,接受了。 他和钟达,还有小华,他们三人,确实当得起这声谢。 娜娅上车后,秦富和陈铭江也没有再停留,各自与钟远打了声招呼后,便匆匆上车走了。 他们走后,钟远站在原地抽了根烟。 娜娅跟他们虽然只短短相处了三天不到。可从她身上,钟远却感受到了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明明,她脆弱得像是风吹就倒,那天晚上他在门口看到她的那一刻,她已经虚弱到钟远甚至快感觉不到她的呼吸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条看似随时可能离开的生命,却就这么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十分顽强! 而她能有这样的生命力,想必之后的日子,应该也不会过得太差。 一根烟抽到尽头,钟远转身上车,返回琅县。 钟达和小华看到他回来后,也没多问。 三人又在琅县歇了一天后,就打算往曼市走。 琅县距离曼市,一百五十公里左右,开车两个小时就到。 钟远三人上午八点多出发,十点左右,就已经到了曼市城郊,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家庭旅馆住了下来。 三人就像是来这边旅游的背包客,早出晚归。 这一住,就是七天。 龙刀的住处,已经蹲到了。 可要想动手,却还得再等等。 龙刀住的地方,在曼市通罗区,那地方,商业繁华,住的一般都是有钱人。也就是说,安保这一块就比较到位。 钟远若是要在那块地方对龙刀动手,必然会惊动警方。虽然他有自信不会留下什么线索,但如今不是当初,不必要的冒险,能避则避。 又三天。 钟达和小华两人,已经把马三的情况给大概摸清楚了,包括马三的住处,经常去些什么地方,手底下大概有哪些人,还有他养了个小姑娘,是个大学生。马三很是宝贝这小姑娘,每次跟她见面,都会偷偷避开他身边所有人,这事,估计龙刀也不知道。 钟达和小华二人能发现这小姑娘,还是运气好。 那天晚上,钟达和小华二人看到马三带着人进酒吧后,本来想走了。结果,小华突然尿急,于是偷偷从酒吧后门溜进去上了个厕所,结果上完厕所出来,正好看到马三一个人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出租车。 小华见状,立马叫上了钟达,两人跟了上去。 这一跟,就跟到了那个小姑娘。 马三在那个小姑娘就读的朱拉大学门口下了车,接上了小姑娘后,两人就跟普通情侣一样,在学校附近逛了逛,吃了个晚餐。之后,马三又依依不舍地把人给送了回去。 全程,马三都斯文得让人意外。 第二天,小华就和钟达兵分两路。钟达还跟马三,小华则混进了学校,假装是个新来的留学生,当天下午就‘偶遇’了正好下课的妮拉。 又两天后,小华已经把妮拉的大概情况都摸清楚了。 妮拉是个底层人家的孩子,能考上朱拉大学虽然是十分值得骄傲的事情,可在这里,她贫穷的家庭背景,却只会让她受到白眼,这也是她能轻易被马三俘获的重要原因。她在马三这里得到了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珍视,最关键是,马三能让她不再困顿于金钱之中。 第106章 不如他死 2022年,8月13日。 周六。 妮拉有一天的课,上完课,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下午的时候,马三就已来过电话,说晚上一起吃晚饭,六点会来学校门口接她。 妮拉回宿舍换了身衣服,化了个妆。她五官秀气精致,身材高挑匀称,从外形上来说,其实非常出众,只是皮肤略黑了一些。 五点五十。 妮拉正走在通往学校大门口的路上,路两旁绿树成荫,微风徐徐,长长的裙摆在她的脚背上随着她的脚步若有似无地轻拂着,仿佛情人间的暧昧,你来我往,你追我逐。 忽然,有人从后面追了过来:“妮拉!” 妮拉停下脚步回头,来人是她前几天才认识的中国来的留学生,叫钟华,比她大了两三岁,长得虽然不算帅气,却也耐看,最关键是,人很亲和,和她在这个学校里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钟华跑过来,冲她咧开嘴笑道:“真是你啊……”说着,目光往她身上上下一扫,她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可紧随而来的话却是:“你好漂亮!” 妮拉不由得愣了一下。 除了马三之外,这还是她头一回从另一人嘴里,听到漂亮这两个字。 “谢谢!”她一边回答,一边有些不太自然地轻轻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裙子。 钟华依旧笑着:“你这是有约会?” 妮拉脸色微红,点点头:“嗯,我男朋友来接我去吃晚餐。” “你男朋友在门口等你?”钟华又问。 妮拉抬手看了看时间,再次点头:“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钟华便道:“那正好,我也要出去,一起走吧!” 妮拉有些犹豫,但又很快释然。 两人边聊边往外走,没一会儿,便到了门口。 今天周末,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钟华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马三的身影,而马三也留意到了这个站在他漂亮女朋友身边的男人。 在他看清这个男人的脸时,马三脸色顿时大变。 钟华冲他笑着。 马三僵在那,头一回在看到妮拉后没有主动迎上去。 妮拉没有察觉出异样,她迈着逐渐轻快的步子,带着钟华走近了马三,然后笑着给钟华介绍:“这就是我男朋友,马伟超,和你一样,也是中国人。” 钟华冲马三伸出手:“马哥,你女朋友真漂亮!”他说的中国话,妮拉基本听不懂。 马三脸色一变再变,可又不敢让妮拉看出端倪,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你想干什么?” “达哥要见你。”钟华说道。 马三微微眯了眯眼,默了一下后,问:“在哪儿?” “在这儿。”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很快,有人站到了他旁边,接着一只手也搭上了他的肩膀。 “真巧!”钟达笑着开口,目光扫过站在小华旁边的妮拉,轻轻挑了挑眉后,用南泰语问道:“马哥,这是你女朋友?” 妮拉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她看看马三,再看看钟达,最后转过头看向了钟华,拧起眉头质问道:“你们早就认识?” 钟华摇摇头:“不认识,不过,我哥好像跟你男朋友认识。” 这时,钟达凑到马三耳边,轻声道:“你女朋友应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要不,你把今天晚上的约会往后推推,先把我们的事解决了?” 马三没得选。 他只能强装着镇定,找了个借口推说临时有事,让妮拉先回学校。 妮拉倒也没说什么,刚要走,却又被小华叫住:“既然你男朋友临时有事陪不了你,正好我哥也有事放了我鸽子,要不我们俩凑一凑,我请你吃饭如何?不然,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岂不是有点可惜?” 马三在旁边听见,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却又听得钟达在旁警告:“你放心,小华不会对她怎么样,她跟你不一样,她是正经的南泰国公民,还是个大学生,我们不会动她。当然,前提是,你要配合一点。” 马三转过头狠狠盯了他一眼,可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很快,妮拉就跟着小华走了。 马三则跟着钟达上了车。 到了车内,钟达也不开车。 他开了一点车窗,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后,转头看向马三,道:“手很黑啊!” 马三心中猛地一突。 看来对方已经猜到那两个人是他杀的,嫁祸给他们的了!只是,他们又是如何知道是他下的手呢? 马三想不明白。 那件事,他做得十分隐秘,除了他自己和早已化成灰的那两个人之外,就只有天知地知了,普达他们又是如何知道的?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再多想,马三盯住钟达,问:“那你现在是想杀我?这可是曼市的闹市区,你要是杀了我,你也逃不掉!” “我要杀你,就不会等到现在了。”钟达缓缓吐出口烟后,道。 马三怔了一下,接着皱眉问:“那你想干什么?” 钟达却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要杀那两个人?” 马三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后,哼笑一声,道:“他们连盯人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还留着干什么?” “这么说,你承认确实是你动的手,对吧!”钟达转头迎上他的目光,轻笑道。 马三脸色微微一变:“你故意套话?” 钟达回答:“算是吧。” “然后呢?告诉刀哥?”马三脸色逐渐阴沉。 钟达却摇摇头:“只要你配合,我自然不会。我的目标也不是你。龙刀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我不想跟他搅合到一起,但是如果我不能为他所用,想必他也不会留我。所以,我想,既然是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游戏,那不如还是他死比较好!你说呢?” 马三心头震惊,甚至连眼睛都不由得瞪大了一些。他现在虽然有了二心,可从未敢想过要干掉龙刀。 但眼前这个人,以前也不过跟他一样,甚至比他还不如,如今却敢说‘不如他死’! 可他很快又想到,这普达背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才是龙刀的真正目标,也是普达如今的大哥! 这时,钟达忽又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这两年在曼市的日子过得不错吧?” 马三神色微微变了变,目光狐疑地盯着钟达,不知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钟达笑了一下,又道:“我哥说了,你想过安稳日子,只有龙刀死了,才有可能。”说着,他忽又递出一张纸。 马三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手机号。 “等你想好了,打这个电话。对了,这几天就别急着找女朋友约会了,小华会陪着她的。”钟达笑眯眯地说完这话后,便抬手解锁了车门,示意马三可以下车了。 马三又盯了他一眼后,收起纸条,转身下车,往前面不远处自己的车子走去。 钟达坐在车内,静静看着他上车然后离开后,掏出手机给钟远去了个电话。 “手机号已经给出去了,还要继续跟吗?” “不用。” 而距离这里不远的美食街上,小华在妮拉的推荐下,走进了一家生意很好的小餐厅。两人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女士优先。”小华递过菜单,笑得像是一个真正的绅士。 妮拉一抬头,就见略显昏暗的黄色灯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发着光,而她正在这一抹光中。 妮拉心口莫名地慌了一下,被脂粉遮盖的脸颊,也在此刻,忽然就感觉有些发热。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目光无措地往菜单上扫去,为了缓解尴尬,她又开口问道:“先前那个男的,是你亲哥哥?” 小华嗯了一声:“看着不像吗?” 妮拉下意识地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她心里越发得慌了。 “我没太留意。”她含糊了一句后,不敢再多问。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再敢看小华一眼。 一顿饭吃完,两人相谈甚欢。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妮拉在说,小华只是偶尔配合几句,或者在一个话题快结束时,又恰到好处的抛出另一个话题。 他没上过大学,也不是真的留学生,可他尝试过很多职业,见过这个社会的很多面,应付一个还在读大学,也还没机会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女孩,着实不难。 吃过饭,小华送妮拉回学校,一路送到了宿舍楼下。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请我吃饭。”妮拉主动开口,目光轻轻往他脸上扫了一下后,又低声问:“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小华稍一犹豫便点头答应了,接着拿出手机,两人交换了手机号。 之后,小华看着妮拉进了宿舍楼后,便转身离开。 到了学校外面,钟达开着车在校门口等着。 小华刚上车,正要开口问钟达吃过饭没,话还未出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一看,却是刚才的妮拉发来的讯息。 她说:今晚很开心。 小华愣了一下。 这节奏不太对啊! 这时,旁边的钟达凑了过来,瞄了一眼后,打趣道:“魅力不小啊!” 小华挠挠头,尴尬地笑了一下后,连忙收起手机,岔开话题道:“哥你吃饭了吗?” “没有,没人请客,只能饿着!”钟达憋着笑,看着小华逐渐泛红的脸颊,终于还是没憋住,哈哈笑了起来。 笑完,还不忘来一句:“其实那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还是个高材生呢!” 小华脸上顿时更红了,瞪了一眼钟达,不说话了。 钟达又笑了起来:“马三要是知道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朋友被你三天功夫就哄得变了心,估计得躲被窝里哭上个三天三夜!” 小华本来正尴尬,听到这话,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他觉得还真有可能!毕竟,马三对这女朋友是真的挺在意的。 两人一路笑着回到了租住的房子。 钟远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等着他们。旁边的桌上摆着打包回来的餐食,还有啤酒。 三人坐下后,钟达把妮拉给小华发的那条讯息说给了钟远听。钟远转头看了小华一眼,他虽微微红着脸,可眼神清明,看不出任何情动,显然,他对那姑娘毫无心动。 挺好! 钟远跟着笑了一下。这时,钟达忽又说道:“马三会不会去找龙刀?” 钟远抿了一口啤酒,道:“有这可能。” 毕竟,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大部分人的通病。更何况,马三跟了龙刀多年,从国内又到这里,要说没点感情是不可能的。这么轻易就想让他背叛龙刀,可能性不大。 不过,钟远本来也没这么打算。 “待会吃完收拾下东西,我们换个地方住。”钟远又道。 钟达和小华对视一眼后,纷纷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半小时后,三人收拾了一部分重要的东西后,就离开了这里。 他们走后,过了约莫两个小时不到,就有人找到了这里。 这地方是个家庭旅馆,当初钟远他们在这里租了个套间,一次性付了一个月的租金。而他们刚才离开的时候,并未退租,甚至房子里还留了不少生活用品,和一些衣物。 那几人进来转了一圈后,发现很多东西都还在,就又退了出去。 “三哥,那几个人住的地方已经确定了,不过,我们去的时候,他们人没在,东西都还留着,应该还会回来,要留人看着吗?” 马三此时正在哈拉码头,龙刀的办公室里。 听完手下的话后,他看着面前玻璃里龙刀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后,应了一声,接着,便挂了电话。 回过头,便见龙刀抬头看他:“有事?” “有两个不省心的,喝多了,打起来了。”马三一边说,一边朝着茶台走去。 龙刀见他过来,给他倒了一杯。 马三在对面坐下,刚要伸手拿杯子,忽听得龙刀说道:“这两天底下有人在传,说是当初小吉他们两个死之前,是跟你在一起的。” 马三快要碰到杯子的手,猛地僵住。 惊慌自他心底翻涌而起,又被他死死压住,不敢表露分毫。好一会儿,他才稳住心神,收回手,强迫自己抬头看向龙刀,道:“哥,这话是谁传出来的?这不是故意找事吗?小吉他们出事之前确实是跟我碰过头,就在太仓酒店的大堂,当时底下好几个人都在场的!” 龙刀目光扫过他那张故作镇定的脸,而后微微笑了一下,道:“我信你的,但这事都过了这么多天了,现在传出来这么个话,你得重视着点,去好好查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搅事!” 马三闻言,暗暗松了口气,道:“哥,我知道,待会我就安排人去查,一定把这嚼舌根的给挖出来!” 第107章 人情 龙刀看着马三,脸上虽依旧带着笑意,可垂下来看着茶杯的眼神却在逐渐变冷。 其实,当初那两个小兄弟的死,等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便知道这事有猫腻。自他与钟达他们在太仓酒店相遇,到后来他们离开,他虽有试探,可从未表露过敌意。正常来讲,那几人如果不想跟他有瓜葛,那就绝对不可能对他的人下杀手。 任何的事情,一旦起了疑心,再去细查,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的。 钟达那几个人行动隐蔽,要查他们的去向不好查,可马三那两个小弟,却很好查。他们从太仓酒店跟着钟达他们去了附近的一个商场,进去里面转了一圈后再出来,明显是已经把人跟丢了。之后他们接了一个电话后离开了那里,去了城郊。 差不多的时间,马三也出了城。 事情查到这里,结果其实已经很明了了。 可看在马三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份上,他想给他一个机会。 他大概知道马三为什么会这么做,无非是安逸日子过久了,不想再打打杀杀。 如果马三能坦诚地跟他把话摊开来说一说,以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他龙刀不是一个绝情的人,他可以给他安排一个好活路。 但,马三大概真是安逸久了,就连脑子都懒得动了。 既如此,那他也不必再念旧情, 没多久,马三就有些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龙刀坐在茶桌后,看着他出去后,拿起茶杯缓缓饮尽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马三出去了,盯牢他。另外,让人去打听清楚,今天晚上他手底下的人都做了些什么!” 挂了电话后,他又找出黄胖子的电话拨了过去。 先前,他跟马三说底下有人在传马三在那两个小兄弟死前跟他们见过面这话,并非是他为了试探马三而杜撰出来的。 这话确实是有人在传。 可这话,又是怎么传出来的呢? 知道这事的人不多,除了他这边的人和马三他自己之外,能大概猜出那两个人的死因的,只有钟达那几人。 当初那几个人在南部做的那些事,从他最近收到的消息来看,坦威的事情从一开始应该就是对方故意抛下的诱饵。那几人背后,肯定还藏着某个势力。而他们不过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势力放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力的刀,实际背后的黑手,很有可能就是如今接手了整个佛手帮的那位苏帕! 否则,佛手帮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关键人物,就算不就此分崩离析,也肯定会元气大伤,想要再守住那么大的地盘,无异于是白日做梦。 可实际上,那夜之后,虽然也有藏在暗处的势力蠢蠢欲动,但往往都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已被佛手帮或者说苏帕给摁了下去。 这显然是早已对这局面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苏帕早就把这盘棋给布得天衣无缝,就等着何妈高楼一跃,以死让位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没猜错,钟达那几人其实是苏帕放在明面上故意麻痹何妈他们的棋子。既如此,那么不管钟达那几人跟苏帕之间到底是暂时合作还是长期合作,之前他让黄胖子帮忙打听他们下落的事情,肯定也瞒不住他们,同样的,马三杀人嫁祸给他们的事情,他们也肯定已经有所耳闻。 越是有实力的人,越是不可能吃暗亏。 更何况,他还因此一直在追踪他们。 那么,换成是他,他也会打回马枪。 所以,这两天底下传的那消息,从何而来,可想而知。 钟达那几个,十有八九已经回了曼市了。 就是不知道,这几人打算从何下手? 从他们之前对付佛手帮那些档口老大的案例来看,对方很可能会直接来找他。 想到此,龙刀微微眯了眯眼,若是如此,也好,正好他也想看看,钟达那个始终未曾谋面的大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小龙?龙刀——” 黄胖子的声音不断从手机里传出,把龙刀的思绪给扯了回来。 他连忙应了一声后,直接切入正题:“之前让你找的人,这两天有消息吗?” 黄胖子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消息是有,不过都是好多天前的。你要听吗?” 龙刀默了一下,道:“你说。” “据说这三个人前段时间去了刹吉府,在那里惹了点事,抢了跃龙帮的东西。最近跃龙帮的人也在到处找那几个人的下落!” “抢了跃龙帮的东西?什么东西?”龙刀心头一动,问。 黄胖子打着哈哈,不太肯说。 龙刀暗自冷笑了一声,道:“你要知道你就说,钱不会少你的!” 黄胖子一听,立马爽快起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不过,这消息,我不保真啊!据说,是个女人!” “女人?”龙刀不由皱眉。 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跃龙帮这么着急? 没等他问,黄胖子就已主动说道:“据说这女人知道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所以现在跃龙帮很着急,到处找人呢!” 龙刀眯着眼想了一会后,忽然笑了起来。而后他冲着黄胖子说道:“想不想赚钱?” 黄胖子一愣,接着立马笑道:“这还用问,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龙刀便道:“我知道那几个人在哪!” 黄胖子又一愣。 还没等他回过神,只听到龙刀又道:“我告诉你这几个人的下落,你把这消息卖给跃龙帮。” 这确实是桩好生意,他甚至都不需要安排人手去打听,只要一个电话的事,就能赚不少。可龙刀这人,向来精明,这无本万利的事,他自己都能做,为何要经他手? 黄胖子虽然爱钱,可他也不是只看钱。 稍一迟疑,黄胖子便道:“这么好的事,你为何不自己来?龙刀,坑朋友可不是个好习惯!” 龙刀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那这么好的事,你就这么让给我?”黄胖子嗤了一声。这天底下,只有天上掉下来的好处,最难拿。他跟龙刀打交道这么久,他是什么人,他很清楚。别看他好似大方,可也不是平白无故就会做好人的。 他要是真知道那几人在哪里,他若自己把这消息透给跃龙帮,怎么也能换个人情。以龙刀如今在蛇头帮的处境,多个人情就多条路。 可现在这多条路的机会,龙刀却不要,反而要送给他,这着实让人想不明白。 不过,龙刀很快就给他解了惑。 “对我来说,你的人情,比跃龙帮的人情更好。”龙刀说。 黄胖子怔了怔后,马上想明白了。 跃龙帮的地盘在东部。与中部蛇头帮,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这人情,算不得什么大人情,并不足以让跃龙帮帮他做一些能改变他如今处境的事情。更何况,帮派做事,从来以利起步。没有利,光是人情,是没用的。 但黄胖子就不同了。 黄胖子就在曼市,如果龙刀想做点什么,虽然让黄胖子为他赴汤蹈火不可能,但暗中给他送点消息,还是做得到的。 而谋事要成,消息到位也是关键之一。 想通这些后,黄胖子不得不服气,这龙刀的脑子确实要比一般人好使一些。 “那你说吧,那几人在哪?”他问道。 龙刀答:“就在曼市。” 黄胖子愣了愣,旋即皱起眉:“曼市哪里?” 龙刀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电话那头,黄胖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曼市一千多万人口,他一句曼市,他要从这一千多万人口当中把这几个人给捞出来,比大海捞针也没容易多少! 早知道这样,这好事说什么他也不要! 怪不得龙刀这王八蛋这么大方呢,敢情他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还说什么他的人情比跃龙帮的人情更好,亏他还小小的感动了一把! 这消息要是拿到跃龙帮,人家根本不会买账,也就是他心善! 王八蛋! 黄胖子又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后,冷冷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不过,虽然龙刀给的这消息很笼统,但只要有了方向,对他来说,要找那几个人的下落,就容易了许多。 虽然这么一来,成本增加了不少,可只要找到了那几人的具体下落,到时候自然能从跃龙帮那里赚一大笔! 一想到那一沓沓的钱,黄胖子脸上立马又有了笑容。 他觉也不睡了,伸手推开身后缠上来的女人,起身下床,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始翻电话,准备安排人手去找人。 此时,十二点还不到。 马三心事重重,从龙刀那离开后,就去了酒吧。 他是这家酒吧的常客,酒吧的经理一看到他过来,就立马熟练地把一切都给他安排好了。包厢里,他靠在沙发里,一旁倚着个小姑娘,两边的沙发上,还坐了几个人,有男有女。 一群人喝着酒,唱着歌。 马三则在这一片灯红酒绿中,拿着一张纸,皱眉盯着。 “三哥,这是什么?”有人靠了过来,瞄了一眼他手中的纸后,随口问了一句。 马三转手就将这纸给收了起来,道:“没什么!”说完,又抬手看了眼时间,见已经快到十二点了,便道:“你们玩,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旁边的人闻言也看了眼时间,见还不到十二点,有些惊讶:“要我陪您吗?” 马三摆摆手表示不用。 离开酒吧后,他站在门口等车,目光扫过四周,特地留意了一下周围停着的那些车。他想看看,钟达他们是不是还跟着他。 不过,一圈看下来,并未发现钟达那辆车。 但他清楚,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如果钟达要盯着他,很有可能会换车。 没一会儿,他叫的车就到了,马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子刚动起来,他就从后视镜中看到有一辆车也跟着从街边转了出来,跟在他们后头,缓缓驶入了车道。 马三心头微微跳了跳。 他故意让司机去绕了两圈,可那辆车始终跟在后头,直到车子在他住的公寓楼下停下。那辆车也在几十米外的街边停下了。 他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假装没看到,转身就进了公寓楼。 到了楼上,他开了灯后,站在窗边往下看,果然,那辆车从远处驶了过来,停在了楼下。 马三居高临下地望着那辆车,心头忽然生出许多烦躁。 他回身去倒了一杯酒,一口灌下后,忽然一咬牙,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摸了把手枪出来,塞到后腰藏好后,就出了门。 可等他走出公寓楼,那辆车内的人看到他直奔他们的车子而去,竟然直接就启动了车子,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马三愣在那里。 半晌后,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辆车内的人,很可能并不是钟达他们的人。否则,他没必要逃走。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回到楼上后,他找出那张纸条,照着上面的手机号就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他没等对方开口,就直接说道:“告诉你的人,盯着我没关系,不过最好藏好一点,否则被龙刀发现了,那你们那些打算恐怕都得提前破产了!” 话落,对方笑了起来,道:“马三,我想你可能弄错了,今天傍晚达子见过你后,就没人再跟着你了!而且,技术这么差的人,不可能是我的人!” 虽然已有猜测,可现在得到证实,还是让马三心头猛地往下沉了沉。 这时,电话里又传来那人略带讥讽的声音:“时间不早了,马三兄弟,好梦哦!” 好梦你大爷! 马三气得想骂人,可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话音刚落,电话就已经断了。 马三站在窗边,目光盯着底下那些车子,此时,那一辆辆车,在他看来,都有可能是盯梢的! 不是钟达他们,那么会是谁呢? 一个让他不太敢相信的名字,忽然就跃入了脑海。 他不太愿意相信,可想起之前在哈拉码头办公室内,龙刀说的那句话。 当时,他没有多想,以为龙刀真的只是听到了传言所以问了一句,以为他真的信他,可如今再回忆起来,瞬间,寒气从四面八方而来,一下子就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让人如坠冰窖。 第108章 有意思 一夜过去,城里忽然多了好些四处打听消息的人。 可,无论这些人怎么打听,钟远三人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了音讯。 那家家庭旅馆外面,马三的人,和黄胖子的人打了个照面。 一番互相试探过后,双方又各自离去。 马三收到消息的时候,心中惊惧更甚。 而黄胖子从手下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后,只稍稍诧异了一下,便笑了起来。看来,龙刀那王八蛋,也有失策的时候。 接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龙刀的电话。 龙刀接得很快。 “起这么早?还是一晚没睡呀?”黄胖子轻笑着问,语气里,多少透着点幸灾乐祸。 电话那头,龙刀靠在床头,旁边一个女人趴在他旁边,满头黑发散乱着,光洁的后背大半都裸露在外面,龙刀的目光从上面一扫而过后,伸手拉过被子,将其遮了起来。 而后,他才开口:“找到人了?” 黄胖子笑了一声,道:“人没找到,不过有些意外收获,你要听听吗?” 龙刀刚要回答,旁边的女人忽然哼了一声,接着人也翻了个身,睁眼朝他看了过来,皱眉埋怨道:“谁呀,这一大早的?” 龙刀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拍了拍,轻声哄道:“你接着睡。”说罢,转身下床,往阳台走去。 电话里,黄胖子也听到女人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后,问:“刚那声音,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龙刀却不接他的话,只问:“什么意外收获?” 黄胖子见他不接那话茬,自也识趣不再追问,又切回正题,道:“昨天,我的人打听了半夜,在廊曼县那边发现了那几个人的踪迹。他们在那里一家家庭旅馆租了一个套房。我的人找到那边后,发现了马三的人,你说这事是不是有点意思?” 黄胖子这话问得同样有点意思。 龙刀望着楼下花园里正在忙碌的园丁,忽然轻轻一笑:“是有点意思。” “你觉得有意思就行。这消息不算钱,算是送你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拜拜!”黄胖子说完,就立马挂了电话。 此刻,他躺在花园里的躺椅里,阳光从天边而来,透过周围树木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配着凉爽的微风,惬意得让他眯起了眼。 他有种预感,这曼市呀,要乱了。 不过,对他来说,乱才好。越乱,他的消息就越好卖,越值钱!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笔大笔的钱从天而降,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八点。 钟远从酒店的消防通道里走了出来,穿过无人的长长的走廊,停在了2608号房间门口。 随着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门很快就滴地一声开了。 钟远走了进去。 “远哥,早餐在桌上。”小华站在门后,看到钟远进来后,一边关上门,一边说道。 钟远点点头:“你们吃了吗?” 小华回答:“吃了。达哥照你的吩咐,去之前那旅馆附近溜达去了!” 钟远嗯了一声后,又道:“待会你约一下马三那个女朋友,请她吃个饭吧。” 小华一听,略有些头大。他现在有点害怕看到那姑娘。 钟远没听到他出声,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犯难,不由得笑了一下,道:“这事拖不了几天,你坚持一下。” 小华挠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主要是我怕我漏馅!” 钟远眨了下眼,道:“你可是要当演员的男人!” 小华一愣之后,脸色顿时就红了起来:“远哥,你……” 钟远哈哈笑了起来。 这小子真是越相处,越觉得有趣。 说实话,他都有点舍不得了! 他和钟达都不是幽默的人,也不健谈,以前没有小华跟着的时候,两人很多时候,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当然,那时候也不觉得怎么样,可如今有了对比,就不一样了。回头要是小华走了,恐怕他和钟达都需要适应很长一段时间吧! 想到这,钟远不由得又多看了小华一眼。 小华被他看得有些心中惴惴,小心翼翼地问:“远哥,我脸上有东西?” 钟远笑着摇摇头。 小华很快就约到了妮拉,两人约好了中午十二点,在酒店附近一家有名的日料店一起吃午餐。 小华早早就电话订好了位置,中午十一点半,他去学校接上了妮拉后,两人一同坐车到了日料店。 两人刚进日料店没多久,妮拉坐在小华对面言笑晏晏的模样便出现在了马三的手机上。 很快,马三的电话就来了。 “你想怎么样?”马三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恨。 钟远轻笑:“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马三,你再不做抉择,可就没机会了!” 电话里静了下来。 钟远默数了三秒后,直接挂了电话。 果然,他这电话刚挂断,手机就立马又响了起来,还是马三的来电。 “你想让我怎么做?”马三咬着牙,钟远隔着电话都能大概想象得出他现在的表情。 钟远看着不远处小华和妮拉两个人的身影,右手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而后道:“很简单,回头我给你一个地址,你把龙刀约到那个地址就行。” 马三沉默了一下后,道:“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钟远笑了笑:“你说。”钓鱼嘛,总是要收一收,放一放,让它始终保持着希望,否则,容易脱钩。 “你的人不能再见妮拉。”马三说道。 钟远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马三的条件会是‘你动了龙刀就不能动我’之类的,结果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是个情种! 这可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 “可以。”钟远答应了下来:“还有其他条件吗?” 马三似乎有些意外于钟远这话,静了一瞬后,才接道:“我还要五百万人民币。” 钟远笑了起来:“马三,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立马就开起了染坊。张这么大口,就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话落,马三刚要接话,钟远却并不给他机会,立马就又接着往下说道:“钱,一分也没有,但如果到时候你愿意出一份力,我可以不动你。当然,最后你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运气!” 马三沉默了下来。 钟远哼笑了一声后,又道:“昨天晚上跟着你的人,是龙刀安排的吧?你的女朋友藏得再好,我能发现,他自然也能发现。龙刀可不是我,他什么人什么手段,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和你这小女朋友,最后是死还是能活,都看你自己了,马三!” 马三没接话,可他的呼吸声,急促中又带着点粗重。显然,钟远的话,同样也是他的担忧。 片刻,他开口:“地址发我,你做好准备。” “好。没问题。”钟远笑着说完后,便挂了电话。这时,不远处的小华抬头朝他这边望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钟远起身往外走。 下午两点。 黄胖子正在太仓酒店25楼的无边泳池里泡着。 忽然,有个服务员从里面走了出来,直奔着他这边而来。 “黄先生,这里有您的一封信。” 黄胖子闻声回头,看到服务员递过来的信封,不由得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他一边伸手接过,一边问:“这信谁送过来的?” 服务员摇头:“不知道,是前台让我拿过来的,说是有人放在前台的。” 黄胖子见问不出什么,便只好作罢。 等服务员离开,黄胖子拆开信封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对青年男女肩并肩地走在树荫底下,男的微微侧着脸,目光专注地看着旁边的姑娘。姑娘则满脸笑意,明媚的五官在斑驳的阳光里,仿佛会发光一样。 黄胖子的目光在这姑娘身上停留了好一会才移开,又重新落回到了旁边那男的身上。这男的很眼熟,很快,他就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这不就是他正找着的那三人之一吗? 黄胖子心头顿时一喜,可转瞬又想到,这照片又是谁送来的呢? 谁知道他在找他们,而又恰好知道这三人的踪迹,最后还这么好心,把这消息给他送来了? 黄胖子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马三。 昨天晚上,他的人在那家家庭旅馆附近碰到了马三的人,这显然不可能是巧合。也就是说,马三也在找那几个人,而且,马三比他更早知道那几个人就在曼市。 如果他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是真的,那马三确实有这可能会把消息透给他,然后通过他的嘴巴,再把这消息透给龙刀。毕竟,只有那几个人早早地死了,当初那件事才能彻底死无对证,马三才能真正安全。 可,黄胖子想来想去,总觉得这张照片来得有些古怪。只不过,作为一个掮客,送上门来的消息,不管最后会不会卖出去,都是要先去核实一下真假,尽量弄清楚细节。 想到此,黄胖子从泳池里站了起来,上岸后,从旁边的躺椅上拿过手机,将这照片拍下来后,就发了出去。 不到天黑,照片上小姑娘的信息,就已摆到了黄胖子的跟前。不过,有意思的是,一同摆上来的,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这位叫妮拉的小姑娘被一个男的搂着,两人一起走在人来人往的美食街上。这张照片是妮拉同校的同学偷拍的,发到了他们学校的论坛里。黄胖子的人在四处挖这妮拉的消息时,无意中翻到的。 黄胖子看着照片里那个男人的侧影,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盯了一会后,忽然眉头挑了起来。 这事,有意思极了! 他抬头看向面前站着的小弟,问:“这照片的男的,跟这妮拉是什么关系?” 小弟回答:“说是男女朋友关系。男的不是他们学校的,比这女的大了不少,有点钱。” 黄胖子笑了起来,他伸手将这照片递了过去,道:“你仔细看看,看看这男的是不是有点眼熟!” 小弟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后,面露诧异之色:“大哥,这看着,怎么好像和刀哥手底下那个马三有点像?” “你也觉得有点像,对吧?”黄胖子笑道。 小弟担心自己看错,又看了两眼后,郑重点头:“确实挺像的!” 黄胖子却摇摇头:“不是像,而是这个人就是他。” 小弟愣了一下。 黄胖子却没再多说,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这照片的事,嘴巴闭紧了,要漏了风,接下去这一年,你都别想从我这拿到一分钱!” 小弟忙道:“哥,你还不放心我的嘴吗?您放心,您不发话,别人就是拿撬棍来撬,都别想从我嘴里撬出一个字来!” “行了,赶紧滚!”黄胖子笑着骂了一句。 小弟滚了,黄胖子拿着那张照片,往后靠进椅子里,眯眼嘀咕:“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正嘀咕着的时候,桌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黄胖子看了一眼来电后,接了起来:“有消息了?” “嗯,看到那个钟达了。小奥他们几个去跟了。” 黄胖子盯着那张照片,心中忽觉这事不太对,于是问了一句:“在哪看到的?” “在那家家庭旅馆附近。” 黄胖子一愣之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道:“不用跟了,你们跟不上,人家故意露的脸。”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接着,他再次低头看向桌上那张照片,几秒后,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张白天收到的照片,两张照片放到了一起后,他眯眼打量着,琢磨着。 许久,他突然笑了起来。 “怪不得!”说着,他忽又哼了一声:“只不过,我黄某人从来都是拿钱才办事,没钱就想借我的口,做梦!” 可很快,黄胖子就后悔了。 对方既然连他也算了进来,又岂会只算这么点。 哈拉码头的办公室里,黄胖子坐在龙刀对面,看着桌上那张照片,有些傻眼。同时,懊悔之情,也是奔涌而来。 要不是他非得争那口气,就这照片,怎么说也能从龙刀这换一笔。现在好了,不仅白白错过了一笔钱,看龙刀这意思,似乎都有些怀疑他吃两家了! 第109章 好手段 长条的茶桌两边,龙刀与黄胖子对坐着。 龙刀今天穿了一身黑,无甚表情的脸上透出几分冷漠,一米八几的身高坐在那,比黄胖子要高出了大半个头,无形中便多了不少压迫感。 黄胖子本就心虚,此时坐在这,心中更是莫名生出了些许惧意。 龙刀说,手下的人从他的人那里听到了一些风声,然后去网上找了找,找到了此刻桌上摆着的这张照片。 黄胖子不怀疑龙刀这话,当时他拿到的那张照片就是手底下的人从网上找来的。 可是,他手底下的人什么情况,他大概清楚。他先前已经明确交代下去了,让他们闭紧嘴巴,那这事就不太可能是从他的人嘴里走漏的风声。 但,要没人指引,龙刀手下的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会去网上挖出这样一张照片来。 也就是说,有人借了他的名头,给了龙刀手底下的人一些暗示,让他们找到了这张照片。 黄胖子立马就想到了那个想借他口的幕后之人,心中不由得冒出一股寒气。 这人真是好手段。 若是他当时不争那口气,直接跟龙刀说了此事,那就是正遂他意。 可他不说,对方也无所谓,他还有后招。顺便,还能再挑拨一把他和龙刀之间的关系,让龙刀陷入一种自认为孤立无援,身边皆是叛徒的感觉当中。 黄胖子忽然就不太看好龙刀了。 以这人如此的手段,如今还未怎么正面交锋,龙刀看似就已落入下风了。这样下去,龙刀还能有多少胜算? 黄胖子眼睛转了转后,将这眼前的照片轻轻往前一推,而后拿出手机,低头在上面翻找了一会后,往龙刀面前一放。 “你看看这个!” 龙刀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后,微微眯了眯眼。 “这是,钟达身边那个……相好的?叫什么来着?” “小华!”黄胖子回答。 龙刀放下手机,看似随意地问道:“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到的?” “午饭刚过的时候吧,具体时间我也不记得了。这小子狡猾得很,我的人刚发现他,就被他察觉到了。之后,没跟几脚,人就不见了。这也是我为什么能查到这张照片的原因,正主找不到,就只好从他旁边的人下手,结果这一查,就查到了马三身上。一开始,我还不信呢!毕竟这照片也没拍到正面,我一下子也不敢跟你说,万一弄错了,岂不是搞得你们兄弟不和睦!没想到,这手底下的人嘴巴不严,这消息都还没核实,就把它透出去了!”黄胖子看似闲聊般地把整件事修修改改地大概说了一下,说完,扫了眼龙刀的脸色,没看出什么端倪后,又问:“你觉着这上面的人,是马三吗?我看着有点像,又有点不太像。” 龙刀没接他这话茬,只是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往他面前一推,道:“喝茶,你最喜欢的熟普。” 黄胖子看了一眼,笑着伸手接过。 刚要抿上一口,却听得龙刀忽问:“这女的的情况,你摸清楚了?” 黄胖子点头,随即,飞快地抿了一口茶后,才开口道:“朱拉大学的高材生,今年才二十一,南部宋卡府那边的人,大概半年前左右,跟马三……跟照片里那个男的开始交往的。” 龙刀听后,低头笑了一下。 “看来,马三很是宝贝这姑娘。半年……这么长时间,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应该是下了不少功夫!” 黄胖子瞄了一眼他的脸色,心中暗暗沉了沉。 马三完蛋了! 如果说之前还不算彻底完蛋的话,那从这里开始,马三应该是彻彻底底地完蛋了! “喝茶!”龙刀又拿过公道杯给他的茶杯里添了点茶。 黄胖子喝了一口,细细品了品。不知为何,今天的茶,似乎没之前喝过的好。香味不足不说,茶汤入口还有点涩。 黄胖子看了一眼后,又喝了一口。 确实如此。 黄胖子拿着茶杯的手,微微晃了晃,接着,将剩下的一口饮尽后,抬脸冲龙刀笑道:“要是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刚接到你电话,走得急,还有些事没办完!” 龙刀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那我送送你。”他虽说送,可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 “不用送!”黄胖子顺着话说道,接着起身就走。 出了门后,他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 龙刀这人,很是复杂。 他对人,信的时候十分相信,可但凡有一点点蛛丝马迹,让他觉得可疑的,他就再也不会轻易信你。 马三这个人,其实对龙刀很是信服。可,人到了一定年龄,总有些人想安定下来。马三想安定下来,想找个女人过日子,但他清楚龙刀的野心,所以他不敢让龙刀知道那姑娘。可这在龙刀看来,就是他不信他。 他既然都不信他了,又怎么还会忠诚于他。 这就是龙刀的逻辑。 所以,马三完蛋了! 黄胖子不由得又想到了那个幕后之人,这人的手段,真真是厉害。 不过两张照片,就把马三彻底打入了地狱。 而龙刀,没了马三,自然也会受影响。 黄胖子叹了一声,看来龙刀这个钱包,是掏不长久喽! …… …… 妮拉失踪了。 她跟学校请了五天的假,说是回家处理一些私事。可龙刀的人联系了妮拉家中,妮拉并未回家。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 马三也联系不上妮拉了。 而当他的手下,拿着他和妮拉那张照片放到他面前,告诉他,他是从其他兄弟手中拿来的时候,马三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龙刀已经知道了妮拉的存在,那么已经对他起了杀心的龙刀,跟妮拉的失踪,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关系呢? 后悔,担忧,愤怒……这种种情绪冲击之下,让他的理智,几乎荡然无存。 夜深。 龙刀坐着车从哈拉码头,回到了别墅。 这几天,他一直在等着钟远那几人的行动。他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可却迟迟未见端倪。他都等得有些快没耐心了。 他很想知道钟远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等他落单? 还是等他放松警惕? 龙刀捏着鼻梁,在车内缓了几秒后,推门下车。 刚走了没几步,忽然家中保姆从门内走了出来,到了他跟前后,道:“小姐说,让你回家后去接她一下。” 龙刀闻言皱眉,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过了。 这女人,如今是越发得过了! “她在哪?”龙刀寒着脸问。 保姆报了一个酒吧的名字。 龙刀没听过,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才发现,不在市中心,而在北面,比较靠近市郊的位置。 龙刀深吸了口气,压了压心头火气后,转身回了车上。 酒吧所在的那个地方,在曼市的北面,都快出曼市范围了。那地方是片老厂区,去年被改造成了艺术园区,从一堆废旧破烂,折腾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废旧破烂’。偏偏,还挺多年轻人喜欢,甚至不少外国来的游客到了这曼市,还特地要往那里跑一趟,拍照打卡。 龙刀不理解这些所谓的艺术,但他的‘女朋友’喜欢。 酒吧开在这片厂区的最里面,车子进了厂区后,走了一半就过不去了,得下车步行。 龙刀坐在车内,看了看这周围,灯光零落昏暗,很多小巷里乌漆嘛黑,一点光都没有。这种地方,太适合埋伏了。 龙刀眯了眯眼后,摸出手机,给‘女朋友’打去了电话。 电话倒是很快就通了。刚一接通,对面嘈杂的音乐声便传了过来。 隐约中,他似乎听得有人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可他听不清。 龙刀皱着眉,努力压着火气,拔高声音喊道:“tina,我到了,你走出来吧,我在车上等你!” 话落,电话那头立马就有人回应。 这一回,龙刀听清了。 那人说:“tina喝多了,我们弄不动她,你进来接她吧。”说话的,是个女人,口齿也已经有点含糊,显然也喝了不少。 龙刀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他看了看导航,再看看窗外,酒吧的位置就在他现在车窗对出去的那片黑暗里,从地图上看,他们中间,还隔了两个房子。要过去,必须得穿过两条没有灯的巷子。 巷子不长,估计每段不过二三十米。 可二三十米,足以藏下很多人。 龙刀收回目光,挂了电话后,转头看向前面的司机。 “你去接一下吧,她喝多了。” 司机抬头在后视镜中与他对视了一眼后,点头应了下来。 司机推门下车后,龙刀锁上了车门。 他静静地等着,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周围,尽量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十来分钟后,司机去而复返,他背上背着一个,后面还跟着一个。 很快,三人便到了车前。 龙刀从里面开了车门,让司机将已经不省人事的tina放了进来。而这时,另一个跟着过来的女人,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径自坐了进来。 龙刀看了一眼后,微微皱了皱眉。 “龙哥,麻烦送我一程呗,这里太偏了,不好叫车,而且我一个女的,一个人回去也不太安全!”女人回过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脸上堆出讨好的笑意。 龙刀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女人见状,顿时高兴起来,连忙将地址报给了正上车的司机。 女人所报地址,倒是离这里不算远,在曼市的东北角。只不过,那地方,是个高尔夫球场,这大半夜的,她去那干什么? 龙刀心中生疑,便开口问了一句:“那里好像是个高尔夫球场吧?” 女人转过身,笑着回答:“是的。我在那儿工作,龙哥回头要是有空过去打球,记得点我哦,我叫阿雅。” 龙刀盯着她看了一眼。先前他没仔细打量,这会儿细细一看,这个叫阿雅的,年纪不大,看着也才二十出头的模样,五官精致,身材……很不错! 龙刀的目光从她那白皙的肩膀,胸口一一扫过后,淡淡嗯了一声。 tina爱打高尔夫,认识一个女球童,不意外。 车子缓缓驶出厂区后,披着夜色,没走多久,周围都已是田野,灯光在身后逐渐远去,黑暗也随之扑面而来。 这个叫阿雅的姑娘,大约是酒喝多了的缘故,没多久,就歪着脑袋睡着了,甚至还出了鼾声。 而头枕在龙刀腿上的tina,却是十分安静。 龙刀闭着眼,靠在那里,耳边鼾声起伏,倒也没觉烦躁。 二十来分钟后,司机看着前方不远处那块巨大的高尔夫球场路牌,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轻声开口:“刀哥,门口停,还是开进去?” 龙刀眼也没睁:“开进去。” 司机会意。 片刻后,车子到了高尔夫球场入口,被拦停后,司机摇下了车窗,道:“来送个人。” 保安看了他一眼后,又转身去看了看车牌,接着抬杆放行。 车子缓缓压过减速带,滑向前方笔直的车道。随着车子的逐渐驶远,红色的车尾灯,也渐渐在视线中开始变得迷离。 马三收回目光,低头拿起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 “车已经进去了,你们人在哪?”他这话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一声轻笑:“我们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哪?马三,你是要死还是能活,就在今晚了!” 马三盯着不远处的球场入口,脸色一片阴沉。 他心中其实清楚,开弓就没有回头箭。这事,他已经开了头,那就再也收不了手了。不管最后是输还是赢,他都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要是他运气够好,龙刀今晚死了,那他说不定还能带着妮拉远走高飞,真正地过上太平日子。 马三咬咬牙:“你们难道不打算动手?” “我们动不动手是我们的事,马三,做事得要有决心,不能总想着让别人来帮你一把,这样的话,你注定只会失败。你要记住,你只有今晚这一次机会了。过了今晚,你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龙刀不会再给你机会,我也同样不会再给你机会!所以,好好把握!”对方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马三对着手机,怒骂了一声,发泄了一下心中那些紧张忐忑的情绪后,才又缓缓冷静下来。 他知道对方并没有说错。 今晚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第110章 故意 此时时间已过午夜。 高尔夫球场内,那些高亮的灯光都已熄灭。高低起伏的草地上,只剩下了那些昏沉的景观灯,错落在草坪边缘或角落。 龙刀的车子沿着蜿蜒的公路,缓缓从几个场地之间驶过,最后停在了建于山坡顶上的酒店门口。 “你去开两个房间。”龙刀睁眼看向司机,淡淡吩咐道。 司机闻声抬头,与他在车内后视镜中对视了一眼后,点头应下。 司机下车,龙刀坐在车内,目光却落到了前座那个叫阿雅的女人身上。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那女人光洁白皙的肩膀,和修长的脖子。原本盘起的长发,此时散开了些许,棕色的柔软的发丝,垂落在那瓷白的肌肤上,昏黄的灯光里衬得那片皮肤更是白嫩。 几分钟后,司机回来,龙刀推门下车,顺便将tina从车里抱了出来。而后,他从司机手中接过一张门卡,同时吩咐道:“把她送另一个房间。” 两个房间并不在同一层。 龙刀将tina送到了位于顶层也就是六楼的套房安顿好后,转身出门,直奔楼下。 司机早就在门口等着,看到龙刀过来,把房卡递给他后,问:“需要我去楼上守着吗?” 龙刀摇头:“不用。要是他们敢动tina那更好!”话落,滴地一声轻响,门开了。龙刀推门走了进去。 司机看着门关上后,转过身站定在了门旁。 门内。 龙刀一进去,就听到了水声。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顿了顿脚步后,转身往里面走去。 房间带阳台,阳台的门开着,微风从外面吹进来,轻轻搅动着白色的纱帘。 龙刀走过去,扯开纱帘。阳台上除了一套桌椅之外,别无他物。而远处,沉沉夜色里,整个高尔夫球场在景观灯的映照下,尽收眼底。 他盯着看了一会后,转身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而后摸出烟,点了一根。 二十来分钟后,卫生间里的水声终于停了。 阿雅裹着浴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嘴里还哼着歌,情绪很是不错。她慢慢走到茶水台边,拿过一瓶矿泉水,打开喝了两口后,转身准备上床。 “你心情不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阿雅啊地一声尖叫起来,手中的矿泉水瓶也砰地一声掉到了地上,里面的水汩汩而出,瞬间洇湿了一大片地毯。 龙刀坐在那,静静欣赏着美人大惊失色的模样。 身上那件并未裹紧的浴袍,此时也十分配合地敞开了不少,顿时间,春光大泄。 阿雅很快看清了眼前的人,稍稍镇定了些许后,一边收拢衣襟,一边盯着龙刀,不太确定地问道:“是龙哥吗?” 先前车中光线昏暗,再加上酒也喝了不少,她其实没怎么看清龙刀的长相。只记得,那人穿了一条黑色的poLo衫,板着脸坐在那,显得很冷。 可此时,这个人靠在沙发里,一双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带了钩子一般,正欲将她身上所有的遮掩都剥个一干二净。强烈的侵略感,让她有些不安。 “龙哥找我有事吗?”她再次紧了紧衣襟,轻声试探。 龙刀微微一笑,道:“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 阿雅闻言,身体微微一颤。刚要张嘴否认,却听得龙刀又道:“今天那酒吧,是你故意引tina去的吧?” 阿雅眼中光芒微微一闪,连忙否认道:“龙哥,我不懂你的意思……” 龙刀嘴角挂着笑意,闻言不说话了,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后,抬手冲她招了招。 阿雅脸色微微变了变,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挪着步子,朝他走了过来。 差不多还有一米的时候,阿雅停了下来,不敢再靠近。 “怕什么?”龙刀轻笑着:“难道我还能吃了你?” 阿雅低下头,脸上不知为何忽然泛上了些许淡粉,口中则低声嘀咕道:“谁知道呢!” 龙刀眼中微光一闪。 接着,他蓦地起身,伸手一探,便抓住了阿雅搂在自己胸前的手臂,而后用力一拽,阿雅整个人随着他的力道往他扑来的同时,那件白色浴袍也随之大敞,里间不着寸缕的胴体,瞬间暴露在龙刀目光中,紧接着又扑进了怀中。 淡淡的香味随即钻入鼻腔,仿佛是那细细小小的蚂蚁爬上了心头,让人心痒难耐! 阿雅惊呼着,却闭上了眼。 她害怕,却又期待。 可,下一秒。 她整个人猛地一下被按到了沙发里,接着脖子里骤然一痛,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纤长脆弱的脖子,并迅速收紧。 窒息,让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满脸冷漠的男人,那一双美丽勾人的眼睛里,瞬间流淌过无数的不解。 龙刀将这些情绪一丝不落地看在眼中,片刻后,他微微松了手上的力道,接着,另一只手悄然搂上细腰,一用力,这一具白皙纤瘦的身体便到了怀中。 “呜——” 急促的喘息,戛然而止,几秒后,就变成了另一种暧昧的呜咽。 夜风悄悄,卷着白色的纱帘,不知疲倦。 半个多小时后。 门滴地一声打开,龙刀从中走了出来。 旁边的司机看了他一眼后,跟在他后头,往电梯走去。 片刻后,龙刀二人就已到了楼上。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司机会意,接过门卡,上前刷开门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只是,很快他就又退了出来,神情有些不太自然地冲龙刀说道:“房间里安全。” 龙刀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司机犹豫了一下,道:“tina小姐没穿衣服。” 龙刀皱了下眉头。 “可能她刚才醒过。”司机又补了一句。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醉酒的人,有时候睡到中途会自己醒来,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龙刀黑着脸走了进去。 tina倒也不是完全赤裸,内裤还在,光着上半身地趴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沙发边的地上,还倒着一个矿泉水瓶。 而那条她之前穿在身上的红色礼服裙则脱在了床边的地上。 龙刀扫了一眼后,冷着脸转身进了卫生间。 没一会儿后,水声响起,逐渐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时,沙发背后却突然有人站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的女人后,紧了紧手中握着的手枪,带着满身戾气,迈步朝着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内,灯光照在光亮的大理石上,处处明亮。淋浴室内,花洒头哗哗喷着水。可花洒头下,却不见人影。 热气腾腾而出。 龙刀却坐在卫生间门进来左手边的浴缸上,手中拿着把枪,目光盯着那扇关着的移门,静静等着。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卫生间的移门,迟迟未见打开。 龙刀慢慢皱起了眉头。 难道只是他的错觉? 龙刀眯起眼,又等了几秒后,起身走到门后,听了几秒后,他掏出手机,给门外的司机发了条短信:“进来,房间里好像有人!” 短信发过去后,他又退回到浴缸边坐了下来。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开门声。 十来秒后,卫生间的门上传来笃笃敲门声。 “刀哥,房间里没人。不过,阳台的门是开着的。”司机的声音从门外透了进来。 龙刀听后,默了两秒,道:“那没事了,你把阳台门锁上就出去吧。” “好。” 脚步声很快走远。 司机刻意加重的声音,在半分钟后,就消失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了这卫生间里的水声。 龙刀脸上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可他起身后,还是从洗手台上拿了两个玻璃杯,一个倒扣,一个正放,就这样叠在一起,放到了那扇移门后面。 而后,他才将手枪放下开始脱衣服,几秒后,他踏进了那间已经雾气腾腾的淋浴室内。 随着玻璃门的关上,水声一下子就小了下来。 这时,卫生间的移门忽然动了一下。这一动,移门后面那两个玻璃杯也跟着动了一下。上面那个玻璃门微微晃了一下,却并未掉下。 几分钟过去。 移门再未动过,淋浴室里的水声忽然停了。龙刀推开门走了出来。目光扫过那两个玻璃杯后,整个人明显再度放松了几分。 过了一会后,他将那两个玻璃杯收了起来,拿着手枪,拉开移门,走了出去。 屋内,还是那个样子。 tina还在那沙发上趴着,一动不动, 阳台的玻璃门被关上了,那层白纱不再飘动。 龙刀走到茶水台边,拿了瓶矿泉水,又走回了床边,人往床上一陷后,灯一关,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时间在静默中悄无声息地走着。 龙刀手中的枪始终未曾松开过。 不知过了多久。 客厅那边忽然传来哼唧声,tina似乎醒了。 没一会儿,就听得她在那喊:“水……我要喝水……龙刀……哥哥……” 龙刀始终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tina似乎是喊累了,不再出声。可,没多久,只听得砰地一声闷响,她好像是从沙发上摔了下来,再接着便是东西落地的声音,而后是她摔跤痛呼的声音。 龙刀终于忍不住起身,可就在他转身准备开灯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动静。 哒! 他缓缓回头,只见黑暗中,一道身影站在卧室通往客厅的那个门洞处,举着手,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砰! 枪声猛然炸响。 客厅里,摔在地上没了动静的tina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后,又没了动静。 房门滴地一声开了,司机举着手枪,大步而进。 这时,枪声再次响起。 再接着,tina被人一把从地上攥起,挡在了身前。 赤裸的上半身上,某些地方轻轻颤动着。 只是,如此香艳的场面,却无人有心欣赏。 灯,突然亮了。 马三攥着tina动了起来,一路往窗边退去。 司机举着枪,看了眼从卧室出来的龙刀。 龙刀右手无力地垂着,鲜血正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流。左手拿着手枪,瞄着马三和tina的方向。 “马三,你的枪法太差了!”龙刀讥讽道。 马三脸色变了变,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后又落到了那个司机身上,接着,又看回龙刀,哼道:“龙刀,tina要是今天在这个房间里出了事,你也脱不了干系,蛇头威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那又如何呢?”龙刀眯起眼,手中枪口微微一动。 马三大惊,慌忙矮身往tina身后躲。 龙刀见状,冷笑起来:“马三,你现在怎么这么胆小了。既然要来杀我,如今躲在个女人身后算什么?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不成我就是这么教你的?”话落,他目光一凛,手中枪口猛地一颤,接着,子弹便伴随着震耳的枪声射出。 而后啪地一声,在马三他们身后的柜子上炸了开来。 上方摆着的一个花瓶瞬间四分五裂。 飞溅开来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也吓了马三一跳,脚下一个没站稳,就往旁边踉跄而去。 也就在这时,站在另一边的那个司机也开了枪。 砰! 子弹擦过tina的手臂,扎进了马三的腰侧。 马三吃痛,脚下一个不稳,拖着tina直接摔到了地上。而他手中顶着tina的手枪,也在此时走了火。 只听得砰地一声闷响,tina整个人一颤,接着便睁开了眼。 她先看到了两双脚,就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而后,目光上移,她看到了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最后是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带着她同样熟悉的漠然,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疼痛自她腹中蔓延开来,渐至四肢百骸。 她张张嘴,想喊一声哥哥,可声音还未出,大口的鲜血便已涌了出来。 “哈哈哈……”马三忽然笑了起来。 癫狂的笑声,压过了tina痛苦的呻吟。可片刻后,他蓦又瞪大了眼。他盯着龙刀,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是故意的?” 龙刀没接话。 “不用留着了。”他冷冷扔下这话后,转身就往门外走。 这里的枪声,早已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这一层的客房基本没人住,但电梯口那边已经有人在探头张望了。 龙刀左右看了一眼后,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随着烟雾缭绕而起,屋内再度响起一道枪声,接着,又归于沉寂。 龙刀站在门口抽完一根烟后,转身便往消防通道走。顺着楼梯到了楼下,而后,敲开了阿雅的房门。 第111章 狠 “进来吧!”钟达站在门后,看着脸色瞬变的龙刀,轻轻挑了挑眉。 能看到龙刀露出如此惊讶甚至有点慌乱的表情,对于钟达来说,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暗爽的。 龙刀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开灯,仅靠着阳台外透进来的那点夜光,十分昏暗。 宽大的双人床上,有人躺在被子下面,一动不动。 阳台的移门开着,那层飘逸的纱帘被扯到了两边,挤在角落里,不再舞动。一道身影站在玻璃移门外,正在抽烟。 龙刀顿了顿,才迈步朝着阳台走过去。 还未靠近,就见那人转过了身,而后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从那里传了过来。 他说:“龙刀,别来无恙啊!” 龙刀微微一愣,既是别来无恙,那眼前之人,应该就是故人了! 故人…… 那人背着光,他看不清五官。可,那道身影,莫名眼熟。 是谁呢? 其实,有个答案就在他心头盘桓,可他不太愿意相信。 这时,那人笑了一声:“看来,刀爷不记得我了!” 龙刀心头猛地一震,他盯着那道身影,即便不敢置信,可依旧还是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确实是个‘故人’。 “刀爷好手段啊!”阳台上的人再次开口。 龙刀闻言回神,心中翻涌的震惊迅速收拢,他也跟着笑了一声:“比不上徐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话落,那头又传来一声笑:“刀爷喊错了,如今没有徐爷了,只有钟远。” 龙刀眯起眼。 钟远见他不接话,轻笑着又道:“怎么?刀爷不这么认为吗?” 龙刀还是没做声。 钟远抽了口烟后,又问了一句:“今夜我送刀爷的礼物,喜欢吗?” 龙刀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不直接对我动手?如果今晚在楼上的是你和达子,我应该是活不下来的。所以,你为什么不杀我?” 钟远把手中的烟头扔到了脚下,碾了碾后,迈步走进了屋内。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龙刀,目光在他受伤的右肩上多停留了一会,而后,淡淡开口:“我给你指条明路,你要吗?” 龙刀眉头一皱,他有些看不懂这徐时的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名堂! “什么意思?”他犹豫了一下后,沉声道。 钟远回答:“你之前几次示好钟达,不就是想让我帮你坐上蛇头威屁股底下那个位置吗?我现在有条路,可以帮你实现这个目标,但同样的,你也得有所付出才行。” 龙刀神色复杂。 这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不过,他并未有任何犹豫,就已开口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毕竟,他没得选。钟远先前没去楼上那个房间里杀了他,可照样能在此时此地杀了他。 甚至,杀了他之后,还能在警察发现他们之前施施然离开。 他太清楚钟远的能力。 钟远笑了一下,却像是没听到龙刀的问题一样,反而像是闲聊一般,说起了另一件事:“前段时间,我救了一个小姑娘。” 龙刀愣了一下。 “小姑娘是个南泰人,以前在兰塔岛上工作,后来被人拐卖去了东部,落到了跃龙帮那帮人手里。前段时间我带着钟达还有小华从曼市离开后,为了躲开某些人的追踪,去了东部的刹吉府,结果,正好遇上了刚从跃龙帮手里逃出来的小姑娘,就顺手救了下来。她跟我说了一件事。”钟远说到此处,顿了顿,而后话锋一转,问龙刀:“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龙刀哪里能猜到什么事,他更加不知道钟远说这个事的目的是什么,可此时生死皆在这人一念之间,他只能顺着话问:“什么事?” 钟远脸上的笑意忽然就不见了,他盯着龙刀,微微沉声:“她说,跃龙帮跟当地一些部门联手,专门拐骗一些外来游客,将他们卖到境外,以牟取暴利!” 龙刀心头微微跳了跳。 他此时已经隐隐猜出钟远为什么不杀他了。他有些震惊,不过,震惊的不是钟远不杀他的原因,也不是钟远希望他做的事,而是,当初他对钟远也就是徐时身份的猜测,或许是真的。 只是,他想不明白,如果当时的徐时真的是个卧底,为什么如今又会在南泰? 当初他在西北,后来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如果,他当初真是卧底,那么前段时间,他在南部搅起的那些风云背后,又到底藏着怎么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一瞬间的功夫,龙刀脑海里就闪过了许许多多的疑惑。 每一个,或许都找不到答案,但每一个,都已隐隐有了答案。 他瞧着钟远,心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情绪。 钟远将他的惊讶不解疑惑,统统都瞧在了眼中。他继续说道:“我想,你已经知道我要什么了。你怎么做,我不问不插手。至于我们的合作,等你把我想要的带来,我们再详细谈。当然,等出了这道门,你也可以翻脸不认人,没关系。不过,今天这样的局,我能布一个,就能布第二个。只是,等到下一次的时候,开枪的就不会是什么马三张四了。” 龙刀脸上神色微微变了变。 这时,钟远抬手看了眼时间:“时间不多了,警察应该快要到了。”说着,他又抬眼瞧向龙刀,轻轻一笑,道:“龙刀,我等你好消息。”说罢,他抬手冲着一直站在龙刀身后没吭过声的钟达招了招手。 钟达会意,快步而来。 龙刀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垂在身侧的左手,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可抬眼瞧见钟远站在那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时,那只手微微一僵后,就又重新垂了下来。 钟达从他身旁越过,而后径直走到了阳台上,一个纵身,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龙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了,你或许不会死,但这辈子,你可能再也不会有做老大的机会了!”钟远说完,便往后退去。 一步两步…… 很快,他就已退到了阳台上,接着,冲龙刀一摆手后,他转身一跃,同钟达一样,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昏暗无比的房间里,龙刀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门外敲门声响起。 龙刀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又转头看了一眼床上被人为睡着的阿雅后,才转身往门口走去。 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警察,和一个酒店服务人员。 龙刀没等对方开口,就主动举起左手,道:“我愿意配合调查。” 那两个警察一见,面面相觑了一下后,原本冷峻的神色,顿时缓和了一些。 大概的情况,他们先前在楼上已经多方了解过了,初步可以断定,凶手就是楼上那两个死者当中的那个男的。 凶手暗中潜入,开枪暴露后,劫持了那个女死者,双方在对峙过程中,凶手再次开枪击杀了那个女的,最后又被眼前这个男人的保镖击杀。 而眼前这个人肩膀上的枪伤,应该是凶手暴露前开的那一枪导致的。 “我们要进去看一下这个房间。”或许是见他态度不错,警察开口说话时的语气也比较和气。 龙刀十分配合地让到了一边。 其中一个警察进去检查了一遍,又试图叫醒床上的阿雅,未能成功后,不由皱眉。 “她怎么回事?” 龙刀摇摇头表示不清楚:“我刚下来的时候,她还给我开了门。可能是酒喝多了吧。” 警察看了他一眼,显然对这回答并不相信。 不过,龙刀无所谓。 他相信钟远不会在这个阿雅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也相信这个阿雅醒来之后,也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况且,楼上的枪击案经过简单明了,阿雅这边即便有什么疑点,也跟这个枪击案扯不上什么关系。 对他来说,这件事的麻烦不在于警方这边,而在于蛇头威身上。 tina是蛇头威收养的女儿之一,虽然这些女儿蛇头威其实并不在乎,可好端端一个人忽然死了,而且死的时候他还在场,死因也和他有关系,蛇头威绝对不会轻易就算了。 但,马三死前说的那句话并没错。 他是故意的。 tina这颗棋子被蛇头威放在他身边已经够久了,既然马三在这个时候送上门来,他自然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顺势把这颗棋子给拔了! 而蛇头威那边,他自然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龙刀很快被警方带走,听着警车的警笛声逐渐远去,钟达从阳台回到房内,看向正靠在床上看电视的钟远,犹豫了一下后,问道:“龙刀会不会出不来?” 钟远摇摇头:“龙刀不是傻子,那个tina的死,很难说不是他故意的。他要没有把握,就绝对不会让tina死在那个房间里!” 钟达闻言,皱皱眉。 对他来说,龙刀这种行为,他有些难以接受。 这个tina虽说是蛇头威安排在他身边的,可一日夫妻百日恩,龙刀这么做,未免太狠了一些。 钟远看了他一眼,不由得有些无奈。 钟达这小子,狠的时候,比龙刀恐怕也不遑多让。可有些时候,他又特别心软一些。 当然,这也是他愿意一直带着这小子的原因,他虽狠,可心中有良知,有善心。他会心软。 而龙刀不一样,他那颗心当中,大概也就只剩下狠了。 就好像,他跟马三之间。但凡,他有一丝心软,能跟马三把话摊开来说一说,他跟马三之间也不会走到这一步。钟远的挑拨,其实并不高明,他只不过是恰到好处地利用了龙刀的狠,和马三的心虚而已。 其实,原本钟远确实是想杀了龙刀的。 但,娜娅的事情,让他想了很多。 而真正让他改变主意的,是他在跟踪龙刀的这段时间里发现,龙刀的野心,也并非空想。他在这里两年多,早就已经暗中收买了不少蛇头威的人。 这大概也是龙刀今夜会由着马三杀了tina的原因。 即便没有钟远的出现,龙刀也不会再按捺太久。他渴望那个位置太久,早就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而无论龙刀成败如何,又或者蛇头帮是否还会存在,曼市这个地方的黑暗,总是会有势力继续掌控。 既如此,不如就让这势力,掌握在一个中国人的手里,而且,还是一个‘知根知底’的中国人手里! 这个思路,是钟远从当初佛手帮那件事,周宁他们的计划中得到的灵感。 这两年,南泰这边似乎已经成了人口产业的中转站。尤其,中国人似乎成了某些势力眼中的香饽饽,国内不断地有人口失踪案件爆出,而这些案件,很大一部分,追踪到最后,都会显示,该失踪人员最后失踪的时候是在南泰,或者南泰周边的某个国家。 而再细查,这些人的消失的背后,都有某些当地势力的影子。 以钟远钟达几人的实力,打掉一个当地势力,或许可以成功。可打掉了一个,还会有另一个冒出来,想要完全杜绝是不可能的。 至于人口产业,更不是钟远他们凭着个人的力量就能阻拦的。 所以,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主动把眼线埋到这些势力当中,尽量掌握这些势力的大概动向。 而龙刀这个人,他是狠,可这种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很纯粹,只要你能摸准他的脾性,跟他们打起交道来,其实要比一般人要简单得多。只要你能对他有用,能给他他想要的利益,那他也绝对会给你想要的,甚至,会给得很痛快! 再加上,钟远只要能保持住自己对他的威胁,那么,想要龙刀在某种程度上听话,不难! 更何况,这件事若是能成,到时候,压着龙刀的,又岂止钟远一人! 想到此,钟远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以陈铭江那几个朋友的脑子,再加上陈铭江和严真他们的身手,看来龙刀这以后的日子,是痛快不到哪去了。 这时,钟达又开口问道:“要不要通知小华让他明天带妮拉回来?” 钟远想了一下,道:“你明天去接他们一趟吧。” 钟达微微一愣,旋即立马点头:“好。” …… …… 果然。 天才刚亮,龙刀就从警局出来了。不过,到警局来接他的是蛇头威的人。 蛇头威有个干儿子,叫查理苏。比龙刀大了两三岁的样子,跟了蛇头威已经有十来年了,前两年,还跟蛇头威唯一的一个真正的女儿结了婚。 可以说,这查理苏算是蛇头威最信任的人,也是当做接班人培养的。 而此时来接龙刀的,正是此人。 这两年,龙刀与这查理苏打的交道也不算少,关系算不上很差,可也绝对说不上好。 第112章 放得下 天边逐渐绯红。 查理苏靠在车上,看着正从警局大楼里走出来的龙刀,似笑非笑。 等他走近。 “威爷让我来接你。”查理苏说完,转身拉开了车门。 龙刀停下脚,看着那扇洞开的门,微微眯了眯眼后,大步过去,低头坐了进去。 还未坐好,查理苏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而后,绕到另一边也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查理苏抬手掰了掰车内后视镜,与龙刀对上了眼。 “威爷年纪大了,先前收到tina死讯的时候,哭了!”他忽然说道。 龙刀皱了下眉头,威爷哭了? “你最好早就想好了对策。”查理苏又跟了一句。 龙刀笑了起来:“你就这么自信?” 查理苏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龙刀见状,轻笑了一下,也不再开口。 蛇头威住的地方并不在曼市,而在曼市南面的北木府。车子穿过清晨还未热闹起来的大街,一路开上了横跨在昭耶河上,连接了曼市和北木府的普密大桥,进入了北木府。而后,又行驶了十来分钟,才终于到了邦纳码头,也就是蛇头威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蛇头威住的地方,在码头的最里面,一个两层的老砖房,屋后就是大片的田野。 龙刀到的时候,如今已经六十出头的蛇头威正在老砖房前的空地上练拳。 他穿着一身白色短打,一拳击出,赫赫生风。 龙刀在离他还有三四米的地方,站住脚,看着他这幅虽老却矍铄的模样,心中不由生出些许忌惮。 查理苏将他带到这里后就走开了。 蛇头威仿佛没有发现一般,继续打着拳。几分钟后,一套拳走完,蛇头威才停下,却依旧没有看向龙刀,而是自顾自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龙刀见状,抬脚跟了过去。 蛇头威径自进了屋,龙刀走到门口,停下了。 五开间的老砖房,整个一层都是打通的,除了几根柱子之外,内部一堵墙也没有。厨房和卫生间都在屋后另外搭建的一个小平房内。 三米多的层高下,各种精致的家具肆意地摆放着,与周围裸露在外的红砖墙面,形成了强烈对比,粗犷而又奢华。 蛇头威进去后,直接在房间中央摆着的沙发旁换起了衣服。换好后,又慢悠悠走到另一边的茶桌旁,拿起早就沏好此时水温晾得刚刚好入口的红茶,喝了一口,又一口。 龙刀一直在门口站着,微微低着头,恭敬却又不显卑微。 阳光自他身后而来,渐至脚下。 这时,蛇头威的声音,终于从里面传了出来。 “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他站在那茶桌旁,手里不知何时已经点上了一根雪茄,话落,抬手,缓缓抽了一口。 雪茄独特的味道,在这宽阔的屋子里逐渐弥散。蛇头威眯起眼,透过缭绕而起的烟雾,瞧向门口的那个人。 背后而来的阳光,将他身后的空地染上了大片的金光,反倒让他这个人变得深沉了几分,模糊了几分,让人看不清。 蛇头威眯了眯眼。 这个年轻人刚来时,他是欣赏的。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够狠,也够有野心,很像年轻时的他。 甚至,就在半年前,他还动过想换继承人的心思。 可,他蛇头威已经不是年轻时候的蛇头威。那时候他没有牵绊,可如今不同。他有一个亲生的女儿瓦娜。还有一个刚会喊爷爷的小孙子。 而龙刀太狠,如果他把这一切都给了龙刀,他未必会容得下瓦娜他们这一家子。他可以不在意查理苏的生死,可他不能不在意瓦娜和他那刚会喊爷爷的小孙子的生死。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他那个小孙子,龙刀这个人也不能再留。 只是,当初他把这头狼招进来后,多有纵容,如今这头狼已经在他的家里站稳了脚跟,再想弄死,却也不是动动手那么简单的事了! 蛇头威多少是有些后悔的。 他这辈子,谨小慎微,几乎没做错过什么事。唯有在这龙刀身上,多少有些失算。 门外,龙刀静默了好一会后,终于开口:“我没什么好说的。tina的死,我有责任,您要怎么罚,我都认!” “是吗?”蛇头威反问了一句。 龙刀接过话:“是。” 蛇头威闻言,冷笑了起来:“那你就把哈拉码头交出来,去北碧府待一段时间吧!” 龙刀头也没抬,答应得十分干脆:“好。” 只是,他如此态度,却反而让蛇头威心中生出了怀疑。 他眯着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那你回吧,去收拾一下东西,待会下午两点,我会让查理苏过去找你交接。别使什么花招,把该交接的东西都准备好,一样别落!” 龙刀再次干脆应道:“好。”说完,他冲着蛇头威鞠了个躬,道了句‘您节哀’,说罢转身就走。 蛇头威看着他大步走入阳光中的背影,怒火却从心底涌了上来。 虽说,tina这些孩子,都不过是他为了某些目的特意领养回来的孤儿,可到底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就算养只狗,养到这么大,也多少总是有些感情的。如今这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在他龙刀手里就没了,他轻飘飘三个字‘您节哀’就想将此事揭过了? 蛇头威自然清楚,tina的死,多半是龙刀顺水推舟故意促成的。这颗棋子当初他送出去的时候,龙刀接受得就不是太情愿。原本以为,两年多朝夕相处,多少也能处出点感情来,没想到,这龙刀,果然还是够狠! 蛇头威冷哼一声后,转头就将一直在屋后守着的查理苏给喊了进来。 “刚才都听到了吧?”蛇头威边说,边盯着查理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一眼。见他点头后,又道:“东西都查清楚,要是没有问题,你带人直接送他去北碧府。你待会跟那边交代一声,等龙刀到了那边,不用太客气,最好是让他越忙越好,明白我的意思吗?” 查理苏听后,默了默,而后问了一句:“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你以为他到这里这几年,都是在度假吗?”蛇头威看着查理苏,眼中难掩失望。 查理苏却对这些失望视而不见:“那我现在就去安排人手。” 蛇头威看他如此,更觉烦躁,手一摆,示意他赶紧走。 查理苏果真也掉头就走,朝着门外而去,片刻后,如同龙刀一样,大步走进了那片阳光里,逐渐远去。 而原地,只剩下了他,拿着那根正腾着烟气的雪茄,脸色难看地站在那。尽管他身躯笔挺,可那头顶渐白的头发,却也已经在向所有人昭示,他老了。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很多时候,老就等于不中用,就等于要被顶替,被抛弃。 他也会如此吗? 邦纳码头外,早已有车等着。 龙刀从里面一出来,车边等着的人瞧见后,立马迎了上来:“刀哥,怎么样?” 龙刀没接话,他便也识趣地不再问。转身快步过去,拉开了车子后座车门,等着龙刀上车后,又轻轻关上车门,而后自己也赶紧上了车。 “留两个人在这里盯着老家伙,其他人撤。”龙刀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前头刚坐稳的年轻人应了一声后,就开始打电话。 他这边电话刚打完,后座的龙刀也收起了手机。而后,往后一靠,就闭上了眼。 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人抬头望了一眼后,启动了车子。 “先回别墅。”龙刀忽又说了一句。 “好的,刀哥。” 龙刀闭着眼,脑海里不由回忆起先前看到的蛇头威打拳的模样。 说实话,蛇头威六十多岁,还能有这样的拳脚功夫,其实是很令人佩服的。他们这个圈子里,一般人一旦上了位,用不了几年,就会逐渐被这个有钱才能看到的花花世界迷了眼,掏空了身子,很多人甚至活不到六十岁。不是病亡,就是暴毙。比如南部的那个康哥!当初的风云人物,可后来却落了那么个下场,谁不唏嘘。可唏嘘又如何,照样会有人步其后尘! 而蛇头威却不一样,他这么多年,一直十分克制,不贪美色不好酒。像他这样的,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是个另类。 龙刀若想取代他,并不容易。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想拉拢钟达他们几个的原因。可如果当初就知道钟达背后的那个人是徐时…… 思绪转到这里,不由得顿了一下。 脑海里瞬间又浮现出了昨晚在那间房间里看到的徐时的模样。 几年未见,他看着与当初,大有不同。其实,若不是先大概确定了身份,单只是看到这个人,或许他未必能一眼就认出来。 如今的徐时,浑身上下都没了当初那种仿佛身上压了千斤担的沉重感,也没了当初那种仿佛刚从深渊里走出来的那种让人心惊的黑暗气息。如今的他,站在那,坦然,自信,同时,似乎也更加强大了。 大概,唯一的相同,便是那点藏在骨子里的疯狂。 而这样的徐时,也让他更加忌惮! 他不是没想过出了那道门,就翻脸不认。 可就像徐时说的,那样的局,他可以布一次,就能布第二次。第一次,徐时是有意放过他。那么第二次呢?他如果不放过,那等待他的,到底是胜利,还是死亡? 他没有赢的信心,更没有接受死亡的勇气。 他在这里几年,到蛇头威底下两年多,花了不少心思,一步一步地将整个局面慢慢铺开,眼见着,就快要到可以收网的时候了,他又岂能甘心让自己就这么死在了徐时手中?哪怕他尚有赢的把握,他也依然不敢赌! 所以,既然徐时说,如今已经没有徐爷,只有钟远。 那就只有钟远! 他龙刀,拿得起,同样放得下。 更何况,钟远身份神秘,当初他和他背后的人能将佛手帮这么大个盘子从何妈手中设计抢下来,并且能在佛手帮人员大损的情况下,迅速稳定局面,没有将损失扩大,甚至还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抢回了一部分地盘,从这桩桩件件,都可以看出钟远和他背后那些人,实力十分惊人。 而蛇头帮这块肉,他本就已经做好了至少一半以上的准备,如今若能得钟远他们帮手,这事,就算不是万无一失,把握也必然能在九成以上。 既如此,如今钟远愿意朝他抛出橄榄枝,那他有何拒绝的理由? 至于,钟远他们想要的,于他来讲,本就不算什么难事,那给他又如何? …… …… 上午十点。 钟远在酒店吃过早餐后,慢悠悠地沿着公路往外走。 半个多小时后,他终于走到了高尔夫球场入口处。 然后,出了这大门,往左一拐,没走多远,再一拐,就看到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蓝色两厢车。 秦富站在路旁的树下,正抽着烟。听到脚步声,一回头,看到缓步而来的钟远后,抬手看了眼时间,而后不满道:“快半小时了,大爷!” 钟远微微一笑:“你确定在叫我?” 秦富脸一黑,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忿忿道:“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还有这么无耻的一面。” 钟远耸了下肩,道:“近墨者黑。” 秦富自觉这打嘴仗估计是打不过钟远,哼了一声后,便也不再挣扎,转身就上了车。 钟远笑了笑后,也上了车。 “陈铭江呢?”看着车子缓缓动了起来,钟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 秦富答道:“你不是给他找了个活吗?忙着呢!”说罢,又转头白了他一眼。 钟远对他这话颇有些不认同,不过也懒得跟他掰扯,今天喊他过来,自然也不只是为了让他来当回司机的。龙刀的事,既然这棋子已经下到了棋盘上,那么同样被他放上了棋盘的陈铭江几人,自然也该知晓一下大概情况,好提前有个准备! 想到此处,钟远便将他准备跟龙刀合作的事情大概跟秦富说了一下。 秦富在一旁越听脸色越凝重,等到钟远说完,他转头眼神十分怪异地看了钟远一眼,而后,半晌也没说话。 钟远也不着急,这事,总得要让他们想想。 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事,陈铭江那边肯定没问题。 毕竟,已经有个苏帕了,再来一个龙刀,也没什么不好的。 虽说,苏帕肯定比龙刀更牢靠,可关系嘛,是看怎么处的! 第113章 送钱 秦富将钟远送到城内那家太仓酒店附近就离开了。 离开前,对于龙刀的事情,他也没给出个答案。这正常,这事不算小,他一个人决定不了。 钟远在太仓酒店办好入住没多久,钟达和小华也到了。 “那个妮拉呢?送回学校了吗?”钟远边问,边打量了一下小华。几日不见,他看着似乎有了点不一样,像是……成熟了那么一点点。 “送回去了。”钟达回答:“门口监控也拍到了。” 钟远收回打量小华的目光,点了点头后,又吩咐道:“接下去几天,学校附近还得再蹲一蹲,以防万一。” 他口中的万一,倒不是指龙刀那边还会对妮拉下手,而是担心会有其他人盯上妮拉。当初他为了引龙刀和马三上钩,把小华和妮拉的照片送到了那个黄胖子的手里。如今东部跃龙帮估计还在找他们。黄胖子是个掮客,这照片到了他手里,如果有机会能变成钱,肯定不会错过。 这妮拉也算是因他而被扯入这个局中的,因此而产生的风险,钟远自也不能当做视而不见。 三人在酒店吃了个午饭后,钟达就去学校了。 钟远则带着小华,去了昭耶河畔。 昭耶河自北向南而来,从曼市中间竖穿而过,进入北木府,最后从北木府南面汇入南泰湾。 昭耶河算是南泰国境内第一大河流,全长一千多公里,河流两岸,码头无数,尤其曼市附近工业发达,这昭耶河更是工业运输的主要渠道。 而如此重要的运输渠道,这沿河两岸大部分的货运码头却都在蛇头帮的控制之下。 这也是钟远为何会改变主意,打算和龙刀合作的最主要原因。 如果他们能把南泰境内这条主要的运输航线掌握在手中,那么接下去,他们无论想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 当然,想要完全掌握那是不可能的。昭耶河直通南泰腹地,它的重要性,不只钟远清楚,其他人也清楚,尤其南泰军方,甚至还把海军军事基地建在了昭耶河的入海口附近,足以可见南泰政府对于这条航道的重视。 这也是钟远选择龙刀的原因所在。 如此重要的航道,既然能被蛇头帮把控着,那说明南泰政府和蛇头帮之间,自然也有联系。 一般人即便解决了蛇头威,也坐不上蛇头帮头把交椅的位置。 但龙刀不一样,龙刀是蛇头威亲自带进蛇头帮的,两年前还把自己收养的干女儿之一tina送给了龙刀,这既是蛇头威对龙刀的一种监视,同时也表示着蛇头威对龙刀的重视和认可。 也就是说,在某种层面上,龙刀这个人,虽然是中国人却也算是被审核过关了。 而龙刀混进蛇头帮这几年,既然已经瞄上了蛇头威的位置,对背后这些利害关系肯定也早已清楚,同时也早已想好对策,否则,这一次他应该不会让tina就这么死在了马三手里! 钟远开着车与小华二人,把曼市范围内的昭耶河河段两岸大概走了一遍。回到酒店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打算明天再去北木府那边逛一逛,顺便去入海口附近溜达上一圈。 结果,刚回到房间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小华走到门后透过猫眼望了望,门外站了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了一条白色人头t恤,剃了个板寸头,头顶还架着副墨镜。 这人站在那,时不时地左右望上一眼,透着几分警惕。 小华收回目光后,隔着门,喊了一声:“找谁?” 门外的人回道:“徐爷在吗?” 里间的钟远听得声音,微微挑了挑眉。 “小华,开门让他进来吧。” 话落,小华拉开了门。 来者是个中国人,刚才开口说的中国话,甚至还带了点西北口音。 “徐爷在吗?刀哥让我过来的。”男人打量了一眼小华,开口问道。 小华让开门,道:“徐爷在里面,你进来吧。” 男人犹豫了一下,才迈步进来。 一进来,他就看到了不远处靠着茶水柜站着的钟远。只见对方冲他轻轻一笑,道:“龙刀消息很灵通吗?我这上午刚入住这里,你们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男人垂眸,道:“刀哥说了,您住进这里,就是为了方便我们找您的。” 这倒是也没错!钟远笑了笑:“找我什么事?” 男人伸手摸出个类似老年机的手机,递了过来:“刀哥让我过来把这个手机给您。” 钟远看了一眼后,示意他放旁边的柜子上。 等男人将手机放下后,钟远又问:“还有事吗?” 男人闻言稍稍斟酌了一下,才又开口道:“徐爷,我叫李汉全,您也可以喊我大狗。刀哥要去北碧府待一段时间,他让我留在曼市,听候您差遣!刚给您的手机里,有我的手机号,您有任何吩咐,都可以找我!”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龙刀还是这个风格。 钟远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之后,就把他给先打发走了。 等他走后,钟远拿过这李大狗带来的手机,先将其拆开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又将其原样装了回去,最后才开机。 手机里面存了两个号码,一个没有名字,一个写着大狗。 钟远挑着那个没名字的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从手机里传过来的龙刀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如何。 钟远率先问道:“怎么去北碧府了?”这问题,其实也可以算是明知故问。这个时候,龙刀突然离开曼市,十有八九是跟蛇头威有关。 果然,龙刀说:“tina死了,蛇头威总是要趁机做点什么的!” “这么说,你应该早就有这个准备了!”钟远接过话。 龙刀默了默后,道:“要是这点准备都没有,又怎么对得住远哥你的厚爱呢!” 厚爱? 钟远挑挑眉,从某个角度讲,其实这还真算是一份‘厚爱’。 这时,龙刀又道:“跃龙帮已经知道你们在曼市,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找过来。蛇头威和跃龙帮的老大这两年关系处得还不错,他估计会帮忙。你们自己小心,近期最好还是尽量少露面为好!” 钟远没有接话。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再度响起龙刀的声音:“你之前说的事,我已经安排人去打听了,有消息之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不过,这事,未必好查,我……” 钟远打断了他:“龙刀,你这话就没必要说了。好不好查,不是我该知道的事。我要的是结果。你别忘了,我们的合作,是在你把我想要的带来之后,才会开始。所以,别急着给我打马虎眼,有些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龙刀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传来他的声音:“好!” “龙刀,你可千万别错过了!”钟远说完,等了两秒,未听得龙刀再出声后,便直接挂了电话。 自娜娅告诉他们跃龙帮手里有中国人这个消息至今,已经差不多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的时间,早就足够跃龙帮将这些人转移出境了。 况且,今天秦富的话也透露出,陈铭江他们多半已有行动。虽然不知结果如何,但想来,他们既然出手,自也不可能是空手而归。 所以,钟远对龙刀提出这个要求,其实并不是真的希望他能从跃龙帮手里把那些人救回来。他只是要通过这样一件事,让龙刀去和其他势力产生一些冲突。 而这样的事,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龙刀既然要为他们所用,那就不能让他和其他的势力相处得太过‘和谐’。唯有让他时刻保持危机感,他才会更全心全意地倚靠着他们。 不过,跃龙帮的事,确实也是个麻烦。 他也并非担心自己这边,主要还是担心妮拉那边。 妮拉因为他而入局,若最后因此而出事,他这心里总是会过意不去的。 钟远转身去了窗边,推开窗后,点了根烟。 这事,需得尽快解决,不然,总是让钟达守在学校那边,也不现实。 一根烟结束,钟远在窗台上把烟头捻灭后,转身将烟头扔进了垃圾桶,而后看向不远处正准备泡茶的小华,道:“去楼下大堂打听一下,看看那个黄胖子今天来没来!” 黄胖子经常带着人出入这太仓酒店,这栋楼里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认识他。 小华去了没多久就带着黄胖子的消息回来了。 黄胖子确实来了,此刻应该正在楼上自助餐厅吃饭。 钟远闻言微微笑了一下,道:“走吧,我们也去尝一尝这楼上的自助餐。” 小华一听,也跟着笑了一下:“那达哥今天可没口福了!” 两人边说边往门外走。 自助餐厅在30楼,周围都是落地玻璃,视野非常好。此时时间六点刚过,远处夕阳将落未落,绯红的晚霞,宛若火烧一般。 餐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钟远扫了一圈后,很快就找到了正坐在西侧角落里,穿着花衬衫的黄胖子。 钟远拍了拍小华。 小华会意,循着钟远的目光找到了黄胖子后,便大步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钟远则慢了几步,跟在后头。 很快,黄胖子就看到了小华。这张脸,他不久前还仔仔细细看过很多遍,自然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这小华就已经走到了他桌边。正在他对面坐着的小弟,此时才反应过来,忙起身想拦,可刚要起身,肩膀上便落下了一只手,死死地将他按在了椅子里上,动弹不得。 “黄爷,认得出我吗?”小华边说,边扯开了身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黄胖子皱了皱眉,目光在小华脸上转了一圈后,又移到了站在他那小弟身后的钟远身上,盯着看了两秒后,沉声开口:“找我什么事?” 钟远笑笑:“黄爷是做什么的?” 黄胖子眯了眯眼。 “你就是那个钟远吧?”他这话虽是个问句,可看神色,应该是已经笃定了钟远的身份。 钟远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低头看了眼身前这年轻人跟前的盘子,道:“这盘子里都空了,要不再去拿点?” 年轻人不敢吭声,肩膀上那手,就跟铁爪一般,一根根指头就像是要嵌进他的皮肉,甚至骨骼,钻心的疼痛,让他额角的筋都突了起来。 黄胖子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朝自己小弟扬了下下巴。 紧接着,这年轻人肩膀上的手就松了劲,而后还在上面轻轻拍了一下,拍得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才拿开。 他赶忙起身,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小华跟在后头也起了身,走开了。 钟远在刚才这年轻人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伸手轻轻将面前的盘子推到了一边,然后抬脸冲黄胖子轻轻一笑,道:“没影响黄爷吃饭吧?” 黄胖子眼角微微抽了抽,哼了一声后,放下了手中刀叉。 “你到底想干嘛?” “我听说黄爷爱钱,那我自然是来给黄爷送钱喽!”钟远笑眯眯地往后一靠。 黄胖子脸色更加难看,这话也就鬼才信!送钱?如今这年头,还有无缘无故给人送钱的? “我听说,跃龙帮已经知道我在曼市了,你这里出去的消息吧?”钟远又说了一句,脸上依旧笑眯眯的,仿佛口中所说之事与他并无干系。 黄胖子心头跳了跳,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后,道:“所以,你来找我,是来找我算账的?” “怎么会呢!”钟远接过话:“我刚说了,我是来给黄爷你送钱的!” 黄胖子心头越发没底。 钟远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华,正十分专注地拿着盘子在选菜,而手中的盘子里,已经放了一半了。 钟远收回目光,再看看黄胖子那黑沉沉的脸色,这火候也差不多了,便起了身:“黄爷慢用,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他就转身走开了,一直走到了另一边,寻了个空座,坐了下来。 黄胖子目光一直追着他,直到他坐下后,才拧着眉头把目光收了回来。 这钟远,突然而来,又突然而去,口口声声说是来给他送钱,可看那架势,却又像是上门找茬的,实在是让人有些摸不清这人到底是个什么企图! 被他这么一搅和,黄胖子也没了胃口,起身招呼了一声不远处站着的小弟,就从另一头离开了。 不过,黄胖子人还未到楼下,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知道钟远说是给他送钱来的,到底送的是什么钱了! 可想通之后,黄胖子心头却又不得不犯起了嘀咕,这个钟远这一回又是想干什么? 第114章 什么棋 上一次照片的事情,让黄胖子记忆犹新。如今,这钟远又想来免费借他的口办事,虽然他心中依然感觉忿忿,可有了上次的教训之后,他已然是不敢再犯犟。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个钟远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因此,他刚走出太仓酒店,就让手下给跃龙帮一个叫‘老宋’的人递了话,就说他们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安排好这事,他又想起了龙刀。 昨夜,tina死在了城郊那家高尔夫球场里面的度假酒店里。这消息,事发没多久,他就收到了。 显然,蛇头威很生气,他不仅从龙刀手里收回了哈拉码头,还将龙刀赶去了北碧府,甚至都不给他缓冲的时间,下午两点交接,交接完就让他即刻出发前往北碧。 而这件事,虽然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钟远这个名字,可黄胖子心中十分清楚,马三之所以会出现在那个酒店,这背后可以说,全是这个钟远的手笔。 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钟远为什么要放过龙刀! 以他所打听到的消息,当时的情况,对龙刀来说,还是挺凶险的。如果马三的枪法再准一点,那龙刀必死无疑。 可钟远都能布下这样一个局,想要确保龙刀必死,应该也不难。那么,为什么他要放过龙刀呢? 想到这里,黄胖子眯了眯眼后,拿出手机,找到龙刀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片刻,电话接通。 “小龙啊,听说你去北碧府了?”黄胖子假装着关心,开始了试探。 龙刀笑了一声:“老黄,在我面前,就别来这一套虚情假意的东西了。想知道什么,直说吧!” 黄胖子被拆穿,也不尴尬,嘿嘿一笑后,便道:“我也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好奇我为什么没死?”龙刀冷笑道。 “这话说得……”黄胖子讪笑一声:“你我好歹也认识了这么久,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把你当朋友的,我自然是不希望你出事的!我只是觉得这事吧……有些奇怪!” 话落,电话那头静了下来。 就在黄胖子琢磨着这话要怎么往下聊的时候,龙刀忽又开口:“你真把我当朋友?” 黄胖子闻言,立马回答:“当然!” “那我送你个忠告,你要不要?”龙刀说道。 黄胖子一愣,旋即皱眉问道:“什么忠告?” 龙刀低低冷笑了一声,道:“出去避一段时间吧!” 黄胖子心中不由一惊。 “老黄,好自为之!”龙刀的声音再次响起,而后,话刚说完,这电话就断了。 黄胖子放下手机,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龙刀虽然不把他当朋友,就像他,其实也没真把龙刀当朋友一样。大家都是狐狸,谁又会轻易相信谁呢! 可,刚才龙刀最后说的那个忠告,不像是危言耸听。 看来,这曼市的天真的要变了。 不过,龙刀这忠告,属实多余了。 于他黄胖子来说,乱并不可怕,没钱的日子才可怕!更何况,他黄胖子能混到今天,也不是靠的运气。 …… …… 钟达是夜里十二点过才回来的。 一进门,看到正靠在沙发里拿着手机看新闻的钟远后,他就说道:“哥,我刚上来的时候,在楼下看到了几个人,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钟远放下手机,抬头看他。 钟达想了一下,斟酌着说道:“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有两个腰里面别着枪。还有一个,有些眼熟,像是之前在刹吉府那个度假村见过。但当时我没看到正脸,所以不太确定!” 钟远点点头:“应该就是跃龙帮的人。”说着,又冲他笑了一下,道:“没事,消息是我特意找黄胖子放出去的。小华给你留了吃的,你先去吃点。其他的,吃完再说。那些人还不至于那么快摸上来。” 钟达点点头,转身去吃东西了。吃了两口,忽又转头四处看了看,果然不见小华,不由愣了愣:“哥,小华呢?” “他在楼下车里。”钟远回答。 钟达皱眉:“他在楼下干什么?” “等兔子!”钟远回答。 钟达听后便不再多问。 一个多小时后,钟达早已吃好,洗漱了一下后,换了身衣服,歪在了钟远旁边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房间里的灯早已调得十分昏暗,手机屏幕的灯光映照在钟远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添了几分冷厉。 笃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而起,声音不大,短促地响了两下后,又停了下来。 钟远本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滑动着的手指停了下来。沙发上原本睡得正香的钟达,也蓦地睁开了眼。 他朝门口望了一眼后,又转头看向钟远。 钟远抬手朝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而后从一旁的靠枕下摸出手枪,随手打开保险的同时,起身悄无声息地往门口摸了过去。 钟达见状,也跟着起身,掏出手枪,往卫生间闪去。 这时,门上又传来笃地一声轻响。 刚好走到门后的钟远,并未出声,只是贴在门后的墙边,静静等着。 又过了几秒,门上忽然滴地响了一声。 接着,门就开了,一点一点地往里慢慢推开。 钟远站在门后,冷冷看着逐渐打开的门,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直到门打开到差不多可以挤进一个人的时候,一只手从外面探了进来,扒住了门的边缘。 就在这时,钟远猛地抬脚用力踹在了门上,只听得砰地一声闷响,原本打开了三分之一左右的门瞬间又撞回了门框。 隐约间,似乎有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 可还未等人听清,凄厉的惨叫声就紧随而起,直接撕破了这寂静的深夜,在门外那长长的走廊里,不停回荡。 枪声乍然而起,砰!砰!砰!连着三声,房门剧烈震动,木屑从门上飞溅而出,原本完好的木门上,瞬间多了三个手指粗的洞! 子弹击穿了约莫有四五十毫米的的木门,掉进了门后昏暗的房间里。 钟远贴在墙边,没有任何要回击的意思。甚至,他还拦下了想要开枪的钟达。 三枪过后,对方停了下来。 哀嚎声断断续续地从那几个子弹孔里透进来。 那个人一只左手五根手指,此时四根都已经完全变形,无力地挂在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着。而仅剩的一根还能看的大拇指,也有一截是扁的。 另外三人脸上,皆有惊慌。 “怎么弄?”有人轻声问。 话落,无人回应,三人面面相觑,都只在同伴的脸上看到了犹豫和惊惧。 片刻后,其中一人咬了咬牙,缓缓朝房门靠了过去,企图贴到那几个弹孔上面,看一看这屋内的情况。看看刚才那三枪,是否有打中? 不过,还没等他完全靠近,门后忽然传来些许轻响。他心中一慌,下意识往后退去的同时,抬手就又是砰砰连开两枪。 这时,电梯口方向突然传来大喊声:“警察来啦!” 三人一听,心中不由更慌,当即扯上那个还在哀嚎的同伴,就往消防通道方向跑去。 门内,钟远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后,转身把手枪递给了钟达,让他把手枪和一些重要物品都藏到浴室天花板上。 刚藏好没多久,酒店的工作人员,就带着警察过来了。 钟远主动打开门,接受询问和调查。 事情其实很简单,一些不法分子趁着夜深人静,酒店工作人员犯困出现疏忽的时候,偷偷溜了上来,企图暴力入室。 至于入室干什么……没人知道。 反正,钟远他们不知道!酒店的工作人员知不知道,钟远就更不知道了! 总之,那些人,钟远不认识。他甚至都没开门,连门外到底站了几个人都不清楚。 而且,这门上只有从外往内的弹孔,子弹也都在房内找到了,一颗没少。根据周围住户的反应,枪声也和子弹数量,弹孔数量都对得上。也就是说,从头到尾,用枪的只有对方的人。 现场所有的一切,都确确实实地表明,钟远和钟达二人,只是受害者。 况且,钟远钟达二人持有的中国护照。 外国人在曼市市中心入住豪华酒店,半夜莫名遭受当地不法分子枪击破门,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可能会带来的影响和后果,都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所能承担的。 因此,即便他们对钟远说的并不全信,但态度始终不错。 最后,钟远和钟达二人又配合去了一趟警局,做了个笔录。等警方将他们再送回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左右,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钟远站在窗边,点了根烟后,一边抽,一边拿出手机,给小华去了个电话。 “待会早饭想吃什么?”他问。 电话另一头,小华坐在车里,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正望着不远处的那个亮着灯牌的小旅馆。闻言,他笑了笑,道:“糯米饭!” “行。”钟远笑了笑后,又嘱咐道:“自己小心,形势不对就撤。我两个小时后过去找你。” “放心,远哥,你都说了,我可是要做演员的男人。”小华轻笑着自我调侃。 钟远呵呵笑了两声后,挂了电话。 钟达东西正好也收拾得差不多了,钟远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后,便和钟达一道,提着东西走了出去。 房门外,酒店工作人员早就在等着了,等他们出来,就领着他们往楼上走。 钟远暂时不打算换酒店,所以,他拒绝了酒店提出的经济赔偿,接受了升级并免费续住七天的条件,当然,作为交换,钟远二人必须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三缄其口。 钟远自然答应。 房间换好之后,钟远在房间里稍微休息了一会,六点左右,他出门离开。 一个小时后,钟达在酒店吃了早餐后,也离开了。 此时,黄胖子刚起,正在卫生间里,一边哼着歌,一边刷牙。 昨天刚入账了一笔不小的钱,他今天心情很是不错。忽然,搁在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黄胖子拿过一看后,匆匆漱了个口就接了起来:“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点啥,黄胖子的脸色逐渐变得怪异起来,眉头也渐渐挑起,片刻后,他突然呸了一声,而后哼道:“这个钟远,还真是有些门道啊!行了,我知道了,你通知底下的人,不用去盯钟远他们几个,那三个人一个个都滑得跟泥鳅一样,你们也盯不住!让他们多留意跃龙帮那些人吧,顺便再留意一下蛇头威那边。” 黄胖子吩咐完就挂了电话,三两下洗完了脸,就转身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心头琢磨。 这个钟远,到底是在下一盘什么棋呢? 他借他的口,把跃龙帮的人引来,引来之后,却又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受害者,最关键是,他还把人都放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嫌昨晚出现的鱼不够大? 还是说,他这撒出去的网,想网住的不只是跃龙帮那几条臭鱼烂虾? 黄胖子自认为自己也是个聪明人,不然,掮客这活也干不了,即使干了,也干不长久。可他不仅干了,还干了很多年,甚至干得很是风生水起,足以看出他确实是个聪明人。 可如今,他这个聪明人,却也看不懂这个钟远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 一开始,这个钟远给他的感觉,是想对付龙刀。可最后,他靠着两张照片就把马三算计死了,却把明明同样能杀的龙刀给轻飘飘放了。 如今,他看似又想对付跃龙帮,可最后呢? 这一回,最后死的又会是谁呢? 黄胖子忽又想起了昨天龙刀警告他的那句话,直觉告诉他,龙刀可能知道点啥。不过,龙刀那王八蛋,要想让他张嘴,可比让那王八张嘴难多了! 黄胖子自觉付不起那个代价! 不过,他这人,耐心好。 既然看不透,那就等。他一个旁观者,不怕等! 再神秘的棋,下到一定程度,也总是要露出真面目的。到时候,这钟远到底藏的是什么杀招,杀的又是谁,就都能一清二楚了。 第115章 身后名 莫卡旅馆。 距离太仓酒店约莫十来分钟车程,面朝着昭耶河的某一条小支流——兰普河。背后是大片的居民区。 钟远过来的时候,这个地方才刚刚热闹起来。 枝繁叶茂的大树下,行人三三两两,或匆匆,或闲散。 钟远混在其中,不快不慢地从莫卡旅馆门口走过。 他脸上戴了个黑色口罩,略有些长了的头发,软软搭在额头,遮住了些许眉眼,手里还拎了个卡其色的纸拎袋,乍看之下,就像是一个准备去上班的本地人,毫不起眼。 他就这么走了百来米后,便在路边一辆黑色越野车旁停了下来,抬手敲了敲车窗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接着,车子就动了起来,朝着莫卡旅馆方向缓缓驶去。 车内。 小华打开纸拎袋看到里面是他想吃的糯米饭后,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远哥,他们人好像不多。我看到的,就六个人。开了两辆车,一辆是灰金色的皮卡,另一辆是辆丰田的越野。车子的样子和牌照,我都拍下来发你手机上了。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左边眼角下面颧骨的位置有个圆形的疤,硬币大小。右手臂上,全部都是纹身。不过,纹的是什么,我没看清。”说话间,他们的车正好经过莫卡旅馆门口,小华忽地伸手,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两辆车,道:“就这两辆车。” 钟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后,点头嗯了一声。 小华能留意到这么多东西,多少还是让钟远有些意外的。他一开始安排小华在酒店楼下守着这些人,不过是想顺藤摸瓜,看看这些人会在哪里落脚,方便后期掌握这些人的行踪。但没想到,小华能这么主动。 怪不得秦富那么看好这小子! 也幸好他当初没拒绝秦富,否则,这么好的苗子,要是浪费在他手里了,岂不可惜? 想到此,钟远回头看了眼小华,试探道:“秦富那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小华愣了一下,他不明白钟远为何忽然提到了那个姓秦的。他略有些茫然地朝钟远看了一会,口中那口嚼了一半的糯米饭突然有些不香了。 他想了想后,斟酌着答道:“我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不好说。” “没事,你就说说那个人第一眼给你什么感觉。放心,这里又没其他人,你即使说他不好,这话也传不到他那去!”钟远笑着说道。 小华看着钟远脸上的笑意,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犹豫了一下后,道:“那个人第一眼看着……也还好吧。” 也还好? 钟远挑挑眉。 没想到,小华对那秦富评价竟然还可以。 正想着,小华忽又说道:“不过,他那个人,看着像是城府比较深。” 钟远一愣之后,不由得哈哈笑出了声。 他转头冲小华笑道:“你说得没错,那王八蛋城府深得很,你以后跟他打交道,得多留个心眼,千万别被他骗了!” 小华听着这话,心中那种古怪的感觉愈发浓烈。 “远哥……为什么是我跟他打交道?”他迟疑着,问了一句。 钟远转头看了看他,道:“本来这事,我想等他自己跟你提。不过,既然今天说到这了,那就提前跟你说一下,也好让你提前有个心里准备!”说着,他顿了顿,又转头看了一眼小华后,才继续往下说:“秦富觉得你有天赋,想让你去跟着他们。” 小华愣住。 秦富他们具体是什么身份,没人明说过。但大家都打交道这么久了,自然也都心中有数。他想不通,像秦富这样身份的人,又怎么会看中他一个小混混? 钟远从他脸上闪过的神情里,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不由得心头微微一软。 “你不必妄自菲薄,秦富能看中你,就说明你很优秀,至少你达到了他心中对于优秀的标准,否则,他不会跟我开这个口。” 钟远话落,小华抬头,脸上的诧然,看得人心头更是感慨。 他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道:“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只需要想一件事,那就是你想不想去!至于其他的,你只要相信自己就可以了!” 小华与钟远对视了一眼后,又低下了头。 他看着手中的那个糯米饭,愣了好一会后,低头咬了一大口,而后机械般地咀嚼着。 钟远也不再多言。 车子缓缓开了几分钟后,已经拐到了另一条街上。钟远把车靠边停了下来。转头,小华还在那愣着。 钟远不由得笑了起来,道:“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用考虑我和钟达,也不用去考虑其他的,你只要考虑你自己就行。” 小华闻声回过神,犹豫再三,问了一句:“远哥,你是不是想让我去?” 钟远看着他,脸上笑意逐渐敛起,片刻,他叹了一声,道:“我是想让你去,但我想让你去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觉得你跟着秦富比跟着我更好。你在某些方面,很有天赋,跟着我,太浪费了。再退一步讲,跟着我,万一有一天不走运死了,几坯黄土就埋了,可要是跟着秦富,真出了事,至少还有个光荣牺牲的名头。当然,在我看来,跟着秦富其实也算不上一条好出路。其实,我更希望的是趁着现在你还能抽身,回国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小华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道:“远哥,我再想想。” 钟远嗯了一声:“没事,秦富最近估计也腾不出空来跟你说这个事,你可以慢慢考虑。我还是那句话,你想怎么样都行,包括留在我们身边。” 小华深吸了口气,重重嗯了一声后,又抬头扬起脸,冲钟远笑了一下。 钟远暗自叹了一声后,又道:“你先回酒店吧,之前的房间不能住了,你再单独开一个房间。” 小华点点头:“好。远哥,那我走了!”说罢,他转身就要开门。 钟远看着他下车走远,不由得又叹了一声。 他今天这么一说,小华肯定会答应秦富。但,他答应秦富的原因,估计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希望他去。 不过,这也是钟远决定提前跟小华说这个事的原因。 他想让小华回国去过普通人的日子是不可能的了,可如今这个形势,要是按照他的计划走下去,接下去的太平日子不会多。 小华的身手毕竟弱了一些,若继续跟在他们身边,钟远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护得他周全。 而如果去了秦富那里,至少会先经过一段时间的专业培训,等到再出来,一定程度的自保应该已经没问题了,而这边的形势多半也应该已经稳定下来了,危险自然也就能小不少。 当然,最关键的是,如果继续跟着他们,一通‘胡作非为’下来,最后能不能落得个好下场,真的难说。 可跟着秦富他们,就像钟远先前跟小华说的,即便死了,至少也是光荣的。 人嘛,如果活着不能搏个光彩,那死后能搏个光荣也是好的。 七八分钟后,钟远又开着车回到了莫卡旅馆附近。小华之前提到的那两辆车,还在莫卡旅馆门口的路边停着。 车子停好后,钟远从车内换到了后座。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将近十一点的时候,莫卡旅馆内终于走出来了几个钟远想看到的人。 为首的,就是小华提到过那个男人。 右手上满臂的黑色纹身,左脸上一块硬币大小的疤痕,都十分显眼。 他带了两个人,一出来,就左右望了望,而后站在那,摸出烟,点了一根后,才带着人,下了台阶,往旁边停着的车子走去。 三人先后坐进了那辆越野车,钟远躲在车内,看着那辆越野车动起来后,立马也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车子穿过了繁华的大街,一路往南,而后开上了普密大桥,进入了北木府,最后,开进了邦纳码头。 码头里面,那栋二层的红砖房内,蛇头威正屋后的露台上,一边喝茶,一边翻着昨天查理苏从龙刀那拿来的那些账本。 忽然,有人从屋内出来,走到他身后,低声道:“威爷,跃龙帮的人来了。” 蛇头威闻言,头也没抬:“让他们先进来坐。” “是。” 后头的人很快走了,蛇头威坐在那并没有动,依旧继续翻看着手中账本。 十来分钟后,蛇头威终于把账本放下了,又喝了口茶后,才缓缓起身,转身往屋内走去。 跃龙帮那个纹身男此时正坐在屋子中央的沙发上等着。听得脚步声,回头看到是蛇头威后,立马起了身。 “威爷好!” 纹身男躬着身,脸上堆着笑,显得恭敬无比。 蛇头威轻轻嗯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坐。 纹身男也没敢立马坐下,直到蛇头威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后,他才缓缓将自己的屁股放回了沙发上。 这刚一放回去,就听得蛇头威开口问道:“找我什么事?” 纹身男有些战战兢兢,支吾着说道:“想求威爷帮个忙,让您手底下的兄弟帮忙找几个人!” “找人?”蛇头威哼了一声:“你们不是已经找到了吗?昨天晚上太仓酒店那事,难道不是你们干的?” 纹身男脸色一白。 “怎么?现在搞不定了,才想起我了?你们老大就是这么教你们做事的?”蛇头威又讥讽了一句后,转头拿过一旁圆几上放着的雪茄和火机,自顾自地点起雪茄来。 纹身男顿时坐不住了,慌忙起身,低头就给蛇头威鞠了个躬:“威爷,昨晚的事情,是我们不对,是我错了!对不起!” 蛇头威看也没看他一眼,也不出声。 纹身男弯着腰站在那,没一会,就有些站不住了。 蛇头威拿着已经点着的雪茄缓缓抽了一口,睨了他一眼,问:“昨晚开枪的是谁?” 纹身男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是我手底下的一个小兄弟。” “让他去警局自首。” 纹身男一听,不由得惊了一下。 “你们在市中心,闹出这么大动静,警方也很难做的,把他交出去,大家都太平。”蛇头威又抽了一口后,淡淡说道。 纹身男身体微微抖了抖,咬着牙应下了。 蛇头威勉强还算满意地哼了一声:“一直这么弓着腰站着干什么?坐!这沙发也不吃人!” 纹身男悄悄松了口气,赶紧直起身,退了一步,便要坐下。 这时,蛇头威又问道:“老宋怎么没来?” 纹身男快要挨到沙发的屁股停在了那,讪笑道:“宋哥有事脱不开身。”说完,屁股微微往下一沉,终于挨到了沙发。 “这几个中国人什么来头?”蛇头威撩了他一眼后,又问。 纹身男摇摇头:“我们也不清楚。” “不清楚?你们追着他们不放?”蛇头威皱眉。 纹身男心头一凛,忙解释道:“不敢瞒威爷,我们是真不清楚。这几个人之前在刹吉府那边,突然出现抢了我们的货,所以我们才追着他们的!” “什么货?”蛇头威追问。 纹身男眼神闪了闪,讪讪道:“一个女人。” 蛇头威闻言,微微眯了眯眼:“是老宋的心肝肉?还是你们杨老大的新宠啊?” 纹身男嘿嘿讪笑了两声,道:“是宋哥看上的,就是还没得手,就被人抢走了。所以,这不有点不甘心嘛,就想让我们把人追回来!” “老宋这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能折腾呢!”蛇头威接了句话,可却一字不提帮忙的事。 纹身男接不上这话,只能尴尬地笑着。 过了片刻,纹身男大约见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壮了壮胆,小心措了词,开了口:“那威爷您看,接下去,这事我们该怎么办比较好?” 蛇头威呵地笑了一声:“你们跃龙帮的事怎么办你问我干什么?” 纹身男心中微微一沉,蛇头威这话的意思是不想帮忙了。可如今这情况,蛇头威要是不肯帮忙,他们想抓住那几个人,基本不可能!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蛇头威又道:“午饭吃了吗?” 纹身男一愣,下意识地答:“还没!” “那就赶紧去吃午饭吧,这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蛇头威说着,还冲他笑了一下。 这逐客令都下了,纹身男自然也不好再待下去,只好讪笑着起身告辞。 第116章 大忙 纹身男离开之后没多久,蛇头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后,就放到了一边,丝毫没有要接的打算。 手机响了一阵后,便没了动静。可没一会,就又响了起来。 蛇头威招了招手,手下走了过来。 “你来接,告诉他,我没空。”蛇头威把手机递了过去。 手下接过手机后,按着蛇头威的吩咐接通了电话:“宋哥,威爷这会没空,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要紧事吗?” 电话那头,‘老宋’正坐在一辆商务车内,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他,听得这话后,笑了一声,道:“你别骗我,威爷就在边上吧?你开个免提,我接下去说的,威爷他肯定有兴趣。” 手下犹豫了一下,捂住手机,转头冲蛇头威轻声请示:“威爷,宋哥说他要说的您肯定有兴趣!他让我开免提!” 蛇头威眯了眯眼后,点了头。 手下见状,连忙开了免提,同时提醒道:“宋哥,免提我已经开了,您说吧。” 话落,电话里便传出了老宋的声音:“威爷,我听说,曼市那个康养国际医院,你有股份是吗?” “怎么了?”蛇头威反问道。 老宋轻笑了一声:“我们杨老大最近新联系了几个大客户,他们信不过我们那些犄角旮旯里面的小医院,要求手术一定要在大医院进行。我这不就想到您了吗?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以您和我们杨老大的关系,这钱要是不给您赚,说不过去,对不对?而且,这次要是顺利,我们以后可以考虑长期的合作,您觉得怎么样?” 蛇头威听后,半晌没有作声。 跃龙帮那些生意,他自然是有所耳闻的。甚至,在某些生意上面,他们还合作过不止一次。不过,刚才老宋提到的那块生意,他之前确实没怎么接触过。 “威爷,要不这样,我现在在往曼市来的路上,大概三个小时左右,就能到了。要不,我们一道吃个饭,到时候饭桌上,我再把这个事好好跟您说一说?”老宋见蛇头威不吭声,便趁热打铁,提出一块吃晚饭。 蛇头威并未同意,但却道:“晚饭我没空,今天约了人。不过,九点之后,你要是方便的话,就来邦纳码头找我。” 老宋一听这话,便知事情多半稳了。 他忙笑道:“好嘞,那九点之后,我去码头找您。” 蛇头威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拿着手机的手下。后者会意,直接挂了电话。 “叫Krist带两个人去盯着点跃龙帮那几个蠢货,别让他们再惹出什么麻烦来。另外,再找两个人,去一趟太仓酒店,打听一下那几个中国人的事情。”蛇头威又吩咐道。 手下一一记下后,就出去打电话安排这些事了。 蛇头威则拿着手机,翻出了黄胖子的电话,打了过去。 “小黄啊,忙吗?” 黄胖子正在市中心的某个茶馆里坐着,乍接到蛇头威的电话,心中多少有些紧张,闻言,模棱两可地答了一句:“还行。” “还行,那就是不忙喽!”蛇头威轻笑道:“那要不来一趟?我有些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哎呦,威爷,您这话太客气了!那我现在就过来?” “行,那我等你!” 蛇头威挂了电话后,脸上那丁点虚伪的笑意瞬间就消失了。 黄胖子来得很快,蛇头威的电话一挂断,他就匆匆从茶馆离开,往这邦纳码头赶了过来。三十分钟左右,他就到了邦纳码头附近。 他到的时候,钟远还在码头外某个阴凉的地方蹲着。 看到黄胖子的车出现,钟远有意外,却也不算太意外。 只是,这黄胖子如此贪心,也不怕给自己撑着了! 黄胖子的车径直开到了那栋二层红砖房跟前,门外的空地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黄胖子拎了个小木盒下了车,而后跟着人进了屋。 屋子里,雪茄那股独特的味道,还未完全散去。 蛇头威靠在沙发里,正在打盹。 黄胖子故意加重了一些脚步声,果然,人到跟前,没等那手下开口,蛇头威就睁开了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又落到了他手中拎着的那个木盒子上。 黄胖子立马就将这木盒子递了过去。 “前两天朋友送的一盒雪茄,说是孤品,我这人没口福,抽不惯这东西,想着您喜欢,就正好给您带过来了。” “你倒是有心。”蛇头威笑着回了一句后,伸手接过这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后,脸上明显闪过了些许意外。 这盒中的雪茄,是不是孤品,倒是一下子看不出来。不过,开盒瞬间,飘出来的那股味,也能证明这东西,应该不便宜。 这胖子平常视财如命,今日却是这般大方,有些不对劲啊! 蛇头威想到这里,转手将这盒子递给了手下。等手下走开后,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黄胖子坐。 黄胖子刚坐下,就听得蛇头威问道:“昨晚上太仓酒店发生的枪击案,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黄胖子心头微微一动,点头道:“今天一早就收到消息了。说是有几个年轻人喝多了酒,弄错了地方,把几个外国人给吓了个够呛!” 蛇头威看着他,轻笑不语。 黄胖子心头一突,口中话锋一转:“不过,这事我后来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开枪那几个年轻人,好像是跃龙帮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跑到曼市来了。据说,当时也没喝醉,就是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半夜跑到人家酒店里去开枪!” 蛇头威脸上依旧挂着笑,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他不信黄胖子不知道他想听的是什么,可黄胖子说了两回,却始终不提那几个中国人。看来,这死胖子最近这两年的日子是真的过得太舒坦了,舒坦到他都忘了,这中部,尤其是这曼市,到底是谁说了算了! “小迪,茶呢?”蛇头威忽然转头冲后门方向喊道。 话落没一会儿,先前引着黄胖子进来的那个年轻人从屋后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一壶一杯。 叫小迪的年轻人将这托盘放到了黄胖子右手边的小方几上,而后很是贴心地给他倒了一杯。 蛇头威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笑道:“小黄,喝茶!” 黄胖子笑着点头:“好,谢谢威爷。” 蛇头威继续笑着看着他:“茶已经倒好了,你不喝吗?” 黄胖子脸上那点笑瞬间僵住。他转头看了一眼那杯茶,红澄澄的茶汤正腾腾冒着热气,一看就知道很烫。 “怎么?不爱喝红茶?还是说,看不上我这茶?”蛇头威越说,这声音就越冷。 “这怎么会呢!”黄胖子连忙否认。他自然清楚,蛇头威这是故意整他呢!至于原因的话……多半是对他刚才的回答不满意了。 可话已说出口,即便他现在讨饶改口,这苦头他也逃不掉。 黄胖子讪笑着,眼角抽了抽后,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杯茶,缓缓凑到嘴边,浅啜了一口。 这泡茶的水应该是刚烧开的,入口滚烫,即便他只是喝了一点点,舌尖处也立马就麻掉了。 “你这是做样子给我看呢?尝出味了吗?”蛇头威冷声道。 黄胖子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接着一咬牙,闭上眼,直接灌了一大口。可,下一秒,就因为这茶水太烫,他没忍住,张口全吐了出来。 衣服上,裤子上,还有蛇头威的沙发上,和脚下的地面,都湿了。 蛇头威彻底冷下了脸。 “看来我这茶,是真的入不了你的口了!既如此,那我也就不留你了!请吧!” 黄胖子在龙刀面前,或许还能稍微硬一硬,可在这蛇头威的面前,却是给他三个胆,他也不敢造次。 一听这话,黄胖子立马就起了身,连连讨饶:“威爷,对不住,我刚才是不小心呛到了,不是您这茶的关系,您别生气。”说着,又赶紧转身重新倒了一杯,而后迎着蛇头威那冰冷的目光,咬着牙,喝了一大口。 钻心的疼痛,让他脸上瞬间见了汗。 可再痛,他这一回也没敢张嘴吐出来。 一口不够,他又来了一口,直到蛇头威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下来后,黄胖子提到了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 “行了,坐吧。”蛇头威发话,接着又喊来那个小迪,让他给黄胖子换杯冰水来。 冰水一上来,黄胖子迫不及待地就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 灼痛感,在冰水的镇静下,缓和了少许。可随着冰水温度的升高,这种灼痛感又会卷土重来。 黄胖子极力忍着不适,不敢表露出来。 蛇头威一边欣赏着,一边又道:“昨晚太仓酒店那几个是中国人对吗?” 黄胖子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道:“好像是的。” “好像?”蛇头威冷笑着,眯起了眼。 黄胖子心头一颤,忙改口道:“确实是中国人。” “那……这几个中国人的情况,你清楚吗?”蛇头威又问。 黄胖子犹豫了一下后,道:“大概猜到了一些,但不太确定。之前跃龙帮的老宋托我找过几个中国人,前天的时候,我手底下的人在太仓酒店附近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我就把这消息告诉老宋了。但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只是收到了消息,还没来得及去确认。所以,到底那个房间里面住的是不是就是老宋他们要找的人,我确实不清楚。我刚没提这事,主要也是怕到时候万一弄错了就不好了!” 蛇头威看着他,也懒得去拆穿黄胖子这拙劣的谎言。他自然清楚黄胖子为什么一开始不肯说实话,无非是想从他这拿点好处。可是他忘了,他能在曼市混,那是他蛇头威看他可怜,给他一条活路而已。 而这条活路,他可以给,也可以不给! 希望刚才那杯茶,能让这黄胖子牢牢记住这一点。 爱财没错,可什么钱是他能赚的,什么钱,是他不该要的,他得要自己清楚。 “那你知道老宋为什么要找这几个中国人吗?”蛇头威又问。 黄胖子不敢再耍心眼,闻言,连忙答道:“听说是这几个中国人抢了老宋的货,一个女人。” “那你觉得,一个女人而已,老宋为什么非得追着不放?” 黄胖子心头再次跳了跳,说实话,这问题,他也不清楚。他虽有猜测,可毕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的事情,不好说。而且,他这猜测要是说出了口,无论猜对猜错,万一要是传了出去,跃龙帮估计都得找他的麻烦。 到此刻,黄胖子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龙刀会提醒他,让他出去避一段时间了! 他有些懊悔,可眼下的情况,没时间给他懊悔。 他抬脸冲着蛇头威讪笑了一下,道:“威爷,这事,我真不知道。您也清楚,我帮人打听消息,从来不刨根问底。毕竟知道的多了,对我没好处。” 蛇头威笑了一下。 黄胖子心中微微一松,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蛇头威忽又问了一个问题:“tina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黄胖子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思绪一阵猛转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不知威爷指的是哪件事?” “还能是哪件事?”蛇头威冷冷瞧着他。 黄胖子不由讪讪,而后斟酌着答道:“我知道的,和您知道的,应该差不多。不过,我听说,那天晚上,龙刀原本已经回别墅了,是被tina叫过去的。” 蛇头威一听这话,眉头一拧:“你是说,那天晚上的事,有可能是tina和马三联手?结果,两个人玩砸了?” 黄胖子低着头不敢看他,口中则道:“这……我……我也不清楚。” “那你说龙刀是tina叫过去的这话是哪里听来的?” 黄胖子支吾道:“是……是我从警局那边打听来的。”说完,他瞄了一眼蛇头威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后,又道:“据说警方走访了tina出事之前去过的酒吧,然后还问了当时与tina他们一同入住酒店的另一个女孩,得出的结论。当时酒吧与她们一同喝酒的人,都听到了tina给家中保姆打电话,让她通知龙刀去接她,后来她喝多了,还非闹着要让龙刀到酒吧里面去接她。之后,上了车又不肯回家,一定要和另外那个姑娘一道回高尔夫球场那边。”话到这里,黄胖子就不敢再往下说了。 这乍一听,tina确实可疑。 毕竟,若不是她非得要去高尔夫球场,住那个酒店的话,马三也不可能会在那边埋伏到龙刀,自然也不会造成最后那局面。 而这似乎也能说明,为何龙刀对tina的死,表现得那么冷漠,在他面前的时候,更是一句话也不解释。 这确实也不好解释。 难不成跟他解释,他龙刀被戴了绿帽子?朝夕相处了两年多的女人,竟然和自己手下牵扯到了一起,甚至还合伙要杀了他? 这些话,对于龙刀来说,确实说不出口! 想到此,蛇头威不由得也自我怀疑起来,难道tina那件事,真是他错怪了龙刀? 而旁边,黄胖子小心留意着蛇头威的神色变化,心中暗道:小龙啊小龙,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 第117章 入局 黄胖子的话,蛇头威自然不会全信。 可,黄胖子这人还算聪明,他跟蛇头威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假的,也都是无从求证的。 也就是说,即便蛇头威让人去打听这些事,他所能打听到的,和黄胖子说的也不会有什么出入。 到时候,即使蛇头威依旧不全信,但信个七七八八应该还是有的。 而,能有个七七八八,对于龙刀来说,也够了。 当然,黄胖子帮龙刀这一把,也不是出于他和龙刀关系更好,想拉他一把。而是,他黄胖子虽然肚子不小,可从来就不是一个大肚的人。 他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种苦头了。 蛇头威一个电话,他就屁颠颠地来了,来时也没空手,送的礼还是他自己都没舍得抽的好东西,无论怎么说,这个礼数和面子,他都是给到位了的! 可蛇头威呢?却给他回了一杯起码有九十度左右的茶水! 既如此,他又怎能不再‘礼尚往来’一下呢! 黄胖子一上车,就阴沉下了脸,一边吩咐司机赶紧送他去医院,一边掏出手机张嘴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了龙刀。 紧接着,又跟过去一条信息:“小龙啊,我这满嘴的烫伤,可都是为了你!我刚从威爷这出来,我能帮的已经帮了,接下去你能不能尽快回曼市,就看你自己了!” 黄胖子也不明说自己到底帮了点啥,毕竟,如果非要说,那话也不好听。况且,以他对龙刀的了解,这个人阴得狠!龙刀当时敢让tina死,就证明他不可能是毫无准备的。 所以,这样含糊一下就行了,说多了,这人情,龙刀反而未必会认。 邦纳码头内,钟远躲在暗处,静静看着黄胖子的车离开后,依旧没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差不多天黑的时候,小华忽然来了电话。 钟远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微微皱了下眉头后,接了起来。 “怎么了?”他的话刚出口,就听得一个陌生声音传了过来:“钟远对吗?” 钟远心中微微一沉,应道:“是我,你是?” “我是威爷的人,我们威爷想见你。你看,是我去接你呢?还是你自己过去?”对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傲慢和威胁。 钟远默了默后,道:“你把地址发过来,我自己过去。” “行,不过,你最好快点。”对方又道。 “好。”钟远应下后,就先挂了电话。 没多久,手机微微一震,地址就发了过来。 钟远看了一眼,正好是这邦纳码头。 这蛇头威倒是既直接,又自信! 只是,不知道蛇头威想见他到底为的是什么! 钟远收起手机后,从码头内退了出去,重新回到了停在距离码头百来米开外的车上。 而后,他打开手机上的定位App,看着上面代表着小华的点,已经离开了太仓酒店,正在市中心的道路上缓慢移动着,看其方向,应该是会往这来。 钟远看了一眼后,就将其放到了一边。 龙刀提醒过他,跃龙帮的老大跟蛇头威关系不错。而这也是他今天在这蹲着的原因。既然这两者之间关系不错,那么跃龙帮的人在他们这吃了亏,十有八九是会来找蛇头威帮忙的。但住在莫卡旅馆那几个人,在跃龙帮的地位显然不高。跃龙帮想让蛇头威出手帮忙,光靠这几个小鱼小虾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必然还会有其他人会来找蛇头威。钟远蹲的就是这个‘其他人’。 只是没想到,这‘其他人’还没蹲到,他倒是要先去会会这个蛇头威了。 也不知今天下午黄胖子跟那蛇头威到底说了多少! 二十来分钟后,小华的定位已经过了普密大桥。 钟远看着地图上,那个蓝点越来越近后,启动车子,稍微调整了一下车头的方向。 人可以见,但小华不能在他们手上。 七八分钟后。 长长的直道上,两旁一边树木成林,一边田野一望无际。 一辆深蓝色皮卡从远处疾驰而来,直直朝着前方码头而去。前方不远,靠着树林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尾灯亮着。 司机并未在意,这条道通往码头,平时车流量并不少。 后座,小华并未被困住手脚,也没被蒙住眼。他就像是一个搭车的人,略有些拘谨地靠着门坐在那。 透过车窗,他也瞧见了前方路边,正在迅速拉近的那辆越野车。 此时,天已经黑了,他看不清车牌,也看不清车子的模样。他也不知道,钟远跟着那几个跃龙帮的人来了这里。但直觉告诉他,这辆车,有问题。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手抓住了门上的拉手,一手抓住了前方的椅子。 几乎是他刚抓稳的瞬间,他们的车就到了那辆越野车的旁边。刚刚还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车子,突如猎豹一般,猛地蹿出。 皮卡车上的司机毫无准备,哪怕本能驱使下,他猛地往右打了一把方向盘,可依然没能躲开那辆明显是冲着他们而来的越野车。 只听得砰地一声,皮卡车直接往右冲下了路基,卡进了路基与旁边田野之间的水沟,车身侧了过来,卡了个严严实实。 坐在小华旁边的男人,猝不及防之下,一头撞在了玻璃上,直接晕了过去。 而小华因为有所准备,虽然也头晕,却比他要好不少。车子刚卡进水沟,他就一把夺过了那人的手枪。 至于司机那边,虽没晕过去,可也是七荤八素,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了。还没等他回过神,后脑勺上就已经被顶上了枪口。 钟远刚下车,就见小华从没了玻璃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冲他招手。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等小华从车里出来,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钟远转头看向被卡在驾驶位无法动弹的司机,淡淡道:“给你们威爷带句话,就说,要见面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一个小时后,我在太仓酒店的大堂等他。”说罢,钟远突然伸手,一把拽住那司机的头发,用力往前一磕,只听得砰地一声,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 对于多少力度能让一个正常人晕过去,晕多久,钟远十分清楚。这一下,对于这个司机来说,晕不了多久,估计也就十来分钟的事。这点时间,于钟远来说,恰恰好。 既够他们顺顺利利地离开,又不会耽误这司机给蛇头威带话。 只是,他这辆车刚才这么一撞,虽然损伤不大,可一辆一边车头破破烂烂的车,总归太显眼。 看来,又得要辛苦一下小华了! 一上车,钟远就把手机递给了小华。 “给秦富打个电话,让他帮忙准备个车。顺便,再把这个车开去修一修,不然太浪费了。” 小华看了一眼钟远,似乎在说,这会不会不太好。 钟远只当没看到。 电话很快通了,听完小华的话后,秦富忿忿来了一句:“小华,钟远这王八蛋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呢!” 小华听后,却无比认真地回了一句:“那我也愿意。” 电话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钟远伸手拿过手机,无奈道:“瞎说什么呢!赶紧准备车!”说罢,他就挂了电话。而后,转头看了一眼小华。他坐在那,微微低着头,神色看着挺平静。 头一回,钟远看不出这小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从情感上说,他总是不希望小华误会他什么,不过,如果真要误会了,他也不会太在意。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他想要的,那就怎么样都可以。 有些事,光靠说是没有用的,只有时间,才能最终给予证明! 钟远带着小华,并没有直接回酒店。 车子快到普密大桥的时候,他给钟达打了个电话,让他到莫卡旅馆附近等他们。二十来分钟后,双方碰了头。 钟远让小华跟着钟达,先在这莫卡旅馆附近蹲着。而他则又返回了邦纳码头。 蛇头威自然不会这么听话去太仓酒店的大堂等着他。 不过,他肯定会让手下的人过去探一探。而等到他发现,他也没去的时候,才是他怒火燃起的时候。 这蛇头威既然这么急着想入局,那自然不能让他依旧像个局外人一样,高高在上地在那冷眼观看,而后颐指气使地想要让整个局面都随着他的心意所发展。 既然要入局,那就得要全身心地投入才行。 钟远回到邦纳码头附近时,差不多正好一个小时过去。 正如他所预料的,蛇头威根本没从码头离开,但他确实安排了人在太仓酒店的大堂等着。 可五分钟,十分钟…… 最后一刻钟过去了,也始终不见钟远人影。这个时候,傻子也知道自己被耍了。 码头内,那栋二层红砖房内,明黄色的灯光打在四周橘红色砖墙上,折射出的光感,让人仿佛置身在了很多很多年前。 岁月朦胧。 老人苍苍。 蛇头威坐在那棕褐色的真皮沙发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瞬间阴沉。 他已经许多许多年,没有这样被人戏耍过了。 好! 很好! 蛇头威眯着眼,其中怒气翻滚,戾气横生,一时间,竟是气势凌人,让人不敢直视。旁边站着的手下小迪,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查理苏在哪?叫他来一趟!”蛇头威突然发话。 小迪忙应下后,转身就往外走,准备去打电话。 他刚出去没一会,就又走了回来:“威爷,跃龙帮的宋哥到了。” 蛇头威闻言微微一愣,转头看了眼不远处墙上挂着的时钟,此刻八点半刚过。 倒是来得挺早! 蛇头威哼了一声后,道:“让他进来吧。查理苏要是过来了,就让他先在车里等等。” “好。”小迪应下后出去了。 很快,一个看着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看着比他没小几岁的男人,人不高,身材挺壮实,手里拎着个铝合金箱子。 “威爷,好久不见呀!”为首的男人,一进来,就哈哈笑着与蛇头威打起了招呼。 蛇头威坐在沙发里没动,冲他笑了笑,道:“有差不多快两年了吧?” 老宋一边往他这走,一边答道:“差不多。您看着,倒像是比两年前那会儿要更年轻一些了!” 蛇头威摆摆手:“这种话,你就别拿来哄我了!年轻不年轻的,这年纪都在那了!” 老宋笑了笑,没再接这话茬,脚下快了两步,到了沙发跟前后,转身从身后那男人手里接过了那个铝合金箱子,而后放到了蛇头威跟前的茶几上。 咔咔两声后,箱子打开,老宋将这箱子一转身,朝向了蛇头威。 “威爷,最近新到的好东西。总共就到了两箱,一箱我们杨老大自己留着了,这一箱是杨老大特地给您留的。” 蛇头威低头朝箱子里看去,一个14寸左右的铝合金箱,里面填满了黑色海绵,海绵上嵌了四个很小的安培瓶。安培瓶里,是透明色液体。 “这什么东西?”蛇头威扫了一眼后,抬眸看向老宋。 老宋一脸神秘,转头示意手下出去。等手下走远了些后,才开口道:“生命之源。北美那边来的好东西,这一箱子,四百万……”说着,他故意顿了顿,才又跟着吐出两个字:“美金!” 四百万美金? 这数字,对于蛇头威来说,算多吗? 其实也不算多。 不过,这一箱子里,总共才四个小玻璃瓶,也就是说,这甚至没他小拇指大的一个小玻璃瓶,就要一百万美金。 蛇头威再次低头看向那几个玻璃瓶,微微眯了眯眼。 生命之源? 呵…… 鬼才信!要真有这种好东西,他杨老大能舍得分给他? 还四百万美金? 呵…… 蛇头威眼中闪过些许讥讽,无声地笑了一下后,抬眼看向老宋,道:“坐吧,站着干什么!” 老宋坐了下来。 刚坐下,便又道:“威爷,之前我电话里跟您提的那件事,您觉得怎么样?” 蛇头威笑了笑,并不接他这话茬,转头喊人给他上茶。 茶很快就上来了。 蛇头威笑眯眯地让老宋喝茶,却始终不提刚才老宋说的那件事。 老宋这时似乎也不急了,一边喝茶,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 第118章 为难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不疾不徐。 蛇头威靠在沙发里,始终笑眯眯地看着老宋,听他东拉西扯地聊着,偶尔搭上那么一两句话。 不知不觉间,时钟已走到了九点半左右。 老宋手边的茶早已冷了。 蛇头威忽然打了个哈欠。 老宋脸上那点已经快要挂不住的笑意,不由得微微僵了一下。 接着,他十分识趣地看了眼时间,道:“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先回了,您先休息。明早我再过来,这合作的事,到时候再谈如何?” 蛇头威看着他,道:“明天再说。”说完,转头将小迪叫了过来。 “小迪,把后面柜子上左起第一排第三格的木盒子拿过来。” 小迪很快就将他所说的那个木盒子拿了过来,正是今天白天时黄胖子带来的那个木盒子。 “今天刚拿到的好东西,给你们杨老大带回去。”蛇头威说着,又转向小迪:“你送一下老宋。” 老宋扫了一眼那木盒子,带着笑冲蛇头威浅浅鞠了个躬后,跟着小迪转身往外走。 到了屋外,小迪把东西交给了跟着老宋一道过来的那个男人。 “宋哥慢走。”小迪笑着将人送走后,朝着屋前方空地角落里停着的车子招了招手。 查理苏从车上走了下来。到了小迪跟前,两人目光一对,小迪便垂眸低声说道:“威爷没答应。” 查理苏轻轻嗯了一声后,抬脚往屋内走去。 沙发上,蛇头威坐在那正俯身盯着箱子里那四个小安培瓶看得出神。 查理苏走了过去,瞄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后,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蛇头威闻声,也没抬头,轻笑了一声后,伸手将这箱子给合上了。而后,人往后一靠,才抬眼瞧他。 “哈拉码头那边,怎么样了?”他开口问。 查理苏答道:“差不多了。”说着,忽又岔开话题,到:“今天晚饭的时候,瓦娜给我打电话,说明天想带Jason过来看看您!” 蛇头威听到瓦娜和小外孙想来看他的时候,脸上明显有喜色出现。可很快,这抹由衷的喜色就又被压了下去。 他道:“明天别来,跃龙帮的老宋明天还得来。杨老大那批人都是些喝人血的魔头,还是别让瓦娜和Jason跟他们那些人碰上比较好!” “好。那我待会回去跟她说一声,让她过两天再来。”查理苏道。 蛇头威想了想,却摇了摇头,道:“近期都别过来了,最近这城中不太平。还是让他们在家里好好待着,要是实在觉得无聊,你就带他们娘俩出去度个假。去欧洲,去加拿大,都可以!去玩个十天半个月的再回!” 查理苏抬眼看了蛇头威一眼,又迅速垂下了眸光。 这时,蛇头威似乎终于发现他还站着,赏赐般地说道:“坐吧。” 查理苏在他对面坐下了。 刚坐稳,就又听得蛇头威说道:“待会你联系一下龙刀,让他回来一趟。” 查理苏眸光闪了闪后,应道:“好。” “没其他事了,你回吧。”蛇头威说着,又摆摆手:“早点回去陪瓦娜他们,孩子还小,你要多花点时间在家里,别老在外面转悠!” “好。”查理苏再次应道。紧跟着,便站了起来:“那我先回了,您也早点休息。”说罢,转身就走。 那步子,一开始不快,可越走越快,越走越大。 蛇头威听出了点异样,抬头看了一眼后,又收回了目光。 他并不在意,况且,这也正是他的目的。 如果,查理苏连这点情绪都没有,那他就只能彻底放弃他了。 夜深。 码头外通往普密大桥的公路上,来往的车辆已经不多。 钟远在距离普密大桥不远的某个路口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终于,十点还差几分钟的时候,邦纳码头方向过来的马路上,远远的有车灯出现,正朝着他这边疾驰而来。 钟远启动车子,从岔路里转了出来,缓缓朝着普密大桥驶去。 后方的车辆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他后面。钟远却始终慢慢悠悠,而且还压着线开,对方在后面跟了一会后,忍不住,把喇叭摁得叭叭响。终于,在钟远往右让开后,对方立马一脚油门冲了上来。 可就在这时,刚刚让开的车子,却又突然一把方向,直接把车头朝着他们撞了过来。对方始料不及,根本来不及躲开。 砰然巨响中,隐约可听见还有油门的轰鸣声。 对方车子速度本来就快,再加上对方司机想超车,还特地猛踩了油门,在后半个车身猛然遭受到撞击之后,车身顿时旋转了起来。 车身一连转了两三圈后,又冲下了路基,整个翻了过来。 车轮在空气中无用地转了一阵后,随着发动机的哀鸣声减弱,也逐渐停了下来。 不远处,钟远坐在车内,抬手捋了一把有些乱了的头发,而后摸了一根烟出来,点上后,抽了起来。 一根烟抽了四分之三左右时,视线中那辆车里始终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任何动静产生。甚至,透过破碎的玻璃窗,隐约可见有人倒挂在那,一动不动。 人多半不会就这么死了。 可,这几个人,钟远没打算留。 他推门下车,几步就到了那车子附近。闻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汽油味,他不由得轻笑了一下。 看来,还给他省事了。 钟远低头仔细找了找,很快便找到了汽油的痕迹。 弯腰将烟头一凑,火苗顿起。夜风拂过,火势瞬间蔓延了开去,几个呼吸之间,就已到了车旁。 而后,呼地一声,火势便蹿进了车身。 这时,远处码头方向,又有车灯亮起。 钟远回头看了一眼后,转身回到了车上。紧接着,车子便动了起来,带着点叮铃哐啷的动静。 几百米外就是普密大桥。 夜里的普密大桥,灯光璀璨。 而这里,却黑漆漆一片。 唯有那点火光,正逐渐壮大。 紧接着,嘭! 爆炸声骤然而起,惊得正往这边而来的那辆车猛地踩下了刹车。 车内,查理苏沉着脸,皱着眉。 前面,司机惊魂未定地盯着远处那团火光看了一会后,道:“哥,要不你先下车,我过去看看?” 查理苏摇摇头:“不用,直接过去吧!” 司机闻言,抬眼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后,默默松开刹车,往前开去。 很快,他们就到了那团火光附近。 司机将车子停了下来,下车靠过去仔细看了几眼后,立马退了回来:“哥,好像是之前从威爷那走的那辆车,那三个人都在车里,已经活不成了!” 司机不知道这车里的是谁,查理苏却清楚。 他听着司机这话,有些愣神。 这老宋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可竟然就这么死了? 明明不久前,他从蛇头威那栋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还是那么的意气风发,甚至隐隐都有些许准备要与蛇头威平起平坐的架势。 可这一刻,这么一个风云人物,就这么死在了这车里。 “哥,要不要给威爷打个电话?”司机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查理苏回过了神。 查理苏默了一下,道:“你先掉头,我们直接回码头。”说罢,他又掏出手机,找出蛇头威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可电话响了四五下还是没人接。 查理苏大概猜得到,蛇头威很可能是故意的。 他只好又打给了小迪。等电话接通,他便直接说道:“老宋死了,他的车翻在了距离普密大桥大概还有两三百米的路边,车子着火发生了爆炸,车里三个人都没逃出来!” 电话那头小迪听到这消息,愣了愣后,才回过神,忙道:“您稍等,我去叫威爷!” “你跟他先说一声,我在过来的路上了。”查理苏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查理苏之前就已听小迪说过蛇头威让人去找那几个中国人的麻烦,结果反吃了亏的事。先前他来的时候,没看到那辆翻在水沟里的车,想来应该是已经拖起来了。 就是不知,眼前这三条人命,又是谁的手笔。 如果是那几个中国人的,那这几个中国人的手段确实厉害。 毕竟,谁会想到,他在两个小时前刚对蛇头威的人动了手,竟还能有胆子留在蛇头威的码头附近,然后再一次出手呢! 可,除开那几个中国人外,蛇头威也不是没嫌疑。 蛇头威这个人,别看他如今年纪大了,似乎不再喜欢喊打喊杀,可实际上,他下手从来就没心软过。 跃龙帮的人跑到曼市,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敢冲到市中心的酒店去开枪,这已经犯了蛇头威的忌讳。 关键是,出事之后,跃龙帮这边也没个低头认错的态度,甚至老宋今晚过来,也是打着过来谈合作的名头来的,一点道歉的姿态也没有,这显然是不把蛇头威放眼里的架势。 蛇头威占着中部这片地盘,就算是政府的一些官员,见了他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可跃龙帮的老宋,不过杨老大手底下的一条狗,却也敢妄想和蛇头威平起平坐,这口气,别说现在的蛇头威咽不下,即便是年轻时,还没完全坐稳这中部老大的位置的蛇头威,也咽不下。 所以,要说这老宋出事,还真未必是其他人出的手。 查理苏想到此处,忽又开口让司机停车。 司机愣了愣后,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他打开车窗,点了根烟。 先前蛇头威有句话没说错,最近有些不太平。 乱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是因为,乱才能有机会。 坏是因为,命大才能有机会,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命大。 而他,要说他对蛇头威屁股底下那个位置,完全没兴趣,那是不可能的。可要说这兴趣大到能让他豁出一切去为此拼命,似乎也没到这个程度。 其实,他觉得龙刀挺适合的。可蛇头威对龙刀有些忌惮,这就让他有些为难。 但眼下这种情形,似乎也到了他该做决定的时候了。 一根烟结束,查理苏关上车窗,吩咐司机继续往码头开去。 此时,钟远正朝着北木府的南面开去。 半小时后,他跟秦富在北木府南面一处四野无人的地方碰了头。 秦富一看到他,就翻了个白眼。 而等到钟远告诉他这车子跟着干了什么事后,秦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瞪着眼,忍不住骂道:“钟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这些事,对我们来说,有多大的风险。你有没有考虑过,一旦我们身份暴露,又会是什么下场?” 钟远与他对视了一会后,低头摸出烟,抽了一根,递了过去。 秦富微微垂眸朝着那根烟看了一眼后,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钟远看他接过去后,低头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根,接着拿出火机点上。点完,他刚要把火机收起来,却听得秦富哼了一声:“怎么?让我给你卖命,递根烟连火都懒得点?就这点诚意?” 钟远无奈地笑了一下后,凑近一步,伸手送过火机,啪地一声,点着了火。 结果,这火机不知怎么了,火苗突然一窜三尺高,差点没把正好凑过来的秦富的眉毛给烧了。 秦富抬眼瞪向钟远:“钟远,我……” “对不住!这真不是我故意的!”钟远慌忙开口解释。 秦富瞪着他看了一会后,终究还是没敢再用他的火机,自己摸了个火机出来,点了烟。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各自沉默着地抽着烟。 直到一根烟结束。 钟远扔了烟头,秦富却撇着嘴,迈步过去,将其捡了起来。 “这车我开走,你就不用管了。但是,这样的事情,是最后一次。你以后别再利用小华给我打电话,打了老子也不接!”秦富愤愤说完,转身就要上车离开。 钟远却道:“这么说,你不打算招他了?我可是已经帮你给他打好基础了!” 秦富一愣,转头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有这么好心?” 钟远耸耸肩:“你说我利用他,那我岂不要把他的价值给放到最大。只有他到了你身边,他的价值才能最大化,你说呢?” 秦富脸色微微变了变。 “我知道你……” 钟远抬手打断了他,随后指了指那辆已经撞得不成样子的车,道:“我的建议呢,是找个蛇头帮的人,在里面留点痕迹,然后呢再找个地方烧一烧,别烧太干净。” 秦富微微皱起眉,片刻后,他开口道:“你就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钟远笑了一下:“这不是还有你们嘛!” 第119章 你错了 钟远的话,让秦富稍稍怔了一下后,却突然严肃了表情。他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沉声道:“钟远,我们不是每一次都能帮你的。我们有我们自己做事的原则,你不该把筹码押到我们身上。” 钟远脸上却始终带着那么点浅笑,对于秦富说出来的话,他并不意外。 秦富不知道他的过去,所以才会有此担心。可对于钟远来说,他太清楚他们这些人的身不由己,又怎么可能真把筹码押到他们身上。 那不过只是随口的一句调侃而已。 而秦富当了真。 不过,这也证明,在秦富心中,应该还是把他当朋友的。别看他每次总是要贱兮兮地骂上他几句,可如果不是把他当朋友,像他这样精明的人,又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一个小华就随叫随到呢! 钟远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感动的。 他看着秦富,道:“你放心,我心中有数。”说着,稍顿了顿,又郑重说了句:“多谢!” 倒是秦富,听到这两个字,竟还有了点不好意思。目光闪了闪后,转过头,匆匆扔下一句‘走了’,就上了车。 钟远看着他开着那辆叮铃哐啷的车离开后,又点了根烟。 几分钟后,一根烟结束,他开上了秦富开来的‘新车’却没有回曼市,而是从另一边绕到了邦纳码头附近,把车子和其他私家车一样随意停在了某处居民区旁的路边后,下车,朝着码头摸了过去。 他想看看,蛇头威对于那三个人的死,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是打算把这事直接给压下去呢,还是由着这事惊动警方,然后暗中出手,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他身上来。 此时距离那三人出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左右了。 夜色沉沉,钟远隔着那片田野,望了望,不见任何灯光,包括警车的灯光。 这么点时间,要把现场处理干净,也不是完全不够。但如果蛇头威想让警方插手,那么现场肯定不能动,等警方赶过来,再处理现场,还要勘察线索,那么此时那边应该是有灯光的。 也就是说,警方没来。 蛇头威把这事给压下了。 看来,这蛇头威虽然坐在高位多年,却也并不十分自大。如果,他真让警方直接接手此事,那么等警方找到那辆车的时候,就是蛇头威跟跃龙帮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而蛇头威利用警方想要把这命案嫁祸给中国人这事,钟远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到时候警方头大,这些怒火最终都会落到蛇头威身上。 可惜,这老家伙倒是挺谨慎。 不过,钟远对于他这样的选择,也并非没有预料。 蛇头威既然选择直接压下此事,那么,他一定会把那几个人是死在他码头附近这一点给隐瞒下来。 毕竟,想让跃龙帮相信钟远早就盯上了那三个人并且故意在码头附近动手想要嫁祸给蛇头威,太难! 但,只要蛇头威隐瞒了这三人出事的地点,那么对于钟远来说,就是机会。 半小时后,钟远又回到了车上。 一上车,他就给龙刀打去了电话。 龙刀接得很快。 电话一通,钟远率先开口:“给你送份礼。” 过了两秒,才听得龙刀的声音传过来:“什么礼?” 钟远回答:“今天晚上八点半过,有跃龙帮的人去见了蛇头威,总共三个人,两个小时前,被烧死在了车里,位置离邦纳码头不远。” 龙刀听后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你动的手?” 钟远笑了一下:“如果是我,我还会来找你吗?” 龙刀沉默,显然他并不相信。 钟远又道:“或许你该好奇一下,跃龙帮的人去找蛇头威谈的是什么!” “什么意思?”龙刀问。 钟远却没有接他这话,只淡淡说道:“言尽于此,至于这机会,你要不要把握,就看你自己!”说着,话锋又是一转:“刀爷,时间宝贵,你可得抓紧了。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 话落,没等龙刀接话,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龙刀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的。 他太想坐上老大的位置了。 他就像是古时那些怀才不遇的书生,寒窗苦读,却始终郁郁不得志,如今有人把机会送到了他面前,唾手便可得,他又岂能忍得住不伸手! 一夜,幽幽而过。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车里时,钟远便睁开了眼。 他起身靠在椅子里,怔了几秒后,拿过一旁的矿泉水漱了个口。而后,从车内爬到了驾驶位上,启动了车子,披着晨光,朝着普密大桥开去。 与他一样,昨夜钟达和小华也在车里睡了一夜。 住在莫卡旅馆那几个跃龙帮的小虾米还不知道老宋他们出了事。 昨天,蛇头威让他们把开枪的那位送去警局自首,当时那个纹身男应是应了,可回来之后,却并没有立马照做。 当初冲到太仓酒店去的那几个人离开酒店之后,并未跟着纹身男他们回莫卡旅馆,而是当天晚上就直接赶回了东部。 如今要让那个开枪的再回来自首,自然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上午十点不到。 纹身男还在睡梦之中,突然房门被打开,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了房间,将几近赤裸的纹身男,和一个同样几乎赤裸的女人堵在了床上。 纹身男一睁眼,只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顿时脸色煞白。脑子还没回过神,手就已经十分配合地举了起来。 纹身男几人很快就被带走了。 他们这边刚被带走,正在酒店吃着早餐的钟远就收到了消息。 这些人的踪迹,警方若是想查,并不难查。只不过,为何当时没有直接找到这些人,这背后多半有蛇头威的原因。 如今老宋死了,与跃龙帮之间的关系,会成什么样尚不好说,但嫌隙必生,还想和之前一样肯定是不可能的了!既如此,蛇头威自然也不会再对那几个小虾米的下场上心。 更何况,以那几人的实力,想靠他们对钟远来产生什么威胁,是不可能的。既如此,不如就让他们被警方带走,省得他们再给他惹出什么麻烦来! 纹身男几人被带走,钟达也不用再在那边守着了,半小时后,他就带着小华回了酒店。 接下去的几天功夫,钟远三人都没再离开酒店半步。 太仓酒店刚发生过半夜枪击事件,这种事情对于他们酒店的声誉影响十分大,如果再紧跟着出什么事,那他们酒店的路基本也就走到头了。所以,这段时间,酒店的安保力量必然会达到一个顶峰。即便是蛇头帮这样的地头蛇,也不太可能能在这个时候混进酒店作出妖来! 因此,这段时间的太仓酒店对于钟远三人来说,是最好的避风港。 而就在钟远躲在太仓酒店不出门的这几天,曼市的整个局面,也一改往昔,霍然紧张了起来。 普通人或许没察觉,但蛇头帮那些帮众应该能明显感觉到,这几天曼市的街头,多了不少生面孔。 跃龙帮就这么死了一个重要人物,杨老大不可能善罢甘休。他要是没弄个说法出来,那他跃龙帮今后也没什么威信可言了,以后跟其他势力做起交易来,更是要被压上一头。 但,曼市终究是蛇头威经营了很多年的地盘,杨老大要想对蛇头威动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虽然这几天形势看似紧张,风雨欲来,可到底什么时候双方才会发生真正的对决,却也不好说。 龙刀是第三天回到的曼市。 老宋出事的那天晚上,查理苏就已通知了龙刀让他回来一趟。但龙刀故意拖了拖。 这天傍晚,天色将黑之时。 钟远和钟达二人在酒店餐厅吃过晚饭后,正在门外走廊里溜达着消食。没走多久,忽然小华出来,拿着个手机朝他晃了晃。 钟远定睛一看,便迈步走了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手机后,进了门。 电话是龙刀的。 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得龙刀说道:“蛇头威说,只要我干掉你,他就把蛇头帮给我继承!” “所以,你信了?”钟远笑着反问了一句。 龙刀跟着笑了一下,道:“信肯定是不信的,但要说一点心动都没有,也不是不可能的。” “既如此,你怎么不试试?说不定,你就成功了呢?毕竟,当初在国内,我们俩也算是势均力敌!”钟远又道。 龙刀听后,静了一会,才接过话:“与蛇头威相比,我更愿意相信你。” 钟远呵呵笑了起来:“倍感荣幸!” 龙刀又静了一会后,话锋忽然一转,道:“你之前提的那个事,我已经大概查到了一些线索。你定个位置,我们碰个头,我把线索给你。” “龙刀,你错了!”钟远却道:“我要的可不是这些线索。人我都带出来了一个,你觉得我还会缺这些线索吗?” 手机里再次静了下来。 钟远等了几秒后,淡声道:“龙刀,诚意这东西,到底该怎么给,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如今,我的诚意我可是已经摆到你面前了,你要是再给我玩这种心眼,可别怪我到时候改变主意!” 话落,没一会儿,龙刀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我知道了。” 钟远听完,哼了一声后,便挂了电话。 不过,龙刀目前的表现,对于钟远来说,其实并不意外。 龙刀很清楚,钟远想让他做的那件事,到底代表着什么。而也正因为清楚,所以才一直拖拖拉拉。 但是,没关系,他会帮他下决心。 夜里十二点多。 黄胖子刚从酒吧出来,正要上车,忽然听得有人喊了他一声:“黄爷!” 黄胖子一转头,就见一个略有些眼熟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墙角阴影里,正朝着他招手。 黄胖子皱眉愣了愣后,转头示意手下过去看一看。手下走过去后,与那人说了没几句话,就拿着一个手机回了过来。 “老大,那人说是有人让他把这个手机给你,说是,你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手下边说,边递过一个以前的老款非智能手机。 黄胖子盯着那手机看了两秒后,伸手接过。 原本有些上头的酒意,此时已经散了些许。 他又抬头去看了看那处墙角,那人却已经不见了。 “刚才那个人长什么样?”他忽问。 手下想了想,道:“他戴了个帽子,那地方又暗,没太看清。不过,人跟我差不多高,声音听着挺年轻的,手看着也是,估摸年纪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仅凭这点信息,根本判断不出那人到底是谁。 黄胖子便也只好不再多想,拿着手机就上了车。 上车后,他就打开了手机。 手机里就两个号码,然后两通通话记录。 其中,那两通通话记录,都是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打过来的。而这号码,莫名眼熟。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一输入,跳出来的人名,又意外,又有些不意外。 黄胖子盯着自己手机上的名字看了一会后,拿着那个老款手机,拨通了那个未存名字的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 黄胖子没先开口,他想知道,这手机原本该在谁手中。 可对方同样谨慎,虽然先开口了,却根本不称呼姓名,只是问了句:“什么事?” 黄胖子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眯了眯眼后,沉声道:“是我,老黄。” 话落,对面便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才听得对方再次开口:“这手机你怎么拿到的?” 黄胖子如实回答:“刚有人专门给我送过来的,说是我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说完,他等了几秒后,又试探着问道:“所以,这手机原本在谁手上?” 片刻后,对方反问他:“你现在在哪?” 黄胖子知道自己是得不到答案了,便也不再试探,答道:“回家路上。” “我半小时后到。” “这么急?”黄胖子下意识地跟了一句,可他话音才刚出口,对方就已直接挂了电话,根本没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 黄胖子放下手机,盯着看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 他大概知道这手机是谁送来的了! 毕竟,能这么轻车熟路干出这种事的,也没几个。 第120章 不对劲 凌晨一点。 黄胖子刚到家,龙刀也紧跟着到了。 才不过几天没见,龙刀看着倒像是瘦了一些。黄胖子往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后,调侃道:“你这是去北碧府做苦工了?” 龙刀没理会他,径自在沙发上坐下后,抬眼瞧向他:“跃龙帮最近的动静,你知道多少?” 黄胖子与他对了一眼后,并未接话,转头喊人煮解酒汤。 龙刀见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紧接着,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一根烟结束,龙刀将烟头摁在了烟灰缸里后,再度开口:“那个手机呢?” 黄胖子闻言,立马将手机拿了出来,放到了茶几上。 龙刀伸手拿过后,起身就要走。 “哎,别走啊!”黄胖子见他要走,立马起身扯住了他,无奈道:“就不能等我缓缓再说?” 龙刀睨了他一眼,问:“你真打算说?” 黄胖子点点头:“说!我真说!不过,你等我先把解酒汤喝了,让我缓一缓。” 龙刀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在沙发上坐下了。 没多久,解酒汤就来了。 黄胖子靠在沙发里,慢慢将一碗解酒汤全部喝下后,又靠在那缓了几分钟,才终于在龙刀逐渐不耐烦的眼神里开了口,不过,却是一句反问。 “老宋死在威爷码头外面这消息,是你让人传出去的吧?” 龙刀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不是你让人传出去的吗?” 黄胖子嘿嘿一笑:“我只是帮你一把而已。怎么样?满意吗?” 龙刀跟着笑了一下,却道:“你就不怕威爷知道?” 黄胖子却蓦地冷了神色,探身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根雪茄,一边点,一边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威爷年纪大了!” 龙刀稍一愣后,挑眉道:“是大了。” 黄胖子看着雪茄头上逐渐亮起的红光,轻笑了一下后,放下火机,拿着雪茄抽了一口后,才抬眼瞧向龙刀,缓缓道:“老宋出事的消息传开之后,我在东部的眼线一天之内被拔掉了好几个。所以,现在杨老大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就这几天功夫,跃龙帮起码有六七十个人进了曼市。杨老大手底下有个女的,叫周丽,据说身手很不错,昨天晚上也已经进曼市了。”说着,黄胖子忽然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已然带上了些许试探:“你知道她在哪落的脚吗?” 龙刀看了一眼,顺着他的话跟了一句:“住在哪?” 黄胖子笑得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太仓酒店!” 龙刀微微一怔后,也笑了起来。 黄胖子观察着他,见他笑,忽然觉得这事有意思极了。 “这个周丽,是什么来头?怎么以前没听到过?”龙刀边问,边又点了根烟。 黄胖子回答:“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据说是两三年前才到的杨老大手下,之前一直在柬国那边。最近老宋死了之后,才被杨老大给叫回来的!”说着,又拿出手机,翻了一下后,放到了龙刀面前:“喏,就这个女人。” 龙刀拿过手机一看,屏幕里,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靠坐在太仓酒店大堂的沙发里,戴了一副金边眼镜,手中拿着本书,正看得入神。一头乌黑长发,被一根簪子轻松挽在了脑后,些许发丝垂了下来,柔顺地飘在脸侧。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绣金线的旗袍,高开叉的裙摆下,一双皙白的长腿,十分乍眼。 若只单看这张照片,这女人就像是一个贵妇人,美丽,而又知性。 可,这么一个看着美丽而又知性的女人,却是杨老大的人。 杨老大什么人? 前些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底下生意,更是黄赌毒样样皆齐。如今,看似收敛,实际做的那些事,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这个周丽,能被杨老大信任,可见也是一个比之杨老大不遑多让的狠角色! 龙刀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浓了。 对方住进太仓酒店,不太可能会是巧合。那么,这女人的目的,显而易见。 龙刀想,或许他可以再等一等。 如今老宋一死,局势已经有利他许多。即便没有钟远的帮忙,对于顶替蛇头威这件事,他的把握也已经比之前高了不止两成。 如果,这个周丽能够顺利搞定钟远,那么于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黄胖子打量着他的神色,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跟那个钟远,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龙刀将手机往桌上一放,仿佛没听到他的问题一样,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走了。”说罢,探身将手中烟头摁进烟灰缸后,就起身站了起来。 黄胖子有些不爽,眯着眼抽了一口雪茄,靠在沙发里没动。 龙刀转头看了他一眼,大约也看出了黄胖子的那点情绪,于是,稍一犹豫后,说了一句:“出去躲一段时间吧。” 黄胖子盯住他,没做声。 龙刀也不多言,转身就走。 黄胖子没送他,听着屋外汽车引擎声响起,又远去,他一个人坐在那沙发里,坐了许久,直到一根雪茄全部烧完,才像是恍然回神般,忽然眨了眨眼,而后,拿过手机,打了个电话。 “通知一下手底下的人,都别待在曼市了,都散出去,去南部,或者北部都可以,尽量低调点。” 黄胖子又仔细交代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接着,起身上楼,准备睡觉。 可,到了楼上,他忽觉有些不对劲。 他左右看了看,房间里的布置并未有什么变化。女人在床上侧躺着,面朝着窗口,睡得很沉。 床头的灯,也亮着,昏暗的灯光洒在属于他那半边的床上,暗紫色的床单被套,在灯光下,泛着些许微光,柔和而又沉静。 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 黄胖子站在门口,左看右看,最终还是没能看出到底哪里不对劲。他轻轻吁了口气,将其归为喝多了的缘故,抬脚进了屋子后,就径直往洗手间走。 可人刚走进卫生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女人的声音。 “黄爷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等得都睡着了!” 黄胖子心中大骇,身体僵硬在原地,甚至不敢回头。 “怎么?鼎鼎大名的黄爷胆子原来这么小?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敢?”略带了几分柔媚的声音,透着讥讽,在他身后轻笑着。 黄胖子身体微微颤了颤后,缓缓转头,朝着旁边的镜子望去。只见镜子里,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瑜伽服的女人正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满脸戏谑地与他对上了眼。 而这女人,不久前,他才给龙刀看过照片。 黄胖子虽然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就已有猜测,可亲眼看到这个人,心头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这人到底是怎么摸进来的? 最关键是,原本该在那个床上的人,又去了哪里? 身后的女人似乎猜出了他心中所想,笑着说道:“放心,你那女人长得如花似玉的,我可不舍得动,我把她藏起来了。” 黄胖子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后,盯着眼前的人,又仔细看了一眼后,沉声问:“你想怎么样?” “也不想怎么样,就是问你几个问题,顺便再让你帮个小忙。”周丽说完,还朝他笑了一下。 只是,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烁出来的冷光,却只让人只觉不寒而栗! “你想问什么?”黄胖子顺着话问。 周丽盯着他,却没立马开口,而是忽然站直了身体,朝着黄胖子的方向走了一步。 黄胖子一见,下意识地往后连退了两步。 周丽一见,咯咯笑了起来:“黄爷,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这么怕我干什么?” 黄胖子避开他的目光,并不接话。 周丽看他如此,也觉得无趣,便又退了回去,重新靠在了门框上,开口道:“老宋到底谁杀的?” 黄胖子心头跳了跳。 这事,他有猜测,但没有证据。 最关键是,无论他说的是谁,万一最后周丽这边没报仇成功,那到时候秋后算账,就该是他倒霉了! “我不清楚。”黄胖子咬了咬牙,道。 周丽依旧笑眯眯地:“是吗?” 黄胖子硬着头皮解释:“老宋出事的时候,大约是在夜里十点左右。他出事的那条路,在那个时间,基本没什么人了。所以,他到底怎么出的事,除了凶手之外,没人清楚。我虽然有一定猜测,但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也不能乱说,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丽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笑了笑后,便换了个问题:“那三个中国人的情况,你跟我说一说,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这话可就有得琢磨了。 黄胖子心想,他知道得可多了,但大部分都是不能说的。 可他也清楚,他如果敢再来一句‘我不清楚’,眼前这女人大概能立马把他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 于是,稍一迟疑后,黄胖子便开口道:“知道一些,但知道得不多。这三个人很神秘,领头的那个叫钟远,另外两个人,一个叫钟达,另一个叫董华。这三个人之前在南部待过一段时间,南部的佛手帮在他们手上吃过不小的亏。前段时间,他们经过曼市的时候,这三人当中那个叫钟达的,正好和威爷手底下的一个叫龙刀的碰上了。两人曾经在国内的时候算是有过几面之缘。龙刀想通过他,认识那个叫钟远的,结果这个钟远根本不买龙刀的账,离开曼市的时候,还杀了龙刀两个人,因此两人之间还结了仇。再之后的事情,你大概知道得比我要清楚!” 不得不说,黄胖子总体还是偏向龙刀的。 看来,他当初跟龙刀说把他当朋友那句话,也未必全是虚言。 周丽倚在门框上,浅笑着听他说完后,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 黄胖子一见,顿时紧张了起来。 “你刚说,这个叫钟远的杀了龙刀的人,所以两人结了仇。那这一次,钟远回到曼市,是来杀龙刀的吗?”周丽忽问。 黄胖子心头有些突突,垂眸答道:“这个问题,我没有实际的证据。这三个人十分狡猾,我的人根本盯不住他们。所以,他们来了之后,具体做了点什么,去过哪些地方,做过哪些事,我基本是不清楚的,就算收到一些消息,也都是十分滞后的。不过,他们到曼市之后没几天功夫,龙刀手底下一个从中国一路带过来的兄弟突然就背叛了龙刀,要不是龙刀命大,估计这会儿尸体都已经成灰了!” “这么说,龙刀跟这个钟远之间,应该也算是死仇了!”周丽眯着眼又问了一句。 黄胖子根本不敢抬眼看他,闻言,顺着话就嗯了一声:“应该算是!” 周丽勾了下唇,道:“这个龙刀,你应该很熟吧?” 黄胖子心头猛地一跳,而后答道:“还算熟。”说着,不太放心,于是又补了一句:“他刚才就来过。” “原来刚才楼下那位就是他呀!”周丽笑了一声。从她的声音里,根本听不出她情绪如何。黄胖子心头没底,鬼知道刚才龙刀跟他在楼下的谈话,这个姓周的女人到底听去了多少。 好在,他们之间谈话向来克制,点到为止,即便周丽在楼上听了个全程,也未必能从中琢磨出多少东西来。 “这样,你帮我约他一下,明天早上九点,太仓酒店,2808号房。”周丽说着,眯了下眼后,又轻笑着说道:“他要是不来,明晚我还来找你。” 黄胖子浑身一个激灵,忙不迭地点头答道:“您放心,明早九点,我一定让龙刀出现在您房间门口。” 周丽很是满意他的反应,咯咯笑了一声后,又道:“那行,明早龙刀来过之后,我会让人把你的心肝宝贝送回来的!”说罢,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一步,两步…… 她始终从容,不急不缓,一步步走到了门口后,她忽又停了下来。 刚跟到卫生间门口的黄胖子还未完全放松下来的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 “要不黄爷送我一下?不然,我怕我这么走下去,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给黄爷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损失!” 黄胖子眼皮子猛跳了跳,可终究也没敢拒绝,硬着头皮应下后,快走了几步,追到她身后,跟着她走出了卧室,一路将她送到了楼下,又送到了院子大门外。 直到,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路尽头的黑暗中,黄胖子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终于敢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竟是双腿微微一软。 微风拂过,浑身一阵冰凉。 第121章 冲突 让龙刀去太仓酒店见周丽,并不难。 毕竟,龙刀心中也有想要利用周丽的心思。 只是,这边龙刀刚去了太仓酒店,另一边,正在家中的黄胖子就被人找上了门。 黄胖子看着坐在面前的钟远,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他想不明白,自己这是作了什么孽,竟然惹上了这么几个凶神。 “钟先生,手机我已经帮你还给龙刀了,你今日上门,还想干什么?”黄胖子黑着脸,忿忿道。 钟远笑了笑后,将来的时候带来的牛皮纸袋放到了桌面上,道:“今日过来,是来找黄爷做生意的!” 黄胖子看向那牛皮纸袋,那袋子的形状,一看就能让人大概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是,他虽爱钱,却也清楚,眼前这个之前一毛都没拔过的人突然大方起来,可未必是件好事。 没等他开口,钟远就又说道:“钱不多,十万块。不过,我想知道的也不多。对于黄爷来说,这生意应该是不亏的!” 黄胖子看了看他,问:“你想知道什么?” “昨天夜里两点左右,从你这里出去的那个女人是谁。”钟远轻笑着问道。黄胖子听到这话,却蓦地变了脸色。 “你一直在盯着我?”黄胖子沉声质问。 钟远笑了笑,道:“恰好路过而已。” 这话黄胖子自然不信。 他这别墅比较靠郊区,周围没什么商业,钟远怎么可能会从他这路过。 但黄胖子也清楚,眼前这人也不是个好易与的主。他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选择了忍气吞声,转身拿过一旁放着的手机,从中翻出周丽的照片,递到了钟远面前。 钟远接过手机一看,不由得愣了愣。 眼前的人,虽然多年未见,可看着和当年的模样,并无什么区别,甚至,更容光焕发了几分! 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这女人竟然还活着,而且,看上去,似乎还活得挺滋润的! 这可真是让人……沮丧啊! 钟远脸上,一时间,各种情绪交织变化,看得那黄胖子心头突突的同时,又生出了些许疑惑。 看钟远这样子,似乎并不是头一回见这周丽。 他想了想后,试探道:“钟先生,这个周丽,你之前见过?” 钟远放下手机,抬眼看向他时,脸上又已恢复了那副一切皆在掌握的模样:“没有见过,不过,眉眼却是有两三分像一个故人。你跟我说说这个周丽吧!” 黄胖子盯着钟远,企图从他脸上再看出些许端倪来,可却已经不见任何蛛丝马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出现在他脸上的那些情绪,都不过是他黄胖子自己的幻觉而已。 黄胖子只好作罢,对于钟远想要的关于周丽的信息,他也没有任何隐瞒,昨夜跟龙刀讲过的那些,都跟钟远说了一遍。 而在提到周丽就住在太仓酒店的时候,黄胖子又特地盯着钟远的脸留意了一下。可这一回,钟远平静得很,只是稍稍挑了下眉,笑着来了一句:“那倒是挺巧!” 黄胖子一愣后,不由心道:可不是挺巧嘛! 钟远没在黄胖子这多待,问完周丽的情况,就离开了。 他一走,黄胖子就拿过那牛皮纸袋打了开来,里面红彤彤的十沓人民币,整整齐齐。黄胖子将这些钱都拿了出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后,还算满意地笑了起来。 不过,他心情不错,钟远的心情就不怎么样了。 从黄胖子家离开没多久后,他就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往事一幕幕,如潮水般涌来。有些痛,即便多年过去,重新想起时,依然会刻骨铭心。他曾以为已经放下的那些东西,如今随着记忆涌来,却依然能够牵动他的情绪。 那件事,终归是不完美的。 凶手没有认罪,没有坦白,就那么不清不楚地死在了那间办公室里,多么可笑。 当然,这些东西,其实和那个女人并无干系。 而他此时的情绪,其实也和那个女人没多大关系。 他只不过是,在回忆涌来时,一时有些无法适应,毕竟,已经过去了太久。 钟远在车内,静静坐了许久。 直到钟达打来电话。 他说,小华在酒店看到了龙刀,偷偷摸摸走的后门。 钟远微微愣了愣。 正常来讲,他如今住在太仓酒店,如无必要,龙刀不太可能会去那里。 那么,他如今偷偷摸摸地来,又偷偷摸摸地走,又是为什么呢? 答案很好猜。 毕竟,那地方,如今能吸引龙刀的,也就只有那个周丽了。 眼下,跃龙帮和蛇头威之间形势紧张,这对于龙刀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如果能让他顺势再除掉钟远,那就更好了。 钟远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龙刀啊龙刀,我是给了你机会的,你可千万别自己找死! …… …… 又几天过去。 钟远三人还住在太仓酒店,甚至更宅了。 钟达和小华二人除了下楼去酒店餐厅吃个饭之外,其余时间,根本不出房间。 而在这酒店之外,那些普通人不太能看到的昏暗角落里,跃龙帮的人,和蛇头帮的人却已经冲突了好几次。 不过,双方尚且还算克制,几次冲突下来,虽有人员受伤,但并无人命出现。 但,这样的局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蛇头威的女儿瓦娜在带着孩子出门的时候,突然发生车祸,万幸的是瓦娜和孩子两人都只是受了些轻伤,不过给他们开车的司机伤重昏迷,迟迟不能醒。 而肇事车辆,是一辆外地过来的车。开车的是个年轻人,撞了车后,却迅速逃离了现场,一天后,肇事者被人发现死在了城郊的某条臭水沟里,是面朝下溺死的,经尸检后发现死者血液里酒精含量惊人。 换句话说,按照死者体内的酒精含量来看,死者生前喝了那么多的酒应该是不可能还能行动的。况且,死者溺亡的地方,周围两三公里都没什么人,而且现场附近也没发现任何酒瓶之类的东西,也就是说死者不是在现场喝的酒,那么死者大半夜喝了这么多酒,又是怎么跑到这地方来的? 而死者的身份,也很快得到了确认。 死者是个柬国人,没有入境记录,在柬国那边,是个通缉犯。 再把这些信息跟当下的局势一对照,很难让人不把这桩交通事故跟跃龙帮联系起来。 对于如今已到了花甲之年的蛇头威来说,女儿或许算不上是个逆鳞,但那个刚会叫爷爷的小孙子,却绝对算是逆鳞。 更何况,跃龙帮的人在他的地盘上,对他的女儿和小孙子动手,这是已经完全不把他放眼里的节奏!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若是连这都忍下了,那他今后,也很难再让手底下的人服气,更不用跟那些原本就眼高于顶的那批人打交道了! 当然,蛇头威未必不清楚这件事很可能并非跃龙帮所为。 可那又如何呢? 跃龙帮的人在曼市盘桓已久,几次三番地跟他的人起冲突,他早已十分不爽。 如今机会自己送上了门,他又岂能错过。 接下去的几天,曼市忽然就开始严查行动,跃龙帮的人,有不少都因为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问题,被抓了起来。 还有一些,走着走着,突然就被人套了脑袋,一顿猛揍,不是断腿,就是断手! 几天功夫下来,跃龙帮摸进曼市的人手,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 不过蛇头威到底还是没把事情做绝。只是,他不想做绝,不代表其他人不想。 形势发展到这个地步,很多事甚至已经不需要钟远或者龙刀再去动手,自会有很多人想他们所想,替他们代劳。 毕竟,蛇头威霸着昭耶河这么重要的航道这么多年,眼红的又岂止一两个。 于是,这边跃龙帮刚受了打击,蛇头威底下的人手,一夜之间,就死了好几个。 事情到了此时,即便蛇头威能保持理智,看出这些事情背后,多有黑手操纵,可手底下那些人的情绪,已不是他所能控制。 清晨,五点刚过。 天蒙蒙亮,街上行人稀少。 整个曼市还未完全苏醒。 位于城北的溪山旅馆,前台的小哥正躺在柜台后面的折叠床上睡得正香。忽然,叮铃铃的铃铛声响起,将他短暂地从香甜的睡梦中给扯了出来。他勉力睁开眼睛仰起身朝着门口方向望了一眼,隐约见到有两三个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住店吗?”小哥含糊着问了一句,无人回答。 小哥便不再留意,倦意将他又扯回了床上,眼睛一闭,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是被巨大的响声惊醒的。 他不知道此时距离那几个人进门过去了多久,甚至,他都已经忘了不久前有几个人从外面进到了旅馆里面。 他只知道,他还未回过神,后面的楼梯上忽然传来急促而又杂乱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扭头朝着楼梯方向望去,很快,就见到有三个人从楼梯上一冲而下,面带着些许慌张,直奔门外。 小哥想喊,可本能又让他闭上了嘴。 这三人刚冲出门外,楼上突然传来惨叫声:“杀人啦……” 小哥心头一跳,拿上手机,就往楼上跑。 二楼上,狭窄昏暗的走廊里,此时站了不少人,都在朝着某个房间张望着,不敢靠近,却又好奇着不舍离去。 小哥穿过人群,走到门口一看,顿觉眼前一黑。 只见洞开的房门内,一人面朝上躺在地上,赤裸的胸口上,一个血洞还在汩汩往外涌着鲜血,身下的白色地砖上,此时已经漾开了一大片。 房门往里,在那两张单人床的中间,还躺着一个身影。同样赤裸的上身,同样满地的鲜血。唯一的不同是,那人身上多了一个血洞,身边则多了把枪。 显然,这是一场目标十分明确的谋杀。 而且,这并非唯一的一场。 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在距离这家旅馆两三公里外的另外两家旅馆,也同时发生了类似的枪击案。 不过,万幸的是,有一家总共三人,有一人跳窗躲过一劫。 死的这些人都是跃龙帮的人。 经此一劫,跃龙帮摸进曼市的人手,几乎已经被清了个彻底,只剩了跟着周丽的四人,和死里逃生的那一位兄台。 清晨,六点半。 太阳才刚升起没多久。 周丽裹着一件白色半透明的绸衣,坐在窗边透进来的柔和光线里,看着眼前这个脸色煞白的年轻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片刻后,另一人拿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放到周丽旁边的圆几上。 “其他人都联系过了吗?”周丽开口。 站在对面的年轻人闻言,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轻声答道:“我都过去看过了,都死了。” 周丽看着他,眯了眯眼。此刻的她坐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穿着白色的绸衣,乌黑的发丝垂在那,整个人都沐浴在那些温暖的光线里,仿佛会发光一样,美好而又温柔。可下一秒,她说出口的话,却比那冰块似乎还要冷上几分。 她问:“那你怎么没死?” 对面站着的年轻人脸色明显更白了几分,几乎连一点血色都找不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后,颤声答道:“我跳窗逃出来的。”说着,大约怕周丽责怪他只知道跑,于是顿了一下后,又解释道:“我没有枪,对方两个人手里都有枪。而且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我们都还在睡觉,根本来不及反应!” 周丽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那位刚给她送咖啡的男人。 男人会意,上前安抚性地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而后说道:“你跟我来。” 年轻人点点头,跟着男人走之前,还没忘朝周丽鞠了个躬。 周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跟着那男人一路往外走,直到门关上后,她忽地笑了起来。 杨老大一直惦记着蛇头威的那个康养国际医院,在她看来,既然那个康养国际那么好,那么把它彻底变成自己的,岂不是更牢靠?但杨老大年纪大了,做事有点缩手缩脚,一直压着她,不让她乱来。 不过,如今好了! 她就不信,这口气杨老大还咽得下! 当然,这件事既然发生了,那就是老天送给她的机会,不论杨老大是什么态度,这康养国际,她要定了! 至于蛇头威嘛…… 第1章 小九 2019年12月,一种新型病毒忽然出现在江城,而后以雷霆之势疯狂传播了开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2020年1月23日,江城封城。 可病毒还是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迅速蔓延整个中国。 至此开始,足足三年,国人闻‘新冠’二字就色变,内心惶惶,始终不能安。 …… …… 2022年,3月。 南泰国,兰塔岛。 明媚阳光下,沙滩,海水,美女,帅哥,处处养眼。 沙滩角落里的树荫下,停着一辆啤酒车。车前的空地上,摆了七八套桌椅,此时大半都坐了人。 微风和煦,阳光透过深绿的枝叶,在地面留下深浅不一的光影,随风轻轻摇晃,处处都透着轻松惬意。 “waiter——” 随着某个白人男子的喊声响起,啤酒车内一个年轻女子走了出来,粉白色的紧身t恤,超短牛仔热裤,青春热辣,明媚肆意。 女子一手拖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四杯啤酒,另一手则拿了一盘薯条。边走,边用不太熟练的英文回应着:“ing!” 等她将啤酒和薯条放到那几个白人男子的桌上后,旁边另一桌的人忽然冲她喊道:“美女,来喝一杯?”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看着四十左右的年纪,东南亚面孔,说的也是南泰语。 女子闻声回头,看到人后,客套地笑了笑后,道:“这位大哥,不好意思啊,我们老板有规定,上班时间不让喝酒!” 这话落,桌上的另一个男人忽然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娜娅!” 女子微惊,转头看向另一人,却并不眼熟。 这时,另一人又说道:“娜娅,这是威哥。威哥请你喝酒,那是看得起你,你可别不识趣啊!再说了,就一瓶啤酒,耽误不了你上班!”说着,伸手就拿过一瓶已经开了盖的啤酒放到了娜娅面前。 娜娅听到‘威哥’二字的时候,神色就猛地变了一下,再抬眼瞧向对面那个中年男人的时候,脸上已经略略多了几分惧色,还有些许努力掩饰却又未能完全掩住的厌恶。 她讪笑了一声,道:“二位大哥,不是我不识趣。我们老板在车子那装了监控,这要是被他看到我上班时间喝酒,肯定要辞退我的!这样,我们这最近来了一个新品牌的啤酒,我给二位大哥拿几瓶尝尝,算是我给二位大哥赔罪了,行吗?” 她这话刚说完,那个‘威哥’就已冷了脸色。另一人见状,哼了一声后,又劝娜娅:“小姑娘,你说这话就是你不懂事了。我们威哥想喝什么酒喝不到,会稀罕你那几瓶酒?我可劝你啊,我们威哥今天既然开了这口,你要是不喝,那就是不给威哥面子,你可想好了!” 娜娅闻言,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她垂眸看向面前那瓶啤酒,犹豫不定。 这时,一直盯着她的‘威哥’蓦地开口:“老蒲,算了,既然娜娅姑娘看不上我坦威,那就别勉强人家小姑娘了。”说着,他话锋又一转:“你回头联系一下这啤酒车的老板,跟他说一下,这岛上的规矩改了,以后他的啤酒车还想在这放,香火钱得翻一番!” 他这话音一落,娜娅小姑娘的脸色顿时大变。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喊了出口:“别!我喝!” 威哥冷笑了一声:“我坦威从来不喜欢勉强小姑娘。你既然看不上我,这酒勉强喝了也没意思!” 娜娅忍着内心嫌恶,躬身讨好:“威哥,我不勉强!我真愿意喝!我刚也只是怕老板发现而已!” “那怎么现在不怕了?”威哥眯起眼,如猫打量着老鼠一般,目光在娜娅的脸蛋,胸口缓缓扫过。 娜娅下意识地缩起身子,低头尽量忽视让那人作呕的目光,轻声道:“现在想想,老板也未必会有那个时间整天盯着那监控看!刚这大哥也说了,也就一瓶啤酒,不碍事!刚才是我自己没想明白,惹威哥您不痛快了!对不住,威哥!”说完,她伸手就要去拿那瓶啤酒。 就在这时,背对着他们的隔壁桌的男子,突然往后一靠,可能是力度没掌握好的缘故,整个人带着身下那张塑料椅子就摔了过来。 随着一声哎呦响起,威哥他们那张桌子被猛地撞上,桌面上的啤酒瓶瞬间倒了个七七八八。 娜娅的手原本已经抓住了那瓶酒,在这一瞬间,突然又松手,啤酒瓶随之翻倒,直接砸落地面,啪地一声,碎了个满地,金黄色的酒液,翻腾起白色的泡沫,顺着石板缝滋滋往下渗。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没等威哥二人回过神,那个摔倒在地的年轻人就已经翻身爬了起来,头也没抬地慌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这椅子突然歪了一下,我没控制住!你们的酒,我赔!我赔!”说着,立马又转头去问娜娅:“美女,他们的酒多少钱?” 年轻人说的一口流利普通话,原本带着的墨镜,此时已经被他取了下来,拿在了手中,身上穿着的是这边最常见的游客套装——花衬衫和大短裤! 娜娅刚要接话,那老蒲抄起一个空瓶就要往年轻人头上砸。 这时,威哥忽然伸手拦住了老蒲,示意他别冲动后,又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年轻人,而后开口问道:“中国人?” 他的普通话不算标准,但在这兰塔岛上,已经算是不错了! 年轻人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后,点头道:“对!”说着,他摸出钱包,赔笑道:“大哥,不好意思哈,把你们的酒都撞翻了!这样,你说个数,我赔!” 威哥闻言笑了笑,道:“赔就不用了,几瓶酒而已,没几个钱!兄弟怎么称呼?” “大哥叫我小九好了,朋友都这么叫我!”说着,年轻人打开钱包,抽了两张百元美钞出来,递了过去:“赔还是要赔的,我身上现金不多,不知道这两百美金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大哥说个数,我去取!” 威哥扫了一眼那两百美金,笑了笑,道:“小九兄弟客气了。”话落,他便转头示意老蒲把钱收了。 收下钱后,威哥又道:“小九兄弟来这旅游的?” 年轻人点头:“对,来度个假!放松放松!” “兰塔岛是个好地方,确实适合度假。”威哥笑着接道:“小九兄弟是个讲究人,要是方便的话,留个手机号?回头我请你喝酒,如何?” “好呀!”年轻人一口应下后,便掏出了手机,互换了手机号后,他又问威哥:“大哥怎么称呼啊?” 威哥笑着回答:“我叫坦威,小九兄弟要是不嫌弃,喊我一声威哥也行!” “行,那我就叫您威哥了!”年轻人笑呵呵地说道。 威哥也眯眼笑着,两人仿佛相见恨晚,十分投契! 可若细看,一人眼中精光熠熠,全是算计。一人眼中冷光浮动,全是厌恶。 第2章 抓羊 那个自称‘小九’的年轻人很快就走了。 他走后,坦威与老蒲又在桌边坐了下来,娜娅重新给他们上了酒。 娜娅走开后,坦威的目光追着那年轻姣好的身体,脸上闪过沉思之色。 “威哥,要不我让人再送包药来?”老蒲观察了一下坦威神色后,试探着问道。 坦威摇摇头:“不着急,反正人在这跑不掉!” 老蒲闻言,便不再说话。 过了会后,坦威忽然开口:“刚才那个中国人,待会让人去打听一下,看看这个人住哪儿!” 老蒲一听,也没问为什么,点头应下后,立马掏出手机,起身往没人的地方走去。 半小时后。 距离那个沙滩大概三四公里远的森林里,有一个叫东边的村子。村子里很多家庭旅馆,那个自称‘小九’的年轻人就住在其中一家。 旅馆是一栋四层楼的房子,白色的外墙上,爬着一株蓝花藤。蓝紫色的花朵,缀了满墙,生机勃勃。 ‘小九’骑着摩托而来,将车子停到门口后,正要下车,就听得楼上有人冲他打招呼:“hi~” ‘小九’抬头,只见两个外国女孩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正冲他笑着。 他挥挥手算作回应后,低头便往旅馆内走去。人还没进门,就听得那两个小姑娘不知说了什么,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被凉爽的山风卷着吹进屋子,格外地让人心情舒爽。 旅馆大堂内,前台小姑娘正在看电视,听得动静,抬头看到‘小九’后,冲他笑了笑,用南泰语跟他打了声招呼。 ‘小九’笑着回应。 他租的房子在顶楼,是一间套房,有两个房间,还有一个大露台。 此时,房间内音乐声隐隐。‘小九’开门进去,音乐声瞬间大了起来。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开着,明媚的阳光从外面洒进来,遍地生辉。 露台上,有人赤裸着上半身正靠在躺椅里晒着日光浴。 ‘小九’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另一个躺椅里坐了下来。 “怎么回来这么早?”男人带着墨镜,也不知睁没睁眼,开口懒懒问道。 ‘小九’学着他的模样,脱了身上的花衬衫,往后一躺。 “东措要回甲米镇那边,晚了没轮渡。”‘小九’慢悠悠地答道。 男人没再说话。 片刻后,‘小九’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男人忽问。 ‘小九’犹豫了一下,道:“哥,我今天惹了点事,可能之后会有点麻烦!” 男人默了一瞬,问:“什么事?” “长滩东面那个啤酒车里的小姑娘,你还记得吗?”‘小九’试探着问道。 男人又默了一下,道:“所以,你英雄救美了?” ‘小九’讪讪笑了起来,抬手挠了挠头发,道:“也算不上。就是有人想给她下药,我就没忍住!” “把人打了?”男人问。 ‘小九’忙摇头:“这倒没有。但那两个人见我是中国人,可能起了点歪心思!” “对方什么人?”男人想了想后,转头问他。 ‘小九’回答:“其中一个叫坦威,我听那小姑娘叫他威哥,应该就是之前我们听到过的那个威哥。” 男人听后,呵地笑了一声:“你倒是挺会惹的,这岛上就这么一个不好惹的,你就给惹上了!”说着,男人坐起了身。 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匀称,棕色的皮肤上,大大小小的疤痕,交错纵横,触目惊心。 “这事你自己惹的就自己处理,这兰塔岛我还想待,你自己把握好尺度!”男人说着,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转身往屋内走去。 ‘小九’抬手摩挲了一下鼻子,笑道:“好的,哥!” 已经走到了屋内的男人,站定在茶水柜边,倒了一杯水后,拿着杯子转头看向露台上躺着的那个年轻人。 自从半年前他们从国内出来后,这小子的性格就开始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从前这小子很是寡言,如今不仅话多了,面对他的时候,脸上笑容也多了。不过,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差不多快三年前,他们差点死在那片森林里。如今于他们而言,是新生,是抛却了所有前尘往事之后的一身轻松。 他挺欣慰这小子的这些变化。在他看来,这才是一个年轻小伙该有的模样,明朗自如,潇洒恣意,一如当年的他。 第二天中午。 ‘小九’二人刚吃好饭从餐厅出来,迎面而来几个人,走在中间的,却正是昨天‘不打不相识’的坦威。 坦威笑眯眯地冲他挥手。 ‘小九’止住脚,微微侧头与旁边的人轻声介绍:“这个就是那个坦威,威哥。”说完,才堆起笑,冲坦威喊道:“威哥,真巧!” 巧确实巧,但是真的巧还是假的巧可就不好说了。 这兰塔岛上餐厅没有一百家也有几十家,怎么就那么巧,正好在这碰上了。 坦威上前两步,目光在‘小九’旁边那个男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后,问:“这位是?” ‘小九’笑着回答:“哦,这是我哥!” “你好!威哥!”男人看着坦威,伸出手。 坦威笑着与他握了下手后,又问:“怎么称呼?” “钟远。”男人道:“威哥的中文说得真不错!” 坦威呵呵笑了一声:“现在社会,多会点东西,多点机会嘛!” 钟远笑着点头,而后问:“威哥来吃饭?” “不吃饭,过来办点事。你们吃过了?”坦威顺着话问。 “嗯。”钟远答道:“那威哥先忙,我们先走了。” 坦威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了一两秒后,道:“昨天说请小九兄弟喝酒,今天正好碰上,要不这样,这村上新开了一家酒吧,晚上二位要是有空,一道去喝点?” 钟远转头看向‘小九’,轻笑着问:“小九?” ‘小九’脸上有些许尴尬一闪而过后,冲坦威答道:“威哥邀请,那自然是有空的。那我们晚上见!” “好!晚上见!”坦威应下后,便带着身旁的手下,让到了一边。 钟远领着‘小九’冲他笑了笑后,扬长而去。 看着二人走远后,坦威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转头吩咐身旁手下:“给老蒲说一声,让他准备准备,今晚抓羊!” 第3章 不醉不休 转过了一个街角后,‘小九’看了看身旁的钟远,试探着喊了一声:“哥?”他隐约觉得,在碰到坦威后,钟远的情绪似乎变得有些不太对! 钟远嗯了一声,接着伸手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烟出来点上后,他撩眼瞧向‘小九’,问:“这个坦威,你什么打算?” ‘小九’闻言,想了想后,斟酌着说道:“我昨天让小华他们去打听了,这个坦威贪财好色,睚眦必报。今天晚上,他十有八九要对我们下手,我们恐怕没得选!”说着,他又瞄向钟远,低了声音:“哥,这坦威据说是佛手帮二把手的亲戚……” ‘小九’说到这就停住了,但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清晰明了。 佛手帮是南泰国南部最大的一个本土帮派,帮派的一把手年轻时据说是个僧人,三十多岁还俗之后,创立了佛手帮,然后迅速壮大,至今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这几年,这位一把手已经差不多隐退了,如今佛手帮管事的是二把手,一个叫荷生的女人。 坦威如果真是这位二把手的亲戚,那他一旦在这边出了事,那佛手帮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无论是出于亲戚情谊,还是出于帮派的面子,或者这位二把手的面子,对方肯定都会要弄个水落石出,宁可杀错,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也就是说,今晚之后,不论坦威死没死,他们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稳日子,都不可能再有了! 钟远蓦地停住了脚,他转过头盯住眼前这个垂着眼睑不太敢正视他的年轻人,些许无奈从他眼中一闪而过,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犹豫了片刻后,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后,便又继续往前走去。 可‘小九’站在那,却蓦地白了脸色。 他知道,钟远猜到了。 昨天海滩上那一幕,仗义出手是假,送‘羊’入虎口才是真! 入夜。 这白天还颇为热闹的兰塔岛,在夜色降临之后,就会迅速冷清下来。 不过,那些闪着灯的酒吧里,热闹才刚刚开始。 坦威坐在happy hut二楼的包厢里,一手搂着个年轻姑娘,一手拿着杯洋酒。旁边,老蒲拿着话筒正在唱歌,还有一个姑娘则坐在另一边,正玩着手机。 忽然,门被人从外推开,顶着一头黄毛的年轻小伙探进脑袋来,冲着坦威说道:“威哥,人来了。” 坦威一听,立马笑了起来:“直接带他们上来吧。” 黄毛小伙重新合上了门,没多久,门就被重新推开,‘小九’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坐在沙发上的坦威一看,原本勾起的嘴角微微挂下了一些。 “威哥!”‘小九’率先冲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坦威伸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小九’坐过来。 ‘小九’走了过去,刚坐下,就听得坦威问道:“你哥呢?他怎么不来?” ‘小九’笑答:“他临时有点事要处理,就让我先过来了。对了,威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朋友小华。”说着,又转头冲小华说道:“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威哥了!” 小华闻言,立马笑着冲坦威打招呼。 坦威看着他笑了笑,道:“你也坐吧。” 小华点点头,在‘小九’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刚坐稳,坦威就悄悄冲门口还站着的黄毛小伙使了个眼色,黄毛小伙会意,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来,喝酒!”坦威伸手给‘小九’二人递过两杯酒,然后拿过自己的杯子,朝‘小九’示意。 ‘小九’举了举杯后,十分爽气地一口干了。 坦威见状,不由得眼神一亮,道:“小九兄弟喝酒痛快,我喜欢!” ‘小九’哈哈一笑,道:“喝酒嘛,自然是要痛痛快快地,威哥,你说对不对?”说着,他视线下垂,落在坦威手中那杯酒上:“威哥,不来一个?” 坦威一愣之后,笑了起来:“来!你都这么痛快了,我怎么能落后呢!”说完,他也一口干了,干完还把杯子倒过来朝‘小九’示意了一下。 ‘小九’抚掌而笑:“威哥豪气!”说完,立马探身去拿酒,又给坦威和自己都满上了,然后拿过杯子,又道:“来,威哥,我们再走一个!自从来了这里,我还是头一回能这么痛快的喝酒呢!今日,我们不醉不休!” 坦威挑挑眉,笑得更加情真意切:“好!我们今天不醉不休!”说罢,两个酒杯铛地一碰,而后两人各自仰头,一饮而尽。 满满一杯酒落肚,两人都忍不住龇了龇牙。 一旁小华悄悄伸手,扯了下‘小九’的衣角。 ‘小九’没有理会。 正倒酒,门开了,黄毛小伙领着两个姑娘走了进来。 两个姑娘年纪都不大,估摸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一个短发,一个梳着马尾,脸上的妆很浓,平白地让原本青涩的五官添上了几分风尘味。 两人都穿了吊带和短裙,修长的双腿裹在了黑色丝袜里面,在坦威的示意下,交互扭动着朝‘小九’二人靠近过来。 ‘小九’微微皱了下眉头,刚要开口,坦威却道:“小九兄弟放心,都是干净的姑娘,你要不喜欢,就让她坐着陪你喝个酒,就当是照顾她们生意了,行不行?” 坦威都这么说了,‘小九’作为被邀请来的客人,自然是不能拒绝的! ‘小九’无奈笑着点头:“威哥都这么说了,我哪里还有不行的道理!” 坦威伸手搂过他的肩膀拍了拍:“我就喜欢听你说话,你这朋友,我坦威交定了!” “能跟威哥交朋友,那是我的荣幸!”‘小九’顺着话恭维着。面上随和的笑意背后,却全是不动声色的淡漠。 梳着马尾的姑娘挤开了小华,坐到了‘小九’身边。一坐下,那手就伸了过来,搂住了‘小九’的胳膊,身子再往他胳膊上一靠,顿时一片柔软便压上了他的胳膊。他穿得是短袖,对方穿的是低胸吊带,随着那姑娘有意无意地一动,微凉的肌肤便贴了上来。 “九哥,是吗?”小姑娘侧头看他,带着故作媚态的神情,让人有些不适。不过,小姑娘的中文竟然不错。 ‘小九’有些意外地多看了她一眼,一边伸手拿过一杯酒递给她,一边问:“学过中文?” 小姑娘点头,道:“学过几句。” ‘小九’闻言,转头看向坦威,道:“威哥有心了!” 坦威笑笑,道:“既然是请你喝酒,那自然是要安排到位的,对不对?”说着,又冲他举起酒杯。 ‘小九’笑着又饮了半杯后,转头与旁边的姑娘碰了杯,而后,将剩下的半杯酒全部灌到了口中。 此时,旁边的小华,被那短发姑娘贴着,整个人都僵在了那,脸上也涨得通红。他还没怎么喝酒呢,就好像是已经醉了一般。 第4章 徐爷 一个小时后,‘小九’已经脸色通红,醉眼朦胧了。 他靠在沙发里,眯着眼,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旁边的马尾姑娘半边身子倚在他胳膊上,两颊通红,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而跟着‘小九’一道来的小华,状态看着也没比‘小九’好哪里去。 另一边,坦威也有点醉了,一手夹着烟,一手搁在女人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这时,‘小九’的手机响了。 他看也没看,掏出来就直接接通了。 听了一会后,他忽然皱了皱眉头。接着,他挂断电话,转头冲坦威说道:“威哥,不好意思啊,我哥那边有点急事,要我马上回去一趟。这样,改天,我再请你,行不行?” 坦威笑了笑,道:“行,那我们改天再喝!”说着,转头打量了他一眼后,又问:“你行不行?不行的话,我让人送你回去?” ‘小九’笑着摆手:“行!怎么可能不行!威哥放心,就这点路,我爬也能爬回去!” “好!那我可就不管你了啊!”坦威笑道。 ‘小九’笑了笑后,转头喊了一声小华,等他起身后,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可没想到,刚起身,身子一晃,又摔了回去。 旁边坦威哈哈笑了起来:“小九兄弟,要是不行就说啊,不用不好意思,威哥我不会笑话你!” ‘小九’嘿嘿一笑,道:“意外而已!这点酒,还撂不倒我!”说着,深吸了口气后,又站了起来,这下,身子晃了晃后,总算是站稳了。 他转头冲坦威得意地摊了摊手,道:“走了啊!” 坦威点点头。 看着他和小华二人一步一晃地出了门后,坦威脸上的笑意便淡了。这时,旁边一直十分清醒的老蒲起了身:“威哥,我去了!” 坦威点头:“让他们下手稍微悠着点,别弄死了弄残了,回头不好拿钱!” “您放心,我有数!”老蒲说完,就往外走去。 而‘小九’二人摇摇晃晃地出了酒吧后,便顺着路往旅馆走。 路上没什么行人,更没什么车,昏黄的路灯下,飞虫盘旋不停。 不远处,海风卷着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发出哗啦声响,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小九’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时不时地还踉跄一下。 忽然一辆面包车从前方的一个岔路口拐了出来,刺目的灯光直冲着他们的脸,让人下意识地闭眼扭头。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从路旁的树丛中蹿出,手中木棍高举,对着他们的脑袋就要砸去。 不料,原本稳稳站着的两个人,却像是站不住了一般,竟几乎是同时地往前踉跄着栽去,砰地一声倒了地后,就不动了。 身后两人一击落空,诧异之余,却又笑了起来。 其中一人嘿了一声,道:“省事了!” 这时,那面包车也到了,侧门被人从内侧一把拉开,下来了两个人。动作麻利地上前,和这两人一道,抬起‘小九’二人就塞到了车中。 人一上车,面包车就再次动了起来,很快,便消失在了路尽头。 面包车刚走不久,就有一辆小摩托,从先前那辆面包车出来的那条岔道口开了出来,朝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 …… 旅馆四楼的露台上,钟远正靠在躺椅里吹风。 指间的香烟,在风中,时明时暗。 忽然,搁在旁边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钟远拿过一看,是二尕子发来的短信。 他说,鱼已上钩。 钟远呵地笑了一声后,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既然那小子有自信能自己搞定,那这事,他就不会插手。正好,他也想看看,跟着他也经历了不少的狗崽子,到底能不能变成一头真正的狼崽子。 要是能,他也能放心地撒开手了! 要是不能…… 那该敲打的地方还得敲打,免得回头这小子真把这条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命,又给弄丢了! 第二天一早,钟远跑了两圈回来,刚换了身衣服,手机便响了。 是个网络电话。 钟远看了一眼后,摁掉了。 可没过多久,又一个网络电话进来了,虽不是同一个号码,但背后一定是同一个人。 钟远没理会,任由着手机在桌子上震动着。他则慢条斯理地打开冰箱开始给自己准备早餐。 面包,煎蛋,火腿片。 再来两片生番茄,撒点海盐,滋味还不错。 手机在桌子上断断续续地震了有两三分钟,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可很快,他刚吃好早餐,房门就被敲响了。 前台小姑娘拿着个信封,站在门前,递了过来:“远哥,你的信。” 钟远伸手接过后,问:“谁送来的?” 小姑娘摇摇头:“不知道,信是扔在门口的,我看上面写了你的房间号和名字,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钟远笑了笑:“谢谢你!” 小姑娘摆摆手表示不用后,便转身走了。 钟远关上门后,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小九’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湿漉漉的,垂着脑袋,看着可怜极了。而他旁边,小华就要惨多了,鼻青脸肿不说,身上的白色短袖上也沾了不少血迹,显然是被打过了,还打得不轻。 看来对方想要的不少,所以克制着没动‘小九’,只是拿小华开刀,来给他示威了。 钟远眯着眼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后,把照片翻了过来,果然后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中文:三天内,一百万美金,换两条命。 钟远呵呵笑了起来,这坦威的胃口还真是不小呢!一百万美金,还真是看得起他! 他拿着照片,走到厨房,拿了一瓶啤酒后,又走去了露台。 在躺椅上坐下后,他开了啤酒喝了一口,而后继续瞧着照片上的那两个臭小子! 片刻后,他拿过打火机,啪!火舌蹿起,一下就燎着了照片。眼看着照片上的人影逐渐焦黄变形最后化为灰烬,钟远甩手将快要烧完的照片扔到了地上。 而后,他摸出手机,给二尕子发了条短信:“他们在哪?” 二尕子很快回了信息:“现在在车上,好像是要去码头,他们可能准备过海!” 过海? 钟远皱了皱眉头,他有种直觉,那俩臭小子这一把十有八九要玩脱了! “东措是不是在甲米镇?通知他,让他去码头守着。看到坦威的人后,就盯紧了。不用轻举妄动,只要知道他们最终去了哪里就行!”钟远想了一下后,回道。 很快,手机上便传来了二尕子的回复:好!徐爷! 钟远看着,却愣住了。 徐爷,好久远的称呼了! 第5章 随意 三月底的兰塔岛,天蓝海也蓝,阳光明媚,暖风和煦,宛若人间天堂。 徐时坐在露台上,点了根烟。 烟烧得差不多的时候,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这次,是‘小九’打来的电话。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小九’的手机打来了电话。 钟远接了。 刚接通,就听得对面问道:“照片收到了吧?” 钟远转手将烟头摁进烟灰缸,答道:“收到了。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你就别管了,准备好钱,不然就准备给你弟弟收尸吧!” 钟远呵地笑了,道:“不怕我报警?” “报警?”对方也笑了:“那你试试看!看看到底是警方找人的速度快,还是我杀人的速度快!” 钟远挑挑眉,默了一下后,道:“我要跟小九说话。” 此时电话另一头的那个人应该不是个主事的,钟远这话问出口后,那边就静了下来,片刻后,才又听得那人说道:“现在不行,你先去准备钱,等钱准备好了,就让你们通话!” “也行,那我们聊聊钱的事吧!一百万美金,我没有!如果你们执意要这么多,那就直接撕票吧!”钟远语气平静,尤其提到‘撕票’二字时,也没什么情绪,就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而已。 钟远的这种态度,倒是让对方愣了愣。 绑架勒索这种事,他们已经不是头一回干了。虽然每一次开始的时候,被绑架者的家属都不会太配合,但到最后,都会乖乖配合,甚至会求着他们!可没有一个是像钟远这样的,冷静淡漠,仿佛被绑的不是他弟弟,而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手机里静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开口:“那你能给多少?” 钟远回答:“五万美金现钞。你们要是愿意,我随时可以付款。” 对方听到这话,愣了愣,接着便骂了起来:“五万美金?操,你当我们要饭的呀!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否则,你就等着收尸吧!” “五万现钞,外加五万转账,爱要不要!”钟远稍稍让了一步,语气依旧冷淡,甚至还带上了一点不耐烦。 对方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没把握了,静默了一下后,质问道:“他不是你弟弟吗?你就这么不在意他的死活?” 钟远冷笑:“他又不是我亲弟弟,何况,他自己识人不清,掉到了别人的陷阱里,我愿意拿出十万美金来赎他,已经是我仁至义尽了!总之,再多一分也没有了,你们要是看不上,那就随意吧!碎尸也好,沉海也罢,都随你们!或者,你们也可以再问问他,看看他有没有其他渠道可以弄到钱!” 这话刚落,他就听得对面的人用南泰语骂了句脏话。 他拿着手机面无表情,过了一会,对方清了下嗓子后,再度开口:“五十万美金……” “就十万!”没等他说完,钟远就打断了他:“我只能拿出这么多,你们要,那我们继续谈。要是嫌少,那就爱咋样咋样,你们随意,我就不奉陪了!” “十万?”对方气得笑了起来,刚要嘲讽,却不料钟远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抢断道:“看不上?既然看不上,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了,诸位随意!”说完,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老蒲拿着手机,傻了眼。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手机,再回头看看坐在不远处抽烟的坦威,喃喃道:“威哥,电话挂了!” 坦威皱起了眉头,沉了脸,默了一会后,道:“这个钟远不简单。” 老蒲回身走到他身旁,想了想后,问:“那现在怎么办?” 坦威眯了眯眼:“先不着急,他也就是嘴硬而已。以往哪次不是这样,一开始的时候,那些人一个个都硬气得很,不是嚷着要报警,就是嚷着要找人来杀我们,但后来怎么样?不都还是乖乖地把钱拿出来吗?甚至,还要求着我们把钱收下,不收还不行!所以,不用担心,这钟远再不简单,现在钟达他们两个在我们手里,他就翻不出浪花来!等着吧,有的是他求我们的时候!”说完,他忽又哼得冷笑了一声:“给小卡打个电话,让他们到地方安顿好之后,从那个叫小华的身上拿点东西过来,送到钟远住的那个旅馆去!他不是嘴硬嘛?我倒是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有那么硬气,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毫不在意那个钟达的死活!” 老蒲一听,立马也笑了起来:“我这就给小卡打电话!” 面包车内,‘小九’和小华二人被绑着手脚,套着头,靠在一处,随着车子不停左右摇晃着。 忽然,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手里捏着的手机响了起来,男人一看来电,立马接了起来:“蒲哥,什么吩咐啊?” 电话那头的老蒲将刚才坦威的吩咐说了一遍后,又叮嘱了两句后就挂了电话。男人放下手机后,回头看向被人挤在座位中间的‘小九’二人,嘿嘿笑了起来。 “你们两哪个叫小华啊?”他忽地开口用南泰语问道。 两人谁也没吭声。 男人讨了个没趣,怒哼了一声。 这时,开车男子小声说道:“小卡哥,这两人是中国人,估计听不懂我们这的话。” 小卡一愣,旋即略带不满地呸了一声! …… …… 下午一点,钟远刚吃好午饭,二尕子再次传来消息。 ‘小九’他们已经过海,去了甲米镇那边,被带进了一家寺庙后,就再没出来。 寺庙? 看来,佛手帮的一把手当年虽然还俗了,可和这些寺庙之间的关系,并未就此断开。当年佛手帮能迅速壮大,背后多半也有这些寺庙的功劳,如今多年过去,佛手帮依然称霸南泰国南部区域,和这些寺庙之间的关系,只怕更为密切。 钟远想到此处,脸上多了些许无奈。这一把,那两臭小子想要全身而退,多半是没可能了! 南泰国寺庙地位超脱,和政府之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 不管‘小九’是什么打算,这一把,他们十有八九要吃苦头。不过,这样也好,吃了苦头才能长记性。 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小九’习惯了听他吩咐行事,虽然出手果断,反应也快,可要让他独当一面,到底还是差了些。 如今到了这边,钟远是打算养老的。他如今也奔四了,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这样安稳的日子,他自然是珍惜的。 但,‘小九’才二十五六,想要让他跟他一样,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不太可能。况且,有些时候,就算‘小九’心中愿意,命运也未必会就此允许。 就像这一次。 ‘小九’以为他瞒得挺好,可实际上钟远基本都清楚。 小华他们来了这兰塔岛后,就打算在老街那边开个中餐馆。这本是个不错的主意,兰塔岛上没什么中餐馆,如今国内过来旅游的人也多了起来,这中餐馆要能开起来,生意必然不会差。 可他们忘了,兰塔岛这样相对闭塞的地方,排外是很严重的。 况且,中国人在南泰国本来就不是非常受欢迎的。 他们那店面刚盘下来没多久,就有当地的混混开始上门闹事。小华他们给了钱,一次又一次,对方却当他们是好欺负的冤大头,变本加厉。 甚至,前不久还在半夜里偷偷把小华他们那已经装得差不多的店铺给砸了。 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 擒贼须得先擒王,否则,这种事就不会停。 于是,‘小九’瞄准了坦威。 于是,就有了沙滩上‘英雄救美’的那一幕。 第6章 有钱 定阳寺。 甲米镇郊区的一个寺庙。 寺庙不大,前后三排平房,两边还有两排偏房。寺庙大门外的东侧还搭了一个长长的红棕色遮阳棚。 下午一点不到的时候,一辆破旧的小面包车晃悠着进了寺庙后门。 车子一进门,就停了下来。 而后,‘小九’和小华二人就被拖下了车。 穿着僧袍的年轻僧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看了一眼‘小九’二人后,又一脸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底下已经打扫好了,你们注意点,今天前院有客人,别弄出动静来惊扰了客人。”年轻僧人交代完就扭头走了。 小卡哥招呼着手下拖着‘小九’二人,进了西面的偏房。 偏房里堆了不少杂物,角落里的地面上压着一块板子,掀开板子,是个地下室的入口,底下黑漆漆的。 ‘小九’二人被黑布袋套着头,看不清外面的场景,不过脚下有数。 刚进地道,‘小九’就知道要下地下室了。 到了底下后,二人被分别绑到了两张椅子上,而后摘下了头套。 ‘小九’打量四周,地下室很简陋,四面水泥墙,其中一面墙的顶上装了个换气扇,没有窗,就靠一个不超过二十瓦的灯泡发着光,昏暗无比。 空气里的味道也很难闻,是霉味和一种说不出来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闻久了有种快要窒息一般的晕眩感。 水泥地面上,也满是一片片的暗沉色块,不知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正当他打量着的时候,对方那个叫小卡的拿出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对着‘小九’二人比照了一下后,又打开翻译器,往里输入了一串南泰文后,将手机举到了‘小九’面前。 ‘小九’垂眸看去,只见上面写着一段不太通顺的中文,大概意思是:你哥不肯付赎金,所以上面现在要求让他从小华身上取点零件下来给你哥送去,你看,取哪个零件好? ‘小九’心头微微一跳,抬头便朝着对方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道:“我哥不肯给,我给!你们要多少,我都给!”他语速快,对方根本听不懂,烦躁地摆了摆手后,就要让人对小华动手! ‘小九’见状,慌忙又喊道:“有钱!有钱!”这回,他说的是南泰语,只是不标准。 对方一听,意外地看向他:“你刚说什么?你有钱?多少钱?” ‘小九’又听不懂了,只是不断地重复‘有钱’这两个字。 对方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拿起手机,又输入了一段南泰文给‘小九’看:你刚说你有钱!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付赎金? ‘小九’看后,连忙点头:“对,我有办法!”说着,又改成南泰语,道:“有钱!有钱!” 对方一听,笑了起来,又在手机上问:有多少?一百万美金拿得出吗? ‘小九’一看,脸色顿时有些白了。 对方一看,顿时清楚了。不满地哼了一声后,想了想,却又用手机问道:那五十万美金,有吗? ‘小九’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点头:“有钱!有钱!” 对方一听,眼睛也亮了。他连忙又在手机上打下一段话:这个钱在哪? ‘小九’看后,张嘴就答道:“就在我银行卡里,我可以转账给你们!”可话刚出口,就意识到对方听不懂中文,于是焦急了起来。 对方见状,想了想后,转头冲身旁的人吩咐道:“去给他把手解开一只!” 很快,‘小九’左手就被松了绑。 而后,对方就把手机递给了‘小九’,示意他用翻译器回答。 可‘小九’折腾了半天也没把这东西折腾明白,只能满脸焦急却又无助地瞧向对方,用南泰文喊道:“有钱!有钱!”说着,又急忙改成英文:“card!card!bank!bank!” 好在,对方五个人中,有人听懂了他这散装英文:“小卡哥,他好像是在说,他的钱在银行里!” 小卡哥听后,拿过手机,输入翻译器:钱在银行里,能转出来吗? ‘小九’忙点头,但顿了顿后,又迅速摇头。 小卡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他摇头,立马皱起了眉头,问:什么意思? ‘小九’满脸焦急,张开嘴又合上,最终还是只能来回地喊着:“有钱!bank card!” 小卡哥无奈,犹豫了一下后,拿着手机转身走开,给老蒲打去了电话。 “蒲哥,那个人说他有钱,可以拿出五十万美金,说是在银行里,但他说的中文,我们都听不懂,更多信息也套不出来了,怎么办?”他大约是觉得‘小九’他们听不懂南泰语,所以说话时并没有要防备‘小九’他们的意思! 电话另一头,老蒲听到五十万美金这几个字,眼睛也瞪大了,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确定?他真说他有五十万美金在银行?” “对!”小卡答道。 老蒲听后,默了默,道:“我去问问威哥。”说罢,他就挂了电话。 而这时,‘小九’看到他挂了电话,又喊了起来:“有钱!有钱!bank card!bank card!”此时的他,急于求生,恐惧中透着焦急,焦急中又透着期盼。 一旁的小华看着他这模样,犹豫了一下后,也跟着喊了起来:“有钱!有钱!bank card!bank card!” 小卡被吵得头疼,黑着脸喊停! ‘小九’停了下来,小华一时没跟上这节奏,还在那喊,结果被人一巴掌甩在了脸上,啪地一声脆响,本就有些肿的脸,顿时更肿了。 他有些委屈地看了‘小九’一眼。 ‘小九’看了他一眼后,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接着,又满脸惧色地扭回头,朝小卡望去。 小卡递过手机,上面写着:先别吵,等我问问! ‘小九’一看,眨巴了一下眼后,立马讨好地笑了起来。 没多久,老蒲就回了电话。 小卡接起后,就听得老蒲说,让他把手机开免提放到钟达也就是‘小九’面前。 小卡照做。 很快,老蒲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你说你五十万美金?”老蒲的中文不算好,但也勉强能听得懂。 ‘小九’也就是钟达一边点头,一边回答:“对,我有五十万美金,在银行里,随时可以给你们转账,只要你们愿意放了我们!” 话落,电话里却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后,才又听得老蒲说道:“我们可以放你们走,但得先见到钱。” ‘小九’毫不犹豫地应下:“没问题,我手机可以登录银行查看,你们只要把我手机给我。” “你把账号密码告诉我,我得先确认你确实有这笔钱!”老蒲回答。 ‘小九’为难了起来:“账号密码倒是可以告诉你,但是登录必须得人脸认证的!” 老蒲那边又静了下来。 ‘小九’面露焦急,等了几秒后,忍不住又说道:“我没骗你们,你们要不信,我就把账号密码给你们,你们试试就知道了!”说着,他还真将账号密码报了出来,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在听,报完后,又问了一句:“记下了吗?” 老蒲终于吭了声:“待会我再给你电话。”说完,便挂了电话。 第7章 公平 此时,兰塔岛上,拿到了账号密码的老蒲跟坦威两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拿着钟达的手机开始尝试登录他的银行账户,可是正如钟达所说,要想成功登录,必须得通过人脸识别。 两人拿着钟达的照片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后,老蒲看着坦威说道:“威哥,这小子会不会是诓我们的?” 坦威眯着眼盯着照片上的钟达看了一会后,道:“是不是诓我们的,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么?” “那我跑一趟?”老蒲顺着话问。 坦威想了一下后,摇摇头,道:“你留在这盯着那个钟远,这个人不简单!” 老蒲点头说好,接着又问:“那那个小华还动吗?” 坦威微微一笑,道:“先等等吧。” 小华的零件算是保下了,小卡哥这边得了吩咐后,倒也没再为难二人,让人把钟达的手重新给绑了回去后,留了一人看着他们,就走了。 时间在对方手机播放视频的声音里,缓慢地流逝着。 小华打了个盹,又打了个盹。 再次迷迷糊糊地醒来后,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这地下室入口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同样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钟达,后者也正好瞧向他,两人目光一触,钟达朝他微微眨了下眼。 这时,入口处传进来的说话声大了起来,接着脚步声开始响起,顺着入口的台阶不停而下,很快,一张做工粗糙的,金色佛脸面具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佛脸上低眉垂目,满是慈悲。 可佛脸背后,贪欲汹涌,又岂是一张画了慈悲的佛脸面具可以遮掩的。 面具人一下来,就直奔钟达,在他跟前站定后,隔着面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开了口:“手机我给你带来了,你确定你有五十万美金?” 钟达点头:“确定。我确定!我现在人都在你们手上,我哪里敢骗你们啊!” 面具人闻言笑了一声:“那行,不过,丑话我说前头,待会要是打开账户发现你没有五十万美金,那你旁边这位小兄弟可就活不过今晚了!” 他这话落地,旁边小华蓦地白了脸色。 钟达呵呵讪笑:“大哥,你别吓我!这钱我真有!你放心,我真没骗你们!” “真有就行!”说着,面具人就掏出了手机,然后熟练地打开手机上唯一的一个银行App,输入账号密码后,看着跳转出来的人脸识别界面后,就将其对准了钟达。 可,钟达一通睁眼张嘴后,竟然识别失败了。 面具人盯着钟达的眼睛里,顿时冒出了凶光。 钟达慌忙说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被绑着,摄像头识别到我的状态不太正常,肯定是不成功的!” 面具人没有出声。 钟达脸上惧色明显,眼神微微闪烁,呵呵讪笑着再度保证:“大哥,你放心,我们两人的命现在都在你身上,我不敢耍什么花样的! 面具人听后,哼笑了一声:“行,那我就信你一回。”说着,招手让人上前给钟达解绑。 钟达手刚解开,面具人却忽然从腰后掏出了一黑色东西,明晃晃地握在了手中。 钟达眼角十分轻微地动了一下,这东西,他可熟悉得很。 接着,面具人递过了手机。 钟达垂眸接过,而后很快就顺利地进入了账户。钟达在界面上点了几下后,便将手机递还给了面具人:“账户里一共有将近四百万人民币,按照现在的汇率,不止五十万美金。我可以把这些钱都转给你们,只要你们愿意放了我们!” 虽然钟达展示出来的不是美金,但近四百万人民币确实也不少了。 面具人拿着手机,一时没有吭声。 钟达似乎担心他嫌少,又急声开口:“要不这样,你先把我朋友放了,我在这南泰还有几个朋友,我可以让我朋友去找他们再借点,多少还能再借个百来万人民币。你看行不行?” 话落,面具人笑呵呵地开了口:“那倒不用。” “这么说,你答应了?”钟达惊喜道。 面具人却说:“我答应了吗?”说着,看到钟达瞬间惨白的脸色,他眯着眼欣赏了一会后,忽又问:“你哥是不是手里钱更多?” 钟达看着他,脸色愈发难看! “这样,只要你让你哥再给你出四百万人民币,或者五十万美金,我就放了你们两个!”面具人语气轻松地说着,仿佛他要的不是四百万人民币而是四块钱! 钟达脸色逐渐灰败起来,片刻,他垂下脑袋,嗡声道:“我哥他不会给我出钱的!别说四百万了,四万他都未必肯!” 面具人闻言不由得有些诧异,这钟达倒是对那个钟远了解得还算透彻。看来,那钟远说最多给十万美金,确实不是单单嘴硬! 想到这里,面具人又算了算,钟达这里有近四百万,钟远那里还有十万美金,要是都能拿到手,倒也还算可以了! 不过,他打算再熬一熬这钟达。说不定,这小子还有另外的银行账户呢! 面具人转头让手下去拿点吃的过来。 接着,又笑问钟达:“一天没吃东西了吧?饿了吧?” 钟达忙点头。 “这样,十万块钱买一顿饭,你们两个人,二十万,你现在付,待会就能吃,怎么样?公平吧?”面具人笑着说道。 钟达陪着笑:“公平!公平!”公平你大爷! “达哥,就买一份吧,我不饿!”小华忽然插进话来。 钟达闻言一愣之后,立马点头,讪笑着道:“对!对!我们俩要一份就够了!这吃太多不容易消化!” 面具人哈哈笑了起来。他向来很喜欢看这些人在他面前揣着满腔恐惧卑微讨好他的样子,这会让他有种无比的满足感,仿佛自己就是那皇帝,生杀予夺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既然你这么识趣,这样,买一份,我送你一份!来,我把账号报给你,你先把钱付了!”面具人说着,就开始报账号。 钟达一边感激涕零,一边赶紧拿手机记账号,准备转账。片刻后,十万块钱转出,钟达转过手机给面具人看了一眼。 面具人扫了一眼上面显示的那一串零,满意极了。 殊不知,在这十万块转出去之前,还有一笔钱也已经悄悄转了出去! 第8章 怪不得 饭很快就来了。 面具人让手下把小华的手也解了绑,然后把饭给两人送到了手上。 十万块人民币一份的饭,就是一大碗浇了咖喱的米饭。 钟达和小华二人大约是真饿了,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把两份饭给吃了个精光。 吃完后,面具人就准备让手下给钟达二人再给绑上,钟达见状,喊了起来:“大哥!等等!能不能再给点水喝?渴了一天了,嗓子都要冒烟了!” 面具人倒没拒绝,吩咐了手下给钟达二人拿水后,转身就要走。 “大哥!等等!”钟达又喊了起来。 面具人回头看向他,眼神里已然多了几分戾气。 “小子,别得寸进尺!”他冷声警告。 钟达讪笑了一下后,又露出些许难为情的表情:“大哥,我这还想上个厕所!” 面具人眯了眯眼,眼中的戾气更盛了几分。 钟达见他不松口,忙又补充了一句:“大哥,这人有三急,我也不是故意的。这要是拉裤子里了,味道也难闻不是吗?大哥,求求你,给个方便,我这真的快憋不住了!” 面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终于点了头:“我警告你,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到时候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了!” 钟达闻言大喜,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大哥,你放心,我肯定老老实实地!” 面具人对他这反应还算满意,哼了一声后,便指挥身旁的手下上前去给钟达把捆在椅子上的两只脚给解了。 钟达一脸焦急地看着那人给他解了绳子后,迫不及待地起身就要走,仿佛慢一步,他就得拉裤子里了! 不料,他这一步刚迈出去,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猛地一歪,好巧不巧地就往旁边站着的面具人身上扑去。 事出突然,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那面具人站得也近,再加上,他潜意识里并不觉得这钟达真能弄出什么动静来,所以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没反应过来。 直到,钟达撞上他,一只手猛然抓住了他握枪的手,甚至,一根手指直接卡进了扳机。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可机会已失。 一拳从下而上,砰地一声直接砸上他的下巴,巨大的力道迫使着他整个脑袋往后仰去!而对方一击得手之后,顺势又是一把抓在了他右手的肩膀上,只听得咔地一声脆响,他的右臂就用不上力了! 与此同时,对方抓着他右手的手稍一用力,那把手枪便到了对方手中。 这一切不过眨眼功夫,面具人的手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钟达就已经拿着手枪,将面具人抓到了自己身前,枪口顶上了他的太阳穴。 “威哥,让你的人把我朋友放了吧!”淡漠的声音在他耳旁轻声响起,让坦威如坠冰窖一般,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激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虽然他此时思绪还是乱的,但他已然隐隐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捕猎的,但或许,他才是猎物! 他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脑海里翻涌的那些疑惑和猜测全部压下,然后开口让人照着钟达说的,把小华放了。 “威哥,我手机呢?”钟达又问道。 坦威闻言,缓缓从口袋中摸出钟达的手机,小华上前一把从他手中抢了回去。 “让他们把身上的东西都摸出来,交给小华。”钟达又命令道。 坦威抿着嘴,默了一会后,还是开了口。 很快这几个人身上的东西都掏了个干干净净,不过除了几把折叠刀之外,竟然没其他利器了,更别说手枪了。 钟达不由得挑了挑眉,这坦威好歹也是佛手帮二把手的亲戚,手底下的人就这点东西? 关键是,就这点东西,也敢绑架? 但,更关键的是,就这点东西,坦威竟然没翻过车? 怪不得! 怪不得他如此轻敌! 钟达压下满腔的不可思议后,又让小华过来拿着手枪继续顶着坦威,而他在把手枪交给小华后,立马又顺手把坦威的另一条手臂也卸了。 不远处站着的那几个年轻人看着这一幕,脸色纷纷都白了几分。 显然,钟达这熟练的手段,还有那冷漠的表情,比他们更像是一个绑架犯! 接着,坦威脸上的面具就被摘了。而后,在他藏着惧色的愤怒眼神里,钟达拖着他,将他绑到了之前他坐的那张椅子上。 刚绑好,坦威盯着钟达开了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钟达撩了他一眼,没接话。抬头示意小华去地道口守着,而后他转身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那几个年轻人。 之前带他们过来的那个小卡哥不在其中,还有一个刚出去拿水的,还没回来。眼下站着的,就四个人。 钟达冲他们招了招手。 四人一阵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个剃着板寸头的年轻男子率先壮起了胆子迈步朝他靠近过来。 钟达等他走近后,问他:“听得懂中文吗?” 年轻男子皱了皱眉,一脸疑惑,显然听不懂。 钟达只好转头看向坦威,道:“威哥,看来还得辛苦你帮个忙,来,告诉你这几个手下,只要他们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不伤他们分毫!” 坦威眼神凶狠地盯着他,哼了一声,显然是不肯帮忙。 钟达笑了一声,接着在他跟前蹲下身,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道:“威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陪你演了这么久,耐心早就不多了!你要是再不识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坦威眯起眼:“钟达,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要敢动我,你就等着被追杀到死吧!到时候要是能让你活着走出南泰国,我坦威……就是狗!” “狗?”钟达嗤笑:“你这种脏东西,就别来沾狗的边了!狗都比你干净!既然威哥这么有骨气,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他拿起一把刚从那四个年轻人身上搜出来的折叠刀,打开之后,锋利的刀尖轻轻压到了坦威的左脸上,然后慢慢往他的右眼移去。 坦威的脸色逐渐变白,而且越来越白,呼吸也随着刀尖在他脸上的移动而逐渐急促。眼见着,那刀尖就要滑进他的眼眶时,坦威蓦地松了口:“停!我说!我说!你住手!” 可钟达并未停下:“现在知道怕了,可是……晚了!”随着他这话出口,钟达握着刀的手猛地往下一划。同一时间,钟达另一只手猛地捏住了坦威的下巴往下一扯。 第9章 我错了 刚要出口的惨叫顿时便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嘶哑闷沉的竭力喊叫。 钟达这一下用力不小,直接从右眼的眼睑下两公分左右,一直划到了嘴角附近。长长的刀口中,鲜血蜂拥而出,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在坦威身上留下了不少血迹。 坦威的眼中,已经只剩恐惧。 “现在,能听话了吗?”钟达一边问,一边将手中沾了血的刀尖,在坦威的裤子上仔细地抹了抹。 坦威忍着疼,点了点头。 钟达看到后,笑了笑,道:“那行,那你千万得听话。不然的话,我可不保证我能忍得住不杀了你!” 坦威一听,忙不迭地点头。 钟达见状,伸手将他的下巴又给装了回去。 坦威这样的人,注定不可能太老实。下巴刚装好,他就想要喊,可嘴巴还没完全张开呢,刀尖就已经顶上了他的嘴角。 尖锐的刀尖在钟达的使力下,已经嵌进了皮肤,血色从中渗透而出,很快往下滑去。 “想好了吗?”钟达满眼冷漠,活像阎王。 恐惧在坦威心头无声蔓延,瞬间就压下了他所有想要挣扎的心思。 他垂眸点了点头。 “跟他们讲,让他们一个个面壁跪好,我不杀他们!”钟达开口。 坦威点点头,然后朝着那四人开了口。 他说的南泰语:“地道口那边就一个人,你们待会一起往那跑,那个人拦不住你们四个,出去之后,你们就去找小卡,他在……” 话还未说完,忽然,钟达呵呵笑了起来。 “威哥,你怎么就这么不老实呢?”说着,钟达脸上的笑意已然消失,冰冷的眼神里,已全是杀意。 坦威一愣之后,忽然意识到,这个钟达到南泰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未必是真的一点都听不懂南泰语。如果……如果他听得懂呢? 坦威眼神猛地闪了闪,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喊道:“小九兄弟,我错了!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说着,不管钟达有没有回应,他就又转头冲着那几个手下喊道:“你们都去墙边跪下,都跪好了,别动,只要你们配合,他不杀你们!” 其实,刚才坦威让他们往地道口冲,他们还真没那个胆。 所以,此时坦威说让他们去跪好,钟达不杀他们,这四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照做了。 这四人刚跪好,地道口守着的小华忽然喊了一声:“达子哥,来人了!” 钟达嗯了一声后,抬手又将坦威的下巴给卸了。然后几个大步就到了那四个年轻人身后,一人一个手刀下去,四人很快就都晕了过去。 这一招,当时在国内养伤的时候,他特地跟钟远请教过,如今实践出来,效果果然不错! 这时,地道口那边,先前出去拿水的年轻人拎着一袋子水,刚要下地道,突然昏暗中冒出一个枪口,直接对准了他。 他心头猛地一跳,手中拎着的水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那几瓶水滚了出来,有两瓶顺着地道口掉进了地下室。 “下来!”小华出口,却是十分熟练的南泰语。 年轻人僵硬着身体,一步一步地顺着台阶往下挪。 到了下面,一看下面的场景,更是吓得魂都要飞了。 平日里在他们眼中威风得不行的坦威,此刻一半脸上一道长长的血口子,鲜血淌了一身,嘴巴微张着,口中呜呜地发出声音,却始终喊不响。 而另外几个兄弟,却都一个个歪倒在墙边,也不知是死是活。 “小华,问问他,外面还有多少人守着?”钟达看了一眼那个明显已经吓坏了的年轻人,说了一句后,随手拿了包烟,抽了一根点上了。 很快,小华就从那人口中问清楚了外面的情况。 这坦威大约是以前太过顺利,所以外面根本没留人。而那个小卡哥,不知去了哪里,入夜后出去,就一直没回来。 钟达又让小华从这人口中打听了这个地方的情况,得知这里竟然是在某个寺庙内的时候,他不由得愣了愣。 不过,此时也没时间多想,他拿出手机给东措拨了过去。 “东子,到了吗?” 确定东措已经到位后,钟达便走过去将刚才那年轻人的下巴给卸了。而后他又找到之前用来给他们套头的那两个黑头套,其中一个套到了坦威头上。另一个,则随机从那几个晕过去的年轻人中选了一个套了上去。 都弄好后,他把坦威从椅子上解了下来,然后又让那个年轻人拖了另一个套头的年轻人,走在前头,小华居中,他带着坦威走在最后,就这样慢慢往地下室外走去。 外间此时也是夜深。 寺庙内一片寂静。 那些僧人早已休息,不过就算醒着,他们也不会来管这边的事。他们和坦威之间的关系是,互取所需,互不相干。 坦威可以用那个地下室,但他们不会来管他们的事,他们只要钱!唯一的规矩是,坦威他们不能对当地人下手。 所以,钟达五人出来,竟然畅通无阻。 东措早就带了两个人在外面等着了,听到动静后,确定出来的是钟达他们后,立马从藏身处现了身。 钟达看到他们后,直接一个手刀将坦威也给打晕了过去。 接着,把这三人交给了东措后,他又带着小华,和东措带来的另一个人又返回了寺庙内的地下室,将另外三个人也都带了出来。 一行人都上了车后,钟达让唯一一个还清醒着的坦威手下,给小卡哥打电话,说是坦威要见他,让他赶紧过来。 小卡似乎酒已喝得不少,尽管那人说话声音都打着颤,他却依然毫无所觉。 挂了电话后,等了约莫二十来分钟后,便有一辆摩托车突突地来了。 钟达让那年轻人下了车,站在车旁喊他。 小卡瞧见后,径直开着摩托车就过来了。车一停下,他就冲着黑漆漆的车内喊道:“威哥,你找我啊!” 话落,却没回应。 小卡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年轻人:“威哥不在吗?” 昏暗中,那人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可小卡满眼醉意,哪里看得清。 “可能睡着了,哥,你先上车吧。”年轻人颤着声音说道。 小卡隐约听出了点不对劲,不过并未放在心上。他们在这里横行太久,早已忘了警惕!小卡停了车,就钻进了车内。 一进去,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就顶上了他的太阳穴。 他还未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挥开,却听得一道冰冷的声音,淡淡喝道:“别动!” 浑身的醉意,瞬间一扫而尽。 第10章 沉海 深夜的郊区公路上,只有钟达他们一辆车孤零零地开着。 “达哥,要不要给徐爷发个消息报个平安?”开车的东措转头看了一眼正闭眼休息的钟达后,轻声问道。 钟达闻声睁开眼,盯着前方昏暗灯光里正在乱舞的飞虫看了一会后,道:“这会晚了,明早吧。我会自己给他打电话的。”说着,忽又转头看向东措,皱眉道:“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了吗?以后别叫徐爷,叫远哥!” 东措讪笑着抬手摸了摸鼻子,道:“一时嘴快,我以后会注意的!” 钟达嗯了一声后,又转头看了看后面。 小华已经歪在椅子里睡熟了,坦威那些人被扔在后面挤在一处,都还晕着。 这时,东措又问:“达哥,这些人你想好怎么处置了吗?” 钟达回过头,复又看向车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幽幽吐出两个字:“沉海!” 东措闻言惊愣了一下,这可是七个人,七条人命。可在钟达口中,仿佛这些不是人,而是猪狗一类。 东措不知道当年钟达具体经历了什么,他震惊于钟达对于人命的淡漠,但他习惯了听钟达的话,所以,片刻沉默后,他只是低声问道:“那需要我去准备船吗?” 钟达摇头:“不用。” 东措不再多问。 车子继续在无人的公路上狂奔着。 半小时后,车子开进了一处荒废的院子。而院子往东南不到一公里处,就是大海。茂密的山林挡住了呼啸的海风,院子里黑暗而又静谧。 坦威几人被拖进了废旧的二层楼房,然后分开关在了三个房间里。 很快,坦威就被一阵剧烈的疼痛给刺激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钟达那张年轻的面无表情的脸,就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眼神冷冷幽幽地正盯着他。 恐惧瞬间在他心底炸开,让他剧烈挣扎了起来。 他张着嘴,努力想要发出尖叫,可合不上的下巴,让他的声音始终喊不响,只有口水不停地流淌而出。 那张年轻的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直到挣扎不动了,终于静了下来后,那张脸才终于开了口:“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乖乖回答,我就不杀你!你同意配合就点头,我给你把下巴装上……” 他话还没说完,坦威就已忙不迭地点头。 钟达看着他如此,坐在那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低头摸出烟,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后,才又开口:“我的手段,我相信你也领教过了,我这个人耐心有限,所以,机会只有一次,你一定要珍惜,否则,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地杀了你了!” 坦威惨白着脸,再次用力点头,同时口中不停发出嗯嗯的声音。 钟达看着他,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后,才探身过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提一压,只听得咔哒一声,下巴就合上了。 坦威刚惨叫出声,一抬眸撞见钟达冰冷的眸光后,声音戛然而止。 “可以回答问题了吗?”钟达道。 坦威闪了闪眸光,点了点头。 “以前总共绑架过多少人?” 坦威闻言,看着钟达,愣了一会后,才回过神,垂眸答道:“就这一回!” 钟达抽了口烟后,笑了起来:“威哥,你是觉得我年轻好骗吗?我刚可是警告过你了,我这个人耐心很有限。所以,识相点好吗?” 坦威脸上的伤口蓦然一阵刺痛,脸颊上的肉都不由得颤了颤。片刻后,他讪笑着改了口:“总共绑过三回。” 钟达听后,又抽了一口烟而后甩手将烟头扔到脚下踩住碾了两下后,蓦地起了身。 “小华!”他喊了一声。 话落,小华推门而进。 “不用留着了!”钟达说完,转身就走。 坦威慌了,连忙喊了起来:“小九兄弟,我错了!我说!我说!总共十……十……十来次吧……具体多少,我不记得了,你容我想想行不行?” 钟达脚下却停也不停,继续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吩咐小华:“你来问,但凡你觉得他说的不是实话,就直接杀了!” “小九兄弟!我一定说实话!你别走!我说实话!”坦威不停喊着。 钟达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太吵了,声音小点。这里周围方圆几里都没人,你喊得再大声也没人听得到。” 坦威一听这话,顿时就跟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一下子噤了声。 被钟达这么吓了一次的坦威,很快就把他做过的那些事都交代了。 坦威总共绑架过十三次,其中有十个都是中国人。不过,这其中有三回,他们没能拿到钱,所以人质被他们扔到了鳄鱼池,喂了鳄鱼了。 至于其他七回,他们都拿到了钱,有多有少,人也放了回去。 小华让他把这些事都详细地说了出来,包括时间地点,讹了多少钱,又或者尸体扔到了哪里,这些都录了视频。 小华这边结束的时候,钟达从小卡哥那边也挖到了不少信息,两人拿着视频比对了一下后,大差不差,说明这两人基本没说谎。 他们想要的东西都已经拿到手,但这些人…… 小华看了眼钟达,欲言又止。 钟达又岂会不知他想说什么,但是,从他把自己伪装成肥羊送到坦威跟前时,他们之间就不可能善了了。 虽然这些证据他拿到了,可就算他拿着这些证据把坦威送到警局去又能怎么样? 这些钱,不是都在坦威口袋里。 坦威背后是佛手帮。 他弄了坦威,就等于是弄了佛手帮。所以,无论他杀不杀坦威,今后他都已经上了佛手帮的必杀名单了!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对敌人仁慈! 不过,如果能把老蒲骗过来一起干掉的话,那只要他们的尸体暂时不被发现,这事应该还能瞒一段时间。 毕竟知道坦威绑架了他们的人都不多,现在除了一个老蒲之外,其余的人都在这了! 有了这段时间作为缓冲,他们就能趁机撤离这里。只要离开了这佛手帮的势力范围,到时候他们再换个身份,佛手帮想找到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实在不行,他们还能换个国家。 就是钟远那边…… 想到他哥,钟达的心情就有些沉重。 第11章 以后 钟达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这一路走到如今到底有多不容易。自然,他也更加清楚,钟远到底有多珍惜如今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可也正是因为这一份‘清楚’,所以,他才难以开口。 即便眼下钟远大概已经猜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却依旧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钟远提这个事。 沉沉夜色里,钟达站在一片破败的院子里,手里拿着根抽了一半的烟,脚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踢着地面上的碎石子。 许久,他轻轻叹了一声后,再抬头时,脸上那些纷乱的愁绪早已消失不见。 事情已经做了,多想也无益。 “东子……”钟达转头叫过东措:“去准备准备!” 钟达没说准备什么,但东措一听就明白了。 钟达想问的都已经得到答案了,坦威这些人留着已无用处,既如此,自然是该要进行下一步了。 此时夜深人静,这一带又地处偏僻,天时地利都有了! 很快,坦威那些人又重新被装上了车子。东措带来的两人留了下来,没有跟着一道上车。 车子开出了这个破旧的小院,顺着无人的公路一路往东南方向走。半小时后,车子在一处山岗上停了下来。 路两旁,树林繁茂。 已经被打晕过去的坦威和小卡率先被拖下了车。而后,钟达和小华二人,一人扛起一个,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树林之中。 树林不深,一百多米外就是悬崖。 几十米高的悬崖下,是翻涌的海水。 海风拂过树林,浪花拍打礁石,深夜的海,跟墨蓝色的天空一样,神秘而又充满危险。 忽然,悬崖上的树林中,有两道身影一闪而逝,两团黑影几乎同时从悬崖上滚坠而下,砰地一声砸进翻涌的海水里,眨眼就消失在那一片白沫中。 没多久,路上停着的车子再次启动,追着夜色继续往前。 二十来分钟后,车子再次停下。 此处,又是一个悬崖。 同样的画面,再一次出现。 一小时后,坦威七人都已处理完毕。 此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去码头。” 钟达说出这三个字后,就闭上了眼睛。 东措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张了张后,又闭上了。 他又回头看向小华,后者也已经歪在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七条人命,于他们来言,仿佛不算什么。可,钟达的平静,东措能理解,小华又凭什么如此沉静? 他理解不了。 好一会后,东措才压下了心头翻涌的那些情绪,启动车子朝着最近的码头驶去。 上午八点。 钟远吃过早饭后,坐在露台上,清晨的阳光越过东面的半墙,洒在他的脚下,生出满地辉光。 手机在他手中轻轻摇晃着。 昨夜之后二尕子就一直没来消息,也不知钟达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二尕子问问的时候,房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正迅速靠近。 钟远迅速坐直了身体,随手抓过旁边茶几上的烟灰缸攥在了手中,可下一秒,原本冷厉的神色忽又一缓,接着,他又将烟灰缸放了回去。 这时,门咔哒一声开了。 满脸疲惫的钟达走了进来。 钟远看到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而后转过头,不再看他。 钟达站在门口往露台方向望了一眼,定了定后,转身关上了门。接着,径直去了浴室。很快,浴室里就有水声传出。 十来分钟后,钟达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拎着两瓶啤酒,走到玻璃移门旁时,脚下微微顿了顿,才跨出去。 啪! 钟远点了根烟。 钟达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伸手递过一瓶啤酒。 钟远盯着这瓶啤酒,挑了下眉后,才接了过来。 “坦威我已经处理掉了,但是知道坦威绑架我这事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还在岛上,我打算下午就动手,以免夜长梦多!”钟达轻声说完,仰头灌了一口啤酒。 钟远听后轻轻哼笑了一声。 “之后呢?你把他们都杀了之后呢?”他转头看着他,淡淡问道。 钟达仰着的下巴还未收回,听到这话后,不由得僵在了那,片刻,才放下酒瓶,缓缓低头,朝钟远看来。 他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睛中,有些许慌乱一闪而过。 “哥,我……”他开了头,却又顿住了。 钟远看着他,片刻后,眼中闪过些许无奈。 “我不怪你瞒着我……” 钟达不由得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钟远。 可紧接着,钟远的声音就严肃了起来:“但,你在做这个事情之前,想过以后吗?” “……想过!”钟达闷声答道。 “怎么想的?”钟远追问。 钟达抿着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如果今天下午顺利的话,那这事短时间内应该没人能查到我们身上来。我知道,哥你喜欢这个地方,但保险起见,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换个地方。我们可以去中部。东措有亲戚在那边做生意,我们过去的话,东措他们也能有地方落脚,可以省不少事。” 钟远静静听着,有些失望终究还是没忍不住,悄悄从心底翻腾了上来。 他叹声道:“那到了那边之后呢?如果你打算长久在那边过日子,东措他们总要有正经生计才行。生活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万一他们再遇上找麻烦的,你打算怎么办?也像这一次,直接都杀了?” 钟达愣住。 “这一次,坦威这些人可以说是死有余辜,可下一回呢?万一那些人并没有那么十恶不赦,那你下手的时候,还会这么心安理得吗?” 钟达脸上的血色开始一寸寸地褪去。 “况且,你以为把见过你和小华的人都杀了,这件事就密不透风了?就没人知道了?”钟远忍不住讥讽了一句:“坦威不过是佛手帮底下的一条狗,绑架游客这种事,仅凭他自己,他没这个胆子,他也兜不住这个事!也就是说,在你被坦威瞄上的时候,佛手帮那边应该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那么从坦威失踪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成为佛手帮的重点关照目标了!我想,这剩下的那个人,你可能已经没机会再下手了!” 钟达僵在那,脸上血色已经褪尽。 他从不怀疑钟远在这种事情上的推测和直觉,他也不怕佛手帮真的找上门来,他只是从钟远的眼中,看出了那些许并不明显的失望。 上一次,他在钟远眼中看到类似的表情的时候,还是在安市的时候。 “哥,我错了!”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开了口,声音急促,眼神急切。仿佛只要慢一秒,他就会被抛下。 第12章 罢了 或许是年纪大了。 钟远看着因为过于慌张急切而甚至微微红了眼的钟达,不由得心头一软。 他想,罢了!罢了!谁让他欠这臭小子的呢! 确实,如果当初不是这臭小子跟那两个卡夏村的年轻小伙结下了那么一段善缘,或许他们会一道长眠在那片古老的原始森林里,自然也就没有今日这番风波了! 所以,罢了! 孩子嘛,总是要慢慢教的! 钟远在心里自己把自己安抚好了之后,拿着酒瓶伸过去跟他手里的轻轻碰了一下。 “知道错了,就长记性!”说着,他还笑了一下。 钟达愣在了那。 片刻,欣喜从他眼中涌出,瞬间蔓延到脸上。 “哥,我……”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讲才合适。支吾了半天,最终也没能说出口,只能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钟远也喝了一口,而后问道:“东子和小华呢?” “他们俩去找二尕了。”钟达回答。 钟远闻言想了想,道:“让小华过来,路上顺便去买点急救用品带着,东子和二尕就先去码头,路上小心些,尽量避着点人!” 钟达听后,也没问钟远是什么打算,拿出手机就开始联系小华他们。 趁着他打电话的功夫,钟远下楼退了房间,再上来时,钟达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他们虽然在这里住了三个多月,但实际并没有多少东西,除了一些重要证件和现金之外,就只有几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了。日用品都不用带,钟达用衣服把证件和现金一裹,往包里一塞,就完事了。 他刚收拾完,转头却见钟远拿了块抹布在四处擦拭,主要是一些容易残留指纹的地方。至于皮屑头发之类的,倒是不用担心,他们离开之后,旅馆这边立马就会安排人上来打扫。到时候布草一换,想要再找到他们残留的痕迹,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再加上这段时间游客多,他们这个房间空出来后估计过不了两天,就会有新客人住进来。到了那时候就更加不太可能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而钟远做这些,倒不是防佛手帮,而是防的南泰国警方。 钟达是昨天半夜动的手,佛手帮此时多半已经发现了坦威的失踪,但短时间内,对方的人应该不会觉得钟达有胆子直接把人都杀了。 那么只要坦威那些人的尸体不被发现,佛手帮应该还不会立马让警方介入。可坦威的尸体迟早会出现。 尸体一出现,警方势必会主动介入。而佛手帮在靠自己抓不到钟达等人后,必然也不会阻拦警方的插手。 而之前钟达二人被坦威的人带走,肯定会有一些线索留下,比如指纹,比如小华的血液。所以,要想拖延时间,接下去就必须得时刻注意,不能让钟达在任何可能被查到的地方留下他的指纹。 只要警方查找不到能直接和钟达联系到一起的证据,那么以他们俩中国人的身份,南泰国这边应该还不至于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抓人。 当然,这些都只是未雨绸缪。 如果坦威那些人的尸体能藏得够久,足够他们逃出佛手帮的势力范围,那么到时候他们再换个身份,就没什么顾虑了。 钟远把这些都简单跟钟达说了一下,让他接下去注意点,尽快弄双手套带上。 钟达听后却愣了愣。他之前从未将南泰国警方考虑进来,在他看来,佛手帮这样的身份,即便知道凶手是他们,他们也不可能会让警方插手进来。而南泰国警方的名声向来不怎么样。即便坦威等人的尸体被发现了,警方也未必会认真查这案子。 可,钟远说的,钟达从来不怀疑。 他刚应下,小华就到了。 却不料,钟远二人还没来得及下楼跟小华汇合,小华就被坦威的人堵在了旅馆侧面的小巷里。 小华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正在抽烟。 一抬头,就见到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小巷,瞄了他一眼后,便转过身朝着旅馆的墙壁站定了脚,而后扯开裤子拉链就准备放水。 小华见他眼生,刚刚提起来的心又微微放了下来,收回目光继续抽烟。 随着水声渐小,油头小子抖了两下后,就拉上裤子出去了。 不想,没一会儿,那油头小子去而复返,后面还跟着个黄毛。 小华一见,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他虽看不清那黄毛的长相,可那头黄毛他印象深刻得很。前天晚上,他跟着钟达去酒吧的时候,就是一个满头黄毛的男的领着他们上的酒吧二楼。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往巷子另一头走。 可他刚转过身,就听得后面传来了喊叫声。 “你站住!”对方用的是南泰语。 小华脚下快走了几步后,跑了起来。 但他刚跑到巷子口,一转身,就瞧见有两人已经从旅馆房子的另一边绕过来了。对方也看到了他,抬手指着他就喊了起来。 小华拎着一塑料袋的急救用品,想也没想,掉头就往另一边跑。 边跑,边摸出手机给钟达打电话。 电话一通,他就喊道:“坦威的人在楼下,我被他们发现了!”话落时,那些人已经追了过来。 小华顾不上听钟达说了什么,收起手机就奋力跑了起来。 好在,这村子里的路四通八达,各种小巷。小华虽然不住在这,但因为钟达他们在这里,他也常来,对这里的路况倒也熟悉。一时间,这些人倒是追不上他,但想要彻底摆脱,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此时,钟达也跟着钟远下了楼。 钟远穿着白色t恤和宽松长裤,戴着米色鸭舌帽和墨镜,走在前头。钟达则是花衬衫大短裤,同样带了墨镜,还背了一个黑色书包,跟在钟远的后头。 两人刚到楼下,就看到通往后门的那条走廊里站着两个人,正盯着他们。显然,是坦威的人。 大堂里的人更多。 老蒲坐在那沙发上,周围站了五六个年轻人,其中有两人手里还各自耍着一把蝴蝶刀! 钟远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领着钟达,径直往外走。 果然,没走两步,那两个耍着蝴蝶刀的年轻人,就站到了跟前。 “钟达,怎么?不认识我了?”老蒲边说,边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第13章 留个证据 钟达闻声转头看向老蒲,面无表情的脸盯着他看了一秒后,忽地咧开嘴,淡淡笑道:“怎么会呢?你跟威哥两个人,小弟我可是毕生难忘!” 也不知老蒲是听懂了钟达的嘲讽,还是因为钟达提到了坦威,总之,他脸色蓦地一沉,盯着钟达就喝问道:“威哥呢?你把他怎么了?” 钟达笑道:“你猜!” 老蒲脸色一黑,怒哼道:“钟达,你现在老老实实地把威哥在哪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大发慈悲放了你。可你要是不说,你和你哥还有你那两个小兄弟,谁都别想离开这兰塔岛。” “蒲哥好大的口气呀!”钟达讥讽道。 老蒲嗤了一声:“你要不信,那你就试试。我倒要看看,码头那边到底有没有那胆大的,敢送你们过海!” 钟达挑了下眉,刚要接话,钟远忽然回头喊了他一声:“达子,废什么话!小华还在外面呢!” 钟达闻言,立马闭上了嘴。 这时,钟远忽然动了。 那两个拿着蝴蝶刀的年轻人,甚至都没看清钟远到底是怎么出的手,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的刀都已到了钟远手中。 一人握着酸痛的手腕,满脸茫然。另一人反应快些,上前挥手就是一拳。 可,只见钟远一个侧身,躲过后,突然猛地一脚,直接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啊——” 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那人的腿以一个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角度从膝盖处反折了过去,剧痛之下,脚下一个不稳,顿时摔倒在地。年轻人捧着那个膝盖,一边嗷嗷惨叫,一边打滚。 钟远一脸平静,转头看向另一人,目光里甚至还带了那么点厌烦。 另一人心头一怵,那两条完好的腿,不知为何也在这一瞬间痛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退了一步。 钟远见状收回目光,接着转头看向老蒲,道:“老蒲是吗?” 老蒲面色难看,看向钟远的目光里,多少也带上了些许惊疑不定的慌张。 他没接话。 钟远并不在意,继续开口:“这里是人家旅馆的大堂,不管你找我们什么事,都不该在这闹,影响人家做生意。这样,我们到外面找个空地,慢慢聊如何?” 刚刚钟远那两下,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老蒲心生忌惮,自然也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稍一沉默后,他就点头答应了下来:“好,不过,二位最好识趣点,别想着逃。这兰塔岛不大,不管你们逃到哪,我都能把你们找出来!所以,二位最好还是别白费这些功夫了!” “自然,佛手帮的大名,我们还是听说过的。更何况,我们也没理由要逃,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老蒲,你说对不对?”钟远笑着说道。 要论这嘴皮子功夫,老蒲岂能比得过钟远,更何况,用得还是中文。 老蒲黑着脸,没接话。 钟远也不再说话,收回目光后,抬脚就往外走。 老蒲抬手示意了一下后,除了那个断了腿的,其他几个都紧紧追着钟远二人,往外跟去。老蒲则走在最后。 门外,还站着两个男的。 再加上去追小华的人手,粗粗估计一下,这一次老蒲带来的人,至少有十二三个。 这兰塔岛地方不大,环岛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车程。 巴掌大的地方,这坦威竟然有这么多人手。 到了门外后,钟远走了没几步就停下了,然后转头吩咐钟达:“给小华打电话,让他过来找我们汇合!” 钟达嗯了一声后,立马掏出手机给小华打电话。 这边电话还没打通,老蒲就走了上来,盯着钟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后,问:“你们兄弟俩到底是什么人?” 钟远低头摸出烟,点着后,才淡淡说道:“这你不需要知道,也跟我们之间的矛盾没关系。我这人不喜欢啰里啰嗦,你就直言吧,弄这么大阵仗到底想干什么?”说着,他还把手机掏了出来,打开了摄像头,对准了老蒲。 老蒲一见,立马扭头抬手遮住了脸。 “你干什么!”老蒲喝道。 钟远嗤笑一声:“没什么,留个证据!” 老蒲皱起眉头:“你把手机收了!” 钟远却不接这茬,只问道:“你到底谈不谈?不谈的话,那我们就不奉陪了!” 他气定神闲,老蒲听着,脸上却一阵青红不定。 因为他心中清楚,如果这个钟远真要走,以他带来的这点人手,还真没什么把握能把人留下。 老蒲抿着嘴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妥协了,但他还是拿了个墨镜戴上了。 “钟远,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们,只要钟达把威哥的下落告诉我,我就放了你们!当然,前提是威哥得没事!”老蒲说着,瞟了钟达一眼。虽然,他觉得这两兄弟未必有胆子真敢杀了威哥,可钟远展现出来的实力,多少还是让他心中有些没底。 原本他和坦威都认为这两人应该只是简简单单的游客身份,顶多就是在国内犯了点不大不小的事,出来躲风头的。 可现在从钟远的身手,还有那个钟达明明都已经被他们绑了都可以安然无恙地逃出来这两点来看,这两人的身份背景恐怕不简单。 所以,在没查清楚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之前,老蒲只能先退一步。 钟远回头看向钟达,问:“听到老蒲问的了吗?你知道坦威在哪吗?” 钟达却摇头否认:“我怎么知道!前天晚上,我从酒吧走了之后,就没见过他!” 老蒲一听这话,抬手指着钟达,就喝道:“钟达,你……” “我什么?”钟达打断了他:“那天晚上老蒲你不是也在吗?我们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哥给我打了电话说有事找我,我就带着小华走了,当时威哥说让人送我,我拒绝了,然后我和小华两个人是自己走的,当时酒吧门口人不多,应该都看到了!老蒲你要不信,可以去问问!” 老蒲刚要反驳,可紧接着却又意识到,钟远正举着手机拍着。 也就是说,他如果要证明钟达在那之后见过坦威,那势必就得承认坦威让人绑架了钟达和小华二人。那这就等于是他们主动把犯罪证据送到了这两人手中。 虽说这南泰国的警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没什么威慑力。可眼前这两人是中国人,这事要是真扯到了警方面前,那就很有可能还会升级成为外交政治事件,到时候南泰国这边为了安抚中国,同时也为了旅游经济考虑,很有可能会直接对他们下重手!当然,以老蒲的脑子未必能想得到这么细,可直觉告诉他,这事他不能直说,至少不能在摄像头面前直说! 第14章 过海 老蒲黑着脸,盯着钟达看了两秒后,咬牙喝道:“钟达,那天晚上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我心知肚明。你也不用跟我在这装,我今天把话放在这,你要是不把威哥给我好好送回来,那我老蒲发誓,你们几个绝对走不出这兰塔岛。” “是吗?”钟达笑眯眯地反问了一句。 老蒲心头一跳。 钟达的淡定,让他心中愈发地没底了。 如果留不下这兄弟俩,等他们离开了兰塔岛,想再找到他们就更难了。况且,如今坦威没了消息,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上面怪罪下来,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老蒲心中思绪翻滚,片刻后,他错了错牙,再退一步:“那你们说,要怎么样你才肯放了威哥!” 钟达却摇头:“蒲哥,你为什么非得盯着我们不放!我说了,那天晚上从酒吧离开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威哥,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如果你非不信,那我也没办法。不过,如果蒲哥非得为难我们,那我们就只能认为你们是故意找茬,故意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到时候我们就只能联系大使馆了!” 钟达油盐不进,老蒲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小华狂奔着过来了,身后还追着三条尾巴。 小华一靠近,围着钟远二人的那些人就想动手。 钟远瞧见后,冲着老蒲淡淡来了一句:“老蒲,你确定要让你的人动手?” 老蒲心头又是一跳,与钟远对视了一眼后,转头就朝手下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给小华让条路。 小华进来了,先朝钟远看了一眼,低头喊了声:“远哥!” 钟远冲他点了点头后,小华走到了钟达身边,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达哥,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他还喘着粗气,但脸上却一片平静,仿佛刚才那番追逐根本没有发生。 钟达也旁若无人般,接过袋子翻看了起来,片刻后,点点头,道:“挺齐的。”说完,将背着的书包放了下来,递给小华,让他打开后,把这些东西连着塑料袋一道塞了进去。 塞好后,小华随手就将书包背到了背上。 老蒲就在一旁看着,明明他这边有十来个人,而对方只有三人。可对方三人从钟远,到小华,皆都一派气定神闲,丝毫没把他这边的人手放在眼中。 再回想起先前钟远的出手。直到那年轻人倒下,老蒲才反应过来,他甚至都没看清钟远的动作。 这一刻,老蒲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三人,尤其是钟远和钟达这两兄弟,恐怕都不是一般人。 他的脑海里一下子掠过了不少身份。 但无论哪一种,显然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即便他这边有着明显的主场优势,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的这点主场优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正在他心中翻腾着惊涛骇浪的时候,钟远开了口:“老蒲,该说的也都说了吧,要是没其他事的话,麻烦你让你的人让让。当然,你要是不信邪,非得要揪着我们不放,也没关系,直接动手,我们手底下见真章,如何?” 断了腿的那个年轻人的哼唧声此时还在时不时地从旅馆大堂里传出来,前车之鉴就在那,老蒲确实没几分胆子敢真跟钟远三人动手。 稍一迟疑后,他哼了一声,道:“钟远,算你们狠!今天我放你们走,不过这事,还没完!咱们走着瞧!”说罢,他一挥手示意手下散开。 钟远轻轻笑了笑,接着带着钟达和小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出了一段路后,钟远转头朝钟达说道:“码头那边的船我们应该是坐不了了,你问一下东子或者二尕,有没有办法弄一条船来,送我们过海!” 钟达听后则立马说道:“东子应该有门路,我给他打电话。” 钟远点点头。 等钟达放下电话后,钟远忽又问了一句:“坦威那些人的尸体,你怎么处理的?” 钟达愣了一下后,垂眸答道:“都扔到海里了。你放心,我都绑了石头,短时间内,浮不起来。” 钟远点点头。 “没有尸体,只能说警方可能没那么快插手。但既然老蒲这边已经确定坦威的失踪跟你有关,那么佛手帮的人,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让东子抓紧安排,我们越快过海越好。这兰塔岛太小了,而且是个离岛,在这里要是被佛手帮的人堵了,不好脱身。” 钟达嗯了一声。 “对了,二尕没在坦威的人面前露过脸,你让他先坐其他船先过海。过海之后,去弄辆车,到码头附近等着,不要直接开到码头来。另外,再去准备一些物资,吃的喝的,衣服之类,要是能弄到汽油,就多买几桶先备在车上。”钟远想了想后,又说道。 钟达记下后,拿出手机就给二尕打电话。 等钟达打完电话,小华已经叫好了车,没多久,车就到了。三人上了车后,就直接往码头去了。 老蒲的人倒是没跟上来。 旅馆门口,老蒲黑着脸抽了一根烟后,断了腿的那个小伙被两人架着从里面拖了出来。老蒲扫了一眼他那条腿,脸上的肉便抽了抽! 操,他妈的下脚真狠! 老蒲骂了一句后,挥手示意手下赶紧把这个倒霉蛋送去医院。人刚走开,黄毛走上前,瞄了眼老蒲的脸色后,小心试探道:“蒲哥,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老蒲斜了他一眼,哼道:“你拦得住?” 黄毛之前去追小华了,没瞧见钟远出手的场面,不过刚才已经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了一些,再琢磨一下老蒲的反应,倒是也没胆量敢说大话。 就在他悻悻之时,老蒲忽然眯了眯眼,道:“你带两个人去一趟长滩,把那个在啤酒车工作的小娘们带到happy hut后面的仓库去!” 黄毛愣了愣。 “发什么愣呢?还不赶紧去?”老蒲见他不动,皱眉喝道。 黄毛回过神,忙点头应下。可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问了一句:“蒲哥,能问一下为什么突然……”话还未说完,就见老蒲脸上神情很是不悦,于是,只好又把剩下那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黄毛转头随手点了两个人匆匆走了。 老蒲看着他走远,不满地哼了一声。 第15章 束手就擒 去码头的路上,钟远一直没说话。 钟达和小华一道坐在后面,也都闷着。 他们都清楚,虽然老蒲的人没跟上来,但这事远远还没结束,即便他们能成功过海,这之后的路,也平顺不了了。 半小时后,三人在码头附近下了车。 东措很快找了过来。 他说,二尕在一刻钟之前已经上了轮渡,再过会应该就能到对岸了。船也已经联系好了,不过还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赶过来。 汇报完这些,东措看着钟远冲他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后,他张了张嘴,可一撇眼,又瞧见旁边钟达那隐隐透着点内疚的脸色,心头顿时生出了点迟疑。 这一迟疑,原本想说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怎么了?”钟远问了一句。 东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道:“没什么!” 钟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又转头瞪了一眼钟达。 钟达垂眸,不敢吭声。 此时的他,才终于明白之前在旅馆的露台上,钟远眼中浮现的失望,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他不够聪明! 如果只是简单地想要坦威死,那么有很多可以让这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的法子,以他和钟远二人的身手,完全可以做到不留一丝痕迹,根本没必要把自己暴露到佛手帮的人面前!如果想让小华他们能够安稳地在这兰塔岛把中餐馆开起来,那么杀了坦威,并没有用。去了一个坦威,还会有下一个坦威来,靠杀是杀不完的! 所以,他自以为很周密的计划,其实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坦威是死了,可是他们这好好的日子也没了。不仅是他和钟远二人,还有小华他们几个,也都被他牵扯了进来。这兰塔岛也待不下去了,今后能不能顺利脱身,还是个未知数! 现在回头看,他只觉得自己蠢得要死! 可事已至此,后悔已是无用。 一个小时说长也不长,四人在码头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等了一会,抽了几根烟后,东措就接到电话,说是船到了,在码头往西北方向大概三四百米外的一个小湾中等他们。 挂了电话,钟远忽然看向他,问:“这个船主,靠谱吗?” 东措想了一下,道:“船主我不认识,是我找亲戚帮忙联系的。” 钟远听到这话,隐隐觉得此事有些不太靠谱,可此时此刻,他们也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这时,钟达忽地从腰后摸出把枪来,给他递了过来。 钟远看了一眼,道:“你自己收着吧。”说完,他反倒是把之前从老蒲的人手里抢来的那两把蝴蝶刀拿了出来,分给了东措和小华。 “收好,以防万一。”钟远道。 小华毫不犹豫就接了过来,东措则盯着那把蝴蝶刀看了一会,才伸手接了过去。 钟远又多看了他一眼。 “走吧!” 七八分钟后,四人就到了东措说的那个小海湾中。站在上面路边朝下望去,可以看到有一艘小快艇停在离岸边有些距离的海面上。 显然,要过去,得要游过去。 快艇不大,上面能看到的只有一个人。 四人很快从路上下到了岸边,接着先后下了水。 游了好一会儿,四人才到了艇边。上了艇后,船主一边用南泰语跟他们打招呼,一边给他们递毛巾。 东措和小华都会些南泰语,三人说了一阵后,小华转头冲钟远和钟达二人说道:“船主说,今天一早的时候,对岸那个码头就有人在打听几个中国人的消息。他问我们待会直接停码头呢,还是像现在这样,找个其他隐蔽的地方停。” 钟远想了一下,道:“跟他说,让他往上开,直接去甲米那边的码头。” 小华转头去跟船主沟通了,几句话后,船主就点了头。 这片海峡并不大,正常从码头过海,轮渡时间一般在二十二三分钟左右。他们现在要往上走,直接去甲米那边的码头的话,估计要开两个小时左右。 此时时间十点刚过。 海面上一片风平浪静。 海鸥时不时地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清脆悠长的鸣叫。 钟远靠坐在后面接近船尾的位置,点了根烟。透过墨镜,海面的磷光,美得有些不太真实。 快艇轰鸣着,一头扎入了这片磷光中,在飞溅而起的水花中,朝着海洋深处疾驰而去,渐渐的,他们眼中能看到的海岸线越来越长。 钟远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忽然小华来了一句:“远哥,后面有船。” 钟远闻声望去,只见极远处,兰塔岛码头方向,有一个白点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对方的速度很快,钟远能明显地察觉到对方正在全力拉近他们的距离。 他回头看向钟达他们:“你们谁会开快艇?” 三人都愣了一下。 好一会儿后,三人都摇了摇头。 “哥,怎么了?”钟达问。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并未接话,转眼瞧向了东措,道:“去问问船主,他是不是开错方向了!” 东措怔了怔,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此时他们已经离岸很远了,周围都是荡漾的海水,如果他们在这个位置落入海中,想要游回岸边,对于他们这些并非海边长大的人来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东措大约是猜到了什么,脸色倏地一下就变了。他又看了眼钟远后,起身就朝船主走去。 几句话后,东措原本难看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他回头朝钟远说道:“远哥,船主说,这一带海岸线,礁石多,离得近了不安全,所以得往外面稍微绕一绕。” 是吗? 钟远在心底暗自冷笑了一声后,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艘快艇,这片刻功夫,对方已经接近了不少。 巧合吗? 这个世界上,基本不存在什么真正的巧合。所谓的巧合,十有八九都是有心人的故意设计而已。 他眯了眯眼,如果他猜测为真,那么对方必然是有备而来。 不过,现在对方还不确定坦威的生死,所以多半不会一上来就往死里弄他们。只要对方不是一上来就拿着步枪对着他们扫射,那这局面,倒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进入死局。 可即便不是死局,想要脱身,却也很难。 对方既然准备了这么一个局,那么他们现在这艘快艇,肯定有问题。他们即便劫持了这个船主,这艘快艇估计也开不回岸边。 这么说,早上老蒲到旅馆围堵他们的这一幕,也是刻意为之?为的就是激他们尽快过海? 到了海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对方手里只要有枪,那基本就立于了不败之地。钟远几人只要不想死,就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怪不得老蒲根本没让人跟着他们! 想到此处,钟远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 看来,这佛手帮的人里面,也不全是坦威之流! 第16章 别慌 不过,也正常。 这佛手帮能把持着南泰国南部这么多年,其中的人,自然也不可能全是蠢货。 钟远收回目光,瞧向前方站着的那个船主。哼笑了一声后,冲钟达说道:“那把枪待会藏好了,轻易别拿出来!” 钟达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东措,跟船主说,把船停了。”钟远又道。 东措愣住,不解地看着钟远。 钟达见他不动,皱眉喝道:“东子,听远哥的。” 东措看了他一眼后,起身朝船主走去。 东措跟船主说了之后,船主倒是二话没说,就直接把发动机给关了。船滑行了一段后,就停了下来,随着海面的涌动微微摇晃着。 钟远侧过身,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看着后面那艘快艇迅速接近。 一根烟结束,那艘快艇也到了近前。那是艘双层快艇,比他们的要大不少,上面站着不少人,有几个怀里甚至抱着把老式的步枪。 钟远目光扫过那些人,眼皮微微跳了跳。 早就听说南泰国黑枪很好弄,可这未免也太好弄了一些。 还是说,对方很重视他? 此时,东措的脸色已经白了。小华稍微好些,可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有钟达,还算平静。 钟远扫了一眼他们三人后,朝小华说道:“把那船主扔到海里去!” 小华闻言,虽微微愣了一下,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起身就朝那船主走了过去。到了旁边,招呼也没打一个,抬脚就踹,那船主甚至还没看清小华的脸,人就往旁边一歪,倒在了船沿上,紧接着,他一声惊呼刚出口,小华抓住他的两条腿往上一掀,直接就将他整个人从船沿上掀了下去,扑通一声头朝下砸进了海水中。 船主刚入水,那快艇也过来了。 顿时间,七八个枪口,一下子全部对准了他们四人。 而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后面走了出来,站在了人群中,冷冷盯着钟远四人看了一会后,开了口:“你们当中谁是钟达?” 此人的普通话很是流利,竟不像是个南泰国人,倒像是个中国人。 钟远盯着他细细看了一会,五官上也很像是个中国人。 “怎么称呼?”钟远开口问道。 对方闻声落目在他身上,上下一打量后,道:“你是钟远?” 钟远笑了起来,看来对方功课做得很足,那么刚才问谁是钟达,多半只是试探而已。 这时,落水的船主在离他们这艘快艇三四米远的地方冒了头,一边朝那艘双层快艇上的人挥手,一边喊:“救我!” 跟钟远说话的男人朝那边望了一眼后,转头给旁边的手下低语了两句。很快,就有人扔了个救生圈过去,没一会,那个船主就被他们的人拉着上了船。 而看到这一幕的东措彻底白了脸,嘴唇颤了颤后,低声道:“远哥,达哥,我不知道他……”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钟远朝他说了一句后,再次看向那个男人。 “所以,怎么说?”他微微笑着问道。 那个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让你弟弟把坦威交出来,只要他没事,此事就到此为止!” 钟远笑着摇起了头。 那人见状,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钟远,别得寸进尺。这件事,是坦威先挑起的,我们认,但你弟弟他们两个人也没损失什么,你们把人交出来,这件事到此为止,是对你们来说最好的选择。你要是不识趣,那今天你们四个人可未必有命能活下来!” 钟远接过话:“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这个人最识趣,但我们没做的事,我就是再识趣,也没办法认啊!更别说,让我大变活人,把坦威变出来还给你,就更不可能了!” 男人闻言彻底阴沉了脸色,眯起的眼睛里,全是翻涌的杀气。 钟远却始终微风拂面般,笑意盈盈,淡定得好像是旧友叙话,至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更是恍若未见一般。 “钟远,机会只有一回,你真不要?”男人冷着声,威胁道。 钟远却道:“要!但要不起!我们手里确实没坦威这个人,我变不出来啊!” “行!既然你这么硬气,那我们就看看你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男人冷笑着说出这句话后,便抬手挥了挥。 接着,便有人扔出了两个铁爪子,将他们船沿勾住后,直接扯着他们的船往他们的快艇靠了过去。 两艘船靠到一起后,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钟远:“你们自己上来呢?还是我让人把你们打晕了,拖上来?”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自己上!”钟远笑道。 话落,便有人扔下绳梯下来。 钟远示意钟达先上,然后是小华和东措,最后是他自己。 四人一上船,就被枪口围住了。 那个男人站在枪口之外,冷戾而又讥讽的目光在他们四人中来回扫了一圈后,忽然抬手朝东措指了一下。 东措神情猛地一变。 紧接着,就有人上前来拽东措。 慌张瞬间爬满东措的脸,他转头先看向钟达,又看向钟远,而后又看向华子,最后目光又回到了钟达身上。 他喊了一声:“达哥!” 钟达皱着眉,眼里的忧色隐隐约约,抿了抿嘴后,却只是轻声说道:“没事!别慌!” 东措眼中的光瞬间就暗了下去,那点希冀,一瞬间,支离破碎。 钟远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声。 看来,等这事了,他得找钟达好好聊一下‘朋友’这两个字的事。 朋友可以有很多,但不是所有的朋友,都能在一起共事,尤其是这种生死境地。 东措是个不错的朋友,但他并不适合带在身边一起冲锋陷阵。 就像此刻,其实在他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下意识里已经觉得他们可能不会救他!他喊的那一声,其实不过只是他内心的‘垂死挣扎’而已。 而钟达的那句‘别慌,没事’在他看来,则是放弃,则是背叛。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枪口就在面前,生死不过人家一念之间,没几个人能做到钟达钟远这样平静无畏。 东措很快就被拖进了船舱。 惨叫声迅速响起。 钟达脸色变得很难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手背上青筋梗起,隐忍而又愤怒。 小华听了一会后,脸上多了些不忍,转头看了看钟达后,又瞧向钟远,轻声道:“远哥,东子他……很怕疼的!” 钟远低头轻叹了一声。 人活在这世上,欠了债,就总得还,不然,睡不踏实。 东措他们当初因为钟达一个电话,就义无反顾地抛下国内的一切跟着他们来了这里,这份情,他们得念。 第17章 离心 “达子!”随着钟远一声轻喝响起,他和钟达二人几乎是同时动了。 钟达一个箭步,往左侧蹿出,脚还未落地,手就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拽住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手里那把老式步枪的枪管,用力往后一扯,同时,身体随之一侧,看着那人迅速靠近,右手一伸,直接拽住了那人衣领,往后一拉。 钟达他们身后就是栏杆。 那人被钟达这么一扯,直接往后面栏杆撞了过去,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此人已经半个身子掀到了栏杆外,只听得啊地一声惨叫后,整个人便沿着快艇的外沿滑了下去,砰地一声砸进了水中,那把老式步枪,也到了钟达手中。 而钟远这边动作更快。 只见他冲上去一个飞踢,一脚踹飞了其中一人后,人还未落地,便已借力扭身,一膝盖顶上了另一人的胸膛。 那些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有两人倒地。 钟远一落地,便再次箭步上前,一掌拍开那人正要瞄准的枪口后,另一只手紧随而上,一把攥住那人握枪的手往后一撅,惨叫声随即响起,枪也随之到了钟远手中。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就连那个主事的男人,也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到他的枪口瞄准钟远时,钟远也已经拿到了枪,把枪口顶在了他身前那人的太阳穴上。 本要爆发的躁动,突然就静了下来。 钟远身前的人,屏住呼吸,脸色惨白,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自家老大,满是祈求。 钟达站到了小华跟前,手中端着那把刚抢来的老式步枪,脸色平静中又透着几分狠戾。小华却是一手勒着个人,另一手中拿着那把钟远给他的蝴蝶刀,锋利的刀尖已经刺破了那人脖子里的皮肤,鲜血正无声渗出。 “钟远,就算你抓了我的人也没用,今天你们几个,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对方主事的男人黑着脸开了口。 对于钟远兄弟二人可能身手不错这件事,他不是没有预料,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带这么多人,还带了这么多枪来围堵他们的原因。可就刚才那一幕看来,他似乎还是有些低估了这兄弟二人的实力。 不过,他们如今身处海上,这几个人没地方能逃,虽然如果真要打起来他这边肯定损失不小,但这几个人也不可能活着离开。 想到此处,男人看着钟远时,便多了几分底气。 而这时,钟远却没理会他,只是转头冲着小华吩咐了一句:“告诉他们,只要他们现在把我们的人放了,一切还有得聊。但要是他们非得要闹得这么难堪,那我们也不介意跟他们拼一拼,最后到底谁能活上那么一两个,还不好说呢!” 这话,那男人自然是听到了,且听懂了。可男人带来的那十几个手下,大部分都是听不懂普通话的。钟远让小华代为转达这个话,就是要保证这些手下都听懂他的这番话。 他们现在手中有两个人质,如果男人不肯跟他谈,执意要动手,那就是枉顾手下性命。虽然钟远不清楚南泰国这边的社会是怎么个混法,但人心嘛,应该都是差不多的。要是能活,就没几个人想死。 小华的南泰语不错,一顿叽里哇啦后,就把这话给说明白了。 对方主事的男人惊讶地看了小华一眼后,又满目阴沉地瞧向了钟远。 片刻,他开了口:“我早就说了,只要你们把坦威完好地交出来,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所以……”这回,他用的南泰语。 钟远大概听得懂,没等他讲完,就打断了他:“让你的手下把我的人送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落,不用钟远吩咐,小华就主动把这话翻译成了南泰语。 同时间,他抵在身前人质脖子里的那把蝴蝶刀,又用力往里送了送。 那人忍不住喊了起来:“马哥,救我!” 他口中的马哥,正是那个主事的男人,闻声,他皱了皱眉,脸色更加阴沉难看。 几秒后,这位‘马哥’扭头朝身旁的人示意了一下。 很快,船舱里的声音便没了,接着,东措便被人拖了出来。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东措已经满嘴都是血,有一个眼睛肿了起来,睁不开了,人也站不住了,被他们的人架着出来的。 钟远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东措这伤,对钟远来说,并不意外。对方既然想拿他来威胁恐吓他们,那下手肯定不会留情。东措身上没少点什么零件,已经算是对方克制了。 而先前东措被他们的人拖走时,他之所以没拦,是因为眼下这情况,对他们来讲,实在是太没有优势了。 钟远想要的是让他们几人都尽量活下来,至于最后能不能完好,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可是,很多时候,过于理智的清醒,也就等于是冷漠。 他自己可以冷漠,但小华和东措是钟达的人,他不能因为他的冷漠,让东措和小华对钟达寒了心。 这时,钟达皱着眉头,满含担忧地喊了东措一声:“东子!” 东措垂着脑袋,毫无反应。 可钟远看到他被人架着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看来,终究还是离了心了! 钟远心情有些复杂。 “人已经让你们看到了,现在,说吧,坦威在哪!”马哥一边说,一边让人将东措拖到了他旁边。 接着,他伸手捏住了东措的脸,抬起来看了两眼后,又放下了。 钟达看向了钟远,眼中情绪翻涌,有担忧焦急,也有懊恼悔恨。 坦威的下落肯定不能说,如果说了,对方肯定不会放他们走。 可要是一直不说,对方也不会放他们走。 “坦威在哪我们确实不知道……”钟远的话刚开口,马哥就皱了眉头,拿起枪就要对准东措的脑袋,钟远见状,拔高了声音喊了一声:“马哥这么急干什么,先听我把话说完!” 马哥沉着脸眯了眯眼后,道:“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 “坦威在哪我们确实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个人肯定知道。”钟远道。 马哥闻言,满目狐疑地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问:“谁?” 钟远回答:“老蒲!” 马哥一愣后,冷笑起来:“钟远,你他妈当我是傻逼呢!” 第18章 数到三 马哥颇为震怒,手枪枪口直接顶上了东措的脑袋,用力之大甚至让他的脑袋往另一边歪了过去。 “钟远,老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坦威到底在哪!你可想好再回答,要是答错了,你这小兄弟的命可就没了!” 钟远看向东措,他肿了一只眼睛,破了嘴角,满嘴鲜血,惨白着脸,眼皮正不停地打着颤。 只一眼,他就收回了目光。而后,抬眼冲马哥微微一笑,道:“马哥不信我没关系,不过,马哥为何不先问问老蒲呢?反正我们现在人都在你的船上,哪里也去不了,你问一问,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对吗?”钟远边说,边留意着马哥的神色,看到他眼里闪过的那一抹沉思后,他又继续往下说:“前天晚上,坦威的人确实是趁着我弟酒醉带走了他,可第二天一早,他就让人把他们两人送去了甲米镇那边。这之后,到我弟他们两个人逃出来,就再没见过坦威。而且,昨天晚上,当时看守我弟的人给老蒲打过一个电话,那会坦威就跟老蒲在一起!据老蒲说,坦威是昨天晚上失去的联系。但昨晚上,坦威在兰塔岛,而我弟他们在甲米镇,他们是今早才回的兰塔岛。马哥,我知道你不傻,你要真傻,我们也不可能被你困在这。但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老蒲骗了你呢?” 钟远说得振振有词,真真假假掺在一起,确实容易让人犯迷糊。 马哥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果真摸出手机,翻出了老蒲的电话打了过去。 可,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看钟远他们可怜出手帮了他们一把,老蒲的电话竟然没人接。 这下,马哥心头本来不多的那点疑虑一下子就放大了不少。 在他们这一行里,手下背主,兄弟相残这种事,可不少见。 更何况,坦威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坦威能安安稳稳地把持着兰塔岛和甲米一带,有一多半都是老蒲的功劳。 要说这老蒲这么多年一点其他的心思都没有,马哥确实不信。可眼下这事,真的会是老蒲在背后搞的手脚吗?他有这胆子? 如果真是老蒲动的手,那坦威多半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马哥招手叫过一个手下,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后,那人就往船舱里去了。 这时,钟远又开了口:“不如这样,眼下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事。我们跟马哥你走,等你把事情调查清楚,如何?” 马哥盯住他,半晌后,道:“我可以暂时不动你们,但你们兄弟二人身手太好,我不得不防。这样,你们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另外再卸两条手臂,我就答应!” “马哥,你这要求就过分了!坦威抓我弟就是为了钱,我要是把东西都交了,再把手臂卸了,到时候你出尔反尔,让我交赎金,才肯放了我们,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钟远冷笑道:“这样吧,大家都各退一步。枪我们还你,但你不能动我们,行不行?” 马哥眯着眼考虑了好一会后,松口答应了。 “那就麻烦马哥先把我这小兄弟放了吧!”钟远又道。 马哥哼了一声,道:“要放也可以,大家一起放!” 钟远点头:“那我们数到三,一起放!”说着,他就开始数了起来:“三……” “二……” 钟达和小华二人万分紧张,尤其小华,握着刀的手,甚至都有点打颤了。他这一颤,被他勒着脖子的人质脸色就更白一分,都快跟死人差不多了! “一……” 随着这一声的响起,钟远先将身前的人往前推了一把,可手枪枪口只是从太阳穴挪到了后脑勺。 马哥见状,抬手示意手下把东措放开。 他们一放开,东措整个人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到地上。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后,马哥的枪口却又到了他头顶。 “还有一个呢!”马哥冲钟远说道。 钟远看向小华,道:“放了吧。” 小华与他对视了一眼后,拿着刀的手就松了松,而后忽然猛地将人往边上一推,刀尖划过那人的脖子,瞬间带出一条血痕,不过不深。 “马哥,诚意我们已经给了,轮到你了!”钟远说道。 马哥哼了一声后,忽地抬起一脚,就踹到了东措身上,东措整个人往前踉跄而去,眼见着就要摔倒时,钟达忽然箭步上前,一把将他捞住了。 小华紧随而至,伸手从钟达手中接过了东措。 钟远看着三人退回原位后,自己也动了起来,带着人质一道,慢慢挪回了钟达身边,而后将人一推,把他推了出去。 马哥看着他,目光往他手里拿的枪示意了一下。 钟远道:“还请马哥先带我们上岸。只要上岸,我们立马交枪!” “钟远,你别得寸进尺!”马哥沉声喝道。 钟远摇摇头:“马哥,我们只是自保而已。万一你临时改了主意,刚才我们夺枪的手段,再使一次,可未必会再成功了!你放心,以你今天带来的人手,即使上了岸,我们想逃,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要不是想保住我这几个小兄弟的命,我也不会跟你费这功夫周旋。” 马哥默了默后,倒也点了头:“行!钟远,这一步我可以让!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最后查出来坦威的失踪跟你们有关,今天是你诓了我的话,到时候,你可别嫌我手段残忍!” 钟远笑笑:“好!” 马哥定定看了他一会后,便转头吩咐手下去开船。 快艇很快动了起来,十来分钟后,船就在一处小沙滩附近停了下来。 “钟远,交枪吧!”马哥开了口。 钟远没接话,但行动上丝毫没慢,他甩手就把手枪给马哥扔了回去。接着,又转头看向钟达,道:“达子,把枪还给人家吧。” 钟达同样果断。 马哥让人收了枪之后,倒也没立马翻脸,一行人先后下了船后,很快就到了沙滩上。 “钟远,你们最好识趣一点,别瞎闹腾,否则,到时候可别怪我说话不算话!”马哥站在钟远面前,扫了四人一眼后,出言警告道。 钟远答道:“马哥放心,既然我们达成了协议,自然是会配合的。佛手帮的大名,我们还是有所耳闻的,现在马哥愿意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让这事有可能和解,我们当然也不想和你们佛手帮结仇!” 第19章 别冲动 钟远这话算是跟马哥这边示了弱,表明了他们并不想跟佛手帮结仇的想法。毕竟,正常来讲,钟远他们几个外来客,没道理非要硬杠一个在整个南泰国都排得上号的本土帮派。 而钟远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要降低马哥的戒心。 同时,也增加马哥心中对老蒲的怀疑。 你看,我们根本不敢跟你们佛手帮结仇,又怎么敢对坦威怎么样!现在你们把我们人都抓了,我们也没说出坦威在哪来,这说明我们真的不知道坦威在哪啊! 人这种生物,最擅长的就是自己攻克自己。 尤其是那些生性多疑的人,别人告诉他们的他们未必信,但凡是他们自己推断出来的,必然是深信不疑的! 当然,钟远也清楚,这事诓不了马哥多久。坦威在昨天夜里过海去了甲米镇的事,必然还有其他人知道。马哥只要稍微查一查,就能查个一清二楚。 所以,接下去他们必须得尽快想办法从这批人手里脱身。 只要能暂时脱身,钟远就有把握能带着这几个臭小子全身而退。 马哥安排的车很快就来了,钟远四人被分到了两个车里,钟远带着小华,钟达带着东措。上车前,钟远叫住了钟达,叮嘱了一句:“忍着点,别冲动。” 钟达冷冷盯了马哥一眼后,才冲着钟远点了下头,闷声应下了。 他们上车的位置,是片无人的海岸线,沿海公路蜿蜒其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马哥坐在副驾驶上,抬手调整了一下车内后视镜,从他的角度,正好将钟远整张脸纳入其中。 见到钟远之前,他就听老蒲提过说是这个钟远身手很好。但到底有多好,老蒲说不清楚,他也没有全信。不过,以防万一,他人手带了不少。 但也幸好他人手带了不少,否则,这四人,他未必留得下。 先前船上钟远兄弟二人动手那一幕,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尤其是这个钟远,身手实在是太快了!即便是此刻回想起来,马哥依然有些心惊。 而能有这样实力的人,又岂会是一般人。这也是马哥愿意退一步的主要原因。至于钟远说的老蒲之事,他并不太信,但也并非一点怀疑也没有! 眼下来说,老蒲有没有问题不是关键,更重要的反而是钟远这对兄弟到底是什么人! 想到此处,马哥微微眯了眯眼。 而对于后视镜中马哥的审视,钟远只当不知道,一上车,他就开始闭目养神。被挤在后面的小华,同样如此。 车子开得很快,二十来分钟后,车子似乎进入了某片废弃厂区,周围都是破破烂烂的铁皮房。 没一会儿,车子拐进了一个院子后,停了下来。 钟远几人被呼喝着从车上赶了下来。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院子不小,围墙很高,墙顶上还扎了铁丝网,上面布满了铁蒺藜。不远处是一片铁皮房,房子里似乎还有人。 这地方,看着倒像是佛手帮的一个长期据点一样。 正在他打量着的时候,那片铁皮房里走出了两个人,一见到马哥他们,便迎了过来。 “马哥!”两人喊了一声后,便将目光投到了钟远四人身上,扫了一圈后,又问马哥:“马哥,这几个人是?” 他们说的是南泰语。 马哥冷着脸,道:“别多问,帕东呢?” “帕东哥在里面!” “你去叫他过来!”马哥指了一下其中一个人后,又转头朝另一人说道:“把后面的房间腾两间出来,动作快点!” 两人应下后,又立马掉头往铁皮房走去。 马哥回身看向钟远。 “钟远,我希望你之前说的都是实话。” 钟远微微笑了笑:“马哥放心,生死关头,没人敢拿性命开玩笑的!” 马哥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哼了一声:“最好如此!” 钟远笑眯眯地与他对视着,没接话。 这时,铁皮房内又走出来一人。 是个有着典型东南亚人长相的年轻人,皮肤偏黑,眼眶略深,人不高,身材略微偏瘦,左耳上挂了个金色的小耳坠,造型看着像是个金刚杵。 马哥见他过来,便让手下带钟远四人先去后面关起来。 “走!”站在小华和东措后面的一人得了吩咐后,突然上前,把手中步枪的枪口直接在小华背上用力顶了一下。 小华扶着东措,东措大半个身体的力量都压在他身上,被这么一顶,脚下不由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东措被带了一把,差点摔倒。 好在钟达反应快,拉了一把,两人才稳住身形。 接着,钟达却是猛地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腰上,直接将人踹得倒摔了出去。 顿时间,咔咔一阵响后,七八个枪口又全都对准了钟远四人。 “达子,别这么冲动!”钟远朝钟达喊了一声后,又看向马哥:“马哥,是你的人先无礼的!” 马哥抿着嘴盯着他看了两秒后,转头看向那个被钟达一脚踹飞出去还没能站起来的手下,道:“待会自己去领罚!” 那手下本就因为疼痛而有些泛白的脸色,顿时更白了。 “钟远,你最好别让我失望!”马哥又冲钟远沉声说道。说罢,一挥手,而后侧身往旁边让了一步。 钟远看着他笑了笑后,便带着钟达三人,在枪口的簇拥下往铁皮房的方向走去。 不过,他们没能进铁皮房,而是往旁边绕了过去。 绕过铁皮房后,又是一片不小的空地,零零散散地堆了些木头箱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穿过这片空地后,是一排平房,共有十来间。 钟远仔细数了一下,左右各六间,中间还有个楼梯,能通到楼顶上。 十二间房,窗户上都装了铁栅栏,门也是铁门。 显然,这些房间的用途,多半不会那么合法。 钟远四人被分成了两队,和之前坐车一样,钟达和东措一道,被关进了右边第二间房间。钟远则和小华一道,被关到了左边第三间房间里。 房间里只有一张铁丝单人床,床上扔了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条纹床垫。地上倒是还算干净,没什么垃圾,不过墙壁上,和地面上,都有些污迹,斑斑点点的,看着让人有些不适。 房间后面没有窗户。 两人一进来,门就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小华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人走开后,才回到钟远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远哥,接下去怎么办?” 第20章 困境 前面院子里,马哥与那个叫帕东的年轻人站在一道。帕东给马哥奉了根烟,看着马哥抽了一口后,帕东开口问道:“哥,坦威有消息了吗?” 马哥摇摇头。 帕东见状,眼中光芒微微一闪,又道:“不会是死了吧?” 马哥缓缓吐出口烟,眯着眼沉默了一会后,反问道:“老蒲那个人你觉得可信吗?” 帕东愣了一下,目光小心地从马哥脸上扫了一圈后,斟酌着答道:“哥你说的可信是指哪方面?” 马哥闻言,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么说,这个老蒲平时确实有点问题?”他问。 帕东讪笑了一下,道:“怎么说呢……有问题可能也算不上,但坦威这个人哥你也知道,身上毛病不少,老蒲在他手底下当差,多少也憋了点火。据说之前有一次坦威喝多了,还把老蒲给打了!” 坦威把老蒲打了? 马哥惊讶之余,心头对于老蒲的怀疑,不由得又多了两分。 想了想后,他冲帕东说道:“你给老蒲打个电话,让他把所有人都带上,过来一趟。另外,你亲自带人再去一趟定安寺那边,给我好好地问一问,昨天晚上坦威到底去没去过那边。” 帕东一听这话,便觉出了点不对劲,再联系刚才马哥问他老蒲的事,心头不由一动,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哥,你怀疑坦威出事跟这几个中国人没关系?” 马哥冷下脸:“不该你管的事就别多打听!赶紧的!早去早回!” 帕东悻悻:“哥,那我走了!” “嗯。”马哥淡淡应了一声。 帕东叫了两个人,很快上车走了。 看着车子出去后,马哥又点了根烟。 这时,后头走过来一个年轻人,站到马哥旁边,轻声说道:“马哥,已经确认过了,钟远几人的身份都是真的。” 马哥一听这话,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身份都是真的,这只能说明,钟远这几人的背景是真的不简单。 那么问题来了,钟远他们去兰塔岛的目的是什么呢? 据之前坦威他们查到的消息,钟远和钟达这兄弟俩到了兰塔岛之后,每日就是吃吃喝喝晒晒太阳,完完全全地度假风格。 可如果只是度假,那为什么要安排人手在兰塔岛扎根? 再联想之前这些人被他在海上拦下后,钟远那始终如一的镇定模样,马哥心头就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佛手帮虽然盘子不小,可如果牵扯进了政治事件,再大的盘子也是不够看的。到时候,上面的人为了息事宁人,难保不会把他们这些人推出去! 想到这里,马哥心头便烦躁了起来。 说实话,坦威的死活他不在乎。甚至,坦威死了更好,省得他还总得帮他擦屁股。但奈何人家命好,有个好靠山呢!那位可不是个好脾气,这事他不想查也得查,不然同样也没什么好果子给他吃! 所以,如果这事真是老蒲做的,那就最好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马哥眼中便有光芒闪了一下。 如果……那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了! 马哥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嘴角忽地勾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后头平房内,钟远还不知道马哥已经给这件事想好了结局,刚才小华的问题,让他有些犯愁。 接下去怎么办? 说实话,钟远现在也没具体计划,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当初在船上他冒险抛出了老蒲这个饵,虽然当时是赌对了,他成功拖住了那个马哥,可下了船后,对方看守严密,想逃并不容易。最关键是,东措被打得不轻,小华身手也总是差点,他和钟达两个人想要带着他们两个突破这重重包围全身而退,基本不太可能! 钟远摸出烟,递了一根给小华,而后自己也拿了一根含在了口中。 随着啪地一声响起,小华手中腾起一簇火焰,钟远凑过去,就着火着了烟后,缓缓抽了起来。 随着烟雾袅袅而起,钟远想了想后,开口道:“你先给达子打个电话问问东措的伤怎么样!” 小华点头,摸出手机给钟达打了电话。 东措伤得不轻,一只眼睛到现在还睁不开,至少断了几根肋骨,但脏器应该没什么问题,也就是说,性命应该无碍。不过,除此之外,东措左腿胫骨骨折了。 这样的伤势,东措根本没办法进行剧烈运动。如果钟远打算突围,就势必得让小华背着东措才行。 钟远怀疑,东措这身伤势,是马哥故意的。 这一身伤,说轻不轻,说重吧,好像也不是很重,至少没有危及性命,可极大地限制了东措的行动能力,从而也牵制了钟远几人。 钟远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马哥,确实是个聪明人。这一点,从他利用他们想过海的想法,就势把他们送到离海岸几公里远的地方后再出手就可见一斑。 而且,在明显占优的形势下,这个马哥依然没有丝毫轻敌,不仅带了那么多人手,还几乎都配了枪,足以可见此人不仅聪明,还十分谨慎。 这确实是个强劲的对手! 反倒是钟远,轻敌了。坦威的废物,和老蒲那些个毫无威胁的手下,给了他一个错觉,让他觉得这佛手帮里的能人,应该并不在这一带。 而对方意识到坦威失踪的时间并不久,佛手帮即便立马安排人手过来,也未必能这么及时。 正是这种错觉,让钟远决定尽快离开兰塔岛,趁着对方的人还没赶到之前,先过海。 没曾想,这一决定反倒是亲手把自己这边直接送到了对方手里。 果然,老话说得没错,知己知彼,才可百战不殆。 他们在这里没有人手,对佛手帮的了解就只有钟达让东措和小华打听出来的那点。信息的缺乏,导致错误的判断。 好在,形势倒也没到最坏的地步,东措虽然伤得不轻,可性命无忧。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钟远垂眼沉思了许久后,看了眼时间,此时才不过中午十二点不到。距离天黑还有六七个小时。 这么长时间,足够那位马哥查清楚老蒲是忠是奸了!看来,等天黑是等不了了! 想着,他又走到窗户边,往外瞧去。 外面那片空地上,多了张桌子,围坐了五个人在玩纸牌。 那些人腰上都别着枪。 第21章 枪火 钟远站在窗边看了几秒后,就又退了回来。 还得再等等,等这些人放松警惕。 时间静悄悄地走着。 钟远坐在地上,靠着墙,闭目养神。 小华一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但看到钟远如此镇定,倒也渐渐跟着静了下来,也倚着墙坐了下来。 半个多小时后,小华歪着脑袋睡着了。 钟远听着他的呼噜声,不由有些无奈。这未免也太放松了些。 他蹑手蹑脚地起身,摸到窗边往外瞧了一眼,那几个人还在玩牌。 退回原位后,他给钟达发了条短信:让东措装伤重,骗他们开门。 钟达很快回复:好。 接着,没一会儿钟远就听到了拍门声和呼喊声。 玩牌正起劲的五人听到声音,纷纷朝钟达那边跑了过去。 小华也被这动静吵醒,睁着茫然的眼,听了一会后,皱眉问:“远哥,怎么听着好像是达哥的声音?” 钟远点头:“确实是达子的声音。”说着,忽地声音一沉:“那把蝴蝶刀给我!做好准备!” 小华一听,顿时紧张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拿出蝴蝶刀递给了钟远后,就听得他又说道:“东措不方便跑动,待会你就负责背着东措,跟紧我们,记住了吗?” 小华忙不迭点头。 此时,外面的声音忽然没了。 钟远朝小华招了招手,示意他到窗户底下蹲着。 小华忙矮身跑了过去,在窗户底下蹲了下来。刚蹲好,就猛地听到一道枪声砰然响起,紧接着他们这房间的铁门上却传来铛地一声巨响。 接着,便是铁门上插销被人打开的声音。 门一打开,钟远立马就蹿了出去,同时顺手就把开门的东措给拉到了屋内,正好被紧跟着要出来的小华扶住。 小华二话没说,直接蹲到了东措跟前,将其背到了背上。 而此时,钟远甩出去的蝴蝶刀,直接扎到了一人的肚子上。那人的惨叫声刚出口,钟远就已到了跟前,伸手一把夺过其手枪后,反手就是一枪朝着最近的那人胸口射去。 这一枪打开了混乱的序幕。 枪火明灭间,钟达一枪解决掉了身前的人质后,整个人顿如豹子一般扑了出去,人还未落地,枪声便已喷薄而出。而钟远顶着那个中了一刀的男人,肆无忌惮地站在原地,抬手便又是两枪点射,顿时又有一人倒地。 从钟达开枪打掉门锁,到此时,前后不过十秒时间,五人已经全部被解决。钟达飞速踢开了两人的手枪后,又捡了一把塞到了自己腰后。 钟远则是一把拔出身前那人肚子上扎着的蝴蝶刀,看着那人中了两枪还未断气后,几乎是毫不迟疑,反手就是一刀割断了那人的喉管。 接着,回身拉过背着东措还不忘捡枪的小华,让他们躲到了不远处的木箱子后面。 刚躲好,前面的人就到了。 七八个人分成了三队,举着枪,快步冲来。 结果,还未靠近,枪声就从木箱后面传了出来,子弹带着高温,射进了那些人的身体。 他们甚至都还未能看到钟远几人的身影,就已被淘汰了两三个。 剩下的几人一见这情形,慌忙也都躲到了箱子后面。 钟远见状,朝小华示意了一下后,人便从箱子后面冲了出去。他这一现身,对面的子弹便倾泄而来。 这时,小华背着东措也动了起来。 钟达则负责开枪掩护。 如果只有钟远和钟达二人,那他们刚才解决掉那五个人后,直接翻墙就可离开。可东措身上有伤,这条路就行不通。他们要想离开,就只能打硬仗,从前院突围。 好在,虽然对方那个马哥不好对付,可手底下这些人的实力却很一般。 如今他们有枪在手,只要小心些,能脱身的把握还是比较大的。 四人就这般慢慢挪动着,对方的人几次开枪后,弹夹便空了,换弹夹的间隙,钟远忽然逼近,几声枪响后,对方又淘汰了三人。 到此,来的七八个人只剩了两个。 这两人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其中一人转身就往前面跑,钟远瞧见后,抬手便是一枪,对方身影应声而倒。 另一人原本也想跑,看到这一幕,顿时又缩了回去。 钟远也不管他,就近拖起一具尸体,挡在了前面后,就一头扎进了先前过来时走的那条铁皮房旁边的窄道。 小华背着东措紧跟其后,钟达持着枪负责殿后。 四人迅速前进,却是异常顺利。对方的人手好像都在那后院里了。 果不其然,四人一路走到前院,都没再碰到人。 院子里停着三辆车,但都锁着车门。时间紧急,钟远来不及去找钥匙,只能作罢。不料,钟远四人刚要从大门出去,就听得外面有汽车声迅速靠近。 钟远心头一跳,回头拉着钟达他们就往那三辆车后躲去。 人刚躲好,一辆黑色越野车就从外面拐了进来。 车子一进门,便是一个急刹。紧接着,四扇车门相继打开,那位马哥带着三个手下,拿着枪,下了车。 钟远见状,回头朝钟达打了个手势。 这是个好机会。 这辆车没熄火,只要他们抢了这辆车,就能离开这里。 马哥是刚才接到手下的电话赶过来的。一下车,周围的安静立马让他的心沉到了底。 以钟远二人的实力,不可能这么快就被他的人收拾了。那么此时的安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马哥端着枪,警惕地环顾四周,脚下悄悄挪动,调整着角度。 从他接到电话赶过来,前后不到十分钟。钟远就算再厉害,但带着一个行动不便的拖油瓶,又没有车,他们不可能走远。 所以,很大可能钟远几人还在这围墙内。 那么,会在哪里呢? 他首先瞄向了前面那片铁皮房。那片铁皮房里多杂物,确实是个藏身打埋伏的好地方。想到这里,马哥便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手下,然后指了指铁皮房。 手下会意,举着枪,就朝着铁皮房慢慢靠近了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马哥却又转头朝旁边那几辆车望了过去。 望了一眼后,他忽又朝另一个手下打了个手势。 手下会意,脚下一动,悄悄往其中一辆车的车头前绕了过去。 就在这时,砰! 枪声猛然炸开,子弹从车底穿过,带起一串尘烟,精准无比地射进了那个刚才从驾驶座下来的男人脚腕处。 第22章 突围 男人吃痛,脚下一个不稳,瞬间摔倒在地。顿时又是一声枪响。血花炸开的同时,钟达原地翻身,双脚在车身上一蹬,整个人便往后滑开,手中枪口上抬,直接瞄准了那个从车前方绕过来的男人!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叠在了一起,钟远在钟达开出第一枪的时候,便已悄悄从另一辆车后,绕了过去,准备对付站在车子另一边的马哥。 马哥脑子好使,身手果然也不差。 几乎是钟远开枪的瞬间,他回身扯过后座的车门,借着车门的遮掩,从旁探头就是一枪。 钟远闪身躲到车后。 这时,先前被马哥指使过去查看铁皮房的男人折返了回来,借着周围杂物的掩护,对着钟达那边的车子就是一阵砰砰砰! 不料,也不知是那人枪法好,还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其中一枪大概击中了油箱,只听得轰地一声闷响,火焰瞬间蹿起,紧接着便又是一声巨响。整个车身几乎都弹了起来,火焰往四周席卷而开,大有要把旁边那两辆车也给烧着的架势。 这瞬间的变故,不只钟远他们吓了一跳,就连马哥也吓了一跳。 不过,他马上反应了过来,拔腿就朝仅剩的那个手下藏身的杂物堆冲了过去。 钟远见状,也不追击,直接绕到那辆越野车的驾驶位低头钻了进去。他人刚一进去,子弹就追了过来,砰地一声撞在挡风玻璃上。玻璃应声而碎,钟远埋着头,一把挂上档后,猛地一脚油门踩下,车子往前蹿了出去,而后车子突地往右一个急转,车尾一摆,整个车身顿时横了过来。 小华背着东措迅速从那辆着火的车后方冲了出来,直奔越野车。 钟达紧跟其后,却没立马上车,而是跑到了车头位置,探头朝着那个杂物堆连开了好几枪,打得马哥那两人不敢冒头。 趁着这个间隙,小华迅速将东措塞进了车里,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达哥,上车!” 钟达闻声迅速收枪,回身却是拉开了驾驶座位置。车内,钟远已经让到了副驾驶,枪口处火光连闪,子弹一颗接一颗地射进那堆杂物中。 随着油门的轰鸣声响起,车子很快调转方向,冲出了院门,消失在门外。 杂物堆后,马哥靠坐在地上,伸手摸了一把左上臂,看着满手的鲜血,目光中戾气翻滚,杀意腾腾。在佛手帮混了这么多年,吃这么大的亏,他还是头一回! 旁边的小弟瞄了一眼他的脸色,悄悄把刚张开的嘴又给闭上了。 这时,铁皮房的门口处有个脑袋悄悄探了出来,往这边瞄了一眼又立马缩了回去。过了几秒后,才又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来,环视了一圈,见外面好像安全了之后,才敢缩头缩脑地往外走。 刚走出来,蹲在马哥旁边的那个小弟就看到了他,眼睛顿时一亮,张嘴就冲他喊道:“提米,这里!” 马哥闻声朝那看去,看到提米后,眼睛眯了一下。 提米小跑着过来了,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马哥后,支支吾吾地带着哭腔开口说道:“哥……他们……迪姆他们都死了!” 马哥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低头摸出烟,点着后,抽了一口,才转头冲旁边那小弟说道:“给帕东打电话,让他立马回来!” 小弟一听赶紧掏手机联系帕东。 就在这时,马哥突然抬手,黑色的枪口对准了那个提米,错愕涌上提米的脸颊时,枪口处突然爆出一团火光,子弹从中破开,划过带着焦味的空气,噗地一声就扎进了提米的眉心。 提米圆睁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下一秒,眼中光芒淡去,整个人僵硬着往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逐渐没了声息。 旁边的小弟拿着手机,吓傻了眼。 马哥收起手枪,又抽了一口烟后,冷冷问道:“还没打通?” 小弟回神,眼神慌乱地无处可放:“快了!快了!” 好在,话刚落,电话就通了。 小弟赶紧将手机贴到耳朵上,颤着声音开口:“帕东哥,这边出事了,你赶紧回来!”说完,他也不敢多解释,匆匆挂了电话后,就见马哥从地上爬了起来,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去数数,看看到底丢了几把枪。”说完,他就往铁皮房走去。 小弟僵在那,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稍稍放松了下来。他瞄了一眼提米的身体,犹豫了一下后,起身过去,扭着头,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而后,他逃也似的跑开了。一番搜寻下来,基本可以确定总共丢了六把手枪。 就在他把这个数字报给马哥的时候,破旧的公路上,黑色越野车正在疾驰。坐在后座的小华忽然从裤腰里掏出了三把手枪,放到了中间的扶手箱上。 钟远转头看到后,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小华一眼。 小华挠挠头,讪笑道:“我想着回头可能用得到,就尽量多捡了两把!” 钟远点点头:“捡得好!”说完,他伸手把三把枪都拿了过来,一一拆开弹夹看了一眼。三把手枪内的弹夹,有一把是满的,还有两把各少了两颗子弹。 钟远将钟达身上的两把手枪也要了过来,然后拿出自己的,把弹夹都补满后,又把剩下的子弹,分别装到了两把手枪里后,递给了小华。 “你和东措各拿一把,以防万一。” 小华接了过来,随手递了一把给东措。 东措看了一眼后,沉默着接了过来。 小华隐约觉得东措的情绪似乎不太对,扭头看他,只见他脸色苍白,接过手枪后,看也没看,就随手放到了一边。对于小华的注视,他也似乎毫无察觉,甚至扭头看向了另一边。 小华心中微沉,犹豫着想说点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这时,坐在副驾驶的钟远忽然转头看了一眼东措,而后问道:“东措,你那亲戚在中部哪个城市?” 靠着窗的东措原本已经闭上了眼,闻声,眼睑微微颤了颤后,睁了开来,却也没看向钟远,只是盯着自己抓着门的手,淡淡答道:“武尼市!” 钟远听后,没再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起了武尼市。 车厢里静得很。 小华看看东措,再看看钟远,最后又从后视镜中瞄了一眼钟达。 他是个比较心大的人,可再心大,他也察觉到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第23章 逃! 武尼市位于南泰国首都曼市的东北方向,距离曼市中心,大约四十几公里。但从钟远他们现在所在的甲米镇附近到武尼市,开车要十个小时左右。 他们现在开的车是从马哥那边抢来的,在赶往武尼市之前,肯定得想办法把这车给换掉。 半小时后,钟达带着东措,在一处无人的森林边缘下了车。 车子继续往前。 又开了十分钟后,车子在一个山岗上停了车。右手边两三米外就是悬崖,悬崖下二三十米处,海水正翻腾不休。 小华下了车。 钟远看着他走远了一些后,调整了车子方向,而后打开了车门。随着油门轰鸣声的突然响起,车子猛地朝着路边的矮灌木丛冲了过去。而钟远也在此时从打开的车门内飞扑而出。 车子碾过那些矮小的灌木,直接飞出了悬崖,而后轰地一声巨响,砸进了海水之中。 小华小跑着过来,扶起了摔倒在地的钟远,两人头也没回,径直钻进了另一边的森林里。 一个小时后,钟远带着小华和钟达他们汇合。 东措的伤虽然不致命,可现在疼痛剧烈,如果没有镇痛消炎的药物压一压的话,接下去两三天内都不会太好过。 而且,他们需要车。 钟远和钟达商量了一番后决定,他独自一人前去弄车,钟达则和小华带着东措,先在这一带的山里藏身。等他找到车,弄到药后,再回来接他们。 钟达没有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已至此,当初他杀了坦威之后的那点淡定和自信早已烟消云散。 如今,他们虽然从马哥手里逃了出来,也离开了兰塔岛,可从这里到武尼市,有十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他们要怎么走过这段路,完完整整地将东措送到他亲戚手中,还是个未知数。 佛手帮不是小帮派,整个南部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如今,他们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跟佛手帮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接下去的时间里,佛手帮的人肯定会四处搜捕他们,他们要想平安逃离南部,不是件容易事。 他后悔,可后悔早已无济于事。 所以,只剩沉默。 钟远很快离开了那里。 他先去距离最近的村子,偷了身衣服换上。然后往二十几公里外的帕卡县赶去。 帕卡县位于甲米镇的北偏东的位置,远离海边。 钟远不敢坐车,佛手帮的人盘踞南部这么多年,耳目四处都是。他只要拦车,必然会被佛手帮的人发现踪迹。 二十多公里,光靠步行,起码要走四个多小时。 此时时间三点左右,也就是说,如果顺利的话,差不多要天黑,他才能到帕卡县上。 这个时间倒也正好。 入夜。 帕卡县远离海边,县上基本没什么游客。四处都透着年代感的街道上,电摩,三轮车四处都是。 钟远带了一个黑色鸭舌帽,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宽松短袖,微微低着头,从人群中快步穿梭而过。 一个多小时后,他已经把这县上大概转了一遍了。 县上没有租车行,但是路边三轮车不少。有些三轮车司机喝得醉醺醺地躺在车里鼾声如雷。 这些三轮车看着外表破破烂烂,但后座空间其实也不算小,挤一挤,坐三个人绰绰有余,就是坐着感受差一点。 不过非常时期,也挑不了那么多。 而且,估计佛手帮的人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坐三轮车逃! 钟远想定后,在一个没什么人的街角,找了一个睡得正酣的三轮车司机,一个手刀将其弄晕了过去后,把他拖到了旁边隐蔽的角落里藏了起来。 晚上十点过八分。 钟远接上了钟达三人,而后返程往帕卡县赶去。 四十来分钟后,车子在帕卡县城的城郊停了下来。而后,小华换上了钟远偷来的那身衣服,下车走进了帕卡县。 半小时后,他拿着药回来了,顺便还买了吃的喝的。 几人垫了垫肚子后,钟远便带着他们又继续往北走了一个小时,然后在一处村子附近停下来过夜。 三轮车赶夜路过于扎眼,而且,为了东措考虑,钟远必须得尽量避免让佛手帮的人知道他们逃离的方向! 早上六点。 晨光已经大亮。 四人吃了点东西后,继续赶路。 这一次,他们一口气跑了近四个小时。 钟远估摸着这个时间,那个三轮车车主应该已经醒了。一辆三轮车的失踪,放在平时只是件很不起眼的事情,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很难保证不会被佛手帮的人盯上。 所以,他们必须得在佛手帮的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前把这辆三轮车处理掉。否则,一旦他们找到了这辆三轮车,就会发现他们的去向。那么接下去这北上之路,会更加难走。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帕卡县城差不多百来公里了。 钟远将钟达三人放在了附近县城的城郊,然后又自己开车离开,就近找了一片无人的山林,把车子藏了进去。 藏好后,他又步行返回那个县城。 他先去县城里转了一圈,大概熟悉了一下这县城里的布局后,才返回去和钟达他们汇合。三人躲在城郊的河边,一座十分老旧的水泥桥下面。 钟远大概检查了一下东措的伤势,还算好,虽然脚肿得有点厉害,但人没发烧,问题不大。吃了止痛药后,精神也尚可。 此时时间十一点过半。 四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开始休息。 一直到入夜。 晚上八点,这处并非旅游旺地的小县城已经开始冷清下来。 钟远打算和昨晚一样,上街去找个酣睡的三轮车司机‘借个车’。不料,他刚从那个水泥桥下面离开没多久,那地方就来了人。 来的人是两个流浪汉,其中一个还是个白人,长得高高大大,肆意生长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深邃的眼眸,在看到钟达他们三人后,立即就有精光一闪而过。 钟达见有人过来,立马就想带东措和小华离开。他们如今这情况,不适合与人起冲突。 可那白人男子转头与同伴耳语了两句后,二人忽然一左一右拦在了他们面前。 “看你们也不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啊!”另一个流浪汉开口问道,说的是带了点地方口音的南泰语。 小华接过话:“我们是不是流浪汉跟你们没关系,让开!” 可那两人纹丝不动,那个白人的目光在受伤的东措身上转了一圈后,开了口:“惹了事了?” 这话一出,钟达和小华脸上倒是还算平静,可东措却没能沉住气,脸色顿变。 这一变,立马就坐实了那白人的猜测。 第24章 暴露 那个白人看到东措脸色顿变,便知他猜对了。 他顿时笑了起来。 粗哑沉闷的笑声里,全是贪婪。 “想让我们放你们走也行,给钱!”白人男子挑起眉,伸出手。 钟达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反手就往腰侧摸去。这时,小华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后,张嘴冲那白人男子喝道:“没钱!你们要是再拦着,就别怪我们动手了啊!” 白人男子大约是从钟达的动作中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他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后,忽地讪笑一声:“不好意思,有眼不识泰山,你们不用走。我们走就是!”说罢,拉起同伴就要走。 钟达不想放他们离开,可小华扯住了他,低声道:“达哥,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节骨眼,不宜节外生枝!” 被他这一扯,那两人已经跑开了。如果钟达再去追,万一这两人喊起来,很可能会引来更多的人呢。 钟达只好作罢。 只是,既然他们被人撞见了,谨慎起见,这里已经不适合再待了。 钟达转身背起东措,很快便带着小华离开了这里。 三人刚离开没多久,先前那两流浪汉忽然又出现在不远处,朝着桥底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后,又消失了。 十来分钟后,这二人出现在了城中某间网吧的门口。白人男子左右看了看后,上前走进了网吧。 一进去,他就被人拦下了。 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带着耳钉,头发五颜六色的。小伙目光鄙夷地打量了一眼白人男子,一脸嫌恶地开口赶人:“走!走!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出去!” 白人男子赔上笑:“小兄弟,我来找鸟哥的,我这有个值钱的消息!鸟哥肯定感兴趣!” 小伙不太相信,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后,问:“什么消息,你先说来我听听!” 白人男子岂肯,道:“我知道鸟哥在里面呢,辛苦小兄弟跑一趟呗,回头鸟哥要是觉得我这消息确实有用,我再请小兄弟抽烟,行不行?” 小伙听后,虽然不太信眼前这邋里邋遢的流浪汉能有重要消息,但倒也真回头去里面找鸟哥了。 没一会儿,鸟哥就来了,一个满臂纹身的三十多岁寸头大汉。 看到白人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后,皱眉问道:“什么消息?” 白人男子微微躬身,道:“我和同伴刚在城南那座水泥桥底下碰上了三个男的,都年纪不大,二十来岁的样子,其中一个人被打伤了,还伤得不轻。” 鸟哥闻言,顿时不悦起来:“就这?” 白人男子见鸟哥这反应,连忙又补充了一句:“那三个人好像是中国人,我听到他们说的是中文!” “中国人?”鸟哥愣了愣,旋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弟:“之前马奥那边跑掉的那几个人是不是中国人来着?” 小弟点点头:“是的,不过好像说是总共有四个人。其中一个年纪大点,另外三个都比较年轻!”说着,他忽又掏出手机,道:“他们那边有传照片过来!”话落,他就已打开手机找了起来,片刻,就翻出了两张照片,递到了鸟哥面前。鸟哥看了一眼后,示意他拿去给那个白人男子看一眼。 白人男子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会后,指了指照片中的钟达,说道:“先前我们看到的三人当中有一个就是这个人!我可以保证!” 鸟哥一听,眯了眯眼:“你要是敢撒谎骗老子钱,什么后果你自己清楚!” “鸟哥放心,规矩我懂的。我发誓我看到的绝对是这个人!”白人男子说得斩钉截铁。 鸟哥盯着看了两秒后,朝小弟示意了一下。后者会意,掏出钱包,数了一千泰铢给他。 白人男子一看,有些嫌少,嘿嘿笑着:“鸟哥,这……能不能再多给点,我和我同伴两个人都好几天没怎么吃过饭了!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行不行?” 鸟哥大约是心情不错,闻言便让手下再给他一千,而后,又问:“他们现在人在哪知道吗?” 白人男子摇头:“他们被我们撞见后就立马走了,不过我看着他们好像是在等什么人,估计应该还在那附近转悠!”说话间,鸟哥的小弟又递了一千泰铢过去,白人男子接过后,喜笑颜开,连声谢了一串后,见鸟哥没什么问的了,便连忙转身出去了。 他刚走,鸟哥便朝着身旁小弟吩咐道:“去通知人,给我去搜,务必要把这几个人都给我找出来。”说着,又笑了一声:“马奥那王八蛋,上次抢了我那金佛,这次说什么也得要让他吐出来!” 此时,钟达带着小华和东措已经到了距离那座水泥桥一公里外的山林边缘处。此处离县城更远一些,夜里基本见不到人影。 钟达将定位发给了钟远后,让小华陪着东措在树林里藏着,自己则在树林外面另外找了个地方猫着。 先前那两个流浪汉,照他的想法是不打算放他们走的。那两人,尤其那个白人男子,一看就不是个善茬。这个县城还在佛手帮的势力范围内,一旦他们把见过他们的消息散出去,那就很有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所以,这两个人留着,势必是个隐患。 要照他以前的性子,即便小华劝阻,他也不会犹豫。 可坦威的事情,让他对自己生出了怀疑,做事时,自然也就缺了几分果断。这也是为什么小华一劝,他就迟疑了的原因。 这一迟疑,机会就没了。 眼下,他也只能拔高警惕,希望他的担忧都不过是杞人忧天。 时间无声地流逝着。 钟远迟迟没有消息,可这外面马路上的摩托车,却在某个瞬间忽然多了起来,来来往往,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钟达心中隐隐觉得不妙,想了想后,给钟远去了个电话。 “哥,怎么样了?” 电话另一头,钟远正在一条巷子口的阴影里靠着,一边抽着烟,一边扫着这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大约二十来分钟之前,这街上的氛围就开始变得不太一样,隐隐中,多了几分紧张感。有一批年轻人,从饭馆,网吧,台球室钻了出来,骑上了摩托,争先恐后地往外奔。 显然,那两个流浪汉到底还是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你们藏好别乱跑就行,晚点,我会去找你们!”钟远说完,就径直挂了电话,随手将烧了一多半的烟头按灭在身后水泥墙的缝隙里后,抬手压了压帽檐,低头走了出去。 第25章 以后 夜里十点。 县城的街上行人已经比较稀少。 一个三轮车司机将车子停在了一个巷子口,下车进了巷子放水。刚进去,他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进来。 回头一看,是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昏暗的环境中,只能勉强看到他那抿着的薄唇,透着不近人情的淡漠。 司机愣了愣后,也没当回事,回过头在墙边站定后,就打算扯裤子。就在这时,那脚步声似乎一下子就到了他的背后,警惕还未能从他心中升起,脖子里便猛地一疼,接着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几分钟后,钟远从巷子中漫步而出,嘴里叼着烟,左右随意地望了一眼后,几个大步便到了路边停着的三轮车旁,而后一低头便上了车。 三轮车的轰隆声很快响了起来,而后突突着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钟远没有立马去找钟达他们汇合。 此时城郊的道路上,四处都是搜寻他们的人。两两一队骑着摩托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一些重要路口,还有人在路边蹲守着。 钟远将三轮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锁了车后,便离开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漆黑的树林里,小华和东措两人缩在一片藤蔓底下,蚊虫的骚扰,让他们有些难熬。 忽然,有窸窣声从远处传来。有人进了树林。 小华和东措二人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整个身体都绷了起来。小华慢慢从腰后拔出了手枪,打开保险后,枪口微微上抬,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窸窣声越来越近。 二人也愈发紧张,小华甚至额头都冒出了汗。 这时…… “是我们!”熟悉的声音,轻轻穿过杂乱的树丛,落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小华一愣之后,顿时垮下了肩膀。 “在这!”小华出声回应。 几秒后,钟远和钟达二人先后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 “外面现在到处都是找我们的人,今夜估计得在这树林里熬一熬了,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再走!”钟远说道。 话落,这一路上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东措忽然开了口:“要不你们先走吧,给我留点吃的喝的就行,我在这里躲上两天,等这风头过了,再让人过来接我!” 钟达一听,眉头一皱,刚要驳斥,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钟远拦住了。他笑了笑,道:“东措,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去讨论个到底谁对谁错。但,让我们抛下你这话,以后就别说了。你跟达子这么多年朋友,你应该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当时在船上,之所以马哥的人动你的时候我没拦,是因为当时我没把握能在冲突的时候保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活下来。钟达没拦,是因为他习惯了以我为首。所以,你不用去怨恨他,你要怪就怪我!” 东措乍听到这番话,不由得惊讶抬头,可对上徐时那平静却又犀利的目光时,视线却又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 “远哥,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他垂眸,讪讪解释。 可钟远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你怪我们也是应该的。今天,话既然聊到了这,我想跟你顺便再聊一下这之后的事情。” 东措身体微微僵了僵。 “我们现在是在往武尼市的方向走,如果接下去一路顺利,明天天黑左右,我们应该就能到武尼市附近了。但等我们到了那边之后,我不建议你立马联系你的亲戚。”钟远说道。 东措一愣,抬头看向钟远,脸上闪过惊怒的神色。 钟远知道他惊怒的是什么,他轻叹了一声,道:“我并不怀疑那艘船是你的亲戚故意的,这一点,当时我就跟你说了。但,事到如今,马哥那边很有可能已经通过那个船主联系到了你的亲戚。那么,当时没有问题的亲戚,如今就未必了。所以,我的想法是,等我们到了那边,我给你找个地方你先落脚养伤,等养好伤后,你再看情况自己决定要不要联系你那个亲戚。或者,直接回国!”说到这里,钟远顿了一下,目光在东措听到这话后突然变得茫然的脸上扫了一下后,又接着说道:“我个人觉得你直接回国会更好。如果你回去,无论是你想找工作,还是自己开个店,我都可以找人帮你。但如果你选择留在武尼市,那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当然,这个事,你现在不忙回答我,时间还有,你可以慢慢考虑。” 东措脸上的茫然在钟远说完这番话后,逐渐褪去,变成了多种情绪混在一起的复杂。 他看看钟远,再转头看上一眼钟达,最终低下了头。 “我会好好考虑的。” 钟远不再说话。 其实,东措作为朋友,已经足够义气。即便是当时他被马哥的手下折磨的时候,他也没把坦威的下落说出来。 但,他性格过于敏感,如果他继续跟在他们身边,如今的这份义气,时间一长,就未必还能有今日这般的坚定。 再一个,他们跟佛手帮这场冲突,即便他们逃出了佛手帮的势力范围,也不见得就能彻底摆脱。东措现在行动不便,继续跟着他们,对他们,对他自己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所以,分道扬镳,是最好的,其实也是唯一的选择。 一旁,钟达低着头,钟远看了看他,无奈地暗叹了一声后,抬手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拍:“去前面盯着点,那些人找了这么久估计已经把这周围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这片林子,估计用不了多久也会被他们盯上!”说着,又吩咐小华:“把东措背上,我们再往深处走走,找个高点的位置。” 小华点头,蹲下身将东措背到了背上后,就跟着钟远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凌晨四点多。 网吧里,正打着盹的鸟哥忽然头歪了一下,惊醒了过来。他眯着眼看了下时间后,转头推了一把睡得正香的小弟,问道:“什么情况?找一夜了,还没消息?” 小弟木愣了一会后,忙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询问。可是一圈问下来,都说没发现。 鸟哥在旁越听脸色越黑,一个没忍住,甩手就将桌上的键盘给砸了出去。 哐啷一声,网吧里睡得正香的那些人基本都被惊醒了过来。 “都是些废物,这么四个大活人,找了一夜都没找到,是不是都他妈跑娘们身上去找了?”鸟哥怒吼着。 旁边小弟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吭声。过了好一会,见鸟哥稍微平静了一些后,才试探着说道:“鸟哥,该不会是那个白皮鸡骗了我们吧!” 鸟哥一愣。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中国人这个线索,可没人透露给那个流浪汉。 但小弟又道:“马奥那边跑了几个中国人这事,这两天手底下的人都在传这消息,那白皮鸡很可能是在哪里听到了一耳朵,然后故意拿了这消息来骗钱的!” 鸟哥听后,沉着脸没接话。好一会后,他忽又骂了一声,接着,开口吩咐道:“把人都收了吧。这都一夜了,即使消息是真的,那几个人估计也已经跑了!” 第26章 眼熟 凌晨五点刚过,原本马路上晃荡的那批年轻人忽然就消失了。 天际,晨光熹微。 钟远叫醒了正打盹的小华,轻声道:“街上的人都已经撤了,你从西面出去,三轮车的位置我发你手机上了,你去把车开过来,顺路再去买点吃的。” 小华点点头,抬手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脖子后,便起身往林子外走去。 约莫一个小时后,钟远三人分两路先后上了车,然后直奔武尼市。一路几乎没停,狂奔了近五个小时后,终于出了素叻府。过了素叻府,便算是离开了佛手帮的势力范围了。 至此,钟远四人总算是微微松了口气。 但,要说安全,还为时尚早。 车子又跑了四个多小时,绕过了曼市后,终于在日头西坠的时候,进入了武尼市地界。 钟远让钟达三人在一个小镇附近下了车,而后他则又独自开车,顺着小路去了曼市。 到了曼市之后,钟远特意在曼市城郊寻了两个有摄像头的路口转了一圈,留下了踪迹后,又消失了。 入夜。 曼市作为南泰国首都,灯红酒绿之下,人来人往,一片繁华。 城中心,皇家大道。白天冷清清的街道上,此时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一个个穿得或时髦,或性感的男男女女,都已经准备好了迎接狂欢。 太仓酒店十八楼,水疗馆内,同样人影来来往往,可却十分安静。 淡雅的焚香味,弥漫在装修奢华的空间内。 穿着日式服装的服务员,低着头,匆匆出现,又匆匆消失。 包厢内,穿着浴袍的男子敞着衣襟,靠坐在椅子里,仰着头眯着眼,满脸的陶醉享受。 忽然,旁边茶几上搁着的手机嗡嗡震了几下。 男子恍若未闻,过了好一会儿,男子忽然抬手,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用力按在了身下,片刻后,男人一声闷哼,便放松了下来。 女人又在他身下动了一阵后,便无声退开了。 男子合上衣襟,这才拿过手机,打开看了起来。 这一看,便皱起了眉头。 “哥……”他起身站了起来,一边喊着,一边撩开旁边的帘子,冲着正趴在那享受着按摩的男子说道:“你看看这个!” 趴在床上的男人闻声,抬起头,朝他望了过来。 他递过手机:“这个人看着很眼熟,是不是?”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被裁剪过的照片。照片里,钟达闭着眼,脸上泛着红,一副酒醉昏睡的样子。 男人盯着看了两眼后,眯起眼,抬眸问他:“这照片哪里来的?” 男子没立马接话,转头看向旁边的女人,嘿了一声后,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先出去。女人会意后,立马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趴在那的男人起身坐了起来,男子伸手拿过一旁挂着的浴袍递给男人,而后答道:“天哥那边发过来的,说是佛手帮最近被几个人搞了,死了不少人。现在佛手帮的人到处在找这些人。”说着,他皱着眉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年轻人又看了两眼后,道:“哥,我记得这个人好像是秦三的手下,就是叫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普达!”男人接过话,说着眼睛一眯,道:“给小天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就打!” 男子闻言,立马照做。 很快,二人就从这位‘天哥’口中,听到了事情的大概始末。 据说,一个四人团伙,突然出现端掉了佛手帮在甲米那边的一个据点,杀了他们十来个人。这四人身手都相当不错,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不仅身手厉害,枪法也很好。 男人听着这个天哥的描述,忽地插了一句嘴,问道:“那个年纪最大的叫什么你知道吗?” ‘天哥’想了一下,答道:“好像说是叫钟远。然后另外还有一个叫钟达,据说是两兄弟!” 钟远? 男人听着这名字,脑海里下意识蹦出的是另一个名字——王远! 他默了两秒后,又问:“这个钟远有照片吗?” ‘天哥’听到这话,愣了愣,旋即立马说道:“我现在手上没有,我去问问佛手帮那边的人,他们可能有!” “行,那你拿到了发给我!” “好!” 挂了电话后,旁边男子好奇问道:“哥,这个钟远有问题?” 男人抿着嘴,沉吟了一会,道:“现在还不确定,只是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钟远? 耳熟吗? 男子仔细想了想,记忆里似乎并未听到过这个名字。 这时,男人忽又说道:“你联系一下国内的人,让他们去打听一下,当年徐时离开陶县之后,最后去了哪里!做了一些什么事!让他们打听得细一点!” 男子一听徐时这个名字,就惊了一下。而后,他豁然想起,这个徐时当年刚到阿县的时候,似乎用过一个叫王远的名字。 王远……钟远…… 难道说,这个钟远其实是徐时? 这一猜测刚在他脑海里冒头,他就问了出来。 男人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让他赶紧去联系人。 男子只好先把心头那些惊疑都给压了下来,拿着手机就去联系国内的人了! 半小时后,‘天哥’那边有了消息。 他传来了一张大头照,照片经过放大后有些模糊,男人盯着看了一会后,眼里闪过些许失望。 不是徐时。 这个人虽然跟徐时长得有些像,但确实不是徐时。 男人想着,忽又呵地笑出了声。 说实话,或许是在这边的日子过于安逸了,他都有些怀念在国内的时光了,虽然风险大,但却十分刺激,尤其是最后跟徐时还有秦真真的那段博弈,更是一回想起来,就让人血脉偾张。这种对手,太难找了!以至于,即便是对手,也依然免不了让人生出欣赏。 “哥,怎么了?”男子问道。 男人摇摇头,接着道:“钟远不是徐时。” “那国内那边,还打听吗?”男子问。 男人想了想,道:“继续打听。我想知道,那个徐时最后到底死没死!要是没死,那我们就再帮他一把,助他早登极乐!” 男子一听,蓦地眼睛一亮:“那我回头可得去寺庙里上两炷香,拜一拜,求佛陀保佑那徐时可千万别死!” 男人笑着眯了眯眼,他也希望徐时最好别死!这样,他就能死在他手里了! 第27章 抉择 眨眼一月时间已过。 四月底的武尼市,天气已经比较热了。 经过了一月的休整,东措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未痊愈,可日常生活已经不成问题。 一月前,钟远将他和钟达还有小华三人送到武尼市市郊后,他就独自离开了。之后,他们三人在市郊躲了一晚,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一个叫阿叻的中年男人开着一辆皮卡过来接上了他们,去了武尼市北面的一处榴莲种植园。 种植园很大。 当时三月底,正好进入了榴莲采摘期。种植园内工人来来往往,他们三人扮作了工人,混入其中,倒也丝毫不起眼。 又过了一天,阿叻找了医生,来给他看了腿,说辞是他摘榴莲的时候从榴莲树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 接着,他就正式在园区里住了下来养伤。钟达带着小华,充作工人,又摘了一周榴莲,确定他的伤应该无碍后,就离开了。 这之后,东措和钟达他们再未联系过。 倒也并非他不想,只是联系上了,也不知该说什么。 这段时间,他时常会想起那天晚上在那片树林里钟远跟他说的那番话。 他知道,钟远说得应该都是真的,可当时在那条船上,马哥的人把他拖走那一刻,他的恐惧和绝望也都是真的。 说怪,其实也算不上,怨愤更是没有。 但,他一旦想到接下去的日子,随时都有可能再次会经历这样的‘惊心动魄’,他的心里就会瞬间生出无限恐惧,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船舱里,那些人的拳脚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生不如死! 所以,其实,他早就生出了退缩之意,只是不知如何开口。而钟远大约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因此主动挑破。 但,这之后,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是按照钟远说的,回国呢?还是,留在南泰国这边? 东措一时有些无法抉择。 这天中午,他吃过午饭后,正和一帮工人一起,坐在水泥场上,折包装盒。 忽然,阿叻从外面走了过来,目光在人群当中扫了一圈后,便落到了东措身上,他朝东措喊了一声,见他抬头后,朝他招了招手。 东措起身走了过去。 “阿叻哥,找我有事啊?”东措笑着问道。 阿叻点头:“我们伍经理来了,说想见见你。” 东措愣了愣。 伍经理要见他? 他没问为什么,因为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很快,他就在种植园东面的办公楼里见到了这个曾经只在阿叻口中听到过的伍经理。 伍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着和钟远差不多年纪,人微胖,有点啤酒肚。眼睛不大,嘴角的笑,似乎从不会消失。 “东措,对吧?”伍经理一见他,就率先开口招呼道。 东措点点头,旋即试探着问道:“伍经理找我是……” “不用紧张!”伍经理一边说,一边示意他坐。 东措犹豫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屁股刚挨着椅子,就听得伍经理说道:“你不用紧张。你来这边都一个月了,我也没正经跟你说过话,所以找你过来随便聊几句!” 随便聊几句? 这话自然是不能信的,只不过,如今他的腿快好了,伍经理突然找他来‘随便聊几句’,该不会是打算赶他走了吧? 想到这里,东措心里便微微沉了沉。 对面,伍经理看着他,狭长的眼睛里,微光闪烁,都是精明。 “我听阿叻说,你最近和那些工人一道,在帮着做事是吗?”他问。 东措讪笑了一下,道:“就是闲着无聊,就跟他们一道折了几个纸盒子,算不得做事!” 伍经理笑了笑,道:“折纸盒子也是工作,怎么就不算了!”说着,话音忽地一顿,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又问:“腿怎么样了?还痛吗?” 东措摇摇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多谢伍经理关心!” 伍经理笑眯眯地盯着他瞧了一会后,又问:“既然恢复得差不多了,那接下去有什么打算吗?” 东措犹豫了一下,道:“还没想好!” “是吗?”伍经理仿佛随意地接了一句后,忽然话音略微一沉,道:“要不,我给你个建议?” 东措略有些错愕地看了伍经理一眼:“您说。” “我手底下还缺个人帮我跑跑腿,我看着你,觉得挺合眼缘的,就看你愿不愿意了!”伍经理说着,拿过旁边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后,又接着道:“当然,这事,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不用急着回答我。” 东措很是意外。 他看着伍经理,几乎立马就想张口答应。 可话到嘴边,他又刹住了。理智告诉他,不用着急,该再想想! 他垂眸,道:“谢谢伍经理,那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嗯。不着急!”伍经理笑意盈盈地接了一句后,又道:“我听阿叻说,你们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之前你腿不方便,我就让阿叻给你随便准备了一点,既然你现在腿能走了,待会我跟阿叻说一声,让他这两天找个时间带你出去稍微逛逛,买几身衣服什么的。” 东措对伍经理的这番热情,有些无措。一边讪笑,一边连连摆手:“不用的,伍经理,您之前准备的已经够了。我暂时也用不到。而且,阿叻哥也挺忙的,就不用麻烦他了!”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就这么定了!”说着,也不给东措再拒绝的机会,张嘴就把外面守着的阿叻给叫了进来,然后把这事给吩咐了。 等阿叻应下后,伍经理又冲着东措笑了笑,道:“行了,也没其他事了,你跟阿叻回去吧,腿要是还没好全,就多休息,不用跟着那些工人做什么,先养好身体!” 东措低着头,慌忙站起身,双手无措地在两边裤腿搓了搓后,道:“谢谢伍经理!” “回去吧!”伍经理摆摆手! 东措嗯了一声后,跟着阿叻走了。 看着门关上,伍经理呵地轻笑了一声。 这年轻人呀,就是这点好,一点点好处,就能轻易让人对你心怀感激。 第28章 夜袭 素叻府,班尼市。 今天是佛陀日。 宝塔寺门口,人流如织。 无数信徒,一大早就带着鲜花水果前来供奉。 寺内,香火弥漫。 袅袅烟雾中,大师高座佛台,信徒伏身于地。 有人平和,有人贪婪。 后院,单独的厢房内,是专供给贵人用的静室。 一女子穿着白色的长裙,一脸虔诚地跪在佛前。 香炉内,三根红枝香正无声燃烧着。 淡淡的花香味,随着袅袅烟气,弥散而出,充斥于整间静室之内。 忽然,门外传来笃笃敲门声。 女子身姿未动,红唇轻启:“什么事?” “干那市那边来的消息,说是有人在三天前曾看到过那几个中国人!” 话音刚落,女子倏地睁开了眼,厉色从她那双丹凤眼中一闪而过,接着她悠悠抬眸,看向上方满脸慈悲的佛陀,嘴角勾出一抹浅笑:“看来佛陀显灵了!” …… …… 入夜。 干那市市郊的亚河河面上早已冷清了下来。月光洒在平静的河面上,泛出清清冷冷的光泽。 岸边,零星的木屋散落在茂密的树林里,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 面积不大的房间里,钟远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木桌旁,正在吃晚饭。 忽然,钟远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了一下,他拿过看了一眼后,轻轻挑了挑眉。 “达子……”钟远抬头喊了一声钟达后,将手机递了过去。钟达不解地接过后,目光一落,旋即便皱了眉。 一旁的小华,看看钟远,再看看钟达,犹豫了一下后,小声问道:“怎么了?” 钟远接过话:“东措打算留在种植园,以后跟着种植园的经理做事了!” 小华闻言愣了愣。 一旁的钟达脸色不太好,放下手机后,道:“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钟远叫住了他:“你问他什么呢?” 钟达僵在那。 钟远无奈了一下,道:“那个种植园是我一个朋友的产业,那个经理留下东措,虽然肯定有他的心思,但应该也不至于会害东措。所以,他既然想留在那,就让他留在那吧,至少比他去找他的亲戚要好,不是吗?” 钟达看着钟远,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让他回国。但他又不是你儿子,他是个成年人了,他既然不想走,又岂是你能逼得回去的!”钟远又说道。 钟达抿着嘴,眼里的执拗十分清晰。 钟远也懒得再劝他。 钟达站了一会后,还是转身出去了。 钟远叹了一声后,朝小华示意了一下。 小华会意,起身跟了出去。 钟远清楚钟达为何执拗。当初东措在西北那边,日子其实过得不错,开了个小店,生意也还行,至少覆盖日常开销是没问题的。可就因为钟达的一个电话,他抛下一切就来了。如今好日子没过上,反倒还被人追杀,麻烦缠身。钟达内心的自责,即便如今东措已经暂时安全,也从未停止过。 况且,佛手帮的人虽然暂时摆脱了,可这件事远远没有完。只要他们还在南泰国境内,那么危险就永远没有解除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东措留在种植园那边跟着那个经理,时间一长,这消息难保不会传到佛手帮那边去。 钟达不放心他留在那,可他也没办法永远陪着他,同样也没办法完全扔下他不管。 可就像钟远说的,东措已经是个成年人,是走是留,除了他自己之外,谁都已经没办法替他做决定。 钟达也并非想不明白这一点,他只是过于自责,所以放不下。 这一点,钟远也劝不了,只能靠他自己去慢慢想通了。 钟远摸出烟,点上后,缓缓抽了一口。 只是,种植园那位伍经理,留下东措,又到底是什么心思呢? 他们和佛手帮之间的仇怨,钟远在找他们帮忙之前就已明说,那位伍经理即使不全清楚,肯定也会知道东措身上必然缠着大麻烦,所以他不怕麻烦留下他,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 头顶,老式的玻璃灯泡吊在房梁下,发出滋滋的响声。 细小的飞虫不知疲倦在周围盘旋着。 忽然,门外那块有些腐坏的木板嘎吱地响了一声。 烟雾袅袅而上,原本垂着眼睑的钟远,蓦地抬眸。 该来的总归逃不掉! 枪声猛然炸响,有点破旧的木门瞬间炸裂,子弹从中穿过,直奔屋内。 灯光兀地灭了。 周遭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门外端着枪的两道身影,愣了一下后,又连开了好几枪后才停下。其中一人拿着枪开始慢慢往里走,另一个人则留在后面压阵。 屋内一片寂静,仿佛除了飞虫之外,就再没有其他活物。 可就在那人的两只脚全部踏进屋子的那一刻,一抹寒光忽然从黑暗中一闪而过。接着,便没入了那人的心口。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一柄亮银色的蝴蝶刀大半个刀身都已经扎进了他的胸口。 也就在此时, 砰! 枪声再度响起,却不是来自身后伙伴的支援,而是来自前方仿若地狱一般的黑暗。 劲风从他耳旁掠过,接着,身后传来闷哼。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回,子弹终于扎进了他的身体,灼痛感一闪而逝,而后他便没了任何知觉。 四周再次陷入寂静。 时间无声流逝着。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外间猛地响起一串枪声。 清冷的月光穿过错杂的树枝,落进黑暗的树林,依稀的光亮中,枪火一阵闪烁,子弹横扫而出,全部扎进了前方那片半人多高的草丛中。 草屑四处飞散,可人却不知去了何处。 开枪之人皱起眉,隐隐觉得不对。警惕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企图搜寻出些许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左前方的一棵树后忽然传出轻微动静,他毫不犹豫,枪口甩过去的同时,子弹便已从枪口闪烁而出的火焰中喷吐了出去。 可也就在这时,一团黑影突然从他头顶砸下,直接将他一把拽到了地上。 枪口扫过天空,子弹打碎了头顶落下的月光。 他眼前蓦地一黑,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29章 本能 “达哥,远哥他……” 昏暗中,小华从另一边的树后蹿了出来,与钟达蹲到一处后,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木屋,不由得有些担忧。 钟达正检查手中步枪的弹夹,闻言,轻声道:“哥他不会有事的!”说罢,咔地一声,弹夹被轻轻装了回去。 接着,他抬眸扫向前方的昏暗。 “这周围还有不少人藏着,你在这附近找个地方藏好,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出来。”钟达说着,便准备要离开。 “那你小心!”小华毫不矫情。 他身上没带枪,身手也比不上钟达,若执意跟着钟达走,只会给他添乱。 钟达嗯了一声后,人便弓着身蹿了出去。 此时,木屋内,钟远将一个书包背到了背上后,便缓缓朝门口挪去。 躺在门内的尸体,流了不少血,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钟远小心绕过血迹,到了门边后停下来静静地听着。 这时,西侧的窗户外,忽然响起一道枪声。子弹撞碎了玻璃,扎进了屋内的木墙。紧接着,一个汽油瓶带着跳跃的火光从破碎的窗户里飞了进来,啪地一声碎在了桌上。 瓶内的汽油带着火焰流淌开来,屋内瞬间亮了起来。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又是啪地一声! 屋内的火光顿时就大了起来。 对方这是逼他出去呢! 看来这屋外对方是安排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出去之后,把他一网给兜进去呢! 火势渐大。 不大的屋子很快就被浓烟填满,顺着洞开的门窗,滚滚而出。 钟远捂着口鼻,躲在门侧,始终一动不动。 他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枪声忽然就炸破了外间的寂静,钟远也在此时动了。他借着浓烟的遮掩,人如出鞘的利箭一般,猛地从门内弹射了出去。刚一出门,便就地一个翻滚。 子弹也在此时紧随而至,追着他飞速移动的身影,噗噗扎进他身后的泥土之中。 “哥,这边!”钟达的声音蓦然响起,钟远却恍若未闻,人刚起身,便又扑了出去,接着,扭身便是两枪。 屋子西侧的一棵树后,有人影刚刚冒头,就立马又被迎头而来的子弹给逼了回去。 “哥,你怎么样……”钟达矮着身冲到他身边蹲了下来,话刚出口,枪声再起。 钟远迅速起身,拉着钟达就往旁边滚去。 粘稠的黑暗中,子弹从四面八方而来。钟远带着钟达,根本不敢停下,更别提反击了。 好在,这周围都是林子,借着树木的遮掩,虽然一时难以突围脱困,但对方想打中他们倒是也不容易。 二人胡乱蹿了一通后,周围追着他们的枪声终于少了一些。 钟远二人趁机藏到了树后,钟远轻轻在钟达肩膀上拍了一下后,抬手指了指西侧:“待会我走这边。”说着,又指了指另一边:“你走这边。那个位置附近至少藏着两个人,一个在那堆杂物后面,另一个应该在旁边那棵树后面躲着。能解决几个就解决几个,别着急,安全第一,夜还长着!” 钟达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率先躬身从树后闪了出去。 这片林子里树木密集,而且四处都有杂草,对于钟远来说,虽然行动略有阻碍,可无疑这些东西都会成为他的助力。 而对方也没有夜视仪,像这样幽暗的环境,只要钟远能够暂时摆脱对方的视线,那么对方再想找到他就难了。 很快,钟远就摸到了对方那几个人藏身的附近。他趴在一团藤蔓的底下,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大约五六米外一棵树后正蹲着的那团黑影。 砰! 枪声一响,那人便应声而倒。 钟远趴在那没动。 其余几个人被吓了一跳,有两人忍不住,纷纷动了起来。这一动,便是主动把位置送到了钟远眼中。 确定了那两人的方位后,钟远又开了一枪,而后迅速从藤蔓底下退了出去,起身快速往旁边蹿去,躲到了一棵树后,接着,人刚停住,便抬手又是一枪。 子弹擦过树干,射进了背后那人的肩膀。 那人受力,身体往后一仰,正等着的钟远,立时又开一枪。子弹再次擦过树干,这一回,却扎进了那人的心口。 一枪结束,钟远看都没看,收枪转身就跑。 根据他先前的观察,这一边应该至少还有一个人,就躲在木屋西侧的那棵茂盛无比的雨树后面。 不过他刚才连开三枪,干掉了两个,打伤了一个,躲在雨树背后的那个这会儿会不会还在原地不太好说。 钟远没打算直接过去对付此人,而是向外奔去。 佛手帮这一次的行动是必杀之行,对他们三人的性命是势在必得,所以,这片林子里的人,绝对不止眼前这几个。 此时,钟达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只听得连着两道手枪声后,一连串的步枪声响便紧随而出。可紧跟着,又是两道手枪声。接着,便又归于沉寂。 钟达得手了! 钟远心中微微一松,虽然以钟达的身手,对付眼前这些人,不能说轻而易举,可难度确实不算大。但,担心是本能! 钟远再次隐身。 他就像是这黑夜里的精灵,轻巧而又无声地在这片树林中间快速腾挪,寻找着那些企图破坏此间宁静的恶魔。 而此时,几百米外的亚河桥桥头的空地上停着七八辆车。 其中一辆皮卡的后座坐着一个光头男子,男子正抽着烟,拿着手机在看视频。视频音乐声很大,与周围的寂静,格格不入。 忽然,扔在旁边座位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光哥,那三个人不见了。我们已经死了六七个人了,怎么办?” 正沉浸在视频中的光哥闻声将手机一关,皱眉拿过对讲机,问道:“你刚说什么?人不见了?” “对!人不见了!我们现在找不到他们……”话到一半,对讲机中忽然砰地传出一声枪响,巨大的声音,吓了光哥一跳。 一愣之后,他脸色迅速阴沉,接着转身推门下车,朝着周围喊道:“都下车!” 话音一落,周围那几辆车上又下来了六七个人。 “带上家伙,都给我进去。总之,今天晚上,要是弄不死那三个中国人,你们也别出来了!”光哥边说边扫过眼前这些人,看到他们脸上浮现的狠色后,他又得意地一笑:“行了,进去吧。” 第30章 狩猎 钟远他们三人住了个把月的木屋,此时已经完全被大火吞没。房梁在火焰中,嘎吱呻吟着,随时可能倒下。 大火汹汹,热浪卷着火星,朝着四周飘散。茂密的林子里,已经多了好几处火光。 五月的南泰,雨季还没到,正是炎热的时候。已经许久没有被雨水润泽过的林子里,积压了不少干燥的枯枝落叶。这火势一旦烧开,那么此时林子里藏着的这些人,很可能都得栽在里面。这火势一旦烧开,那么此时林子里藏着的这些人,很可能都得栽在里面。 钟远看出了形势不对,悄悄给钟达发了条短信,让他带着小华先到河边藏着,一旦火势变大,就直接下水。 而他…… 前方昏暗中,几道身影鬼鬼祟祟地缓慢挪动着。 这几人前后呈一个三角之势,有人打头,有人殿后,显然比先前那批人要专业一些。但从他们拿枪的姿势,再从他们行动时落脚的力度来观察,这些人专业程度有限。 也就是说,这些人大概受过一些训练,但并非真正的‘专业人士’。 其实,此时钟远想走,这些人基本已经没可能留下他了。 但,钟达和小华两人若想要全身而退,有点困难。 而且,佛手帮的人能找到他们一次,就一定能找到他们第二次。 即便他们从这里离开之后,就直奔机场,也未必一定能在飞机起飞前离开。 南泰国的黑恶势力,可远比国内猖獗得多。 甚至,军匪勾结,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所以,如今眼下最好的办法,就只能是打痛他们!一次不够,就再来一次! 既然这个佛手帮非要跟他死磕,那他也不介意帮这南泰国政府稍微清理清理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渣滓! 正好,东措选择留在南泰,这佛手帮只有连根端了,对他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想到此处,钟远盯着那几道鬼祟身影微微眯了眯眼。 狩猎开始了! 咔! 走在最后的小杰端着一把步枪,尽管走得小心翼翼,却还是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他僵在原地,抬头看到前头几人纷纷朝他望来,只好讪讪笑了一下。 “小心点!”前头的人低声呵斥了一句。 小杰慌忙点头。 一众人继续往前。 小杰愈发小心,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脚下,生怕再踩到什么东西弄出声响来。时间在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中,悄然流逝。 忽然,一道微风从后方吹来,拂过他的耳侧。 他并未多想,身体随着脚步往前,而后脖子便撞上了一抹锋利的冰冷。 他蓦地瞪大了眼,同时,一只手猛地从身后探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他甚至没有想过挣扎,可身后的人同样没有想过要放过他。 下一秒,他的脑袋便以一个常人不太能做得出的角度扭到了一边。 而后,年轻的躯体被轻柔地放倒在残枝枯叶上,钟远拿起他的步枪背到了身后,而后便拔腿往前追去。 这时,原本走在小杰右前方的小武大约是没听到小杰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昏暗中,‘小杰’一个箭步躲到了树后,而后探头朝他望来。 小武微微愣了愣,刚才‘小杰’那一步的动作灵敏得有些不太寻常,可他并未多想,见他没落下,便又收回了目光。 可下一瞬,‘小杰’便消失了。 左前方,大约五六米外,是小杰的另一个同伙,叫b哥。b哥剃着板寸头,从脖子到手腕都是纹身。 b哥是他们这群人当中身手最好的,也是光哥最信任的手下。他曾经当过两年兵,枪法还不错,刚才同他一道进来的这几个人,平时就是他训练的。 此时,他们已经进了林子大约有百来米了。从他们目前所站的位置,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得到一点火光。 b哥轻声学了声鸟叫。 所有人顿时停了下来。 可就在所有人都停下的瞬间,b哥左侧不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窸窣的声音,轻得像是只是某个虫子从落叶中爬过。 这动静,除了b哥之外,没人听到。 b哥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方位,手指扣进了扳机,随时可能按下。可时间慢慢过去,那边却再无丝毫动静。 看来,真有可能只是某个虫子而已。 就在他松口气,扭回头的瞬间,一双手蓦然出现,一把钳住了他的脑袋,用力一扭。 咔地一声轻响。 b哥和小杰一样,同样的角度,同样圆睁的眼。 他靠着树,缓缓坐了下来。 十来米外,小武隐约听到了一点动静,转头朝b哥方向望了望,可光线昏暗,加上林中视野不佳,根本看不出什么。 不过,他依旧没有多想,毕竟b哥是他们几人当中最厉害的。 可,没多久,他就觉出了不对。 b哥让他们在这停下,却没了下一步的指示,这有些不太寻常。 小武心头隐隐泛出些不安,正犹豫要不要偷偷靠过去瞧瞧时,忽然前头两人的方位处,传出了些许动静。 紧接着,便是砰地一声枪响。 小武心中一紧,回头一看,只见昏暗中,有人影斜斜倒下,砸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中,发出了一串窸窣声。 小武根本看不到开枪的人在哪,心口一阵怦怦乱跳,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又是砰地一声枪响。 他依旧没看到开枪的人在哪,可他知道子弹落在了哪里。 嘭! 他身前的树木猛地炸了开来,细小的木屑如无数碎刀片一般,刺进了他的脸颊,让他忍不住惨叫起来。 慌乱中,他举枪便射。 连绵的枪声中,子弹倾泻而出,横扫过眼前的黑暗,这一刻,不分敌友! 钟远蹲在不远处的树后,闭着眼数时间。三四秒后,枪声戛然而止。而钟远也在此时,如猎豹一般,从树后飞扑而出,人还未落地,枪口便已对准了敌人。 砰! 年纪和小华相差无几的小武,脑袋猛地往后一扬,接着整个人也跟着往后倒去。 至此,六人已经全部解决完毕。 可林中,应该还有人,不多,两三个左右。 钟远收拾了这些人的子弹后,继续往里搜寻。 此时,里面的大火已经开始往外蔓延,之前那些零星的火点,已经扩大了不少。那几个人应该在里面已经待不住了,但刚才钟远这里的动静一出,那几个人肯定不敢再往这走,所以…… 他们会去河边! 第31章 收割 “有人往你们那去了,小心。” 钟达看了一眼钟远发来的短信后,收起手机,朝小华打了个手势。 小华会意,点了点头。 接着,二人分散而开,一人往左,一人往右。 不多时,钟达率先听到了动静,他悄悄探头,只见一片影影绰绰之中,有三道身影先后朝着河边小心翼翼地摸来。 钟达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默默举起手枪,便是三枪点射。 三人几乎同时扑倒。 钟达迅速换了个位置。 片刻后,一道细微的动静,从左侧缓缓靠近。 钟达躲在树后,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手枪,默默数着对方的距离。 约莫大概还有个四五米左右的时候,动静忽然没了。对方停了下来。 钟达眉头一动。 就在这时,枪声再度炸开,成串的子弹嘭嘭嘭地砸进树干。钟达矮身迅速从树后蹿了出去。 子弹紧随其后,碎叶残枝四处飞舞,却始终难以真正触摸到钟达的身影。 亦是此时。 又一道枪声从他们后方炸响。 那个举着步枪疯狂扫射的人身体一颤后,僵在了原地,弹夹扫空的步枪哒了一声,便哑了声。 紧接着,便又是砰地一声。 又一人,刚冒头,就被人一枪打中了肩膀。 不远处,小华缩回头,脸上是难掩的兴奋。 以前在国内,除了土猎枪之外,其他的枪,他基本没怎么摸过。上次在甲米那边,他虽然捡了好几把手枪,可实际一枪也没开过。 这段时间,钟远也带他们去练过几次枪,但碍于子弹不多,拢共也没开过几枪。 今日,算是头一回真正地与人对战开枪,竟然战绩不错,这让小华感觉很好,心头不由得生出一股想要大干一番的豪情。 不过,突如其来的子弹,擦过他的头发,扎进了身后的树上,树干炸裂的声音,吓了他一大跳。那满腔刚涌起的豪情瞬间消散殆尽! 小华赶紧低头躬身,朝着另一边躲去。 可没等他跑几步,一只手忽然从旁探出,用力一拽。 小华大惊,抬手就要开枪,可对方动作更快,没等他的手指扣下扳机,对方的手就已一把拽住了枪管,往后一推,整个枪管就直接被卸了下来。 这时,小华才看清眼前的人,是钟远。 那颗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像是一下子就被人给托住了,然后缓缓放了回去。 毫无血色的脸上,全是冷汗。 他讪笑着抹了一把后,刚要出声,却被钟远抬手制止。 钟远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示意他在这里待着别动。而后,钟远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后,便从树后悄悄走了出去。 对方如今仅剩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伤员。 对于钟远和钟达二人来说,已经毫无威胁。 不过片刻功夫,甚至连枪都没响一声,战斗便已彻底结束。 小华听到钟达的轻喊声后,从树后走了出去,与他们两人汇合。 “外面估计还有人,这林子里的人也未必清完了,你们先往亚河桥那边走,探探那边的情况,别直接出去,等我过来。”说着,钟远又把身上背着的背包递给了钟达。 钟达接过后,也不跟钟远矫情,说了声‘那哥你自己小心’后,便带着小华顺着这河边往亚河桥的方向去了。 钟远则把这附近几个人身上的子弹搜罗了一下后,拿着步枪就开始搜林子。 此时,木屋那边的火已经往外蔓延有几十米了,大量的浓烟开始往周围扩散,视线愈发地受影响。 里面肯定已经不可能再有活人,佛手帮的人如果还有活着的,此时应该都在往林子边缘撤退。 钟远顺着浓烟扩散的方向,一路往外走。 果然,在快接近林子边缘的位置,瞧见有两个人正在往外面走。 他没急着开枪,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朝着对方追去。 那两人听到动静,回头望了一眼。 本身就昏暗的环境,再加上烟雾的影响,哪里能看得清来人到底是人还是鬼,只能勉强看到个身影。 这时,钟远开口喊了一声:“快跑!”他用的是南泰语。 对方一听,以为是同伴,一愣之后,不疑有他,也快跑了起来。 可就在两人冲出林子,以为得救,刚要松口气的时候,身后的树林之中,忽然响起一串枪声。 子弹从黑暗中飞蹿而出,在冷白的月光下,闪过一串微光,全部没进了那两人的身体。 两人身体颤了几下后,先后往前扑去,倒在地上又挣扎着往前挪动了不到一米的距离,才彻底没了动静。 桥头空地上,七八辆车胡乱停着。 正坐在车上看视频的光哥听到枪声回头,便见到了手下被打倒的那一幕。片刻的怔愣过后,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拉上车门,从后座钻到驾驶位,启动车子,就要逃跑。 这时,桥头处的林子里,忽然蹿出一道身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那辆皮卡冲了过去。那皮卡刚掉好头,那道身影就已到了车后,一把抓住车尾门纵身一跃,便跳进了皮卡车车斗内! “小华去开车!”钟远看着钟达跳上那辆皮卡后,毫不犹豫也跟着冲了过去。 刚从林子里跟出来的小华,听到钟远的呼喊后,立马就朝着另外那些车跑了过去。 他人还未到车边,钟远也已扒住了那辆皮卡,一个借力翻身,便进了车斗。 车内的光哥此时已经看到那两人上了他这车,脚下顿时一脚油门直接踩到了底,在声嘶力竭的轰鸣声中,车子迅速提速。可紧接着他又猛地一脚刹车。 车子骤然急停,巨大的惯性,使得光哥自己的身体都往前蹿去,胸口撞上方向盘,一阵生疼。 而后车斗内的钟远二人自然更加不好受。钟达一个没站稳,脑袋撞在了车厢上,额头直接见了血。 钟远略好一些,他在车子提速的时候,便有预感,及时抓住了栏杆,可还没等他提醒钟达,司机就已踩下了刹车。 钟远扫了一眼钟达就收回了目光,此时不是关心的时候。车子再次猛地往前蹿去,钟远晃了一下身体后,整个人忽然往栏杆外探去,左手紧紧拽着栏杆,右手中手枪乍然开声。 子弹瞬间击碎了后座车门的玻璃。 “不想死,就停车!”钟远喊道。 第32章 进山 光哥恍若未闻,反而又是猛地一把方向,车子来了个大甩尾,尘土飞扬间,钟远整个人被甩出了车斗,要不是手还死死拽着栏杆,人就直接到了地上,再被轮胎一压,不死也伤。 不过,钟远反应更快,人刚从车斗甩出,握着枪的右手直接就从破碎的后座窗户里扣了进去。整个人往上一缩,脚往车门上一蹬,整个人就直接从车窗内钻了进去。 人一进去,就立马一个翻身,抬手便是一枪。 子弹几乎是擦着光哥的脸过去的,嘭地一声打在了挡风玻璃上,玻璃应声而碎。 光哥一脚刹车,车子骤停。 钟远因为惯性从座位上摔了下去,光哥反手就要开枪,这时,钟达突然从挡风玻璃上滑下,趴在车头上,抬枪瞄准了光哥。 光哥一惊。 这一惊,也让他彻底失去了机会。 钟远一脚上踹,踢在了光哥的手腕上,手枪飞出,被钟远一把接住。而后,枪口顶上光哥太阳穴:“车子熄火!” 光哥脸色难看无比,咬着牙透过车内后视镜盯了钟远一眼后,又透过蛛网般的挡风玻璃与钟达对视了一眼,接着才伸手给车子熄了火。 一辆差不多的皮卡开了过来,车内坐着的正是小华。 钟达从车头翻身下来,打开了驾驶座的门。 “下车!”他喝了一声。 光哥抿着嘴不肯动。 这时,钟远忽然抬手,直接一枪托砸到了他的太阳穴上。 剧烈的疼痛,让光哥下意识地就要抱头,钟远却在此时,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直接落到了他的后颈处。 光哥身体一僵,接着便软倒在了方向盘上。 小华从车上下来,和钟达一道,将光哥搬到了他开来的车上后,三人迅速上车,循着夜色,疾驰而去! “哥,往哪走?”一上车,小华就问道。 “往西走,进山。”钟远似乎早已想好答案。 干那市往西不到一个小时就进入了山区,再继续往西走半小时左右,就到了边境线。边境线的另一边就是缅国。 泰缅之间的边境线,不似中国,越境于钟远三人来说,轻而易举。 钟远选择往那里走,倒不是为了要过境去缅国,而是担心佛手帮吃亏太大,联合当地警方出手。到时候钟远如果对警方出手,那这事的事态必然会升级。南泰警方一旦吃亏,自是更加不会轻易放过钟远他们。所以,如果佛手帮真联合了警方出手,那他就暂避锋芒,过境去缅国,再顺着两国边境的劳比山脉往下走,从拉廊府那边过境回到南泰境内。拉廊府和甲米府相邻,到时候正好可以打佛手帮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这个路线,并不轻松,风险必然不会小! 这两年缅国境内黑恶势力十分猖狂,再加上缅国独特的国情,导致国内武装力量十分多,枪支更是四处泛滥。 钟远三个偷渡入境的,想要从缅国境内顺利走过几百公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这个计划只是个下策。 如果没有警方插手,钟远打算就在山区躲几天功夫,先把光哥嘴里的东西掏一掏,然后再顺着山区往下走一段,避开佛手帮的眼线后,就出山直奔甲米府。 要端掉佛手帮,一旦动手,就必须得快准狠,不能让佛手帮有任何向外求助的机会。 否则,到时候钟远三人被群狼环伺,想要全身而退,恐怕很难。 通往边境的公路上,一到夜里,便冷清得很,基本看不到任何车辆或者行人。钟远三人一路十分顺利,一个小时不到,车子便进了山区。周围一下子变得愈发昏暗。繁茂的树木遮天蔽日,车子疾驰在山路上,几乎看不到天空。 进山没多久,钟远就让小华停了车,然后等小华和钟达将光哥弄下车进了路边的林子后,他则上车启动了车子,继续往边境走。 半小时左右,边境线已经近在咫尺。 钟远将车子拐进了某条小路,藏到了某个隐蔽处后,就下了车,开始顺着林子往回走。 凌晨四点。 此时距离亚河边那场大火蔓延开来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了。 班尼市中心,最高的那栋楼的顶楼。 一袭浅粉色吊带睡裙的女人坐在落地窗边的白色貂毛地毯上,手中拿着一个高脚杯,杯内红酒在射灯落下的光芒里,晶莹剔透,宛若红宝石一般,光泽诱人。 不远处,有一个男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正瑟瑟发抖。 男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壮硕男子,是个外国人,双手交错在身前,灰银色的手枪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尽显杀气。 “你刚说什么?”窗边的女人忽然回头,淡漠的目光,落在那个跪地的男人身上,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摇了摇后,她站起了身,慢慢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赤裸的双脚上,皮肤娇嫩莹润,无声踩过柔软的地毯,最后站定在男人跟前。 “再说一遍!”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次说道。而这一次,声音里,已然带上了些许杀气。 男人身体抖得更加厉害,片刻,才颤着声音回答:“光头带去的人都死了,光头失踪了。” 话落,女人眯了眯眼,而后忽地仰头,将杯中红酒一口灌了进去。接着,却又呵呵笑了起来:“有趣!” 脚下的男人听到笑声,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虽然他不知这事到底哪里有趣,可只要这女人她不生气就好! 但,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却又听得女人忽地冷了声音:“带下去吧,处理干净点!” 男人浑身一僵,惊愕抬头看了女人一眼后,伸手就想要去抓女人的脚踝,同时口中大喊道:“何妈,不要……”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避开了男人的手。 而这时,那个外国人一步上前,直接一脚踩到了男人的背上,用力之下,男人被紧紧压在地面,动弹不得,惨白的脸上全是痛苦之色。 “何妈,我错了!您饶了我吧!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那几个中国人给您带回来!”男人声嘶力竭地喊。 外国人弯腰一把抓住他的脑袋,就要往地面磕。 这时,女人忽然喊道:“停!” 接着,她蹲下身,看着整张脸皮都被扯得往上吊的男人,微微一笑,道:“你刚说,你一定能把那几个中国人给我带回来,是吗?” 男人点不了头,只能喊:“是!是!我一定能带回来!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33章 拷问 天蒙蒙亮时,钟远已返回和钟达他们汇合了。 那个光头大汉还昏睡着,钟远让钟达给他卸了下巴后,就把他给‘叫’醒了。 光头张着嘴,嗬嗬倒吸着冷气,许久才勉强冷静下来,怒目圆睁,瞪着对面站着的钟远,恨不能啖其肉! “这里是哪知道吗?”钟远开口问道。他说的中文,话刚落,小华就在旁边用南泰语翻译了一遍。 光头扭过头毫不理会。 钟远笑了笑,又道:“本来想着你要是老实点,就给你一条生路。这里离边境线不到半小时车程,你要是配合,等我们问完话,就放你离开,你只要走上几个小时就能过境到缅甸。到时候,你上面的人,只会以为你已经死了,你只要不回来,在缅甸照样能过潇洒日子。可既然你不识趣,那就没办法了。”说完,他就招手将不远处抽烟的钟达叫了过来。而小华已经将钟远刚才说的这番话都翻译成了南泰语。 光头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你来招呼招呼他,留口气能说话就行!”钟远说着,就把手里血渍斑斑的蝴蝶刀给钟达递了过去。 钟达将烟叼在了嘴里,接过刀后,在光头跟前蹲了下来,而后,伸出手指往他肩膀上那个被一刀戳出来的血洞戳了进去,末了,还转动手腕让手指在里面搅了几下。 剧烈的疼痛让光头脸色顿变,被困在树干上的身体,瞬间绷直,双腿在地面上生生蹬出了两个坑。 不过这光头也硬气,虽然合不上下巴的嘴巴里面喊不出大动静,但小动静还是能出的。可这家伙,除了嗬嗬不停地倒吸着冷气,竟愣是没出其他动静。 钟达见状,微微挑了挑眉。 接着,抽出手,沾血的手指在光头身上擦了擦后,握着蝴蝶刀的右手轻松转了个刀花,而后手腕下垂,刀尖便落到了光头的肚子上,轻轻一挑,那件单薄的衬衫就被挑开了,露出了里面白嫩的肚子。 “听说,人这肚子划开之后,人不会马上死。”钟达淡淡说道,旁边小华的翻译紧随而至。一串南泰语出口后,本就脸色不好看的光头脸上不由得抽了抽。 而此时,钟达手中的刀尖轻轻往前一送,锋利的刀尖瞬间就扎破了光头的肚子,鲜血如豆一般渗出,很快,顺着白嫩的肌肤往下淌去。 光头闭着眼,眼皮不停地颤着。 钟达见状,握着刀的手逐渐用力。刀尖一寸寸地往肉里扎,清晰而又尖锐的疼痛,一点点地剧烈。 甚至,光头如果感官敏锐一点,他或许还能感觉到刀尖什么时候会彻底扎破他这层肚皮,进入到他的肚子里! 血越渗越多,在裤腰处堆积后横向洇开。 光头呼吸逐渐沉重,呼哧呼哧就像是拉起了风箱。 忽然,钟达握着蝴蝶刀的手猛地往右一划。 锋利的刀尖瞬间划过肚皮表面,一道血线随之出现。 光头张着嘴,啊了一声。 闭着的眼终于睁了开来,眼神里除了怨恨之外,已经多了些恐惧。 钟达笑了笑,道:“据说人的肚子有八层,你放心,我会一层一层地划的,保证让你好好感受一下。” 说完,随着小华的翻译声起,钟达握着蝴蝶刀的手,再次划了一下。 刀锋沿着刚才那条血线划过,这原本不大的口子,顿时张了开来,露出了底下泛着点黄的脂肪。 光头眼中瞳孔猛地一颤后,两眼往上一翻,接着整个人都颤了起来。合不上的嘴巴里,此时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有口水不住地往下流着。 好一会,他才缓过来。 “看来,可以来下一刀了!”钟达说完,等着小华翻译好之后,就准备再次下刀。 这时,光头猛地摇头,恐惧的目光先看向钟达,又看向钟远。 “达子!”钟远喊了一声。 钟达那已经落到脂肪上的刀尖停了下来,却并未拿开。 “想好了?”钟达问:“机会可只有一次!” 小华翻译过后,光头忙不迭地点头。 钟达见状,转头看向钟远:“哥,你问还是我问?” 钟远道:“你问吧,我去抽根烟。”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光头肚子上那个伤口,正像个大嘴巴一样张着。些许鲜血糊在了那些淡黄色的脂肪上,看着格外的恶心。 这小王八蛋,哪里学来的这些手段! 钟远腹诽了一句后,转身走开了。 钟达不知钟远心中所想,低头把蝴蝶刀上的血迹在光头的裤子上擦了擦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叫什么?”他一边开口,一边拿出烟,点着后,缓缓吸了一口。 小华将这话翻译过去后,光头张着嘴啊了好几声。 钟达眉头一挑,淡声道:“不好意思,忘了你说不了话了。”可这话说完后,他却没有要给他装上下巴的意思,依旧站在那,慢悠悠地抽着烟。 倒是光头急了,目光里的恐惧越来越浓,张着的嘴巴里也不停地发出模糊的话语声。 钟达始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到手里的烟抽完,他才蹲了下来,然后伸手捏住光头的一巴往上一提一扣,咔地一声给他装了回去。 接着,他却又一把捂住了光头的嘴巴,而后另一只手中还在烧着的烟屁股,直接就按到了光头的眼角。 灼烧的剧痛,让光头忍不住挣扎起来。可一挣扎,肚子上的伤口,更痛。 “你最好别喊,第一这地方你喊了也没用,第二,你本来可能不用死,但要是喊得太用力,把肚子上的伤口直接喊崩了的话,那你可能就没命了!”钟达的话,在经过小华翻译后,传入了光头的耳朵里。光头眼中光芒闪了闪后,微微点了点头。 钟达松了手。 光头张了张嘴后,说出了一句南泰语。 小华翻译了一下:“他说,他叫光头,手底下的人叫他光哥。” “让他把他知道的有关于佛手帮的信息都说一说,包括这一次他们的行动,是谁安排他们来的,又是从哪收到的消息。”钟达说着,又点了根烟。 说实话,这光头肚子里那层脂肪看得他也有点恶心! 第34章 麻烦 被吓破了胆的光头,很快就把他知道的都招了。 佛手帮的大本营在班尼市,除此之外,在南部总共有十来个档口。每个档口有一到两位负责人。 而佛手帮如今管事的是二把手,就是那个叫荷生的女人,不过他们都称她‘何妈’,据说这是因为这个女人曾经是个妈妈桑。 荷生信佛,但手段狠辣无比,得罪她的人,基本活不过一个星期。 荷生如今就住在班尼市,她在班尼市有一个最大的夜场,身边跟着一个保镖团队,总共有十来个人,都是外籍雇佣兵,身手都十分厉害! 这也是‘何妈’一个女人能控制住整个佛手帮的最大原因。 这次钟远他们在干那市的消息从何而来,光头不知,但安排他带人过来的,是一个叫黄爷的华裔,如今人就在曼市。 这个黄爷不是佛手帮的人,是中部蛇头帮的人。 具体这个人是在谁的手底下混日子的,光头也不清楚。 光头地位不高,他能知道的自然也不多,没多久就把知道的都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钟达确定他已经吐干净后,便转头朝小华说道:“你把刚录下来的视频拿去给远哥。” 小华闻言也未多想,拿着手机就去找在不远处坐着休息的钟远。 结果,他刚一走开,钟达就在光头旁边蹲了下来。 光头一见他蹲下,便隐隐觉得不妙,刚想张口大喊,却被钟达一把捂住了嘴巴。而后蝴蝶刀从他脖子里划过,鲜血瞬间飚溅而出。 钟达躲闪不及,就连脸上都溅上了不少。 他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抬手抹了一把。这不抹还好些,一抹更是抹得满脸都是。一回头,正好撞上钟远望过来的目光。 钟达挠挠头,道:“没躲开!” 不远处,钟远看着他这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说啥好。无奈叹了口气后,道:“自己去找水洗洗,这附近应该有。” 钟达点头。 他走后,钟远叫上小华,两人一道将光头的尸体,往林子更深处抬了一段,然后找了个低洼的地方,将尸体放了进去,又挖了些泥土,大概盖了盖。 雨季很快就会到了。 到时候大雨一下,这本就没什么人来的林子里就更加不会有人来了,等到雨季过了,这尸体应该都烂得差不多了。 处理好尸体,返回原地后,钟达也洗好回来了。 钟远看了看时间,此时还不到六点半。 这时,远处似乎传来了警笛声。 钟远一听,不由得皱了皱眉。 难道说,警方插手了? 如果真是,那希望他在边境那里扔下的那辆车,能派上用场。 钟远想了想后,招呼了一声钟达和小华,打算先往回走。 如果刚才响起的那串警笛声,真是冲他们来的,那警方暂时肯定想不到他们还会往回跑,而他们正好能趁着这个时间差脱身。 现在光头已经死了,他们不需要带着这个累赘,即便警方插手,他们想躲开搜捕,应该也不难。 树林茂密,到处都是藤蔓,灌木,穿行其中,其实并不容易。不过他们不容易,如果有人来追,同样不容易。 况且,林子里视野受限大,光线也受影响,如果真有人追击,在林子里更方便躲子弹,也更能找到机会反击。 三人一走便是走了大半天,中间趁机穿过了那条公路,前进方向开始往南偏。 到了傍晚时分,三人已经出了北碧府地界,到了叻丕府宣市境内。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天差不多黑下来的时候,三人站在山脊上面,看到了底下的山谷里,亮着一片灯。 “远哥,那是个什么地方?”小华站在旁边问了一句。 钟远皱了皱眉。 从他们的角度望下去,基本能把那山谷里的情况看个清清楚楚。 一大圈的围墙,基本把整个山谷都圈了起来,出口在南面。偌大的山谷里,却也只建了两栋大楼,和一栋小楼。 小楼比较靠出口,两层小楼,在夜色中,看着很不起眼。 那两栋大楼就比较大了,六层楼高,每层都有十来间房。 这么看,倒像是个酒店。 只是,一个酒店为什么要在围墙上装铁丝网? 而且,那两栋大楼周围,都有人在走动,看着像是有人在散步,但看走动路线,就能够看出这些人是在巡逻。 虽然从他们这个位置望下去,钟远看不清这些人身上有没有枪,但其中有几个人的动作,明显手里是拿着东西的。 至于这东西是什么,显而易见。 那么,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答案同样也显而易见。 不过,钟远没打算告诉小华答案。 不论他猜得对不对,也不论这里面到底被藏了些什么人,他们三人如今已是麻烦缠身,实在没必要再招惹更多的对手。 但此刻天色已经基本黑下来了,林子里更是黑得厉害,已经不宜再赶路。 钟远想了想后,回头叮嘱钟达和小华二人:“待会不管看到些什么,都别冲动,记住了吗?” 钟达和小华二人即便之前没看出些什么,那么此时听到钟远这个话,应该也多少猜到了一些,至少也察觉到了这底下的山谷里估计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两人纷纷点头,也没多问什么。 离着山谷近,钟远没敢生火,三人随便选了一个平整的地方,靠着树坐了下来,打算将就一晚。 一开始,这底下还算平静。 直到…… 天边都已经开始有些泛白的时候,底下忽然就起了动静,甚至有人开了一枪。 老式步枪的声音,不像手枪那么有质感,它更脆,仿佛是什么东西啪地一声裂掉了的那种感觉。 小华被惊醒的时候,发现钟达和钟远都已经醒了,正站在树后朝下望着。 小华慌忙起身,凑过去也望了一眼。只见一片灰蒙蒙中,底下山谷里的灯光却比昨天傍晚时分的光亮了许多。明亮的炽光灯,几乎照亮了整个山谷。 那两栋楼中间的空地上,站了不少人。 其中有几个挎着枪,守在外围,还有人站在人群跟前,似乎在数着人头。而那些被围着缩在一处的人群,一眼望去,估摸至少有二三十个! 第35章 巧合 “哥,下面这些人不会是……”钟达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不过这未竟之言是什么,钟远自然也清楚。 小华虽有些迷糊,可他从不多话。 钟远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还未亮,林子里依旧很黑。但走慢一些,小心一些,也不是不可以,总归要好过继续留在这里。 万一这底下逃掉的那些人往这山上来了,那么他们留在这很可能会跟那些追兵撞上。 钟远稍一迟疑,心头便有了决定。 他转头冲小华说道:“去把背包拿上,我们继续赶路。” 旁边钟达听到这话,转头看向钟远,欲言又止。 钟远自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没有解释。 这底下藏着的人,绝不止他们看到的那些。况且,这么多人质,想要他们听话是很难的。到时候一旦动手,这些人一旦疯跑,安全就很难保证。 而他们如果不插手,这些人或许至少还能暂时活着,可要是他们插手,钟远估计这些人至少得死一半。 再一个,能把这么多人都绑架到山里,这背后牵扯到的势力,可想而知。 动一个佛手帮,南泰国这边或许还不会在意。可要是钟远他们动得再多一点,那就很难保证了。 尤其是……这底下那种事! 南泰国之所以能成为东南亚一带人口贩运的中转站,这背后自然也有南泰国故意纵容的原因,至于为何纵容,自然也逃不开一个‘利’字。 所以,如果今天他们插手了这事,那就是动了南泰国的利益。 那这之后,追捕他们的可就不止一个佛手帮了。而且,一旦警方暗中插手,钟远他们想要正常出境都很难。可要是偷渡出境,之后的麻烦也不会少。 因此,尽管心有怜悯,可钟远还是忍住了。 但,有些时候,老天就是喜欢跟人对着干。你越不想来什么,他就越要给你来什么! 钟远三人还未走出多远,底下山谷里就有不少人,拿着手电筒往山里来了,而且看方向,还是朝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不过,更让人无语的是,钟远看到这情况后,正想招呼钟达二人走快点,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结果,这步子还没迈出去呢,他就听到斜下方的林子里传来了动静,听着像是有几个人正拼命顺着这山坡往上爬。 这可真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钟达停住不动了,他一停,小华也下意识跟着停下了。 钟远见状,也只好停了下来。 他朝下方望了一眼,这林中现在还很黑,根本看不到人影。不过听动静,应该已经不远了。 “达子,你下去给他们带个路!”钟远转头说了一句。 钟达看向他,笑着嗯了一声后,便顺着山坡下去了。 钟远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后,拿出手机查看起地图来。 以他们如今的状况,实在不宜和底下那些人直接发生冲突。所以,要想把这几个人顺利带走,还不跟这些人起冲突,就只能想办法把这些人给引走。 钟远看了一会后地图后,叫过小华,指了指叻丕府再往南的一个水库。 “待会我们分两路,我会想办法把那些追兵引走,你和达子两个人带着那几个人往南走,到这个水库附近等我。记住,到了那边后,别让那几个人直接走,让他们给国内打电话,让国内亲戚去找当地警方,然后让当地警方联系这边的大使馆,让大使馆安排人过来接。在大使馆的人过来之前,千万不能让那几个人跟任何当地人接触。千万记住,不要相信任何当地人。”钟远一边叮嘱,一边看着小华,小华一脸认真地点头:“远哥你放心,我都记住了!”说着,脸上又露出些许担忧之色:“远哥你一个人对付他们没问题吗?” “不用担心我!我脱身之后,我会去找你们。”钟远道。 刚交代完,钟达就带着人过来了。 钟远循着动静望去,只见除了钟达之外,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看着年纪都不大,估计都只有二十左右,甚至那个女孩子可能还不到二十! 两个男孩都只穿了短袖短裤,这一路过来,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有不少地方都破了皮,蚊虫叮咬起的包更是到处都是。那个女孩子倒是穿了一条长裤,看着稍微好些。 三人满脸的惊魂未定,可看到钟远二人后,脸上的惊喜却很是明显,一副已然得救的样子。 这可要不得! “我长话短说,现在你们远远还没有安全,底下来追你们的人,至少有七八个,现在都在往这个方向来。你们要想活,就把我接下去的话,每个字都记牢!”钟远说到这略顿了顿,看着这三人忙不迭地点头后,便继续说道:“待会他们两个会带着你们往南走,路上记住要保持绝对安静,一切行动都听他们两个人的。到了安全位置后,你们还得在那边躲几天,到时候可能没东西吃,忍一忍。至于到了那边之后要做什么,具体他们会跟你们说,你们照他们说的做就行!都听懂了吗?” 三人再次点头。 其中一人想说话,可刚张开嘴,就被身旁站着的同伴拉了一下。 钟远也不管他想说什么,他转头叫过钟达,道:“我去引开追兵,你们往南走,具体的我刚已经交代过小华了。记住,一切以安全隐蔽为重,别轻易跟人起冲突!” 钟达点头。 钟远望了一眼远处闪烁的灯光后,便示意钟达他们赶紧带人走。 “那哥我们走了!”钟达说着,又看了钟远一眼后,就招呼着那三个人顺着这山脊开始往南走。小华紧随其后。 钟远等着他们走远了一些后,就开始清理他们留下的痕迹。 清理得差不多后,他又回到原地等了一会,等到能隐约听到动静后,就开始往北,也就是往他们来时那条路走。 一路上,他边走,边特意留下了不少像是有两三个人同行的痕迹。 第36章 得快 果然,那些追兵很快就朝着他这个方向追了过来。 钟远确定他们跟上来后,便提了速度,稍微拉开了距离后,他又故意翻过山脊,往缅甸方向留了条线索,之后他又绕路回到山脊上,继续往北。 他这一走,就走了好几个小时。一路上,他故意弄了些错误线索,一会引着他们往缅甸跑,一会引着他们往北碧府方向走。 一直到日头逐渐爬上头顶,此时他们已经沿着山脊走出了二三十公里了,那些人即使现在反应过来,察觉到自己上当了,再回头,也已经不太可能追得上钟达他们了。 钟远留下的痕迹便断了! 他从山脊的西面绕了一圈,在入夜的时候,又回到了那个山谷附近。 山谷里依旧灯火通明的样子。 那一圈围墙里面,巡逻的人明显更多了。 显然那三个年轻人的逃脱,让这里的看守更加严密了。 钟远坐在树上,瞧着这一切,心头明明平静如水,可有些杀气,不知从何而来,在他的眼睛里,悄然流转。 他点了根烟,默默地抽着。 一根烟结束,钟远滑下树,而后循着夜色,继续往南。 他不是英雄,也不想成为英雄。 他救不了那些人。 人这一辈子,所谓的成长,其实就是不断地接受自己的无能。 这就是现实。 夜里的山林,很静,又很吵。 静是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不属于自然世界的声音,除了他的脚步声。 吵是因为这个世界正在说话。各种声音,交错在一起,形成了另一种繁华。 这个时候,任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的出现,都会打断这种繁华,比如他的脚步声,又比如,前方突然传来的说话声。 那是些南泰语。 钟远顿住了脚步,身影逐渐和旁边的树木融合到一起。 此时他离那个山谷已经走出了七八公里远了!按理来说,这种深山老林里,不应该再有人才对,更何况还是在夜里。 钟远想了想,难不成是今天凌晨那批人? 那些人在失去他的踪迹后,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他们被人耍了,只是,他们竟然不打算放弃?反而又往南追到了这里? 之前钟远在甩脱那些人后,是往山脊西面绕了路回来的,所以这些人跑到他前面来倒是也有可能的。 只不过,他们现在拦在了路上,钟远要想绕过他们,必须就得下山脊,往山坡下面绕。这夜里视野不好,下山危险,一旦踩空滚下山就会容易受伤。 所以,安全起见,这个选择并不明智。 钟远想了一下后,在靠着山脊边缘的位置,选了一棵大树爬了上去,打算先在树上将就一晚,等天亮看形势再做打算!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天色将明时,那些人熄灭了篝火,开始动了起来,却不是往回走,而是继续往南。 钟远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些人对于那三个人如此执着? 从他们的角度看,这都过去了一天了,他们追回那三人的可能性应该已经很小了。而且,他们之前一路被骗到了北碧府境内,从这点看,也足以证明,有人在帮那三个人。那他们追上的可能性就更低了!所以,他们为何执着? 钟远想了想后,远远地缀在了他们后面。 钟达几人如果一路顺利的话,今天中午左右应该就能到那个水库了。也就是说,这些人如果再继续往南的话,那么速度快点的话,今天入夜估计也能到那个水库了! 所以…… 这些人得死! 而且,得尽快! 这些人死的位置离那个水库越远,钟达他们就越安全。 这个想法跃入脑海之后,钟远就下定了心思要动手! 对方一共八个人,其中四个人拿的是老式步枪。另外四人,有两人的腰间明显别着手枪,剩下的两人钟远没直接看到武器,但肯定有。 钟远身上带着一把手枪,但子弹已经不多,只剩了五颗。还有一把老式步枪,是之前从光头那批手下身上拿来的,步枪子弹倒是还有好些,够打两梭子的!可步枪在这种林子里用起来并不方便。 那把蝴蝶刀在钟达手里,他没拿回来。 这些人虽然基本个个有枪,但对付他们,钟远倒不怵。只不过,怎么把这些人都留在这,一个都不漏掉,却是个难题。 一旦形势不对,对方的人肯定会跑。等他们准备逃跑的时候,钟远想把这些人全部留下,就基本不太可能了。 可一旦这些人逃了回去,对钟远来说,就是潜在的风险。 钟远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又缀在那八人后面跟了一段。 直到那些人停下来休息。 这是个好机会。 这些人似乎并不觉得这周围会有危险,又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把藏在暗处的钟远,和逃跑的那些人放在眼里。 他们猖獗太久,顺利太久,以至于觉得只要手中有枪,他们便是能够主宰他人性命的上帝。 钟远躲在三四十米外的树后,这个距离无论是手枪还是步枪,都不算是绝佳的射击距离。 在这种密林里,这个距离开枪,即使打中,也很难是要害。 于是,钟远又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十来米。 此时,他距离那些人已经很近。二十米左右的距离,足以他看清那些人脸上的表情。钟远缓缓调整方位,目光透过准星,在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人脸上懒散中带着点疲倦的表情,让人厌恶。 这时,有人拿出了一种绿色的香烟,刚要抽,忽然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人还没找到呢,这东西就先别碰了!” 那人闻言,有些不以为然,刚要反驳。 突然,枪声乍起。 啪! 啪!啪! 一连三枪点射。 绿色的香烟飞了出去,落了地。 “他妈的……” “什么人?” “哪个位置?” …… 慌乱瞬间而起,八个人一下死了两个。其余六人满脸紧张,脸色微白,手中紧握着枪,四处找掩体。 钟远躲在树后没有动。 时间在双方的呼吸声中,一秒一秒地流逝着。 突然,对面有一人猛地探头,抬手便是一梭子子弹扫了过来。 密集的枪声震颤着整片山林,飞鸟惊惶地四处盘旋,不敢落下。 子弹撞进树干,飞溅的碎木,宛若利刃一般,企图找到某个生命,然后收割它! 第37章 好事 三四秒后,林间再次归于沉寂。 对方六人端着枪,警惕地打量四周,却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目标。 “怎么办?”有人用缅语开口问道。 话落,有人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先退。 可就在这时,砰! 一颗子弹从一张宽大的翠绿的树叶背后穿透而过,噗地一声射进了三四米外的一个男人的后心。 男人身子一晃后,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身前不远处的同伴,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眼中光芒迅速黯淡,紧接着身体便猛地砸到了地上。 八人队伍再减一人,前后不到两分钟时间,他们已经损失了三个人,可他们甚至连对手具体躲在哪棵树后面都还没摸清楚。 显然,对手很强。 还活着的五人脸上明显出现了惧色。 “分开跑!”有人忽然喊了一声。 话落,那人便率先从树后冲了出去,却没再顺着山脊往南跑,而是直接朝着东面的山坡跑去。 山坡上的树林,灌木和藤蔓很多,视野遮挡严重,再加上又存在高度差,往这逃,确实要比沿着山脊跑,更容易逃脱一些。 其余四人见他往那跑,根本不管他刚才说了什么,纷纷掉头跟着他朝东面山坡跑去。 这时,枪声再起。 砰砰连着两枪。 有一人摔倒在地,抽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剩下四人,心头恐惧愈发浓烈。有人回身,枪口横扫而过之时,子弹也随之倾泻而出。 正准备追击的钟远,只能再次压下了身子,躲回了树后。 这一耽搁,已有三人下了坡。 剩下的那人一下子打完了一梭子后,也顾不上换弹夹,扭头就跑,紧跟着那三人下了坡。 钟远立马追了过去。 山坡势陡,那几人一下坡,没跑几步,就滑倒在地。 钟远瞧见后,拿过背后的步枪,便是一梭子扫了下去。 子弹在地面上激起一串碎叶灰尘。 有两人身体颤了几下,又往下滑了一段便不动了。 剩下的两人倒是幸运,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团茂密的藤蔓底下后,便消失了。 钟远没急着追下去,借着旁边树木藏住身形后,快速将步枪弹夹又重新填满了。而后,他从树木另一边冲了出去,一下坡,就顺势滑倒,背部刚着地,手中步枪便已朝着那团错综复杂的藤蔓开了火。 连着几枪点射过后,那里面却没有丝毫动静传出。 钟远不由得皱了皱眉,一个翻身在旁边一个石头后面躲好后,换上了手枪。 就在这时,窸窣声蓦然响起。 钟远迅速从石头后面探头,只见有两道身影从那团藤蔓后面爬了出去,正顺着山坡继续往下冲呢! 钟远见状,毫不犹豫就追了下去。 此时,对方两人中稍微落后的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瞧见钟远正追过来后,脚步蓦地一顿,举枪便射。 子弹就跟不要钱一样,疯狂地从枪口喷射而出,枪火明灭间,钟远非但没停,反而脚下速度更快。 两秒后,对方弹夹告罄,愣了一下后,转身就要跑。此时已经拉近了起码一半距离的钟远,又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抬手便是一枪。 手枪一颤,子弹便冲了出去,穿过杂乱的密林,精准无比地射进了对方的脑袋。 那人的双脚还在往前跑,跑着跑着,双腿一软,人便倒了。 至此,只剩一人。 而他的手枪里,也只剩了一颗子弹。 钟远将手枪插回了后腰,换上了步枪。 仅剩的那人跑得很快,他甚至都不曾回头看一眼,只一味地埋头往山坡下跑。 如果,对方能这么一直跑下去,钟远还真未必能追得上。可老天有些时候也会做回好事。比如,此刻! 正追着的钟远,忽听得前方传来一声惨叫!本在视野里隐隐约约的身影一下就消失了。 接着便是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呻吟声。 钟远脚下的步子一下子就慢了下来,他目露警惕,端着枪,慢慢走了过去。 拨开一丛半人多高的灌木后,钟远不由得心头一跳。只见脚下不到一米外,便是断崖。这时,之前那模模糊糊的呻吟声此刻也分明了许多。 他探头往下望了望,断崖算不上高,却也至少有个十来米。底下全部都是巨石。那人面朝下趴在两块巨石中间,人已动弹不了,只剩下虚弱的呻吟声。 钟远又抬眼看了看四周。 四周依然都是深山老林,这断崖底下算是个小山谷,但周围没有人烟。 既如此,正好可以给他省几颗子弹。 不过,钟远还是在这崖边等了等,半个多小时后,那人的呻吟声就已十分微弱,而且时有时无,显然,命不久矣。 钟远从旁捡了颗石头,朝着那人扔了下去,试探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后,钟远便起身往回爬。 下来不过几分钟,上去爬了钟远近二十分钟。一路上,他还搜了一下那些人的尸体,找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两把手枪之一,和十来颗子弹。 至于另一把,钟远没找到,想来应该是在断崖底下那人身上。 断崖虽然不高,但要下去也不容易。主要是费时间。钟达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快到水库了。他抓紧点,追一追,今晚应该能和他们碰头。 钟远并不担心钟达和小华的安危,可他们如今还带了三个普通人。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以钟达二人的实力,想要护住那三人,很难。更怕的是,那三人万一不配合,说不定还会连累钟达二人。 所以,保险起见,钟远还是尽快赶过去跟他们汇合更好。至于手枪子弹嘛,总会有机会的。 而且,他刚才搜到的那把手枪弹夹里几乎是满的,再加上那十来颗子弹,正好装满两个弹夹。 另外,这步枪虽然不好带出山,但出山之前都还是可以带着的。子弹他刚才搜了不少,够来个几梭子的。 有了这些在手上,即使真遇上什么情况,也可以应付一会了。 钟远收拾好东西后,没直接往南,而是又翻过山脊,往西下坡走了十来分钟,接着,又往北走了一段。一路上他特地留下了一些不算显眼,却也不太容易忽略的痕迹。如果有人追过来,这些痕迹足以迷惑那些人。 而无论那些人最终会不会找到他真正离开的方向,对方在这些痕迹上耽搁的时间,都足以他带着钟达他们几人稳妥地藏起来。 到时候,他们只要等大使馆的人出现,自可功成身退! 第38章 归家 经过了这个插曲之后,接下去的一路,倒也算是十分顺利。 夜里八点多,钟远终于赶到了水库边。 钟达他们五人在水库另一边的山坡上一个石崖底下躲着。那位置有遮挡,钟达生了火。 火不大,但有点光亮和温暖,总是能让人安心一些。 那三个年轻人坐在一处,好奇而又胆怯地打量着不远处刚到的钟远,其中一个男孩,悄声问旁边坐着的小华:“哥,那位叔叔,是你们老大吗?” 小华瞥了他一眼,道:“别乱说话!什么老大不老大的!” 男孩讪讪,不敢再多言。 不远处,钟远看了一眼那三个年轻人后,问钟达:“跟国内联系上了吗?” 钟达点头:“刚到这边就联系上了,最晚明天傍晚之前,大使馆的人就能到这边。” 钟远闻言微微皱了下眉头,不过也没说什么。 那三个年轻人倒是也还算懂事,虽然三人都已经两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但也没喊过一句饿。那个女孩子年纪最小,看着柔弱,但眼神倒是颇为坚毅。 一夜无话。 清晨,天刚亮。 钟远就让小华把三人叫了起来,接着,收拾了一下后,就带着他们往山顶爬。 钟达不解,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三人后,低声问:“哥,这是要去哪?” “不去哪,换个更安全的地方而已。”钟远说道。他没仔细解释为什么。 其实,他的担忧,也未必是准的。毕竟,他的这些担忧,掺杂了太多个人情绪,所以做不得准。 不过,虽然担忧未必准确,但小心些总是好的。 钟远带着他们确实也没走太远,到了山顶后,寻了一个平坦些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从山顶往下望,正好可以把底下整个水库周围的情况都纳入眼中。 中午时分,有两辆越野车进了山,在离着水库还有两公里不到的位置停了下来,接着便有四个人分别从两辆车上下来,左右望了望后,继续朝着水库方向赶去。 钟远盯着看了一会后,回头叫过小华,道:“下面有人来了,待会你先下去探探情况,确认一下身份。如果没有问题,你就挥三下手!” 小华自是清楚,钟远和钟达二人如今的身份虽然都是正经身份,可如无必要,还是尽量不要在这些人面前露脸比较好。 他点头应下后,就往山下去了。 其中一个男孩看到他下去,就问:“是不是大使馆的人来了?” 钟远看了他一眼,回答:“还不确定!” 男孩有些不太敢与钟远对视,闻言,垂眸避开了钟远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十来分钟后,小华就和那四个人碰上了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他照着钟远吩咐的,转身朝着山顶的位置挥了三下手。 钟远见后,转身朝那三个年轻人笑了一下,道:“走吧,大使馆的人来了!” 闻言,那三张年轻却又疲惫的脸上,终于头一次露出了笑容。三人迫不及待地起身,匆匆谢过之后,拔腿就要走。 钟远喊住了他们:“别这么着急,慢慢走,坡陡别摔了。另外,千万记住,没回国之前,除了大使馆的人,别跟任何人接触,尤其是南泰国这边的人!” 三人纷纷点头。 钟远见状,朝他们扬了一下下巴。 三人再次谢过,而后转身下坡。 钟远等他们走远了一些后,叫上了钟达,远远跟在了后头。 一路很顺利。 大使馆的人看到三人从山里出来后,其中一人朝着半山坡的位置望了一眼,似乎很确定那个位置有人。 钟远看到这一眼,心里头仅剩的那点担忧也没了。 这是个高手,大使馆能安排这样一个人过来,说明他们对这件事还是很重视的。既然重视,那么这三个人的归国之路,只要不是运气太差,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这时,钟远又看到,那个高手似乎喊住了小华,与他不知说了什么。片刻后,才带着人离开。 一直等到他们的车消失在视线里后,钟远才带着钟达下了山。 “远哥,这是刚才大使馆的人让我给您的!”小华看到钟远后,伸手递过一张名片。钟远接过来看了一眼,名片上信息很有限,一个名字,一个电话。 陈铭江。 钟远将这名字和手机号都记在了脑海里后,就拿出火机把这名片给烧了。 正烧着的时候,小华在旁边补充道:“这个人说,他有些问题想咨询一下您。” 钟远挑了下眉。 他本不想和这些人接触,不过,只是个电话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打! 况且,如果能在这个陈铭江这里留点人情,将来万一有个不好脱身的情况,或许也能算是一条退路,至少算是给小华留条退路。 但,想归这么想,这个电话,他并没有立即就打过去。 入夜。 钟远三人已经从山中出来了,这附近有个比较大的国家森林公园,也算是南泰国南部一带比较热门的一个旅游景点。 森林公园附近不少旅馆,度假村,如今这个月份,游客挺多,其中中国人也有不少。钟远三人扮作游客,出现在这附近村镇上,并不起眼。 小华按着钟远吩咐,找了家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的小旅馆,开了个房间。他们在山中奔波多日,需要有个正经的落脚地,好好休息一晚。 佛手帮的人暂时应该还想不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这里的这种小旅馆,不需要登记身份,所以,暴露的风险很小。 小华开好房间后,钟达从正门跟着其他住客混了进去,钟远则走的后门。 接着,小华又出去了一趟,买了不少东西,吃的喝的,和一些急救用品。 一夜醒来。 天色已是大亮。 钟远洗漱了一番后,站到了窗边。 今天天气不太好,有些阴,很可能要下雨。 看来,这迟迟未至的雨季终于还是要来了。 “哥,早饭!”钟达从后面走了过来,递过了一个三明治。 钟远接过,啃了两口后,拿出手机,将脑海里陈铭江那个号码给输了进去,然后拨出。 对方接得很快。 “你好?”对方一开口,便是地道的南泰语。 钟远默了一下后,反问:“陈铭江?”他用的是中文。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道:“是我。您是?” “昨天你留的名片给我的朋友,说是有问题要咨询是吗?”钟远挑明了身份。 陈铭江闻言,笑了一声,道:“我以为你不会给我打这个电话了!” 第39章 以退为进 陈铭江声音低沉,即使笑的时候,也是十分沉稳,让人莫名信任。 钟远也跟着笑了一声后,开门见山:“你想知道什么?” 陈铭江沉默了一会后,沉声问:“那个地方还有多少中国人?” 钟远想了想,道:“我看到的大概有二三十个人,不过是不是都是中国人我不清楚。” “具体的位置有吗?”陈铭江又问。 钟远回答:“有。”说着,他顿了顿后,又补充道:“不过,对方现在肯定已经把人转移了,而且十有八九已经到缅国境内了。” 陈铭江闻言默了一下,道:“这我知道。” 钟远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多言,只道:“我待会把具体位置发给你。” “好,多谢!”陈铭江答。 “还有其他想问的吗?”钟远又问。 陈铭江忽又呵地轻笑了一声,而后道:“虽然我知道这个问题你多半不会回答,但我还是想试一试。你是谁?” 钟远看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游人,微微眯了眯眼。 说实话,他确实不想让陈铭江这些人知道他的身份。虽说,钟远这个身份知道的人‘应该’是不多的。但,当初政府的人能跟着秦三找到热克村,那就说明,秦三那边也已经不保险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出境,钟远并没有走正规途径,而是偷渡出来的原因。钟远这个身份也是到了国外之后才启用的。 可眼下,这个陈铭江这么问的时候,钟远心里忽然有了其他念头。稍一迟疑后,他便答道:“我叫余光!余生的余,光芒的光!” 陈铭江听后,笑着客套了一句:“好名字,我记住了!” 钟远跟着轻笑了一声,却没接话。 陈铭江没再问什么。可,挂了电话后,他却立马一个电话打回了国内。 这个自称‘余光’的男人当时不肯现身,如今却把名字告诉了他,这说明对方必然是想借这个名字告诉他点什么。 那么会是什么呢? 另外,据他从那三个孩子口中问出来的消息,‘余光’三人是凑巧在那边碰上了那三个孩子,然后顺手救了他们。可如果是凑巧,那‘余光’三人带着枪出现在那里,又是为了什么? 陈铭江没等多久,就拿到了关于‘余光’这个名字的所有资料。 从余光出生,到他失踪。 三十来年的经历,汇聚到一起,也不过几张纸而已。 陈铭江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一个曾上了A级通缉名单的杀人嫌犯,却又在两三年后,悄无声息地就把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了,可这个人并没有被逮捕。 而余光这个人在16年9月失踪,失踪之前,牵扯进了一桩凶杀案,死者是当地一个高中的校长,资料中提到余光有重大杀人嫌疑,可这些嫌疑却都来自主观推断,并无实际客观证据。这案子最终也未结案,而是一直悬着。 也就是说,余光上通缉令并非是因为这桩杀人案,可资料中却并未提及具体的原因。 这很不符合常理。 虽然他没在公安系统待过,可有些事的流程,他清楚得很。 余光这份资料上的问题太多,而他最后的失踪也很蹊跷。 而如今这个‘余光’原本连面都不肯露,只过了一晚,却又把名字告诉了他。这其中的反常,再加上这份资料上的蹊跷,让陈铭江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 陈铭江再次联系了国内。他需要确定一下自己的猜测。 只是,这一次,他迟迟没有得到消息。 但,没有消息,有时也是一种信号。 陈铭江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余光失踪之后,应该确实是去做了卧底,而且此事保密等级不低,以至于他在国内的关系都调查不到这方面的资料。 但,如果余光真是卧底,那么他这次把这个名字透露给他,又是什么目的呢? 是想借他的手,跟国内某些人取得联系呢? 还是想借他的手,给国内一些人传递些什么信号? 陈铭江没敢再深挖下去,毕竟如果余光真是潜伏在南泰的卧底,那么他再继续深挖下去,就很有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 入夜。 陈铭江站在窗前,想了许久后,给余光那个手机号发了条短信: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的,尽管开口! 余光回得很快:“当真?” 陈铭江看着这两个字,愣了愣。 旋即,他苦笑了起来。 看来,人家早就算好了。 但,虽然入套,可他却也没觉得不悦。想了想后,陈铭江回:“能力范围内,绝不食言。” 消息发出去后,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余光再次回复:“如果我想让你帮我送一个人平安离开南泰,不知你是否能做到?” 陈铭江看着这行字,微微皱了下眉头。 送一个人平安离开南泰,这简简单单十个字,其实说明了不少信息。比如,这个人肯定不能走正常途径离开南泰。要么换个合法身份,要么只能偷渡。 于他来讲,偷渡虽然有路子,可风险太大。换个合法身份,同样风险不小。一旦这事走漏风声,他不仅头上乌纱帽不保,甚至还可能会带来牢狱之灾。 可话已说出了口,此时若是拒绝,倒是显得他刚才那信誓旦旦的绝不食言,仿佛只是给自己撑面子的场面话而已。 当然,若换个人说出这个要求,陈铭江必然二话不说就会拒绝。但,对方是余光,是一个很可能是隐姓埋名潜伏了六年的卧底,拒绝的话,自然也就难以说出口了。 最关键是,余光说的是送一个人离开南泰,也就是说,这个人不会是他自己。 他自己没想过离开! 陈铭江心情不由有些复杂,还没等他想好,手中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余光说:如果为难,就算了。这事,当我没提! 陈铭江不由得苦笑起来。 这余光,算计人的心思,可真是一把好手。 好一手以退为进! 不过,他倒也没恼。 他清楚,像余光这种人,如非实在到了无法转圜的境地,是不会开口求人帮忙的。 而且,他虽说了这么一件事,但会不会真有那一天发生,也未可知。 陈铭江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后,回复:“此事确实为难,不过,你既然开口,我也大话说在了前头,那就必然不会推辞。你放心,如果真有那一日,我必然会尽全力!” 没多久,余光回复:多谢! 陈铭江看着这两个字,眯了眯眼后,笑了起来。 这余光,还真是个妙人! 第40章 选择 妙人余光还在小镇上。 睡到半夜的时候,白天阴了一天的天空,终于在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后,缓缓飘下了雨。 雨丝一开始还缠缠绵绵,仿若那情人间的你来我往一样,一片黏糊,可没多久,这雨就大了起来,紧随而至的还有轰隆不停的雷声。 钟远被雷声吵醒,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漆黑的天空里,云层翻滚间,电光隐隐。 此时,凌晨两点。 钟远推开窗,风一下子就蹿了进来,裹着雨水,扑在脸上,有些急。 钟达也起来了。走到旁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后,有些担忧:“这么大的雨,怕是明天不好赶路!” 钟远盯着外面滂沱的雨幕,没接话。 没多久,小华也醒了。一睁眼,看到窗边站着两个黑影,还没完全醒过神的他,被吓了一大跳,一个翻身就从床上滚了下来,发出了一声闷响后,自己也忍不住哎呦了一声。 钟远和钟达同时回头。 “怎么还滚下床了?”钟达边说边走过去扶他。 小华被这一摔,倒是完全醒了神了,闻声抬头一看,果然是钟达,再一看窗边的人,果然是钟远,暗暗拍了拍胸口后,也没敢说自己是被他们俩吓了一跳,只好扯谎说自己翻身没注意,滚下来了。说完,又问走过来的钟达:“达哥,你和远哥刚才在看啥呢?” “看雨,外面下雨了!”钟达回答。 小华有些不解,雨声他听到了,雷声他也听到了,可这雨,有啥可看的! 正当他疑惑时,钟远忽然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回头冲他笑了笑,道:“吓你一跳吧?” 小华不由讪讪。 “接着睡吧,现在才两点多点。”钟远说着,径自上了床,却没躺下,而是靠在了床头,拿过手机,打开了光头临死前录的那个视频,看了起来。 小华重新躺回了床上,睁着眼瞪着天花板,耳边视频的声音,隐隐约约,没几秒,那眼皮子就开始有些挂不住了,颤了几下后,就偃旗息鼓,彻底合上了。 躺在他旁边的钟达听着逐渐稳定的呼吸声,不由得笑了笑,这小子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 笑完,他又转头看向旁边床上的钟远。房间里没亮灯,钟远的脸被手机屏幕的灯光,照得脸色有些白,再加上略有些冷肃的表情,看着便多了些许诡异之感。 “哥,你不睡吗?”钟达轻声问道。 钟远目不斜视,淡淡答道:“有点睡不着了,你先睡!” 钟达心头不由又泛起浓浓的愧疚,可事已至此,愧疚毫无用处。 这时,钟远忽然扭过了头,手机灯光从侧面落到了他脸上,刚才那种诡异感瞬间没了,却又让他看着多了几分深沉神秘。 房间昏暗,他却还是精准捕捉到了钟达的目光,淡淡一笑,道:“别想那么多。我纯粹就是睡不着了,白天睡多了!” 钟达嗯了一声,而后扭过头去闭上了眼。 钟远也收回了目光。 他确实是睡不着了,不过,也并非全是因为白天睡多了。 虽然,之前跟佛手帮的几次冲突,都是他赢了,可也不是每次都赢得很轻松。比如,跟那位马哥的冲突,要不是他手底下的人差了点,那天他们带着一个受伤的东措,还真未必能从那个废弃工厂全身而退。 佛手帮这么大一个帮派,能盘踞南部这么多年,里面的人,自然也不可能个个都是草包。而如果像那位马哥一样的人多一些,那钟远想要整个端掉佛手帮的计划,最后即便能成功,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所以,虽然他之前都尽量表现得很乐观,仿佛佛手帮不过都是些阿猫阿狗,想要端掉,轻而易举,可实际上,他心里一点也不轻松。 此事,第一击,必然不会失手,甚至可能会比较轻松。 可第一击之后,佛手帮肯定会有所警觉。但只要他在第一击之时,足够小心谨慎,别留下过多线索,那佛手帮应该还不会立马联想到他们。所以,虽然佛手帮会有所警觉,但第二击的问题应该也不大。 但第二击之后,佛手帮应该就会怀疑他了,甚至确定是他们了。 那么第三击就会很关键。 如果钟远能在这一击上,给出一份完美答卷,必然就会重重打击佛手帮的信心,尤其是那些档口负责人,到时候势必人人自危。 可到了这里,钟远就必须得停一停。 他要让这些刚刚萌芽的恐惧继续再酝酿一会,等到积蓄得差不多的时候,钟远就得再补上一击。 这一击若是成功,那么佛手帮的人对他的恐惧,就会牢牢刻进心底。之后再有交战,对方首先便自怯三分了! 佛手帮总共十二个档口,之前被钟达干掉的坦威负责的兰塔岛,也算是一个档口。如今坦威已经死了,那地方应该是归那个老蒲管了,也有可能已经归入了马哥,也就是马奥的手下。 除此之外,其余档口,基本算是一个府一个档口。 这么多档口,钟远不可能真的一个个去清理。但,只要他将佛手帮主要的几个档口打掉之后,想必自会有其他躲在暗处的手伸出来,趁机落井下石。 所以,前面的几次出手,如何选择,很重要。 素叻府是南部最大的府,也是那位二把手所在的位置。 钟远要想搞掉佛手帮,就必须得解决了这位二把手。况且,他们跟这位二把手之间的仇怨,才是这整件事的根源。 因此,素叻府是必选项,但放在什么时候出击合适呢? 再一个,南部是佛手帮的天下,钟远要对他们动手,必然要先搜集他们的各类消息,可打探消息这种事,一个弄不好,就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这事光看表面,似乎不难,干就完了。可实际要操作起来,却处处都是细节。稍有一个不注意,此时就再难成功了! 到时候,他们想要脱身,只会比上一次更难。 而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把‘余光’这个名字透露给陈铭江的原因。 如果,事情真的走到了最坏的地步,那么已经获得了陈铭江一句绝不食言的他,陈铭江就会是他们三人最后的退路。 第41章 旧事 中国。 京城。 孔振东这两年的日子过得有点难。 当初西北徐时那件事的结局,上面很不满意,而他心里也不痛快,跟领导大吵了一架后,被停职了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虽然回来了,可手中权力早已被分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了。原本手底下几个忠心的,也都被调去了其他地方,简单来说,他现在不过是被架在那的一尊佛,看似风光,实则如坐针毡,随时可能会被人一脚踢走。 不过,他现在也算是看透了。 就算别人不踢他,他也打算要走了。 这地方不比其他部门,每个位置,都应该坐一个正儿八经干事的人,他如今不做事,又何必占着茅坑不拉屎。上面担心底下人觉得他们过河拆桥,所以不动他,但他腆着脸留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况且,冷嘲热讽,人情冷暖,他也看够了。 没意思! 这两天,他正在琢磨去哪里好! 他觉得南方不错。京城一到冬天就很冷,很干燥。他这些年,一到冬天就上火,或许换个环境,这毛病就能好了。 他看了好些个地方,迟迟拿不定主意。 今天,他一早来了办公室后,又开始琢磨。 忽然,扔在抽屉里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孔振东掏出来一看,来电是之前的部下,还曾经跟着他去过西北,参与了那场发生在大山里的追逐。 自从他被调走后,他们就已经许久没有过联系了。 今日突然联系,自然不可能只为叙旧。 孔振东迟疑了一下后,才接通了电话。 寒暄了两句后,对方问:“东哥,我今天正好在单位附近,要不中午一道吃个饭?” “好。”孔振东很是干脆地应下了。 他想,或许是新单位工作不顺利。 又或许是,生活上遇上了什么难事。 但,不管他能不能帮得上忙,看在同事多年,面总是要见一回的。 中午,孔振东如约去了。 饭馆离单位的距离,恰好处于不太远,但也不足以近到能轻易碰到单位同事。 许久不见,对方倒是发福了。 一看到孔振东,就笑着起身,站得笔直,中气十足地喊了声:“东哥!” “弄这架势干什么,你现在也不是我手下了!”孔振东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他坐下。 小伙子一边嘿嘿笑,一边等着他落座后,才坐下。 “东哥,菜我点好了,我照着你原来口味点的!你看看,行不行!这中午人多,我怕点晚了,待会上菜慢,耽误你下午上班!”小伙子边说,目光边在孔振东脸上转着,明显藏着心思。 孔振东也不拆穿,道:“我不挑,没事!”接着,他顿了顿后,开口问:“新单位怎么样?” “挺好的。工作比原来轻松,你看,我都胖了好些了!”小伙子讪笑着。 孔振东打量他,笑道:“确实胖了不少!” 小伙子挠着头,笑了两声后,眼珠子一转,忽地转身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了一个信封,转手放到了桌上,往孔振东面前一推。 孔振东一愣。 “这是?” 他心里有点沉,这小子不会是想贿赂他吧? 关键是,他如今这境地,你钱给再多,我也爱莫能助啊! 孔振东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时,小伙子却蓦地压低了声音,道:“东哥,那个……余光,你还记得吧?” 余光? 这个名字,孔振东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只是,这小子此时提起余光,又是什么缘故? 他嗯了一声,示意小伙子往下说。 “前两天,有人调了余光的档案。” 孔振东一愣之后,眉头顿时皱紧,稍一沉吟后,便问:“是谁知道吗?” 小伙子摇摇头:“是公安厅那边的人,具体是谁,我查不到,但可以肯定权限不低。” 孔振东沉默了下来。 西北之事,已经过去了近三年。 最近这一年,上面更是再没提过那件事,也没人再提起过徐时。 按理来说,这件事应该算是过去了,只要徐时不再现身国内。 可,为何过了这么久,却有人调阅了余光的档案? 余光和徐时之间的关系,知道的人很少。就算是他上面的领导,也未必知道这层关系。那么这个调阅档案的人,他到底是冲着徐时去的,还是只是冲着余光? 可徐时如今在国外,也就是余光在国外。那这个人如果只是冲着余光,又是什么目的? 孔振东的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了许多疑问,可都一时得不到答案。他沉着脸,伸手拿过那个信封打了开来。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上面记载着一个时间,和一个Ip地址。 孔振东看了一眼后,收了起来。 “东哥,这事,要不要再挖一挖,跟一跟?”小伙子小声询问。 孔振东摇摇头,道:“你现在换单位了,这事你再跟不合适,容易违规违纪。这事你别管了,以后余光这个名字也不用监测了!” 小伙子看了眼孔振东后,微微舒了口气。 一顿饭吃得孔振东心事重重,时隔这么久,突然有人调阅余光的档案,这事让他觉得不是个好兆头。 但他如今不比以前,手底下也没靠得住的人可以用,想查这事,难度不小。 从饭馆离开后,孔振东回到单位,好巧不巧,碰上了那位老张。 老张一见他,脸上便掩不住的得意。 “呦,这不是我们孔队吗?出去吃饭了啊!” 孔振东面无表情地敷衍了一声,便准备路过。 可老张忽然叫住了他:“孔队,你等一下。” “怎么了?”孔振东回头看向他,眼神里多了些不耐烦。 老张暗自哼了一声后,照样笑眯眯得说道:“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刚才领导找你,让你回来了去一趟他办公室!” 孔振东又是一愣。 不过,他很快回神,说了句‘我知道了’后,扭头就走。 老张见他这模样,气不打一出来,瞧着他走远了一些后,才一脸鄙夷地呸了一声,骂道:“还当自己是从前那香饽饽呢!什么东西!” 他这话声音不算小,孔振东其实隐约听到了,但他无所谓。跟这种人计较,没意思! 第42章 欲动 眨眼已到了六月初。 南泰的雨季,虽不会连日下雨,可每日总要来那么一两场。 钟远三人到艾市已经有十来天的功夫了。 艾市位于宋卡府西南角,接近马来西亚北部边境。 艾市交通发达,算是宋卡府经济比较发达的一个城市。 佛手帮在宋卡府的档口,就在艾市。负责此地的是一个叫艾坤的男人,四十多岁,身材壮硕,一米八的个头,估摸两百斤往上的体重,浑身的腱子肉。身上和脖子里都有梵文纹身,十分好辨认。 钟远三人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他。 但,这个艾坤,但凡出门,身边至少会有七八个人跟着,多的时候,甚至有近二十个人。钟远他们想要出手,并不容易。 而艾坤在艾市的落脚地,是位于城郊的一处别墅庄园。 占地面积足有七八亩,二米多高的围墙上,都是铁丝网,还装了不少监控。中心的别墅周围,也一直有人守着。 这个艾坤,很小心,很谨慎。 可这也是钟远选择这里作为第一站的原因。 佛手帮占据南部多年,宋卡府一直都是佛手帮十分重视的一个地方。此处是‘进口’人口的一个重要关口。 这些年,马来西亚,菲律宾等地因为经济不发达,人口不断向外输出,造成了人口贩卖集团的重点‘照顾’。 而宋卡府连着更南面的几个府,连着马来西亚的边境,再加上南泰独特的政治环境,人口转运在这里十分方便。 这也是佛手帮的一大重要生意。 可这样一桩一本万利的生意,又怎么可能没人眼红。 艾坤作为此处的负责人,手里握着这么重要的生意,自然也是很多人眼中的钉子,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再一个,这一带地处边境,再加上复杂的宗教环境,各种冲突从来不少。 这方方面面的综合考量之下,艾坤作为钟远的第一个目标,是最优选! 一来,这里位于南泰的最南端,佛手帮的人绝不会轻易想到钟远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动手。 二来,想要艾坤死的人很多,钟远是别人最不可能想到的一位。而艾坤只要一死,他负责的这个档口,甚至不需要钟远动手,自会有不少人冒出来替他清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艾坤手中的人口生意,对佛手帮十分重要。这里的档口一丢,对佛手帮来说,那几乎就是断了一臂的程度。 不仅是一下子没了一大笔的收入,光是买家那边的麻烦,就已够佛手帮吃一壶了!到时候,佛手帮麻烦缠身,对他的关注,自然也会减少。钟远再行动,就会便利不少。 不过,据钟远这些天的观察,艾坤这个人应该学过一些功夫,身手很可能还不错。大体格,再加上还不错的身手,即便是钟远对付起来,也不见得轻松。 这一点是钟远来之前没预料到的。可钟远既然选择了他,那自然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他不但得尽快动手,还得万无一失。 这一日傍晚时分,天忽然又下起了雨。滂沱的大雨,说来就来,噼里啪啦砸得人有些措手不及。 一下雨,原本守在艾坤那栋别墅周围的那些手下就全部都缩了回去。 偌大的院子被大雨笼罩,朦朦胧胧中,雾气翻腾,让一切都变得隐约起来。嘈杂的雨声,更是遮住了不少的动静。 负责东侧的两个年轻人抱着头,匆匆跑进了屋檐底下。 谁也没留意到,有两道身影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先后闪过。 这雨没下多久,半小时左右,便停了。风一吹,天上的云层也散了,绯红色的霞光从远处洒了过来,落在满地沾着水的翠绿草坪上,折射出五彩的细微光泽,竟是漂亮得很。 屋檐底下,两个年轻人的烟还没抽完,看着远处的霞光,一时不想动。 其中一人忽然开口说道:“听说,昨天晚上老大带了个女人回来?” 另一人嗯了一声:“据说是前两天到的那批黑货里面的。” “那这女的运气不错,要不然到时候一转手,就直接进了会所,不被玩烂了,根本出不来!” “可不是!我听老K说,这女的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老大当时过去点人的时候,这女的胸口衣服都湿透了……” “嘿!怪不得呢!老大不就好这一口么!” “嘿嘿……” 刻意压低的笑声里,全是猥琐和淫邪,让人恶心。 这时,两人别在肩上的对讲机里忽然传出说话声:“小p,杰米,去检查下东面7号和9号摄像头!” 两人闻声,慌忙扔了烟头,取下对讲机回应了之后,匆匆往远处围墙边跑去。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围墙边。 小p站在7号摄像头底下,抬头看了看后,发现是一张树叶糊在了摄像头上。他没当回事,攀上去后,伸手将树叶拿了下来。 而两三百米外拐角处,杰米也看到了那片糊在了摄像头上的树叶。他同样没当回事,取下后,便拿着对讲机汇报这事。 可听的人,却皱起了眉头。 刚才大雨时,虽然刮了风,可一次糊了两个摄像头,未免太凑巧。 安保室内,一个叫杜哥的男人皱起眉头,吩咐坐在监控面前的两个手下,把大雨开始之前7号和9号两个摄像头的画面调出来。 画面很快调了出来。 两个摄像头是朝外的,监控的都是院墙周围那条路上的情况。他们这个别墅周围没什么商业,比较冷清,平日里除了他们自己的人和车辆出入之外,很少会有其他人或车辆经过。即使经过,也不敢停留。毕竟,在艾市,就连几岁的孩子都清楚,这地方属于谁,普通人没人敢来这地方找死! 阿杜和两个手下把这两个摄像头的画面仔细看了一遍,却没什么发现。虽然大雨下来之前,是有车辆经过此地,但没有停留。 阿杜不放心,又让手下把这辆车经过这里时,其他监控的画面也调了出来,确实没问题。 他想了想,又找出了8号监控的画面。8号监控对着的是围墙里面的花园。大雨下来之前,监控里只能看到负责东面的小p和杰米的身影,大雨下来之后,虽然偶尔有画面模糊的时候,但时间都不长,基本都只有一两秒的时间。 东面花园很大,从院墙到别墅,直线距离有两三百米。中间虽有一些监控可能照不到的死角,但只凭一两秒的时间,就想从院墙外面翻进来,跑到这些死角藏身,那是不可能的。 阿杜终于放下了心。 可他还是叮嘱了一句:“这两天艾市不太太平,你们俩,给我把眼睛瞪大一点,盯好了,这要是漏了什么不该漏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两人忙不迭地点头。 第43章 残忍 入夜。 周围一片寂静。 深蓝色的天空下,花园里的景观灯,红红绿绿,明明暗暗,奢华中,又透了几分阴森诡异。 刚换班下来的杰米和小p两人,正躲在地下室的休息室里,正抽着最近颇为‘流行’的叶子烟。 也就是大麻。 两人满脸陶醉地靠在椅子里,眯着的眼睛里,焦距涣散,满是迷离。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两人谁也没听到,又或者是听到了,但不想搭理。 敲门声很快就没了。 可,几秒后,门却咔哒一声开了。 一道身影从门外,轻巧而又快速地闪了进来。 这时,杰米忽然扭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略显迷茫的神情呆滞了一秒后,他嘿嘿笑道:“同帕,要不要来一根?” 话落,门口的人也笑了起来,道:“好啊!” 杰米闻言,探身去拿前面茶几上放着的一个小铁盒子,可没等他手够到那盒子,人却一个没坐稳,往前扑了出去,砰地摔到了地上。 而此时,旁边坐着的小p却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可没笑几声,那笑声就小了起来,目光则又回到了上方某处虚无,过了一会,嘴里开始轻声呢喃,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门口的人站了两秒后,脸上笑容一收,接着大步往两人走去。 那股叶子烟独特的味道,让他有些不舒服,以至于接下去的动作都带上了几分粗暴。只见,这人走到杰米身旁后,弯腰一把拖起杰米后,双手直接抱住他的脑袋,一个用力,只听得咔哒一声轻响后,原本刚要挣扎的杰米,整个人一僵,接着便无力地垂下了双手,没了动静。 而旁边,小p还处在那种飘飘欲仙的快感中,对旁边的动静毫无所知。 钟达解决完了杰米后,又绕过他走到小p身后,同样的手段,又来了一次。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两人便没了动静。 钟达解决完两人,又回到门边,开了门。 很快,钟远就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皱起了眉头。这房间里的味道,很臭,类似于焦臭和汗臭的结合。而且,这休息室位于地下,没窗,门又关着,这股味散不出去,一直积蓄在这屋子里,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最近,在这艾市,钟远已经不是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了。 “他们在抽大麻!”钟达一边说,一边拿过茶几上那个小铁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后,递给了钟远。 钟远没接,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后,就让钟达放回去。 “这两人都不清醒,所以我就没留活口。”钟达又道。 钟远点点头,接着环顾了一下四周后,便让钟达一道,把这两人塞到旁边的柜子里去。塞好后,钟远和钟达就又先后离开了这休息室,继续寻找目标。 此时,别墅二楼的卧室里,满身梵文的艾坤裹着浴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而离他不远处的一块白色地毯上,一个女人被剥光了上半身,反捆着双手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浑身便开始发抖,甚至就连牙齿都出现了磕碰声。 “抖什么!”艾坤在她跟前站住脚,居高临下地眯眼瞧着那满是伤疤的后背,“抬起头来!” 女人不敢抬头,只敢摇头。 呜咽的哭声中,夹杂着绝望的讨饶:“坤哥,放了我吧……” 艾坤一听这话,脸色顿黑,一脚猛地踢到了她肩膀上,直接就将她踢得整个人往后掀起,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而这一摔,也将女人的正面暴露了出来。 红绳极富技巧地盘在她的身上,将本就鼓囊的部位挤得更加突出。 而或许是因为情绪的刺激,又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下的动作太大,上方已有汁水渗出,并滑落。 艾坤瞧见后,眼中顿时闪过些许邪色。接着,他慢步踱到女人身旁,抬脚踩在那双鼓囊上面,用力揉碾。 在女人的痛呼啜泣声中,他冷冷开口:“你要记住,要不是我把你从那里带出来,今天你已经在曼市了,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被多少男人轮过了!所以,我才是你的恩人!你要是乖乖听话,好好伺候我,我一开心,说不定回头还能放你回去!你那孩子应该还很小吧?” 话落,房间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艾坤无声一笑后,松开脚,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地上的女人僵硬了一会后,自己努力翻身跪坐了起来,而后低着头,朝着艾坤膝行过去。艾坤坐在那,看着女人的眼神,冷漠残酷,却又藏着某种不可言说,隐秘的愉悦,就仿佛眼前的女人,不是生命,而只是一个玩具,一个他毫不在乎,可以随意撕碎的玩具! 一个多小时后,艾坤一脸餍足地下了床,裸着身子,走进了浴室。 没多久,水声就响了起来。 这时,卧室门上的锁忽然自己转了起来,转了两下后,门就无声地开了。 卧室里,灯光明亮。 门外的人,一进来,就能透过中间的水晶屏风,隐约看到床上躺着个人,但模模糊糊,只能勉强看到个人形。 隐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 钟远朝钟达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往前,他则从旁边更衣室进,去浴室。 钟达点头。 几步绕过屏风后,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他蓦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便猛地闭上眼,扭过了身。 床上的人,大约已经死了。 浑身赤裸,双腿大开,上半身被红绳缠着,双手被反捆在身后。一身皮肉,几乎没有好的地方,到处都是鞭打留下的痕迹,还有深入皮肉的牙印,尤其是胸口,更是血肉模糊。斑斑血渍,即便是洇在黑色的床单上,依然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钟达见过不少死人,也见过被人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尸体,甚至,前不久他还在光头的肚子上拉了好几刀。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样的血腥,这样的毫无人性。 怒火在他胸口翻腾,让他想要宣泄,想要怒吼。 可…… 钟远忽然返回,看到僵立在那的钟达,顿知不对,一探头,他也愣了一下。几秒,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头,伸手在钟达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急,该死的人,总会等到他该有的报应! 第44章 冒险 艾坤就在浴室。 钟远带着钟达过去的时候,忽然就听到里面传出了音乐声。 钟远一听,却蓦地皱了眉头。 脚下顿时快了两步,到了门口,立马伸手就去开门。可一按门把手,却发现上了锁。钟远毫不犹豫,抬脚便踹。 砰! 门应声而开,可浴室里哪里还有人。 东侧的窗户大开,夜风正从中灌入。 钟达过去,刚一探头,子弹伴随着枪声自下而上,关键时刻,钟远突然从后猛地扯了他一把。子弹险之又险地从他额头擦过,留下一道血槽。 温热的鲜血从他额顶流下,钟达抬手抹了一下,看着手指上的鲜红,好一会都没能回神。 生死不过瞬间。 刚才要不是钟远扯了他一把,刚才那颗子弹,此刻就应该在他的脑子里。 “怎么样?”钟远扯过他,一边问,一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还好,虽然看着可怕,实际只是擦破了皮,问题不大。 钟远松了口气后,又开口吩咐:“给小华打电话,让他盯着点大门口,如果有车出去,就跟着点,不过安全第一,别冒险。”说着,他已站到了窗户边,小心往外望了一眼后,又回头朝钟达说道:“我从窗户下去,你在房间里找个地方躲起来!” 钟达闻言不由皱眉:“哥,我没事!” 钟远却道:“艾坤很可能还会回来。” 他虽然不清楚艾坤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但他可以肯定艾坤已经知道他的人已经被清完了。 以艾坤一向的谨慎,他在摸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的情况下,直接往外跑的可能性很低。最有可能的做法,是假装逃跑,但实际却是在这别墅里找地方躲起来,然后等待增援。 那么这别墅里哪个地方,是艾坤觉得最安全的? 自然是这卧室! 这也是钟远选择从窗户下去的原因,艾坤此时肯定还在这附近,他要让艾坤亲眼看到他们觉得他已经逃了。如此,艾坤才会放心地返回这里。 “找地方躲好了,别冲动。”钟远说完,随手拿过旁边架子上挂着的浴巾,甩手就扔出了窗外。紧接着,他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便直接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果然,落地毫无动静。 艾坤并未再出手。 钟远装模作样地搜索了一会后,便往前面大门绕去。 此时,别墅里灯火通明,可却静得落针可闻。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地下室沿着楼梯缓缓摸了上来,他手里拿着枪,身上裹着浴袍,脖子里,胸口,凡是裸露在外的地方,都能看到黑色的梵文纹身。 正是艾坤。 湿漉漉的头发错乱在额头,一双三角眼中,全是沉静与狠戾。 他缓步而上,目光飞快扫过一楼,未见任何人影后,也不停留,转身就往二楼走去。 上了二楼后,艾坤却并未如钟远所猜测的一般回到自己的卧室躲起来,而是去了西北角的一个小房间。 卧室内,钟达躲在衣帽间的柜子里,静静地等着。 房间里,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正弥漫着,是从床上散发而出的。那些鲜血,还有那些翻绽在外面的血肉,因为生命的流逝,而正在发生着某些人类所看不见的变化。 时间不急不缓地走着。 忽然,卧室的门,悄悄地开了。 艾坤从外挤了进来。 一进来,他轻轻带上门后,先扫了一眼屋内,没见明显异常后,又举着枪进了衣帽间。 衣帽间内,两面的柜子里都挂满了衣服。一半的玻璃柜门,一半的木柜门。艾坤落脚无声,目光警惕扫过那几个木柜门后,慢慢靠了过去。 等到了近前,他猛地伸手一把挑开柜门,枪口随之探进,确定无人后,又继续查看下一个柜子。 直到确定所有能藏人的柜子都没有人后,艾坤又往浴室走去。 浴室的窗户还开着,靠近窗口的地面上滴着几滴血。 艾坤看着那几滴血,眯了眯眼,接着转身出去,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无人后,走回门口,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而后,艾坤径直走到床右侧的床头柜跟前,弯腰将其挪了开来。背后的墙上,有一块方形的缝隙,不显眼。 艾坤伸手在上面一按,一块门板便弹了开来,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保险柜。 艾坤熟练地打开了保险柜,又从浴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袋子,正准备放进去时,忽然,背后衣帽间里哒地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柜门轻轻合上时,不小心发出的声音。 艾坤猛地扭头,目光盯着衣帽间的方向,手缓慢而又无声地拿过搁在一旁的手枪。 此时,房间里,寂静无声。 艾坤等了片刻,未等到其他动静后,却还是不肯放心,关上保险柜的门后,便起身往衣帽间摸去。 衣帽间里还是之前的模样,那几扇木质柜门都大开着。但,从衣帽间往浴室的门,打开的幅度似乎变小了一点。 艾坤眼睛一眯,无声靠了过去。 到了门口,他顿了顿,目光顺着半开的门口朝里望去,不见任何异样。 可就在这时。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把手举起来!” 艾坤身体微微一僵,接着便十分配合地缓缓举起手来。 他背后,正是本就躲在这房间里的钟达。一开始艾坤没进来之前,钟达就躲在衣帽间的柜子里,可在艾坤进门的时候,钟达就已从衣帽间转移到了浴室。而在艾坤进浴室的时候,他已从另一边的门出去,到了卧室。他就这么跟艾坤绕了两圈。 而刚才艾坤打开保险柜后,钟达眼见机会不错,就不想再等钟远,可没想到,这个时候,衣帽间里却突然出了个动静。好在,这房间动线不错,艾坤一进衣帽间,钟达就已从浴室出去了,他故意把衣帽间通往浴室的门给合上了一点,为的就是让艾坤警惕,把注意力放到浴室,从而给他机会,让他得以从后靠近! 可,钟达忘了,这艾坤可不是之前他们碰到的那些普通混混。 这个人能在宋卡府这样混乱的地方,替佛手帮牢牢把持着这边的诸多不法生意,他的心思和手段,又岂是常人能比的? 只见,艾坤缓缓举起双手后,握着枪的手甚至松了开来,只让手枪挂在了指头上晃荡。钟达瞧见后,又喝道:“把枪扔了,跪下!” “好!”艾坤开口应了一句,接着挂着枪的手轻轻一甩,还真把枪扔了。而后,双膝往下,作势欲跪。 可就在这时,他整个人忽地往前一扑,人还未落地,便已一个翻身,手中不知何时竟又多了一把枪,枪口直直对着钟达。 砰! 第45章 吞噬 枪口火光一闪,子弹便已到了钟达跟前。 此时,钟达想要完全躲开已是不可能了。他只凭着本能,勉强往左歪了一下身体。也就是这一下,子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胸口,扎进了他的右胳膊。 钟达手中的枪口也在此时冒出了火光。 巨响中,艾坤却并未恋战,而是又一个翻身,便躲到了墙后。子弹落在了地面,在坚硬的大理石上砸出了一个弹坑,又弹开。 不过,也幸好对方并未恋战,否则钟达虽然勉强躲开了第一下,却未必能躲开第二下。 也正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枪声,砰砰连着两声后,锁着的门便被人撞了进来。那人一进来,便摔到了地上,没了动静。 片刻寂静后,钟远从门外闪了进来。 “哥,这里!”钟达喊了一声。 话落,卫生间里的艾坤听到这句中国话,却皱了皱眉。 中国人,在宋卡府这一带,可不常见! 尤其这两个中国人,还出现在了他的别墅里,想要他的命! 不过,艾坤并没有把钟远二人和当初坦威之事联系到一起。当时坦威之事虽然闹得大,可他在宋卡府,山高皇帝远的,再加上他本就看不上坦威,自然也就没把这事放心上。如今这事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月,他更是早就忘到了脑后。 片刻的寂静后,钟远的声音出现在浴室的另一个门外:“艾坤,你今天是逃不掉的!你现在投降,说不定还能保命!” 钟远说的是南泰语,这段时间,钟远一直在学南泰语,如今,一般的交流已经不成问题了! 艾坤听后,忽然笑了起来,接着问:“你们是谁的人?” 钟远答:“你到时候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浴室里安静了下来。 钟远默默数着时间。 从艾坤跳窗逃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来分钟。宋卡府并不大,艾坤的人手,随时可能会来。 如果艾坤的人手到了,那钟远想把艾坤活着带走的想法基本是没可能实现了,甚至,未必能在众多枪口之下,杀了他! 所以,如果艾坤再不投降,那么他只能放弃抓活口的念头,先杀了再说! 想到此处,钟远再次开口:“艾坤,你只有十秒钟!”说罢,他也没数出声来,只在自己心中默念着。 十,九,八,七……二,一…… 钟远突然探头,对着镜子,就来了一枪。子弹击碎了镜面,镜子里的空间瞬间破碎,零落满地。 艾坤被吓了一跳,眯起的眼睛里,全是警惕。 手中的枪口,微微垂着,随时可以出击。 这时,整个卧室,包括浴室内的灯光忽然就灭了。 突然而至的黑暗,让一直处于光明中的眼睛根本反应不过来,径直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也就是此时。 钟远所在的门口处,突然传来嘎吱一声。 艾坤心头一跳,脚下一动,整个人顿时往另一边蹿了出去,同时手中枪口照着记忆中门口的方位,就开了枪。 可就在这时,一束光亮忽然从通往衣帽间那个门外传来,直直照进了浴室。 砰! 枪声几乎是和光亮一同出现。 子弹扎进了艾坤的腹部。 可没等艾坤看清眼前的景象,光亮却再次消失。 眼前再度陷入漆黑。 焦躁自他心底涌起,他一咬牙,举枪就朝着自己身前盲开了几枪,试图以这种方式把对方逼出浴室。 但,光亮再次出现。 而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个中国人。 就在他身前不到两米的位置,半蹲在那,枪口上扬,对着他的脑袋。 “达子,开灯!” 灯光重新亮起。 “艾坤兄弟,把枪扔了吧!”钟达缓缓起身,看着艾坤,淡淡说道。 艾坤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松开了手。 手枪啪地一声落了地。 钟达从另一边的门口走了进来,一脚将手枪踢了开去。 这时,钟远又说道:“浴袍也脱了吧!” 艾坤眼角抽了一下后,阴着脸照做。 浴袍内,他穿着一条花短裤。后腰处,还别着一把手枪。 钟达上前一把将其拔了出来,收了起来。 “短裤也脱了!”钟远又道。 艾坤眉头一皱,显然不愿。可钟远却道:“你可以不脱,我也可以直接杀了你!到时候我跟主家那边说你不肯配合,主家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两人对视着,片刻后,艾坤一边盯着钟远,一边褪下了那条花短裤。 结果,宽大的花短裤下,还有一把枪,就贴在大腿内侧。 钟达上前,将其扯了下来。 “转身朝墙,抱头跪下!”钟远又道。 已经身无长物的艾坤,只有照做的份。 等他跪下,钟远朝钟达看了一眼,钟达会意,举起枪对准了艾坤的脑袋。而钟远却从裤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打开后,倒出来几粒白色小药丸。 钟远走了过去,将小药丸递到艾坤面前,道:“吃了吧。” 艾坤垂眼看到这东西,却是狠狠皱了一下眉头。 “放心,只是安眠药而已。”钟远解释了一句。 艾坤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伸手接过药丸,塞进了口中。 这时,钟远垂在身侧手忽然抬起,猛地一下砸到了艾坤脖子里。艾坤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刚要动作,钟远却紧跟着又是一下。 艾坤身体一僵,跪着的身子往前一倒,脑袋撞在了墙上后,便没了动静。钟远抬脚踹了他一下,看着他的身体顺着力道歪倒在地后,钟远转身去衣帽间拿了几条领带过来将艾坤手脚全部绑好后,又摸出手机,给小华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车子开进来。 挂了电话后,他才看向钟达,朝他招了下手,道:“过来!” 钟达走了过去,钟远拿起剩下的那条领带,给钟达手臂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 “你下去换小华,让他上来帮我搬人!” 钟达点点头。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床的方向,犹豫了一下后,走过去,伸手扯起床单,将上面的尸体稍微盖了盖。 钟达刚走,钟远看着地上的艾坤,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拍好后,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后,他弯腰去探了探艾坤的鼻息,确定他是真晕了之后,起身走了出去。 先前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床头那里的保险柜。 钟远走过去试了试,却发现保险柜门只是掩上了而已。打开后,里面东西不多,几沓美金,十来根金条,一根大约500克左右。除此之外,还有几块手表,一个拳头大小的金佛,和一个手掌大的黑袋子。 钟远扫了一眼后,就起身从旁边床上的枕头上卸了个枕套下来,然后将这些东西全部装进了枕套里面。 一来,钱这个东西,总是不嫌多的。 二来,这些东西的消失,有利于模糊他们的身份。 扎好枕套后,钟远又回到了浴室。 没多久,小华上来了,两人抬起艾坤,就下了楼。 楼下,钟达已将车内早就准备好的汽油桶拎了出来,正在泼洒。钟远和小华二人将艾坤塞进车里后,钟达也回来了。 随着车子的启动,一个冒着火的玻璃瓶从车窗内飞了出来,直接飞进了大门里,砰地一声碎在了地上。火焰随着汽油的流淌而蔓延,轰地一声,大火瞬间腾起,黑烟随之滚滚冒出,片刻功夫,火焰就已上了二楼! 第46章 怖 艾市一到晚上,街上的人就不多了。城郊的大街上,更是冷清,连车都很少。 钟远开着车,一路疾驰,往远离城区的方向走。 他们刚离开没两分钟,就有五六辆车先后停到了艾坤的别墅外。可此时,大火已经蔓延了整栋别墅,没人进得去,自然也没人能出来。 谁也不知道艾坤到底在不在里面,也不知道艾坤到底死没死。 半小时后,钟远三人已经离着艾市挺远,换了车后,便直奔董里府。三小时后,三人已经到了董里府与罗坤府的交界处,旺拉镇。 旺拉镇位于董里府的东北角,人不多,山不少,自然风景还不错。 钟远将车子停在了一处远离人烟的林子附近后,便和钟达一道将艾坤拖下了车,往林子里去了。 小华则开车去了镇上。 董里府华人不少,旺拉镇上虽然华人不多,可小华一个中国人在夜里出现,也不算显眼。他很快就在一个小宾馆开好了房间。 睡了一觉后起来,已是天明。 小华在街上走了好几家早餐铺,买了好几种早点后,便开着车又返回了那处林子。 艾坤是接近中午的时候醒的。 一睁眼,看到不远处坐着的三个中国人,他愣了愣后,便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是片没人来的荒林。 这三个人绑了他,却没有带他去见他们身后的主家,却把他带到了这样一个地方,这说明,主家不过是个幌子,他们之间其实应该是私怨! 可他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中国人! 艾坤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片刻后,一个名字忽然跃入脑海——坦威! 坦威之事,他当初只是听了一耳朵,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坦威是被几个中国人绑架了。 难不成,眼前这几人就是当初绑架坦威的那几个中国人?可是,这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这几人为什么又要千里迢迢地赶到宋卡府去绑了他? 艾坤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可对坦威的憎恨,却更加浓烈了。要不是那王八蛋惹出来的事,他自也没有今日这一遭难! 这时,正休息的钟远睁开了眼睛,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一对,钟远微微笑了一下,道:“你醒了啊!喝点水?” 艾坤一愣。 这人的态度,让他有些摸不准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暗自琢磨了一下后,他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钟远笑答:“你还没猜到?” 艾坤眯了眯眼,迟疑着接过话:“你们是绑架了坦威那几个中国人?” 钟远闻言,却微微摇头,道:“你说错了,我们不是绑架了坦威,是杀了他!” 艾坤一听这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时,钟远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艾坤下意识地稍微挣了挣手,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我看你绑人挺有一手,所以刚才我绑你的时候,也特地多下了点功夫,你挣不开的!”钟远边说,边在他跟前蹲了下来。而后,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些梵文,如闲聊家常一般,随意问道:“身上纹的是什么?” 艾坤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冷声答道:“经文。” “信佛?”钟远接过话。 艾坤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眯着眼反问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钟远笑了起来,低头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缓缓点上后,又撩眼瞧向他,笑眯眯地说道:“我想问的挺多的,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配合!” 艾坤眼神闪了闪,道:“你都不问,怎么知道我愿不愿意呢?” 钟远挑了下眉,点头道:“也对,那行,那我先问。”说着,他便认真想了起来,片刻后,道:“那个黑色袋子里装的那两个U盘里面是什么东西?” 艾坤神色微微一变,又迅速稳住。他呵地冷笑一声,道:“东西既然都在你手里了,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岂不简单?” 钟远闻言,缓缓吐出口烟,依旧笑着:“这不是不想浪费时间么!而且,我更喜欢听你说!怎么样?愿不愿意配合?” 钟远这副模样,让艾坤心里愈发摸不清此人到底想干什么。他盯着钟远,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后,道:“你先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钟远呵地笑了一声,反问:“看不出来吗?” 艾坤皱眉。 “如果有人不想让你活,你会怎么样?”钟远反问他。 艾坤额角一跳,眼中掠过些许惊讶:“所以,你们是想搞掉整个佛手帮?” 钟远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笑着问他:“你觉得……行吗?” 艾坤看着眼前这个始终微微笑着的男人,心里却在一寸寸地寒下来。此人,心机深沉,每句话看似随意,其实都带着某种暗示或者目的。 可偏偏,你还摸不清他到底哪句话真,哪句话假,或许他每句话都是真的,可他就是有能力让你不敢相信,他就是要营造这种真真假假的氛围,他就是要让你心里没底,让你心生猜疑。 而,疑则生怖! 艾坤心头微微一乱后,又强行稳住。 目光细细打量过钟远那张脸后,他开口道:“黑色那个U盘里放的是名单。银色那个里面放的是一些交易明细!” 钟远笑了笑,而后又抽出根烟,点着后,递了过去。 “抽吗?” 艾坤看了一眼那根烟,犹豫了一下后,微微张开了嘴。 钟远给他塞了进去。 “董里府的海哥,是个什么样的人?”钟远看着他抽了一口烟后,开口问道。 艾坤微微垂着的眼皮颤了颤,接着稍稍努了下嘴,钟远会意,伸手拿下他嘴里的烟。 “狡猾,贪财,手段狠毒。哦,那王八蛋是个gay,喜欢搞那种年轻的男的!”说着,他的目光一动,落到了后面不远处的小华身上,而后扬了一下下巴,道:“像那个小兄弟那样的,他绝对喜欢!” 话音刚落,钟远突然甩手就是一个巴掌甩到了他脸上。啪地一声脆响,艾坤的脸一歪,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也破了,渗出了鲜血。 艾坤下巴微微动了动,片刻,呸地一声,吐出了一颗牙齿。 可这时,钟远忽又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这张脸又给摆正了,然后又把那根烟塞到了他口中。 “回答问题就好好回答,何必弄得这么难堪,你脸疼,我也手疼,两败俱伤,不是吗?”钟远淡淡说道。 第47章 埋 钟远说着,又把刚才扇了艾坤一巴掌那只手按在地上蹭了蹭,仿佛手心里沾上了什么污秽之物。 那一巴掌没让艾坤变色,这个动作却让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钟远却视若无睹,接着问道:“海哥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艾坤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猛抽了一口烟,然后呸地一声将还剩了半根的烟给吐了。接着,才笑眯眯地答道:“有,不过在手机里,你们拿我的手机了吗?” 手机? 自然是没有的。 钟远笑了笑,换了个问题:“你说,你这一失踪,接下去谁最有可能被安排过去接你这一摊子?是高廊府的同哥呢?还是罗坤府的钱爷?” 艾坤脸上的笑意忽然就没了。他瞧着钟远,哼了一声,道:“怎么?你还想杀个回马枪?” 钟远笑着摇摇头:“你这一失踪,宋卡府就成了龙潭虎穴了,谁去都得脱层皮。我也就是好奇一下。” 艾坤闻言,眼角微微抽了一下,接着冷声道:“那你为何不觉得会是林忠海那个Gay佬呢?” 钟远笑笑:“林忠海是个华人,华人在宋卡府玩不转,不是吗?” 艾坤不接话了。 因为钟远说得就是事实。无论是马来那边的人,还是宋卡当地的一些人,基本都不买华人的账。这也是很少会有华人过来在宋卡插一脚的原因。 而钟远似乎也真的不在乎那个答案,他见艾坤不说话了之后,起身就要走开。 艾坤一见,皱了下眉头,他根本摸不清钟远不杀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清楚目的,他连跟人谈判都找不到切入口。 腹部的伤口,似乎到了此时才终于苏醒了过来,疼痛开始变得强烈。 艾坤低头看了看,伤口的位置在下腹靠右,已经被处理过了,贴着厚厚的纱布,透着血色。 看来,对方至少眼下没想让他死! 可,对方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钟远忽然带着小华往林子更深处走去。原地只剩了一个手臂受伤的钟达靠坐在不远处的树下,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 艾坤盯着钟达看了一会后,试着挣了挣被反捆在树后的双手,可正如之前钟远所说,根本挣不动。 这时,钟达睁开了眼睛,转头朝他望了过来。 那眼神里,全是厌恶。 仿佛他是这世上最肮脏的东西。 艾坤心里一沉,可好在,钟达盯着他只看了两秒,就移开了目光。 时间慢慢走着,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远处传来窸窣声,没一会儿,钟远和小华先后回来了。 钟远径直走到艾坤跟前,道:“给你选了个好地方,你要不要亲眼去看看?”他这副和气的样子,仿佛他们聊的不过是家常琐事,又仿佛他们是相熟的好友! 艾坤却心里一个激灵,看着钟远的目光里,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惊疑。 钟远冲他笑了一下,道:“你对我来说,是能有点用,但前提是你肯配合。但既然眼下你不肯配合,那你于我而言,就是一个无用的累赘,我自然没必要再留着你。你说呢?” 艾坤阴沉着脸,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垂下目光,没有接话。 也就是说,死就死吧,但想让我配合你,不可能! 钟远并不在意。 他原本也没期望能从艾坤嘴里挖出点什么来。像艾坤这种人,心性往往要比一般人更坚定,想要靠酷刑去压迫他,让他开口,很难。 况且,艾坤在那么危险的境况下,都想着要藏起来的那两个U盘,里面必然装着十分重要的东西。 现在这两个U盘就在他手里,即便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也可以用这东西,把佛手帮的那位二把手给钓出来! 当然,现在还不是对那位二把手动手的时候。 所以,钟远根本没必要在艾坤这个人身上浪费过多的时间,既然他不肯配合,那就直接埋了。 想到此处,他突然弯腰伸手,一把抓住艾坤的下巴,一个用力,咔哒一声,下巴挂了下来。 艾坤微微瞪大了眼。 钟远眯眼笑笑:“我这个人不喜欢吵,所以只能让你安静点。”接着,他转手就把小华招了过来。 等他走近,钟远便让小华帮忙按住艾坤那两条腿。而后,在艾坤惊疑的目光中,钟远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把蝴蝶刀,翻了个刀花后,蹲下身,直接一刀扎进了艾坤的膝盖骨下,再用力一撬,一转,整个膝盖骨便直接被割了下来。 鲜血汩汩而出。 艾坤扬起了脖子,脸色煞白,双眼甚至翻起了白眼。合不上下巴的嘴里,不断地发出嗬嗬声。 钟远满脸平静,微微转身,同样的动作又来了一遍,干脆利落,仿佛那熟能生巧的刽子手! 两块膝盖骨带着皮肉一道被割了下来,又被小华拿着塑料袋装了起来。 此时,艾坤已经痛晕了过去。 钟远绕到艾坤后面,割断了捆着他的绳子,然后和小华一道,拖着艾坤往林子深处走去。钟达起了身,走到原先绑着艾坤的那棵树旁,将掉落在地的那些绳子捡了捡,又弄了些泥土树叶将地面上留下的大摊血迹,稍微盖了盖。做完这些,他就朝着钟远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林深处,距离他们先前所在位置,大概一公里处。 钟远和小华早已在这里挖好了一个深坑。 一米八的艾坤被像是种树一般种了进去。填了大半的泥土,还剩一个脑袋在外面的时候,艾坤终于醒了。 弄清自己的处境后,他的眼睛里,终于多了点名叫恐惧的东西。他不断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想要让钟远看他,可钟远根本不理会他。 没一会儿,泥土便盖住了他的嘴,然后是鼻子,最后是眼睛。 等地面填平,小华还在上面拿着铁锹拍了两下,最后又搬了块大石头压在了上面。 “好了!”小华拍拍手,挑眉道。 钟远看了他一眼,无奈叹了口气,这小子怪不得能跟钟达走一块,这两人脑子里估计都缺了一根筋! 想到此处,他又回头看向后面站着的钟达。 昨天别墅里的那具尸体,给他的冲击很大。从别墅出来后,这小子的情绪就一直有些不太对!不过也正常,即便是他,当时看到那具尸体,也是十分难受。 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黑暗无法消灭,也从无底线。而我们能做的,其实很有限。就像他们今天杀了艾坤,可不用多久,就会有第二个艾坤出现。哪怕他们把佛手帮整个端了,可同样不用多久,照样还是会有第二个佛手帮出现! 现实,就是这么无奈! 第48章 小弟 黄昏。 晚霞似火,染红了半边天空。 飞鸟掠过远处的山林上空,留下一串悠长的鸣叫声。 行人走在旺拉镇的街头,或悠闲,或匆匆。 一切,都很寻常。 钟远和小华坐在街头的小饭馆里,简单解决了晚饭后,小华先回了宾馆。钟远在镇上晃悠了一圈后,租了辆摩托车,去了一趟董里市。 从旺拉镇,到董里市,开摩托大约一个小时。 钟远到董里的时候,天刚黑没多久。他在城里找了家网吧走了进去。 网吧里人不少,大部分都是年轻人,甚至还有些未成年。 钟远扫了一圈后,在一个额前挑染了几缕红毛的年轻人旁边坐了下来。刚坐下,那年轻人便转过头朝他望了过来,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下后,嘁了一声,声音里颇为嫌弃。 钟远只当没听到,开了机,捣鼓了一阵后,起身去柜台买了两瓶饮料,一包烟。回到座位后,他把其中一瓶饮料和那包烟放到了旁边那年轻人的手边,见他转头朝自己看过来,便开口笑道:“小兄弟,这电脑我有点用不来,你能不能教我一下?” 年轻人皱了下眉头,显然并不愿意,可饮料和烟就在手边,他犹豫了一下后,问:“你要弄什么?” 钟远道:“也不弄什么,就想下几个电影看看!” 年轻人闻言,探身过来,一边帮他操作下载视频软件,一边问他:“你想看什么类型的?” 钟远道:“都可以!”说着,顿了顿后,又问:“有没有同性题材的?” 年轻人手中动作一顿,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同性恋?” 钟远摆手:“不是我。是我一个弟弟,最近跟我说他喜欢男的,我想……了解一下!” 年轻人听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问:“你弟弟几岁了?” “刚满二十。”钟远答道。 年轻人闻言,没再问什么,很快,他就帮他弄好了软件,又找了几部当下比较火的同性题材的电视剧和电影。 钟远连声感谢。 一个多小时后,旁边那年轻人似乎游戏打得不痛快,摔了耳机后,拿了烟就准备出去抽烟。刚起身,忽又顿住,转头看了眼钟远后,伸手推了他一下。 钟远摘下耳机。 “一块出去抽根烟?”年轻人朝他晃了晃手里那包钟远给他的烟。 钟远笑着点头:“好呀!” 两人一道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钟远率先摸出烟,分了一根给这年轻人。刚要点时,年轻人又拍了他一下,见他朝他看来,又抬手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家点心铺,道:“走,我们先去那里吃点东西!我请你!” 钟远忙摆手道:“我请你!” 年轻人嘿地笑了一声后,伸手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就往街对面走。 点心铺店面不小,这会儿里面客人不少。 年轻人一进去,就冲着其中一桌的人打起了招呼:“小猜,娜姐……” 桌上坐了四个人,三男一女。年轻人一出声,所有人都朝着他们两人看了过来。看到他搂着个陌生华人,有些惊讶。其中一人问:“宏哥,这是谁啊?” 年轻人宏哥一边拉着钟远在他们中间坐了下来,一边解释道:“刚在网吧认识的大叔,他说想找点同性恋电影看看。” 这话一出,其他人看钟远的眼神,顿时便多了些许异样。 钟远只好讪笑着解释:“我家里小弟最近说自己喜欢同性,我来找点电影看看,想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这时,那宏哥在旁补了一句:“他那小弟才二十岁!”说着,还朝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的看了过去。 那男的与他目光一对后,便笑着朝钟远说道:“这种事一般都是天生的,不过你这小弟这么年轻就能面对自己,很勇敢哦!” 钟远尴尬地笑着,没接话。 那男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又道:“大叔怎么称呼啊?” “我姓李。”钟远回答。 “李大叔,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有个朋友也是喜欢男的,回头可以带你见见他,说不定能对你有帮助!” 钟远闻言,脸上不由一喜,道:“会不会有点太麻烦你们了!” “不会,相逢即是缘嘛!” 钟远讪讪笑了笑后,便把电话号码报了出来,对方拿出手机记了下来。 记好后,宏哥又招呼钟远点东西吃。 一顿吃喝后,钟远花了三千泰铢。再走出点心铺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宏哥喝了点酒,红着脸,醉意熏熏,搂着他的肩膀,非要带他再去唱歌。 钟远推脱家里还有事,脱了身。 而后,他又在城里转了一圈,确定没尾巴后,才去取了摩托车,赶回了旺拉镇。 回到旺拉镇时,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 小华和钟达都已经睡着了。不过钟达没睡踏实,他一进去,钟达就醒了。 看到他进来,他揉了揉眼睛,转头看了一眼时间后,道:“哥,桌上有夜宵,你要吃点吗?” 钟远摇摇头:“不用了。你睡你的,我洗个澡也睡了!” “嗯。”钟达应了一声后,又躺了回去。 钟远洗完澡出来,钟达已经睡熟,他蹑手蹑脚地上了一边的空床,然后拿过手机,翻出陈铭江的手机号,盯着看了好一会后,还是决定给他发条短信。 “我手上有点东西,可能跟宋卡府那边的人口买卖生意有关,你有没有兴趣?” 此时时间已经是零点过半了! 可陈铭江显然没睡,短信刚发过去没多久,对方就回了。 “你不确定?” 钟远笑了一下,接着回道:“文件加了密,我打不开。”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来帮你打开?” “那倒也不是,这东西对我来说,用处不大。只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所以问问你。你要是有兴趣,回头我们碰个头,我把东西给你。你要是没兴趣,那就算了!” 这次,陈铭江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在哪?” 钟远回:“在董里府和罗坤府的交界,旺拉镇!” “行,我明天出发前给你信息。” 钟远看着笑了笑后,没再回复,随手将手机放到了一边,便躺了下来。 一夜倏忽而过。 第二天一早,小华买了早餐回来,一进门,就冲着钟远二人说道:“我刚上来的时候,楼下前台在看新闻,我听了一耳朵,新闻里说,艾市这两天发生了好几起的大型枪战,死了好些人!” 钟远闻言,并未接话。 这事,于他来讲,丝毫不意外。 艾坤别墅大火,他本人不知所踪。那地方的水本就深得很,暗地里藏着不少蠢蠢欲动的势力。如今艾坤不见了,佛手帮那些人群龙无首,那些势力自然要趁机落井下石,若是能趁着这次机会,从佛手帮身上咬下块肉来,那就是赚了。就算不能,至少也要让他们多伤点元气。再不济,也要给他们找点不痛快! 这宋卡府接下去且有得乱。而佛手帮肯定不可能轻易放弃那块地盘,但想要重新把那地盘牢牢掌控在手中,可不容易。 而对于钟远来说,有了那地方的混乱牵制佛手帮的人手和注意力,钟远接下去的行动自然也会安全不少。 第49章 捞一捞 陈铭江是天快黑的时候来的电话。 那会儿他已经在旺拉镇外了! 钟远跟他约在了城郊的一家名叫旺家的中餐厅碰头。 半小时后。 城郊,东河河边,旺家中餐厅。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东河平静的河面,看着波澜不惊,可黑沉的河水,总让人心生不安。 尖顶木屋餐厅里灯火通明,四周的花园里,也挂满了灯带,在黑夜里,分外醒目。 陈铭江不是一个人来的,但此时坐在这花园里的只有他一人。 小华和钟达走进院门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小华。可看到走在小华身旁的钟达后,他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钟达太年轻了。 无论是年纪,还是长相,都和他拿到的资料里的余光搭不上边。 陈铭江稍一想便明白了,看来余光还是不想见他。 陈铭江招了招手。 小华瞧见后,和钟达一道走了过去。 “陈先生!”小华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旁边的钟达也跟着点了点头。 陈铭江伸手示意他们坐。 坐下后,陈铭江拿过一旁茶水壶给他们俩各自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时,目光稍稍一抬,落在钟达身上,笑着问:“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钟达回答:“钟达,陈先生可以叫我达子!” 陈铭江点点头,随即拿过菜单,往两人面前一放,道:“我不知道你们的口味,你们看看你们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我们不挑食,什么都吃。陈先生点就行!”钟达回答。 陈铭江闻言笑了笑,道:“那也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钟达嗯了一声。 陈铭江很快点好了菜,等服务员走开后,他拿过一旁的水杯抿了口茶后,忽然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余先生今天怎么没一起来?” 他看着对面两人,钟达脸上神情很淡,看不出什么,但小华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余先生指的是谁。 陈铭江心中顿时便有数了。 没等对方回答,他便岔开了话题,道:“上次那三个年轻人已经平安回到国内,他们非常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特地准备了一份礼物,我今天带来了,东西比较大,我就放在车上没拿下来,待会走时给你们拿上!” 钟达和小华都愣了愣。 钟达答道:“心意我们领了,礼物就不用了。陈先生帮我们退回去吧!” 陈铭江笑道:“我都带来了,你们就收下吧。不然,这退回去,我也没地方退不是?” 钟达抿了抿嘴,没再拒绝。 没多久,菜就开始上了。 陈铭江是个善言的人,小华又心大,所以,尽管钟达话不多,但桌上气氛也还不错。 半小时后,饭已吃得差不多。 钟达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袋子,伸手放到了陈铭江的面前。 “你要的东西就在袋子里!”钟达道。 陈铭江看了一眼后,笑着说道:“好的,多谢!” 钟达看了看时间,道:“时间也不早了,东西也送到了,多谢陈先生的款待,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就起了身。一旁小华,也跟着站了起来。 陈铭江见状,道:“稍等一下,我去付个钱,然后带你们过去拿东西。” 钟达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陈铭江走开后,钟达和小华便一道往外走。 小华忍不住开口问道:“哥,先前陈先生说的那个余先生,是远哥吗?” 钟达抬眼望着外面的夜色,模棱两可地答道:“不清楚,应该是吧!” 小华听得这回答,却更加迷糊了。什么叫‘不清楚,应该是吧’,那到底是是呢还是不是呢? 好在,他不是个纠结的人,这点子疑惑没一会就被抛到了脑后。 没一会儿,陈铭江也出来了。 三人一道顺着河边走了百来米后,就到了陈铭江的车边。 到了近前,钟达和小华才发现车里还坐着个人。 钟达警惕,突地伸手,拉住了小华。 陈铭江察觉到后,笑了笑,道:“车里的是我带来的司机,没事,你们在这等,我去把东西拿过来!” 钟达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好。” 陈铭江转身去了车尾,打开后备箱后,从里面拖出了一个行李箱。 行李箱还不小。 钟达瞧见后,不由得皱了下眉。 陈铭江把行李箱拖到了钟达跟前,道:“你们怎么来的?方便拿吗?要是不方便,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不用,我们开车了!”钟达说着,转头朝小华示意了一下。 小华会意,抬头冲陈铭江笑了笑,然后伸手接过了行李箱。 这时,钟达忽又问了一句:“陈先生今晚就回曼市吗?” 陈铭江摇摇头:“不回,我待会还得去趟董里,办点公事。” “那陈先生路上小心,注意安全。”钟达说道。 陈铭江笑着点点头。 钟达又看了一眼陈铭江后,带着小华转身走了。陈铭江站在原地点了根烟,看着那两道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背影,再低头看着躺在手心里的黑袋子,不由得呵地笑了一声。 这个余光,还真是有意思!这是给他出题呢! 一根烟抽完,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国内某人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通,另一头,声音嘈杂。 陈铭江喊道:“你找个安静的地方。” 很快,电话里就安静了下来。 对方问:“又有什么要紧事?” “不算要紧,帮我查个人。” “……又查什么人?” “二十四五的中国男性,长相不太像汉族,眉眼有点像西北人。他现在叫钟达,但这个名字多半不是本名。但他有个绰号,叫达子。”陈铭江刚说完,对方就忍不住抱怨了起来:“我的好江哥哎,别说只是眉眼有点像西北人,就算就是西北人,你知道整个西北二十来岁的年轻男性有多少吗?这其中名字里有个达的,又有多少嘛?你就这点信息,让我去查,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陈铭江也清楚,就这点信息,确实不太好查。但他手中没有更多信息,所以,大海捞针就大海捞针吧,先捞一捞再说,万一运气好呢? 第50章 福气 钟远让钟达跑一趟见陈铭江的目的,倒也不是陈铭江所想的那样,给他出题。而是,既然陈铭江这个人他想用,那自然也要让钟达跟他见一面,认识一下,这样以后若有什么事情,需要跟陈铭江接触,就可以让钟达出面跟他对接。 至于陈铭江会不会通过钟达查到当初西北那些事,钟远觉得不太可能,也无所谓。 毕竟,他如今是自由的。 就算陈铭江查到了,又如何呢? 旺拉镇日子不错。 东西好吃,人也不多。 可惜,悠闲的日子总是难得的。 两天后。 七点多,天已经黑下来了。钟远洗了澡,正在吹头发。忽然,搁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钟远转头一看,不由得笑了。 先前抛下的饵,终于上鱼了。 他没立马接通电话,而是过了几分钟后,重新给拨了回去。 对方倒是接得快,电话通后,对方问道:“是李大叔吗?我是宏哥,还记得吗?” 钟远一边往洗手间外走,一边回答:“记得。宏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前几天我那个朋友不是说有个朋友也是同性恋吗?你不是想认识一下吗?正好今天我们约了唱歌,你待会过来见见?”宏哥说道。 钟远故作犹豫,支吾着说道:“可是我这会儿正好有点事还没忙完!” “什么事能比你家人还重要啊!再说了,我也就是看你可怜,才想着你的。”宏哥说着,语气里已经多了些不满。 钟远一听,立马就说道:“宏哥别生气,你说得对,家人总归是最重要的。那麻烦宏哥待会把地址发给我,我收拾一下就出发。” 宏哥一听钟远应下了,语气立马就好了起来:“这就对了嘛!对了,你把你那小弟也带上嘛,正好也可以让我朋友帮你了解了解他心里对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想法!” 钟远稍一犹豫后,就应了下来。 宏哥一听,颇为开心:“那你们动作快点,我可等你们!” “好。”钟远应下后,就挂了电话。接着,他就给钟达打了电话:“让小华去开车,你回来收拾东西,我们要去一趟董里。顺利的话,今天晚上就把事给办了。” 二十分钟后,钟远三人披着夜色,开车往董里市赶去。 又四十分钟后,三人就已到了董里市附近。钟远和小华在市郊下了车,然后拦了一辆三轮摩托车,继续往市区内赶去。 路上,宏哥连打了两个电话来催促,到后面明显言语间已有了些火气。而等钟远带着小华赶到KtV楼下的时候,等在门口的宏哥脸色已经颇为难看了。 “大叔,你这是从哪赶过来的呀?这都一个多小时了!”宏哥一边黑着脸抱怨,一边却把目光落到了小华身上,上下一顿打量后,脸上神色却忽然好了些。 小华被他看得不适,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时,钟远讪笑着解释:“今天在旺威那边,赶过来要点时间。” 宏哥哼了一声算是将此事揭过了,转身挥了下手示意他们跟他走。 三人进了大门后,坐着电梯,上了三楼。 三楼上都是大包厢。 宏哥走在他身边,试探道:“大叔,你这弟弟叫什么呀?” 钟远回答:“他叫李华。” 宏哥闻言,转头又看向李华,还冲他笑了笑,道:“我听你哥说,你喜欢男的,是吗?” 这来的路上,钟远已经跟他交代过此事。可此时看着那个额头上染了一撮撮红毛的家伙冲他笑,他不由得有种一拳头砸上去的冲动。 他咬了咬牙忍住后,冷声道:“是!” 宏哥对于他的态度,倒也没多想,反而觉得还挺正常的。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包厢门口。 一推门,里面的音乐声便传了出来,震耳欲聋。 五颜六色的氛围灯中,靠墙的一圈沙发里,坐了不少人,七八个。而房间中间的空地上,还站着五六个,有男有女,正扭着。 钟远脚下一顿,拉了宏哥一把:“怎么这么多人?” 宏哥皱了下眉,不满道:“人多才好呀!人多不紧张!”说着,却转身一把拉住了小华,径直往里走去。 钟远反倒落在了后面,他皱着眉犹豫了一下后,只好也跟了进去。 其实门开的那一刻,屋内就有不少人在留意他们了。 此时,他刚走进去,便有人从旁过来,一把关上了门,然后双手往身前一叠,站在了门口。 显然,此门好进,却不好出。 “海哥,人我带来了。”宏哥领着小华往屋子中间那茶几跟前一站,然后冲着坐在中间的一个中年男子喊道:“这个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小男孩!叫李华,今年二十岁!” 中年男子海哥身边坐着一男一女。 宏哥这话刚喊完,坐在海哥左手边那女的忽然起了身,笑着道:“我去跳会舞。” 她刚走,那海哥便抬手冲小华招了招手。 小华一脸茫然地站在那,一副已经被这场面吓懵了的模样。 宏哥见状,忙推了他一下:“海哥叫你过去呢!还不赶紧过去!” 小华一边随着这力道踉跄往前,一边回头看向钟远。像是无助的孩子,望向父母。 钟远刚想上前,谁料,这脚刚迈出去,一道身影便拦到了他跟前。而后,立马又有一人过来,揽住他的胳膊,满是酒味的嘴一张,道:“大叔,还记得我不?前两天晚上我们在那个网吧对面的点心铺见过。” 钟远不放心地看了看小华,才转头看他,而后点点头,老实答道:“见过!”说着,又着急问道:“你们不是说带我来见那个……朋友嘛,怎么是这场面啊……” 那人咧嘴一笑,朝着海哥方向扬了下下巴,道:“那位海哥,就是我说的朋友啊!” 钟远神色一变,张嘴就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对方却不给他机会,搂在他脖子里的手猛地收紧,一下子就让他感觉呼吸困难了起来。 “来都来了,就好好享受!你这小弟能遇上海哥,那是他的福气!他要是识趣,这以后的好日子啊,还长着呢!”那人说话轻声细语,却又咬牙切齿。明明嘴角挂着笑意,可声音里却全是威胁。 钟远像是被吓到了,僵硬了片刻后,竟点了点头。 那人见他识趣,松了松胳膊,却也没放开他,而是搂着他就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说:“走,小弟带你去见识见识,享受享受!” 第51章 黄雀 另一边,小华已经被推着坐到了海哥身旁,刚一坐下,就有人递了杯酒过来。 敞口的水晶杯,满满一杯的威士忌。 小华不敢接。 旁边有人提醒:“赶紧接了,不然惹恼了海哥,你们兄弟俩今天可未必能好端端地走出去!” 小华本就难看的脸色,刷地白了。 接着,他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握住了杯子。 刚一握住,先前在他耳边提醒他的人便笑了起来,起哄着让他敬海哥一杯! 小华看了眼杯中微微晃荡的酒液,再抬眼看向已经被拖着走到了门口的钟远,眼神害怕而又充满挣扎! 这时,那海哥开了口,道:“行了,都别吵吵!把人家小男孩吓坏了,你们负责哄?”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都笑了。 海哥伸过手,从小华手中接过了那杯酒,手指从他手背上轻轻滑过,那感觉,恶心得很。小华忍不住浑身颤了一下,垂眸不敢与海哥对视。 毕竟,他又不是真Gay!这要是一对视,穿帮了怎么办? “不会喝酒?”海哥忽然问道。 小华迟疑了一下,道:“也不是完全不会喝,就是……只喝过啤酒!” 这话刚落,旁边的人又插了嘴:“啤酒有什么好喝的!这威士忌……” 海哥一眼看了过去,那人顿时噤声。海哥微微一笑,冲小华说道:“那就喝啤酒!”说着,就让人去拿啤酒。 这时,钟远已经被人带着出了门。 一出去,那人就想拖着他往电梯口去。 钟远站住了。 那人拖了一下没拖动,脸上神色立马就冷了起来。 “大叔,你这是……”他沉声问道。 钟远在脸上挤出一丝讪笑,道:“我就在这三楼找个地方坐坐就行。我小弟年纪还小,平时又被家里宠坏了,脾气不太好,说话不过脑子,我怕他惹海哥不开心!”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摸了一叠现金出来,直接塞到了他裤子口袋里:“你放心,我不进去,我就是不放心,还望小哥通融通融!” 钟远塞过去的那一叠现金挺厚,对方按了一下后,脸上神色不由缓和了一些,又盯着钟远看了两秒后,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得跟我保证,没有我的同意,这包厢里,你不能进去。” 钟远忙点头。 对方见他如此识趣,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我这也是为你好。海哥对你那小弟挺满意的,你这要是进去搅了他的兴致,少不得要挨一顿揍!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海哥对床伴向来有耐心,你那小兄弟只要别太犟,不会有什么事!” 钟远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垂眸尴尬地应了一声。 不过,对方对他这反应并不觉得反常,转头就给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让他过去待着。 钟远过去后,对方见他听话,瞄了他两眼后,就叫了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男子过来替他盯着,然后自己则又回了包厢。 钟远看着那扇门打开又合上,而后低头拿出了手机。 结果,他刚给钟达发完短信,那个负责盯着他的人就走了过来,冷着脸喝问:“你刚拿手机干什么了?” 钟远愣了愣,而后答道:“给家里人发个短信说一下,我们今晚可能会回去得比较晚,免得他们等!”说着,见那人似乎不信,于是又递过手机,道:“要不你检查一下?”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道:“你把短信打开我看看!” 钟远打开了短信,对方一看,却皱了眉头。 钟远用的是中文,对方是个南泰人,自然看不懂。 但,大约钟远过于坦然,对方又抬头看了看他后,倒也没再纠缠。 钟远收起手机后,却又问对方:“我想去个洗手间,能麻烦你陪我走一趟吗?” 那人脸上多了些不耐,抬手一指洗手间的方向,道:“洗手间就在那边,你自己过去。快去快回,别耍什么花样!” 钟远点头:“好,我就去解个手,马上回!”说着,他就要走。这时,那人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皱眉道:“把手机给我,等你回来了,我再还你!” 钟远怔了一下后,却并未拒绝,反而十分痛快地就把手机交了出去。 对方拿过手机,就朝钟远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去洗手间了。 钟远转身就走。 卫生间里,没什么人。三楼的包厢里都自带卫生间,一般客人不会到外面来上洗手间。钟远进去待了一会,又出来了。 那人看到他回来,微微松了口气,把手机递给他后,就走开了。 时间慢慢过去,那间包厢的门始终紧闭着。 外面大卫生间的门口,又进了几趟人。 近二十分钟后,浓烟忽然从卫生间那边飘了出来。 一开始,还无人留意,直到浓烟在没什么人的走廊里弥漫开来。 工作人员都慌乱了起来,四处找起火点。那个负责盯着钟远的人,也顾不上钟远了。 这时,消防铃也响了起来。 顿时间,好几个包厢的门几乎同时打了开来,不少人都在往外涌。 海哥他们那个包厢的门也开了,不过,只走出来了两个人,来查看情况。可一出来,就闻到了焦糊味和飘在走廊里的浓烟,立时脸色一变,转身就回了包厢。 很快,包厢里那十来个人全部出来了。 海哥被人拥在中间,小华则被人抓着胳膊跟在海哥的后头。 出来时,小华转头四顾,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钟远。 钟远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小华瞧见后,收回了目光。 此时,没人记得钟远。 这批人刚进电梯,钟远就从消防梯下了楼。 楼下,钟达正坐在车内,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眯着眼盯着KtV的大门。 没多久,他就看到一群人从里面涌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小华,小华的目光从他的车上扫过时,微微顿了顿,便移开了。 接着,小华就被塞进了前面不远处的一辆白色保姆车内。在他进去之前,一个中年男人也坐了进去。 很快,那车子就动了起来。 这时,后座的门突然开了,钟远坐了进来。 “别着急跟,等一等。”钟远的声音从后传来,让钟达正准备挂挡的手停了下来。 不远处,保姆车缓缓汇入车道,随着车流,往远处驶去。眼见着快消失时,钟远一边拍拍座椅示意钟达可以跟上去了,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小华的电话。 第52章 献身 打给小华的电话,过了许久,才接通。 小华犹犹豫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哥,怎么了?” 钟远目光盯着远处那几辆车的车尾灯,开口问道:“你现在在哪?” 这话出口,对面响起了一点其他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过了一会后,小华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哥,我今天晚上不回家了,你先回吧,不用管我了!” “小华……”钟远装作急切地喊了一声,声音刚起,电话就嘟地一声断了。 钟远收起手机笑了一声:“小华这臭小子,演技倒是不错!” 前头,钟达接过话:“他以前的梦想是当个演员,还去影视城做过群演呢!” 钟远闻言,愣了愣。 对于小华的过往,钟远是不清楚的。如今听钟达说起这些,意外之余,也多了些复杂情绪,他随口回了一句:“是吗?那为什么后来不做了?” 钟达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钟远见状,也不再问。 十来分钟后,车子已经出了城,往城郊一处半山别墅开去。 钟远看了看地图后,就让钟达不用跟了。 车子在拐往半山别墅的岔口继续往前,一直开过了下一个弯道,确定后面不会有尾巴后,才停了下来。 “哥,我们什么时间行动?”钟达看了眼时间,眼中略有些焦急。 他担心小华。 艾坤卧室里那具尸体的惨状还在他的眼前,如今小华去冒这个险,实在让他有点放心不下。其实,之前来的路上,他是想让自己替小华的,可钟远没同意。 而钟远没同意的原因是,钟达能演,但未必能有小华能忍。 这个活,得忍! 而且,小华更年轻一些,更符合林忠海的‘口味’,更容易让林忠海上钩! 钟远看了看时间,道:“再等等!”他自然也不是丝毫不担心小华,可这事既然开始了,那就尽量按计划实行到底。如果现在因为这点担心就改了计划,万一坏了事,那小华今日的这番‘牺牲’就毫无意义了! 况且,小华虽然心大,可脑子其实转得不慢。他应付得过来!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过了。 已经两天没下雨的天空,此时看着却是云层沉厚,像是随时要坠下雨来。 钟远数着时间,二十分钟后,他探手拍了一下钟达的肩膀,道:“出发吧!” 钟达一听,立马启动车子,掉头往回走。 半山别墅,其实不在半山,只是在一个斜坡上。坡底有个湖,周围都是树林,隐秘性很好。站在下面往别墅方向看,只能隐约看到个房顶。 钟远二人将车子停在了湖边的林子里,然后下车绕着湖边,穿过林子,上了坡。没走多久,就碰上了围墙。 跟艾坤的院子不同,林忠海的围墙上,监控寥寥无几。钟远和钟达想要悄无声息地溜进去,轻而易举。 而此时,小华却被林忠海带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灯光昏暗,从楼梯下来,只能大概看到整个地下室被三条走廊分成了四个部分。每条走廊的两边似乎都有不少房间。但每个房间的门都紧紧闭着,根本看不到里面究竟有些什么。 林忠海走在前头,一手拿着酒杯,一手夹着烟,慢悠悠地带着他,径直走进了正前方的走廊,然后推开了尽头的大门。 门内,竟然是个影音室,空间还不小。 下沉的地面上摆了一张很大的按摩椅,对面一整面墙的幕布,微微朝下倾斜着。 进门左手边还有个小门,背后不知是什么。 右手边靠墙放了个酒水柜和冰箱,还有一个被黑布罩着的东西,足有两米多高。 小华看着林忠海走进去,到了门口的脚,不知为何,有些迟疑起来。 林忠海回过头看向他,那张脸皮都已经有些下垂的脸上,挂着一丝虚伪的笑容,冲他开了口:“怎么了?怕了?” 小华讪笑了一下,摇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林忠海见状,呵地笑了一声,而后眼睛微微一眯,道:“先前胆子不是挺大吗?怎么这会儿怕了呢?” 小华看着他,不知为何,总觉得此时他那双眯起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些东西! 可,林忠海没等他接话,就自顾自地转头继续往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还说道:“怕了就滚,上去找一个叫宏伟的,让他送你回KtV!” 小华一听这话,却是有些意外。 他都到这了,林忠海竟然愿意放他回去?这可不太像是佛手帮这帮畜生能干出来的事! 熟不知,林忠海之所以愿意放他回去,只是因为他是个华人。 董里府的华人几乎占到了总人口的百分之四十。林忠海能坐上如今这个位置,跟他是华人也有一定关系。虽然这里的人,都不喜欢佛手帮。但对于这些华人来说,跟一个华人打交道,总好过跟一个南泰人打交道。 所以,林忠海不看僧面看佛面,对于华人,他总是会留一两分面子,免得事情万一闹得难看,这边的华人闹起来,对他也没好处! 小华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这门,他得进。 于是,稍一咬牙后,他便抬脚一步跨了过去。 “进来了,就把门带上吧。”林忠海的声音随即而起,小华稍稍迟疑,便果断转身关上了门。 不料,门刚一关上,就咔咔几声上了锁。 小华的心也跟着这上锁的声音,咯噔咯噔跳了几下。 紧接着,音乐声便响了起来。 没等小华转过身,紧随而起的,却是那些‘动作片’里才有的声音。小华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回头,随之撞入眼中的,却是两具完全赤裸的身体,正交缠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最关键是,这两人都是男的。 小华愣了一下,才慌忙垂眸。但画面可以不看,声音却逃不掉。而且,这影音室还是环绕音,那声音就跟直接响在你脑子里一样,‘震撼’无比! 小华顿觉自己连脑子都脏了! 他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重新镇定下来。这时,林忠海已经在按摩椅上坐了下来。 “过来!”他忽然开口,带着命令的语气,声音也变得低哑起来。 小华这会是真有些慌了。 远哥,达哥,你们啥时候来啊?该不会真要我献身吧? 第53章 佛陀 林忠海的别墅,地面只有一层。 此时,一楼内,灯火通明。宽阔的客厅里,那几乎占到了一面墙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当下最火的电视剧《爱与背叛》。 宏哥那帮人坐在沙发里,三三两两地挤在一处,或抽着烟,或喝着酒,或搂着个女人闭眼靠在角落里,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 忽然,有人不知在手机上看了什么,眉头紧紧一皱,转头就推了一把旁边的人,递过手机,道:“你看看这张照片,这左边那个男的,是不是有点眼熟?” 那人闻声朝手机屏幕上看去,但端详了半天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眼熟,怎么了?这人你认识?” 那人见他说不眼熟,心里本就不太确定的那点猜测,顿时就更不坚定了。他犹豫了一下,道:“不认识,就是觉得有点眼熟。”说着,他就准备收回手机。 可这时,那人却蓦地抓住了他的手机,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照片,皱眉道:“这照片你从哪来的,我好像在哪见过!” “几个月前老大发下来的呀,甲米府那个坦威不是失踪了,据说就跟这两个人有关系!”他说道。 那人闻言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道:“那这两个人可是做了好事,甲米府那个马哥肯定做梦都得笑醒了!” 两人正说着,另一边沙发里原本闭着眼的宏哥忽然睁开了眼睛:“你们俩聊什么呢?” 正笑着的那人接过话:“说那个坦威呢!” 宏哥一听,也嗤笑了一声,道:“那就是个搅屎棍!我记得他不是在几个月前失踪了吗?怎么?找着了?” 那人摇头:“没有。估计就算找着了,也顶多就剩把骨头了!” 宏哥闻言,又笑了一声,刚要接话,搁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一下子压过了电视机声,引得所有人都瞧向了他。 宏哥掏出手机一看,脸上那点笑容瞬间不见了。接着,他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到了一旁。 “宏哥,这谁的电话?”有人看他满脸不爽,便问了一句。 宏哥哼了一声,道:“就那个姓李的!估计是想问我他那小弟在哪呢?” 那人一听,笑了起来:“那你应该接啊,告诉他,他那小弟这会儿正在我们海哥的身下躺着享受呢!”话落,所有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宏哥闻言也笑了起来。他指了指说话的人,笑骂道:“就你嘴机灵!要不你来接?” “好呀!”那人还真应了下来。 宏哥见状,直接拿过手机扔了过去。 那人接过后,立马接通了电话。 “喂?” …… “喂?” …… “怎么没声音?” 电话通了,可电话那头却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声音。那人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最后变成了一片怒色。 “操!”那人拧着眉挂断后,却并不肯罢休,而是又直接给拨了回去。 下一秒。 电话铃声直接从大门外传了进来。 因为有电视机的声音,一开始大家并未听清。可没一会儿,便有人听出了些许端倪。他伸手拿过遥控,将电视机按了个静音后,手机铃声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 顿时间,所有人都懵了一下。 一众人一阵面面相觑之后,又都看向了宏哥。 “宏哥,这什么情况?”拿着手机的人轻声问道。 宏哥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而后起身站了起来,接着又点了两个人,示意他们跟上。 其余人也都跟着起了身,有人摸枪,有人拿刀。还有人顺手把旁边茶几上的烟灰缸攥在了手中。 宏哥三人穿过玄关,到了大门口。虚掩的门外,灯光错落昏暗,处处都像藏着人。宏哥站到了门后,示意另外两人先出去。 两人拿着枪,相互看了一眼后,其中一人猛地拉开了门,另一人迅速冲了出去。 可外面哪里有人。 “宏哥,没人!” 宏哥从门口走了出来,皱着眉走到门外,环视了一圈后,问:“手机呢?” “在这!” 其中一人在门外台阶旁边的绿植后面找到了还亮着屏的手机。 而就在此时,客厅里的人,却又听到了其他声音。声音是从后面厨房那边传来的,像是玻璃被砸碎的声音。 剩余的那些人面露紧张,犹豫了一下后,又分了三个人往厨房那边摸了过去。 大门外,宏哥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手机,看了一眼后,又抬头望向四周。昏暗的夜色中,花园里那些高大的绿植,此时都成了能威慑人心的怪物。 这时,东面不远处的一丛绿植背后,忽然传来窸窣动静! 动静还不小。 宏哥三人都注意到了,一下子三人都绷了起来。 “操!”宏哥低骂了一声后,举起枪对准了那丛绿植,往前走了两步后,喝道:“李大叔,我知道是你!赶紧出来,否则,我就开枪了!” 话落,周围陷入一片寂静。 宏哥等了两秒,没见动静后,脸色愈发难看,稍一迟疑后,脚下再度往前走了两步,而后再次喝道:“李大叔,你再不出来,我可就真开枪了!到时候,你是死是活,可就不好说了!” 他这话刚说完,那丛绿植便再次动了一下,窸窣的声音,吓了宏哥一跳。可紧接着,却无人出现,反倒是他身后,忽然传来砰地一声闷响。 宏哥心头一跳,枪随身转,却还没等他看清背后情形,一道黑影便瞬间欺了过来。握枪的手,被一刀猛地割在了手腕内侧,鲜血随着刀锋飞溅而起,剧烈的疼痛紧随而至,可还没等他痛呼出声,一只手猛地袭来,直接用虎口撞上了他的喉结。 他往后一个踉跄,双手下意识地捂住喉咙,此时,他才看清,眼前这人,竟是他之前一直瞧不上眼的那位‘李大叔’。而之前看着一直唯唯诺诺,老实无比的男人,此刻眼神沉静而又犀利,满脸的淡漠,更是让人恍若看到了执掌生杀的佛陀! 宏哥大骇。 想要呼救,可张嘴只剩嗬嗬的吸气声。 想要逃跑,可一转身,便又被一脚踹中后心,整个人直接往前飞扑出去,哗啦一声摔进了那丛绿植之中,没了动静。 第54章 屠杀 厨房位于别墅的东北角。 厨房面积不小,分为中西两块。 西厨接着餐厅,属于开放式。中厨在西厨后面,以一整面的柜子和一扇玻璃门相隔。中厨呈长条形,东面开了一扇小门,可以直接通往外面的花园。北面靠墙的长长台面上方,是一整面的玻璃窗。而此时,这扇玻璃窗,已经碎成了蜘蛛网。 这玻璃虽不至于防弹,可也不是一般扔个石头就能砸碎的。而吸引他们过来的动静,却不是这玻璃碎裂发出的动静,而是厨房碎了一地的碗碟。这些东西,本该都在柜子里,可此时都变成了碎片,躺在了地上。 厨房里并没有人,东面的小门却虚掩着。 过来查看情况的三人看清这厨房内的情况后,相互对视了一眼,接着其中一人率先往小门走去。 到了门背后,他先贴着门听了一会,未见有什么可疑动静后,才伸手抓住门把手,缓缓往外推去。 门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打开。 山林间的风轻轻吹了进来。 他绷着脸,举着枪,而后手上猛地用力一推,随着门豁然大开的同时,人也从屋子里直接蹿了出去。 可,昏暗夜色里,除了他自己,根本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另外两人此时也跟了出来,其中一人刚要说话,忽然背后似有什么东西从屋顶上掉了下来。 没等二人回头,便有手掌一把搂住了二人的脑袋,一个用力,砰! 前头的人闻声迅速回头,却见一道身影猛地从他两个同伴中间挤过,一个眨眼就到了他跟前,一手拽住了他拿枪那只手的手腕,一手拽住了他头发。甚至,他都还没反应过来,整张脸便已与对方迅速抬起的膝盖撞到了一起。 整个鼻腔猛地一酸,疼痛都还未蔓延,鲜血便已先涌了出来。 强烈的眩晕感随之而来,接着脖子里蓦地一疼,迟缓的思绪彻底停止。 这一切,从钟远的手机铃声从门外响起到现在,前后其实不过五六分钟时间。 可对于客厅里本就绷着神经的那些人来说,却像是已经过了许久。 其中那个叫娜姐的女人皱着眉头,轻声问:“宏哥他们出去有一会了吧?别不是出事了吧?” 话落,却有人不以为意:“能出什么事,在这董里府,谁敢到这里来闹事!要我看,就是那个姓李的在搞鬼!”不过,话虽这么说,可他拿在手里的那把枪,却丝毫没有要收起来的意思。 娜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倒是出去看看啊!” “出去就出去!”那人哼了一声后,转头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而后两人便一道往大门口走去。 “厨房那边,也去两个人看看!”娜姐又说道。 剩下的几人互相看了看后,走出了两个人,往厨房去了。 娜姐看着这几人走远,想了一会后,忽地转头叫过一旁的另一个女孩,轻声吩咐道:“你去楼下跟海哥提醒一声,就说那个李华的哥哥带着人找来了!” 女孩闻言,支支吾吾地不太情愿。 娜姐见状,脸色一寒:“干什么?让你去传个话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女孩垂着头嘀咕:“那你怎么不去?还不是怕海哥到时候发火么!” 娜姐眯了眯眼,接着忽地甩手就是一个巴掌。力道之大,直接将女子甩得整个人都往旁边摔了出去。 “再问你一遍,去还是不去?” 女孩捂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嗫喏道:“娜姐,我错了,我去!” “那还不快去!杵着干什么?要我送你啊!”娜姐瞪着眼,斥道! 女孩闻言,慌忙转身往楼梯口跑。 客厅里还剩下的两个男的,看着此时满脸煞气的娜姐,脸上都多了些不自在。 片刻后,满屋子的寂静忽然被咚地一声闷响打破。 声音是从厨房那传来的。 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撞在了柜子上。 娜姐眯了眯眼,朝着剩下的两个男的打了个手势,接着便拔腿往厨房快步走了过去。 而这时,已经走到大门外的那两个人,左右看了看,却不见宏哥他们三人身影,心中顿觉不安。其中一人拿出手机,给宏哥打了过去。 手机铃声在左手边不远处绿植后面响了起来。 两人闻声,心中愈发不安,对视了一眼后,其中一人冲着那方向喊了一声:“宏哥!” 无人回应! “操!肯定出事了!怎么办?” 就在两人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身影却从后面如鬼魅一般飘了过来,悄无声息地就到了一人身后。 接着,一把勒住这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搂住脑袋,用力一扭!只听得咔地一声轻响,整个人便软了下来。 旁边的人一转头,还没看清,睁着眼还没死透的同伴却突然扑到了他身上。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不想一只手恍若遮天蔽日一般,猛地覆到了他脸上,带着根本来不及反抗的力道,往后一撅,顿时间,他整个人便被掼到了地上,后脑勺重重撞在了石砖上,发出了咚地一声闷响。 鲜血无声渗出,很快就从他脑袋底下漾了开来。 接着,一抹寒光划过喉咙。 他便再无生还可能。 厨房内,两具尸体,无声地躺着。 东面通往花园的门洞开着,风不停地灌入。 忽然,通往西厨的玻璃门上出现了一张脸,朝着里面打量了几眼后,玻璃门被拉开。 两个男人先后进来。 看到地上的尸体后,纷纷一惊,其中一人回头冲后面的娜姐喊道:“娜姐,小K他们死了!” 话落,另一人补充道:“没看到小猜他们!不过,东面的门开着。”说着,这人已走到东面门口,正准备探头出去。 而正站在中西厨之间那扇玻璃门口的娜姐,此时看着地上那几滴鲜血,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这几滴血,其中有一滴是落在西厨这边的。 她猛地回头,手枪枪口抬起,扫了一圈后,却未见任何可疑之处。 这时,中厨内却忽然传出一声闷哼。 她迅速扭身,脚下一个箭步,便直接冲进了中厨之内,同时,身子下蹲,枪口上抬。可中厨内,却已空无一人,东面那扇门虚掩着,让她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娜姐心中一沉。 这是个高手!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直接就退出了中厨,而后直奔地下室。 他们总共有十四个人,可如今已经就只剩下她和另一个去报信的女孩。而对方,很可能只有四个人左右。 最关键是她这边损失了十二个人,包括身手还可以宏哥和小猜,这么多人竟然一枪都没开出来,这说明对方的实力远超他们,他们的人手在对方手里甚至撑不过三招! 既如此,如今只剩她一人了,更是没可能杀了对方,那又何必再给对方送人头! 第55章 别碰我 “哥!” 钟达从中厨出来,看到迎面而来的钟远,喊了一声的同时,悄悄把自己的左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不用藏,我看到了。”钟远淡淡说了一声后,又道:“还少了两个女的。” 钟达点头:“应该是去地下室了。” 钟远抬手看了眼时间:“走吧,去接小华!”说完,他率先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地下室里,不知为何,一片漆黑。 钟远找到开关试了一下,却发现无论怎么开,这底下的灯都不会亮。看来,应该是下去的人提前拉了底下的电闸了! “给小华打个电话。就说……介绍两个女孩子给他认识认识,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坐坐!”钟远一边交代钟达,一边却转身走开了。 很快,随着啪地一声脆响,所有的灯光一下子就全部灭了。整个别墅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影音室内。 小华被吊在一个造型比较奇特的木头架子上。身上衣服都还在,可上半身的衣服,几乎成了褴褛,每一道豁口里,都是鲜血淋漓的伤口。不过,伤口看着可怖,但实际并不深。 他对面,林忠海一手拿着鞭子,一手握着杯威士忌,正眯着眼欣赏着眼前他自己创下的‘杰作’。 忽然,他甩手扔了鞭子,却又转身走到了一旁的柜子前,拉开了抽屉。抽屉里,全是各式各样,造型奇特的工具。 他满眼兴致地扫过那些工具,最终选定了一个,拿了起来。 “李华?”他忽然呵地笑了一声,而后在小华略带惊恐的目光中,又轻声喃喃道:“还是说,该叫你董华呀?” 董华,小华的本名。 小华一愣之后,不由大惊失色。之前一直还算稳的心态,此刻终于慌了! “你早就认出了我?”小华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忠海笑笑,道:“那倒也没有,之前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刚才有人给我发了张照片,我看了之后才想起来的!” 小华闻言,不由得想起,几分钟之前,林忠海确实看过一回手机。 “说说吧,你们找上我,是想干什么?”林忠海手中把玩着那个工具,面上带笑,缓缓问道。 小华心中一阵阵地发寒,嘴硬道:“不是你们找上的我们吗?” 林忠海闻言哼笑一声:“你不是同性恋,你可能不知道,一个男的是不是同性恋,我看一眼就能知道。从你被宏伟那小子带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小华惊讶。 林忠海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何要拒绝?自己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不是吗?”接着,他忽又上前一步,手中的工具突然贴上小华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小华瞬间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我估计你那哥哥快要下来了,你说待会我要是当着他的面干了你,他会不会很后悔?后悔自己害了你?”林忠海越说,越兴奋,而盯着小华的眼神,也更是赤裸。 他脚下逐渐移动,最后站到了小华身后。 一只手落在了小华的后背,顺着脊椎缓缓往下。略有些粗糙的手指,擦过那些伤口时,更是刺痛无比。 小华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甚至,眼眶都红了! 完全是急得! 操!他可没真想献身啊! 远哥!达哥!你们怎么还不来啊! 小华忍不住挣扎了起来,可这木架子不知是怎么做的,无论小华怎么挣扎,这木头架子竟是丝毫不动。 而林忠海见他挣扎,却仿佛更兴奋了。 这时,他忽然贴近小华,嘴巴凑到了小华的耳朵边,带着口水的舌头轻轻卷过小华的耳垂,滑腻温热的触感,让小华恶心得忍不住抖了一下。 “靠!你他妈别碰我!”小华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破口大骂起来:“你个死基佬!你他妈离我远点!” 林忠海还真听话地退后了一些,可紧接着他却又说道:“前几天宋卡府艾坤那个别墅大火的事情,是你们干的吧?” 这话犹如一桶冰水,一下浇在了小华身上。原本还激烈的情绪,瞬间就冷却了下来。他有些不太自然地扭过脸,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忠海笑了一声:“没事,你会知道的!” 这话刚落,小华便察觉到一只手落到了他的腰后,攥住了他的裤腰。 “你他妈……”小华见他要扒裤子,急得目眦欲裂!整个人不停扭动,想要挣脱,可根本不可能。 很快,一股凉意从屁股上传来。 小华身体猛地一僵。 就在这时,紧闭的大门上忽然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重物撞在了门上。 林忠海的动作一顿。 小华心中大喜。 可紧接着,小华就听到林忠海笑了起来。 “是不是觉得自己快得救了?”他笑着问。 小华一听这话,愣了愣,心头刚升起的那些喜悦,一下子就卡在了那,不上不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犹豫着问。 林忠海道:“你先前关门的时候,没发现我这门特别重吗?“ 小华身体再次僵住。 心里头那点不安,顿时就多了起来。 “他们进不来。不过,我这个人对喜欢的东西,向来体贴。你放心,我会让他们看着你的!”说着,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对着前方按了一下。 只听得滴的一声,对面那块巨大的电影幕布上忽然就亮了起来,而后小华的样子就出现在了上面。 他双手高举,被吊在一个造型奇特的木架子上,一张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惊恐,几分愤怒,还有几分无助。 上半身,衣衫褴褛,血迹斑斑。下半身,裤子半褪,卡在膝盖的位置。随着身后的人将他的衣服往上一撩,重要部位顿时就裸露了出来。 “房间外面的墙上,有一块液晶显示屏,你现在看到的这个画面,会同时出现在那块屏幕上。怎么样?我贴心吧?”林忠海的声音低低的,恍若恶魔的呢喃,让人不寒而栗。 羞耻宛若大火一般,几乎要将小华的理智给烧尽! “你到底想怎么样?”小华咬牙切齿地喊。 林忠海笑了一声,道:“想干你啊!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干你!你不知道,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不是同性恋的小男孩!干起来有劲!尤其是你们受不了哭着让我放了你们的时候,我最喜欢了!” 一股恶寒直冲小华脑门。 “死变态!” 林忠海听着骂声,不以为意,反而还哈哈笑了起来。 “坦威应该已经死了吧?”林忠海忽又问道。 小华一愣。 林忠海看着屏幕上显现出来的小华脸上的表情,又呵地笑了一声,道:“我最喜欢你们这种年轻小孩了,没怎么经过事,脸上藏不住东西!” 小华又恼,又急,又慌,又耻。一张年轻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艾坤也死了对吗?”林忠海忽又问道。 小华强撑着,没再脸上做出任何表情。 可林忠海却似乎还是在他脸上找到了答案。 “所以,你们是打算把整个佛手帮都给杀一遍?” 小华索性闭上眼,抿上嘴,低了头。 林忠海哈哈笑了起来。 接着,却又伸手在他的屁股上猛地打了一巴掌。脆响恍若惊雷一般,吓得小华整个人都如过了电一般,要不是被绑着,他估计能一蹦三尺高! “你个死变态,你他妈别碰我!”他咬牙切齿地骂! 可背后的人,却根本不介意。 “佛手帮跟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林忠海又问。 小华又闭上了嘴。 林忠海贴了上来,下巴压到他的肩头,目光盯着屏幕上的小华的脸,轻声笑道:“闭嘴是没有用的,当然,你要是希望我用其他的手段让你张嘴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 小华当即脸色一白。 林忠海满意极了。 小华想了想,还是张了口,毕竟这也不是什么不可以说的事情。 “当初坦威绑架了我们想要一百万美金,我们拿不出,他就想杀了我们。我们趁机逃跑,结果他带着人追上来,跟我们动了手,然后他就死了!之后,佛手帮就不停地派人追杀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既然你们佛手帮不肯放过我们,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你也是华人,应该也知道,我们中国人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杀之!” 林忠海听后,挑挑眉,道:“原来如此,你说得不错,别人杀你,你是要杀回去!但是,如果实力不济,反而自己死了,那也怨不得别人,对不对?” 小华眉头一皱。 “当然,你我还是挺喜欢的,只要你愿意跟我服个软,以后跟着我,我可以放你那个兄弟离开,当然从今往后,你不能再跟他联系,他也不能再踏入董里府一步,你看怎么样?这交易,你可不亏!” 跟着他肯定是不可能的,小华心道,头可断,血可流,这菊花可是万万不能丢的! 但,眼下服个软,也不是不行。 想着,他又忍不住在心底哀嚎了一声,远哥,达哥,你们到底行不行啊? 第56章 紧迫 影音室外。 墙上自然没有什么液晶屏,那不过是林忠海吓唬小华的伎俩罢了。 娜姐满嘴鲜血的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 钟远和钟达二人看着眼前的这扇大门,脸色都有点难看。 大门是精钢的,锁也不是一般的锁,类似于保险柜的那种锁。也就是说,想要强行破门进去,是不可能的。 看来得想其他办法。钟远转头看了看四周,想了一下后,吩咐钟达:“你去找机房。先想办法把这房间里面的电给关了。” 钟达闻言,担忧地望了一眼眼前的大门后,转身去找机房了。 钟远则站在原地,盯着门上的锁看了一会后,忽然走开,去查看起这条走廊里的其他房间。 其他房间的门,都是普通的木门,不过也都同样上着锁。 钟远看了一遍后,随意挑了一间,一脚踹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不太大的房间,房间里没什么东西,只在角落里放了几样杂物,看着平平无奇。 可钟远环视了一圈后,却皱起了眉头。 他转身又踹开了对面的房间,里面的房间看着却要比先前的房间大上好些。房间里的布置也是简单的客房布置,还单独配了个卫生间。 钟远看了一眼后,又走回了先前的房间。 他进去后,拿着枪托在墙上敲了起来。 果然,很快,他就发现了端倪。这房间的墙基本都是砖墙,可在对着门那面墙的角落位置,有一块地方却用的是石膏板。 钟远一脚过去,石膏板上顿时多了个大洞。洞后,是木头框架,然后是一层木工板。钟远又踹了两脚,木工板便翘了开来。透过缝隙,后面一片黑漆漆的。钟远拿出手电筒,照了进去,大概看到里面似乎也是和外面差不多大小的一个空间。地面铺着米白色的地毯,靠墙角放着一个床垫。 床上床单被子这些都有,且十分整齐。 钟远看了两眼后,便又往那木工板上踹了两脚,木工板彻底撬开,钟远借着手电的光扫了一遍这房间。 房间里除了他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外,就没其他东西了。不过,有个比较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床尾对着那面墙上,装了一整面墙的镜子。 钟远看着那一面墙的镜子,微微眯了眯眼。 手电的光从镜子上晃悠了几下后,钟远便已肯定了心中猜测。 这面镜子背后必然还有一个空间,毕竟,变态很少有不喜欢偷窥的。 而这个房间,乍看之下根本没有门。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刚才进来的位置,木工板是钉死在木方上的,无论外面还是里面,都是石膏板和腻子,乳胶漆之类做了掩饰,乍看之下是看不出痕迹的。也就是说,那位置,并非一个正常的出入口,大约是留作暗口,以防万一的。 所以,这个房间的出入口,应该在镜子那。 钟远很快就在镜子上找到了缝隙。但打开并不简单,似乎需要开关。 这间屋子显然不是一间正常居住的屋子,那开关肯定不会留在屋内。但如果林忠海进来了,那他要怎么才能出去呢? 以林忠海将小华一个带到这楼下来,却把手下都留在地面上的行为习惯来说,他应该不会让手下在他做着某些事的时候在这镜子背后守着。 遥控吗? 钟远盯着镜子眯了眯眼,镜中的他,脸色冷漠,眉间微皱,嘴角微微向下,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忽然,他摸出手枪,对着镜子的一角就砰砰连开了两枪。 镜子应声而碎,可背后,有门,还有一块透明的玻璃。 玻璃背后,是另一个房间。比这个房间大不少,里面的布置像是一间起居室。从钟远的角度望过去,能看到那间房间右手边的墙上还有一扇门。 那门就是个普通的木门。 钟远在脑海里大概排了一下方位。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扇门出去,应该就是精钢大门背后的房间了! 这时,那扇门开了。 林忠海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便看向了那块玻璃。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林忠海微微愣了一下,可旋即他就笑了起来。 而后,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枪的手势,对着钟远的脑袋,biubiu开了两枪。接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的肆意了。 钟远站在那没动。 林忠海忽又朝他做了个让他等等的手势,接着转身又从那扇门出去了。片刻后,一个木头架子被推了进来。 而后,光着屁股的小华就这么蓦然出现在了视线里。 钟远眼睑微颤,脸上却依旧冷漠。 随着木架子被完全推进房间后,林忠海又缓缓将整个架子转了过来。就在小华即将要看到镜子时,钟远闪到了一边。 林忠海哈哈大笑了起来。 隐约的笑声透过门缝,传了过来。躲在角落的钟远,目光愈发地冷了。 这时,房间蓦地一黑,从玻璃对面透过来的光消失了。 可,与此同时,别墅外面忽然来了七八辆车。 车子一停下,便有二三十个人涌了下来,拿枪的拿枪,提刀的提刀,一个个,一脸的凶神恶煞,呼喝着往里冲去。 一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里面冲出来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满脸慌张,看到他们,就哭喊道:“人在楼下!娜姐他们都死了!” 有人一把拽住了她,喝问:“海哥呢?他怎么样?” “海哥……海哥……海哥在影音室,他没事!”话刚说完,她便被人拽到了旁边,交给了另一人。 “先关到车上去!” 一个三十多岁,眼角有疤的男人沉着脸说了一句后,就带着人进了门。 “小张,你带四个人去北面那个门进地窖,先把里面那些人都转移出去。小马,你带两个人去找找其他人的尸体,看看是不是真的都死了!宗帕,你和小德守楼梯口。其余人,都跟我下去!”男人边走边吩咐,话说完时,人也到了楼梯口。他朝下望了一眼后,便回头指了两人,让他们上前探路。 两人端起枪,毫不犹豫地走上前,顺着楼梯看了一眼后,就迈步往下走去。 “哥!” 钟达站在洞口,朝里望了一眼后,轻声喊道。 话落,钟远便出现在了洞口,挡住了正准备往里瞧的钟达。 “有人来了。”钟达并未察觉到钟远的异样,只是沉声提醒。 钟远闻言,皱了下眉。 他们下楼到现在,十分钟左右。 林忠海的人,来得这么快吗? “来了多少人?”钟远问。 钟达回答:“听脚步声,不少。” 钟远微微挑了下眉,看来,这个林忠海也并非其他人说的那么好对付! 甚至,这个林忠海可能在上面的人下来报信之前,就知道了小华有问题。 “走!先出去!”钟远说着,率先往外走。钟达见状,紧跟其后。两人退出房间后,又将房间门给带上了,而后躲进了对面那个房间。 两人刚进去,便有灯光从这条走廊里一闪而过。 第57章 黑暗 此时,地下室中一片漆黑。 楼梯上下来的两人,走到拐角处,手电扫过那几条黑洞洞的走廊后,便有些不太敢动了。两人犹豫着,互相看了一眼后,才又一同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去。 黑漆漆的走廊里,寂静无声。 一群人小心翼翼地移动着,生怕弄出一丝动静,惊扰了藏在暗处的猎人。 可一圈搜下来,却没有任何发现。 “全哥,没有!” “那边也没有!” “全哥,只有两间房是打开过的,其他房间都没开过的痕迹。” “全哥……” 全哥,又叫林全,是林忠海本家的侄子。 林全眯了眯眼,眼角那条显眼的疤痕跟着动了动。片刻,他才开口问道:“机房去看过了吗?” 话落,旁边有人回答:“看过了,闸门被弄坏了,推不上去。” 林全闻言,又沉默了下来。 几秒后,他才又开口:“把每个房间门都踹开,再找一遍。” 所有人又都散了开去,一阵砰砰踹门声后,所有的房门都被踹了开来。 再次确认没有人后,林全去了那个带暗房的房间。 这房间,他没进去过,但他知道这个房间的存在。当时这房子造的时候,就是他负责盯的。 站在那面玻璃前,林全盯着对面的黑暗看了一会后,抬手在玻璃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接着,旁边那扇门就咔地一声往里弹开了一条缝。 林全关了手电,推开门,走了进去。 “人呢?” 他刚一进去,林忠海的声音就从前面传了过来,随之而起的还有昏黄的光。 林全一抬眼,就瞧见林忠海坐在一张红色的单人沙发里,旁边的小矮几上放了一个露营灯。 光亮正是从这露营灯上散发开来的。 “人没找到,可能已经跑了。”林全回答。 林忠海闻言愣了一下后,忽然呵呵笑了起来,接着,他扭头看向了另一边:“你看,你哥他不要你了!” 林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小伙,被吊在那个特制的木架上,形容难堪。 他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而后垂眼瞧着自己脚尖前的地砖,只当没看到。 小华闭着眼,毫不理会。 林忠海见他如此,也不恼,呵呵笑了两声后,又看向林全,道:“对方总共几个人,知道吗?” 林全摇摇头:“不清楚。但对方下手狠辣,除了小娜手底下的一个小姑娘还活着之外,其他人都死了。” “宏伟也死了?”林忠海皱起眉头,显然有些意外。 林全点头。 林忠海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林全看了看他,再度垂下了目光。 好一会儿后,林忠海忽然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把他衣服穿好,带上去。”说完,他就率先往暗房走去。 林全站在那没动,直到他的脚步声逐渐听不见后,林全忽然往前一步,拿过矮几上那个露营灯,然后转身往被吊在架子上的小华走去。 小华听到脚步声靠近,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了一下,但他依旧没睁眼。 昏黄的光亮逐渐落到了他身上,脸上。 林全举着灯,隔着光观察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孩。 接着,他猛地抬手,啪! 带着莫名怒火的巴掌打得小华有点眼冒金星的感觉,嘴角也多了些刺痛的感觉。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微甜,是鲜血的味道。 小华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眼神阴狠,面色冷戾。 小华呵地一声笑了出来,而后张开嘴,呸地一声,一口带血的唾沫飞了出去。 林全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可紧接着,却又想靠近过来打他。 小华开口:“你家海哥挺喜欢我的,你要是把我打坏了,可没办法跟他交代!” 林全愣了一下,举在半空的手,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收了回去。 小华见状,又笑了一声,接着道:“海哥不是让你带我上去吗?来吧,给我解了吧!” 林全眼角颤了颤,可紧接着,他又笑出了声。 小华皱眉:“你笑什么?” 林全却道:“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在笑什么了!” 小华看着他脸上那阴冷的笑容,心头不由得微微颤了颤。 林全不再说话,动手给他解开手后,就拿着露营灯往后退开了两步,等他自己穿好裤子,又解开了双脚后,才冷声喝道:“你走前面!” 小华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暗房那个门走。 那扇门洞开着,外面的房间里,一片漆黑。 小华走到那门口,伸手扶住门框,一只脚刚跨出去,忽然左侧的玻璃后面猛地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再一扯,直接就将他整个人都往旁边拽了过去。 同时间,枪火在门口处绽放。 砰! 砰! 连着两声。 露营灯啪地一声砸落到了地面,外面的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的LEd灯却还倔强地亮着光。 “走!”钟远一声轻喝,然后率先钻出了暗房。 刚才这两枪,已然惊动了这房子里的所有人。 接下去,只能硬闯了! 好在,刚才林忠海上去的时候,带了不少人手上去,这些人听到动静下来要点时间,而留在这房间外的三个人都已经被他们解决掉了。 小华和钟达先后也钻出了暗房,钟远在门口处盯着楼梯方向的动静,脚步声已经在楼梯口了,随时会下来。 钟远朝钟达指了指对面的房间,示意他先带小华去那间房间。 钟达毫不犹豫,扯着小华就冲进了对面的房间,他们人刚进去,楼梯上下来的人带着一团光,出现在了钟远的视线中。 手腕轻轻一颤,子弹便破开微弱的火光冲了出去。 砰砰砰! 一阵混乱的枪响后,楼梯那边传来慌乱的喊声:“把灯关了!操!谁拿的灯!” 话落,那一团光便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咕噜咕噜转了几圈后,滚到了走廊中间的位置。 对方终于也藏进了黑暗。 双方隔着微弱的光,躲在各自的黑暗中,默默等待着收割的机会。 这时,楼梯上头忽然传来了说话声。 紧接着,钟远便听到脚步声又往楼上去了。 那些人撤了! 钟远一愣之后,不由得心头一沉。 第58章 运气 林忠海突然把人撤走,自然不会是突发‘善心’想放了他们。 这地下室里,目前他们能找到的出口,只有楼梯这边。当然或许还有其他出口,可无论出口有几个,林忠海的人只要守住出口,然后往这下面放一把火,那么他们三人要么就只能被闷死在这下面,要么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林忠海这个人,远比他们之前所了解到的更狡猾。 黑暗中,钟远听着逐渐消失的脚步声,眼神愈发沉静。 他朝着对面的房间,轻轻吹了声口哨。 很快,钟达从半开的门里露出了小半个身子。 “带上小华,跟紧我。”他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情,不需要他叮嘱,钟达自会做到。更何况,小华是他的朋友,他只会比他更在意小华的安危。 钟达很快带着小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便率先转身朝着楼梯方向走去。钟达见状,带着小华也跟了过去。 此时,上方脚步声断断续续,时急时缓。 忽然,一团光兀地从楼梯上方照了下来,几乎将整个楼梯都笼罩了进去。 这么一来,钟远他们只要一踏上楼梯,就会暴露在他们的视野里。 钟远本已跨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重新藏回了黑暗中。 这时,一团火光从上方飞了下来,啪地一声碎裂在楼梯口的地面上。汽油味一下子就弥漫了下来,同时扩散开来的还有火光! 对方果然是要放火! 钟远眉头刚一皱,上方又有六七个汽油瓶几乎同时飞了下来,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火光瞬间就大了起来,一下就把旁边墙面上的墙布也给燎着了! 黑烟随着火势的蔓延还是呼呼往外冒。 钟远看到这场景,转身就往回走。 “哥?”钟达看到他往回走,愣了愣。 “等我一下。”钟远说了一声后,快步跑进了那间带暗房的屋子,没一会儿,他就从里面搬了一块木工板出来。这木工板就是之前被他从墙上踹下来那块。 现在楼梯口的地上都是汽油和火光。 咬咬牙跑过去倒也不是不可以,可万一脚下一滑,摔倒了,那就得完蛋。 但,有了这块木工板,就可以避开这个隐患。 钟远扛着这块木工板径直走到楼梯口,将这木板扔到了那滩火上,而后一个箭步便冲上了楼梯。 几乎是他的脚刚踩到楼梯上,上方的枪声便响了起来。 子弹从上方倾泄而下,哒哒的声音,不像是手枪。 这时,他的身后也有枪声响起。 钟达手中两把手枪同时开火,子弹从他身旁越过,直奔楼梯上方。 上方枪声不由一滞。 对钟远来说,只要有机会,哪怕只有一瞬间,就已足够。 两三个大跨步,他就已到了楼梯中间的平台处。紧接着,他却没再继续往上,人往下一蹲,手中枪口便已开出了火花。 钟达的枪声随之停下,两道身影先后踩过那块木工板,冲上了楼梯。 眨眼功夫,两人就已到了钟远身后。钟远随之起身,继续往上。钟达则再度开枪。 可就在此时,楼梯口左边墙后突然飞出一大团的液体,哗啦一下全部落在了地上,顺着楼梯就淌了下来! 紧跟着,火光哗地一下蹿了起来。 钟远已在跟前,若是要躲,势必得后退。可此刻地下室的火势已是越来越大,浓烟已经开始往上走了,他们若是后退,不是被烟闷倒,就是要被大火吞噬。所以,他们只能往前! 这楼梯都是大理石台阶,虽然他们泼油燃火,可这火不会太大。只要他们动作快,倒也不是没可能冲过去。 钟远几乎是毫不犹豫,连着两个箭步跨过冒着蓝光的火焰,一下就冲上了楼梯,脚还未踩稳,人就已经顺势扑了出去。 只要离开灯光范围,藏进黑暗,钟远就能安全。只要他安全了,钟达和小华二人自然也能成功脱困。 子弹从身后追了过来,此时此刻,钟远拼的就是速度和运气。 好在,这段时间他的运气,其实还不错。 虽说,因为信息有限,很多时候,冒险行动在所难免,可只要最终结果在预期之内,那就算是成功! 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光滑无比。 钟远人刚一落地,前方突然出现一人。钟远一个扭身,同时脚下一蹬,整个人顿时又往前蹿了一段,直接撞到了那人跟前。 他抬手便是一枪。 随着枪声响起,他看也不看子弹究竟射入了那人何处,枪口往下一沉,对着楼梯两边藏着的那几道身影便开了枪。 砰砰一连数枪,直到身前的人倒下。他一个翻身,顺手扯过那人的尸体,当做挡箭牌后,又一个翻滚,投入前方黑暗,成功藏到了一个柜子后面。 他刚藏好,钟达和小华也开始往上冲。 钟远探头又开了几枪,压得那些人无暇开枪后,抬枪瞄准了那个被搁在墙角的应急手电。 砰地一声枪响后,眼前再度陷入黑暗。 而林忠海那些人因为已经习惯了光亮,这灯光突然没了之后,眼前更是一抹黑,啥也看不见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总是会让人本能地产生一瞬间的慌乱。 等他们反应过来,眼睛稍稍适应了这种黑暗时,钟达和小华都已冲了上来。 三人都已上了一楼,没了大火和浓烟的限制,在这片四处可以藏身的黑暗中,林忠海的这些人就再无翻身成为猎人的可能。 不过,钟远的目标,不是这些人。 林忠海既然让这些人放火,那他本人应该是不会留在这栋房子里的。 但,他应该不会立马离开这里,变态都更喜欢亲眼见到敌人的死亡。 也就是说,如果他没猜错,林忠海此时应该就在门外的院子里,等待着他们三人的死讯。 而钟远的猜测,确实没错。 林忠海此时就在屋外。 不过,不在南面,而在北面。 北面的花园面积很大,中间位置,有个凉亭。 林忠海就坐在这凉亭里,身后站着两个人,看架势,像是保镖。 凉亭外面,还守着四个人。 屋子里面的枪声,时有时无,他都听得清楚。 一张略显得有些老态的脸上,此刻满是阴沉。 忽然有人影从屋子东面绕了过来,冲着这边狂奔而来。 守在凉亭外的人,立即抬起了枪。直到近了些后,有人认了出来,才抬手示意其他人:“是小德!” 第59章 意外 被称作小德的年轻人刚冲到凉亭边,口中便已喊了起来:“海哥,人从下面跑上来了,我们的人已经死了大半了,就只剩小马哥和宗帕他们还在撑着。”末了,他喘了口气后,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海哥,怎么办?” 林忠海闻言,脸上那些纹路不约而同地都颤了颤。 这时,站在林忠海身后的其中一人忽然开口:“海哥,要不撤吧?小张那边已经把地窖里那些人都转移到车上了,我们随时可以走!” 林忠海眯了眯眼,却并未吭声。显然,他并不想撤。 撤了,就代表认输,代表他怕了! 说实话,他不信那个叫董华的年轻人说的,这几个中国人之所以对他们佛手帮动手只是因为坦威当初不长眼绑了不该绑的人这么简单!毕竟,以这几人能在佛手帮的几次追杀下脱身,还能把艾坤给搞了的实力,就坦威那王八蛋手里那点人手也想绑架他们,根本不可能,除非他们自己主动送上门。 也就是说,坦威那混蛋自以为自己盯上了猎物,实际上却是早就成了别人盯上的猎物而不自知。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些人故意挖坑把自己送到坦威手里,又趁机杀了坦威,惹怒佛手帮,到底是为什么? 又或者说,他们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势力? 林忠海忽然想起之前他和那个男人隔着那面玻璃见的那一面,对方当时所表现出来的沉稳,一眼就能瞧出并非一般人。 最关键是那人身上没有那种道上人才有的凶狠戾气。 想到此处,他忽又看向小德,问:“谁让你过来报信的?” 小德低着头站在那,闻声抬头,目光与林忠海对上后,身体不由一僵,目光也下意识地躲开了,支吾着答道:“是小马哥让我来的!” 林忠海听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却没再说话。 别墅那边,枪声不知何时停了。 这时,林忠海身后的人再度开口:“海哥,撤吧!” 林忠海这回没再犹豫,按着桌子起了身,要走时,却又朝着小德开了口:“你在这等着小马他们。” 小德蓦地抬头,面无血色的脸上,全是不敢置信和恐惧。 “海哥,我……” 林忠海却没再理会他,甚至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凉亭外走去。 其他人也都跟着动了。 谁都没再看小德一眼。 小德也想走,可又不敢动。 他很清楚,如果此时他敢动,那么下一秒,他就躺倒在这片草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一阵风过,天空中,忽然起了雷声,由远及近,隆隆作响。 几秒后,雨就这么下来了。 噼里啪啦,原本寂静的天地,瞬间就变得喧嚣起来。 小德站在凉亭外的雨幕中,身上的t恤没一会便湿透了,可他根本不敢动。 北面,林忠海一行人逐渐隐没在黑暗中。没多久,北面的院墙外,便有光亮了起来,汽车引擎声被雷声雨声所掩盖,几不可闻。 小德紧盯着远处院墙上方透出来的那片光亮,只要那片光亮移动起来,他就可以离开这里,可以活命! 可就在此时,砰地一声枪响,突然压过了这雨声雷声。 最关键是,这声音是从院墙外传来的! 小德一愣之后,几乎是毫不犹豫,扭头就跑。雨幕加重了黑暗,他看不清前路,也分不清方向。他不知道那院墙外是什么情况,可他知道,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不动,那必然是死路一条。 枪声一声连着一声。 忽然,一道闪电从天空中落下,炽烈的白光,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紧接着,便是一道惊雷猛地炸响。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 小德脚下一个踉跄,猛地摔倒在地。 就在他要爬起来的瞬间,一道枪口忽然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慢慢爬起来!”淡漠的声音,仿佛比这雨水还要冰冷。 小德颤着身体,缓缓爬了起来。 “那边什么情况?”身后的人再次发问。 小德却只能摇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雨幕中,钟远闻言,拧了下眉头。 接着,他蓦地抬手,一个手刀砍在了小德后颈处,看着他倒下后,转身朝旁边招了下手。 小华在两米外的草地上爬了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你先带他回别墅那边,藏好,我和达子要是半小时后还没回来,你就先走。车子在外面的树林里。”钟远交代了一句后,也不给小华反驳的机会,转头又招呼了一声钟达后,就往北面院墙那边摸了过去。 那边的枪声还在继续,听动静,很激烈,交战的人手,估计不少。 其实,这个时候,钟远他们就此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们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既如此的话,那林忠海今天晚上必须得死!否则,下次他们再想找到机会就很难了! 雨越来越大,已有滂沱之势。 钟远和钟达二人刚到围墙附近,就见不远处的一栋类似门岗值班室一般的小房里,有灯光一闪而逝。 钟远朝钟达看了一眼后,迅速转身朝着那边靠近了过去。 这小房子跟正常值班室略有不同,虽有窗户,却很小,而且位置很靠上。南面的墙上开了门,却装了防盗门。 防盗门紧闭着。 钟远上前握住门把手,轻轻用力试了一下,果然,拧不开。 见状,钟远叫过钟达,示意他蹲下后,他踩着他的肩膀,贴着墙面,缓缓往上,扒着那窗户沿,悄悄往里瞧去。 昏暗中,隐约可见有两个人守在北面的门后。而北面的墙上,也无窗口。也就是说,这房子多半不是用来做门岗的。 房间里,还有好些个人影,或坐或站地挤在这不大的小房子里。 钟远仔细看了看那几道人影,忽然就瞧出了端倪。 那几道人影,站着的手里都拿着枪,可其中两人枪口对准的方向,却是地上挤坐在一起的那一团人影。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有动静传来,声音不大,藏在雨声里,很不明显。 钟远并未留意到,倒是钟达听到了。 他伸手扯了下钟远的裤腿。 钟远会意,缩头跳下钟达肩头,钟达指了指屋子东面的黑暗。 钟远点头。 两人矮下身子,悄悄挪到了屋子西面。 而后沿着墙,又继续往西挪了一段,躲到了一排灌木丛后。 刚藏好,一抬头,就瞧见屋子西面的墙头上也冒出了两个人头。两人一探头,大概看清里面的情况后,一个纵身就翻过了围墙,跳了进来。 钟远一看这动作身手,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这不太像是那些街头混混打架练出来的身手。 而且,看这两人,头上明显带着头盔,身上似乎也穿着防弹衣。另外,拿枪的姿势,两人交互前进的配合,都明摆着,这些人是正规军。 第60章 杀人 正规军的突然出现,让钟远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来的是其他道上的势力,钟远浑水摸个鱼,是没什么问题的。可眼下来的却是正规军,一旦对方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双方交手,那对钟远来说,那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如今林忠海的人都已被困进了这小房子,落网不过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钟远心中便生了退意。可就在他准备带着钟达离开的时候,围墙另一边又翻过了两个人。 两人一落地,便朝着别墅方向去了。 钟远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此时才过去还不到十分钟,小华肯定还在那别墅里。 这要是碰上这两个人,以小华的身手,脱身基本不可能。 钟达也看出了那两人的去向,伸手轻轻推了推钟远的胳膊。 “给小华打电话,让他把枪扔了,去找间卧室,给自己额头上弄点伤,装晕!”钟远想了想后,急速低声说道。 钟达闻言,立马拿出手机,找到小华的电话拨了过去。钟远一边帮他遮着点手机屏幕的光亮,一边又补了一句:“让他尽量弄惨一点。” 可,小华却迟迟没有接电话。 钟达脸上的担忧愈来愈浓! “他没接!”他边说,边又拨了一个过去。 钟远见状,拦了他一下,道:“别打了,走,回别墅!”说着,他倒退着往后爬去。 两人沿着围墙,趴在地上,又退出了几十米后,才缓缓起身,趴着身子,借着夜色,雨幕,还有花园里的植物遮掩,快步朝着别墅方向奔去。 可他们快,对方那两人速度同样不慢,更何况,他们不仅后出发,还绕了路。 别墅里,地下室的火还在烧,浓烟顺着楼梯滚滚而上,导致楼上的房间里,都已经是浓烟了。 甚至,林忠海的人先前为了阻拦钟远三人,在楼梯口泼了汽油点了火,虽说地面都是大理石的,可汽油会流淌开来,此时,已经把楼梯口附近的两个木头柜子给点着了,如果不灭火,这火迟早要蔓延开来。 这样的情况下,小华能躲的地方不多。 他将昏过去的小德扔在了厨房后,自己在这屋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就躲在这厨房里。 中厨东面有门,如果火烧过来,他要逃出去也方便。 而外面人进来,看到这厨房里倒着这几具尸体,大概率也不会怀疑这厨房里还藏着人。 于是,他将自己塞进了厨房水槽底下的柜子里。 他刚藏好没多久,忽然,外间透进来的那滂沱的雨声里,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动静。动静不大,却很近。 小华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默默调整了一下坐姿,手中枪口也在无声中,对准了柜门。 幽闭的空间里,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怦!怦!怦! 远处,似有枪声传来,与他的心跳声恍若重合到了一起。 细汗逐渐爬上额头,又顺着额角滑下。 忽然,有光自柜门底下的缝隙里,一闪而逝。 小华原本怦怦的心跳,瞬间停滞了一下。 再接着,便是更加激烈的心跳,仿佛要跳出他的胸膛。 此时若是有人在他对面,便能看到,他脸上一片通红,一双眼睛里,倒是没见多少惧色,反而更多的是专注和炯炯有神的精光! “这里有个活的!” 说话声蓦地响起,还是带着点国内地方口音的中文。 小华猛地愣了一下。 来到这南泰后,这还是他头一回从不认识的人口中听到如此地道的中文。 显然,这外面的人是个中国人,至少说话的那个是。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忽然,外间又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别开枪,我是中国人!” 小华一下子就听了出来,这是钟远的声音。 接着,便是脚步声。 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些人都是我杀的,地上那个活口,也是我特地留的,我原本是打算留下问话的。结果你们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钟远走到门口边出现了,他举着双手,看着眼前这两个中国人,继续说道:“我现身,只有一个目的,这屋子里还有我的一个人,我不干涉你们的行动,但我的人,我想带走!” 那两个中国人闻言都皱了皱眉,显然钟远出现得太可疑,即便他说自己是中国人,也未必可信。 可没等他们回话,钟远就喊了一声:“小华,出来!” 躲在柜子里的小华听到动静,毫不犹豫地就弄出了动静,然后在那两个中国人意外的目光中,推开了柜门,缓缓爬了出来。 这时,钟远又说道:“我看你们的行动和装备,不像是什么民间组织。大使馆的陈铭江,你们或许应该听说过,你们可以联系他来确认我的身份,我叫余光!” 房间里昏暗,钟远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他看到两人对望了一眼。 接着,有人开口:“江哥就在北面围墙外面,你刚说,你叫什么?” 这下,轮到钟远愣了一下。 陈铭江就在北面围墙外面? 也就是说,这些人的这次行动,很有可能是陈铭江带队的? 林忠海虽是华人,可却是正儿八经有南泰身份的南泰人。但陈铭江是中国人,他带着这些‘正规军’到林忠海的别墅,来围剿林忠海? 钟远一下子就想到了先前他看到的那几个人质! 此时不是多想的时候,他回过神,道:“我叫余光。” 对方闻言,立马掏拿起对讲机,轻声说道:“江哥,这里有个叫余光的中国人,说是认识你!” 话落,对讲机另一头立马传来了略微沙哑的声音:“你是说余光?” “对!” “他在哪?” 陈铭江的声音里,明显多了些许急切。 “在别墅这!” 话落,对讲机里忽然就没了动静。而后,余光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后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陈先生,巧啊!”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后,传来一声苦笑,接着便是严肃的询问:“余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余光望着两米开外的那两个中国人,轻笑着说道:“杀人!” 第61章 承情 钟远说自己来这里就是来杀人的,这话其实就是句简简单单的大实话而已。 可落在其他人耳中,却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尤其是站在他对面不远处的那两个中国人,在这两个字从钟远嘴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人一下子都绷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陈铭江不知是什么反应,但他同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现在过来。” 钟远笑了笑,道:“好,我等你!” 既然在这里碰上了,那么自然也不可能一通电话就想脱身。这一面,总是要见的! 陈铭江来得很快。 两三分钟后,人就到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 哗啦啦的雨声,掩住了他的脚步声,直到人出现在门口时,屋子里的人才发现他。 他进来时,钟远靠在门旁的柜子上在抽烟。 看到他,他眯眼轻笑道:“陈先生,终于见面了!” 陈铭江早就看过余光的照片,可此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却很难把他和照片上的余光联系起来。 仔细看,五官上还是很像的。 可气质上却完全不同,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已是天差地别。 他拿到的那几张照片里的余光,虽然看着更年轻一些,但整个人看着十分消极,他那双眼睛里,除了暗色,几乎没有其他东西。那个余光,仿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待执念达成,他就能毫不犹豫地离开。 可眼前这个余光,身上匪气略多了一些,但这双眼睛,却更加沉静,更是深不见底。 陈铭江盯着余光打量了一会后,却没开口接话,而是转头又打量起了这个厨房。 厨房的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死状都不算惨,但足以看得出下手的人干脆利落,十分老练。至于那个站在旁边的小华……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小华冲他咧嘴笑了笑,几分尴尬,几分心大。仿佛这地上的尸体,跟他们毫无关系,甚至,根本不存在。 陈铭江忽然有些头疼。 这余光,到底是什么人?在这南泰国,又是为了什么? 疑惑在心里转了一圈后,又被他轻轻按住了。 他收回目光,瞧向余光:“我记得你还有个小兄弟,叫达子是吗?他在哪?” 钟远一口将所剩无几的烟抽完后,手指一弹,烟头就飞出了门外。 “达子,进来跟陈先生打个招呼!”话落,这屋外便出现了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陈铭江,和另外那两个中国人,脸上都闪过了些许诧异。 尤其是陈铭江。 他自认为在身手这一块上,就算不是顶尖的,可也至少能算得上是个高手。可刚才他过来的时候,却根本没有发现这屋外还藏了人。这要是余光的人对他有歹念,那他刚才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没命了! 后怕的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可紧接着,他又意识到,这或许跟身手无关,而是他对余光身份的判断,和那份同情,影响了他。 他下意识地认为余光不会伤害他,所以到了这附近后,他几乎没怎么防备。 钟达从外面走了进来,浑身的水。 “陈先生!”他淡淡打了声招呼后,就站到了钟远边上,手中的枪虽然垂了下去,却并未收起来,甚至连保险都没关! 陈铭江见状,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后,苦笑了起来。 接着,他便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要不这样,余先生跟两位小兄弟受累跟我们走一趟吧?” 钟远却摇摇头,道:“走一趟就不必了,你们今天也不方便。我们长话短说,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想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来杀林忠海的。不过,如果林忠海这个人你们要,那就给你们,如何?” 陈铭江皱了皱眉。 不过,余光说得也没错,他们今天确实不方便。但,今天的行动,是绝密的,而且绝对是不能走漏风声的。 所以,余光他…… “陈先生放心,今天晚上你们出现在这的事,绝对不会走漏丝毫风声,只要你们走的时候把尾巴收干净,那今天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会跟我们有关!”钟远突然说道。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 接着,他便笑了起来:“好!那我就承余先生这个情了!” “总会有让你还的时候!”钟远又道。 陈铭江点点头:“我等着!” 钟远笑了一下,而后道:“这房子里已经没人了。你们要搜也行,不过,最好动作快点,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过来了!” “好。”陈铭江应道。 “那就……再见!”钟远说完,招呼了一声小华,示意他跟钟达先出去。两人出去后,钟远又朝着陈铭江笑了一下后,转身一脚跨进了屋外的雨幕中。 很快,三人便都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江哥,那个余光是什么人?” 陈铭江道:“不该打听的别打听!”说着,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上那几具尸体,大概看了一下致命伤后,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这时,那两个中国人之一开口说道:“江哥,这个活的怎么弄?” 陈铭江转头看了一眼,道:“带上!” “那这屋子还搜吗?” “不用搜了!撤!”说着,他就已起了身。 另外两人闻言,将昏迷的小德从地上拖了起来,两人架着,跟在陈铭江后头,走出了厨房,钻进了铺天盖地的雨幕之中。 此时,北面那间小屋子早已被突破。 林忠海等人死的死,被擒的被擒,那几个人质也已成功获救,被重新带上了林忠海他们准备的车。 陈铭江三人带着一个昏迷的小德,赶到那边后,也迅速上了车。 车子顺着小路绕到前面大路上的时候,陈铭江特意留意了路两边,却并未看到钟远他们三人的踪影。 不过,这也不奇怪,路两边都是林子,随便一藏,在这雨夜里,即使拿个探照灯照都未必能发现得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余光对林忠海下手的原因是什么,难道也跟林忠海抓的那几个人有关? 想到此处,他又回头看了看后面那几个喂了镇定剂暂时睡过去的中国人,目露沉思之色。 余光到底是什么人呢? 他在南泰,又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第62章 聊聊 钟远三人并没有立马离开别墅。 在陈铭江一行人走后,钟远带着钟达又回到了别墅放了几把火,确定这火能把该烧的都能烧掉之后,才离开。 之后,他们北上去了旺威,在旺威郊外对付了半夜后,第二天早上近十点的时候,才进了旺威镇。 旺威镇靠近甲米府,来玩的游客不少。 钟远三人混在游人当中,走在街上,并不起眼。 三人逛了一会,吃了个午饭后,又找了个小旅馆,开了个房。 还是和以前一样,小华先进去开好房间,钟达和钟远则再找机会混进去。 昨天晚上的事情,虽然不确定林忠海有没有把他们出现的消息递出去,但即便林忠海没有,佛手帮的人也会查到他们。 无论是艾坤的事,还是林忠海的事,想要完全不留痕迹,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只有艾坤的事,宋卡府水深,各种势力错综复杂,艾坤的失踪,佛手帮的人多半不会想到是他们下的手,那么在调查的时候,有些细节就未必会留意到。 但紧跟着林忠海又出事,佛手帮的人肯定会把两件事放到一起看,那么之前忽略的细节,就会被重新拿出来推敲,再一对比,发现他们,并不难。 不过,这本身也在钟远的预期之中。 按照计划,搞定了林忠海之后,他必须得趁热打铁,立马进行下一步。而且这一步,不仅得快准狠,选的目标还不能太弱,只有这样,才能给予佛手帮最大的打击,让佛手帮的那些档口老大,一想起他,就心底打颤! 但如今出了陈铭江这个意外,原定的计划,估计得先暂停一下。 钟远估计,就这两天,陈铭江肯定会找他。 不过,在陈铭江找他之前,他得先跟小华聊一聊。 入夜。 钟远将钟达支出去后,叫住了准备出门买饭的小华。 他开了两瓶啤酒,看着走过来的小华,递了一瓶过去。 小华接过酒瓶,看着钟远,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远哥,有事啊?” 钟远示意他先坐。 小华被这架势弄得忐忑起来,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床沿上坐下后,试探着问道:“远哥,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呗,您这样,我心里没底,慌!” 钟远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昨晚那场面倒是没见他慌,这会儿倒是慌了,也不知道他这脑子里那几根筋是怎么长的! “不用慌,就是找你随便聊聊。”说着,钟远微微顿了一下后,又继续道:“昨晚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小华眨了眨眼,认真想了起来,片刻,挠挠头,有些讪讪地笑了一下,道:“远哥,我没什么想法,这种事,我也不懂,您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呗,我都听您和达哥的!” 钟远看着他这真诚的模样,有些头疼。 这小子,有些地方跟钟达还真的是挺像的! 他盯着他看了一会,看得小华屁股像是长了针一般开始坐不住的时候,才又重新开了口:“小华,你跟我和达子不一样。普通人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你现在选择回国,还有机会。我可以让陈铭江安排你回国,回国之后,你想做点小生意,还是就找个普通的工作,我也都可以给你安排。你可以谈恋爱,结婚,再生个孩子,就像很多普通人一样,简单地过一辈子……”钟远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华的脸色就开始有点变了。他微微皱起眉头,脸上的茫然更多,还多了几分慌乱。 钟远都看在眼里,但并未停下:“昨晚的事情,其中的危险,你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就算没有生命危险,也会有其他的危险,如果你继续跟着我们,这样的事情,还会再发生,甚至下一次,我可能连生命安全都没办法给你保证。所以,我希望你想清楚。” 小华脸上的慌乱,逐渐变成了些许复杂的情绪。这种复杂,与钟远说的话似乎并无太多关系,因为他此时有些走神,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片刻,他才蓦地回神,而后,毫不犹豫地就说道:“远哥,我不想回去。” 钟远微蹙了一下眉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后,问:“为什么?” 小华想了一下后,耸耸肩道:“我本身就是个孤儿,回去也是一个人,在这起码还有你们陪着。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他停了一下,瞄了一眼钟远后,才不太好意思地接着说道:“挺刺激的!” 刺激? 那确实是挺刺激的! 钟远有些无奈。 这时,小华又说道:“当然,如果远哥不想让我跟着,那我回去也行。” 钟远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竟然还学会给他抬高架了! “远哥,你放心,我这个人虽然心大,却也不是什么都没数。从我决定留下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想过所有可能会遇上的事情。小时候,我总盼着长大,因为我怕自己没机会长大。现在长大了,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赚的。哪怕哪天真死了,我也没什么遗憾的!所以,你和达哥只管做你们想做的事情,我就负责给你们打打下手,跑跑腿。你不用顾虑太多,我生死自负!”小华微微仰头看着钟远,那满眼的认真,让钟远心头对这个了解不多的年轻人,多了几分另眼相看的惊讶。 他之前只觉得小华心大,可如今听到这番话后,再回头去看小华曾经那些表现,那何止是心大,而是无谓生死的无惧而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钟远便也只好暂时歇了想让他回去的心思。 其实,小华的存在,于他来说,自然不能说是毫无益处,可同样的,这也是一份沉重的责任。他和钟达不一样,钟达与小华之前有感情基础,他没有。这样一份责任,压在他肩上,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他们和佛手帮之间的冲突会越来越激烈,他们的行动也不会一直这么顺利,处境也会越来越艰难。 小华身手一般,一旦他们落入劣势,小华于他们来讲,可以说算是一份拖累。 可他也不能不顾虑钟达,他不能无所谓小华的生死。 所以,昨晚他让小华做诱饵,除了小华更合适之外,同时也是存了一份想要让他知难而退的心思。却不想,这小子根本不知道怕,还跟他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如此一来,倒是显得他有些小人了! 第63章 合作 钟达回来的时候,钟远和小华两人正对着一个摊在地上的行李箱在发愣。 行李箱是前几天陈铭江拿给他们的那个,说是那三个孩子家属送的谢礼。当时因为这箱子比较大,有点惹眼,钟达就没把这箱子从车里拿出来,因此也就一直没打开看。 今天小华来办入住的时候,顺手就将这箱子给带了进来。 刚才钟远跟小华谈完后,无意中瞥见了这箱子,便将其打开了。可这里面的东西,显然不是那三个孩子的家属能送得出来的。 26寸的行李箱里,基本填满了。一半是各类急救用品,除了一些常见的之外,甚至还有止痛针和肾上腺素针剂。 另一半是现金,一沓沓的南泰币,面值有好几种。 现金倒是不稀奇。 可那些急救用品,尤其是那几支止痛针和肾上腺素针剂,可都不是一般药店能随意买到。 显然,这份谢礼,应该是出自陈铭江的手。 这陈铭江! 钟远笑了起来。 这时,搁在旁边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钟远转头一看,果然人经不起念叨,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你们俩把这些急救用品分一分!”钟远说着,转身过去拿了手机,接了起来:“陈先生,晚上好啊!” 电话那头,陈铭江苦笑了一声,道:“余先生,见面聊几句如何?” “好啊!”钟远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毕竟,这一面不见,陈铭江不会信他。陈铭江这条线,他还得留着,那么他就得需要这个人的信任。 “你在哪?”他率先问。 陈铭江道:“我在锡县。” “行,那我们就锡县见,我过去大约一小时。”钟远说道。 陈铭江静默了一瞬后,道:“好,具体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好。” 挂了电话后,钟远并未立即动身。 从旺威镇到锡县并不用一个小时,开车过去半小时左右就够了。 钟远又在屋子里待了十来分钟后,才出的门。 陈铭江发来的地址是位于锡县县郊的一个海滨公园。公园不大,白天游人就不多,一入夜之后,里面黑漆漆的,就更是没人了。 钟远把车子停在了公园侧面,没走正门,而是直接从外围的栏杆上翻了过去。 此时,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钟远在公园里大概转了一下,还差两分钟的时候,拨通了陈铭江的电话。 陈铭江应该是故意的。 响亮的铃声,撕破了这静谧的黑夜,混在呼啸的海风里,钻入了钟远的耳朵。 他闻声望去,隐隐约约可见,约莫十来米外,有人从树下走了出来,拿着亮屏的手机,举高挥了挥。 钟远盯着看了一会后,挂断电话,走了过去。 “怎么?怕我给你下套?”陈铭江看到他过来,笑着说道。 钟远笑了笑,没接茬。 陈铭江也不介意,低头摸出烟来,抽了一根给钟远递了过来。 钟远接过,点着后,眯着眼瞧向他,等待着。 陈铭江也不拖沓,烟刚抽了一口,便开始了正题:“林忠海说,他并不是你的第一个目标,在他之前,还有一个宋卡府的艾坤,和兰塔岛的坦威。”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看着钟远。 钟远闻言,微微挑了挑眉,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 陈铭江见状,顿了顿后,继续说道:“所以,你的目标是整个佛手帮?” “算是吧。”钟远笑着回答。 陈铭江眯眼看着他,好一会儿后,才又说道:“所以,你在南泰,并非卧底?” 钟远抽了口烟,坦然承认:“对!陈先生……失望了?” 要说失望,自然是谈不上的。可陈铭江的心情多少还是有些复杂的。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正犹豫这话要怎么聊下去的时候,钟远忽然开了口:“陈先生,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陈铭江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才道:“你先说来听听。” “以你们的身份,很多事做起来应该很不方便。我可以免费帮你们一个忙,作为交换,我需要一份佛手帮的详细资料。”钟远说道。 陈铭江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道:“佛手帮的资料没问题。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你说。” 陈铭江盯着钟远看了一会,道:“16年9月你在月湖市失踪之后,去了哪,成了谁。既然要合作,我总要知道你曾经是谁,我才能放心!余先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余光闻言笑了起来:“我还以为陈先生早就查清楚我的身份了。你既然知道我是16年9月从月湖失踪的,那就说明你已经查过余光这个身份了。既然如此,那你就没让人跟月湖那边打听打听?” 陈铭江愣了一下,这一点,其实也不是他没想到,但他拿到余光的资料后,猜测余光应该是接了什么秘密任务,所以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就没再调查下去。 想到此,他微微苦笑了一下,道:“话既已经说到这了,余先生不如就直接说吧!” “直接说也没用。有些事,不是一个名字就能查得出来的。这一点,我想陈先生你应该很清楚!”余光说道:“不过,你可以找一个人,他叫孔振东。我的事,他都清楚!” “孔振东?”陈铭江微微皱了皱眉,这名字他有些陌生,但他记忆中,隐约记得有个人姓孔,可具体名字他记不清了,也不知是不是就是这个孔振东! 陈铭江将这名字记住后,朝钟远说道:“那我们的合作就等我调查清楚了,再正式开始,如何?” 钟远点点头:“没问题,不过最好动作快一点,时间不等人,我这边比较急!”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道:“好!” 钟远笑了笑。 两人皆都沉默了下来。 烟很快烧到了尽头,陈铭江将烟头扔到地上碾灭后又捡了起来,塞到了口袋里。再抬头时,他冲着钟远说道:“昨晚的事情,还望余先生和你的人务必保密。” 钟远看向他,微笑道:“这一点,陈先生尽管放心。我们虽然不算是什么守法公民,但作为一个中国人,该有的国民素质还是有的。” 陈铭江点点头:“我信你。”说着,他抬眼看了看时间:“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一道去吃个宵夜?” “宵夜就不必了,我等陈先生的好消息!”钟远说完,摆摆手,率先转身走了。 陈铭江站在那,看着他逐渐没入夜色的背影,又点了根烟。 一根烟烧完,钟远也早已离去。陈铭江收好烟头,拿出手机,又开始打扰正在‘忙碌’的朋友! 第64章 别来无恙 孔振东并不难找。 甚至,都没用一个小时,陈铭江就和孔振东联系上了。 电话是孔振东打过来的。 “你好,孔队!”陈铭江客套地打了声招呼。 孔振东同样客套:“你好,陈铭江,陈先生是吗?听说你有急事找我?” 陈铭江嗯了一声后,开门见山:“我找你,是想跟你了解一个人。” “谁?” “余光!”陈铭江答道:“他说,你知道他所有的事!” 话落,电话那头就静了下来。 这一静就静了很久,久到陈铭江都快要以为电话出什么问题了,孔振东的声音才再次从电话里传来:“所以,你找我是想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仿佛刚才那么长时间的沉默,不过是陈铭江的错觉。 陈铭江原本想问余光在离开月湖之后,到底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最后又是为什么来了南泰。可在经过了孔振东的沉默后,他改了主意。 他说:“我只想知道,余光这个人可信吗?” “可信!”孔振东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给了这个答案。 陈铭江闻言,轻笑了一声,道:“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说着,他又道:“多谢孔队,我没其他需要问的了,就不打扰了,你……” 话还未说完,就被孔振东打断了:“陈先生,稍等一下。” “好!”陈铭江应下后,便静静等着下文。 片刻,才听得孔振东问:“方便把余光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吗?” 陈铭江闻言,却犹豫了起来。 不过,他也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两秒钟,而后他就应了下来:“可以,我报给你,你记一下。” “好。” …… …… 此时,钟远已经回到旺威镇了。 不过,他没回宾馆,而是把车子停在了镇郊的河边,他跳上车前盖,半躺在了挡风玻璃上,仰头看着天空里的繁星,思绪略微有些杂乱。 其实,这两年,尤其是这大半年来,他已经很少再想起那些往事了。 可先前孔振东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曾经那些往事便一下子从心底深处翻涌了上来。 如今再回首,曾经那些压抑痛苦,其实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只剩下了复杂。 唯有在想到天山脚下那片小黄花时,他的心头才会泛起些许细细密密的痛楚,不剧烈,却绵长。 很多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其实配不上她。 她活得隐忍坚韧,她不是那朵淤泥里开出的荷花,她更像是那底下的藕。尽管深陷在那片泥潭里,却从不自弃,依旧用尽一切努力生长着,甚至始终保持着内心最初的模样。 他有些想她。 口袋里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念。 钟远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微微愣了愣。 这是一个国内来的电话。 这个时候,能从国内打到这个手机上,只有一个人。 虽然,在他给陈铭江报出孔振东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料到会有这一刻,但他没想到,这一刻会来得这么快! 钟远稍稍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头那些纷乱的思绪后,便接起了电话。 “孔队,别来无恙啊!”钟远轻笑着说道。 电话那头,静默了许久后,才忽地响起一声轻笑,接着是孔振东略微沙哑的声音:“我还行,你呢?” 他们就像许久未曾联络的老友,寒暄了起来。 互相说着近况,又各自避讳着那些不该被提及的往事。 好一会儿后,孔振东忽然说了一句:“陈铭江这个人还行,可以信。你如果有困难,可以找他帮忙。” 刚才假装的平和,在这一瞬间,又被撕扯掉了。钟远默了默后,无声轻笑了一下,接着道:“好。”应完,他也没了再陪着孔振东演老友重逢的戏码,匆匆说了两句,便结束了对话。 收起手机后,他点了根烟。 以孔振东的性格,这个电话过来,绝对不会只是突然收到他的消息,所以想来跟他叙个旧的。 更何况,他们之间,也无旧可叙。 要非说有,那也只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恩怨怨。 所以,孔振东这个电话,必然有一定的目的。 那又会是什么呢? 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跟他说一声陈铭江可信吧? 钟远微微皱起眉。 看来,如今的他在孔振东那里,或许又有了可利用的价值! 而此刻,正在平海高速服务区厕所里的孔振东,同样点了根烟。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正拿着手机在看通话记录,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张百元大钞。 孔振东又递过去一根烟,道:“大哥,哪里人啊?” 中年男子接过烟后,顺手收了手机,笑道:“北方人。” “那来这边旅游?”孔振东顺着话问。 中年男子摇摇头:“旅啥游,开大货的,过来送货。” “那你们辛苦!” 中年男子闻言,不由得打开了话匣。 几分钟后,孔振东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走进了停车场。夜里的停车场,车不算多,大部分都是大货。 孔振东走到了一辆黑色商务车旁,伸手拉开了车门。 车内,司机正在闭眼休息。 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过来,看到是他,便开口问道:“孔队,刚才平海公安局的瞿队打电话过来问我们到哪了,他在高速出口等着。” 孔振东闻言皱了皱眉,而后抬手看了看时间,问:“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们还要一会,让他先回去休息好了,不用等我们!”司机回答。 孔振东听后,点点头,道:“待会换小冬开车,直接去勐市。” 司机闻言愣了一下:“直接去勐市?那平海这边怎么办?上面的安排是说让我们先到平海……” “那要不你先给上面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这个事,看看他们同意不同意?”孔振东抬眼淡淡地看着他,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 司机脸色一僵,接着垂眸:“孔队,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不在乎。但是既然你跟我出来了,那么一切都要听我指挥,要不然,你就滚回去,换个听话的来。或者,你也可以跟上面反应,让上面换一个能听你指挥的来!”孔振东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面。司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全是难堪! 好在,这时,同行的另外三个人也都回来了。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两根烤肠,一进来,也没看清车内两人的脸色,就伸手把手中的烤肠递了过来,一人一根。 孔振东先接了过来。 那司机偷偷瞄了一眼孔振东后,也接了过来。 “小冬,你跟曲超换换,你来开车,我们直接到勐市。”孔振东说着,咬了一口烤肠。 小冬就是递烤肠的那个,包括他在内的三人听到这话,都愣了愣。但也只是愣了愣,没有一人提出反对意见。 曲超很快换到了后面,他一人坐到了商务车的最后面,昏暗中,眼中全是不忿。 “东哥,那勐市那边的住宿,要定吗?”车子动起来后,坐在副驾驶的人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开口。 孔振东想了一下,道:“定吧,先定个两天。” “oK!”副驾驶的年轻男子语调轻快地应了一声后,就开始在手机上某个App里找起宾馆来! 第65章 巴掌 陈铭江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一早,他的电话就打到了钟远手机上,说是佛手帮的资料已经帮他准备好了。 钟远让钟达带着小华跑了一趟,把资料取了回来。 陈铭江没用U盘,而是全部打成了纸质资料,大约是考虑到了电子资料他未必方便看。厚厚的一沓资料,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钟远先大概翻了一遍,资料里的内容不仅全面而且很详细。陈铭江应该是把他们目前所能知道的,包括这两天从林忠海嘴里挖出来的,都写在了里面。 虽然,经过那天晚上的事后,陈铭江应该是已经确认他如今并不是什么秘密人员,可在这份资料上,他依旧没有任何的保留,从这一点上来看,陈铭江这个人确实可信,至少比那姓孔的要可靠。 这么一想,钟远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其实,又有什么好比呢?同样的人,在不同的时间,都未必能在同一件事上做出同样的选择,更何况还是不同的人呢! 过了的事,只能是过了! 钟远再度将目光重新专注到手里的资料上,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资料里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内容都是关于佛手帮的那位二把手的。 荷生,又称何妈,大约四十来岁。 越南人,十六七岁时被卖到泰国,进入特殊服务行业。二十五六岁时,认识了当时刚创立佛手帮不久的康哥。从那以后,她就开始跟着康哥。两三年后,荷生跟人合伙在曼市开了一家按摩店,里面的年轻女人,都是她牵线从越南弄过来的。 又过了两三年,按摩店就变成了SpA馆,然后越开越大,现在已经成了曼市最大的一家日式水疗馆。 这两年,还在南部其他几个大城市也都开了分店,北部几个城市也都有其入股的各类按摩馆。 这些按摩馆里的女人,一开始的时候大部分都是越南或者缅甸来的。而自从荷生五年前开始全盘接管佛手帮之后,这些按摩馆里的女人,马来籍的比例就大了起来。 自她接管佛手帮之后,佛手帮的手长了不少,尤其是疫情这几年,佛手帮跟不少境外势力搭上了线,如今南部一带的人口盘子,基本都是佛手帮也就是这位何妈在操盘,就连中部的蛇头帮,北部的龙首帮都跟其有不少合作。 可以说,如今南泰国内,至少有六七成的人口生意都在何妈手中握着。 资料里还说,何妈曾生过一个孩子,在她大概三十岁的时候。孩子的父亲是谁不清楚,但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僧人还俗的康哥。 而这位康哥,极大可能在两年前这边疫情刚起没多久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这两年多,这位康哥也确实没再露过面。 而且,根据陈铭江的人从林忠海口中挖出来的消息来看,康哥还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至于,何妈的那个孩子,应该是早早就送去了国外。 康哥早年在美国那边置办过一些产业,而何妈早些年还在按摩店‘工作’的时候,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小姐妹,她离开按摩店后,这小姐妹也跟着她离开了,后来何妈怀孕之后,这小姐妹就不见了。根据陈铭江他们的调查,这个小姐妹最后留在南泰这边的记录是显示她出境了,去的越南。但根据这些信息推测,这位小姐妹多半是去了美国,照顾何妈的孩子去了! 钟远看着这些信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陈铭江他们似乎对佛手帮的了解过于详细了。这份详细,绝对不寻常!钟远猜测,他们对佛手帮应该是存在什么想法的。 想到这里,钟远蓦地又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在那个小房子里看到的那几个‘人质’。 再联系这份资料里所提到的,何妈接管的佛手帮起码和南泰国境内六七成的人口生意都有牵扯,也就是说,佛手帮如今牵扯的那些人口生意里面的人口来源,很可能已经不再只是越南人和马来人了! 其实,这一点,从当初坦威敢绑架他们就可见一斑。 这些人早已经将目标瞄准到了中国人身上。 那天陈铭江他们救走的那几个‘人质’应该也都是中国人,而且可能身份还不一般。否则,不至于能让陈铭江带着‘正规军’出手。 钟远又想到了当初他们在宣市和缅国交界那个山谷看到的场景,还有他救下的那三个中国孩子,可见,佛手帮或者说整个南泰还有缅国那边的这些黑恶势力,瞄准中国人应该已经有不短时间了,他们如今的手段和线路都已经十分成熟。 当然,推动这一切的,估计也不只是那些黑恶势力这么简单。 钟远忽又想到了孔振东。 昨天晚上孔振东的那个电话,他一直想不明白其背后的目的。 可此时,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如果,他刚才所猜测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么国内肯定已经注意到了这一情况。 也就是说,孔振东很有可能是接受了上面的任命,开始着手调查此事。而这个时候,他主动送上了门。 那么对于一把正好身在南泰,还和陈铭江搭上了线的‘好刀’,以孔振东的性格,绝对没有放过的道理。 这念头一出现,钟远几乎瞬间就确定了这个猜测。 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让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旁边同样拿着一部分资料正看着的钟达闻声,诧异地转头看向他:“哥?” 钟远敛了敛心绪,摆手道:“没事!”说着,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于是,便又道:“收拾收拾东西,下楼买点吃的,我们就撤!” 钟达和小华闻言,啥也没问,应了一声后,便各自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他们东西不多,主要还是陈铭江送的那个行李箱。 行李箱里的东西之前分成了三份后,一部分已经放到了车上,如今把其他东西也一道塞进行李箱,正好。 钟远和钟达先离开了宾馆,在街边随便打包了一点吃的,过没多久,小华也拖着行李箱从旅馆出来了。 三人先后上了车。 按计划,下一站应该是罗坤府。 不过,谨慎起见,钟远打算先北上往素叻府去转一圈,再拐去罗坤。 罗坤就挨着董里府,之前他们待过几天的旺拉镇就在罗坤府和董里府的交界处。罗坤的负责人是一个叫钱爷的男人,和林忠海差不多年纪,四十多岁。不过,他虽姓钱,却并非华裔,而是越南人。 据说,当时何妈能跟着康哥,背后有他不少功劳。如今何妈全面接管佛手帮,这位钱爷很得何妈信任,属于何妈手底下的一员‘大将’。 钟远如果能把这个人连带着佛手帮在罗坤府的档口给抄了,那么这不仅仅是对于佛手帮的一个重大打击,对于何妈个人来说,也绝对是重重的一巴掌! 第66章 对错 素叻府是南泰南部最大的一个省府。 佛手帮的二把手何妈就在素叻府的中心班尼市。 从旺威镇北上去素叻府,途中会经过甲米。 下午约莫两点多的时候,一行三人已经到了钟远曾经偷过三轮摩托的那个帕卡县附近。一上车就开始打呼的小华,忽然就醒了过来,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后,蓦地就来了一句:“二尕前段时间去找东子了,现在跟东子一块,跟着那个伍经理在做事!” 正开着车的钟远愣了一下,才猛然想起二尕是谁。 而坐在副驾的钟达却皱了眉头,转头看向后座的小华,沉声问道:“不是让他回国吗?怎么又跟东子跑一块去了?” 小华挠挠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这消息的。” “你当时怎么没说?”钟达跟着追问了一句。 小华讪笑了一下,道:“二尕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是在那KtV,当时不方便,后来就忘了。刚也是到了这里才想起来的。” 钟达沉默了下来,脸色略微有些难看。手机被他从兜里拿了出来,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那个号码看了许久,都始终未能拨出去。 钟远看了他几次,实在忍不住,开口说道:“打一个吧!打了放心!” 钟达垂着头,片刻,才嗯了一声。接着,还真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起,二尕略显疏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达哥。” 钟达默了默,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听小华说,你现在跟东子一道,在种植园那边是吗?” 话落,电话那头忽地静了下来。几秒后,才听得二尕略带着点尴尬的声音响起:“达哥,我们现在没在种植园了,我和东子一道跟着伍经理到尖竹府了!” 钟达听后,又默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应道:“行,那你们自己注意安全,有事给我电话!” “好。”二尕刚应下,那头就响起了其他人喊他的声音,然后电话就断了。 钟达捏着手机,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车里的气氛,因为钟达心里的难受,变得有些压抑。 钟远没有劝他什么。 他十分清楚钟达心里到底在难受什么。 他在自责,自责没有把朋友照顾好,东措如此,二尕亦是。小华虽然跟着他们,似乎也没有那么好。 当初,他们因为他的一个电话,义无反顾抛下一切就来了。 他觉得,他该把他们都照顾好。所以,他甚至不惜违背钟远想要平淡生活的想法,对坦威下了手。 他的这份责任心,并没有错。 可这世上很多事,不是你想要做好,就能做好的。 同样的,这世上很多事,也不是全凭道理就能讲得清,更不是件件都能分个对错。 钟达想要他们离开没有错,东措和二尕想要留下也没有错。 他们谁都没有错。 如今的疏远,其实不过是他们不再理解彼此。 就像当初东措不理解他们的不反抗,也像二尕不理解他们为何不带上他! 他们或许都不怕死,但他们不接受他们口中的无可奈何的被抛下! 错吗? 如果重来一回,钟远还是会那么选择,钟达也还是会选择听钟远的。 所以,没有错! 不过,这些话,钟远没有说出口。有些东西,靠别人劝是没有用的,他希望钟达能自己想通。 但,在有些事上容易一根筋的钟达,在这件事上,似乎也钻了牛角尖! 车子到素叻府西面挨着乔兰水库的帕侬镇时,钟达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将车子停到了路边。 “小华,你先到镇上去开个房间,还是照老样子来。”钟远转头朝小华说道。 小华点头,刚要下车,钟达忽然开口:“哥,我和小华一道过去吧。” 钟远没理他,只是示意小华先走。 小华下车绕到后面拿了行李箱后,就往镇上去了。 钟达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这时,钟远打开车窗,点了根烟。 “达子,我们聊聊!” 钟达扭过头,诧异地看了钟远一眼后,眼里忽然就多了些许心虚。 他不笨,自然大概能猜得到钟远想跟他说什么。 “哥,我……”他想辩解几句,可钟远却没心思听。 “有责任心是个好事!”钟远打断了他的话,说着又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后,才继续接着说道:“可任何事都有个界限,一旦过了线,那就不见得是个好事了。本来,这些话,我不想说,因为他们是你的朋友,我理解你心中的愧疚,所以,我想让你自己想通这其中的这个度!但这一路过来,你似乎一直都没能想通。”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通,我就是……”钟达想要辩解,可话到一半,却又卡住了。 “你知道之前林忠海的事,我为什么要让小华去当这个卧底吗?”钟远忽问。 钟达愣了愣,答:“不是因为他更适合吗?” 钟远抽了口烟后,哼笑了一声:“这只是一点,而且是最不重要的一点。那天,如果我把你送到那个包厢里,林忠海也会顺势收了这份‘礼物’的。我让小华去,其实是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钟达怔住。 “我想让他回国,原因有两点。第一点,他身上干干净净的,随时可以回国,实在没必要跟着我们冒这些危险。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你!”钟远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钟达有瞬间的茫然,可很快,这脸色便微微白了起来。 他知道钟远所说的‘因为你’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责任心! 太重的责任心,会坏事!尤其是他们这种处境! 如果说,之前他还能控制住这份责任心,那么在东措和二尕的接连疏远后,仅剩的小华,在他这里的分量无疑会变得更重。同时,他也会把对东措和二尕的那份愧疚,全部转移到小华身上。 可,小华既然决定跟着他们,那么风险是他必然要承担的东西。这是他自己做的选择,钟达可以感激,或者愧疚,但他如果因为过重的责任心,把小华的安全全都放到自己肩上,那么迟早他们会因为钟达这过重的责任心而出事! 他们可以在计划行动的时候,尽量多考虑小华,可如果他在整个行动中,一点作用都不能提供,反而还要让他们费心思去照顾,那么他留下的意义是什么? “昨天晚上,我跟小华已经谈过,他想要留下。这一点,我可以答应。但,我希望你能把自己调整好。如果不能,那小华就必须回国!”钟远盯着钟达看了一会后,再次开口。 钟达白着脸,垂着眼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答道:“哥,我知道了。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行吗?” “可以,但你只有两天时间。我们只会在这里停留两天,两天之后,就要去罗坤府。你必须得在我们去罗坤府之前想好。”钟远说道。 钟达点点头:“好。” 接着,忽又开口:“哥,烟!” 钟远一愣之后,无奈笑出了声,而后拿过扔在中控台上的烟盒,抽了一根,递了过去。 钟达接过后,点着了,深吸了一口。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东措和二尕,我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我们家和东措家的牧场经常是挨着的,他不是睡在我家,就是我睡在他家。二尕离我们远一些,不经常见,但去学校读书的时候,我们仨是最要好的。我是十五岁就辍了学,二尕是十六岁初中毕业后不读的,东措那时候家庭条件好一点,多读了两年,但后面成绩不好,就不肯读了。我从学校出来后,阴差阳错跟了三爷,二尕那时候没什么正经工作,后来就经常帮着我做事,东措不读书后,也被我叫了来。后来的时候,我经常想,或许没有我,他们早就跟我们的父母一样,这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小华是个孤儿,他是被东措带到我们当中来的,但最后,他跟我最好。他是个汉人,三四岁的时候,被人在野地里捡到后送去的福利院,据说,当时他差不多就剩一口气了!那时候,我们常说,小华很可能是被人贩子拐去的西北,结果看着快不行了,就给扔掉了!不过,他命大,被人捡了去送到了福利院,然后就活了下来。他小时候过得挺苦的,福利院的小孩子之间竞争都很激烈,他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被欺负。他那时候的梦想就是当演员,他觉得当了演员,上了电视,或许他的家里人就能看到他,认出他……”钟达一口气说了许多,他把他们四个之间这些年的一些经历,像是写流水账一般,念叨了一遍,也不知是念给钟远听,还是念给自己听。 钟远坐在旁边,一直也没出声打断他! 第67章 诱惑 帕侬镇挨着乔兰水库,这个季节,虽然不算是南泰的旅游旺季,但或许因为今天是周末的缘故,这帕侬镇上,人竟然不少。 钟远和钟达进镇的时候,小华已经定好旅馆了。 此时下午四点不到。 钟远让钟达先去和小华汇合,自己则在这镇上转了起来。 帕侬镇不大,镇子北面就是乔兰水库所在的西雅公园。周围,群山起伏环绕,绿树成荫,环境十分不错。 公园里,还有个寺庙,寺庙有五座塔都建在高耸的崖石上,据说都能登顶。 钟远对这些寺庙不感兴趣,远远瞧了一眼,便走开了。 镇子不大,一圈转下来,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钟远在街上找了家华人店铺打包了一些吃的后,就去了旅馆,跟在两个南泰人后头上了楼。 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里面。西侧窗户下面就是一条小巷。 钟远进去时,小华正在收拾东西,钟达则站在西侧那扇窗户边在抽烟。 “先吃饭吧!”钟远将东西放到了桌上后,率先坐了下来。钟达和小华先后坐了过来。 三人沉默着吃完晚饭。小华收拾桌子,钟远又把陈铭江给的那份佛手帮的资料拿了出来,开始翻看。 钟达则进了卫生间。 十来分钟后,他换了身衣服,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哥,我出去走走。” 钟远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小心点。” 钟达嗯了一声后,随手拿过一旁桌上放着的鸭舌帽,就出了门。 他这一去就去了很久。 钟远再一次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钟达是五点刚过的时候离开的,这会儿已经九点半过了,四个小时都多了。 钟远有点不放心,刚准备给他打电话,手机却是先震了起来。 钟远拿过一看,是钟达发来的短信。打开一瞧,他便皱起了眉头。 照片很暗,看不清拍的是个什么地方,不过,照片的右下角,站着一个人,人脸侧对着镜头。 这照片应该是从远处拉近后拍的,人脸比较糊,加上又是侧脸,基本看不清到底是谁,但那轮廓,给钟远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时,又一条短信到了。 钟达说,是马奥,在北面一家度假村的门口。 钟远看着短信,脸色不由一沉。 “回来!”这两个字刚打上,还没发送出去,手里的手机便又震了起来,这回来的是电话。 钟远立马接了起来,不等钟达先开口,便命令道:“先回来!” 钟达回答:“嗯,我在回来的路上了,快到了。” 钟远刚提起来的心,又悄悄放了回去。 “行,路上注意点,别带尾巴。”说罢,他挂了电话。 可……马奥怎么会在这里? 一般来讲,像佛手帮这样的帮派,各个地区的负责人很少会无缘无故地跑到其他人的地盘去。毕竟,虽是同一个帮派,但各个档口之间也不全然是和谐的,竞争是其次,各个档口之间基本都有矛盾,有些负责人之间更是私怨不小。 所以,马奥突然出现在这里,来度假的可能性不高! 钟远心头微微一顿,该不会是因为他们来的吧? 艾坤出事后,林忠海又紧跟着出事。就算当时林忠海没把他们的消息递出去,那佛手帮这会儿估计也已经察觉到这些事很可能应该跟他们有关。 那么,这会儿马奥出现在素叻府,是来跟其他人一起研究怎么揪出他们,弄死他们吗? 钟远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挺高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那个何妈此刻说不定也在这个度假村里! 想到这里,钟远心里便不由得涌出一股冲动。 虽说,佛手帮十几个档口老大,如今不过被干掉了两个,但要是今晚何妈在这出了事,那对于佛手帮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何妈一死,握着南泰近六成人口生意的佛手帮,一下子群龙无首,绝对会成被其他势力分而食之。 到时候,佛手帮即使能幸存下来,实力也肯定大不如前,自然也不可能再有精力来追击他们。 不过,这念头只是在钟远脑海中晃悠了一下就被他压下了。 虽说,今晚确实是个绝佳的机会。 可同样,这也是个龙潭虎穴。 对方不可能毫无防备。 从这两次行动来看,佛手帮底下那些人,虽然都是些乌合之众,没什么实力可言,可这些人基本个个手里都拿着枪。 这么多枪口,即便是神仙,一旦被围上,也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钟远和钟达二人实力确实还可以,可若敢就这么冒冒失失,毫无准备地闯进去,即便真得手了,至少也得留一个人在那。 钟远是想弄垮佛手帮,但代价绝不是他们自己的性命。当然,意外无法预料,可毫无准备地冒险,从来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所以,何妈的诱惑再大,今晚也不能动。 这时,钟达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压着声音冲靠在床上的钟远说道:“哥,佛手帮今晚在那个度假村好像有什么聚会。我刚来的时候打听了一下,那度假村今晚不对外开放,但是已经进去了不少车子了!” 钟远闻言,皱了眉:“你打听了一下?怎么打听的?” 钟达愣了一下,接着脸色微微一变,道:“就是给度假村的前台打电话问了一下还有没有房,说想订房!”说着,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钟远一眼,而后试探着说道:“哥,这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或许吧! 钟远没接话,片刻沉默后,他便起了身,走到西侧窗边看了一眼,楼下巷子里黑漆漆的,看不见什么人影。 “你先窗户下去。小华收拾东西,留一些日用品,衣服在这,行李箱也留在这,其他东西都从窗户放下去,这边房间不用退,我们换个地方住。”钟远一边吩咐,一边又走回床边开始收拾那堆资料。 钟达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此时也不敢多说些什么,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塞到包里往肩上一背后,走到窗边,探头看了两眼,确定底下巷子里没人后,一个纵身便从窗户里跳了出下去。 二楼不高,对于钟达来说,十分轻松。 落地一声轻响,接着小华便把本来就没怎么散开的东西,都扔了下去。 接着便是小华自己。 最后是钟远。 第68章 日出 此时已经夜里十点了。 巷子外面的街上,还有行人,但不多。 三个人走一起,目标太大。钟远让钟达从巷子后面先走,先去拿车。车子离旅馆不远,走路过去六七分钟时间。 钟达走后,钟远让小华在巷子里等着,自己则一个人从前头出了巷子,拐进了旁边的便利店,零零碎碎买了些吃的。 再出来时,小华正好从便利店门口路过。 两人仿佛互不相识,却又恰好同路的陌生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不快不慢地往前走着。 约莫走了两三百米,前头的路上,忽然走过来五个人。 五人前后成两排,两人在前,三人在后。 前头的两人,其中一人的年纪略大些,估摸有三十岁左右。其他四人都比较年轻,看着年纪最小的那位估计勉强二十出头。 五人当中有四个身上都能看到纹身,另一个虽然看不到,却也未必没有。 钟远走在小华后头,看到这远远走来的五人后,脚下快了两步,走到了小华的侧面略靠后的位置,低声道:“进前面的便利店,等那五个人过去后你再出来,我在前面路口等你!”说完,他脚下一顿,掏出手机,假装看短信。小华则继续往前,没几步就到了便利店门口,一转身就进去了。 钟远往边上让了让,退到了一个电线杆旁,借着电线杆遮住了大半身形后,一边继续装模作样地在手机上发着短信,一边等着那五人过来。 却不料,那五人到了这便利店门口,忽然停下了。前头的两人紧接着一个转身也进了便利店。另外三人虽然没进去,却往那便利店门口两边一站,像是门神一般,把门给守住了。 这可真是巧了! 钟远暗骂了一句后,也只能继续站在那‘玩手机’,静观其变! 好在,小华倒也不笨,看到那两人进去后,从货架上拿了一瓶饮料,就去了收银台,一边付钱一边观察着那两个人,见那两人一进来只往货架上看,一眼也没留意过这店内的人,心头便松了松,这五人应该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既如此,那他要是在这便利店里多停留反倒显眼。于是,付了钱后,他拿着饮料就往外走。 小华身量不高,一米七刚过一点,走路的时候,再稍微弓着点背,垂着点头,便十分不起眼了。 果然,他出来时,门口三人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小华也不敢去找钟远在哪,一出来,转身继续沿着街往前走,边走,边打开了饮料瓶慢慢喝着。 钟远在那电线杆后头又站了一会,直到小华都快看不见了,才转身穿过马路,沿着街道另一边远远地跟着小华。 路口处,小华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等得有些焦急,直到目光在人群中碰到了钟远的身影后,其中的忧虑,才忽又如风吹云散一般不见了。 确定钟远已经看见他后,小华便再次动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又走了一段,周围已经没什么人影了,小华才停下来,等钟远赶上后,抬手拍拍胸口,感慨道:“远哥,刚太刺激了!” 钟远看了他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他这话刚说完没多久,钟远的手机便震了起来。钟达在车上等了许久不见人来,有些急了。 钟远接了电话,没一会儿,钟达就开着车到了。 两人一上车,钟达就问道:“哥,现在去哪?” 钟远看了看时间,十一点还不到。他想了想,道:“去北面那个西雅公园吧!” 西雅公园里那个寺庙的五座塔位置都不错,崖石高耸,皆可登顶,上面可观日出日落。据说,每年都有不少游客专门为此慕名而来。 既如此,那他们也不好错过! 南泰的公园一到夜里,就基本没什么灯光了。而且公园里树多,那些在黑暗中张牙舞爪的黑影,更是让人心中毛骨悚然。 所以,南泰的公园一到夜里,基本没什么人。 有心人除外。 名叫塔玛的寺庙,挨着乔兰水库,位于公园的东北角。五座高耸在崖石上的塔,守卫在寺庙周围,在黑夜之中,仿若顶天立地的神卫。 寺庙里还有光,通往崖石顶的石阶路上,也有黯淡稀疏的灯光指引。 钟远三人绕着这周围转了一圈后,选了最东面的那座崖石爬了上去。 在底下的时候,不觉有风。一到顶上,这风就从四面八方来了,带着点湿意,扑在脸上时,隐约还能嗅到湖水特有的那种清新味道。 钟远拿着先前特地从车里带下来的望远镜,递给了钟达:“来,找一找你先前说的那个度假村。找到了,把方位指给我!” 帕侬镇附近的度假村基本都在镇北,也就是这公园的东面。此刻他们站在这崖石顶上,一眼望去,能将东面那些大大小小的度假村都尽收眼底。而这也是钟远夜游公园的目的。 钟达接过望远镜,看了一圈后,确定了一个方位,指给了钟远。 钟远见状,拿过望远镜对着那个方位仔细看了看。 夜里视野有限,虽然度假村那边有灯光,却还是不够清晰,只能勉强看个布局。钟远只大概看了几眼便将望远镜收了起来。 “先休息,明早五点,起来看日出。”说完,他还真转身找起避风的地方来。 钟达和小华都有些意外,不过谁也没说什么。 一夜倏忽而过。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这原本静谧的公园里,忽然就多了些不属于这个自然社会的动静。被崖石拱卫在中央的寺庙里,隐隐约约有念经声传出。 而崖石周围也多了些脚步声,说话声。 有人开始往上爬。 钟远将钟达和小华都叫了起来,吃了点东西后,来看日出的第一批游客已经上来了。昏暗中,乍见到三道人影,来人被吓了一跳。 钟远笑着冲他们打了声招呼。 对方也笑着回应。 没多久,又陆陆续续上来了几拨人,崖石顶上本就不大的面积,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五点一过,这天空就逐渐亮了起来。 深色缓缓褪去,蔚蓝慢慢展现,天边由白变金,而后一抹红光忽然出现,瞬间就将这天地间仅剩的那点暗色一扫而尽。 崖顶的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 钟远三人坐在一处,小华拿着手机在拍照,钟达则看着那逐渐露出全貌的太阳在出神,而钟远却是将目光落向了那片度假村。 第69章 兔子 天亮之后,从这崖石顶上望出去,即便不用望远镜,也能大概看清那个度假村里的情况。 钟远望了一会就收回了目光。 又过了会后,太阳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上来看日出的人群便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钟远三人也跟在其中,一道下去了。 此时六点刚过。 除了来看日出的这些人之外,公园里基本见不到其他人。 钟远让钟达和小华先回车上,他则去了那个度假村。 先前在崖石顶上的时候,他看过度假村里的停车场,里面停着的车子不少。 按钟达昨天所说,度假村昨天并不对外开放,既如此,那么佛手帮那些人昨晚应该都是留在了度假村的。 当然,钟远并不打算做什么‘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这种壮举,他没这本事,也不至于这般自负。 但,从昨晚街上的动静来看,钟达的那个电话,显然并未引起佛手帮的注意。也就是说,他们虽然近在咫尺,可却属于灯下黑,暂时还是安全的。 所以,钟远想去瞧瞧。 六点的度假村,还安静得很。 白班的员工还未上班,夜班的员工熬了一晚上,已经只剩疲惫。 钟远穿行其中,甚至不需怎么遮掩,也无人留意。 他转了一圈后,在停车场附近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猫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七点刚过时,有观光车从后面别墅区绕了过来,沿着路朝着停车场这边开了过来。车子径直开进了停车场,停下后,车上下来了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白头发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年纪,额顶架了副墨镜,脖子里挂了个金佛。 钟远一看到这金佛,便大概猜到了这中年男人的身份。之前陈铭江给的资料里,特地提到过这个金佛,钟远印象还挺深。 跟他一道下车的另外两人,看着三十左右,身材皆都十分健硕! 两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别着枪。 三人一下车就朝着一辆白色丰田越野走了过去。 钟远在不远处瞧着三人陆续上车,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动。 没一会儿,那辆白色丰田越野便动了起来。钟远收起手机,看着那辆车出了停车场后,他也悄悄转身离开了。 越野车刚出度假村大门,钟远也已到了外面马路上,看着那车子远去的方向,他点了根烟。烟才抽了一口,钟达就开着车到了。 车一停下,钟达转身往副驾驶爬去。钟远则一把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来。 远处,那辆白色越野往右拐了弯,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哥,我们这是?” “抓兔子!”钟远一边回答,一边踩下了油门。 车子动了起来,不过他并未急着提速,而是如正常行车一般,不紧不慢地沿着路往前开去。 这里离度假村太近,一旦跟得太着急,被那辆车里的人发现了端倪,对方一个电话,钟远三人就得被包了饺子。 所以,这兔子还得再让他跑一跑。 钟远也不担心这兔子跑丢了。从这里到高廊府,两百五六十公里,这一路上,虽然能走的小路不少,但既然这位‘金佛’哥这么早就赶着离开度假村,想必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既如此,那他必然会选择最便捷快速的路线走。 从度假村出去,往南走两公里就是401号公路。上了401后,往东三十来公里,就能上41号高速公路。到了高速公路上后,只要一路南下,就能直接到高廊府。 当然,钟远这个推测,是基于那位‘金佛’哥赶着回高廊的前提,才能成立的。若是这位‘金佛’哥不去高廊府,那这兔子,钟远就未必能追得上了。可,眼下宋卡府一团乱麻,高廊府挨着宋卡府,这位‘金佛哥最近的日子应该也不轻松,想必是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在外面乱晃的。 几分钟后,钟远的车已经上了401公路。 随着钟远一脚油门踩下,发动机顿时轰鸣起来。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清晨的公路上,车辆很少。 没多久,钟远果然就瞧见了那辆眼熟的白色丰田越野。 看到车子后,钟远并未减速,而是保持着百来码的高速继续往前。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差不多还有十来米左右时,对方忽然也提了速,两车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 钟远见状,却并未再提速。 两车逐渐维持在约莫百来米左右的距离,高速行驶着。 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红绿灯。此时正是红灯。 钟远减速,对方却只是带了带刹车,而后径直闯了过去。 红灯时间不长,钟远的车停下没几秒功夫,绿灯便亮了。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很快,那辆白色越野就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钟远还是保持着高速,逐渐拉近着距离。 这一回,对方却没再提速。 很快,钟远的车就追上了他们,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 钟远看了眼时间,此时上午八点。 他们目前的位置,距离41号高速公路,还有二十来公里。 几公里后,又一个红绿灯。白色越野车已经不见,钟远停在红灯前,目光留意着后视镜。红灯转绿时,那辆越野车再次出现在后视镜中,同时间,钟远也踩下了油门。 车子再次远去。 七八公里后。 一个大转角。 转角一过,钟远就一把方向,将车子斜了过来,随即停下!两车道的公路,被占了一条半。若后方有来车虽然能过,却必然得减速,小心着过。 小华从路旁的树上折了根长长的树枝,走到转角另一头的路边,眼见着那辆白色越野车出现时,他便往路上走了走,站在了外侧道路的边缘处开始挥舞起手中的树枝来。 白色越野车内,坐在前面的两人几乎同时瞧见了带着鸭舌帽的小华。司机下意识地减速变道到了里侧道路上。 “什么情况?”旁边的人话音刚起,车辆已经转过转角。 司机看向小华的目光刚收回,脸上忽然变色,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尖锐响起,车内三人同时往前扑去。 “怎么回事?”后座原本正补觉的‘金佛’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一边脸色难看地喝问,一边抬眼往前头挡风玻璃外望去。 只见车前三四米外,一辆银灰色三菱越野斜着横在公路上,占了一条半的道路。引擎盖开着,隐约能见到一些白雾正从里面腾腾而出。 这画面,显然是车子引擎出问题了,抛锚了! 前头惊魂未定的两人盯着看了两秒后,副驾的男子扔下一句‘哥,我下去看看’便下了车。 他刚下车,那辆三菱越野车的另一边忽然冒出一个身影,手里拿着一个扳手,往车头处走了过去。 男子见状,喊了一声:“嘿!” 拿着扳手的人闻声抬头,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 男子看着那张脸,不由得愣了愣。这张脸,莫名有些脸熟,可一时间,他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他皱了皱眉,迟疑了一下后,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挡路了知道吗?赶紧把车挪开!”他走到车头处,边问边往发动机舱里看去。 只见发动机上湿漉漉的,正有水汽从上面腾起。 他看着这画面,心内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却又一时说不上来。于是,他又抬眼去看那个男人。 黑色鸭舌帽下,是一张无甚表情的脸。对方也正盯着他。双方目光一触,他心头忽然一跳,一股寒意蓦地从背后袭上,瞬间就让他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地就想要摸枪。 可金属枪柄的冰凉感刚从指尖传来,他就见到对面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张开了口:“你们老大在叫你呢!” 他闻言一怔,本能地想要回头,但也就是这时,对方却忽然抬手一甩,手中那把足有成人半个胳膊长的扳手,直接就朝着他的脑门飞了过来,打了两个旋后,啪地一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沉重的力道,直接将他的脑袋都砸得往后仰去。剧烈的疼痛,更是让他整个身体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 砰! 他仰天倒地,抽搐了起来。 小华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上前看了一眼此人后,皱眉:“达哥,这脑门都凹进去了!” 钟达没接话,伸手将引擎箱盖重新盖好后,又转身走到后座处,拉开了后座的门,和小华一道将还未咽气,但显然不太活得成的男人抬了起来塞进了后座。 人塞进去后,小华跟着钻进了后座。 钟达则站在车旁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辆白色越野,接着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动了起来。 白色越野紧跟着也动了起来。 整个过程,从白色越野车停下,到两辆车离开,前后不超过三分钟时间。 而这个地方,在他们离开后,除了转角处的路边多了一截树枝,和过了转角后,里侧道路上留下的那一点点血迹之外,便再无任何异样! …… 白色越野车内,脖子里挂着金佛的同哥合着眼倚在车窗上,一动不动。钟远坐在他旁边,手中的枪搁在膝头,枪口对着开车的司机。 司机脸色泛白,额角都是汗。 几分钟后,司机看着前方那辆三菱右转下了401公路,终于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惧意开了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钟远抬眼与他在车内后视镜中对了一眼,不答反问:“你们昨天去度假村是为什么?” 司机闻言,脸色微微变了变。目光带着几许狐疑又在后视镜中钟远的脸上转了一圈后,支吾着开口:“开会。具体内容,我不清楚,我只是个开车跑腿的,没资格旁听的!” “这么说,你们佛手帮所有档口的老大昨天都在那?”钟远又问。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后,犹豫着点了点头:“对。” “报一报,让我听听都有哪些!” 司机抿了抿嘴,有些迟疑。但并未迟疑多久,钟远不过是稍稍晃了晃枪口,他便开了口:“佛丕府的宗哥,巴武府的颂哥,春蓬府的吕爷……还有罗坤府的钱爷,总共九个人。” 钟远听后,又问了一句:“不是总共十二个档口吗?怎么还少了三个?” 司机抬眼朝他看了一眼,道:“宋卡府的坤爷,董里府的海哥,还有那个兰塔岛的坦威最近都失踪了!” 钟远点点头,紧接着又问:“何妈昨天晚上也在度假村过的夜?” 司机摇摇头:“我不清楚,不过,听人说是开完会就立马走了。” 钟远默了一会后,又问他:“艾坤他们是怎么失踪的,你知道吗?” 司机脸上神色闪过些许异样,接着,道:“据说是被几个中国人给干了!” “几个中国人?”钟远重复了一遍他的用词:“具体几个,你们不知道?” 司机愣了一下,答:“听说是四个。” “长什么样你们知道吗?”钟远又问。那随意的口吻,仿佛不过只是家长里短的八卦而已。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才答道:“有两个人有照片,剩下那两个,不知道。” “前面左转!”钟远忽然抬手指了一下前方,司机被吓了一下,刚刚恢复了一点的血色,再次没了。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后,赶紧跟着前方的车子,打转方向,往左拐去! 拐过弯后,他还是没忍住,又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钟远朝他笑了笑,道:“你觉得我看着像中国人吗?” 司机一愣,目光透过后视镜在他脸上仔细描了一圈后,脸色不由得又白了几分。 其实他心中未必没有猜测,只不过,人在面对绝望时,往往都会喜欢自我欺骗。 坦威他们三人的接连失踪,再加上艾坤和林忠海出事的那两个晚上,他们两人的手下几乎无人生还,这些都在告诉佛手帮的人,这几个藏在黑暗中的敌人下手到底有多狠辣。 中国人的长相,向来都比较好认。司机看到钟远的那一刻,心中应该已经有了一定猜测,毕竟最近几个中国人专挑佛手帮的人下手这事早就在他们这些人中间传遍了。只不过,他不想面对,因为如果钟远真的就是那几个下手狠辣无比的中国人之一,那么今天他们必死无疑! 他不想死,这世上没有人会真正地想死! 第70章 带话 素叻府与甲米府的交界处。 接近正午的公路上,各种车辆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一辆深蓝色海拉克斯不紧不慢地开着,车内,马奥坐在后座,正拿着手机,在发讯息,略显严肃的表情,彰显着他并不怎么愉悦的心情。 副驾上,一个年轻男子正歪着脑袋,倚在车窗上,微张着嘴睡得正香。 开车的,则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 忽然,中年男人开了口:“小奥,前面就到布莱县了,要停一停吗?” 副驾上睡得正香的男子被说话声惊醒,慌忙抹了抹嘴角。 后座的马奥头也没抬,答道:“停一停吧,吃个饭,顺便见一下小荣他们几个。” “行!”中年男人应下后,又转头看向旁边还未完全清醒的年轻男子,低声道:“给小荣他们几个打电话,让他们到K记去等着。” 年轻男子闻言一边点头,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这时,后座的马奥却忽然放下了手机,转头往窗外望去。 布莱县人口不多,路两旁大片大片的都是梭罗树。这个季节,梭罗树的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繁茂的绿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 忽然,马奥眉头一皱。 “靠边停一下。”随着他的声音响起,车子迅速减缓了速度,很快便停了下来。 “阿南,你下车去看下后面停在路边那辆白色丰田车,看看是不是同哥的车。”马奥冷着脸说道。 副驾的阿南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同哥的车怎么会在这里?” 话落,旁边的中年男子伸手推了他一把:“老大让你去看你就去看,废话那么多干什么!”阿南似乎这才醒神,神色一慌的同时,忙不迭地开了车门,一边说‘哥,我这就去’,一边跳下了车。 下车后,阿南才看清马奥口中的那辆白色丰田。他不由得怔了一下,这车确实跟他们昨天见到的同哥的车很像。 再一细看,车里似乎还有人,驾驶座的方向盘上有个脑袋趴着呢! 阿南也未多想,大步过去后,抬手在挡风玻璃上敲了敲。可几下过后,里面的人却毫无反应! 阿南眉头一皱,又仔细透过挡风玻璃看了看里面,除了驾驶位上的这个毫无反应的人之外,里面似乎并没有其他人。 他犹豫了一下后,又在挡风玻璃上重重拍了两下,可车内的人依旧毫无动静。 阿南再迟钝也知道事情恐怕有些不对了,犹豫了一下后,走到车门旁,试着拉了拉。结果,刚一使劲,门就开了。 他反手抽出别在腰后的手枪,缓缓走到门缝处,将手枪探进去,顶在那人肩膀上用力推了一下。 人一下就歪了,朝着副驾那边倒了过去。 阿南心头一跳,完蛋,出事了! 这时,马奥那辆海拉克斯的驾驶位门开了,中年男人下了车,朝着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阿南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他后,脸色难看地说道:“是同哥的手下阿塔,同哥恐怕出事了!” 中年男人先前在车上看到他摸枪的时候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对了,不然也不会下车。此时闻言,也没说什么,上前来探了探阿塔的呼吸后,挑了挑眉:“人还活着!”说着,又吩咐阿南:“你去问一下老大,这个阿塔怎么弄?” 阿南听后转身往海拉克斯走,中年男人则又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检查起了车内的情况。 可车内,没有什么打斗痕迹,也没血迹,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让人推断出这车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南很快回来了。 “猜叔,马哥说让我把这个车开到K记去。你帮我把人搬到后座吧。” “好!” 等两人将昏迷的阿塔塞到后座安顿好后,猜叔就回了马奥的车里。 刚坐进去,就听得马奥问道:“有看出些什么吗?” 猜叔抬眼跟后视镜中的马奥对上眼神,道:“阿塔的后脖颈处有一道比较浅的红痕,出手的人,应该是个高手,劲用得很巧!同帕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另外,车身内外也没有留下打斗痕迹,所以,动手的人,很厉害!同帕的人应该是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就已经输了!” 马奥听后,没说什么,只是示意猜叔开车。 他们的车子一动,后面那辆白色丰田也很快跟了上来。 几分钟后,两辆车先后开进了K记餐厅后面的树林。 K记餐厅就建在这公路边。 餐厅前面有一大块的空地,此时已经停了不少车。 餐厅是一长排的平房,前面有雨廊,雨廊外面,还有片草地,用木栅栏围了起来。 餐厅后面是一大片的树林,林子里养着些鸡,还用铁皮搭了几个房子。 马奥他们的车径直开进林子后,停到了最大一个铁皮房子前。 车子刚停下,铁皮房子里就走出来几个年轻人,见到马奥的车后,纷纷迎了上来。 猜叔先下的车。 “猜叔!”迎上来的三个年轻人纷纷开口打招呼。 猜叔冲他们点了点头后,转身拉开了后座的门。车内,马奥正在回消息,过了一会,才收起手机,下了车。 “马哥!” 马奥点点头,接着朝猜叔说道:“去把人弄进去,先给弄醒了。”说完,他又瞧向那三个年轻人,目光在那三张略带着点紧张的脸上一一扫过后,开口问:“饭吃了吗?” 站在中间的那位小心翼翼地陪着笑答道:“马哥,我们都吃过了!” “真吃过了还是假吃过了?”马哥却问。 “真吃过了!”那人回答。 “那行。”马哥点点头,旋即又道:“那你帮忙去跟老板说一声,还是老样子。” 那人认真听完后,便往前头去了。 这边,猜叔和阿南拖着昏迷不醒的阿塔下了车,往铁皮房子拖去。 另外两人看着这一幕,满是好奇地盯着。 “别光看着,进去帮忙!”猜叔喊了一声。 两人忙不迭地动了起来。 马奥站在原地没动,等着他们都进了铁皮房后,他站在那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时,猜叔从铁皮房里走了出来:“人醒了!” 马奥看了他一眼,问:“说什么了?” “他说,带走同帕的是一个中国人。那个人还让他给你带个话。”猜叔说到这里,蓦地停了下来。 马奥哼地笑了一下:“说吧!” 猜叔道:“那个人问你坦威找到了吗?” 马奥微愣了一下后,眼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时,猜叔又道:“另外,他还让阿塔带了句话,不过是给何妈的。” “什么话?”马奥皱起眉。 猜叔摇摇头:“阿塔不肯说,说要见了何妈才能说。” 马奥一听,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片刻后,他沉声道:“何妈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告诉他,他要不说就永远别说了!” “好。”猜叔应下后,便又转身进了屋! 第71章 分担 猜叔并没有费什么劲,就从那个阿塔嘴里撬出了那句只有见了何妈才能说的话。 可马奥听到这话后,紧锁的眉头间却又添上了许多疑惑。 阿塔说,那个人让他问何妈,艾坤留下的东西她还要不要? 马奥想不明白,就这么一句话,为何非得见了何妈才能说。 至于艾坤留下的东西…… 马奥站在那又点了根烟。 猜叔看了他一会,忍不住问:“小奥,那这阿塔怎么处理?要不我跑一趟班尼市?” 马奥缓缓摇头,却没说话,只默默抽着烟。 好一会儿,烟已经燃到尽头,马奥随手扔到脚下碾了几下后,才抬眼瞧向猜叔,淡淡道:“跟小荣他们三个交代一下,今天阿塔没有来过这里。” 猜叔闻言,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小奥,这么做会不会……”他迟疑着开口,可马奥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猜叔,人不狠不立!何妈年纪大了,也该有人替她分担一些,不是吗?” 猜叔目光微微闪了闪,旋即轻笑了起来:“你说得对!行,这事,你放心吧,我会全部处理好的。” 马奥嗯了一声:“猜叔你办事,我没有不放心的!” 猜叔又笑了一下后,转身回了铁皮屋。 马奥看着他进去后,转身去了前面。 他刚走没多久,铁皮屋里忽然有动静传出,动静不大,没一会儿,就没了。又过了半分钟左右,猜叔和阿南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着阿塔的胳膊从里面走了出来。阿塔垂着脑袋,双脚拖在地上,像是又晕了过去。 两人拖着阿塔,又将其塞回了那辆白色丰田车内。 塞好后,阿南上了车,很快便驾驶着这辆白色丰田离开了这里。而猜叔则去了前面,没一会儿后,前面停车场内开出一辆黑色马自达,朝着白色丰田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入夜。 罗坤府与甲米府交界处,4028号公路西侧不远的一条小路上。 一辆银灰色的三菱越野孤零零地停在路边,此处荒无人烟,只有茂密的树林,和两处废弃的铁皮房。 黑漆漆的车内,小华歪在后座睡得正香。 钟达坐在驾驶座上,虽未睡着,也闭着眼在那养神。 唯独钟远一人,拿着手机,目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串号码,面色迟疑。 良久,他忽然轻轻叹了一声,接着手指在那串号码上轻轻一点,屏幕便跳转到了通话界面。 陈铭江接得很快。 钟远开门见山:“我手里有个人,他说了点有意思的东西,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陈铭江原本要说出口的寒暄卡在了嘴边,愣了愣后,又咽了回去,无声地叹了一声后,问:“你在哪?” “这会儿在罗坤府和甲米府的交界处,再过会就不知道了!”钟远答道,他说得也确实是实话。 同帕就在他车上,虽说佛手帮的人要找到他并不容易,但他也不能一直在一个地方待着。 陈铭江默了默后,道:“我现在人在曼市,下来要点时间。素叻府帕盛县附近有我的人,他在那开了个旅馆,我把地址发你,你要是信得过,可以先去那里。我最迟明天一早肯定能到那,怎么样?” 钟远没有丝毫犹豫就应了下来。 倒也不是他多信任陈铭江这个人,而是以他们如今的身份,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可以产生冲突的东西。 甚至,在某些东西上,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也就是说,陈铭江没有坑他的理由。 当然,虽然他想不到陈铭江坑他的理由,可也并不代表,他会放弃谨慎。 挂了电话后,陈铭江的地址很快就发了过来。 钟远看了一眼后,就把地址发给了钟达。 车子很快动了起来。 小华摇晃着醒了过来,揉着眼睛看了眼窗外后,哑着声音问:“远哥,我们去哪?” 钟远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找个地方让你好好睡一觉。” 小华一愣,旋即挠头笑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 三人便到了陈铭江发来的地址附近。 钟远让钟达开着车在这旅馆附近绕了一圈,旅馆位置不算偏,东面挨着4027公路,南面大约两三公里,就到甲米府考帕侬县了。 旅馆西面还有一家便利店,和一家培训机构。便利店的灯在漆黑的夜里,亮得格外显眼,老远就能瞧见。 培训机构此时已经下班,里面的灯都已经熄了,只剩下门头还亮着。 钟远让钟达把车子停到了培训机构旁边的空地上,然后小华下了车,先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 出来后,他拎着吃的就往不远处的旅馆走去。 钟远和钟达二人坐在车内,看着小华走进去后,钟达也下了车,径直朝着旅馆走了过去。 钟远在车里看着他进去后,下车点了根烟。烟抽得差不多时,他转身去了便利店。 此时,夜色已深。便利店里除了值夜班的员工之外,一个人也没有。钟远去货架上挑了个杯面,付了钱冲了热水后,坐到窗边的高凳上,等着面熟。 时间缓缓地走着。 不远处柜台内收银员的游戏音效声时不时地响起,有时还会带着他一两句的抱怨声。 钟远打开已经泡得差不多的杯面,慢慢吃了起来。 …… …… 陈铭江的电话是凌晨五点的时候打来的。 钟远才睡着没多久,被吵醒后,眉头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而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后,给陈铭江拨了回去。 “吵醒你了?”陈铭江客套了一句。 钟远也不客气,直接嗯了一声。 陈铭江愣了一下后,无奈笑了一声,接着道:“我还有十分钟到那个旅馆,你在附近吗?” “在。”钟远看了看外面还昏暗的天色,淡淡应了一声。 “行,那待会旅馆门口碰头?”陈铭江又问。 钟远想了一下,道:“可以。” 挂了电话后,钟远一边给钟达打电话,一边从旁边手套箱中拿了瓶水,喝了两口。 “陈铭江快到了。”电话通后,钟远只简单说了这一句,就挂了电话。 接着,他推门下车,一边点烟,一边走到后备箱处,打开门看了一眼,确定里面那个男人还活着后,又把后备箱给关上了。 微凉的夜风轻轻吹着。 刚才还缠绵不去的睡意,此时已经少了不少。 钟远靠在车身上,等了不到两分钟,前面通往4027公路的那个路口处就有车灯照了进来。 如无意外,来的应该就是陈铭江了。 第72章 新车 陈铭江的车刚在旅馆门口停下,钟达就带着小华从旅馆里面走了出来。 双方撞了个正着。 陈铭江先开口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钟达点头回应,小华却是也笑着招呼了一声。 陈铭江往他们二人身后看了一眼:“你们……大哥呢?” 两人闻言,皆都把目光落到了他身后。 陈铭江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钟远站在那,朝他笑了一下:“陈先生,又见面了!” 陈铭江微微一怔后,迈步走了过去。 刚走近,钟远就直奔主题:“人在我车上,搬来搬去的,也不方便,我们换个车吧!”说着,他还看了一眼陈铭江开来的那辆越野。 车不是豪车,但起码不像他们那辆三菱,都不知道是几手的老古董了。 同帕这个人,对于陈铭江来说,绝对是一份大礼,换辆车,钟远自认为不过分。 陈铭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没问题,你们的车呢?” 钟远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培训机构指了指:“在那边停着呢!” 陈铭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站得位置不太好,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培训机构的那栋房子,根本看不见那辆车。 陈铭江收回目光,想了一下,道:“这旅馆后面有个车库,比较隐蔽,要不余先生先帮忙把车子开到这后面去?” 车都到手了,这点小忙,自然是没问题的。 车子很快就被小华开了过来,从旅馆侧面的梭罗树下穿了过去,绕去了旅馆后面。 陈铭江也痛快,转头就吩咐同来的人把他们车上的东西都收拾了下来,然后把车钥匙给了钟远。 钟远接过车钥匙,挑眉笑了笑,道:“陈先生大方!” 陈铭江则道:“一辆车换一个人,是我赚了!”说着,他话锋一转,道:“余先生陪我去后面看看人?” 钟远摇摇头:“人我就不陪你看了,让达子陪你吧,我知道的他都知道。我得去补个觉!”他脸上倦色很重,陈铭江应该也看了出来,闻言,也没拒绝。 钟远接过钟达递过来的房卡后,就率先进了宾馆大门。 一进去,就看到前台处站着个中年男子,华人面孔,人不高,五官普通,没什么特色,属于那种一走进人群就会找不到的那种。 钟远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钟远。 二人互相对视了有两三秒,钟远先笑着开了口:“老板来这多少年了?” 中年男人闻言也笑了起来,道:“差不多快二十年了!” “跟陈铭江怎么认识的?”钟远又问,问题直白得让人都有些猝不及防。中年男人明显地愣了一下后,才开口答道:“我们是老乡!” “那你们应该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钟远又道。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些,默了默,才接过话:“是的。我们很小就认识了,一起上学,一起当的兵!”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这么信你!”钟远故作感慨地说了一句。中年男人怔了一下后,嘴角的笑意不由得真切了不少。 钟远不再试探,朝他摆摆手后,就往楼梯走去。 陈铭江并没有在这多留,钟远到了房间刚洗了个澡,钟达和小华就回来了。 “人走了?”钟远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钟达点点头:“大概问了一下同帕的身份后,就走了。” 钟远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 “我睡两个小时,八点叫我!”钟远说完,转身走到床边就躺了下去。没一会儿功夫,他就睡着了。 八点还差十分左右,他就醒了。 他躺在那,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片刻,混沌的脑子才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转过头,小华在旁边另一张床上靠着,手机里正放着无声的视频。 “达子呢?”钟远忽然开口,小华吓了一跳,转头看到他醒了,又笑了起来:“达哥去楼下拿早餐了!刚去没多久。” 钟远起身,洗了把脸的时间,钟达就回来了,推着个小车,车上放了不少吃的。 三人虽然天天在一起,可难得有机会这样坐在一处正儿八经地好好吃顿饭。 小华总是开心的,一边吃,一边说着这两天看到的一些国内新闻。忽然,他提到:“最近国内人口失踪案好像挺多的,而且好像都是一些年轻人,十七八九,二十出头的样子,出门找工作,找着找着人就联系不上了。我这两天刷到了好几个新闻媒体都在报道。” 钟远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顿。 接着他抬眼看向钟达,问:“昨天那个同帕说的那艘船是从哪里出发的?” 钟达想了想,答道:“罗勇府。” 钟远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之前二尕说,他和东措跟着伍经理去了哪个府来着?” 钟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小华,小华拿出手机翻出短信确定了一下后,答道:“是尖竹府。” “我记得这两个府是挨着的,而且都是榴莲产地,对吗?”钟远又道。 钟达和小华两人脸色不由微变。 钟远见后,便知道他们俩应该是想岔了,于是缓了缓语气,道:“那伍经理虽然不见得会对他们俩有多好,但也不至于会坑他们,这一点,你们放心。不过,你们最好提醒一下他们两个,跟自己无关的事,最好别插手,不然,万一沾上什么麻烦,那伍经理未必会尽全力帮他们。” 钟达闻言,点点头,接着却转头朝小华说道:“你待会给他们打个电话吧,叮嘱一下这个事情。” 小华看了他一眼,才点头道:“我现在就打。”说着,起了身往窗边走去。 钟达坐在那,垂眸盯着自己身前的碗,筷子一动不动。 坐在他对面的钟远看了他一眼后,轻轻咳了一声。 钟达听后,顿时像是被打开了开关一样,筷子就动了起来。 “哥,你吃这个煎蛋,旅馆老板说,这个是他们厨师的拿手菜!” 钟远看着落到自己碗中的那块煎蛋,啥也没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人哪,总是会进步的,不管朝哪个方向。 你看,他都敢拿吃的来堵自己的嘴了! 虽然,他原本也没想说什么! 第73章 兑现 马奥的电话是下午的时候打到钟达的手机上的。 马奥能查到钟达的手机号,并不稀奇。 不过,这个时候,马奥打来电话,看来是收到钟远给他准备的那份‘礼物’了。 但,马奥第一句话却是:“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 钟远稍一愣后,便笑了起来:“什么交易?” 马奥十分直接:“我要艾坤留下的东西,作为报酬,我可以帮你做掉何妈!” 钟远笑出了声:“马哥好算盘!” 电话里默了一瞬后,马奥的声音再次响起:“何妈行事谨慎,出入必有保镖随行,就算睡觉,她的房间外面都一直是有保镖守着的。你想做掉何妈,要是没人帮你策应,基本不可能!” 钟远又笑了一声后,接了话:“你说得或许没错,但想做掉何妈的,不只是我,还有你,不是吗?” 马奥沉默了下来。 钟远则又继续说道:“既如此,那做掉何妈这事,就不能算是报酬。艾坤留下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得拿其他东西来换!” 话落,马奥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竟然很快就应了下来:“好,没问题。你想要什么?” 钟远想了想,道:“要不这样,拿钱盛来换吧!” 钱盛,佛手帮在罗坤府的负责人,钱爷。 电话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钟远也不着急,他不认为马奥会拒绝。毕竟钱盛是何妈手下最信任也是最得力之人,如果马奥想要顶掉何妈上位,那钱盛迟早是要除掉的。所以,钟远想要钱盛,不过也就是让他把除掉钱盛这事给提前了。 果然,马奥并未考虑很久。不过,七八秒时间,他就做出了回应:“钱盛手底下人手不少,光靠我自己,拿下他有难度。这样,你我联手,如何?” 钟远则道:“既然是报酬,总得要有几分诚意,有难度才有诚意,马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马奥再度沉默。 钟远笑了笑:“没事,马哥可以慢慢考虑,不着急。我等你好消息!”说罢,他就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钟达在旁看着他,问:“马奥想上位?” 钟远点点头:“马奥这样的人,又岂会甘愿屈居人下!不过,这事对我们来说,是个好事!” 钟达微微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后,道:“万一这是马奥和何妈联手设计怎么办?” 钟远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道:“我们三人的脑子也不是摆设!” 钟达闻言,脸上那点忧虑兀地散了,嘴角轻轻一扯,笑了起来。 钟达三人又在这旅馆待了一晚。 最近难得睡回好觉,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只是,这天公不太作美,已经连着三四天没下雨的天空,一大早就阴沉沉的。八点刚过没几分,轰隆隆响了一阵雷声后,这雨就哗啦啦地下来了。 滂沱的大雨,打在梭罗树繁茂的枝叶上,噼啪作响,喧嚣得很。 吃过早饭的钟远站在窗边看雨,忽然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小华帮忙拿了过来。 钟远接过后看了一眼,是陈铭江的电话。 看来,同帕的嘴已经撬得差不多了。 钟远接通电话,笑着打招呼:“陈先生早啊!” 话落,电话里传来陈铭江的低沉笑声,带着点无奈:“余光,我们也认识有段时间了,总是陈先生陈先生的,未免太过客套,我听着也难受,不如这样,你喊我名字也行,或者,喊我一声陈哥,江哥,都可以,你觉得呢?” “行啊!”钟远一口就应了下来:“陈哥!” 陈铭江又短促地笑了一声,接着却又迅速进入了正题,声音里也紧随着透出了几分严肃:“同帕这个人你还要用吗?” “不用了,陈哥只要别把人放了,其他怎么处置都随你!切碎了沉海也行,喂鳄鱼也行,要嫌麻烦,随便找个荒山野地埋了也可以!”钟远笑着说道。 电话另一头的陈铭江此时正站在一处破旧平房门前的雨廊下抽烟,闻言,眼角不由得微微抽了抽。 他自然知道,钟远说这话,不是他这个人生性残忍,而是钟远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同帕这个人怎么死他不关心,但必须得死! 不过,陈铭江原本也没打算让同帕活着。 他看着前面空地上那些逐渐累积的雨水,又抽了口烟后,问:“你还在旅馆吗?” “还在。”钟远答。 “那我待会过来,有些事我想跟你见面聊一聊!”陈铭江又道。 “可以。”钟远说着,无声笑了一下。 陈铭江的电话刚挂了没多久,马奥的电话紧跟着就来了。 果然,正如钟远所料,马奥答应了。 毕竟,马奥要想上位,钱盛这个人迟早是要除的,如今提前除掉,还能拿他跟钟远来做个交易,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马奥说他需要一周时间。 钟远自然没意见。 半小时后,陈铭江就到了。 两人就在钟远他们住的房间里见的面。 陈铭江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同帕说,华赛那边有个叫彭洛的,也是佛手帮的人,是佛手帮在罗坤府的负责人钱爷的手下。这个人跟罗勇府那边的榴莲园的工头合作,把国外过来的劳工骗到罗坤后,全部控制了起来,然后再转卖到缅国或者远洋渔船上。最近这一个月,光是同帕收到的消息,就已经至少有两批人经彭洛的手转卖出去了,这些人基本都是马来人,越南人,还有中国人,而且普遍年纪都不大,三十以内,甚至有些不到十八岁!这件事,我已经让人去调查了。虽然现在很多信息还没得到确认,但基本已经可以肯定,这个事肯定是有的。 按说,这事不该我们插手。但,如果依靠当地政府,目前已经在他们手上的那批人,肯定是救不回来的!所以,我想让你帮个忙,在他们收到风声转移之前,把目前被他们控制住的那批人给解救出来!” 陈铭江说到最后,也没问钟远行不行,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钟远知道,他这是准备拿他之前允诺的那个忙,来让他兑现了。 而这恰恰也是钟远将同帕送给陈铭江的目的。 否则,当初的那个允诺,一直放在那,可不怎么让人放心。与其盲等着,不如自己亲自挑一个送到他手里,这样才能把风险控制到最小。 他笑了笑,道:“可以。不过,人救出来后,怎么弄?”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人手接应的。”陈铭江毫不犹豫地说道。钟远看了他一眼,显然,他在来之前,应该就已经把这事想得差不多了,甚至,他安排出去调查的人手,很可能已经基本确定了这整件事。只不过谨慎起见,在他这多少保留了一些。 第74章 自私 陈铭江并没有在旅馆多待,他这一趟过来,也就是要一个钟远的答案。 钟远给了,他也就离开了。 之后,钟远三人又在这旅馆住了两天。 两天后的夜里八点左右,天刚黑下来没多久,钟远三人收拾了东西,离开了旅馆,开着从陈铭江那要过来的黑色丰田,直奔华赛县。 华赛县位于罗坤府的东南角,是个沿着南泰湾海岸线而建的县城。 两个半小时后,恰乌特港口。 深夜的港口,灯还亮着,但也已安静下来。 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船,安静地散落在各个码头附近,沉睡着。 钟远站在内港河道上方的桥上,望着下方黑漆漆的河面,静静等着。 桥上风很大,从身后的南泰湾海面上不停地吹过来。 几分钟后,有人从桥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片刻,那人在钟远身旁停了下来,摸出烟盒,抽了一根朝他递了过来。 钟远接过。 “等很久了?”陈铭江一边哒地一声打着火机,一边问道。 钟远低头点烟,点着后,才答道:“还好。” 陈铭江收回火机,给自己也点了根烟后,转头朝下望去。笔直的河道内,一个个码头整齐地排列着。 “右边第三个!”陈铭江缓缓吐出一口烟后,忽然说道。 钟远闻言,数着码头望了过去。 第三个码头上,停靠的船不少,一艘白色的双层快艇,还有三艘小型渔船。三艘渔船,两艘停在码头的左边,另一艘和那艘双层快艇一道,停在右侧。 从他们这个角度望过去,隐约可见那艘靠在白色快艇旁边的渔船上,挂着个风灯。微弱的光芒,随着从海面上吹过来的风,轻轻摇曳着。 “人就在右侧那艘渔船里面,五个中国人,还有一些马来人和柬埔寨越南那边的人。根据我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彭洛最晚明天夜里,就要把这些人转移出去了。一部分,从这边港口出去,沿着海岸线南下,到北大年。还有一部分,顺着这河道往里到恰乌河,然后再往上走,到塔连那边上岸。” 钟远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按照陈铭江这说法,那他必须得在明早天亮之前就把这些人从这艘船里弄出来才行,否则等到天一亮,这码头上人来人往的,他们就很难再动手了! 想到这,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此时正好十一点!陈铭江这时间安排得还真是一点也不浪费啊! 陈铭江也知道这个事情他通知得稍微有点仓促,可他也是没办法。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快下午六点了。收到消息之后,他就立马又把这周边的情况排查了一遍,确定今晚行动并非不可行之后,赶紧通知了钟远。 不过,他还是解释了一句:“我知道这时间上有点紧急,原本彭洛那边应该没那么快打算转移,但今天下午罗勇那边又来了条船,估计是又送了几个人过来。彭洛那艘渔船不大,人多了,关在里面不稳妥,所以就只能尽快转移。我已经确认过了,彭洛晚上很少来码头,而且今天傍晚的时候,他去那空那边了,今晚十有八九回不来。所以,我们今晚行动,虽然急了点,但风险不大。”说着,他又抬手指了一下码头东北角的管理处:“那个地方是管理处,里面有安保人员,夜班一般六个人,分三班巡逻。时间和路线待会我发你手机上。至于渔船上的人手,我这边不能完全确定,不过应该不会超过六个人。” 钟远静静听着。 人手问题,对于钟远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以他这段时间跟佛手帮交手的经验来看,佛手帮虽然帮众不少,但基本都是些乌合之众,也就是仗着手里有枪,才能威风。 以钟远和钟达的实力,只要不是明着来,对付这些人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可问题是,船里关着的那些人,陈铭江又是怎么打算的? 想到这,钟远便道:“渔船上的人手对付不难。但,在我们动手之前,管理处那几个安保人员,必须得先解决掉。而且,这个动手的时间不能太早,得在我们上船之后。否则,一旦打草惊蛇,他们的船离了码头,我们就没机会了!” 陈铭江点点头:“这一点,我考虑到了。到时候,你只管带着你的人上船,安保人员,我们会解决!” 钟远闻言,轻轻挑了一下眉。 他甚少跟人这般联手合作,陈铭江给他的感觉还不错。 “那船上人手解决之后呢?”钟远又问。 陈铭江沉默了一下后,道:“渔船上都有皮筏艇,你让那几个中国人坐皮筏艇到对岸,我的人会在那里接应他们。” 钟远一听这话,稍怔了一下后,便明白了过来。 人性都是自私的。 渔船里被关的人数,估计不少于十五人。这么多人,陈铭江要想把他们都悄悄带走,不留痕迹,那是不可能的。 陈铭江的身份与钟远不同,一旦留下痕迹,被人抓住了把柄,那这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请钟远帮忙的原因。 他需要钟远他们的出现,来模糊现场留下的信息,干扰其他人的判断,从而隐藏他们的身份。 同样的,到时候其他国家那些人得了自由之后,四散开去,必然会在这码头周围引出大大小小的混乱。 有了这些人做烟雾弹,自然也就没什么人会留意到河道另一边的情况了! 钟远笑了一下,道:“行,我知道了!那时间呢?” 陈铭江想了一下,道:“我们先研究一下线路,安保处的巡逻一般都是半小时一趟,六个人分三班轮流。但南泰这边当地人都比较懒散,每天巡逻的时间不太固定。我们到时候看情况。” 钟远没有意见,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这时,陈铭江看了看他,问:“你那两个小兄弟呢?” 钟远道:“在那边桥头!”说着,他转身指了指桥的右边。 陈铭江看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那我们先跟他们汇合?”陈铭江试探着问。 钟远点点头:“好。”说罢,手指一弹,那早已烧完的烟头,便越过大桥栏杆,朝着桥下河面坠去,眨眼功夫,便已不见了踪迹。 钟远又看了一眼第三个码头上那盏毫不起眼的风灯后,转身往桥头走去。 陈铭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起来。 第75章 行动 凌晨一点半。 世界早已沉睡,海风却卷着海浪,不知疲倦。 月光清凌凌的,无声落在涌动的海面上,翻腾起片片磷光。 码头堆场内,昏暗的光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明暗的光影,飞虫不知寂寞为何物,乐此不疲地在这明暗之间穿梭追逐着! 忽然,两道黑影一前一后从集装箱旁边的阴影中蹿出,从昏暗的灯光中一闪而过后,又消失在了对面的阴影中。 灯光下,舞动的飞虫,散开又重聚。 几分钟后,两个穿着安保服的中年男人,一前一后缓步而来,手电筒随意而又无序地扫着。 明光扫过的地方,飞虫恍若受了惊,愈发纷乱。 这时,走在后头的男人打了个哈欠,懒懒开口:“待会到三号码头的时候,我们一道上去看一眼,彭洛那小子傍晚走的时候交代了的!” 前头的闻言,有些不情愿:“看不看的不都一样么!难不成还得我们帮他守着?” 后头的男人劝了一句:“也就看一眼的事,费不了什么功夫,不然说不过去!” “那你上去,我不上去。那船里面都是那个味,我吃不消!”前头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的嫌弃。 后头的人见后,点点头:“也行,那到时候我上去,你在下面等等我!” 前头的人听后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冲后头的同伴说道:“我已经跟上面申请了,做完这个月,我就不做了。彭洛那王八蛋迟早要遭报应,我劝你以后尽量还是避着他一点,别再跟他有牵扯了!” 后头的一听这话,愣了一下,接着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之色,呵呵讪笑了两声后,道:“你说得对,但这事也不是我想避开就能避开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话到此处,蓦地没了声。 两道黑影神不知鬼不觉一般从他们身后冒了出来,一个黑布袋几乎同时罩下,二人甚至都没看清那两道黑影的样子,就已两眼一黑。紧接着便是脖子被勒住。 不过几秒功夫,二人就已晕了过去,被拖到了旁边的黑暗中。 与此同时,值班处的房间里。 有两人在里间休息室里睡得正香。另外两人则坐在外间,一人看着电视抽着烟,另一人歪在椅子里打着盹。 咚! 窗户玻璃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看电视的那位被吓了一跳,皱眉朝着窗户外望去。只见他所能看到的那片光亮的边缘处,有个人站在那,朝着他招了招手。 那人的半个身子站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脸。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后,一边起身,一边不悦地嘀咕:“三号码头那几个小王八蛋,一天天没事找事,这大半夜的,又弄出什么麻烦了!”说着,他已走到那个打盹的身旁,伸手推了他一下,看他惊醒,道:“彭洛的人又来了,你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那人皱着眉,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后,低头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人在哪?” “在外面呢,刚拿东西砸了一下窗户,吓了我一大跳!” 那人闻言,没再问什么,转身往外走去。 到了外面,一转眼,就看到了那个人,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中,朝他招了招手。 他也没多想,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怎么了?”走到近前,他看着那人模糊的脸,刚张口,就见对方忽然伸手,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抓住了肩膀,一股大力随之传来,带着他整个人往前扑去。紧接着一只手捂上了他的嘴巴,将他的呼声又尽数压回了喉咙里。 这时,又一人出现在了值班室门外。他朝着里面吹了声口哨,看到里面那人朝他这边望过来时,脚下往后退了一步,藏进了旁边的黑暗中。 “他娘的,这些个王八蛋,估计是又抽嗨了!操!”中年男人一边骂,一边拿过一旁桌上的手电筒,打开后就往外面走去。 结果这前脚刚踏出门口,一只手忽然从旁闪电般探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后,用力一扯,直接将他整个人扯进了旁边的昏暗中。 几秒后,手电筒的光忽然灭了。 而后,两道蒙着脸的身影先后走进这值班处,径直朝着里间走了过去。 几分钟后。 三号码头。 钟远和钟达二人蹲在那艘双层快艇旁边的阴影里,忽然钟远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接着,便没了动静。 钟远抬手在钟达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接着率先起身,从阴影里走了出去,快步朝着旁边那艘挂着风灯的渔船跑去。 钟达紧随其后。 两人如飞燕一般,轻巧无声地掠过后,又隐入了渔船上的黑暗之中。 海风吹过,风灯轻轻摇晃,嘎吱作响。 舱室的门像是被风吹开一般,缓缓开了一条缝。海风灌入,又卷着里面浑浊的味道而出。 站在门旁的钟远闻着这股味道,微微皱了皱眉。 这味道,他可是记忆犹新。 “我先进,你等我信号。”钟远朝着钟达做了个手势后,脚下一动,便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 几个年轻人歪七扭八地散落在四处,早已不知今夕何夕。 钟远摒着呼吸数了数,这里只有四个人。 按照陈铭江的说法,这船里除了那些被控制在此处的人之外,彭洛的人不超过六个。也就是说,可能还有两个清醒的,在守着那批人。 钟远没动这些人,悄无声息地又退了出去后,让钟达找了东西将这门给从外面锁住后,又一道往船舱入口走去。 船舱入口处的门板开着。 底下有光。 钟远先下,刚到底下,就瞧见有一个人手里捧着把老式步枪坐在距离楼梯口两米开外的一张椅子边,低着头睡得正香。 钟远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往里瞧去。 不远处,另一人是差不多的情形,怀里一把步枪抱着,人歪在一堆不知闲置了多久的渔网上,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 再往里,是几个大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些人。不过灯光昏暗,从钟远这里望过去,看不清这些笼子里到底关了多少人,又分别是什么人。 这些人或坐或躺,看着似乎也都不清醒。 钟远皱起眉,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之前陈铭江的计划里,忽略了一件事,而他,同样也没想到。 那就是,这些人为了更好地控制住这些人,不让这些人弄出什么大动静来,十有八九会给这些人喂药,让他们陷入昏睡。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今天这事,就有点难办了。 第76章 风灯 事已至此,今天这事不管难不难办,都是要办的。 半途而废不是钟远的风格。 钟远转身将钟达叫了下来。 接着,那两人甚至都没能苏醒,就陷入了更深的昏睡之中。 解决完这两个人,钟远往里走去。 里面一共三个一米五见方的铁笼子,有两个笼子各塞了六个人在里面,剩下的那个塞了五个人。 正如他刚才所料,这些人没一个清醒的。 他探手进去,就近抓了一个人过来,晃了晃,也没能把人唤醒。 钟远拧起眉头,一边吩咐钟达先找钥匙把这三个笼子都打开,自己则走到了一旁,拨通了陈铭江的电话。 陈铭江接得很快。 “怎么了?”他低声且快速地说道。 钟远道:“这些人都被喂了药,叫不醒。你安排两个人过来,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下,必须都得带走!” 陈铭江稍一迟疑,便应了下来:“好,两分钟。” 钟远挂了电话,另一边钟达没找到钥匙,不过几把挂锁,开起来并不难。片刻功夫,三把挂锁都已经被打开扔到了一旁。 “你去上面接应一下,陈铭江的人应该到了。”钟远一边说,一边低头钻进了面前的铁笼,抓住最近的一个人,往外拖去。 没等钟远将这个铁笼里的人都拖出来,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钟达带着人下来了。 陈铭江自己也过来了,还带了两个人。与钟远二人不同,他们三人都用布蒙着脸。 五个人接力,不到十分钟,十七个人就已都被拖到了上面甲板上。 那盏风灯不知被谁取了下来,不见了踪影。 钟远上来发现不见了风灯,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港口里面十几个码头,停着几十艘船,只有这一艘挂了风灯,总不可能单纯只是彭洛喜欢吧? 钟远扫了一眼陈铭江三人,没说什么,希望只是他多虑了! 船底下的河面上,皮筏艇早已准备好。 十七个人,想要一次运过去不可能,至少要跑三趟。 昏暗的光线中,眼前这些人根本不太分得清到底谁才是中国人。本身,中国人和越南还有马来这些国家的人,在五官上的区别就不太明显。只不过,一般来说越南马来这些国家的人肤色要偏黑一些。但这些人原本都是在罗勇那边做劳工的,整日里风吹日晒的,这肤色早就一致化了,眼下光线又暗,这些人堆在一处,光凭眼睛看,看谁都像,又看谁都不像! 陈铭江他们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索性也就不去分辨了,抓住哪个是哪个。 没一会儿,第一船便出发了。 钟远看了看时间,又十分钟过去了。 他转头朝着码头堆场的方向扫了一眼,堆场上,集装箱之类的东西,高高低低的散落着。如果此时有人正从堆场那边过来,他们基本发现不了。 钟远想了想后,叫过陈铭江:“那个风灯,是你的人摘的?” 风灯? 陈铭江愣了一下后,下意识地抬头朝着先前挂着风灯的位置望去,那里早已空了。 这风灯并非是他让人摘的。而他带来的人,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所以,这风灯不可能是他的人摘的,那么会是谁摘的呢? 不等他给出回答,钟远就已从他的动作和眼神变化中得到了答案,心口顿时便沉了沉。 “这船上还有人!”钟远沉声说完之后,转头便喊了一声钟达。 先前搬人的时候,他留意过,舱室门外的铁管和绳索没有被动过,窗户也是从里面锁上的。 也就是说,这船上,彭洛的人不止六个,还有第七个! 那么,这第七个人现在在哪里呢? 钟远低头看向了脚下。 “船舱里还有人!”钟达走近后,听到这话,立即转身就往船舱入口走去。 这时,陈铭江的耳机里响起了在堆场那边望风的手下的声音:“老大,有车进来了。来了两辆车,一辆面包车,一辆皮卡。” 陈铭江眼神一沉,转头就往堆场那边望去。 “有车来了。”他边说,边目光扫动。话落,他已瞧见了那两辆穿梭在那些高低错落的集装箱中间的车子。 对方甚至都没开车灯,大约是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钟远也看到了。 他回头看向那些还躺在甲板上的劳工,旁边的陈铭江此时也和他一样,回头看向了那些人。 “我……”陈铭江先开口,但只说了一个字,就被钟远打断了。 “再接一船,然后你们先撤,这里我们来收尾。”钟远冷声说完后,便已掏出了手枪,开始检查弹夹。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后,也没跟他客气,径直就应了下来。 话落,那两辆车就已到了三号码头这边。随着尖锐的刹车声响起后,两辆车上先后涌下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枪,一下车,就气势汹汹地往渔船这边来了。 钟远躬身靠近了船舷,借着黑暗,等待着第一颗上船的人头。 可,意外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随着几道破风声的响起,数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旁边那艘双层快艇上面飞了过来,啪啪啪几声,全部砸在了这艘渔船的甲板上。碎裂的玻璃里面,汽油无声蔓延。 还没等钟远他们反应过来,几团火光紧随而至。 又是啪啪几声脆响后,火焰便在海风之中,蹭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火随风涨,在汽油的助燃之下,大火很快就烧到了舱室上,并且有往船头蔓延的趋势。 饶是钟远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还是被他们这操作给弄得愣了愣。 这些人还真是他娘的够‘果断’啊! 回过神后,钟远立马转身去了船舱入口处,刚要喊达子,就见钟达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朝钟远摇了摇头。 钟远见后,已不觉意外,那些人既然一来就直接火烧渔船,那就说明,他们早对今日这种场面有所预料,那个拿走风灯的人,肯定知道会有这场火,自然也就不会再留在船上了。 汽油瓶还在继续飞过来。 对方的人,部分上了对面的快艇,部分留在了下面码头上,藏在了那艘快艇底下的阴影处,根本不靠近,也不冒头。 但很显然,只要他们下船,对方必然开枪。 第77章 救不了 船上已是大火汹汹,用不了多久,这火就得烧到船头的位置来。 海风卷着黑烟四散而去,钟远三人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多了几分冷肃感。 对方既然对今天这场面早有准备,那么想必河道里也不见得安全了。也就是说,他们想继续通过河道把这些劳工转运到河对面去,恐怕是不太行了。 钟远和陈铭江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这一点,两人对视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转头朝着河对面望去。 算时间,刚才带走的那五个人,此时应该已经到对岸了。 这时,河面上蓦地亮起一道炽白的灯光,在漆黑的河面上匆匆扫过后,又朝着渔船这边扫了过来。 钟远三人顺着灯光望去,只见一艘冲锋艇不知何时到了河道中央,保持着百来米左右的距离,不靠近,也不离开。 钟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确定你的人在调查过程中,没走漏风声?” 这场面,可太像是早早就挖好的坑,就等着他们来跳呢!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默了一下后,道:“我的人没跟彭洛的人直接接触过,走漏风声的可能性不大。但……”他说着,忽地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后,才继续说道:“有没有可能这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呢?” 钟远一愣。 陈铭江的意思是,从同帕被他盯上开始,就已经在对方的算计当中了? 那对方怎么就这么肯定,钟远不会直接杀了同帕呢? 况且,他之前盯上的艾坤和林忠海,即便佛手帮的人至今没找到他们的尸体,但不见得他们心中就没有猜测。同帕就这么忠心,能舍得用自己的性命来充当诱饵? 钟远不认为同帕能有这样的忠心。 可今日这场面,太诡异。 他冷着脸,没接话。 这时,钟达忽地开口:“哥,火要烧过来了!“说着,他又朝陈铭江看了一眼,而后道:“我有个法子,或许能让这些人醒过来!” 他这话刚出口,钟远和陈铭江都猜到了他想说的法子是什么。 先前他们搬动这些人的时候,那么大的动作,这些人一个醒的都没有,说明彭洛的人给这些人下的药量不轻。因此,要想让这些人迅速醒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强烈的刺激。比如说,给他们身上来一刀。 剧烈的疼痛之下,或许能唤醒一部分人,但伤口同样也会带来麻烦,这也是先前钟远他们没用这个法子的原因。 可眼下这情况,他们已经是没得选了。那艘冲锋艇守着河面,陈铭江的人过不来,他们要想带他们走,走水路已是不可能了,只能从码头这边突破。所以,如果这些人不醒,他们想带走他们根本不可能。 钟远也看向了陈铭江。 陈铭江几乎没有迟疑,就点了头。 三人一齐动手,很快,剩下这十二个人的左手手心一一都被刀子扎了个对穿。剧烈的疼痛之下,果然大部分人都纷纷开始醒转。 但还有三个,虽然肢体有所反应,但始终没办法真正苏醒。 钟远看了眼钟达,后者会意,直接动手将这三人全部扔到了水中。 三人一落水,又有一人醒来。一醒来,就挣扎了起来,钟达将船舷上挂着的救生圈扔了下去,看着他抓住后,便没再理会。 那不是个中国人。 甲板上还剩九个人。 这些人刚从昏睡中醒来,眼前的大火和人,都让他们惊惧不安。 钟远先开口:“想活,就听我说。能听懂我话的举手!”话落,无人回应。钟远扫过这些人,有两人在他目光扫过的时候,眼神躲闪,不似寻常。 他眯了眯眼,伸手指了指这两人。 钟达和陈铭江见状,上前就去扯这两人。 两人极力挣扎,其中一人喊了起来:“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 这人说的是标标准准的中国话,应该就是中国人无疑了。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如果你们还想回家跟家人团聚的话,从现在开始,你们要绝对地听话,我们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钟远又道。 两人听后,神色闪了闪,可些许犹豫闪过后,却又化作了怀疑和憎恨。另一人喊道:“我们凭什么信你们!” 钟远道:“你们可以不信我们,但这火就快烧过来了,你们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听我们的,跟我们走,你们还能活。你们自己选吧!” 两人皆都愣了愣。 大火就在眼前,死亡也在眼前。 他们没得选。 “我们跟你们走!”另一人开了口。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又问:“除了你们两人之外,这些人里还有是中国人的吗?” 二人转头看了看其他几个人,而后摇了摇头。 这时,其中一人问道:“其他人不救吗?” 钟远看向他,默了默后,道:“救不了!”说罢,他也不管那两人是什么反应,抬手指了指陈铭江,又冲着他们说道:“待会你们跟着他,记住了,要想活着回去,就听他的,他怎么说,你们怎么做,明白吗?” 二人看了一眼蒙着脸的陈铭江,又对视了一眼后,犹犹豫豫地点了头。 钟远见状,又转向皱了眉头的陈铭江,抢在他开口之前,说道:“不用跟我争,这事既然我答应了帮忙,总是要帮到位的。待会我和达子带着其他人下船,你带着他们两个要怎么做,你自己把握,行吗?” 陈铭江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安全第一。” 钟远笑了一下:“你放心,我还没打算把我们兄弟俩的命卖给你!” 陈铭江也笑了一下。 钟远转头就冲着其他人用南泰语喊了起来:“想活,就赶紧跑!火要烧过来了!”这些人虽然都不是南泰人,但他们到罗勇做劳工应该有段时间了,或许多少能听懂一些。 话落,果然有人动了起来。 一人动了,其他人自然也会跟着动。 钟远朝陈铭江看了一眼后,带着钟达跟在了这些人身后,朝靠着码头的那一侧船舷跑去。 随着第一个人从船舷上跳下去,枪声果然如预料中一般响了起来。 枪火在不远处的黑暗中闪耀。 钟远躲在船舷内侧,探头开枪。 砰砰连着两声枪响,将对面的人暂时给压了回去。可紧跟着旁边那艘双层快艇上面,也开始传出了枪声。 甚至,对面那两艘渔船上,也有人冒了头。 七个人瞬间倒了两个,剩下的五个,还未跳下船就被子弹给逼了回来。 船上是大火,船下是子弹。 五人满面惊惶,无助而又绝望。 忽然,有人冲到船头处,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紧随其后。 五人一落水,就拼命朝着河道中央游去。 第78章 大礼 河道中央停着的冲锋艇上射出的炽白灯光,几乎将他们这艘渔船周围的整个河面都笼罩了进去。那五人一落水,更是无处可藏。 子弹从四面八方而来,在他们周围不断炸开水花。 不过片刻功夫,就有两人不动了。 暗沉沉的河水中,很快就有更深的颜色漾了开来。 其余的三人此时已经被吓傻了,游也不是,不游也不是。有人想往下潜,可这周围都是枪口,他又能潜到哪里去。 而就在这五人被围剿的时候,钟远和钟达却从另一侧船舷,借着绳索,从暗处悄无声息地贴着船身滑入了水中,没了踪迹。 此时,甲板上只剩了陈铭江和那两个中国劳工。 这两人,一个比较年轻,约莫二十出头。另一个年纪大一些,估摸有四十岁左右了。 两人神色紧张,也不敢靠近陈铭江,显然,他们对连脸都看不到的陈铭江并不信任。 不过,这也正常。 他们当初就是因为相信了工头,才会被骗到了这里。在今晚之前,他们已经被关在这船里,关了很久了。至于到底有多久,他们却说不上来。他们待的那个船舱看不到外面,他们清醒的时间也不多。 他们也试图反抗过,可这些人下手狠得很。 他们至今还记得刚来时那个马来人被一刀划了脖子的场面。那血溅得比人都高,就像是堵了东西半通不通的水龙头一样,四处飞溅。 有一些,甚至溅到了他们脸上,还是温热的。 鲜血让他们学会了屈服。 哪怕接下去等待他们的命运,或许会很不堪,可只要还活着,那就还有希望。 二人靠在一处,一边忍不住地发抖,一边不停地瞧向越来越近的大火。 陈铭江瞧出了他们的紧张和不信任,想了一下后,率先开口:“二位怎么称呼?” 两人身体微微僵了僵,片刻沉默后,那个年纪轻一些年轻人先开口:“我叫陈伟。” 陈铭江听后,轻笑着说道:“那我们是本家,我也姓陈。” 年轻人明显微怔了一下,旋即讪讪一笑,道:“是吗?” 陈铭江又看向另一人:“这位大哥呢?”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陈伟后,才勉强开口:“我叫何顺。” “二位都是哪里人呀?”陈铭江又问。 这回,何顺先答:“我是河西人。他也是,我们是同一个县的。” “那你们是一道出来的?”陈铭江一边接着问,一边低头看了眼时间。 距离钟远二人离开,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何顺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陈伟忽然开口:“是我先来的。”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再扫一眼何顺,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没再问什么。 这时,陈伟又问:“我们不走吗?” 陈铭江朝他笑笑,道:“再等等。” “等什么?”陈伟问。 “等信号!”陈铭江回答。 何顺却似乎着急起来,转身想探出头去查看情况。 “好好待着,不然,没人救得了你们!”陈铭江沉声喝道。 话落,何顺就被陈伟给压了下来。 何顺皱起眉,不悦地甩开了他的手,哼了一声。 陈铭江看着何顺这反应,更加确定了先前的猜测。 之前的时候,他就有听说过,国内出来到这边来的劳工,大部分都是老带新。一开始出来的人,可能确实是待遇不错,又或者是受胁迫,总之他们来了,待上一两个月之后,就会开始蛊惑亲戚朋友也来这边,有些甚至还会让老家的父母帮忙宣传,把同村的人骗过来。 这些人一到这边,就会被收缴手机,成为免费劳工。 从这何顺先前的沉默,到现在表现出来的怨气,这何顺恐怕就是这么来的。 想到这里,陈铭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陈伟。 看来这个人回头不能直接放了。 这念头刚闪过,世界忽然一静,刚才还哒哒哒不停的枪声兀地没了。 紧接着,冲锋艇的马达声响了起来,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声音就已到了渔船附近。 何顺二人脸上神色肉眼可见地愈发紧张了。 这时,马达声忽又停了。 渔船上的火已经越烧越近,陈铭江三人能待的位置已然不多。 而那艘冲锋艇上的人显然也是猜到了渔船上还有人,他们靠近了,却不上来,只守株待兔,等着他们被火逼着跳到水里时,再开枪收割。 陈铭江微微拧着眉头,再次看了看时间。 距离钟远二人离开已经过去了快五分钟了。 若是再无信号,那他只能让强行突围了。可如此一来,这两个中国人最后到底能不能活,就不好说了。 这时,一道枪声忽然从对面渔船上传出。 子弹借着黑夜的掩映,却落到了那艘停在渔船旁边的冲锋艇上。 “操!什么情况?” 隐约中,陈铭江似乎听到有人用南泰语骂了一声。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再次响起的枪声淹没。 陈铭江皱着的眉头蓦然松开。 机会来了。 “走!”他招呼了一声何顺二人后,便朝着靠码头那一侧的船舷冲了过去,到了近前后一个纵跃,便直接从船舷上跳了下去,落地一个翻滚,确定底下无人后,才又朝何顺二人招手,示意他们下来。 另一侧的渔船上,枪声还在继续,冲锋艇上的人被密集的子弹压得根本不能冒头。而那艘白色快艇上的敌人,却也没了动静。 何顺二人很快下了船,陈铭江毫不犹豫带着他们就往堆场那边跑。 堆场上到处都是掩体,只要上了堆场,即使再有人来追,陈铭江也有把握带着何顺二人逃脱。 至于钟远二人,陈铭江并不担心。 以他们二人的实力,若是无人拖累,即便彭洛的人再多一倍,也不见得能留下他们。 昏暗中,陈铭江跑得很快。 和顺二人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咬着牙关,恨不得能给自己脚底下踩上风火轮。 很快,三人先后进了堆场,迅速消失在了那一排排堆叠在一起的集装箱之中。 “哥,他们已经进堆场了!”钟达收回视线,一边继续开枪,一边说道。 钟远闻言,顺势换下一个打空的弹匣,道:“再等一会,堆场那边也不见得安全。”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着。 枪声保持着一定的频率,不急不缓地响着。 冲锋艇上的人终于熬不住,熄了灯后,再次发动马达,往河道中央退去。 钟远二人又随意开了几枪后,便停了下来。 世界再次归于寂静。 已经退回了河道中央的冲锋艇上,彭洛寒着脸坐在舱室内,看着满地的狼藉,缓缓点了根烟。 “洛哥,老沙他们联系不上……”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子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彭洛的神情,见他拿着烟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后,忙闭了嘴。 彭洛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后,摆摆手示意手下出去。 等人出去后,他摸出手机,又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拨通了某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略微嘶哑的声音,带着些许还未散去的睡意,懒懒传来:“结束了?” 彭洛嗯了一声后,道:“棋子已经放进去了,不过,为了这事我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该有点补偿吧?” 电话那头的人闻言,笑了一声:“这你放心,过几天,我有份大礼送你!” 彭洛听后,默了默,接着道:“好,那我就等着您的大礼。”说罢,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片刻,他开口将外面守着的花衬衫叫了进来:“把其他人都叫过来,天亮之前,把这里处理干净。烧掉的船,拖到废船厂去,直接压掉熔了。另外,待会给钱爷身边的大吉打个电话,就说今天晚上有几个中国人过来把人救走了,船也被烧了,我也受伤了,而且伤得比较重。” 花衬衫听到此处,偷偷瞄了一眼彭洛。 “都记住了吗?”彭洛见他没有反应,皱眉喝了一声。 花衬衫忙垂眸应道:“都记住了。” 此时,钟远和钟达也已离开了堆场,堆场出去不远的路边,华子早已开着车在等着了。看到他们两人过来,立马启动了车子。 钟远一上车,就给陈铭江拨去了电话。 陈铭江接得很快:“出来了?” 钟远嗯了一声,接着又道:“找个地方碰个头吧。” 今晚这事,他总觉得不对劲。 陈铭江想了想,道:“可以,那要不直接回旅馆,正好这些人也得找地方先安置下来。” “好。”钟远答应了下来。 可,两个半小时后,出现在旅馆的却只有钟远一人。 钟达和华子,并没有跟来。 陈铭江看到后,微微愣了愣,却也没说什么。 “那些劳工呢?”钟远问道。 陈铭江回答:“都在后面林子里。” 钟远听后,垂眸摸出了烟盒,抽了一根递给陈铭江后,又抽了一根含到了自己嘴里。陈铭江递过火机,啪地一声,火光亮了起来。 钟远低头就着火,吸了一口。 随着烟头红光的亮起,他抬起头,看向陈铭江,缓缓吐出一口烟后,开口道:“今晚这事,你怎么看?” 陈铭江垂着眉眼,脸上无甚情绪,一时让人看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 片刻,才听得他答道:“问题肯定有,但具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目前还不确定。” 钟远听后,又抽了口烟,然后将他到达帕侬镇发现佛手帮的人也在帕侬镇开始,到他对同帕下手,将其掳走的整个过程都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低头轻嗤了一声,道:“不是我轻敌,但我确实觉得同帕应该不至于能舍得自己的命来配合这整个行动。” 陈铭江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后,道:“但是,万一同帕也被蒙在鼓中呢?” 钟远皱眉:“你是说,同帕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诱饵。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又如何确定,我们一定会从同帕口中得到那些劳工的消息呢?万一我没问呢?或者,万一同帕没说呢?” 陈铭江默了默,道:“其实这个很简单,只要提前暗示同帕,你们之所以接二连三地出手,真正目的就是那些被拐卖的中国人。只要这个暗示给到位,那么当同帕看到你们后,就会下意识地拿那些劳工的线索来换取生机。”说着,他顿了顿,又道:“其实,同帕对彭洛转卖劳工一事知道得这么清楚,这本身就很可疑。彭洛是钱盛的人,而且同帕跟钱盛之间关系一直以来都不太好。若是没有人故意给他透露消息的话,按理来说,同帕不可能对彭洛那边的事这么了解!” 钟远沉默了下来。 陈铭江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 “同帕这个饵,对方也未必是抱着一定会有收获的心思,很可能也只是试试的心思。”陈铭江又说了一句。 钟远还是没接话。他抽着烟,紧锁着眉头,脑海里不断地复盘着这整件事。 陈铭江说得确实有一定可能,可就算背后算计的人只不过是抱着试一试反正不亏的心思布的这个局,那这个局的变数也着实太多了。除非,同帕这个人,在那个背后之人眼中,早就是颗准备拔掉的弃子了!可眼下这个关头,何妈已经连丢艾坤和林忠海两员‘大将’,哪怕这同帕再不合何妈心意,何妈都不太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放弃他。所以,如果真如陈铭江所猜测的,那这个做局之人,绝不可能是何妈,那么又会是谁呢? 良久,烟已烧到尽头。 钟远扔掉后,抬眼看向陈铭江,岔开了话题:“那七个人,你怎么打算?” 陈铭江想了想,道:“那五个人还没醒,不过刚才已经让何顺他们两个认了一下,五个人里有两个中国人。”说着,他微微苦笑了一下,“还算好!” “何顺?”钟远疑问道。 陈铭江道:“跟我走的那两个中国人,年纪大一点的叫何顺,年轻一点的叫陈伟。两个人还是同一个地方的。陈伟先到的罗勇,何顺是后来的。” 钟远听着这番话,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么说,何顺是陈伟骗来的?” 陈铭江抿了抿嘴,道:“我也有这个猜测,但还没确定。” “找何顺单独聊聊不就清楚了吗?不过,如果何顺真是陈伟骗来的,那陈伟骗的多半不会只有何顺一个人!”钟远说道。 陈铭江点点头:“我已经把何顺和陈伟分开了,先让他定定神。” 钟远闻言,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此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日出在即。 第79章 受害者 钟远没在旅馆多待。 该说的话说得差不多了,他就开车离开了。 十来分钟后,他接上了钟达和小华,而后,一路往东,又回到了罗坤府境内。 到了罗坤府境内后,钟远随意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就把车子停下了。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虽还未出来,可天边已经开始泛红。 钟远下车点了根烟,昨夜之事,始终盘旋在他脑海里,有太多的疑点,他想不通。 车内,钟达隔着窗户看着钟远。 后座上小华轻声道:“达哥,远哥怎么了?之前港口那边不顺利吗?” 钟达摇摇头,旋即道:“你睡会吧。”说完,推门下车。 小华看着他绕过车头走到了钟远身边后,撇撇嘴,身体往旁边一歪,还真靠在窗户上开始打盹。 车外,钟达刚在钟远身边站定,钟远就把烟盒递了过来。 钟达接过,抽了一根,点上后,抬眼看向钟远,斟酌着开了口:“哥,怎么了?昨晚港口的事,有什么问题吗?” 钟远转头看他,反问道:“你觉得有问题吗?” 钟达微愣了一下,接着却点了点头,道:“我总觉得我们最后走得好像有点太容易了!” 钟远闻言,轻笑了一声,而后又问:“还有吗?” 钟达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整件事,都好像有点不对劲。一开始我们上船的时候,船上那些人不是大麻抽多了,就是在睡觉。这些人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会有人上船发现那些劳工。可后面来的那批人出手的时候,很有章法,显然是早就预演过的。也就是说,这些人至少考虑过可能会有人来救那些劳工,这样的话,那船上那些人松懈成那个样子,就有点不太对劲了。而且,后来那批人出手的时候,完全不顾船上那些人的死活,这事也不对劲。” 钟远微微点点头,旋即问:“那你觉得这些不对劲,是为什么呢?” 钟达怔了怔,皱眉想了一会后,道:“彭洛可能早就料到了我们要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昨晚不索性多安排一些人手,把我们困死在那里,反而最后还这么轻易让我们走了,连追都不追一下,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钟远看着他又说道。 钟达眉头皱得更紧了,沉思了好一会儿后,不太确定地说道:“哥,你的意思是,我们救出来的那些人里面,可能有彭洛的人?” 钟远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也确实是他的一个猜测,可同样也有想不通的地方。如果事情真如他们所猜测,彭洛放他们走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安插人手到他们中间,那么,彭洛安插人手进来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搞定他们三人,那完全可以在昨天晚上直接将他们困死在船上,又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 他的目标并不是钟远三人,而是…… 钟远心头跳了一下。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走漏消息的绝不可能是他这里。也就是说,他们盯上彭洛的消息,应该是从陈铭江把同帕接走之后才走漏的,同时漏了风声的,恐怕还有陈铭江他们的身份。 那么昨晚那个局,其实就是冲着陈铭江去的。 想到这里,钟远心里便猛地一沉。如果他这些推测没错的话,那陈铭江带回去的那七个人当中,必然有奸细。或者更确切地说,那四个中国人当中,绝对有一个是有问题的,甚至,很可能不止一个! 还有,旅馆的位置多半也已经暴露。 “上车!”钟远喊了一声后,迅速拉开车门上车。钟达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后,连忙也往车子另一边绕去。 他刚上车,甚至车门还没关好,车子就蹿了出去。 同时间,钟远的手机里也传出了陈铭江的声音:“怎么了?” “那四个中国人里恐怕有奸细!旅馆不安全了!”钟远匆匆说道。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陈铭江问:“你现在在哪?”他没问为什么。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也有和钟远同样的猜测。 “我在赶去旅馆的路上,二十分钟之内能赶到。”钟远回答。 “好,保持联系!”陈铭江应了一声后,就挂了电话。 此时,天际金光乍现。橙红色的光芒从远处飞速而来,无声掠过黑色车身,在上面泛出一片光影后,又义无反顾地往前奔去。 旅馆后面的林子里,陈铭江挂了电话后,点了根烟。 如果情况如钟远所说,那四个中国劳工里面有奸细,那么,背后之人的目标就不可能是钟远,只会是他。 如果是他,那么这整件事,又是什么时候,在哪个节点出了问题呢?他自认为,他用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是信得过的! 陈铭江皱起眉头,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他,那么对方布下这么一个局,想网住的,恐怕也不仅仅只是一个旅馆和他这次带来的这几个人手。 所以,钟远说旅馆不安全,他倒是觉得,起码这一两天内,这旅馆安全得很。这眼线既然安插进来了,那对方绝不会这么快就急着收线。 可布下这个局的,又到底是什么人呢? 彭洛那个人,即便知道了他们的身份,顶多也就是将计就计把他们烧死在船上。他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胆子。 所以,彭洛背后必然还有人。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陈铭江首先否定的就是何妈。据他们对何妈这个人的了解,她这个人做事狠辣直接,如果昨天晚上这局是她的手笔,那她应该会选择直接将他们困死在那里。 那除了何妈之外,还有谁呢? 钱盛? 还是其他人? 能让彭洛这么配合的人,应该不多才对! 陈铭江愁眉不展,猛抽了一口烟后,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钟远说那四个中国人里面有奸细,却没说只有一个奸细。 昨晚这局要成,如果只有一个奸细,那可不保险。 所以,这四个中国人中,绝对不止一人有问题。有可能是两个,也有可能全是! 想到这里,陈铭江低头苦笑了起来。 看来,人啊,真的不能轻易心软。尤其是像他们这种人,一旦心软,情绪就会影响理智判断,就会容易出问题。 最近国内接二连三地有人到了南泰后失踪,这些消息,再加上他们之前救下的那两拨人,给了他一种错觉,只要被困的就一定是受害者。 可他忘了,人性从来都不纯粹,人的身份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这时,旅馆老板拎着个竹篮子走了过来。 “吃的都在这里面。”他一边说,一边将竹篮子朝着陈铭江递了过去:“你们打算在这停留多久?要是时间长的话,我去准备几个房间。” 陈铭江接住竹篮,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隐秘的歉疚后,沉声道:“这里恐怕已经暴露了,但你不能走!” 旅馆老板站在那,微微一愣后,些许复杂从他眼底一闪而过,接着微微笑道:“我明白。走了,就相当于是不打自招了!你放心,我有数!” “一旦这边发生冲突,你就报警,该怎么说,你自己把握。”陈铭江想了想,又说道。 旅馆老板点点头:“好。” 陈铭江看着他转身离开,直到看不到他背影了,才收回目光,抬手把脖子里的围巾往上一扯,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口鼻后,拎着竹篮走进了铁皮房。 何顺和陈伟二人手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七个人分成了两堆靠着墙在休息。 陈铭江的人在门口附近守着。 看到他进来,陈铭江的两个手下都站了起来。他把竹篮递了过去,吩咐他们两人把里面的东西给这些人分一分。 这些人之前被关在那船舱里,基本一天只能吃一顿,而且这一顿也是吃不饱的。这会儿拿到吃的,纷纷狼吞虎咽起来。 唯独有两人。 一个竟然是何顺,另一个是另外两个中国人之一,左侧脖子上有一颗毛痣的年轻人。 陈铭江扫了眼那年轻人后,便将目光落到了何顺身上。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叫过其中一个手下低声吩咐了两句后,就转身出去了。 几分钟后,陈伟被带了出来。 陈铭江看着站在面前的陈伟,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问:“几岁了?” 陈伟回答:“二十一。” 比陈铭江猜测的还要年轻一点。 “老家的具体位置。” 陈伟看着他,微微皱了皱眉后,还是如实答道:“河西省元安市定妥县。” 陈铭江记下后,又问:“什么时候来的南泰?” 陈伟想了一下,答道:“今年刚开年的时候。” “怎么来的?” 陈伟看了一眼陈铭江,犹豫了一下,才答道:“跟朋友一道来的,他说有亲戚在这边做生意,亲戚手底下缺人,正在招人,我就来了。来了之后,才发现哪有什么亲戚招人,不过就是把我骗过来做劳工,我一开始不想干,这活又苦,又危险,也没几个钱。可是我的护照被他们收走了,身上也没钱,走不了,就只好留下来了。前段时间,工头说这边缺工人,工资还高,他还说,只要我们肯帮忙,等回去之后,就把护照还我们,工资也都发给我们。我就答应了,结果一上船,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但那会儿想跑已经跑不了了,他们的人手里都有枪,谁要是敢反抗,就直接一刀抹了脖子。” 陈铭江闻言,接过话:“你见过?” 陈伟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抿着嘴默了一会后,嗯了一声:“见过。一个马来人,顶多也就十八九岁,就是因为吵了几句,就被……”说到此处,他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铭江目光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还是问道:“那何顺是怎么来的这边?” 陈伟脸色再变。 “他的事,我不清楚!”他垂眸避开了陈铭江的目光,干巴巴地答道。 陈铭江却笃定地说了三个字:“你知道!” 陈伟脸上瞬间白了几分,猛地抬头与陈铭江对视了一眼后,又低头否认:“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是因为你来的,不是吗?”陈铭江没说骗这个字,此时陈伟情绪敏感,如果这个时候直接用骗这个字,反而会容易激起陈伟的反抗情绪。而因为你这三个字,给陈伟留了些余地,也留了些体面。 陈伟沉默了下来。 陈铭江也不着急。 他摸了烟出来,抽了一根递过去,问:“抽吗?” 陈伟愣了愣后,接了过来,苦笑道:“以前在国内的时候抽,到了这边后,没钱,买不了烟,算是被动戒烟了!” 陈铭江一边听着,一边递过火机。 陈伟接过后,点了烟,又把火机还了回去。 刚抽了一口,陈伟就开了口:“何顺确实是因为我来的。我当时也是没办法,工头说,他可以放我回去,但他那里缺人,只要我能帮他拉三个人来,他就能放我回去!” “那你拉到了吗?”陈铭江问他。 陈伟垂眸静默了一会后,摇摇头:“拉到了两个,还少一个。” “除了何顺之外,另一个是谁?”陈铭江问。 “我本家的一个叔叔,叫陈大荣。”陈伟低着头,声音有些低:“他来了之后没多久,就被带去其他地方了,我已经很久没他的消息了!” 陈铭江看着他,心情有些说不上来。你说可怜吗?也可怜!你说他可恨吗?也可恨! 默默叹了口气后,陈铭江才又继续问道:“何顺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陈伟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后,想了想才道:“老婆孩子,还有一个老母亲。他有两个女儿,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初中。”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今年三月份的时候。” “你是怎么跟他联系上的?” 陈铭江的问题,再次让陈伟沉默了下来。他连抽了两口烟后,才再次开口:“我跟家里人联系的,让他们帮忙在村里招人,说这边有高薪的工作,做一个月可以寄回家一万块钱,包吃包住,总共就做三四个月,榴莲摘完了就能回家!” “你都没拿到过钱,这话,你家里人信?” “工头给了两万块钱,让我转到了我妈的微信上。但是,等人来了之后,他们又让我找借口,把这笔钱给要回来了!我要是不肯配合,他们就打我!往死里打!”说到这里,陈伟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回忆,脸色都白了几分。 陈铭江停了一会,等他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后,才又问道:“屋里面另外那两个中国人叫什么你知道吗?” 陈伟点点头:“一个叫王旭,一个叫刘凯。王旭和我们一样,都是河西省人。刘凯是粤东的。” “那个脖子里有痣的那个是叫刘凯,还是王旭?”陈铭江又问。 陈伟愣了一下后,才道:“应该是刘凯。” 陈铭江点点头,接着忽又问了一句:“彭洛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陈伟满脸茫然:“彭洛?没有!” 陈铭江闻言朝他笑了笑:“行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陈伟看了他一眼,站在那没动。 “怎么了?”陈铭江问。 陈伟猛抽了一口烟,甩手扔了烟头,抬头盯住陈铭江:“你们是什么人?” “中国人!”陈铭江迎着他的目光,平静答道。 陈伟怔了怔,可缓过神后,眼睛里依然还有狐疑之色。 这很正常。 他也没再多问,转身便回了铁皮房。 等他走后,陈铭江走过去将他刚才扔下的烟头碾了碾,接着拿出手机,熟练地输入了一串手机号,拨了出去。 “帮我查个人,河西省元安市定妥县人,名字叫何顺,今年四十来岁,家里有两个女儿。查一查他家里人最近的资金情况,动作快点,我急着要。” “好,我尽量,我的陈大爷!” 陈铭江笑了一声后,也没客套,直接挂了电话。 第80章 求生 清晨六点十分。 钟远三人已经到了旅馆附近。 小华守在车上,钟远和钟达二人下车在旅馆周围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车上。 “培训中心旁边的空地上,还有便利店门口,都停着车,便利店里也有人。”钟远拨通了陈铭江的电话,淡淡说道。 电话里,陈铭江的声音颇为平静,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我知道。” “那你怎么打算?”钟远问。 陈铭江沉默了一会后却反问他:“依你看,你觉得设了这个局的人他最终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钟远沉吟道:“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你们,那么他的最终目的应该是在南泰政府那边。你们的身份,也只有对政府才有用!” “也就是说,对方打算用我们去跟南泰政府换好处。”陈铭江说着,微微顿了顿:“那么,你觉得是什么好处呢?” 钟远闻言,眯了眯眼:“上次你给我的那份佛手帮的资料,你看过吗?” “看过。”陈铭江道。其实何止看过,里面大部分的资料,都是他手底下的人一点一点打探出来,然后他亲自整理的。 “资料里说康哥很大可能已经死了,你觉得这一点,佛手帮那些档口负责人清楚吗?”钟远问。 陈铭江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去年的时候曾有过一个传言,据说康哥其实不是病死的,而是死在何妈的手里的!” 钟远笑了一声:“何妈作为一个女人,没了康哥撑腰,想要让底下这些狼,都收了爪子,在她面前俯首称臣,恐怕不容易吧!” “所以,你觉得是钱盛?”陈铭江沉思了片刻后,道。 钟远唇角那不多的笑意一收,冷声道:“我觉得是马奥。” “马奥?”陈铭江稍微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人是谁。他皱眉问:“为什么?” “三天前,他曾给我打过电话,他想跟我合作,一起干掉何妈!”钟远回答。 陈铭江愣了一下,这还真是个让人怎么都想不到的消息。这老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还真是没说错!这马奥竟然还能来找钟远合作了! 这时,钟远又继续说道:“马奥想顶掉何妈自己上位,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他最后成功了,佛手帮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他想要稳住佛手帮在南部的地位,很难。可如果这个时候,他能得到政府的暗中扶持,那就不一样了。你和你的人,是他送给政府的一份大礼!” 陈铭江听后默了好一会儿,又问:“那为什么不是钱盛?彭洛是钱盛的人。昨晚的事,彭洛损失不小,马奥能让彭洛这么配合?” “我之前一直在想,对方为什么不多安排点人手,直接在码头那边就把我们一网兜了?为何非得要费尽心机地多绕这么一圈呢?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想把你的人多挖一点出来?这事我想了很久,一直想不通!可如果这背后之人是马奥,这一切就都想得通了。以彭洛的人手,昨晚想要把我们困在码头,抓住我们,很难,他的损失也会更大,彭洛未必愿意。而华盛县毕竟是钱盛的地盘,马奥的人手如果过来,一旦被钱盛发现,那彭洛这颗子就等于是废了,甚至,马奥那些心思也可能藏不住,到时候他就会被整个佛手帮追杀,处境如何自是不必说。因此,他只能费尽心思,安排彭洛演出这样一场戏,一来把彭洛的损失控制在一定程度,二来,等我们救下这些人离开华盛后,马奥再找机会,悄无声息地把我们包了,到时候,谁又会知道,这整件事,其实他才是那只躲在暗中的黄雀呢!”钟远一口气说了很多,陈铭江听后,静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那你觉得马奥什么时候会再次动手?” 车内,钟远闻言抬眼看向外面的天空,湛蓝的颜色看着美好得让人有些不敢相信是真的! 他眯眯眼,道:“如果你们一直在旅馆不离开,今天天黑之后,最迟明天天亮之前,他肯定出手。你这份大礼,对他来说,属于天降福利,他轻易不会错过。”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接着又道:“我所有的想法和猜测都已经说了,现在说说你的吧。” 陈铭江沉默了片刻,道:“今晚如果马奥的人动手,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钟远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果我们输了,麻烦把我们的尸体一把火烧了,别留下什么线索,给祖国添麻烦!”陈铭江的声音平平静静,仿佛寻常。 钟远心头却在此时翻起了波澜。不大,仿佛是微风拂过湖面,由此荡开了涟漪,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息。 许久,钟远呵地笑了一声:“这可不是桩好活!” 陈铭江闻言,也轻笑了起来。 铁皮房内,陈伟和王旭他们几个坐在一处,刚填饱了肚子的众人靠坐在那,眯着眼,昏昏欲睡。 忽然,何顺微微斜过身子,凑近陈伟:“刚才那个姓陈的叫你出去说什么了?” 陈伟看了他一眼,道:“问我是怎么来的这边。” 何顺愣了愣,旋即又追问:“就问了这些?” 陈伟脸上掠过些不自然,嗯了一声:“就这些!” 何顺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坐了回去。 过了一会,刘凯凑了过来:“那个人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去?” 陈伟摇摇头:“没有说。” 刘凯满脸失落,叹了口气后,也坐了回去。 陈伟转头看向了王旭,后者靠在那,眼睛眯着,已经快睡着了,对于周边的动静,似乎也毫不关心。 陈伟收回目光,身体往后一靠,也合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一片寂静,除了门口守着的两个人外,其他这几个劳工似乎都已经睡熟了! 蒙着脸的陈铭江忽然出现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后,叫过右边站起来的手下,又转身往外去了! 手下紧随其后。 二人走出门后,并未走远,很快就停下了。 “怎么样?”陈铭江转身看着手下,轻声问道。 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脸上蒙着的布从昨晚至今始终没有揭开过。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里,有疲惫,更有坚毅。 “陈伟进去后,那个何顺找他探过话,具体说了什么没听清。刘凯也找过他,大概是问我们什么时候放他们走。另外就没有了。其他几个都挺安分的,没发现什么异常。”男人答道。 陈铭江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屋子里传出说话声。 二人一同转头看去,只见何顺出现在门口,看到他后,便走了过来。 陈铭江朝男人看了一眼,后者会意,转身回了屋内。 “怎么了?”陈铭江看向何顺,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后,问道。 何顺原本盯着他脸看的目光微微一闪,而后便垂了下来,接着他也不说话,低头弯腰,在陈铭江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脱了自己脚上那双鞋子,递了过来。 “鞋子里有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觉得还是给你们看看比较好。”何顺说道。 陈铭江压下心头的讶异,接过鞋子。 “在鞋垫底下。” 他掀开鞋垫,果然在脚跟的位置处看到了一个嵌在鞋底里面的圆形物体,乍看像是一块纽扣电池。 这东西,对于何顺这样的人来说,确实陌生。可对于陈铭江这样的人来说,却是熟悉得很。 陈铭江看了一眼后,就又把鞋垫给压了回去。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他一边把鞋递回去,一边问道。 何顺依旧低着头,对于陈铭江的问题,他也没有作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这鞋子是前两天那些人发给我们的,每个人都有,后来新来的那些人也有,只不过每双样子都不一样,所以你们可能看不出来。另外,有一个叫洛哥的人,找过我。他说只要我帮他们一个忙,他就能放我回去,还能给我五万块钱。” 陈铭江满是意外地看着他:“什么忙?”他顺着话问。 何顺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但紧跟着又低了头,闷声道:“什么忙不重要,我既然来找你说这个事,那我肯定不会再帮他了。”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你不信他?”陈铭江问道。 何顺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 “我确实不信他,他们这些人对我们没一句实话的,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人,不过就是个帮他们干活挣钱的牲畜,谁又会把牲畜当回事呢!再一个,我们是中国人,你们也是中国人。我总是要先信你们的!” 陈铭江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行,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屋子里休息吧。” 何顺一听,却蓦地抬头,出口的声音也略微拔高了一些:“我们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他们会追上来的。到时候,我们就都走不了了!” “这我知道,你放心,你们走得了。即使真走不了,我们也只会死在你们前面。明白了吗?”陈铭江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沉了声音无比认真地说道。 何顺瞬间变了脸色,看着眼前只露出了额头和眼睛的陈铭江,嘴巴张了张后,又闭上了。他点点头,而后转身往屋子走去。他弓着背,脚下的步子微微拖沓着,似乎并不抱希望。 其实,他也不信他们。 他之所以坦诚,不过是担心走不了。 但这也正常,求生是任何生命的本能。 看着何顺进去后,陈铭江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又呵地笑了起来。 屋子里,何顺一走进去,就看到有人醒了,正睁着眼看着他呢。 是王旭。 何顺冲他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低声解释道:“去解了个手。” 王旭闻言,道:“我也想解手,还是大的,能出去?” 何顺微微愣了愣,旋即道:“应该可以吧,我刚跟门口的人说了,他们就放我出去了。要不,你也去问问?” “好。”王旭说着就起了身,往门口去了。 门口守着的两人,看到又来一人,相视了一眼后,其中一人伸手拦住了他:“干嘛去?” “肚子痛,想上个厕所,可以吗?”王旭看看两人,在脸上挤出些许尴尬的笑意。 陈铭江正好进来,听到这话,便朝他招招手,道:“来吧,我带你去厕所。” 王旭一听,忙迈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冲陈铭江说道:“谢谢啊,我都憋了好一会儿了,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 “没事,人有三急,正常的。想上厕所,说就行了。”陈铭江笑着说道。 王旭揣着小心,跟在陈铭江身边,往铁皮房后面走。走了几步,他转头看了看陈铭江:“你们为什么都蒙着脸?” 陈铭江扭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回答:“为你们好。” 王旭怔了一下后,讪笑了两声便带过了这个话题。 到了铁皮房后面,还真能看到一个厕所,用铁皮搭地,没有门。 “就那里,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陈铭江指了指厕所,道。 王旭看了一眼,脸上神色微微一僵:“这没门啊!” “没事,我不看你。”陈铭江道。 王旭呵呵讪笑了一下后,还是走了进去。 厕所很小,勉强也就够蹲下一个人。王旭犹豫了一下后,倒还是面朝着外面蹲下了。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后,便侧过了身,还走远了几步。 王旭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拽着衣服藏在肚子底下的手悄悄动了起来。 不远处,陈铭江注视着眼角余光里的那个身影,微微眯了眯眼。 所以,是他猜错了? 不是刘凯,而是王旭? 不过,是谁已经不重要。 相反,只有他们的消息能送出去,那些人才会安心。那些人安心了,他的机会才会更大。 只不过,这背后之人的手段,还真是一招连着一招,明明暗暗,虚虚实实,防不胜防。 王旭在厕所里蹲了许久,那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可实际上,就跟明着干没什么区别。 陈铭江装着没看见没听见,等了五分钟左右后,开口喊了一声:“还没好吗?” 话音刚落,王旭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好了!好了!” 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走到陈铭江身边,带着点讨好的笑:“我好了,我们走吧。”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往前走去。 王旭跟在身后,悄悄吁了口气。 第81章 虚实 中午十二点过一刻。 空荡荡的旅馆大堂里,华人老板坐在柜台后,一边吃着饭,一边正在笔记本电脑上看着某场篮球赛! 忽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老板闻声抬头,只见一辆黑色皮卡从外面小路上拐到了门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接着,两个年轻男子先后下了车。 一人戴着副墨镜,一人嘴里叼着根烟。 叼着烟的走到门口便停下了,墨镜男一步跨了进来,几步到了柜台跟前,抬手往柜台上一搁,下巴一扬:“老板,开个房!” 老板已经起身,笑着回应:“好的。麻烦出示一下证件!” 墨镜男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证件往台面上一放。 老板拿过后,看了一眼,抬头问:“要几间?” “一间,大床房!不要一楼的。”墨镜男脸上隐约已经多了些不耐烦。 老板见状,不再多问,动作麻利地办好手续后,就把证件和房卡一道递了过去。墨镜男接过后,转头招呼了一声门外还在抽烟的男人。男人三两口将剩下的烟抽完后,随手把烟头一扔,进了屋。 老板看着他们上了楼,而后神色平静地坐回凳子,继续吃饭,看比赛。 楼梯上方的拐角处,那个抽烟男缩回了脑袋,朝着墨镜男摇摇头。 墨镜男见后,轻轻哼了一声。 夜色如期而至。 那些个劳工在铁皮房窝了一天,都变得有点焦躁起来。 尤其是那个王旭,入夜之后,动不动就闹着要去上厕所,两个小时,已经去了三回了。 那三个马来人见他总是出去,也有点坐不住了,三人凑在一处叽里咕噜地商量了一通后,三人一道朝着门口走来,连说带喊,外加一顿手舞足蹈的比划,折腾了十来分钟,总算让守门的两人弄清楚了这三人想干什么。 他们想走! 他们的大概意思是,他们是马来人,不敢太麻烦陈铭江他们,既然已经出来了,不如就放他们走。他们可以自己去找大使馆。 同何顺他们一样,对于这三个始终蒙着脸的中国人,他们并不信任。 陈铭江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得知大概情况后,他看着这三人,眼里的光微微闪了闪,便点了头:“好,不过麻烦你们再等一会,我安排个车,直接送你们去大使馆,如何?” 他把这句话用手机上的翻译软件翻译成了马来语播放了出来。 三人听后,都有些迟疑。 毕竟,谁能保证眼前这个始终没露过脸的男人说的就是实话呢?万一,他安排的车去的不是大使馆,而是另一个炼狱呢? 可,他们没得选。 陈铭江说:“如果你们就这么走,你们走不了多远就又会被抓起来。” 三人互相看了一阵后,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最终点了头。 陈铭江转身又出去了。 十点半左右。 一辆大面包从旅馆东面的4027公路上拐了下来,径直开到了旅馆门前的空地上。刚停下,司机就见有人站在旅馆西面的墙边冲他招手,示意他把车开到旅馆后面。 司机不疑有他,重新启动车子,往旅馆后面绕去。 几分钟后,面包车又从旅馆后面绕了出来,穿过旅馆门前的空地,上了外面的小路,直奔不远处的4027公路。 距离旅馆约莫一公里外的路边,一辆海克拉斯已经在这里停了很久了。 车内,马奥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个平板。 忽然,平板屏幕上一直没怎么动过的那几个蓝点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马奥一见,顿时皱眉。 “问一下阿南,那边什么情况?”他的话刚出口,驾驶位上的猜叔的手机就震了起来。猜叔一看,正是阿南。 他跟马奥说了一声后,就接了起来,顺手还开了免提。 电话刚通,阿南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猜叔,刚来了一辆面包车,把他们从彭洛那带出来的人都接走了,大荣他已经带人跟上去了,要不要拦下来?” 猜叔回头看向马奥。 马奥眯了眯眼,问:“那几个中国间谍呢?”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再次响起阿南的声音:“有两个跟着上车了,看着像领头的那个还在这边。” 马奥闻言,眯着眼想了一会后,道:“先跟着不着急动手。旅馆这边盯牢了,那个人有什么动作,立马通知我。” “好。”阿南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后,猜叔问马奥:“那现在动手吗?” 马奥沉吟了一会后,却摇了摇头:“彭洛说,昨天晚上的行动,对方的人手应该不止三个,起码有4个,可能更多。但阿南他们在旅馆那边发现的只有三个人。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一个人在旅馆周围藏着,没露过脸。” 猜叔闻言也沉思了起来,片刻后,问:“那要不让阿威他们带人在旅馆周围搜一圈?” 马奥再次摇头:“这些人都不是一般人,稍有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惊动他们。再等等,只要把那个领头的盯牢了,这些人就跑不掉。” 猜叔也不知道马奥打算等什么。 时间慢慢过去。 旅馆后面铁皮房子里,陈铭江靠墙坐在地上,手里的手机屏幕正亮着,上面是旅馆老板刚发来的短信。 车子已经安排好了,半小时后到。你们可以出发了。 陈铭江看完后,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前面那几个浑身光溜溜的男人。 “待会,我的人会带你们从后面的林子里穿出去,林子另一边会有车等你们。你们如果想活,那就好好听话,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话到此处,他的目光忽然就停在了王旭身上,目光直直盯向他的眼睛,声音也随之一沉:“王旭,知道我这话的意思吗?” 王旭身体一颤,眼中瞬间闪过许许多多惊疑不定的慌色。 “这是我与你们同为中国人,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我也不妨把话给你们说得直白点,如果再被我发现你们在暗中偷偷给彭洛那些人留信号,那我保证,我绝对会在他们找到你们之前先把你们给解决了,免得你们回头再去彭洛面前哭爹喊娘地求饶,给中国人丢人!懂我的意思吗?” 王旭脸上那点慌色在听到他这番话后,瞬间就变成了惧色。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其他三人脸上的神色也都不太好看。 陈铭江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后,觉着效果应该差不多到位后,便转头将剩下的手下叫到了一旁角落里,低声吩咐了起来。 片刻后,陈铭江从铁皮房子里走了出来,左右看了看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片刻后,有两道身影从旁边的林子里走了出来,与他汇合后,说了几句话,又各自走向了他们之前开来的那两辆车,一辆越野,一辆皮卡。 陈铭江上了那辆越野,另外两人则上了那辆皮卡。 三人开着两辆车,迅速从旅馆后面开了出去,可刚到旅馆门口的空地上,就发现入口处已经被两辆车给挡住了。 而此时,这旅馆门口的空地上,也多了好几辆车。 这些车都停在边缘处,隐隐将他们围了起来。 陈铭江透过挡风玻璃看出去,周围的昏暗中,已经隐隐约约站了不少人。 这阵仗,还真是不小呢! “老陈,我忽然有点后悔了,怎么办?”钟远略带调侃的声音忽然在耳朵里响了起来。昏暗的车厢里,陈铭江轻笑了一声,道:“后悔也没办法了。我答应,他们也不答应呀!” “那可不一定,我手里还有人家想要的东西呢!”钟远又道。 陈铭江微微一愣后,又苦笑了起来:“那东西,跟我比起来,恐怕不够分量。” “也不好说,他要顶替何妈,那东西他更需要。至于你嘛……那是后面的事情。要不……试试?”钟远又道。 陈铭江想了想,道:“再等等吧,也未必就会输!” 话落,耳机里静了一瞬,接着,就听得钟远呵呵轻笑了起来。几秒后,他忽问:“旅馆老板可信吗?” 陈铭江默了一下,道:“可信。” “那就让他帮个忙,放把火吧。”钟远道。 陈铭江微微皱起眉头,转头看向窗外。昏暗的天色中,旅馆的门头因为时间久了,即使亮了灯光也灰突突的。门头底下的玻璃门关着,里面亮堂堂的。一道身影就站在那玻璃门后不远,正望着外面。 陈铭江盯着看了一会后,拿起手机,照着钟远说的,发了条短信。 短信刚发出去没多久,玻璃门后的那道身影就转身离开了。 陈铭江收回目光,伸手按住喇叭。 刺耳的声音,打破了黑夜的寂静,吵得人头疼。 远处。 海克拉斯内,马奥看着平板上面停下来的那几个蓝点,微微笑了笑。 “通知阿南他们,可以动手了。不过,那个旅馆老板先别动,他要走就放他走,安排人偷偷跟上就行。” 前座的猜叔闻言,就给阿南发去了短信。 这边刚交代完,就有电话进来了。 猜叔接起来后,刚听了一句,就沉了脸色。 他转头看向马奥:“那辆面包车上只有三个马来人!” 马奥一听,脸色瞬变,接着,喝道:“通知阿威,让他立马带人去旅馆后面的林子里搜。” 可猜叔这电话还没打出去,阿南的电话就先进来了。 旅馆那边着火了。 而且,因为最近这两天没下雨,这周围林子里基本都是干的,火蔓延得很快。 马奥脸色变得阴沉无比,坐在那,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抬眼看向猜叔:“走,去旅馆。” 猜叔犹豫了一下,道:“要不我去吧,你还是别过去了吧!” 马奥摇摇头。 猜叔见状,便不再坚持。 只是,没等马奥二人赶到旅馆,旅馆这的形势就已一变再变。 旅馆老板这把火放得很有水平。 一开始的一分钟,谁也没先发现异常。等到看到火光的时候,火势已经从旅馆后面烧了过来,烧到了两边的林子里。 最近已经连着几天没下过雨了,这树林里都是干的,火一过来,几乎是瞬间就把底下堆积的那些落叶全部都给燎着了。 火势汹汹而起,逼得原本围堵在旅馆门前空地上和路口的那些车不得不后退。而他们这一动,就让陈铭江和钟远抓住了机会,两辆车排成一条直线,头顶着屁股,一脚油门,猛地顶翻了一辆皮卡后,蹿过冒火的花坛,直接就冲出了包围,没等马奥的人把车掉过头来,两辆车就已先后拐上了4027公路。 之后,两车兵分两路,一车往南,一车往北,逃窜而去。 马奥的人见状,也只能分成两路,紧追其后。 旅馆这边火越来越大,甚至都烧到了旁边培训中心那。 火光把天空都给染红了。 铁皮房后面那片林子的深处,一行人正在昏暗中一脚高一脚低地狂奔着。远处,大火正在呼啸。 “快点!”跑在最前面的男人再次停下,回头压着声音催促着。 那四个中国人赤着脚,忍着脚下刺痛,咬紧牙关,再次提速。 在他们后面,还有一人,也是陈铭江的手下。他蒙着脸,手里拿着枪,始终和前面的四个人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一边快步跑着,一边留意着周围。 突然,西面忽然传来动静。 领跑的男人瞬间停住,而后转头朝着那四个中国人做了个一个趴下的手势。 四人正跑得起劲,一时没反应过来,继续闷头往前。 砰! 枪声突然炸开,吓得人尖叫了起来。跑在最前的陈伟被领跑的男人扑倒在地,另外三人惊慌之中,倒也还算勉强维持住了基本的理智,没有逃窜开去,而是全部老老实实地趴到了地上。 领跑的男人冲陈伟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后,缓缓移动了起来。 西面的昏暗中,隐隐约约有几个身影正借着树木的遮掩朝着这边缓缓靠近。 这时,又是砰的一声枪响。 昏暗中,有身影倒了下去。 紧跟着,又是一枪。 接着,陈铭江的两个手下直接蹿了出去,速度快得让人眼睛都跟不上。 藏在昏暗中的那几个追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陈铭江的人就已到了附近。 这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佼佼者,和乌合之众的区别。 那些人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手中的步枪哒哒哒地响了起来,枪火在昏暗的林子里宛若细小的烟花绽放,又像是指路的明星。 不多时,寂静又重归这片自然。 趴在地面上的四人战战兢兢地抬头,可举目四顾,却不见任何身影。 四人面面相觑,正犹豫是该走呢还是该留时,两道身影先后出现从前方两三米开外的树后走了出来,冲他们招了招手。 四人慌忙起身,跟着他们,再次开始狂奔。 其实,若不是为了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这四个中国人的安全,陈铭江带着这两个手下,再加上暗中人手的策应,他们今晚和马奥的这场交锋,就算不能全身而退,但马奥想留下他们也不太可能。 可出于对这四人安全的考虑,他只能想出这样一个办法,先用那三个马来人引走一批人手,再用自己和钟远二人引走一大批,如此一来,即便马奥那边发现了端倪,分到这里的人手肯定也不会有多少。况且,马奥的目标本身就不在这些劳工身上,而在陈铭江身上。 第82章 回头 暗色的天空下,五六辆车在无人的公路上,疾速飞驰着。 钟远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那些刺眼的灯光,笑了一声:“老陈,今晚这事,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你认不认?” “认!只要我能活下来!”陈铭江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钟远又笑了一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有两个人先前一直在旅馆外围藏着。你死不了!” 陈铭江默了一下,道:“他们在你后面,时机合适的时候,他们会想办法帮你拦下部分追兵,到时候你不用停留,只管走。” 钟远愣住! 这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这桩事,你是因为我才牵扯进来的,自然没有我只管自己的道理。你不用想太多。”陈铭江又说道。 钟远回过神,一时间心中情绪,复杂难言。 他以为他跟陈铭江之间的来往,应该跟当初他和孔振东是差不多的。 却没想到,环境不同,人更不同。 因不同,果更不同。 钟远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沉默了好一会后,低笑了一声,道:“陈铭江,你这样,让我很为难的。” “为难什么?”陈铭江接了一句。结果,话音刚落,他那边忽然传来砰砰几声巨响,接着电话就断了。 钟远神色沉了下来。 后视镜中,后方那些车灯,或远或近,死死咬着,毫无放弃的意思。 “哥,小华已经顺利在旺拉镇住下了。”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钟达忽然开口。 钟远收回目光,望向前方灯光之外那不知边际的黑暗,瘦削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显得有几分冷漠,不近人情。 钟达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风擦过车身的声音。 忽然,钟远叹了一声。 接着,人往后微微一靠,车速也随之慢了下来。 后视镜中,后头跟着的那几辆车很快就拉近了距离,眼见着打头的那辆铆足了油门要冲他们的车子撞过来时,钟远眼睛一眯,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打了一个圈,同时,左手一把拉起手刹,脚下一个用力,车尾猛地一甩,整个车子直接掉了个头。紧接着,手刹一放,脚下油门直接到底,车身顿如飞箭一般冲了出去。 后头那几辆车还没反应过来,钟远就已经到了对向车道上,一眨眼,车子就已从他们旁边交错而过,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这个时候,跟在最后的一辆黑色皮卡,却是反应最快的。 钟远的车子刚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这辆车也立马跟着来了个漂亮的甩尾漂移,而后轰着油门追了上来。 钟远看了眼后视镜后,抬脚松了油门。 车速很快降了下来,后头跟着的那辆车也紧跟着降了速。 这时,马奥的车也已经追了过来。四辆车,把双向两车道都占了,大约是怕钟远再来个漂移掉头。 钟远的速度越来越慢,已经掉到了七十码以内。 后头的车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跟在钟远后面那辆车突然猛打了一把方向,直接将车身横在了两条车道中间 同时间,左侧车门蓦地打开,一个身影从里面蹿了出来,落地一个翻滚,直接与车身拉开了距离。 而此时车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驾驶位上,打开了车窗,枪口探出,在对面射来的刺目的光亮中,一脸冷静地开了枪。 枪声压过了那些引擎声,炸响在迎面而来那辆车的挡风玻璃上。 玻璃应声而碎。 在里头的人瞪大的眼睛里,数道金光一闪而逝。 这个时候,这辆车忽又猛地往前一蹿,再与右侧车道过来的车相撞的瞬间,车头突又往左一歪,正好拉开了车头,让后座车门的位置与右侧车道过来的车撞在了一起。 这时,枪声再起。 却是那个先前下车的人,一个箭步蹿到了车身的另一边,借着车身的遮掩,举枪对着右侧车道那辆车里的人开了枪。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马奥的人都懵了圈。 在他们看来,这辆车里的人,应该是他们的人才对。甚至,在钟远掉头那会,他们还在庆幸他们当中也有反应快的跟上了钟远他们,不至于让他们就此把人给跟丢了! 这怎么就突然反了水了呢? 而就在他们懵圈的时候,钟远的车子却不见了,就像是忽然被黑暗吞噬了一般,一下就没了踪迹。 两条车道都已被堵上,后面跟着的两辆车也都只能停下。车上的人纷纷都下了车,四辆车上,原本总共有十三个人,如今不过片刻功夫,就已死了三个。 马奥的人手中的大多拿的都是那种老式的步枪。哒哒哒的枪声,在冷清的黑夜里,格外清脆,却也透着几分后劲不足的颓然。 这时,两道身影分别从道路两旁的黑暗中蹿了出来,借着枪声的遮掩,迅速从后靠近了马奥那些手下。 枪声,黑暗,甚至连空中吹过的风,都给了这两个人最好的掩护。 等到马奥的人发觉不对的时候,他们已经只剩四个人了。 事情到这里,结局已经没有悬念。 一阵混乱而又嘈杂的枪声过后,黑夜再次回归沉寂。 炽白的灯光下,鲜血在地面上悄无声息地蔓延,些许的热气散开后,便再没了任何生机。 “车还能开吗?”钟远走到其中一个蒙着脸的男人跟前,一边打量那辆后座车门被撞得凹了进去的车子,一边问道。 男人盯着他,道:“能开。” 钟远也将目光落到了他身上,眼前的人虽然遮着脸,但从眉眼能看得出,这人年纪应该不大,估计也就三十左右。 从刚才那番行动来看,钟远不得不承认,陈铭江手下这些人,应该个个都是好手。 这些人训练有素,行动时机抓得很好,对细节的把握也十分到位。刚才即便没有他和钟达出手,以他们二人的实力,对付马奥这些人,只要子弹足够,最后赢得肯定是他们,不过他们估计也得挂彩。 当然,前提是子弹足够。 “身手不错。”他轻笑着称赞了一句后,又道:“时间不等人,走吧,去接你们江哥!”说罢,他也没看这人是什么反应,绕过他,便往前方走去。 五六十米开外的路边,忽然有红色车尾灯亮起。 接着,车子便朝着他这边倒退而来。 正是之前钟远开的那辆黑色越野。这条路上没有路灯,黑色的车身,如果熄了火,藏在这路边的树荫底下,几乎很难发现。即便是车灯打过来,有时候不留意看都会错过。 钟远刚上车,那辆黑色皮卡就已越过他们往前去了。 钟达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钟远给陈铭江拨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阵后,终于在钟远略微沉重的心情中,接通了。 他悄悄吁了口气。 还好,姓陈的命大! “怎么样?”他开口问道。 可话落,对面却传出一声轻笑。 略有点熟悉的声音,让钟远不由得微微僵了一下身体。心也跟着咻的一下就坠了下去。 是马奥的声音! 钟远皱起眉,他有些想不明白,陈铭江的身手不会比他差,就算车子不幸被围了,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生擒了吧? 而且,以陈铭江的身份和性格,宁可自杀也不会愿意被生擒吧? 所以,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余光是吗?”马奥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道:“你的朋友在我手里,你想让他活吗?” 钟远默了一下后,却直接挂了电话。 陈铭江不会死,既然他一开始选择了被生擒,那他就不会死。马奥不会杀他。一个死掉了的陈铭江就没办法给他提供他想要的价值了。 “给前面那个车打个信号,让他们停一停!”钟远放下手机后,看着前方那辆皮卡的尾灯,冷冷说道。 钟达闪了几下远光灯,又按了几下喇叭,很快,那辆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钟达踩着油门,冲上去,与他们并行后,打开车窗,挥手示意他们停车。 车子很快停了下来。 “怎么了?”副驾的男人皱眉问道。 钟远下车走了过去,问:“你们跟陈铭江有其他的联系方式吗?” 男人一听这话,眼神不由一沉,接着什么也没说,低头从身上摸出一个类似手机,却比手机要小好些的东西。将这东西开机后,液晶屏上跳出了一个解锁画面。男人将密码输进去后,屏幕一亮,随之跳出来的是几个光点。 有两个已经在北面,并且还在移动。 有一个与代表着他自己的红点在一道,还有一个在南面,距离不算远,也在动,看方向,正在往西南方向走。 钟远一看,心里就又沉了沉。 从这边往西南走,不用半小时,就能到甲米府了。 看来,陈铭江果真落到了马奥手里。 “陈铭江的手机在马奥手里。”钟远沉声说道。 男人没接话,默默将手中的东西收起后,转头冲钟远说道:“余先生,江哥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你可以带着你的人走了。” 钟远听到这话,皱了下眉头。 “这也是江哥的意思。”男人又跟了一句。 钟远看了看他,忽地笑了一声。 陈铭江的原话断然不会是这一句,眼前这人说这话,自然是带了情绪的! 他是在怪他吗? 这时,开车的那位忽然探过头来,伸手拉下脸上的布,冲着车外的钟远,喊道:“余先生,老三也是为你们考虑,这些人穷凶极恶,你们如今已经脱身,实在没必要再跟着我们冒险。” 钟远将目光落到他脸上,很年轻的一张脸,估计顶多也就二十七八,甚至可能还不到。 “陈铭江也算是我的朋友,眼下他既然可能有危险,我自然没有扔下他不管的道理。而且,马奥这个人精明,如果陈铭江真落到了他手上,想救他出来,并不容易。我们一起,胜算总能大一点,对不对?” 开车的闻言笑了笑,道:“既然这样,那就多谢余先生了。” 钟远看看他,再看看那位老三,哼笑了一声,道:“时间紧,你们给我个电话,我们边走边说。” “好。”开车的接过话,然后迅速报了一个手机号给钟远。 钟远记下后,转身就回了自己车上。 他刚上车,那辆皮卡就蹿了出去。 “跟吗?”钟达问。 钟远点点头。 此时,4156号公路上,一辆深蓝色的海克拉斯正在疾驰,他后面还跟着一辆皮卡,一辆大面包。 海克拉斯内,开车的依旧是猜叔。 后座除了马奥之外,却还多了一个人。 马奥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反复地转了几圈后,他忽然扭头看向了旁边的中年男人。目光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侧脸上转了一圈后,忽道:“我的手下说,你本来都逃掉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又回头了呢?” 中年男人坐在那,目光瞧着窗外,闻言,他转过头看向马奥,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轻轻一笑,道:“我不回头,你又怎么抓得住那个姓陈的?” 马奥愣了一下。 旋即眯眼:“这么说,你反而是在帮我?” 中年男人撇撇嘴,道:“帮你算不上。只不过,那个姓陈的让人烧了我的旅馆,这事,我没办法就这么算了!” 马奥看着他,眼中光芒微微闪动,似乎在琢磨他这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而中年男人对他相信与否仿佛并不关心,见他不再问,便又扭过头,继续望着窗外。 片刻后,马奥再次开口:“听你刚说的,好像你们之间关系不怎么样,既如此,那他为什么会愿意为了你甘愿被抓呢?” 中年男人坐在那没动,也没吭声。 马奥见状,冷嗤了一声。 可这时,中年男人却忽然开口:“他欠我一条命。”说着,他忽又回过头朝马奥咧嘴一笑,道:“你回头可以拿我去威胁他试试看,说不定他什么都会妥协,什么都会松口!相信我,他嘴里绝对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马奥看着他,挑了挑眉。 眼前这个人,看着老老实实,可实际上,这嘴巴里说出来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第83章 计划 一个小时后。 诺空镇,在甲米镇的东面,相距不过二十分钟车程。 在镇子西面有个橡胶厂。 深夜时分,厂子里早就没有工人了,只剩门口值班的保安,坐在保安室内对着电视机昏昏欲睡。 忽然,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响起,将垂着脑袋的保安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保安恼怒不已,骂骂咧咧地起身开门,刚准备大骂两句时,一眼瞧见为首那辆车里,有张熟悉的脸正朝着他笑呢,当即神色一僵,旋即立马堆起笑,小跑过去打开了门,而后站在旁边毕恭毕敬地等着。 “功叔啊,辛苦了。待会我们进去后,你把门锁上就回家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你守着了。”猜叔开车经过时停了下来,冲他笑道。 被称作功叔的保安连连点头。 三辆车先后进了厂区,功叔关上铁门锁好后,哼着歌开心地骑上小摩托回去了。 橡胶厂占地很大,整个厂区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面是常规的厂房,平日里那些厂里的员工主要活动区域也是在这里。 后面那部分的面积要比前面小一些,中间用砖墙和铁门隔了开来。对于橡胶厂的员工来说,他们只知道后面是仓库,但具体里面是什么样子,放了些什么,只有少数几人才知道。大部分员工平日里甚至不被允许靠近这边。 三辆车开进厂区后,绕过了前面那几个大厂房,径直开到了后面那扇大铁门前。随着一声喇叭声响起,铁门就开了。 三辆车鱼贯而入,接着,铁门再次被关上。 后面这片区域,虽然相比前面要小些,但实际面积也不小。 东西北三面都是成排的平房,连着南面的这堵墙,将这里围成了一个大四合院的格局。中间天井处面积约莫有一亩多,大部分顶上都盖了铁皮。只留下了铁门进来不到百来方的面积没盖铁皮,能直接看到天空。 三辆车在北面那排平房跟前停了下来,车上的人先后下来,正是马奥一行人,同时被带下来的还有已经被扒光了只剩一条底裤的陈铭江,和被捆了双手的旅馆老板。 陈铭江仍在昏迷中。 “把他送到3号房去。”猜叔指挥着手底下的人把陈铭江拖走,旅馆老板站在那,目光在那个被拖走的身影上仅停留了一秒钟,就移开了。 马奥站在旁边,见状,轻笑了一声,接着道:“你们的人身手很不错啊!” 旅馆老板转头看向他,平静答道:“你说错了,是他的人,不是我。” “你们不是一道的吗?”马奥似笑非笑地说道。 旅馆老板盯着他看了两秒后,低头轻笑了一声:“你这话也不算错。原本,我们确实能算是一道的。” “这么说,现在不算了?”马奥又问。 旅馆老板抬眼重新看向他,反问:“你说呢?” 马奥眯了眯眼,旋即嘴角笑意扩大,道:“要不这样,我把他交给你,只要你能让他说出让我感兴趣的东西,我就放你走如何?” “我不信你。”旅馆老板盯着马奥看了一会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马奥哈哈笑出了声,接着,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道:“说得好,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这样吧,你先想想,我也想想,我们明天再聊。”说罢,他一抬手,便有人上前。 “带去10号房。”马奥说完,旅馆老板就被人推着往西北角走去。 马奥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眯了眯眼。 这时,猜叔从后面走过来,轻声道:“已经确认过了,去追另一辆车的十三个人,都没了。阿威那边……”说到这里,猜叔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火把整片林子都烧着了,人一个也没联系上,估计也都……” 他没把话说完,可这意思已经摆明在那了。 马奥脸上沉了下来,半晌没接话。 猜叔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后,再度开口:“这些人身手了得,这两个人留在这里,恐怕不稳妥。要不,提前把人交出去?” 马奥腮帮子微微动了动,沉声道:“现在交,那阿威他们就等于是白死了!” “可是……”猜叔皱眉,刚要再劝,却见马奥眼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到了嘴边的话,立马收住了。 “你联系老棒子,让他照着那个姓陈的身形找具差不多的尸体来,尽快!”马奥想了一下,道。 “好。”猜叔应下后,立马转头去打电话了。 马奥站在那,眯着眼不知想了什么,好一会儿后,他忽然掏出手机,找到了彭洛的电话,拨了过去。 “小洛,你不够意思啊!”电话通后,马奥冷笑着说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彭洛此时正在KtV包厢里,看到来电的那一刻,他就让手底下的人把声音都关了。此时听得这话,靠坐在沙发里的彭洛,皱了眉,沉了脸:“马奥,你什么意思?” “当时从你那放出去的那些人,真的只是劳工?”马奥冷冷问道。 彭洛眉头皱得更紧:“马奥,你不会是打算翻脸吧?” 马奥哼了一声,道:“小洛,你也不想想,跟你翻脸,我能有什么好处?你知不知道,我今晚损失了多少人?你放走的那些劳工里,有两个根本不是劳工!” “不可能!”彭洛下意识地反驳。 “我他妈……老子今天晚上死了二十几个人!全都是拜那两个人所赐!”马奥提高了声音吼道。 彭洛虽然不信他放出去的那些劳工会有问题,可此时却也不由得心头打起了鼓,马奥的反应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假的。 片刻沉默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问:“到底怎么回事?” 马奥怒哼道:“我也他娘的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彭洛见马奥此时火气正大,便也只好悻悻闭嘴,不敢再追问今晚之事。可,马奥手底下的人一下子损失了二十多个,那他们接下去的计划怎么办?想到这里,他脸色更加难看,迟疑了一下后,他还是开了口:“马哥,那接下去的计划,怎么说?” 电话另一头,马奥脸上却不见丝毫怒色,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道:“稍微改一改!” 彭洛一愣,一种不太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怎么改?” “明天一早,我会让猜叔带人过去跟你会合。明晚你们就行动,以你的人为主力……”话到这里,彭洛急了,张嘴就想打断:“马奥,我们当时说好……”可马奥却并不理会,拔高了声音,喝道:“小洛,我们现在都没得选。我的人这次损失了这么多,暂时分不出更多的人手。如果你不愿意帮忙,那我们的计划只能暂时作罢。但这几天的事情,万一传了出去,钱盛那个人是什么性格,什么手段,你应该很清楚。到时候,他不敢直接来动我,可你是他的手下,他要是一枪把你崩了,你手底下的人,连个给你吭声的都不会有!” 彭洛脸色歘地一下就白了。他僵坐在沙发里,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骂道:“马奥,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马奥却道:“我故意死二十多个手下?还是我故意让那些劳工出问题?” 彭洛不由语塞。 “形势如此,我也没办法。小洛,我这个人你也清楚,这样,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上,我再给你加一条,等解决掉钱盛,除了罗坤府之外,我帮你再把高廊府给弄过来,怎么样?”马奥微微缓了点语气。 KtV包厢里,彭洛不可能不心动。主要是他已经没有退路。马奥这条贼船既然上了,自然也不是说下就能下的。 他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后,道:“高廊府的同帕虽然失踪了,可这高廊府也不是你说弄过来就能弄过来的。我听说,何妈那边已经决定好了让谁接手了!” 马奥却忽地轻声一笑,道:“等钱盛死了,你觉得那女人说的话,还有人会听吗?现如今宋卡府一团乱,高廊府挨着宋卡府,可是块肥肉,谁要是能抢到手里,谁就占着了地利,今后这宋卡府无论是不是我们的,这北上的铁路,可都必须得经过高廊府。这块肥肉,谁不想吃到肚子里!” “那你怎么保证,到时候其他人不会跟你争?”彭洛又道。 马奥嗤了一声:“董里府如今已经在我的控制下了,钱盛一死,罗坤就到了你手里,其他人想争高廊府,也得先能过得去才行,你说呢?” 彭洛没了声音。 马奥也不着急。 他摸出烟盒,点了一根后,慢慢抽了起来。 烟差不多烧到一半的时候,彭洛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里传了过来:“希望马哥你说的,都是真的。” “放心,我马奥说话,从不虚言。”马奥抬眼看向远处的天空,轻笑了一声:“那我就等你明晚的好消息了。” 彭洛默了默,道:“我有个要求!” “你说。” “明天猜叔带过来的人,不能低于十五个。要是少了这个数,我不保证钱盛一定死!”彭洛说道。 “好。”马奥回答得十分干脆。 挂了电话后,马奥又抽了一口烟后,就将手里还剩三分之一的烟头给扔了。而后转头叫过猜叔,把准备让他带队去找彭洛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猜叔听后,脸上闪过些许忧虑:“会不会着急了点?” 马奥回答:“你不是说了吗?那个姓陈的留在我们手里,终归是个隐患,所以,我们动作必须得快。先把钱盛解决了,那个女人没了钱盛这个靠山给她撑腰,苏帕他们几个不可能还忍得住,到时候我再安排人拱拱火,不怕乱不起来!对了,你待会跟素叻府那边的人交代一声,让他们想办法把康哥那个事给传出去,传得越真越好,一定要确保苏帕听到这个消息!” “好。”猜叔点头应下了。 马奥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钟远他们也已经到了甲米府。 可,老三那个机器上面的信号,在他们刚进入甲米府范围,就停了下来,不再移动。信号停留的位置,是在帕卡县附近。 钟远他们赶到后,却只看到了一个水塘。 显然,对方或许并不知道陈铭江身上有定位器,但对方谨慎,估计是把陈铭江身上的东西都给扒了,扔到了这水塘里。 甲米府虽然不大,可对方有心藏匿之下,他们这几个本身就不宜抛头露面的人,没有了定位,想找出陈铭江,无异于大海捞针。 茫茫夜色下,老三二人站在水塘边,脸色难看。 钟远在不远处看了他们一眼,正想走过去问他们那个旅馆老板他们知不知道联系方式的时候,那个老三突然转过头来,盯住了钟远。 那眼神里,全是愤怒,甚至,还有一丝恨。 钟远愣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明白,老三对他这些情绪到底由何而来。 对于想不明白的事,如果能问,他喜欢直接问。 于是,他径直上前,走到那老三跟前后,迎着他的目光,直接开口道:“你对我有意见?” 话落,站在老三旁边的另一个年轻人拉了一下老三的胳膊,抬起笑脸就想打圆场。钟远转头看他,笑眯眯地说道:“小兄弟,我们既然凑到一起做事,有了情绪总是要说说清楚才好,否则一直压在心里,反而容易坏事。”说完,他又看向老三。 老三咬着牙,似乎极力忍着。 钟远看着他,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蓦地他就明白了这老三的情绪是由何而来的。 下一秒,他就苦笑了起来:“所以,你是在怪我把同帕交给了你们?” 话落,老三目光闪了闪。他旁边的年轻人又扯了他一下。 老三甩了一下胳膊,而后终于开了口:“我怀疑这整件事,就是一个陷阱,从你把同帕送到我们手里开始。” 钟远愣了一下后,彻底明白了。 “所以,你是觉得我跟佛手帮那些人联手了?目的就是为了帮他们抓住陈铭江?” 老三没接话,可他眼中愈发浓烈的愤恨已经给出了答案。 钟远盯着他,脸色变得冷峻起来。片刻后,他开口:“既然你怀疑我,为何之前还要主动拦下那些人?当时如果我们不出手,你们恐怕很难全身而退吧?” 老三眼中光芒又闪了闪,抿着嘴默了一两秒,道:“江哥给的命令,我们照做而已。至于你们……谁知道你们是什么心思呢!” 这时,旁边一直忍着的钟达忍不下去了,开口反驳道:“我们要是和那些人是一伙的话,当时在船上,我们就可以直接把陈铭江扣住,何必冒险给你们断后,让你们先走!” 钟远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他看着那个脸色变了又变的老三,叹了口气,道:“看在之前你们主动拦下那些人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不过,话我还是得说明白,你其实并不怀疑我们,你只不过是在怪我们把同帕给了陈铭江,然后让你们涉了险。毕竟,这些事,其实不在你们的职责范围内。你甚至可能觉得,以我们的实力,自己出手,或许也能救出这些人,但我们不肯自己冒险,却把你们拉了进来,所以你怪我们!正常!我理解,但不接受!所以,如果你没办法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那么接下去找陈铭江这事,我们就分开行动,如何?” 老三脸色难看,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移开了目光。 这时,另一人上前打圆场:“余先生,您也说了,老三并不是真的怀疑你们,他就是太担心江哥了,希望您别往心里去,他冒犯您的地方,我替他给您道个歉!”说着,还真要给他鞠躬道歉。 钟远一见这架势,连忙伸手拉住了他。 他对这两个年轻人,其实没有什么意见,相反,他还挺敬佩这些人的,敬佩之余,甚至或许还有那么点心疼。 年纪轻轻,奔波在异国他乡,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而一旦暴露,随之而来的危险,不仅仅只是死亡那么简单。他们的这份勇气和信仰,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扛得起的! 只不过,若是老三始终有情绪,那么他们硬凑在一起行动,反而不好。况且,没人喜欢看人脸色。 他无奈道:“道歉就不必了,这事也没有对错可言,我也没有怪老三的意思。只不过,他如果一直有情绪,我们还凑在一起的话,对我们彼此都不好。” 年轻人闻言,想了想,道:“余先生,江哥现在失踪,这事得要有人跟上面汇报。老三会留下,我跟你们继续走,您看如何?” 钟远不由得多看了这年轻人一眼。 此人比老三看着要年轻一两岁,可明显要沉稳很多。 他笑了笑,点头道:“好。听你的。” 年轻人也冲他笑了笑,接着,转头拉着老三往旁边走了几步,低声交流起来。 钟远无意听他们说什么,带着钟达往另一边走了几步。 第84章 等待 2022年,七月六号。 也就是陈铭江被带走的第二天。 天刚亮的时候,滂沱大雨忽然而至,没多久就在路面积了不少雨水。 海边大浪翻卷,雷霆隐在涌动的云层里,依旧声势惊人。 当初钟达拷问坦威几人时的那处荒废小院,如今成了钟远几人的暂时落脚地。 后半夜才睡的钟远,被雨声惊醒,起来一看,发现那个叫严真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外的廊下看雨。 钟远走了过去。 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是钟远,笑了笑,道:“余哥早!” “早!”钟远回了一声后,站定到他身旁,抬眼瞧向外面雾蒙蒙的雨幕,开口问道:“一夜没睡?” 严真笑了下,道:“睡了的,就是习惯了早起,一到这个点就睡不着了。” 钟远没再说话。 两人静静地站在那,听着外面雨水打在树叶上声音,滴落在泥土里的声音,甚至还有远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 世界很喧嚣,却也很静。 而,距离这里不过十来公里的诺空镇橡胶厂内,大雨拍打在那些铁皮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只吵得人头疼。 窄小的10号房内,一张脏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单人床垫铺在地上,占了一半房间面积。旅馆老板坐在另一边的角落里,靠着墙,歪着脑袋,闭着眼,可这始终不肯停歇的拍打声,还是让他忍不住皱了眉。 房间没有窗户,只有铁门上有个小窗。 风从小窗内吹进来,带着点灰尘打湿之后的那种味道。 他坐在那,一动不动,只是皱着眉,目光落在身前不远处地面上的一块污迹,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门口便停下了。接着是开锁声。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探头往里望了一眼,瞧见他后,便喝道:“出来,马哥要见你!” 旅馆老板依言起身,往外走去。 刚走出门外,就被这年轻人推了一下,看着他踉跄往前差点摔倒,那年轻人哼了一声:“走快点,别半死不活的!” 旅馆老板面不改色,也没回头看,稳住身形后,继续往前。 很快,他就到了东南角那个房间门口。 这个房间要大很多,还有窗。不过,窗也是朝着天井这面的。 房间里布置很齐全,甚至东西都还不错。 他进来的时候,马奥坐在沙发上在吃早餐,看到他后,伸手朝边上放着的一个与这房间的摆设多少有些不太相符的旧木头椅子指了指,示意他可以坐那。 旅馆老板坐下了。 刚坐下,马奥又递过了一份糯米饭。 旅馆老板看了一眼,便接了过来。 “不怕我下毒?”马奥盯着他,轻笑着问。 旅馆老板看了他一眼,继续解糯米饭外面包着的荷叶,一边解一边答:“要弄死我,你可以更简单。” 马奥呵呵笑了起来:“你倒是看得通透。” 旅馆老板没接话,低头就开始吃糯米饭。 马奥往沙发里一靠,也不吃早餐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旅馆老板吃。 差不多吃到一半的时候,马奥忽然开口:“不过,这糯米饭里,我确实加了点料!” 旅馆老板正嚼着的嘴巴微微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 马奥挑了挑眉:“不想知道我加了什么?” “无所谓。”旅馆老板把口中的糯米饭咽下后,撩眼看向他,淡淡答道。 马奥盯着他看了片刻,忽道:“我听说,你七八年前结过一次婚,老婆是我们南泰人,还有个孩子,对吗?” 旅馆老板拿着糯米饭店的手,十分轻微地抖了一下,而后,他又咬了一口糯米饭,嚼了两下后,道:“是结过婚不假,但孩子不是我的,否则也不会孩子刚生下来就离婚了!” 马奥微愣了一下。 这可真是意外极了。 目光在眼前这中年男人脸上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破绽后,马奥笑了一声,道:“是不是你的,其实只要把孩子带过来,做个检查就知道了!当然,对女人孩子下手总是不太光彩,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旅馆老板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把还剩了三分之一的糯米饭放下了,接着人往后一靠,双手搁到了腿上搭着,头微微往后,下巴稍稍扬起,眼睛就那么略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淡淡看向马奥:“你想让我做什么,不妨就直说,这么弯弯绕绕的,你说着不累,我听着都累。” 马奥唇角的笑意顿时有点挂不住了,脸上逐渐冷下来后,他哼了一声,伸手拿过前面茶几上的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后,缓缓抽了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他烟丝在他的呼吸之间燃烧的声音。 可,眼前这个中年人,比马奥想象中的还要沉得住气。 他抽烟,他索性闭上了眼开始打盹。 一根烟抽完,那旅馆老板甚至像是睡着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清浅起来。 马奥冷着脸,眼里闪过些许怒色。刚要说话,忽然外面过来一人,朝着屋内说道:“老大,那个人醒了。” 马奥闻言,转头看向旁边的中年人,他像是真睡着了,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发生任何变化。 马奥皱了皱眉。 犹豫了一下后,起身走到门口,吩咐手下:“把他送回10号房,看好了。”说完,他就往3号房去了。 3号房跟10号房一样,都是一样的窄小,一样的简陋到只有一张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单人旧床垫。 唯一可能的区别,大概就是这屋子里多了点活物,一些蟑螂! 陈铭江大约是被蟑螂咬醒的,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同样痛的还有胸口。几个黄豆大小的血洞洞,毫无规律地散布在他胸口的皮肤上,正不停渗着血。 那几只蟑螂被惊动后,四处逃窜,此时已经没了踪影。 门打开的时候,陈铭江脑子里那团乱麻还未完全理清,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意识到眼下是个什么形势。 他仰头望去,钟远口中的马奥穿着一件黑色t恤站在门口透出去的光亮里,也正盯着他。 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双眼睛里,全是冷漠的打量。 或许有些好奇,但不多。 也就是说,这个人对他其实并无所求。 他只要保证他活着就足够了。 至于他知道些什么,又能说出些什么,这个人并不在意。 这个人站在那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忽然说道:“你那个朋友他前些年结了次婚,生了个孩子,你知道吗?” 陈铭江不由得怔了一下。 老周结过婚还有一个孩子?这是啥时候的事情? 一瞬间,无数疑惑涌入脑海,可又转瞬就被压下。 他瞧着那人,反问了一句:“所以呢?” 马奥愣了愣后,讥笑了一声:“所以,你得好好活着!你活着,他们才能活着!” 陈铭江闻言,轻轻一笑,道:“中国有句老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活着。” 马奥没再接话,眯着眼瞧了他一会后,转身走了。 他刚走开,铁门就被砰地一声关上了。而后,灯也啪地一声灭了。 瞬间,黑暗如幕布一般将他囫囵裹了个严实。片刻,才看到铁门上有扇顶多二三十公分见方的小窗里,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陈铭江光着身子坐在那,半晌没动。 老周竟然有老婆孩子了?他怎么从来没提过? 先前压下的许多疑问又一一浮上心头,让他悄悄皱起了眉头。 大雨还在下。 灰蒙蒙的天空下,是漫天的水汽,在海风的吹拂下,四处涌动着。 大树摇曳嘶吼,树叶翻卷舞动。 诺空镇上,平日里早上七八点总是颇为热闹的街上,此时却依旧冷冷清清,几乎见不到人。 忽然,一辆灰蓝色马自达两厢车从远处破开雨幕而来,在无人的街道上转了一圈后,最后停在了一家早点铺门口。 接着,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带着眼镜的清瘦男子探了个头后又缩了回去,拿了伞后,才又重新下车。 男子脚步匆忙地进了早点铺,一边收伞,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这鬼天气,五六点的时候太阳都看着要出来了,结果说下雨就下雨,还那么大的风!” 早点铺的老板是本地人,原本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看到他进来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此刻听到他的抱怨,搭了句话:“说是受台风影响,才那么大的风。”说完,见男子抬头看他,又问:“吃点什么?” 男子抬头看向墙上的菜单,随意点了两样后,转身就近挑了个小方桌坐下了。 没一会儿,他点的吃的就上来了。 老板把吃的给他放下后,却没立马转身离开,目光在他身上滴溜溜一转后,笑着问:“我看你不像是我们南泰人,来这旅游的?” 男子摇摇头:“我是中国人,不过来南泰好多年了。” “怪不得,你这南泰语说得十分地道,要不是看你长相不太像我们本地人,光听说话,根本听不出来!”老板说着,还在他旁边坐下了。 男子也不在意,笑了笑后,便开始低头吃东西。 老板坐在旁边,大约是太闲的缘故,倒是颇有找人聊天的兴致。 “听说,现在中国人,都比较有钱,是吗?” 男子看了老板一眼,笑道:“跟这边一样,有钱的是挺有钱的,穷的,也挺穷的。” 老板似乎不太信,撇撇嘴,道:“来我们这边旅游的中国人还挺多的,前几天还有一大波中国人跟团过来,在我们镇上住了好几天,我听人说,这些中国人出手都很阔绰,有些给小费都给的是美金!” 男子有些哭笑不得:“能出来旅游的,基本都是有点钱的。穷人哪有钱出来,你说是不是?” 老板愣了愣,旋即讪笑着点头:“你说得也对!穷人一天到晚忙着挣钱养活自己,哪有闲钱出来乱花!”说着,忽然话题一跳,又回到了男人身上:“你不是我们这附近的吧?我以前没见过你!” 男子看了他一眼:“这附近的人,你都认得出来?” 老板嘿嘿一笑,道:“我这早点铺子在这里开了差不多三十年了,不是我说大话,这附近常来常往的那些人,我就算叫不出人家的名字,肯定也认得出那张脸。” “那你这记性和眼睛都挺厉害啊!”男子笑着恭维了一句。 老板笑得很是开心。 可,对于男人的避而不答,他似乎并不甘心,笑了一会后,又来了一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替人跑腿的,这不,这么大雨,还得赶过来干活!”男人笑着说完后,大概厌倦了老板这没完没了的搭话,于是又道:“跟我一样的东西,再各打包三份,我带走。” 老板一听,只好起身走开了。 男人面朝着外面呼啸的风雨,吃得慢条斯理。 他这边刚吃完,打包的东西也已经好了。男人起身付了钱后,拿了东西,就出了门。 老板站在屋内,看着他上了车,再看着车离开后,掏出手机,找到某个号码拨了过去:“喂,阿南哥啊,我是镇上那个连家早点铺的老板,刚我们店里来了个中国人……” “三四十岁的样子,人长得高高瘦瘦的,戴了副眼镜,看着挺斯文的。” …… “哦,对了,他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三份早餐带走了……开车来的……什么车啊……好像是辆马自达,灰色的……雨太大了,我没怎么看清楚。” …… …… 片刻后,老板挂了电话,一转身,却看到自己老婆阴着脸站在厨房门口,正盯着他。老板吓了一大跳。 “你干嘛!”老板沉了脸斥道。 老板娘狠狠盯了他一眼后,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进了厨房。 老板哼了一声,口中嘀咕道:“死婆娘,懂个啥!” 而此时,刚出诺空镇的那辆灰蓝色马自达就在路边停了下来。 “饵已经撒下去了,应该很快就会上钩。你们什么时候过来?”他边说,边抬手调整了一下耳朵里塞着的耳机。 话落,耳机里很快传来了严真的声音:“我们就在诺空镇附近。待会我给你发个地址,如果有鱼上钩,你就往这个地址引。” “好!保持联系!”男人说完就挂了电话。 接着,他转头看向凳子上放着的三份早餐,想了一下后,又探身从手套箱里翻出了一条毛巾,将这三份早餐裹了裹! 可别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85章 救你 昏暗的房间里,旅馆老板坐在那,体温上升,手脚疲软,脑袋昏沉。 他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但这由疼痛换来的清醒并未维持多久,没一会儿,思绪都已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这时,屋外有人走到门口,打开门上的小窗朝里面看了一眼后,又走开了。 昏昏沉沉,迷迷糊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往外走去。 院子里,亮着灯。刺目的灯光,让旅馆老板忍不住闭眼皱眉。 大雨还在下。 雨水不停地拍打在上方那些铁皮上面,噼啪声,震耳欲聋。 穿着黑t恤的马奥站在东南角那间屋子门口,靠着门框抽着烟,看到他浑身瘫软着被人拖出来,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接着,旅馆老板就被吊了起来。 吊人的那位手艺不错,不过调整了一次,就把他人拉得跟被吊起来的鱼一样,把身体拉直到了极限,只剩极力绷直的脚尖才能勉强碰得到地面。 这种极限,最是折磨人。 旅馆老板原本昏沉毫无清醒意识的脑袋,在这种折磨下,稍稍清醒了一些。但这一点点,并不足以让他能够进行理智冷静的思考。 有人走到了他面前,抬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后,冷声问道:“叫什么?” 旅馆老板睁开眼,盯着眼前的脸看了起来,这张脸有些熟,但他有些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了。 “问你呢,叫什么名!”这人见他不说话,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连声音都拔高了。 旅馆老板收回目光,垂下眼睑,含糊答道:“周宁。” “结婚了吗?”这人又问。他的声音,混杂在头顶传来的那些拍打声中,落入耳朵里,轰轰隆隆,总是听不真切。 自称周宁的旅馆老板皱了皱眉后,道:“离婚了!” “那有孩子吗?” “……没有!” 问话的人皱了下眉头,接着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奥。 马奥朝他扬了下下巴,示意他继续问。 于是,他又问:“那个姓陈的,跟你什么关系?” 周宁却没了声。 问话的年轻人看了看他后,又拔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可这周宁明明还睁着眼,却像是睡着了一般,没了声。 年轻人恼了起来,抬手就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周宁眼睛眨了一下,接着张嘴吐出一口血水,抬眸时,那眼睛里的神色,看着似乎确实清醒了一些。 年轻人见状,继续问道:“那个姓陈的全名叫什么?” 周宁回答:“陈强。” “他跟你什么关系?” “……朋友……吧……” “他在南泰做什么?”年轻人没有在意周宁回答朋友那两个字时的那点犹豫,继续问道。 周宁愣了愣后,摇了摇头:“不清楚!” 年轻人显然对这答案并不相信,反问道:“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连他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周宁却只重复这三个字。 年轻人脸上闪过些许怒火,刚准备再来一巴掌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马奥的声音:“就这样吧,给他洗把脸,让他清醒一下。” 年轻人闻言退到了一旁,很快,就有人打了一盆水过来,哗啦一声全部浇到了他身上。 兜头而来的凉意,落在了周宁发烫的皮肤上,激得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原本不怎么聚焦的眼神,此时终于有了点光。 他抬头四顾,只见这明亮的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一个个都正在盯着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就像是等待着将他分食的恶鬼,莫名地让人心中发寒。 周宁忍不住又打了个激灵。 这时,马奥走了过来。 “认得我吗?”他站定在他跟前,冲着他笑吟吟地问。 周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认得,马奥,今年三十五岁,没结过婚,但有一个相好,去年刚生个了孩子……” “闭嘴!”马奥脸上的笑早已挂不住,变得十分难看。 他转头看了一眼周围那几个手下,那些人纷纷低头,不敢让他看到他们脸上此时无法藏住的震惊。 “刚听到的,都给老子忘了,但凡有一个字传出去,你们知道我这人什么脾气!”马奥沉声威胁着。 周围的手下不敢抬头,只敢不迭声地跟他保证着。 马奥眯了眯眼后,又开口让这些人先到房间里去等着。 看着那扇门关上后,院子里只剩下了他和周宁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凑近周宁,压低了声音问。 周宁笑了笑,道:“你总不会以为我为了报复那个姓陈的,就连自己性命也舍得给搭进去吧?” 马奥眯着眼,看着此时浅笑着的周宁,心内有些震惊。 先前的周宁看着像是被药物吞噬了所有理智,混沌得都分不清今夕何夕了。可此时的周宁,明明眼神还不够清明,可思路却已经十分清晰了。要不是他十分清楚那糯米饭里加的东西药力到底多强,他甚至都要怀疑眼前这人刚才的混沌都是装出来的。 不过,这正好也证明了,眼前这个周宁,恐怕真的是一个训练有素的间谍。 既如此,那么那个姓陈的身份,自然也是间谍无疑了。 而如果确实是间谍的话,那么对他的底细知道得那么清楚,倒是也可以理解。 马奥沉默了一会后,又问他:“你凭什么认为你知道了一些我的底细,就能保证你的命了?你难道不知道,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牢的吗?” 周宁却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既然要跟你打交道,自然要对你多方了解一下。但,能让我有信心保住自己性命的,自然不会只是这些东西。” “那你说说,是什么?”马奥顺着话问。 周宁又笑了一下,然后平静而又认真地说道:“你已经离死不远了,而我是唯一能救你的人!” 马奥一愣之后,嗤笑了起来:“我离死不远了?怎么死?你是想说来救你们的人就快来了?也对,刚收到的消息,你们的人已经到这附近的镇上了,正在找你们呢!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快找到这附近了!” 周宁听到这话,神情多少还是有些变化,可他紧跟着却摇了摇头,道:“你既然能这么快发现那些人,那就说明你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们救不走我们!况且,即便他们真找到了这边,你宁可把我们杀了,也不可能给让他们救走,我说得对吗?” 马奥浅笑着,并不接话。但意思很明显。 周宁低笑了一声,接着道:“但我说得你离死不远,跟这些没关系。” 马奥挑眉,讥笑道:“哦,那你说说,是为什么?” “是因为你抓了姓陈的。”周宁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确实就是中国安插到南泰的间谍。可是,我手里没有证据,你手里也没有证据,空口无凭,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公民。他路见不平,救了几个被囚禁的劳工,然后被当地黑恶势力报复抓了起来,你说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到时候中国政府施压之下,你们南泰政府会怎么做?”周宁看着他,轻笑着,说得云淡风轻。可马奥却立马变了脸色。 他是个混社会的,虽然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不少,可行事习惯从他们这一行的思维方式上去考量,政府那一套他不熟。 而周宁的提醒,让他瞬间意识到,周宁所言并非危言耸听。 如果他没有确凿的证据,除非他现在立马就把人交出去,否则,中国政府那边抢占了先机,那到时候南泰政府为了给中国政府一个交代,他只有死路一条。 甚至,整个佛手帮都得因此遭殃。毕竟,这整件事里面的雷点,可不止他抓了姓陈的那一点,还有那些被囚禁的劳工! 片刻沉默后,马奥沉声开口:“你说你是唯一能救我的,怎么救?你手里有能证明他是间谍的证据?” 周宁却道:“自然没有。即使有,我也不可能给你。” 言下之意,如果他有证据证明姓陈的是间谍,那同样被证明的还有他。到时候,他同样活不成。即便他投诚,这今后的日子也走不长。南泰这边允许他活着,其他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也不会允许他活着。 马奥不笨,自然能想得清楚这其中的关键。 “那你怎么救我?”他问。 周宁回答:“你策划这整件事,费尽周折抓住陈强,其实是为了想利用他的身份,从政府那边换到一些好处,比如等你把佛手帮掌握在手中后,让政府的人扶持你和属于你的佛手帮,重新站稳南部老大的位置,对吗?” 马奥不言,但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周宁笑了笑,道:“但现在,如果你不尽快把陈强交给政府,那这事的后果你承担不了。而如果现在就把陈强交了出去,你帮政府抓住间谍的这份功劳,就不会再是你的了。对吗?” 马奥眯着眼,依旧不接话。 周宁也不介意,继续说:“最关键是,这个人你现在抓了,还不能放!” 马奥眉头一皱,忍不住问:“为什么?” “你想想,你如果放了人,那这事一旦传到了南泰政府耳朵里,那你就是故意放走间谍。你觉得政府那些人会怎么做?”周宁说道。 马奥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或许是这些年佛手帮在南部称霸太久,以至于他都忘了,南泰政府里那些人才是最大的狼。 他只想着用姓陈的从政府那些人手里换些好处,可没想到,如今这姓陈的,却成了个烫手山芋。扔不得,杀不得,留在手里拖着,亦是不可行! 马奥阴着脸,沉思了半晌,却依旧没理出什么头绪来,他不得不再看向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周宁。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他问。 “很简单,我可以帮你拖住陈强的人,不让他的人把这件事报上去。但这个时间拖不了多久,最多三天。三天内,你必须杀了何妈。何妈一死,佛手帮就散了,到时候你把人往南泰政府一交,再多允诺他们一点好处,让他们帮你收拢整个佛手帮,不难。”周宁看着他说道。 马奥闻言,同样盯着他,好一会儿后,问:“我凭什么信你?” 周宁笑了一下:“陈强是因为我被你抓住的,如果陈强被救走,这事就瞒不住,就算你不杀我,放了我,我也会被其他人追杀。” “那你就不怕等陈强被南泰政府带走后,他把你供出来?”马奥问。 “他不会!”周宁十分笃定:“他或许会出于忠诚告诉中国政府这边我背叛了他背叛了国家,但他绝不会在南泰政府的人面前出卖一个救过他命的朋友!哪怕他现在这个处境是因为这个朋友而导致的!” 马奥有些心动了。 可是三天内,想要除掉何妈,很难!很难! 但这个烫手山芋留在手里,也确实是个隐患。 他想了一会后,又问周宁:“那你想要什么?不仅仅只是活命吧?” “把你手底下那些见过我的人都处理了,然后让我跟着你。”周宁看着他,平静回答。 马奥怔了一下。这个人要跟着他?这可就有意思了! “我的旅馆已经烧了,我这个年纪再出去重新创业,也创不动了。国内,肯定是回不去了。所以,我想跟着马哥你,混口饭吃,不知道马哥肯不肯?”周宁稍稍放低了一些姿态,又把刚才说的条件重新说了一遍,“而且,我这人脑子还算灵活,对政府那些人的作派也熟,马哥既然想靠着政府发家,那肯定需要一个我这样的人来替你跟政府这些人打交道。马哥,你觉得呢?” 马奥带着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后,道:“你开得条件没问题,说得也确实让人心动,但你想让我信你,总要给点诚意吧?”说着,眼珠子一转,声音一沉,道:“不如这样,陈强这个人既然不能放,也不能杀,那就先废了,正好可以少些隐患。你来动手,如何?” 周宁只犹豫了最多一秒时间,就点了头:“好。你说怎么废?是切腿还是砍手?” 马奥看他如此果断,暗暗惊讶了一下,才道:“那倒不用如此血腥。脚筋挑了吧!” 周宁皱了皱眉:“要不还是直接腿打断吧?这挑脚筋是个技术活,我不太会干,弄得不好失血过多,万一人没了,就麻烦了!” 马奥没怎么犹豫,道:“行,反正你动手,怎么弄你决定,我就一点要求,伤要重,但不能死!” “好!”周宁直接应下,爽快得好像他跟那个姓陈的从不认识! 马奥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第86章 周旋 上午十点不到。 雨越发得大了。 狂风卷起高高的海浪,仿佛要吞灭一切。 路旁不少树木都被吹断了枝丫,有些甚至整棵倒了,横在了路上。 灰色马自达内,带着眼镜的清瘦男子看着车前面不远处路面上横着的大树,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时,一辆深蓝色皮卡从后面靠近了过来,有意无意地斜了点车身,几乎是贴着他的车屁股,把车停了下来,挡住了他的后路。 男子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伸手从腰后摸出了手枪,确认了弹夹和保险后,握在手中藏在了门边。 而后,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导航,这里距离目的地已经不到一公里了。 这时,后面的车上,有人推开了车门,准备下车了。 男子一边留意着后视镜,一边退出手机上的导航,拨通了严真的电话。 “树倒了,我过不来了,他们的人就在我后面。”话落,后面的车上有人穿着雨衣下了车,冲着这边就来了。 男子收起手机,等着那人走近,看着他抬手敲在车窗上。 他将车窗摇下了一条缝。 “怎么了?” “这树这么横着,我们都走不了,要不一起下车,把这树给移开?我们车上一共两个人,你车上有几个人啊?”车外的人弓下身子,冲着窗户里面喊道。 男子暗暗将握着枪的手往下方藏了藏后,回道:“就我一个。行不行啊?”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而后说道:“先试试吧。”说着,就招手让他下车。 “好。”男子一口应下后,接着,摇上车窗后,却没立马开门。 此时,后面车上又有人下车了,却不是司机。也就是说,那辆车上,不止两个人。 男子看着另一边后视镜里,那人大步靠近他的车子。 窗外的男人忽又敲起了车窗,砰砰砰的声音,急切而又用力。 男子清瘦的脸上,毫无表情,藏在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里,也冷静地不见任何波澜。突然,他转身用左手勾住门扣往外一拉,听着咔哒一声响后,右脚用力一踹,车门猛然弹开,门上沿直接磕到了那人正准备低头的脸上,瞬间一声惨叫,人也随之踉跄后退,狼狈倒地。 这一下,直接让另一边靠近过来的人惊得掏了枪。 可男子紧接着却是一把推上档杆,脚下一个用力,车子便往后飞蹿了出去,砰地一声,直接顶上后面车子的左侧车身,推着它继续往后退去。 砰! 枪声蓦然炸响,子弹击碎了左后侧的玻璃,直奔驾驶位。 早有预料的男子,一个飞扑,就从车中蹿了出去,滚入了漫天雨幕之中。后车上的人见状,纷纷下车,举枪就射。 男子一个翻滚之后,起身就往那个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雨衣男扑去。那人正捂着血流不停的鼻子,甚至都未能看清眼前的局势,就被人一把扯住衣服,原地转了个圈。刚转过身,身后似有什么东西射入了他的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可雨水却趁机流进了眼眶,反倒模糊了视线,越发得看不清了。 接着,身前的人又猛地推了他一把。 他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这一把给从身体里推了出去,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如烂泥一般,啪的一声就全瘫在了地上,再难成形。 而那人一个飞扑,如一道游鱼忽然跃出了水面,跳过了龙门,消失在了对面。 大雨蒙蒙,风声呜呜。 雨衣男面朝天躺在满地雨水之中,手脚摊开,一动不动。 持枪的同伴小心翼翼地从车后面绕了过来,也没敢靠近查看,只远远喊了两声,等了一会没见动静后,又迅速躲回了车后。 “怎么办?”脖子上挂了一条银链的男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另外两人喊道:“小尼没用了!” 另外两人手里也都拿着枪,闻言,面面相觑了一下后,其中一人开口道:“要不我们撤吧?” 银链男子有些犹豫:“那小尼怎么办?” “先留在这,这么大雨,也没人会来这里,等天黑,我们再来!”刚才说撤的那人再度开口。 银链男子看了他一眼后,点了头:“好吧。” 三人商量好,迅速上了车,擦着马自达的屁股掉了头后,一脚油门就蹿了出去。 “他们退了。”树的另一边,眼镜男子蹲在那,透过树枝缝隙看着车尾灯逐渐走远后,对着手机淡淡说道。 “行!” 简单一个字后,对方就挂了电话。 男子收起手机,从树后站起了身,翻过大树,来到了那个雨衣男的尸体旁蹲了下来。 尸体周围的雨水中已经被鲜血染红。男子盯着雨衣男的脸看了一眼后,伸手在他身上搜了起来。 手枪,手机,钱包,钥匙…… 零零碎碎的东西不少,男子将其全部收起后,又将雨衣男的尸体拖到了路旁的树林里。做完这些,他才又回到车上,拿过副驾上的那条毛巾擦了把脸后,看着那三份早餐,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冷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像是什么东西高速撞在了一起。 紧接着,是两道枪声。 男子坐在那,又细细听了一阵,却再无其他动静传来,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 而后,他又从手套箱里拿了包烟出来,点了一根慢慢抽着。 烟抽得差不多时,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后面开了过来。 快靠近时,对方按了两声喇叭。 男子打开车窗,伸出手去摆了摆。 黑色越野很快就停到了旁边,副驾驶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他见过几回的脸。 “上车!”严真冲他喊了一声。 男子看了他一眼后,却转过身,拿过一旁副驾上那三份早餐,然后甩手朝着严真扔了过去。 “给你们带的早餐,可惜,有点冷了。” 严真愣了愣。 “这个车不能留在这,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他又说道。 严真看了他一眼后,道:“也行,那你自己小心。” 他点点头,同时,目光不着痕迹地越过严真往他后面看去,却因为高度差的缘故,只看到了半张侧脸。 也不知是不是老陈提到过那个余光! 严真他们很快就离开了。 黑色越野车内,开车的是钟达。后座,歪着两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子,正是之前那辆车上的三人之二。 越野车沿着原路返回,转过一个拐角后,就看到路边翻着一辆深蓝色的皮卡。皮卡车的所有玻璃几乎都碎了,开车的司机软趴趴地瘫在方向盘上,不知生死如何。 黑色越野车从旁疾驰而过,车轮带起的雨水,飞溅在那辆皮卡上,几乎要将其淹没。 十来分钟后,橡胶厂。 “老大,小尼说他们找到那些人的落脚点了!” 东南角的屋子里,马奥闻言,转头看向了一旁椅子上坐着的周宁。 “你不是说,你可以帮我拖住这些人吗?现在人我已经帮你找出来了,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周宁抬眼看他:“很简单,安排个人过去跟他们谈判,说只要他们把那些劳工交出来,你就愿意把陈强放了。” 马奥冷了脸:“周宁,我虽然先前答应了跟你合作,但我也可以随时反悔。” 周宁对于他的威胁却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他们那些人并不清楚你的真实目的,你假装自己是冲着那些劳工去的,他们见陈强身份没有暴露,这件事还有转圜余地,自然也不会主动把这件事捅上去。毕竟,一旦这事闹大,他们这些人就都得回国,他们舍不得!所以,他们肯定会跟你谈,但那些劳工他们交不出来,所以他们肯定会主动拖着,到时候,你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尽快搞定何妈。等何妈一倒,你把陈强一交,这些人自然会有政府的人去对付,到时候你只管隐身,等着拿好处就行了!” 马奥不是个轻易就能被人说动的人。 可周宁的这些话,确实没什么漏洞。而且,如果他不想把这份功劳让出去,那周宁给出的建议,无疑是目前这个情况下的最佳选择。 马奥想了想后,又问:“那陈强这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你想让我信你,总得先把诚意给了吧?你要是一直这么拖着,我可不敢信你!” 周宁回答:“我说了,你只要把医生找来,我就动手。当然,你如果很急,我也可以现在就动手,不过万一有个万一,到时候你这一切计划落空,你可别怪我!” 马奥盯着他看了一会,道:“雨太大,这附近好几条路都淹了,医生暂时过不来。等雨一停就来。” “那就等雨停。”周宁接过话,说完甚至还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马奥抿着嘴看了他一会后,道:“那你觉得我这边什么时候去找陈强那些人谈判合适?” 周宁耸耸肩:“这个随你,但最好别拖太久,毕竟陈强他们身份特殊。一旦他们觉得无望找到陈强,那么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将这事汇报上去。到时候,你的处境就会比现在更尴尬。” 马奥脸色微微变了变。 接着,他便起身往外走去。 周宁坐在椅子上没动。马奥出去后,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往里看了他一眼后,又缩了回去。 十来公里外的荒废小院内,钟远看着眼前摆着的三个手机,静静等着。 片刻后,其中一个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响亮的来电铃声随即传出。 钟远等了一会后,将其直接挂断,然后拿过另一个手机,走到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面前:“来电话了,你回一个过去。” 年轻人接过手机,颤颤巍巍地将电话回了过去。 很快,对面就接了起来。 “喂,阿南哥,小尼这会儿盯着人呢,不方便接电话!”年轻人率先开口,一边压着惧意尽量保持着声音平稳,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瞄向钟远,生怕自己说得不对,惹了眼前之人不快! “你把位置发给我,我现在过来。”电话另一头的阿南哥并未怀疑。 年轻人不敢擅自答应,抬头看向钟远。见后者点头后,才开口答道:“好的,阿南哥,我马上给你发!” 他刚说完,钟远就准备收回手机。 这时,阿南的声音再次响起:“把人盯牢了!” “好的!”年轻人赶忙又应了一声。话落,电话就断了。 年轻人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 钟远拿过手机,一番操作后,就把地址给这个‘阿南哥’发了过去。 “大哥,我知道的我都说了,你让我做的我也都照你说的做了,现在可以放了我们了吗?”年轻人眼巴巴地看着钟远,祈求着。 钟远扫了他一眼,道:“别急,等这个阿南哥来了,自然就会放了你们。” 年轻人一听,眼里的忐忑顿时就化作了希望,原本苍白的脸,甚至都有了些气色。 半小时后。 还是这间房,还是这张椅子,不过上面坐的人,换了一个。 “阿南,对吗?”钟远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人,开口问道。 阿南也同样在打量他,只是他脸上蒙着黑布,根本看不到面容。 “你就是陈强的人?”相比于先前那个年轻人,阿南要显得镇定一些。 钟远微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陈强是谁,他笑了下,点头道:“对。他在哪里?” 阿南哼了一声,道:“他自然是在我们手里。我们老大说了,人我们可以放,不过之前你从我们手里抢走的那些劳工,你们必须得交出来!” 钟远听到这话,不由得挑了下眉。 用陈铭江换劳工? 这马奥玩的这是什么招数? 钟远心中疑惑,面上却未露分毫,故作迟疑后,便道:“可以,不过那些劳工现在不在这边,我们需要时间。另外,我们得先确定陈强是安全的!” 阿南毫不犹豫地答应:“可以,但你得先放了我,还有我那几个兄弟。” 钟远笑了一声,道:“这可不行,你既已到了我手中,我自然没这么痛快放了的道理。这样,你给你们老大打电话,让他先拍一个陈强的视频过来,视频里陈强得按照我的要求做一件事。只要视频没问题,陈强是安全的,我会先放一个人。同样的,在我们交易之前,每天都需要按照这个条件拍一个视频,只要我确定陈强没问题,我就会放一个人。”说到这里,钟远也不管这个阿南是什么反应,直接递过他的手机。 阿南脸色微微变了变,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咬牙接过手机,翻出马奥的电话拨了过去。 第87章 三天 电话通后,阿南就把刚才钟远提的要求大概重复了一遍。他没直接说自己被抓了,可放人那两个字一出来,马奥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橡胶厂里,马奥站在3号房门口,透过小窗,看着房间里那个靠墙坐在角落里的身影,脸色阴沉。 “把我的人立马放了,我们还有得谈,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陈强。”马奥拿着手机冷声威胁。 3号房里的人听到声音,抬头朝着门口望来,透过那扇打开的小窗,与他对上了视线。 沉静。 这是陈强的眼神给马奥唯一的感觉。 这个人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他不害怕,不急躁,甚至连一丝忧虑都没有。 这种感觉,让马奥十分不爽。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开。 房间内,陈铭江看着小窗被关上后,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屋外,马奥拿着手机,久等不见对方回应,更加不爽,刚要开口,电话却忽然断了。嘟嘟声,让马奥愣了一下后,怒火顿如火山喷发一般,呼啸而出。 他脸色一寒,转身就回了东南角那个房间。 屋内,周宁还是他之前出去时的那个模样,甚至连动作都没变过,仿佛入定了一般,端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 这种镇定,和陈强身上的那种沉静,还真是如出一辙! 都是同样的让他厌恶! 马奥眼一眯,两步就到了周宁旁边,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直接就将他从椅子上拽了下来,而后一拳击出,砰地一声直中周宁腹部。 周宁饶是再镇定,此时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闷哼出声。 马奥打了一拳后还不够解气,手中拳头如捣蒜一般,一连打了五六下,都是同一个位置。周宁弓着身,腹部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这时,马奥大约怕他吐他身上,甩手就给他摔到了地上,而后上前又是连着好几脚,全部都踢在了他的腹部。 周宁蜷缩着,丝毫反抗的意思都没有,甚至都不躲。 马奥满腔的怒火,终于消了一些。他吁了口气,居高临下地瞧着地上这个看着普普通通老老实实的中年人,招手将门口守着的人叫了起来。 来人将周宁从地上拖了起来。 马奥伸手托起他的脸,冷声道:“你骗我!” 周宁皱着眉头,痛苦之色十分明显,可看向马奥的眼神里,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惧意,平静得仿佛这副身体并非他的。 他咧了咧嘴,哑着声音问道:“马哥这话什么意思?我骗了你什么?” 马奥盯着他,片刻,冷哼道:“装什么傻?你让我安排人去找他们谈判,你敢说你不知道我的人去了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周宁闻言,忽地笑了:“所以,他们被抓了,是吗?” 马奥脸色顿时更冷:“所以,你就是故意的!” 周宁却道:“马哥急什么!你不送点人过去,对方怎么会相信,你确实只是冲着那些劳工去的?陈强手底下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之类的蠢货,你如果不付出一点诚意,凭什么让人家相信你确实只想要那些劳工呢?” 马奥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周宁这话听着确实有一定道理。 趁着他怔神的功夫,周宁挣脱了旁边的人,站直了身体后,低头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接着,抬头看向马奥,道:“那么现在马哥能跟我说说,对方开了个什么条件吗?” “如你所料,对方现在确实交不出那些劳工,但对方手里现在抓了好几个我的人,对方要求我每天按他们的要求拍一个陈强的视频发给他们,只要对方确定了陈强是安全的,就会放一个人。”马奥说道。 周宁挑挑眉,开这条件的人,想得倒挺周全。 “那对方有说几天能把那些劳工交出来吗?”他又问。 马奥摇头。 周宁见状,便道:“马哥,你得逼他们,你逼得越紧,对方才越会相信你确实是冲着那些劳工去的!放人不放人是其次,陈强在你手里,只要陈强没事,那对方就不敢对你的人怎么样!” 马奥站在那,若有所思。 周宁也不再多言。 毕竟,言多必失! 马奥想了一阵后,看向周宁:“你最好别给我耍什么小聪明,否则,我要是得不了好,你也别想活!” 周宁笑了一下,道:“马哥放心,我现在这条小命是死是活,都在马哥一念之间。马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马奥眯了眯眼。 而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手下:“送他回房间。” 话落,那人上来就要扯周宁,周宁侧身躲过后,轻笑着说道:“我自己走就行!” 马奥朝手下看了一眼。 手下会意,往后退了一步。 周宁冲马奥笑了笑后,捂着腹部转身往外走去。 马奥看着他走后,拿出手机,又想了好一会,终究还是没能想出比周宁的建议更好的办法后,只好又把电话拨了回去。 对方接得倒是挺快。 “马奥,是吗?”陌生的声音,沉稳中又透着几分冷厉:“放人是不可能的。不过,我想你现在打电话,应该是想好了要跟我们怎么谈了!” 马奥冷哼一声,这种明明对方的命门就在他手里捏着,却依旧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三天!三天后,我要见到那些劳工!总共十七个劳工,一个都不能少。”他咬牙说道。 话落,对方冷笑了起来:“马奥,你这可就有些不讲道理了!当初那条船上确实有十七个劳工,可最后到我们手里的,只有七个。其他十个劳工,当初都被你们的人烧死在船上了,你现在跟我要十七个,怎么?我把尸体从河里给你捞出来送你?” 马奥自然知道他们总共带走了多少人。 但知道归知道,并不妨碍他跟这些人胡搅蛮缠,毕竟他真正的目标并非真的是那些劳工,这条件自然是提的难度越大越好。 他哼道:“要不是你们这些人突然上船,那十个劳工也不会死。总之,当时是十七个,现在必须也得是十七个。至于这些人怎么来,那是你们的事情!” “马奥,你要这样的话,那我们也没必要再谈了!我想,或许钱盛会对那天晚上的事情也有兴趣!你说,他要是知道了那天晚上的真相,会怎么样?”对方冷声威胁着。 马奥却嗤了一声:“他会怎么样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不过,你最好动作快点,要是慢了,你可能就得去海里捞他了!” 这话刚落,手机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马奥等了片刻,再次开口,问:“还谈吗?” 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相比于之前的从容,这会儿却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愤恨:“十七个我们可以答应,但三天不够,五天!” “不行,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在拖延时间!”马奥说道:“就三天!三天后,我见不到人,你们就等着给陈强收尸吧!另外,你们最好把我的人好吃好喝供着,否则但凡我的人有一丁点小问题,我可不保证到时候你们见到的陈强会是全乎的!”说完,马奥也不等对方回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一断,他冷着脸在那站了一会后,忽又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不喜欢被人拿捏,他喜欢掌控! 这场交锋,从一开始,他就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直到刚才,他才终于找回了那么一点掌控感。 看来,那个周宁,至少在目前,跟他的立场应该是差不多的。 不过,这人心机太深,不得不防! 荒废小院那边。 严真放下手机,抬头看向钟远:“听马奥的意思,他的人好像已经对钱盛下手了!” 钟远望着外面的雨幕,没立马接话。 马奥的人对钱盛下手不奇怪,这事本身就在马奥的计划当中,但今天这么大的雨,马奥却急不可耐地让他的人动手,这就有点奇怪了。 他当时跟马奥约定的是一周时间,现在才不过过去了四天而已。马奥完全没必要这么急。 所以,他现在着急动手的背后必然还有其他原因。 钟远转身看向屋内的阿南,沉默了一会后,道:“有件事我一直有些想不通,你们江哥到底是怎么被抓的!”说着,他朝着阿南的方向扬了下下巴,又接着说道:“先前那两个人不知道这些细节,但这个叫阿南的肯定知道。” 严真微微皱了皱眉,钟远的言下之意是让他去撬开这个叫阿南的嘴巴。这事不难,像他们这样的人,刑讯逼供这种事,就算不是十分精通,但对付一个街头混混,还是手到擒来的。 可,他不喜欢。 但,这世上的事,从来都不是以喜不喜欢来评判该不该做的。 十分钟不到,阿南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了个干干净净,包括当初陈铭江会被他们抓住的原因,还有马奥他们现在藏身的位置。 不止严真,还有钟远他们,都没有想到,陈铭江之所以会被抓,竟然会是因为那个旅馆老板——周宁。 阿南说,原本周宁已经甩掉了他们的人,躲了起来。可他们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跟陈强对峙,并且他们还没有占到上风的时候,周宁突然主动送上了门,并且还主动提出,如果他们想抓住陈强,就拿他去威胁他。 他们也没想到,这个周宁说的果然不假。陈强看到周宁在他们手里的时候,就主动扔了手枪,投降了。 所以,真正让他们抓住陈强的,其实只是一个周宁而已。 廊下。 钟远听着严真说完这些,皱眉不语。 一旁,眼镜男子抽了口烟后,转头看向他,问:“余先生,这个事你怎么看?” 钟远想了一下,反问他:“这个周宁,你熟吗?” 眼镜男子摇摇头:“这些人都是老陈的人,按照规矩,他的身份只有老陈一个人知道。” “听你这个说法,老陈同志手底下有不少人,他想干什么?”钟远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眼镜男子笑了一下,道:“收集信息是需要很多人手的,这些人手遍布各行各业,只有这样,才能把整个南泰各个方面的动静都及时掌握在手中。当然,一些机密部门,是没有我们的人的。所以,这些人手,并不是为了要做些什么!” 钟远却不这么看,不过,这事属于机密,他虽问了,却也没当真觉得对方会回答。 试探一下而已。 “现在地址已经有了,我们要过去探探吗?”严真忽然插进话来,问道。 钟远看向外面的雨幕,想了想后,道:“等雨停吧!” 严真闻言皱眉,这雨是受台风影响,什么时候停还不好说,万一下个两三天的,难不成就这么一直等着? 况且,他们都知道,那个马奥之所以让他们交出那十七个劳工,不过只是拖延时间而已。如果他们不及时行动,让马奥如了意,这形势只会越来越差,他们救回陈铭江的可能性也会越来越低。 想到此处,严真便想开口,不料,刚一抬眼就瞧见对面的眼镜男子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严真愣了一下。 这时,钟远似乎看出了他心中忧虑,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道:“你放心,短时间内,你们家江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马奥也不敢让他有问题。况且,还有个周宁在!” “周宁?”严真不解:“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呢!” 钟远笑了一下,道:“虽然我也不确定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陈铭江说过,这个人可信。我个人还是比较相信陈铭江的眼光的!” “可是……”严真还是不放心,刚要反驳,就被眼镜男子打断:“老陈对于马奥的价值,只有他活着才能体现出来,所以他肯定不会杀他。以马奥目前的身份,如果他这个时候把老陈交上去,那这份功劳一大半都得落到别人头上去,他不会甘心的。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拖延时间的原因。他已经在动手了,钱盛一死,何妈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些人早就虎视眈眈,不可能忍得住。到时候,马奥如果够聪明,那么搞掉何妈,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三天时间……”眼镜男子抿起嘴微微摇了摇头:“何妈一个女人,就算有钱盛在背后帮忙,但想要压下底下那么多人,坐稳这佛手帮老大的椅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三天……我觉得马奥太高看他自己了!所以,你不用急,我们时间很充裕。而且刚才你们在电话里把态度也已经表明了,马奥为了稳住你们,暂时肯定不会动老陈。还有最主要的一点,老陈对于马奥来说,是他日后站稳脚跟的关键法宝。所以,他绝对会牢牢守住老陈的秘密,不会透露出去分毫。” 第88章 打赌 其实,在眼镜男子看来,马奥对陈铭江下手,纯属是蠢。 人呢,胆大没问题,可胆大也得有个范围,什么东西是自己该碰能碰的,又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绝对不该碰的得要清楚。 一个烂泥里打滚的,竟然想拿陈铭江来换‘前程’,他要是手里有确凿证据或许还能试试,可手里没有确凿证据,不过是凭着几分猜测,就敢生出这么大的胆子来,不是蠢又是什么? 更何况,陈铭江之所以落到他们手里,是因为他们非法囚禁并买卖中国公民,如今这些中国公民都在陈铭江的人手里,这事一旦捅出去,上升到政治层面之后,南泰这边,恐怕要恨不得把他马奥剥皮抽筋,当天灯给点了! 不过,估计这会儿马奥也已经回过神了。不管是他自己回过的神,还是有人帮他回的神,总之马奥现在应该已经清楚,陈铭江对于他来说,至少在眼下这个形势下,还是个烫手山芋。他若想把这烫手山芋变成能吃到嘴里的香饽饽,就必须得先解决掉何妈。而在这之前,他还得稳住陈铭江的人,不让他们把这事捅出去。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他会提出让他们拿劳工来换陈铭江的原因。 看来,这背后,周宁估计费了不少口舌。 只是不知道,这周宁到底看中了马奥什么? 是他的蠢呢?还是他的胆大呢? 眼镜男子回过神时,一转头就瞧见钟远正看着他。目光一对后,钟远先笑了笑,问:“秦先生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眼镜男子姓秦,名富。闻言,他同样笑了笑,答:“在想这周宁到底唱的是什么戏?” 钟远眯了下眼,笑吟吟地接过话:“或许是一出名为取而代之的戏。” 秦富挑了下眉:“看样子,你是猜到他想干什么了?” “大概猜到了一点点吧。南部要乱了,佛手帮占了这么多年的好处,给谁不是给?你说,是不是这个理?”钟远轻笑着说道。 秦富愣了一下。他虽然也大概猜到了一些,但却没钟远想的这么胆大。按照钟远这说法,周宁看上的不是马奥,而是整个佛手帮。 真要是如此,那这周宁……眼光不错!够大胆! 他看向钟远:“所以你刚跟小严说等雨停再行动,其实是在配合周宁?” 钟远斟酌了一下:“算是吧。三天这个时间不太可能是马奥自己想出来的,毕竟马奥很清楚三天内想要搞掉何妈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所以,这个时间,只可能是有人引导了他。这也证明,周宁起码在这件事上,已经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那陈铭江出事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那万一周宁真的背叛了我们呢?”秦富沉默了一下后,又问。 钟远笑笑:“那就只能算陈铭江倒霉了!毕竟,主动把性命交到周宁手里的,是他自己,不是我!更何况,周宁如果真背叛了你们,他就不会允许陈铭江活着,至少,不会连陈铭江的真名都不告诉马奥。”说到这里,钟远盯着秦富打量了一眼后,忽又笑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周宁也在马奥手里?” 秦富眼中微光闪过,轻笑了起来:“老陈说你是个妙人,果真不假!不过……”话锋忽地一转后,他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你猜错了。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周宁,只不过老陈在被抓之前给我发过一条信息,他说无论他发生什么事,消息都先压个三天,再看情况决定。” 钟远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虽说,他心里早已有了一些猜测,可此刻从秦富口中得到确认后,依旧还是有些震惊。 南部这块蛋糕虽大,可即使周宁能搞定马奥,最后也未必能吃得下。陈铭江和周宁这一把玩得未免太大了,这其中变数繁多,万一马奥不按套路出牌,那他们俩基本只有死路一条。即便侥幸活下来了,这南泰他们也不可能再待下去了,那么之前十几二十年的努力,就算有人接手,也总是会受影响,大打折扣。 这两人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陈铭江之前给钟远的感觉,一直都是十分沉稳的,还有那个周宁,看着普普通通,老老实实,谁又能想到,这两人凑一起,还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来。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想到此处,钟远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话说,人以群分,这话还真不错。能凑到一起的人,身上总是多多少少会有点相似的特质,比如疯狂! 钱盛果然出事了。 钟远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据说,这么大的风雨,钱盛不知为何,非得出海,结果船刚开出去没多久就翻了。海上浪很大,人刚落水,一个浪掀起来,人就找不到了。 当时船上十来个人,最后只救回来了一半人不到,其中一个是彭洛。 昏暗中,钟远和秦富一道站在廊下抽烟,秦富忽然开口:“要不我们打个赌?” 钟远转头看他,房间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从后而来,照在这人身上,反而让他的脸藏进了黑暗中,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神情是怎么样的! “赌什么?”钟远眯了眯眼,顺着话问。 秦富转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昏黄的灯光下,两排白得发光的牙齿,莫名有些滑稽:“赌何妈什么时候死?” 钟远盯着他那两排牙齿看了一会后,笑问:“赌注呢?” “我赢了,你以后跟我。你赢了,我帮你三次!”秦富答得很快,不太像是临时起意开的赌局。 钟远眯着眼,盯着他,抽了一口烟后,缓缓说道:“这赌注可不太公平啊!” 秦富丝毫不觉难为情,笑着说道:“这世界上哪里来的公平!你就说,赌还是不赌吧?” 钟远默默抽着烟,烟雾缭绕而起,在眼前飘散开来,让秦富的脸都变得模糊起来。 这时,秦富又说道:“其实,这两个结果对你都是有好处的。你要是输了,你跟了我,我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只不过有些时候可能需要你帮我们做一些我们不方便做的事而已。但你毕竟有了正式身份,日后如果你想回去,那么你在这南泰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你。同理,你手底下的兄弟也是一样。” 钟远笑了起来。 秦富是个聪明人,他在提醒钟远,虽然他们之前跟佛手帮之间的那些生死纠纷,南泰警方一直没插手,但之前没插手,不代表永远不会插手!一旦,南泰警方插手,并敲实了他们的罪名,即便他们逃回国内,也很有可能还是会被通缉抓捕。可如果他们跟了他,那么有了正式的身份,他们做的这些事,都可以看作是‘工作’需要。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帮他们解决这些麻烦。 当然,这也并非没有前提。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需要特意点明。 “怎么样?”秦富见他不开口,又问了一句。 钟远挑挑眉,道:“秦先生好口才!不过,这赌注,我们还是稍微改一改。这样,你赢了,让我那两个弟弟以后跟着你做事。我赢了,你帮我三次,如何?” 秦富皱了皱眉。 他看中的是钟远这个人。 至于钟远那两个弟弟…… 秦富看着钟远,那副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里,光芒微微闪了闪后,忽地就一口答应了起来:“好。” 钟远挑眉笑了起来。 这结果并不意外。 “那你先说,几天。”钟远道。 秦富也不客气,浅笑着笃定答道:“就今晚!” 钟远看着他,看来今天白天时他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真的!陈铭江和周宁那个计划,他多半不会一无所知。而既然陈铭江和周宁冒这么大的险做这件事,那么秦富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等着! 所以,既然他说今晚,那何妈十有八九是活不过今晚的。 这家伙是明晃晃地当着他面给他挖了个坑啊! 钟远低头笑了起来。 只是,他既然答应了,那就说明他就已经做好了跳坑的准备的。 “你赢了。”钟远说道。 秦富一愣后,笑道:“也未必是万无一失,你真不试试?万一你赢了呢?” “我既然答应了,就说明,你赢了也会是我想要的结果!”钟远回答。 秦富脸上笑意骤盛:“余先生果真是个通透的人。” “那也得秦先生给机会不是吗?”钟远接过话。话落,两人对视一眼,而后一同哈哈笑了起来。 夜里八点。 班尼市市中心,最高那栋楼的楼下。 一辆深蓝色海克拉斯转进了停车场。 车内,周宁双手被吊在后座车门上方的拉手上,歪着脑袋靠在车身上,睡得正熟。忽然,旁边的马奥推了他一下。 周宁睁开眼,愣了愣神后,才转头看向马奥,道:“到了?” 马奥点点头:“对。你留在车里,老实点。” 周宁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马哥放心,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 马奥盯着他看了一眼后,转身下车。 他刚下车,后面跟着进来的一辆面包车上,也立马下来了七八个人,全部围到了马奥身边,随着他一道往楼里走去。 周宁透过窗户追着那些人的背影,看着他们进了楼后,才收回目光。 前面驾驶位上的年轻人抬手调整了后视镜,一抬眼,正好能看到他的脸。 周宁与他对视了一眼后,轻轻一笑,接着闭上眼,继续睡。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 马奥在手下人的簇拥下,进了电梯,一路往上。 片刻后,电梯在顶楼停下。 电梯门一开,就看到外面的走廊里,站着不少人,都是些熟面孔。 他一出来,就有人冲他招手。 马奥走了过去:“苏帕哥!”打了个招呼后,他又朝着旁边的人看了看。那些人会意,识趣地走开了一些。 马奥压低声音,问眼前的中年男人:“苏帕哥,这什么情况?” 苏帕目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马奥茫然:“知道什么?” 苏帕再次打量了他一会后,才开口道:“钱盛没了!” “什么?”马奥惊得拔高了声音,回过神后,又迅速低了声,问:“怎么回事?” 苏帕见他脸上的震惊不似作假,盯着他看了两秒后,道:“据说是出海船翻了,人被浪卷走了,现在还没找到。今天南泰湾的浪有三四米高,现在还没找着人,那多半是活不成了!”说着,他又顿住,目光在他脸上又转了一圈后,问:“这事你没收到消息?” 马奥摇头:“你也知道,我跟钱盛不对付,他那边的事情,我向来不打听。” 苏帕大约是信了,撇撇嘴感慨道:“人生真是无常,这个钱盛,今天这么大的浪,还非得出海,看来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啊!” 马奥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而后,他转头扫了一眼这走廊里的人,问:“其他几个呢?” “都去里面坐着了,我出来抽烟,顺便等等你。”苏帕回答。 “这么说,我来得最晚?”马奥说道。 苏帕摇头:“倒也不是,最北面那个还没来呢,说是雨太大好几条路都被淹了,被拦在半路上了!” “老巴也到了?”马奥又问。 苏帕点点头:“他前脚你后脚。” 马奥闻言,默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问:“那你觉得这个节骨眼上,何妈把我们都叫过来,是什么打算?” 苏帕没接他这话,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我今天听手下人跟我说了个事,说是康哥已经……而且还和她有关系,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完,又看着马奥,问了一句:“这事,你怎么看?” 马奥皱了皱眉,道:“我记得这消息去年就传过吧?” 苏帕嗯了一声,接着却又问:“你说,怎么会这么巧?那边钱盛出事,这边去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消息又给传了出来,这事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马奥目光微微闪了闪,道:“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巧!” 苏帕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呵地笑了一声,道:“走吧,先进去,不然里面的人该多想了!”说完,他率先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马奥眯了眯眼,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后,才拔腿跟上。 走廊深处,靠右边的一间房,推开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玻璃窗往里,也就是这房间的中央,是一个下沉式客厅,里面摆着一大圈的红色沙发,中间一张异形茶几,上面放了一大束的插花,都是娇艳的红色玫瑰。 此时,沙发上已经坐了五个人。 听到开门声,五人纷纷转头朝着门口望来,看到苏帕和马奥二人后,五人神色各异,有人笑着冲他们打招呼,有人哼了一声,扭过了头。 也有人白了马奥一眼,却冲苏帕笑得异常热情。 两人走过去,各自打了一圈招呼后,这房间东面的墙,忽然从中滑开,穿着一袭白色抹胸长裙的何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第89章 试探 沙发上坐着的七人,一看到何妈,有两人的眼睛,瞬间直了。 何妈当初不过一个按摩店的‘技工’,能让康哥动心,并且留在身边这么多年,可见,这何妈至少在外貌这一块上应该是十分出众的。 如今何妈虽然岁数上去了,但保养得宜,乍看过去,像是只有三十出头。 此刻,华灯之下,何妈肌肤瓷白莹润,裹在白色抹胸裙里的身材,更是凹凸有致。再加上精心修饰过的五官,和那份这么多年养尊处优培育出来的气质,确实能够让不少男人愿意为她折腰。 没等她走近,就有三人殷勤地站起了身。 有人则压低了声音骂道:“马屁精!” 何妈走了过来,下了台阶后,在旁边空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接着,她抬眼一一扫过这些人的脸,妆容精致的脸上,淡漠地看不出任何情绪。 “老钱的事,都听说了吧?”她一边开口,一边往后一靠,斜着倚进了柔软的沙发,接着抬起右腿往左腿上一翘,裙摆滑开,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腿,在明亮的灯光下,仿佛成了会勾人的妖精,让人忍不住地就想把目光往那放。 有人盯得放肆,有人则欲盖弥彰。 何妈却仿佛对这些目光毫无所觉,又或者,并不在意,甚至,也可能是故意为之。 她看着这七张神情各异的脸,见无人接话,便又继续说道:“老钱是死是活,现在还不知道。但罗坤府一大堆事不能没人主持,今晚这么着急把你们叫过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罗坤府那边,由谁接手比较合适!” 话落,还是无人接话。 何妈见状,搭在沙发背上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怎么?往日里,你们一个个都眼红老钱,怎么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了,倒是没人敢要了?”她讥讽道。 “何妈,倒也不是我们不敢要。只不过,你也说了,老钱这是死是活还不好说呢,我们现在接手,万一回头他活着回来了,到时候怎么算?”有人接过了话。 马奥闻声转过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正是之前他跟苏帕提过的那位‘老巴’,巴蜀府的负责人巴朗。 巴朗差不多五十岁了,还是当年跟着康哥一起打江山的‘元老’。 佛手帮称霸南部这么多年,当年跟着康哥一起创立了佛手帮的那批人,走的走,死的死,如今也就只剩了一个钱盛和这巴朗了。 但眼下,钱盛也已经没了,其实就只剩巴朗一人了。 和钱盛不同的是,这巴朗虽是康哥手底下的‘忠臣’,可对这位何妈,却一直以来都不服气。尤其是去年传出康哥的死可能并非正常病逝,而是和这位何妈有关之后,巴朗对何妈的意见也是越来越大,上次度假村聚会,这巴朗就不止一次跟何妈呛过声。这会儿,又开始了! 他这一开口,其他几个原本也想开口的,立马就把话给咽了回去。 毕竟,巴朗说的也没错。虽说,钱盛还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谁又能保证没有万一呢!而且,就算真没有万一,那谁又能保证,何妈这边不会再生出其他心思来?到时候,罗坤府的情况还没理顺,何妈突然又想换个人接手,那他们岂不是白费时间精力? 大家都是人精,何妈若不把态度摆明了,落定了,罗坤府这个饽饽,就算再香,也没人敢轻易张这个嘴吞下去。 何妈盯着巴朗看了一会后,忽地嫣然一笑,道:“巴朗哥的担忧我理解,不过,老钱还活着的可能性……几乎可以说是为零,所以,你们尽管放心,你们谁要是愿意在这个时候接手,我保证,之后只要你们不给我弄出什么大乱子来,这罗坤府的负责人就不会再换。” 巴朗一听这话,便笑了起来:“何妈都这么说了,那我……” “何妈,我来!”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忽然打断了巴朗,插进话来。此人身量不高,一米七肯定不到,很胖,估摸有两百斤左右。脖子里挂了个大金链子,还有大片的纹身,从脖子一直往下延伸。 巴朗脸色一下就黑了,冲着这胖子就骂道:“死胖子,老子话还没讲完,你抢什么抢!” 胖子也不惧他,翻了个白眼后,也不搭理他,只堆着笑,继续朝着何妈说道:“何妈,你放心,我跟巴朗不一样,我和老钱关系一直比较好,他手底下的人我也熟。我接手,那些人心理上也会容易接受一些,不至于生出什么乱子来!” 巴朗一听,急了:“死胖子,你跟钱盛关系好?你说这话不害臊?今年三月,要不是我,你这脑瓜子早就让钱盛一枪崩了!还关系好?这关系好到他非得拿枪崩了你是吗?”说着,他又嘿地一声笑:“不过,你说你跟他手底下的人熟,这点我倒是相信。我听说,钱盛手底下有个叫隆帕的,之前在你手底下待过两年,你原本不是还打算把女儿嫁给他的吗?怎么后来人反而跑到钱盛那里去了?该不会是你故意安插过去的眼线吧?” “巴朗,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胖子也急了,一边驳斥,一边瞄向何妈,见她正盯着他,顿时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就想要解释:“何妈,你别听巴朗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找人打听一下就知道。我还听说,今天跟着钱盛出海的人里面,就有隆帕!结果,钱盛被浪卷走了,他倒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鬼!现如今,你又抢着要去接手钱盛这一摊子,搞不好这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你策划的!”巴朗越说越是有鼻子有眼,胖子则越听脸色越白,想解释,又感觉百口莫辩。关于隆帕的事,确实是经不住查。可钱盛的落水,也确实跟他没关系! 胖子急了眼,跳脚骂了几句后,索性破罐子破摔:“隆帕是我的人没错,但钱盛出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谁要怀疑,拿出证据来。再说了,你巴朗要是不想接手,那你急个什么?你看看,苏帕他们一个个都没吭声呢,就你第一个跳出来,生怕被别人抢了先。要我说,你最可疑!谁不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对何妈和钱盛有意见!” 这话一出口,其他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精彩起来。 巴朗倒是无所谓,他哼声道:“我有意见怎么了?我巴朗这个人从来不搞虚的阴的,我是有意见,何妈早就知道,但我有意见归有意见,这几年,我可没给何妈找过任何麻烦!倒是你,表面一套,背面一套。表面何妈何妈,背地里……” “巴朗!我操你大爷!”胖子突然爆喝,甩手就把手机朝着巴朗砸了过去,将巴朗说了一半的话瞬间截断。 倚在沙发里一直没出声的何妈,这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行了!何妈在这呢,吵成这样,像样子吗?”苏帕突然开口,算是给这场口水仗给匆匆收了个尾。而后,他瞧向何妈,斟酌着说道:“何妈,要不这样,我记得钱盛手底下有几个还不错的小伙子,要不就从这几人当中提一个上来。这样一来,也省得大家为了这事吵个没完,二来呢,钱盛手底下的人对罗坤府的情况也熟,接手也会容易一些。” 何妈看向他,一时没接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两三秒后,才道:“那几个人如今就剩下了一个隆帕和一个叫彭洛的。这两个人,你了解吗?” 苏帕闻言,摇摇头道:“不了解,没怎么接触过!不过,隆帕这个人,胖子应该熟!”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胖子。 胖子脸上肥肉一颤,心底里又暗骂了苏帕几句后,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能讪笑。 何妈却看也不看他,只转头瞧向了马奥,问:“马奥,你怎么想?” 马奥想了一下,回答:“我觉得苏帕哥说的办法好,省得大家吵了。” 何妈听后,依旧盯着他。 马奥被她看得心中发毛,正在心底盘算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时,何妈忽又开口:“我听人说,同帕失踪之后,他的车在你的地盘出现过。” 马奥心中微微一突,脸上则是眉头一皱,道:“什么时候?我没听说过这事!大概哪个位置知道吗?” “说是在布莱县附近!”何妈淡淡答道。 马奥心中又突了一下,道:“那我待会回去让人去布莱县问问,看看有没有其他人见过。” 何妈看着他不说话了。 这时,马奥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怎么了?”何妈看在眼里,手指在沙发背上轻轻跳了两下后,开口问道。 马奥抬头挤出一丝笑,道:“是我手底下的人,可能有什么急事吧,我出去接一下。” 何妈却道:“不用出去,就在这接,大家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避着的!” 马奥脸上一僵,稍一迟疑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岂料,何妈忽又开口:“开免提!” 马奥看了她一眼后,依言照做。 “老大,有人盯上我们了!怎么办?”急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马奥暗自松了口气,还好! 他想了想,道:“我现在在开会,你给老五打电话!”说完,马奥就要挂电话。这时,何妈却忽然开口:“小奥,这么急挂电话干嘛!问问是谁盯上他们了,这些人想干什么!” 马奥顿时紧张起来。 陈强的事要是被何妈知道了,这个人他肯定留不住,到时候,他不仅拿不到任何好处,恐怕还会被何妈记恨,甚至直接反目。 毕竟,他和彭洛那些联系,还有今天他让猜叔去了罗坤府这事,这些都经不住细查。 可眼下,何妈既然这么说了,他如果直接拒绝,何妈肯定会加重怀疑。 想到这里,马奥冲着何妈讪笑了一下后,便只好开口:“你刚听到何妈问的了吗?说吧!” 话落,电话里静了一会,才又传来声音:“我们也不知道盯上我们的人到底是谁,不过,这些人好像身手很好的样子,人数也不少。” 马奥闻言,心中沉了沉。 今天离开橡胶厂的时候,稳妥起见,他不仅带走了周宁,还让手下人给陈强打了镇定剂,然后又让他们带着陈强转移去了甲米镇那边。 当初钟远带着他那几个兄弟杀了他那么多手下的事,给他印象深刻。虽然这个陈强什么实力他不清楚,可这些人既然有着特殊身份,那身手肯定不会差,而他自己手底下那些人是个什么水平,他同样清楚,所以他特地把周宁和陈强分开,还给陈强打了镇定剂,换了地方,还在橡胶厂那边准备了一个‘烟雾弹’,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结果,这些人竟然还是找到了陈强! 这着实让他惊讶! “身手不错,人还不少,看来是个不小的麻烦!”何妈忽又开口。 马奥心头沉了又沉,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冲何妈说道:“该不会是那几个中国人吧?” 这话一出口,倒是轮到何妈愣了愣。 马奥见状,趁热打铁:“现在南面就剩我一个了,按照那几个中国人出手的顺序,可能性很大。” 何妈看着他,眯了下眼,旋即微微点头,道:“你说的倒也有可能。这样吧,这几天你就先别回去了,避避风头。” 马奥一听,傻了眼。 他要是留在这几天,那陈强那里怎么弄?他那些计划又该怎么实施? 想到这,他立马就想拒绝,可何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眼又看向了苏帕,道:“那罗坤府那边就按你说的来,明天你亲自去一趟,看看谁接手比较合适,顺便也帮把手!” 苏帕闻言点头:“好的。” 其他几人见此事就这么敲定了,不由得神色各异。 这时,何妈又说道:“还有件事,我估计大家也都听到了一些风声,就是今天有人在外面放消息,说是康哥的死跟我有关!” 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脸上的神情顿时都变得精彩起来,就连马奥,此时也顾不上再去考虑要怎么脱身的事了。 “这消息,去年就传过,后来我让人压下了。当时我觉得,这事,不需要解释。”何妈说着,目光扫过众人,“但现在这消息又传了回来,我想,或许我确实该给大家一个交代,也好让你们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一收!”说完,她抬手示意了一下。 身后站着的保镖立马上前,将手中拿着的资料,一一分发到了七人手中。 “这是当时康哥在医院的医疗记录,上面详细地写明了康哥入院时的一个身体情况,然后在医院治疗的每一个过程,包括用的所有药,到最后康哥抢救的整个过程。当然,你们有人可能会觉得这资料也是可以造假的,我话放在这,有人怀疑,提出来,我让人带你们去医院看电子档案。” 七人听着这番话,手里拿着的这份资料,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翻开了。 不过,仅仅片刻,很快巴朗第一个翻开了。 巴朗翻开后,立马就有人也跟着开始翻看。没多久,所有人都低头翻了起来。 何妈冷眼瞧着他们,无声冷笑了一下。 这些人总觉得她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靠的都是男人。没关系,从今往后,她就会让他们知道,她到底靠的是什么! 第90章 变故 车内。 坐在驾驶位上的老五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猝然惊醒后,他慌忙转头往后看去,见那周宁依然还是老样子坐在那,连姿势都没变过后,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马奥下车,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了。 在车里坐得有点难受的老五,再看看外面似乎小了一些的雨势,便琢磨着要不要下车抽根烟活动一下手脚。 正犹豫时,手机忽然响了。 响亮的手机铃声在狭小而又寂静的车厢里蓦然炸开,吓了老五一大跳。 老五慌忙掏出手机,而后座的周宁也在此时睁开了眼。老五并未瞧见,看似一直睡着的周宁,此时的眼中却不见丝毫睡意。 “怎么了?”老五接通电话后,语气不太好地问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小,即便老五没开免提,在这狭小的车厢里,坐在后座的周宁依然听清了电话那头的人到底说了什么。 那人说,陈强的人发现了他们,现在已经把他们围了。 老五神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问:“这事你给我打电话干嘛,给老大打呀!” 对方却说:“老大说他在开会,让我给你打!” 老五一愣之后,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车内后视镜,却看到周宁不知何时醒了,正抬头望着窗外。 窗外不远就是大楼的入口。 老五收回目光,正疑惑老大为何要让对方把电话打给他时,电话那边的人忽然问道:“那个周宁在你旁边吗?” “在!”老五下意识地回答。 “老大的意思会不会是让我找他?”那人又问。 老五仔细想了想,觉得有可能。毕竟,老大对这个周宁的态度明显跟对那个姓陈的不太一样。而且,听说这个周宁跟那个姓陈的并不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老五回头,冲着周宁嘿了一声,见他看过来,开口道:“那个陈强的手下找上门了,老大现在没空处理这事,你说这事该怎么弄?” 周宁看着他,却问了一个不太相干的问题:“你知道陈强是什么人吗?” 老五愣了愣,回答:“中国人。” “那他是干什么的,你清楚吗?”周宁又问。 老五摇摇头:“不清楚。” “那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周宁继续。 老五皱起了眉头:“你问这些干什么?” “你先回答我!”周宁沉了沉声,轻喝道。 老五拧着眉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后,不耐烦道:“开旅馆的!” 周宁闻言,笑了一下,道:“你们老大之前不是让人准备了一具尸体吗?” 老五一愣,他不清楚这事。不过,电话那头的人知道。 “对,不过那具尸体没带过去,留在橡胶厂那边了!”电话那头的人答道。 周宁一听,耸了下肩,冲老五说道:“那我就没办法了!” 老五怔了一下后,不悦起来:“你是真没办法,还是不想帮忙?” 周宁转过头不接话了。 老五见他如此,不由大怒,拔出手枪,对着周宁威胁道:“你到底说不说?” 周宁回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枪,像是怕了,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道:“让他给你们老大打电话,就说那些人不可能是陈强的人!” “不是陈强的人,那是谁的人?”老五皱眉追问。 周宁看了他一眼,道:“你们老大自会知道。”说完,他又扭过了脸。 老五看了看他后,还要再说话,这时电话却挂断了。 他这边电话刚断,楼上马奥的手机却再次响了起来。 何妈看向了马奥,微微扬了下下巴,示意他赶紧接。 马奥只好硬着头皮,接通了电话,主动开了免提。 这回,电话一通,就听得对面的人说:“老大,周宁说来的人不可能是陈强的人!” 马奥不由色变,却依旧强撑着些许镇定,答了一句:“行,我知道了。”说罢,直接挂了电话。 一抬头,何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马奥心头突突不停,从先前开始,何妈跟他说话时,就已句句都带着试探。刚才,更是非要让他免提接听电话,甚至还要强行将他留下。 这些种种,此时都在马奥的脑海里汇成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何妈已经开始怀疑他了!甚至,可能已经不只是怀疑了! 那么现如今围住他的人,又到底是谁的人呢? 按理来说,陈强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他们的踪迹,而且,有三天的约定在那,陈强的人即使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也不可能不顾陈强的安危,这么明目张胆地围住他们。 所以,会是何妈的人吗? 这念头刚一出现,马奥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可,若他此时提出要走,何妈肯定不会放。 可要是不走……等那些人找到了陈强,那他就只剩被动了! 想到此处,马奥心头顿有戾气横生,不过,还没等这些戾气变成‘孤注一掷’的勇气,忽然,坐在另一边的胖子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胖子拿出手机,起身就要往外走,却又同样被何妈叫住。 “就在这接,开免提。”何妈笑吟吟地看着胖子。 胖子脸色变了变后,低头接通了电话。 “沙爷,隆帕哥死了!”电话里传来的略带哭腔的声音,让胖子愣了一下,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谁死了?” “隆帕哥死了!” 胖子不由脸色一白。 此时,他也顾不上何妈是个什么反应了,勉强定了定心神后,追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小时前,隆帕哥带了人去医院看望彭洛,不知怎么的,双方就打了起来,彭洛的人开了枪。隆帕哥他……当场死亡!” “我操他大爷的彭洛!老子弄死他!”胖子怒喝一声,转身就要走。 可他刚踏上台阶,就见眼前的光暗了一下。一抬头,何妈的保镖正站在台阶上方低头盯着他呢! 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而后回头看向何妈:“何妈,隆帕是我的人不假,这事你回头要怎么罚我我都认,可他现在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死了,这仇,我必须得给他报!” 何妈却没理他,只是转头看向苏帕,道:“找个人问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帕点点头,看了眼胖子后,转身出去联系人去了。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他又先看了一眼胖子,然后才冲着何妈说道:“隆帕带人去彭洛病房,不是去看望的。彭洛跳楼保命,摔得不轻,现在在做手术,还没结束。隆帕到底是谁杀的没人知道,当时现场太混乱,等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躺那了,头部中弹,当场死亡。这事,医院那边报了警,现在警方接手了!” 何妈听后,半晌没说话,搁在沙发背上的手指,轻轻跳动着。指甲上的细小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却又冰冷的光芒。 这时,巴朗忽然开口:“要我说,这隆帕蠢而无用,死了也是活该!” 胖子本就一肚子的火无处宣泄,巴朗这话无疑就是火上浇油,胖子本来还能勉强压住的怒火一下就爆发了开来。 只见他满脸肥肉轻颤了一下后,突然扭身,一个箭步冲到茶几旁边,捧起桌上那盆插花就朝巴朗砸去。 巴朗虽然年纪已经不小,可反应却是依旧敏捷,只见他一个扭身躲开后,手在沙发上一撑,整个人就立马从沙发里弹了起来,可紧接着,他却又像是没站稳一般,整个人忽地往前一个踉跄,好巧不巧地朝着何妈那个方向跨了一大步。 何妈那两个保镖此时注意力基本都在那胖子身上,对于承受怒火的巴朗,并未太放在心上。 可也就在这时,巴朗突然抬手,一把黑洞洞的枪口,蓦然对准了何妈。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甚至那个原本坐在巴朗身边的中年男人,因为被洒了一身水,正满脸不爽地准备朝胖子讨个说法。可一抬头,却发现这屋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再一细看,巴朗站在那,距离何妈不到两米距离,而他手中,赫然握着一把枪,枪口瞄准的,正是何妈那张姣好精致的脸蛋。 何妈坐在那,脸上的惊讶还未收起。 这时,胖子扭了个身。 谁也没留意他。 砰! 枪声蓦然响起,何妈甚至下意识地闭了下眼,脸上的血色都还未来得及褪去,她却发现疼痛并未如期而至。 开枪的并不是巴朗,而是胖子。 他瞄准的也不是巴朗或者何妈,而是那个先前拦下他的保镖。 子弹正中眉心,保镖身子一僵,便已双目失神。壮硕的身体往后倒去,抽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谁也没有料到,胖子会在这个时候开枪,就像谁也没料到,之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实际上早就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站到了一起。 何妈身后的保镖,手里握着枪,看看巴朗,再看看胖子,眼中怒火翻涌。 “呵呵……”何妈忽然笑了起来。 略微低沉的笑声里,不闻丝毫惧意,甚至还透着点轻蔑。 “你们俩,还真是让我有点意外。”她边说,边调整了一下坐姿,交叠在一起的双腿放了下来,又伸手扯了扯裙摆,将那双勾人的双腿给盖了起来。她做这一切的时候,优雅闲适,仿佛那个正对着她的枪口并不存在。“我本来以为会是小奥!”说着,她抬眼看向马奥,看到马奥微白的脸色后,又轻笑了一声:“但没想到,你们俩倒是比他还沉不住气!” 巴朗哼了一声,道:“你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今天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康哥报仇。你别以为你拿一份医疗记录出来,我就会信你。你可能不知道,康哥咽气之前你在康哥面前说的那些话,有人听到了。去年那个消息传出来之后,我就安排人去查了,康哥在天有灵,保佑我找到了那个人,终于让我知道了他死亡的真相!” 这话一出来,被枪对着脑袋都没变颜色的何妈,此时却皱起了眉头,眼中也多了些波动。片刻沉默后,她道:“既然你觉得康哥就是我杀的,那你现在可以动手了!” 巴朗冷着脸,哼道:“你不用激我!该你死的时候,自然就会轮到你!” 话落,苏帕突然出声:“巴朗哥,这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巴朗接过话,讥讽道:“你当时不也怀疑过吗?” 苏帕一听,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 “胖子!”巴朗忽然喊了一声那胖子。 胖子会意,转头看向包括苏帕马奥在内的其他五人,道:“巴朗哥说了,他年纪也大了,对这佛手帮一把手的位置也没兴趣。不过,这位置他不想坐,却也不能让何妈这个女人坐。你们可能不知道,何妈是钱盛那个王八蛋介绍给康哥的,他们俩早在越南的时候就认识。而康哥自从把这个女人带在身边后,身体就开始不好了,到最后五十多岁就病死了,这其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手里没证据,所以我不多说,但有一件事我们手里是有确凿证据的,那就是何妈那个在美国的儿子,已经确定不是康哥的种!这事,康哥在去世之前已经有所察觉,委托了律师去做了亲子鉴定,只可惜鉴定结果还没拿到,康哥就走了!但没关系,他走了,我们还在!康哥死不瞑目,这个公道,我们替他讨!” 胖子这一长篇的话说完,除了马奥和苏帕之外,其他三人脸上的神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胖子扫过这些人的脸后,轻笑了一声:“看来我说的这些东西,有些人也早就知道了!”说着,他瞧向苏帕,道:“苏帕,去年那消息就是你让人传出来的吧?” 苏帕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否认。 不远处的何妈,则看了苏帕一眼,略显深邃的目光,让人有些摸不透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小奥,彭洛是你的人吧?”胖子忽又朝着马奥说道。 马奥神色微微一变,默了一下后,道:“是又如何?你不也同样在那边安插了人手吗?” 胖子却笑了:“隆帕不是我的人!” 马奥愣了一下。 胖子又看向其他人:“佛手帮走到今天,仇家不少。如今,艾坤,林忠海他们都死了,就剩了我们几个,如果我们这些人再死上几个,那么佛手帮这些年攒下来的产业,即便没人来抢,我们也很难再守得住了!所以,从长远考虑,我们之间不宜再起争斗,这一点,大家赞成吗?”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后,其中一人开口:“只要你们不动我的,我就没意见。我对一把手的位置没兴趣,你们谁坐我都接受。” 他开口后,另外两人也都纷纷照着这个意思表了态。 胖子听后转头看向苏帕和马奥两人。 “既然他们三人都说对这一把手的位置不敢兴趣,那就我们三人竞争了!这样,我们缩小影响,以罗坤府为试卷,我们三人各安排人手,谁的人最先拿下罗坤府的控制权,谁就坐这一把手的位置如何?” 苏帕看向马奥:“你怎么看?” 马奥眯了眯眼,这办法看似公平,可实际却并非如此。胖子和苏帕在罗坤府肯定安插了人手,可他的人彭洛重伤,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如果他重新安排人过去,根本没有根基,站稳脚跟都是个问题,跟胖子和苏帕的人竞争更加不可能了! 也就是说,胖子这个办法,其实已经把他排除出去了。 他怀疑,隆帕或许确实不是胖子的人,可他对彭洛突然出手,说不定就是胖子的人暗中怂恿的! 第91章 救我 看看苏帕,再看看胖子,马奥心思转得飞快,眨眼,就已有了主意。他故意摆出不爽的神情,回了一句:“只要苏帕哥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行!”胖子呵呵笑了一声后,又转向苏帕,等着他的答案。 苏帕想了一下,反问胖子:“那……何妈你打算怎么处置?” 胖子回答:“这个女人对我们还有用,暂时先留着。而且,当初康哥留下了不少产业,这些东西如今都在这女人名下,她如果就这么死了,这些东西回头都会转到那野种名下。这些都是康哥的血汗钱,可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 野种这两个字让后面的何妈再次皱起了眉头,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戾气。 苏帕看了她一眼,旋即朝着胖子说道:“要不这样,只要她把她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吐出来的东西都吐出来,就放她出境如何?” 胖子闻言,嗤笑了起来:“苏帕,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苏帕皱了眉头,脸上闪过些许不悦。 这时,巴朗插进话来:“行了,别那么多废话,让外面的人动作快点,收了尾就赶紧进来。” 胖子看了苏帕一眼,转身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可电话拨出后,响了一下,两下,三下……始终无人接听。 胖子脸色逐渐凝重起来。等了片刻后,他挂了电话后,又打了另一个号码,可,同样的无人接听。 “我出去看一眼!”胖子说着,就要往外走。 巴朗皱了皱眉后,突地往前跨了一步。 他的枪口顶上何妈眉心的瞬间,何妈身后那位保镖的手枪枪口也顶到了他的头顶。 “起来,跟我走!”巴朗低头看着女人,喝道。 何妈却一动不动,甚至还朝他笑了一下。 巴朗目光一沉:“起来!不然,我们一起死!” 何妈却反而收回了望向他的目光,也不接他的话,也不起身。 巴朗脸色愈发不对,这时,胖子已经走到门口,一拉开门,一下子三个枪口,对上了他的面门。 胖子身体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也就在这时,坐在沙发上的马奥转头看到门口那一幕后,眼中精光一闪,接着他突然蹿起,直接朝着巴朗扑了过去。 背后没长眼的巴朗被马奥带着往旁边摔了出去,人还未落地,何妈身后的保镖手中的枪口已经随之跟了过来,砰! 子弹几乎是擦着马奥的右脸射进了巴朗的后脑勺。 只要那子弹再偏上那么一分,这会儿死的就是他马奥。与死亡擦肩而过时,本能而起的危机感,让马奥差点没忍住要拔枪。 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起身时,他看了一眼何妈,何妈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三人都傻了眼。只有苏帕,依旧稳坐在那,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马奥后,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还真是一出接一出的好戏。 巴朗和沙威太轻敌,他们觉得弄死一个钱盛,何妈就等于是废了。却不想想,钱盛若真有那么大能耐,又怎么会在康哥死后,还甘愿让何妈坐这一把手的位置? 再一个,今天钱盛刚一出事,何妈就把人都叫过来,偏偏这时候,北面那位又说来不了,如此巧合,他们怎么就不会多想一想呢? 此时,站在门口的胖子,被枪口顶着一步步地往后退。 刚才的枪声他听到了,但他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他不知道是谁开的枪,也不知道死的是谁,但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太妙。 胖子一路退到了台阶这边,脚下一个踩空,整个人往后摔了下来。 刚摔到地上,就听到有人说:“这胖子要不也别留了吧?”说话的,是刚从外面走进来的人,一个高高瘦瘦的四十多岁的男子,脸上带着一副咖啡色眼镜。他站定在台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厌恶和不屑,即便隔着咖啡色的镜片,也依旧十分清晰。 胖子浑身的肉都忍不住颤了颤。 何妈没接他这话,只是问道:“外面的人呢?” “都是些小喽喽,杀不杀的也不影响大局,而且我们这段时间也缺人手,就都捆了带下去了。”这话出口,除了苏帕之外,其余几人包括马奥,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何妈又看向对面除了苏帕和马奥之外的那三人,三人纷纷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先带他们三个去楼下喝茶。”何妈开口。 三人闻言微微松了口气,接着慌忙起身,有人讪笑着讨好:“那何妈我们先下去了。” 何妈没有理会。 三人很快被带走。 屋子里,除了何妈的人之外,就只剩了胖子,马奥,苏帕,还有两具尸体。 “他也带下去吧。”何妈又指了一下脸色惨白的胖子。刚才他回了一下头,已经看到了趴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巴朗。 此时,听得何妈的声音,胖子霍然翻过身跪在了那,就开始磕头。 “何妈,我错了!今天这事,都是巴朗逼我的,我女儿在他手里,我实在没办法!何妈,你饶我一回吧……” 胖子把头磕得砰砰响,一边磕,一边努力大声辩解着。 何妈皱了眉。 她这一皱眉,立马就有人上前,一左一右拖着胖子就往外走。胖子一路嚎着,被拖出了门后,突然闷哼一声,而后便没了动静。 房间里再度归于平静。 马奥站在茶几旁,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所措。正在他准备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回去时,何妈忽然叫住了他:“小奥!” 马奥心头一抖。 他转过头,朝着何妈挤出一丝笑,就连背也在此时下意识地弯了几分:“何妈,您说!” “一个甲米府确实小了点,这样,罗坤府以后归你,如何?”何妈看着他,淡淡说道。 马奥愣了一下,这事,算是个好事,可他的目标本不是这个。更何况,何妈已经怀疑他了,即便眼下不追究,不代表以后不追究。 何妈这个人,向来心狠手辣,连康哥她都能杀,如今不动他,也只不过是佛手帮最近死的人太多了而已。 他勉强笑了一下,道:“谢谢何妈!” “谢我干什么,这罗坤府本来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不是吗?”何妈又道。 马奥心头突了突,呵呵讪笑了两声,没接话。 何妈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转头招来了一个手下:“带马奥去楼下房间休息。” 马奥一听这话,心里便又沉了沉。看来这女人是铁了心要留他在这待几日了。至于其目的,大约是打算趁着这几天,把他的情况给摸透。 马奥一边心头飞快琢磨着,一边准备往外走。 还没上台阶,忽听得苏帕开口:“何妈,要没什么事,那我也下去休息了。” 何妈看了看他,默了一会后,点点头:“行。” 苏帕起身,跟在马奥后头,走了出去。 屋外走廊里,站了不少人,但这些人都已经不是之前那批了。马奥他们带来的那些人,此时都应该已经被何妈的人给控制住带走了。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马奥选择扑倒巴朗而没有趁机对何妈出手的原因。 他如果那会趁机对何妈开枪,他也走不掉。 不过,也幸好他刚才反应快,扑倒了巴朗,否则胖子的下场很可能就是他的下场。 只是,从眼下这局势看,他再想拿下何妈,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了。 他虽然暗中还有人手,可如今这楼上楼下都是何妈的人,他的人要想悄无声息地进来,基本不可能。 而一旦打草惊蛇,何妈绝对第一时间就对他下手。 正想着的时候,苏帕忽然站到了他旁边,一边伸手从面前的箱子里拿起了那把属于他的手枪,一边脑袋微微朝他这边一歪,低声说道:“她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这里,你最好早做打算!” 马奥闻声神色一变,扭头看去,却见苏帕已经转过身,往电梯方向走了。 马奥见状,皱了下眉后,迅速从箱子里拿过自己那把手枪,然后拔腿追了过去。 两人先后进了电梯,紧跟着进来的还有两个何妈的人。 谁也没说话。 电梯下了一层后,马奥和苏帕先后走了出来。 两人的房间隔了挺远。 苏帕的靠近电梯一些,马奥的一直在走廊的另一头。 马奥进了房间关上门后,就直奔卫生间。先放了个水,接着打开了水龙头,借着水声的遮掩,拨通了老五的电话。 老五在车外已经站了一会了。 说实话,跟那个周宁待在同一个车里,时间长了,他总有点心慌,他宁可在车外淋雨,还舒畅些。 电话响后,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见是马奥打来的,赶忙把烟头扔了,接通了电话。 “老大。” “让周宁接电话。”马奥直接说道。 老五愣了愣后,只好拉开车门,把电话递了过去:“老大让你接电话。” 周宁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看自己被吊着的双手。 老五愣了一下后,矮身钻进了车里,刚要把手机贴过去时,周宁又说了一句:“你身上湿,别靠我太近,开免提吧!” 老五受了嫌弃,有些无语,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开了免提。 “怎么了?”周宁开口。 手机里隐隐约约不断有水声传出,过了一会,才响起马奥的声音:“我安排了十五个人就在这大楼附近等着。待会我会让领头的联系你,你想办法跟他们汇合之后,进来救我。我在35楼,电梯出来那条走廊的最里面那间。” “救你?”周宁诧异了一下:“你现在不安全吗?” “何妈把我关起来了,她已经怀疑我了。”马奥沉声说道。 周宁转头看了看窗外那栋大楼,眯了眯眼后,道:“马哥,救你可以,但我有什么好处呢?” 马奥哼了一声:“你可以不救我,但我保证,我要是死了,你只会生不如死!” 周宁闻言呵呵笑了起来,接着却又问:“那救出你之后呢?丧家之犬的日子,可不好过!” “这你放心,我只要能安全出了这栋大楼,我自然有办法对付那个女人。”话虽如此,可马奥说出这话时的语气,听上去并没有那么的笃定。 周宁也没拆穿他,轻笑了一声后,就答应了下来。 马奥又让老五接电话,老五从车里退了出去,站在雨中和马奥聊了一会,才挂断电话。 之后,老五就又进来了。一进来,拿着手机对着周宁就是咔咔一顿拍,拍完之后,就探身过来给周宁解锁铐。一边解,一边口中叨叨:“老大说了,你要是敢跑,就让我把你的照片打印出来送到警察局去。” 周宁没接话。 等到锁铐咔地一声打开后,老五刚要退开,周宁忽然叫住他:“你等一下。” 老五回过头,皱眉问道:“怎么了?” 周宁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老五虽觉奇怪,却也没多想,身体下意识地靠了过去。不想,还未完全靠近,周宁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后,猛地往下一砸,同时他的膝盖往上一顶。 尖锐的疼痛猛地爆发了开来,让老五张嘴就想惨叫。可这声音才刚发出一半,周宁却又拖着他的脑袋往车门上砸去。 只听得砰砰砰连着好几声闷响后,老五没了动静。 晕过去了! 周宁甩手将他掀到了一边后,靠在椅子里缓了口气后,伸手从他身上摸出了手机,打开后,把他刚拍下的照片全部删除,确定没有剩下的之后,才拿着手机下了车。 一下车,细密的小雨就被风裹着扑到了身上,周宁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了监控的位置后,绕到了车子驾驶座那边开门坐了进去。 片刻后,车子启动,开到了不远处一个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停了下来。 车子刚停好,老五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后,就接了起来。 “你好,我是周宁。”他率先开口,对方愣了一下,才接过话:“你在哪里?” 周宁一边推门下车,一边道:“你把地址给我,我过去找你们。我一个人,行动方便。” 对方默了默后,报了个地址过来。 周宁记住后,就挂了电话。接着,他又往老五的手机里输入了一串手机号,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才被接通。 “马奥打算行动,你把握好时机,别错过了。” “好!” “马奥的司机在车里,你找人处理一下。” “……” 第92章 晚了 35楼。 3506号房间内,苏帕靠在床头,对面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当下最火的电视剧。电视屏幕透出来的光,映照在他脸上,不停变幻着。 他看得很投入,有时候还会跟着剧情笑上两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苏帕一边起身,一边目光还在电视屏幕上,不肯移开。 敲门声再次响起,多了几分急切。 苏帕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收回了目光,转身往门口走去。 门一打开,就见北面那位站在门外。 苏帕挑了下眉,道:“达哥这个时候来我这,就不怕何妈多想?” 门外,高高瘦瘦的达功笑吟吟地:“就是何妈让我来找你的!” 苏帕闻言,微怔了一下,接着问:“什么事?” 达功却道:“就站门口聊不太好吧?” 苏帕盯着他看了一眼后,侧身让开。 达功笑了一下后,走了进来。 苏帕站在门口,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后,才关上门,扭身往里走去。 达功一路走到了最里面的落地窗边,窗外是大半个班尼市的灯火,即便此刻整座城市的上空雨雾蒙蒙,可依然难以遮掩住那片时代发展所带来的璀璨辉煌。 苏帕在他身后还有两米的地方站住了脚,身体微微靠在旁边的书桌上,借着身体的遮掩,悄悄将原本藏在书桌下方的手枪摸了出来。 “这夜景不错吧?”达功忽然开口。 苏帕微微眯着眼,目光在他那张瘦得脸颊都有些凹进去的侧脸上转了一圈后,淡淡接过话:“你喜欢?” 话落,达功呵地笑了一声,接着,回过头,盯住了苏帕。 苏帕与他对视着,二人目光在昏暗中交汇,互不相让。远处是班尼市的璀璨灯光,在雨幕中,迷离闪烁。 片刻,达功先眨了眼。 “何妈想让你去宋卡府那边。” 苏帕垂眸轻笑了起来,略显低哑的笑声里,满是讥讽。 “何妈这是打算流放我?罪名是什么呢?” 达功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接过话:“这怎么会是流放呢?宋卡府那边的情况,想必你也清楚,之前安排过去的人根本应付不了那边的情况。眼下又是这个形势,何妈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能行了!” 苏帕嘴角挂着冷笑,也不接话。 达功眯起眼。 里间卧室里的电视机里,忽然传出了歌声,大约是一集结束了。 这时,苏帕蓦地抬头,冲着达功轻轻一笑,道:“好。何妈既然这么吩咐,那我照做便是。那我什么时候过去?” 达功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笑吟吟地答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行。”苏帕点点头,“那我待会叫几个人过来,把事情先安排一下,争取尽快出发!” 达功笑容微微一滞,接着道:“那倒也不用这么急。今晚就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安排也不迟。” 苏帕看着他,两秒后,笑着应下:“好,都听达哥的。” 达功也看着他,脸上那点皮笑肉不笑的笑意就快要挂不住的时候,他移开了目光:“时间也不早了,那你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走。 苏帕靠在那没动,道:“那我就不送了。” 达功一听这话,却是脚下一顿,道:“要不还是送我一下吧?” “怎么?达哥是不会开门呢?还是不认路?”苏帕冷笑道。 达功眯了眯眼,脸上仅剩的那点笑意终于不见了,透着戒备的目光在苏帕脸上转了几个圈后,只好继续往外走。 而就在他走到苏帕面前的时候,后者忽然就站直了身体。 达功顿时心中一凛,脚下顿住的同时,右手迅速按到了腰上,抓住了手枪,随时可以拔出。 “就这么怕我动你?”苏帕讥讽道:“这么怕你进来干什么?” 达功脸色有些难看,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喝道:“你走前面,去开门。” 苏帕讥笑了一声,道:“好。” 说着,转过身,抬脚就往门口走去。 他走得闲庭信步,达功跟在后面,却依然十分警惕。 很快,苏帕就到了门口,他手握上门把,咔哒一声,开了锁。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了,转过头朝着达功看去。 达功见他转身,按在腰侧的手再次握紧了手枪。 “达哥,帮我给何妈带句话,如何?”苏帕像是没看到他的动作,笑着说道。 达功皱眉,默了一会,道:“你说。” “宋卡府我去没问题,但日后等我在宋卡府站稳了脚跟,到时候何妈若是想再换人来,我可就不会再答应了!”苏帕说道。 达功眼中光芒微微闪了一下,道:“你放心,何妈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你的话,我会带到。开门吧!” 苏帕笑了一下,接着打开了门,人也随着门站到了一边。 达功看了他一眼后,很明显,此时他眼中的警惕已经少了不少,按在腰侧的手也重新垂了下来。 他拔腿往外走。 一步,两步…… “达哥,要不还是再陪我待一会吧?这长夜漫漫,一个人待在这房间里也不能出去,多少还是有点寂寞的!” 随着苏帕声音的响起,达功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脸,上面明明笑意盈盈,却又莫名地让人浑身发寒。 左腰上,一个硬物正以斜向上的角度顶在那。 这个角度进去,不仅能废了他一个肾,可能还会再搭上半个肝,甚至可能还会连肺也受到牵连。到时候大出血之下,基本没有抢救的机会。 达功脸色微白。 刚才苏帕让他带给何妈那句话,让他放松了警惕。 毕竟,对于苏帕,何妈也只是有些怀疑,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苏帕确实有问题。再加上,胖子和巴朗的下场已经摆在那了,他过来的时候,潜意识里就已经觉得苏帕不太可能还有胆子敢反!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警惕。 可有些时候,命运就是这样。 “达哥,请吧。”苏帕又说了一声。 达功看着他,冷声喝道:“你动了我,你今天也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可是,我已经动了你了,怎么办?”苏帕满脸认真地说道:“你这话,应该之前一进门的时候就说,现在说,晚了!” 说着,他脚一勾,门砰地一声在达功面前关上了。 眼前一下子暗了下来。 卧室里,广告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苏帕脚下一动,绕到了达功身后,而后伸手拔出了他别在右腰上的手枪,接着又在他僵硬的身体上搜了一遍,摸出了一把匕首。 全部扔远后,苏帕抬头看了一眼达功的后脑勺,皱了下眉,接着抬手按在了达功肩膀上,道:“麻烦跪一下吧,你太高了!” 达功没动,只咬牙喝道:“你杀了我也没用!” 苏帕笑了一声:“谁说我要杀你?我可不想跟一具尸体待在同一个房间里。”说着,他按在达功肩膀上的手掌再次往下用力,示意他跪下:“赶紧的,配合一下,你好我好大家好!” 达功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目光闪了闪后,道:“外面就有我的人,我这个时候如果大喊……” 苏帕忽地叹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达哥,你就这么想死吗?如果你这么想死,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一把!” 达功脸上一阵青白变化,咬着牙沉默了片刻后,终于腿一弯,跪了下来! 跪下后,苏帕在他身后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又举手比了比,确定没问题后,一枪托砸下。 砰地一声,达功整个人往前一倾,直接摔到了地毯上,没了动静。 苏帕见状,过去探了探鼻息,确定人还活着后,又从衣柜里挂着的浴袍上面扯下两条腰带来,把达功的手脚给绑了。 为保证他不会挣脱,苏帕想了想,又去卧室把床单扯了下来,然后对角盖在达功身上一裹,裹紧后,再把两个角紧紧一扎,如果无人帮忙,基本不可能挣脱。 做完这些,他在达功旁边坐了下来,然后摸出烟,点了一根。 抽了一口后,他转头盯着达功看了一会,接着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非得这么着急送上门干什么?马奥啊马奥,我都帮你到这份上了,你要是还不行,那可就真是该死了!” 楼上,那间会客厅内。 何妈依旧坐在那圈沙发上,地上的尸体已经没了,但暗红色的血迹却留在了地毯上,触目惊心。 她一手拿着杯红酒,斜倚在沙发里,面前放了个电脑,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是高处俯拍的一间酒店房间,有好几个角度,就连卫生间的都有。 其中对着玄关的画面里,有人正坐在地上抽烟,而他旁边则是一个白色长条形物体。 何妈看着这一幕,脸色有点难看。 片刻后,她忽然抬手将手中那小半杯红酒一口灌下后,抬手叫过不远处守着的保镖,开口吩咐道:“找个人去楼下苏帕的房间门口递个话,就说我愿意把包括罗坤府,高廊府,还有宋卡府这三个府都送给他,从此后,佛手帮是佛手帮,他是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他必须把达功完好无损地放了!” 保镖记下后,点头出去找人递话。 没多久,何妈就看到监控里,坐在地上的那个人回了下头,大约是听到了门口的敲门声。一会后,苏帕回了头。何妈看不到他的表情,正琢磨的时候,苏帕忽然抬头冲着摄像头的位置望了过来,那精准的目光,说明他早就知道这个位置有摄像头。 何妈心头一跳,接着她就看到苏帕笑了一下,而后张嘴说了一句话。 他说,晚了! 何妈心中一沉,脸上顿时黑了。 而,就在这时,何妈眼前突然一黑。 整栋大楼都在此时陷入了黑暗中。 再接着,消防铃蓦地响起。刺耳尖锐的声音,瞬间就让这大楼里的人都慌乱了起来。 这栋大楼总共36楼。 此时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可无论是27楼往上的酒店,还是26楼的酒吧,25楼的spa馆,都还有不少人。 此时断电加上消防铃,让这些人瞬间都慌了起来,无数人不管不顾地就往消防梯跑。 35楼今晚除了佛手帮的人之外,没有其他客人。 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里,何妈安排过来的手下,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手机带的手电筒,四处照着。 拉廊府,春蓬府,攀牙府这三个地方的负责人此时也都打开了各自的房门,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瞧见外面那些人后,喊道:“怎么回事?哪里着火了?” “不知道!不过没闻到什么烟味,可能是谁不小心碰到了!”有人回答。 但高楼大火,如果不尽早逃离,等到火势起来基本不可能生还。 哪怕这空气里确实连一丝烟味都没闻到,可他们同样不想冒险。 有人说:“先下楼再说吧!” 有人却道:“三位稍微等等,还是让我先问一下吧。” 可三人都不理他,毕竟,他们本来也不愿意留在这。如今机会难得,自然不想错过。三人对视一眼后,转身就往消防梯走。 何妈安排过来的人一见,立马就有人上去拦他们。 但,这时候,楼梯间那边的防火门不知被谁开了,一股浓烟瞬间就从里面蹿了出来。走廊里的人很快就闻到了烟味,顿时间,也没人说话了。 片刻静默后,所有人都十分默契朝着楼梯间奔去。 此时,谁也没想到,还有两个房间的人没出来呢! 这些人刚走,住在走廊最里面那间房的马奥就开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一出来后,同样直奔楼梯间,不过却没下楼,而是往上走。 只有苏帕,依然坐在原地,手中的烟已经抽到了尽头,他有些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后,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躺着的达功,接着起身往窗边走去。 窗外的夜景,确实不错。 36楼,那间会客厅内。 何妈坐在沙发里,同样没动。 保镖从外面匆匆进来:“可能着火了,我先送你下去。” “把人都叫回来,守住楼梯间和电梯口,但凡有人上来,不管是谁,第一枪腿,第二枪头!”黑暗中,何妈的声音仿佛淬了冰一般,冷得让人想打颤。 保镖默了一会后,又转身出去了。 门一关上,这会客厅内,顿时静得就只剩何妈一人的呼吸声。 略有些急促。 第93章 雨停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着。 凌晨十二点刚过七八分的时候,下了一天的雨忽然停了。 天空中,厚厚的云层依然还在翻滚。 风声依旧还在呜咽,不过比之前已经小了许多。 楼下的广场上,站了不少人。有来此喝酒的年轻人,也有来按摩的中年男子,还有准备在楼上酒店共度春宵的小情侣。 “怎么回事?也没看见火啊?” “真是的,我洗澡洗一半突然断电了,头上的泡沫都没来得及冲掉……” “我也一样……” …… 人群里的抱怨声,一声接着一声。 大楼的物业管理人员站在门口,努力地安抚着每一个人。 忽然,高处猛地传来一声脆响! 接着,无数碎片从天而降。 顿时间,尖叫声四处而起,人人抱头逃窜。 谁也没看到,一个女人忽然从顶楼的窗户里掉了下来,长长的白色裙摆在风中张开,宛若一朵白色的马蹄莲。 砰! 巨响声,惊住了已经逃窜开去的所有人。 有人回头,却见大楼门口的空地上,一摊飞溅而开的血色中,那朵白色马蹄莲正在逐渐变红,变暗! 啊—— 惊恐的惨叫随之而起,接着便是更大的混乱。 地上,那摊血色中,人早已不成人形,高速砸下的巨大力量,让她四肢都分裂了开来,整个身体内部的骨骼,脏器都在瞬间的撞击下都裂成了碎片,混合着血液,从皮肤裂口中流淌了出来。 这个之前还光彩熠熠的女人,此时却恍若一摊血泥,连五官都塌陷了下去,走了形。 这时,整栋大楼突然亮了起来。 明亮的光芒从一楼大堂的玻璃墙面里射出来,让这满地的悲惨变得更加醒目清晰。 顶楼。 马奥站在落地玻璃前,突然亮起的光亮,让他下意识地闭了眼。 他旁边两米外,没了玻璃的洞口,正不断地往里面呜呜灌着风。 忽然,鼓掌声从后传来。 马奥扭过身,却见苏帕站在门口,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好手段!” 马奥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苏帕这个人,他看不透。 “你怎么在这?”他沉声问道。正常来讲,苏帕这会儿应该在楼下才对。而且,门外有他的人,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想到这,马奥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苏帕笑意一敛,道:“我要不在这,又怎么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呢!” 马奥盯着他,握着枪的手紧了紧后,问:“你想要什么?” 苏帕眼睛微微一眯,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马奥心头一沉,接着,抬手就是一枪,同时人往东面狂奔而去。 “帕东!”他边跑,边喊!可,门外毫无回应。 苏帕一个退步,便退到了门外,子弹打在门上,留了一个洞。 苏帕轻轻一挥手,七八个人捧着枪,从他身后蹿出,冲进了门内。而苏帕则低头点了根烟,他身后,有三个人静静站着。 正是拉廊,春蓬,还有攀牙这三个地方的负责人。 三人脸色都有点白。 这局面,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看得明白,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今晚这风云,一变再变,最后的胜利者,不是马奥,也不是何妈,却是一直都十分低调的苏帕。 这时,远处的电梯忽然叮地一声开了。 一个中国面孔出现在电梯里,刚要出来,就被守在电梯口的人给拦住了。 苏帕回头,喊道:“让他过来!” 门口的人让开了路,那个中国人大步而来,径直走到了苏帕跟前。 苏帕一直看着他,等他走到近前,递了根烟过去,问:“没受伤吧?” 周宁接过烟,点着后,才不疾不徐地说了一句:“还行,就是有点累,太久没这么活动过了!” 苏帕笑了一下,接着却转过身看向了拉廊府他们几个:“给你们介绍一下,周宁,我的军师!” 周宁也转身,冲他们微微一笑。 三人皆都有点懵,虽说他们这些人各自有各自的地盘,平日里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一般来说,每个人手底下有哪几个得用的人手,即使没见过人,也至少是听说过名字的。可这个周宁,他们之前从未听说过,更别说见过了。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后,春蓬府的那位率先伸出手,笑着寒暄:“你好,我是蓬猜。” 有他打了个头后,其他二人也都纷纷与周宁握了手,介绍了一下自己。 而这边你好我好的时候,屋内突然爆出几声枪响,接着便没了动静。 苏帕微微一笑,道:“好了,叛徒已经清理完了,大家可以去休息了,具体的情况,我们明天一早再坐下来好好商量!” 三人暗自心惊,却也不敢说什么。呵呵讪笑了几声后,便都识相地走了。 苏帕看着他们走进电梯后,忽又一叹:“佛手帮这下子算是元气大伤,接下去,有得愁了!” 周宁却哼了一声:“你别跟我装,我还不知道你!” 苏帕眨眨眼,眼中笑意一闪而逝。 屋内有脚步声传来,周宁脚下一动,站到了苏帕身后。 接着,七八个人从里面鱼贯而出,马奥被人架着跟在最后。 “还活着吗?”苏帕看了一眼后,问打头的年轻人。 年轻人刚要接话,忽然看到了站在苏帕身后的周宁,不由得一愣。这个人,他之前没见过。 他下意识地开口问:“老大,这个人是谁?” 苏帕面色淡淡地看着他,并不接话。 年轻人一怔之后,顿时反应了过来,忙垂眸答道:“还活着。” “行,那就先带下去,看牢了。”苏帕说道。 年轻人点点头,抬眸时,又瞧了一眼周宁,但这回他没敢再问。 马奥很快就被带走了。 周宁看着这群人走出视线后,转头问苏帕:“那个何妈的尸体还在楼下,你打算怎么处理?” “留蓬猜他们几个活着,总得要让他们发挥点作用!”苏帕答道。 周宁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 这边已经尘埃落定,甲米府那边却是战火正浓。 之前马奥接到电话,说是有人盯上了他们,而且人数还不少。这群人,确实不是钟远他们。 这群人的数量在十五个以内,十个以上。来的时候,开了四辆车,车子停在了距离马奥那些手下藏身的废弃厂区约莫一公里外的林子里。 这些人一来,就把这厂子周围给盯住了。 他们这么一弄,倒是让钟远他们的行动多了些不便。 不过,说来也巧,马奥大约是担心他走后,钟远他们找上橡胶厂,所以他带着周宁走之前,就让手下带着陈铭江躲到了这里。而这里,正是几个月之前马奥关钟远他们的那个地方。 不过,如今这片废弃厂子看着跟当时钟远他们过来‘一日游’的时候,有了些不同。 周围的院墙像是被加高了,上面还加了电网。前面原来破破烂烂的铁门换成了新的,更高更结实。门口处还装了监控。不过,也只在门口处装了。 至于里面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还和原来一样,倒是看不清。 夜里十一点半左右时,雨当时还在下,不过已经不大了。 厂子里的电忽然就断了。 接着,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就动了。 马奥留在这里的人手不多,总共也就十个人左右,但好在占了地利。 他们那些人躲在了后院,后院跟前院之间原本没有围墙,如今却也建了围墙。马奥的人躲在围墙里面,也不出来,弄了两个强光手电一照,有人翻墙,他们就开枪。 双方就这么你翻墙我开枪地僵持了好一会儿。 十二点刚过时,雨刚停,外面那些人也停了。 里面马奥那些人等了一会,不见动静,就安排人出来查看情况。这一出来,原本僵持的局面,顿时便破了。 外面那批人手不仅人数占优,身手看着也都比马奥那些人要好不少。 那群人一进去后,枪声顿起。可不过半分钟左右,里面就静了下来。 留在前院门口望风的人听得枪声忽歇,便笑了起来,原本一直警惕着的心神,也逐渐放松了一些。 这时,他身后院子里忽然传来咚地一声轻响。 下意识地一回头,一道微风便吹到了他脑后。接着,脖子一疼,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蒙着脸的钟达扶住他后,拖着他往外走去。 不远处的路边,钟远和秦富二人同样蒙着脸蹲在那。 “你这兄弟这手法不错啊!”秦富轻声感慨,盯着钟达的眼睛微微发亮。 钟远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有一道身影从另一边的暗处蹿了出来,几个箭步,就已冲进了大门。 钟远看见后,也迅速起身,跟了过去。 钟达将人拖到了秦富身边后,转身又往厂子里去了。 秦富蹲在那,盯着眼前这个被打晕过去的年轻男子打量了一下后,上手在他身上摸搜了起来,很快搜出了一串钥匙,一把折叠刀,和一个手机。 手机可以指纹解锁,秦富将其打开后,快速翻了起来。 这些人虽然身手算不上好,可比一般的街头混混要强上不少,最关键是这些人行动有章法,有配合,这种很少会在帮派成员身上能看到。 所以,秦富很好奇,这些人到底是谁。 而且,也只有弄清楚这些人是谁,才能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冲什么而来! 厂里,钟远和严真先后绕过了前面的厂房后,靠近了后面那面新砌的围墙。入口处的铁门开着,从外面看过去,并未见到人。里面有说话声,有人在哼唧,有人在求饶。 看来马奥的人起码还有一半左右的活口。 钟远和严真在墙边蹲了下来。 刚蹲下,钟达也追了过来。 严真看了一眼钟达后,抬手朝自己点了点,意思是他先进,钟远和钟达二人殿后。 钟远摇摇头。 那批‘神秘人’除了在一公里外看车的那个,和刚在外面被他们打晕过去的那个之外,此时在里面的,应该至少有十个人。当然,刚才跟马奥那些人的交锋,以他们的身手和实力,想要毫发无损也不可能。 再加上马奥那些人。 所以,如果他们就这么冲进去,要面对的,可能会有十以上的枪口,到时候子弹跟那受了惊的马蜂一般扑过来,想要完全躲过,就这么大点地,就算长了翅膀,也不太可能! 如今形势也还没到必须要豁出性命去拼的时候,所以,不妨换个更稳妥点的方式,徐徐图之。 钟远转头四处看了看后,朝钟达招了招手,而后二人沿着墙,摸到了墙角处。接着,钟远踩着钟达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院子里瞧去。 院子里如今已经不见了之前那些木箱子。 马奥的人有些躺着,有些蜷缩着,还有三个背朝着那一排平房跪在那里。 钟远又数了数那些个站着的,有五个人。还有两个正在那一排平房在一间间地打开搜索。 平房的格局没怎么改过,还和之前一样,中间一道楼梯,楼梯左右两边各六间平房。这些房间如今大半已经打开了门,只剩了左右各两间还没打开。 显然,目前为止,这些人还没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只是,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呢? 会是陈铭江吗? 钟远想着,目光往上一抬,便瞧见那平房房顶后面接着围墙那面,全部竖起了高高的铁皮。 看来,马奥为了让这地方尽量变得安全是费了不少心思。只可惜,安全措施即使做得再多,要是人不行,就怎么都是不行的。 钟远又扫了一眼房顶,上面倒是没看出有什么东西。 就在他准备下去的时候,忽然那三个‘俘虏’跟前站着的人拔高了声音喝问了一句:“再问你们一遍,人呢?” 人呢? 钟远顿时皱眉。 看来,这些人还真是冲着陈铭江来的。 难不成,马奥没守住消息,陈铭江的事被他泄露出去了? 眨眼功夫,好些疑惑从钟远心头,忽闪而过。 只是,此时不是细想的时候。钟远收回目光,下来之后,便又带着钟达摸回了严真身旁。 “跟秦富说一声,这些人很有可能真是冲着老陈来的!”钟远在严真身旁蹲下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严真闻言,也是立马皱起了眉头,稍一迟疑后,便转身往后退去。 第94章 不讲究 严真去得快,来得也快。 里面那些神秘人已经打开了所有房间,却并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人。于是,那三个还清醒着的‘幸运儿’就开始倒霉了。 惨叫声掺杂着神秘人的逼问,不断地从里面传出来。 可说来也奇怪,马奥的人竟然‘忠诚’得很,无论对方怎么折磨,他们始终都没有吐口说出对方要的人在哪里。 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如果说,这‘幸运儿’只有一个,那么恰好是个‘忠诚’的,倒也有可能。可眼下这三个‘幸运儿’都如此‘忠诚’,在钟远看来,这事就和天方夜谭差不多。 他跟佛手帮的人打交道也有些时间了。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三人不松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也不知道对方要的人在哪里! 钟远微微皱起眉头。 从刚才里面那些人的反应来推断,这院子里面不仅没有那些人要找的人,也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也就是说,陈铭江不在里面。 以马奥的心机,在知道阿南已经被他们抓了之后,就不可能还会留陈铭江在橡胶厂,所以,他一定会转移。 这一点,他们已经从周宁那边确定过了。 马奥甚至还在橡胶厂留了一具尸体,打算让陈铭江来个死遁,希望能以此来拖一拖他们。 而马奥的人手带着陈铭江从橡胶厂离开后,就一直在小华的视线下,没有离开过,直到他们进入这片厂区,小华担心暴露,没有跟过来。 也就是说,陈铭江肯定还在这片厂子里。 那么既然人不在这后院里面,那就在…… 想到此处,钟远转头看向前面那片破旧的铁皮厂房。 这马奥,在大局上,眼光确实差点意思,可在某些环节上,却又总是能使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妙招’! 钟远已经猜到陈铭江被藏在哪了,不过,眼下里面那些人找不到人,肯定很快就会离开。他们如果这个时候去前面厂房找人,很可能会跟这些人直接对上。 这些人到底什么身份他们现在还不清楚,更何况,陈铭江也没到他们手上,所以,还是避一避比较好。 钟远拉住严真,朝他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严真不清楚里面的情况,见钟远要退,皱眉不解。 钟远只得解释了一句:“陈铭江没在这,我们先撤,待会我再跟你细说。” 严真看了他一眼后,倒也没再反对。 三人退到前院后,钟远却又拉住了严真,然后朝着钟达说道:“你去外面找秦富,带他换个地方躲一躲,里面那些人要出来了,等他们走后,你再进来找我们!” 钟达在钟远面前向来不多问,点头之后,转身就走。 而钟远则拉着满脸不解的严真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旁边那座破破旧旧的铁皮厂房。 进去后,两人就在门口附近找了个地方猫了下来。藏好后,钟远压着声音与严真解释了一下:“陈铭江不在后院,这片厂子里,能藏的地方就这么点,不在后院就在这里。那些人不是一路从橡胶厂跟过来的,后院找不到人,他们多半不会再搜查其他地方。再加上,他们留在门口望风的人消失了,他们更可能会怀疑这地方是个陷阱,不会再在这里多做停留。所以,我们等他们走了再找人。不过,等他们冷静下来,他们就有可能会反应过来,到时候十有八九会去而复返,因此,我们动作得快!” 钟远解释得很详细,严真眼神略有些异样地看了他一眼后,啥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正如钟远所料,他们刚躲好没多久,后院蓦地传来几声枪响。接着,没一会,那些人就从后面过来了。 一到门口,那些人不见同伴踪影,顿时警惕了起来,左右环顾了一下后,便迅速往远处退去。 他们刚一走,钟远和严真就动了起来。 这厂房面积不小,里面杂物繁多,想从中把一个被特地藏起来的昏迷人士给找出来,并不容易。 不过,陈铭江既然被藏在这,那多半不会没有人看守。 果然,钟远他们才刚开始找了没多久,就听到了动静。 循着动静找过去,就见一道身影正猫在一堆箱子后面,手里拿着把枪,紧张得甚至都有些手抖。 严真一个飞踢,对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发现严真,手中的枪就已飞了出去。接着,就被按到了地上。 那人刚要喊,跟过来的钟远就已把枪口顶到了他的太阳穴上。 “陈强人呢?”钟远问道。 昏暗中,那人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就伸出了手,指了指上方。 钟远抬头看去,只见上面吊着个很大的尼龙袋。 呵,还真是挺会藏的! 钟远很快找到了绳子,将尼龙袋放下来解开之后,果然正是陈铭江。 他抬手在陈铭江脸上拍了拍,见他毫无反应后,便只能作罢。 “人你们已经找到了,可以放了我了吧?”被严真按在地上的人,战战兢兢地问道。 严真回答:“好的。”可话落,却猛地一枪托直接砸到了这人后脑勺上。 这人甚至连个哼声都没能发出来,就直接晕了过去。 接着,严真将其从地上拖了起来,往肩上一扛,和已经扛起了陈铭江的钟远一道,往外走去。 不料,人还没到门口,外面忽然传来了枪声。 钟远转头与严真对视了一眼。 这些人反应过来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其实,如果这些人再镇定一些,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发现门口的同伴不见后,就不会离开。毕竟,暗中的人如果实力足够,那么既然已经对他们的人下手了,就没道理只动一个。但现在这些人却只动了一个人,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实力不足,另一种就是对方并不想跟他们直面冲突。而不想的原因也有两种,一种还是实力不足,另一种是对方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还动了他们的人,那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很好猜。 这些人实力不足,又跟他们一样有着相同的目标,既如此,他们怎么可能不回头! “你留在这。”钟远一边快速说道,一边直接将陈铭江放了下来,而后,直接就奔了出去。 他们人手不多,还要带上两个不会动的,想要在没有人员伤亡的前提下,顺利突围的话,难度不小。 对方的人很大可能并不知道陈铭江在这厂里,也并不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既如此,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兵分两路。严真留在这,他和钟达还有秦富三人一道想办法把这些人给引走。等这些人离开,小华就可以过来接上严真还有这两个不会动的。而钟远他们三人没了顾虑之后,甩脱这些人,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钟远虽未解释这些,但严真大概也已经想到了,所以,并未跟出来。 外面,雨虽然停了,可风依旧还在肆虐。 钟达躲在门内,借着铁门的掩护,正和对方僵持着。看到钟远过来,原本冷峻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钟远在他旁边蹲下,低声问:“来了几个人?” “五个。”钟达一边回答,一边又起身从铁门上方的缝隙里探出枪口开了两枪。两枪过后,对方很快又回以激烈的反应。 突突突的枪声被裹在风中,刚传到耳中,他们身前的铁门上便多了一排突起。 钟远看着痕迹,微微皱了皱眉头。 无论是从声音,还是从子弹留下的痕迹来看,对方手里的应该都是自动步枪。南泰虽然在枪支这一块上管控不严,像佛手帮这样的帮派,几乎人手一枪,但这些帮派人员手里拿的基本都是一些老货或者是改装货,钟远跟佛手帮的人打交道这么久,还从未在他们的人手里见过一把正儿八经的制式自动步枪。 可眼下,外面这些人手里的,却很有可能就是这种。 而且,从刚才的动静来判断,这种自动步枪,对方手里至少有两把。 这可就有意思了!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呢? “哥,怎么弄?”钟达忽然出声。 钟远回神,眯眼盯着那一排痕迹,琢磨了一下后,道:“让秦富给我们打个掩护吧。”说着,他已掏出了手机,给秦富打了过去。 秦富接得很快,听到他说了情况后,立马答应了下来。 钟远挂了电话,又和钟达一道,回了几枪,吸引了一下对方的注意力。可对方已经不再满足于这样隔靴搔痒般的对射了,毕竟对方不仅没找到人,还搭了人手在他们手中,又怎会甘心! 一拳头大小的黑影突然越过了围墙,哒地一声落到了他们旁边。 钟远一转头,就看到那东西在地面上咕噜噜地滚了两圈,他心头蓦地一跳,接着毫不犹豫转身一把抓过钟达,奋力往另一边一扑。 几乎是他们刚扑倒,便听得砰然巨响猛地炸开。 火光猝然亮起,又消失。 可预想中的威力并未出现,这是一个训练弹。 这念头刚出现在脑海,大门缝隙处探进两个枪口,突突突的枪声随即而起,子弹扫过地面,激起碎石无数。 钟远二人还未来得及起身,就慌忙往旁边滚去。 可也正是这一退,对方的人迅速开了门。 钟远见状,突然回身,一个飞踢上去,直接踹在了左边那扇刚打开了一半的铁门上。 砰! 铁门重重撞在了某些东西上,又向里弹开。而钟远趁着这个机会,一个箭步蹿到右边那扇铁门后,对着半开的门外,抬手便是两枪。 门外的黑暗中,传出一道闷哼。隐约可见,两道身影迅速退开。 可就在他们退开之时,另一边的铁门上方缝隙中再度探出一个枪口,枪火瞬间亮起,突突突的声音,伴随着子弹,朝着钟远倾泄而来。 钟远一个飞扑,躲到了墙后,紧接着,却再次抬枪,对着门外又是两枪。刚露头的身影,再次被逼退。 这个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枪声。 是秦富。 对方那突突突的枪声再次响起,可子弹却没再出现在门内。 对方的枪声还未停下,手枪声就再次响起。 钟达早已悄悄爬上了左边的墙头,正配合着秦富,分散这些人的火力。 钟远也动了。 他并未直接从那道门缝中闪出去,而是直接一把拉开了右边的那扇铁门。可就在他准备冲出去时,好几个黑影突然越过墙头飞了进来。 三颗手榴弹先后落地,就落在钟远身边。 训练弹的爆炸威力虽然不比正式的,可如果就在人旁边炸开,还是能够伤人的。爆炸时飞溅而开的碎片,要是扎入人体,万一运气不好,扎到个动脉,直接一命呜呼,也不是没可能的! 钟远不敢赌运气,一见到那东西落地,便迅速扑倒。 而他这一扑倒,对方的人正好趁机,直接从外面冲进了大门。 如此一来,秦富对他们的威胁就小了。而原本挂在墙头的钟达,这个时候就尴尬了。 墙上有电网,虽然已经断了电,可要翻过去,必然不能一蹴而就。一旦动作慢了,那这无处可躲的墙头,就会让钟达成为一个活靶子。 所以,尽管那些人也已经进了门,他也只能继续留在里面跟他们拼。 好在,这个时候,厂房那边突然起了枪声。 刚进来的四人大约也没料到,厂房那边还有人。猝不及防之下,一人直接倒地,另外三人也慌忙散了开去。 这时,钟远也开了枪。 他趴在地上,两下点射,再次击倒一人。 对方四人瞬间只剩了两人。 钟达见状,自然也不能错过机会。 两枪过后,又少一人。 最后的一人,一顿乱窜后,朝着后院跑了过去。 既然都已经到这局面了,这最后一个自然也没道理就这么不管了。钟远朝钟达招了一下手,两人一道追了过去。 两人刚走,秦富从外面走了进来,跟严真汇合后,确定了陈铭江没事后,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 “车子马上就到,你先带他走。”秦富朝着严真说道。后者愣了一下,皱眉问:“不等他们一起吗?” 秦富看了他一眼:“老陈虽然现在看着没事,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已经联系了上面了,他们会安排他去做个全面的检查。所以,你带他先走。” 严真听到这话,脸色却变了变。 “上面不信江哥?”严真冷声质问,隐约中,还透出了些许失望。 秦富无奈地叹了一下,道:“想什么呢!老陈什么人,上面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他。不过,他和老周这次的计划太过冒险,上面有些……不能接受,所以要跟他谈一谈。另外,老陈确实需要做个检查,主要是担心佛手帮这些人给老陈注射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番解释,还算合情合理,严真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那这个人呢?”严真转身指了一下被他随意扔在旁边的那个年轻人:“是马奥的人,刚我们过来的时候,他在这躲着,应该是被安排在这里看着江哥的人手!” 秦富想了一下,道:“先留着吧。” 严真听完,便不再多问,扛起陈铭江就往外面走去。秦富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情况,随时防备着。 两人刚出门没一会儿,车子就到了。 这边车子刚到,钟远那边就已接到了小华的短信。 “哥,来了辆车,停到了厂子门口。” 这条短信刚到,紧跟着又来了第二条。 “有人扛着个人上车了,要拦吗?” 钟远看到后,眉头顿皱。 前院现在只有严真和秦富他们,也就是说,严真他们另外联系了车过来接走了他们?! 些许不舒服的感觉,瞬间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微微眯了眯眼后,给小华回了条短信:“不用。” 短信过去后,他拍了拍钟达的肩膀,示意他押后。 虽然,严真他们做事不讲究,陈铭江当初的被抓,也不过是刻意为之,可他这人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 况且,杀人哪有杀一半忽然收手的道理! 第95章 厚脸皮 院内,躺了不少人,都是马奥的人手。 那批神秘人先前走时,把马奥的人手都给灭了口。 鲜血流了一地,即使今天无星无月,天黑得很,却也依然能够看得清这地上大片大片的暗色。 甚至,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即便风挺大,也不能完全吹散这股味道。 钟远和钟达二人追到了院门口,就停下了。 他们远远地看着那个人进了院子,这会儿,那个人必然已经找到了藏身之处。 从先前的交手可以看出,这些人绝不是马奥手底下那些小喽喽,他们或许比不上他们,但配合和反应不错。 如今虽然只剩了一个人,可也不容钟远他们轻视。 钟远还是和之前一样,踩着钟达的肩头,探出墙头往里望了望。 黑漆漆的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房间的门都大开着,不见任何人影。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更是一动不动。 钟远匆匆一眼扫过这些尸体后,忽然眉头一皱,接着目光一动,又落回到了其中某具尸体上。 黑暗中,他看不清那人的样子,更看不清他手里拿的枪具体是什么型号。可很明显,那把枪的长短,根本不可能是把老式步枪。 他并未细想,抬手就要开枪。 可对方反应更快,抬手便是一串子弹扫来。 钟远慌忙缩头,而后迅速跳下钟达肩膀,毫不停留地朝着门口冲去。 钟达紧随其后。 那人也未停在原地,见对方缩头,一个翻身就从地上跃了起来,而后头也不回地直接朝着楼梯冲了过去。 楼梯上方有铁门,是锁着的,这一点,他们之前搜的时候就知道。 不过,那锁或许也不是完全不能打开。 他如果不能逃出这里,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眼下,他只能冒险试一试。要么死,要么活。 慌乱中,他甚至踩空了一个台阶,整个人往前扑去的同时,索性便手脚并用,一停不停地往上爬去。 眨眼,他就到了铁门跟前。 铁门上的锁是那种老式防盗锁,踹基本是踹不开的,开枪更不可能,搞不好子弹回弹还会伤到自己。 他从身上摸了一把匕首出来,拿着匕首尖从锁孔里插了进去,然后对着匕首另一端用力一撞。 有些锁用这种方式确实能打开,可显然眼前这把不行。 他连撞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而此时,楼下已经传来脚步声。 对方似乎是刻意的,那脚步声不仅没有放轻,甚至还故意加重了一些。 他有些颓丧地收了匕首,站在原地静默了两三秒后,他忽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转身朝着楼下突突开了两枪。 脚步声顿时停了。 他哼地笑了一声后,张口喊道:“我投降!但我有条件!” 话落,下方却并未传来回应! 他急了,瞳孔颤了颤后,紧跟着又喊了一句:“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们指使我们过来的人到底是谁!” 说完,底下忽然传出一声轻笑。 这一声笑,让他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 可就在他咬住牙,准备冲下去跟对方拼了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开口:“放了你,肯定不行,但我可以不杀你。你觉得怎么样?” 他咬着牙,眼中微光颤颤。 眼下这局面,其实根本不容他拒绝。要么死,要么成为人质。 不过两三秒时间,他就应了下来:“好。” “行,那你先把枪扔下来,然后自己走下来!” 他稍一犹豫,便照做了。 走下楼梯,一拐过弯,便看到有一个身影就站在下面楼梯口处。一手拎着他刚扔下去的手枪,一手举着个手枪,枪口瞄得是他的胸口。 心脏顿时很是不争气地跳快了两下。 “你们是谁的人?”对方忽然开口问道。 这声音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听着更年轻一些。 他站在那,眉头皱了皱,那个人他还没看到,但应该就在下面哪里躲着。 “我没什么耐心,我给你三个数,你要说赶紧说,你要不说也没事,我们手里还有你们的一个人,我想他应该也能告诉我们这些答案。”钟达的声音里都透着不耐烦,话落,甚至枪口还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仿佛在确保一枪就能收掉那人的性命。 接着,他就开始数数:“三……” 楼梯上的人心跳开始加快,想要反驳,可楼梯下的人却根本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二……” “一……” “我说!”楼梯上的人喊了起来:“雇我们的是一个姓白的人。” 姓白? 站在不远处的钟远听到这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白姓,可不是个常见的姓。在南泰,姓这个姓的人,应该很少才对。 不过,这人说他们这些人是被这个姓白的雇佣过来的。也就是说,这个白姓未必是真的。 钟远想了一下后,从暗处走了出来:“这么说,你们其实是收钱办事的?什么组织?” 楼梯上的人看到突然出现的钟远,被吓了一跳。 “问你话呢!”楼梯下的钟远突然喊了一声。 上面的人又被吓了一跳,慌忙答道:“我们是光道学院的,专门做保镖培训的!不过,这次的事情跟我们学院没关系,这活是我们教练私底下接的。” 钟远闻言,不由想起之前那些训练弹,怪不得他们有这东西! 这几年,南泰,老挝,越南这一带,类似的培训基地一下子冒出来了不少。这些培训基地到底是好是坏,里面又是个什么名堂,钟远没有接触过,不好评价。不过。像眼下这事,肯定已经不是第一回了,而且估计也不止这一家有这种情况! 但听这人说的话,对方似乎对他口中光道学校还挺维护的,这种时刻,竟然还能惦记着把学校从这事中给撇出去,也不知是不是学校那边早有交代,还是这事真的与这个光道学院无关! 想到这里,钟远又问:“雇你们的人让你们来找什么人?” “不知道!”楼梯上的人摇了摇头:“教练可能知道,但他没跟我们细说,只说让我们来这里找一个被马奥关在这里的人。哦,对了,我手里有这个人的照片!”说着,他立马就要掏兜。 可掏到一半,又想到还有枪口对着他呢,于是动作就慢了起来,一边缓缓往外抽手,一边战战兢兢地解释:“我就是把照片给你们看一下,你们别开枪。” “好。”钟远应了一声。 照片被他扔了下来,钟远捡起后,拿出手电照了一下。 照片上的人,果然是陈铭江。 这可就有意思了! 这个姓白的,到底会是谁呢?他又是怎么知道陈铭江在马奥这里呢?他抢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而且,从先前秦富和严真他们的反应来看,这些人的出现肯定不在他们的计划中,也就是说,这背后之人至少应该不会是秦富他们那边的人,那么会是谁呢? 按理来说,马奥抓住了陈铭江后,这消息应该会藏得很严。 而陈铭江这边的人,也不可能轻易把这消息泄露出去。 钟远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没想明白后,索性便不想了。他抬头看向楼梯上那个身影,朝他招了招手:“你先下来吧。” 那人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钟达看着他走近后,让到了一边,那人看了他一眼,才继续往下走。 走到跟前后,他停了下来。 钟达冷声喝道:“你走前面。” 那人看了他一眼,默默往前走去。可没走两步,他就听到旁边的钟达动了一下。他心头一跳,抬腿就要跑。 可还没等他这腿跨出去呢,后脑勺就被硬物重重砸了一下。这一下虽然没让他直接晕过去,可却也眼冒金星,脚下一个踉跄,就往地上摔去。 紧接着,枪口就指到了刚被砸的位置。 “跑什么?又不想活了?” 他趴在地上,忍着钻心的疼,一动不敢动,勉强缓过一口气后,嘶哑着声音解释道:“我以为你要过河拆桥!” 钟达哼了一声。 接着,却又猛地抬手,手枪把手精准地砸在了同一个位置上。 地上的人僵了一下后,便没了动静。 钟远在背后微微叹了口气! 太粗暴了! 片刻后。 两人带着光道学院的学员走到了前院,钟远已经给小华打完电话,他已经去开车了。 “活的?” 一道声音忽然出现在前方,钟远抬头看去,只见秦富从对面的草丛里走了出来,正笑着朝他们走来。 钟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本以为秦富和严真都已经走了,没想到,秦富竟然留下了。 看来,这秦富是真的很想笼络他。 他眯着眼等秦富走近后,明知故问道:“严真和老陈呢?” 秦富微微笑了笑,道:“他们先走了。老陈在马奥手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上面不放心,安排人过来接走了,短时间内,他应该是回不来了!” 钟远一愣之后,又低头笑了一下。 果然! 秦富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想了想后,又解释了一句:“上面担心马奥给老陈注射了不该注射的东西,之前我们有一个伙伴,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人抓了,那些人为了逼供,给他注射了毒品!所以,上面接老陈去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要是真有个万一,也好及时做治疗!” 钟远没全信,却也没不信。 毕竟,卧底被发现后,为了逼供或者折磨,给卧底注射毒品这种例子,并不少。 可至于上面到底有没有其他心思,谁又说得准呢! 这时,小华的车到了。 “先上车!”钟远朝秦富招呼了一声后,就准备先上车。 秦富却道:“还有个人质呢,你来帮忙搬一下。” “自己扛!”钟远头也没回地就钻进了车里。 就算接走陈铭江是上面的意思,可秦富肯定是早就知道的,但他没提。这说明什么? 钟远只能认为,他不信任他。 或者说,秦富不觉得他是自己人。 钟远无所谓,可既然不是自己人,那他为何要帮忙? 秦富最终还是自己扛着人上了车。 坐好后,他微微喘了口气,而后看着钟远的后脑勺,稍一迟疑后,问道:“我们之前的赌约还作数吧?” 如果说之前他对钟达和小华还不太看得上的话,那么这一次行动下来,这两个人的表现,已经让他刮目相看。 尤其是那个小华。 这小伙子虽然身手很是一般,可在侦察这一块上却有着颇为出色的天赋,如果能好好培训一下,说不定能堪大用。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身手虽然重要,可侦察和反侦察技巧却更为重要。毕竟,你要将自己伪装得够好,才能在这里待得更长久。 就好像周宁。 当然,那个钟达也不错。 可这小子杀性太重,一般人降不住。 所以,他现在有点急,他怕钟远一个不爽,就翻脸不认账了。小华是个好苗子,他轻易不想错过! 果然,他的担忧并没有错。 只听得钟远冷笑了一声,道:“秦先生空手套白狼这一招使得不错啊!” 秦富苦笑了一下,有些东西,他也不能跟钟远解释得太清楚,眼下,也只能厚着脸皮接过话:“不管怎么样,我总是赌赢了不是吗?余先生不会是想不认账吧?” 钟远抬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盯着镜中笑吟吟的秦富,片刻后,反问道:“是又如何?” 秦富脸上笑意不由得僵了一下。 他还真不能如何。 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他们不厚道。 可要他就这么放弃,他确实又有些不甘心。 他想了一下,道:“那这样,赌约就作废,但好歹大家也一起并肩作战过一次,我跟你要个人如何?” 钟远眯了下眼,这秦富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你想要谁?”他问。 秦富没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将目光落到了开车的小华身上。 有些意外,却也不算意外。 钟达这几年跟着他,杀性被养得有些盛,性子也有些刚,秦富即便看上了钟达的身手,但对钟达的性子也绝对会有些头疼。 相比较而言,性子大大咧咧,看似啥都不放心上,但安排他做点什么事却也能做得十分到位的小华,确实会更适合秦富他们的身份。 他看了眼小华,沉默了一下后,道:“既然你说赌约作废,那这事就由不得我做主。你可以自己跟他沟通,只要他愿意,我没有意见。” 第96章 我答应 开着车的小华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以为秦富要的人是钟达,所以,也并未在意。在他看来,钟达是不可能离开钟远的。 而与秦富一同坐在后座的钟达,却已看出了秦富要的人是谁。 他皱了下眉头,刚想说点什么,却见钟远回头朝他看了一眼。那眼神里蕴着的淡淡警告意味,让他顿时意识到,或许,钟远也希望小华跟着秦富。 秦富他们这些人的身份,虽然没人明说过,可是这么长时间的交道打下来,他们自然也都心中有数。 小华如果跟着这些人,危险肯定更甚。可钟远不可能害小华,他希望小华跟着秦富,自然是觉得跟着秦富比跟着他们更好。 钟达与钟远不同。 钟远虽然对政府一直以来都心有芥蒂,不敢信任,可在他心中,政府始终是有着不一样地位的,这是他十六年的学校生涯在他灵魂里刻下的烙印。 可对钟达来说,他一个在西北土生土长的孩子,除了九年不到的义务教育之外,平时接触到的教育,其实更原始,更接近丛林原则。在这样环境里长大的他,政府在他心目中是没有什么光环的。甚至,这些年的经历,更是让他觉得政府那些人的行为,比他们这些泥潭里打滚的,还要龌龊!所以,他不会觉得替政府做事有什么好! 可他是个听话的弟弟! 钟远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这才是已经刻进他骨子里的原则! 他垂眸,做起了哑巴。 钟远见状,收回了目光。 车里,静了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二十来分钟后,他们回到了那个荒废小院。 马奥那三个手下还在这里。 车子停好后,钟达和小华就下车准备把后备箱里那两个人给搬下来,钟远叫住了钟达,道:“这些事跟我们没关系了,你不用忙!” 钟达闻言,看了眼秦富,旋即便拉着小华往屋里去了。 秦富看向钟远,苦笑道:“不至于吧!” 钟远却冷着脸,淡淡道:“看在陈铭江帮过我一回的份上,我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否则,按我的脾气,这会儿躺在后备箱里的人,可能还得再多一个!” 秦富脸上的肉抽了抽。 他不觉得钟远是在说大话,虽然他不清楚钟远以前到底是什么人,可他相信,这人真有可能会这么做! “至于小华的事情,我不会干预什么,等你这边忙完,你如果真有意,你再亲自找他聊。不过,我有条件。”钟远又道。 秦富一听,忙道:“你说。” “他必须得有正式的身份,你懂我的意思!”钟远盯着秦富,认真而又严肃。 秦富微微愣了一下后,点头应了下来:“这你放心,一切该走的流程,一样都不会少。不过,在他正式参与任何行动之前,他需要先培训一段时间,最快一年,最慢三年。培训结束,如果成绩合格,才能过来跟着我。如果不合格,他可能会被安排去其他地方,无论如何,他都是不可能再回来这里,继续跟着你了!这一点,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钟远点头:“这些我清楚,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他自己没意见我就没意见。我就那一个要求,你答应就行!” “我答应!”秦富接过话。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转头朝着屋内喊了一声:“达子,小华,走了!”喊完,又瞧向秦富:“那这里就都交给秦先生了,我们先撤了!” 秦富有些傻眼,这钟远还真是做得出来! 钟达和小华走了出来,看也没看秦富,就径直上了车,钟远最后又看了秦富一眼后,也上了车。 车子缓缓开出小院后,立马提速。 钟达开的车。 小华坐在后座,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盹。 钟远抬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这样,不由得笑了一下,还真是个啥闲心也不操的家伙! 车子开出了三四公里后,钟达终于忍不住,看了一眼后座,确定小华已经睡熟后,压低了声音,问钟远:“哥,真要让小华去跟着秦富?” 钟远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但不管你怎么想,这事你不能干预,我也不会干预,秦富会自己找小华聊,最终小华会不会答应,就看秦富的本事。记住了吗?” 钟达抿着嘴,默了片刻后,嗯了一声。 钟远不再说话。 过了会,钟达忽又开口说道:“那个光道学院的事,忘了跟秦富提了……” “那人没死,这些话他会再说一遍的,我们何必费这个力气!”钟远一边拿手机在刷着新闻,一边答道,头也没抬一下。 钟达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钟远想那么多,但他就是再傻也能看出来,钟远对秦富不爽了。不过,他也不爽那个秦富。戴着副眼睛,假装斯文,实际上讲话留一半遮一半,心眼子比那漏勺还多! “那我们接下去去哪?”钟达又问。 钟远想了想,道:“先去旺拉镇休整一天,然后去趟尖竹府。你不是一直放心不下东措和二尕吗?现在麻烦已经没了,可以去看看他们了!” 钟达一听,立马笑了起来:“好!”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钟远打算去尖竹府,除了考虑到钟达担心东措和二尕之外,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弄弄清楚,那个伍经理故意留下东措和二尕,想干什么! 之前,他们屁股后面跟着个阴魂不散的佛手帮,钟远只能暂时把这点疑惑先放放,如今佛手帮已经换了天地了,连何妈都已经死了,自然也已经不会再有人来跟他过不去。没了这些烦人的苍蝇,他也终于可以抽出心思来,把这事给弄弄清楚,免得给自己留下什么隐患! 凌晨四点左右,三人到了旺拉镇,在镇上找了个旅馆安顿了下来后,钟远原本打算待个两三天,正好等一等陈铭江的消息。可钟达有些着急,于是,只停留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开着车往尖竹府赶。 从旺拉镇到尖竹府,开车要12个小时以上。 钟远打算在曼市停留一晚。 曼市繁华,正好也可以让钟达这小子松松精神。而小华来了南泰这么久,还没去过曼市。 三人到曼市的时候,正好是太阳西下的时候。 前两天的台风过后,这两天天气都十分不错,万里晴空无云,湛蓝的颜色,如梦似幻。夕阳的余光映在天边,绯红的颜色与湛蓝逐渐融合到一起,更是美得让人惊叹。 曼市城中心,皇家大道,太仓酒店。 钟远三人站在酒店前台,等着办入住。 如今正是暑假时间,曼谷到处可见中国人。此时这太仓酒店的大堂里,就有好几个中国人。有小情侣,也有一家三口。 小华站在钟达旁边,好奇地转头四顾。他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豪华的酒店呢。 钟远看到他这个模样,心里不由微微一软。 小华虽说也已经成年了,可如今社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几个不是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 可他呢,颠沛流离地长大,得多辛苦才能把自己养成这样一个啥事都不往心上放的性子! 钟远忽然有些犹豫了,让小华去跟着秦富真的好吗? 可如果跟着他…… 他自己尚不知往后日子如何,又如何能保证跟着他肯定比跟着秦富更好呢?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小华忽然朝他看了过来,与他的目光撞上后,稍一愣,便咧开嘴笑了起来,没心没肺,又带着那么一丁点的不好意思:“远哥,这酒店很贵吧?” 钟远抬手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一下:“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你来南泰这么久,还没来曼市玩过吧?待会吃过晚饭,让达子带你出去转转。” 小华眼睛一亮,欣喜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那远哥你不去吗?” “我有其他安排。”钟远说道。 小华闻言,也没多想,笑呵呵地应了。 十来分钟后,钟远三人办好入住,准备上楼。刚走到电梯门口,电梯正好来了。随着叮地一声电梯门开,里面人还未出来,就先传出来一道说话声。 熟悉的声音,说着熟悉的中国话。 钟远还未来得及想到这声音是谁的,电梯门就已经开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一步,站到了旁边其他住客的身后,将自己藏了起来。可他藏住了,钟达和小华却还站在那。 电梯里走出来四个人。 为首的两个,一个身材中等,四十来岁,穿着花衬衫,大腹便便,脖子里挂着大金链,手臂上全是纹身。另一个,大高个,三十出头,梳了个大背头,穿了一件白色poLo衫,手腕上带了个蓝水鬼。 刚才说话的就是这个大高个,他正笑着与旁边的中年男人在聊天。 忽然,他目光一扫,便瞧见了站在侧前方的钟达。而这时,钟达也看到了他。 两人都愣了一下。 第97章 相好 大高个停了脚步,盯着钟达看了一两秒后,忽地咧嘴一笑。 “这不是普达兄弟嘛?好久不见!” 钟达此时也回过了神。 这个人的突然出现,于他来讲有些惊悚。毕竟,当初他曾在秦三那听到过,龙刀并不是逃走了,而是死了。可如今,一具本该都已经腐烂成白骨的尸体,却成了活生生的人,站到了他面前,着实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其实,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钟远。 当初他和秦真真虽未亲眼见到龙刀的死亡,可那条裂缝坍塌成那个样子,他和马三两个人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可现在,奇迹就在眼前,而且不止一个,还是两个。 不仅龙刀活着,马三也活着。 钟远心头震惊之余,脚下则又随着身前那些人挪了一步。 他和龙刀之间是死仇,眼下他才刚摆脱佛手帮这堆苍蝇,暂时还不想又被一群马蜂给盯上! 至于钟达被龙刀认出,倒是不用太担心。 当时龙刀还在陶县的时候,钟达不过是秦三手底下的一个小弟,这样的身份,还不足以让龙刀在意。 如今几年过去,足以物是人非。龙刀即使知道了后来那些事,恐怕也未必会觉得他还会活着。 而此刻即便龙刀认出了钟达,但他们之间之前并没有什么旧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又是异国他乡,龙刀应该不会为难他。 所以,只要钟远不直接露面,龙刀很大可能是不会察觉到他也在这里的。 这一点,钟远清楚,钟达自然也清楚。所以,他根本连看都没看钟远一眼。 而小华,在看到钟远站到人后的时候,就已经十分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钟远随着其他人进了电梯。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钟达终于开口,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刀哥?”他脸上的震惊,十分真切。 龙刀笑眯眯地,目光在他和小华身上转了一圈后,问:“今晚住这?” 钟达点头。 “那行,晚点我让人来接你,我们一起喝一杯。”龙刀说着,就准备让身后站着的马三上来跟钟达要个电话。 这时,小华忽然扯了下钟达的袖子,用压低了却又压得还不够低的声音在钟达耳旁说道:“你不是说晚上要带我出去逛逛嘛?” 龙刀听到声音,看看小华,再看看钟达,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不过,在南泰嘛,这种事太常见了。 龙刀略有些鄙夷地哼笑了一声后,道:“既然你今晚有事,那我们另约。”说着,又转头叫过马三:“留个达子的电话。”几句话的功夫,称呼已经从普达变成了达子。 钟达没有拒绝。眼下这情况,自然是越快将这人给应付过去越好。 留了电话后,龙刀就带着马三走了。 钟达微微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完全放松。龙刀当初能从远哥和秦小姐手中假死逃生,就说明这人绝不简单,不可小觑。 两人上了楼后,一看到钟远,钟达就说道:“哥,我们连夜走吧,直接去尖竹府。这里过去也就四个小时左右了。” 钟远笑了笑,道:“现在就走,反而会让他怀疑。没事,安心住着。我们还是按原计划来,待会你和小华一起去吃晚饭,吃完去好好逛一逛,别喝醉就行。” 钟达内心还是有些不放心,可也没再说些什么。 六点过半,钟远就赶着他们二人出了门。 他们走后,钟远也没去其他地方,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后,就躺到了床上。 一觉醒来,已快十二点。 钟达发了好几条短信来,说身后缀了尾巴,也有问他晚饭吃过没有,要不要给他带东西。最后一条短信,是在十点左右发来的,说是他和小华在酒吧又碰上了龙刀他们。 这再次碰上,肯定不是意外。 只是,龙刀又是让人跟踪,又是搞偶遇,目的是什么呢? 从钟远的短信中也可以看出,龙刀对他应该没有什么恶意。那龙刀这架势,莫非是想拉拢钟达? 可钟达当初不过是秦三手底下的一个小弟,龙刀应该不会对他有兴趣,至少不会亲自花这么多心思。除非…… 钟远脑海里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虽然有点过于巧合,可却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当初他们跟佛手帮刚起冲突的时候,佛手帮为了追杀他们,动静弄得不小。钟远还记得当时那个光头曾提过一个叫黄爷的人。 黄爷不是佛手帮的人,是中部蛇头帮的。而曼市恰好是蛇头帮的大本营,据当时光头所说,那个黄爷也在曼市,还是个华裔。 像龙刀这样的人,即使离开了塔帮,到了这边后,也走不了什么正经路子。也就是说,如果龙刀也一直在曼市,那他和蛇头帮还有这个黄爷之间,多半很熟。 既如此,那他很有可能知道当初他们和佛手帮之间的那些恩怨。而这恰好也能说明,为何龙刀对于钟达如此‘重视’。 同时,这也正好说明了,龙刀多半早就知道钟达就是普达,但肯定不知道钟远就是徐时,否则,龙刀忍不了那么久,早就要进来插一脚了! 不过,他如今所表现出来的‘重视’未必只是针对钟达的,很有可能还是针对他的。若是如此,那么接下去龙刀就该要上门试探了! 比如说,送醉酒的普达和小华二人回来!或者,让他去接! 以钟远对龙刀的了解,前者更有可能。龙刀这个人,一旦想拉拢谁,礼贤下士,是他惯用的手段。 就像当初在阿县时一样。 想到这,往事似山涧溪流一般,潺潺而来。钟远出了一会神后,轻笑一声,便将那些回忆又压回了心底。 接着,他给钟达回了个电话。 手机里,嘟——嘟——响了好几声后,才终于被人接通。 果然,接电话的并非钟达,也不是小华。 “请问你是达子的大哥吗?”对方问。 钟远嗯了一声:“他人呢?” “他和他那个相好的都喝多了,这会儿在我们车上,你们是住太仓酒店对吗?你在酒店吗?待会我们直接送他们上来吧,不然,你一个人弄两个人恐怕不好弄!”对方的话,听着合情合理,甚至十分友善。 钟远倒是愣了愣,钟达和他那个相好的?谁? 小华呢? 疑惑让他皱起了眉头,不过,这些却也不好问对方,他只好先将其抛到一边,淡淡答道:“不用送上来,麻烦你们把他们扔在酒店大堂,跟大堂经理说一声就行,他们会送上来。谢谢你们!” “我们反正都送到酒店了,也不差这点了。”说着,他那边似乎乱了起来,电话忽然就断了。 钟远挑挑眉,看来是见不到人就不死心啊! 钟远起身走到卫生间,对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会。时隔三四年,如今的他,看上去和当初初到陶县时的他,虽然五官上并无变化,可给人的感觉却已经有了大不同。 如今的他,眼神更加内敛,少了那股藏在眼底的疯狂。尤其是他现在刚睡醒,满头略长的头发,有几撮翘了起来,乍看之下,还多了几分傻气。 乍一看,他就是一个长得还算看得过去的中年男人,成熟沉稳之余,又偶尔露出那么一丁点的纯真。 钟远眯了眯眼后,低头将脑袋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把头发全部打湿后,拿过一旁的毛巾稍微搓了几下后,就盖在了头上。接着,又把裤子脱了,扯了条浴巾过来围在了腰上,最后,又拿过一旁的剃须泡沫,抹在了下巴和嘴巴周围,然后开始慢慢刮了起来。 还没刮两下,门就响了。 其实,钟远他们三人总共开了两个房间。 对方如此精准地就把人送到了他的房间,明显就是故意的。 钟远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白色的毛巾盖住了他整个脑袋,湿漉漉的长发还搭在额头上,剃须泡沫刮掉了一些,却还有更多遮住了整个下巴。这个样子,即便是龙刀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能一眼就认出来。 钟远转身往门口走去,快到门口时,顺手关了房间里的大灯,整个房间瞬间昏暗了下来。 而后,他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朝外面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的曾经也算是个老熟人,马三。 马三看到门开了,目光就迫不及待地往里寻找他的身影,但见他只开了一条缝后,立马笑着问道:“您是达子的大哥吧?” 钟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头道:“他们两人呢?” 马三闻言,立马回头招手。几秒后,钟远就看到了钟达和小华被人架着拖了过来。 “不好意思啊,今天气氛好,他们俩都喝多了。您看,要不您让让,我直接给您送到房间里去。”马三又试探道。 “行。”钟远说着,就拉开了门,可同时也转过身,趁着马三还未看清他,就已经拔腿往卫生间走了,一边走,一边道:“扔外面沙发上就行!”说完,他人就已经进了卫生间,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一点。虽未直接关上,可也阻隔了某些不太规矩的视线。 站在门口的马三皱了皱眉,刚才这人动作太快,加上房间里又昏暗,这人又顶着毛巾,脸上抹了东西,他根本就没看清这人长什么样。 不过,他执着于想看清这人长什么样,倒也不是怀疑钟远就是徐时。龙刀对这个钟远有兴趣,想拉拢,可他们对这个人几乎不了解,手头上只有一张有些模糊,而且时间有些久远的大头照。所以,他想看看清楚,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但这人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总之他根本没机会。 很快,钟远和小华就被送进了房间。马三站在客厅里,犹豫了一下后,走到卫生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接着一边手上悄悄用力,一边开口喊道:“哥,人我放客厅了,那我们走了啊!”话落,门已经被他推开了一小半。 就在他准备再推一些的时候,里面传出了钟远的声音:“行,多谢,我就不送你们了,我换衣服。” “好。”马三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停了动作。 毕竟,如果此时再推门,就显得刻意了。 钟达钟远这几个人,能把一个偌大的佛手帮搅得鸡犬不宁,损失不小,足以可见这些人的实力,尤其是这个钟远,无论是身手还是智商,绝对都不容轻视。 所以,既然龙刀有意拉拢,那这个时候,他就不能轻易冒犯,免得画蛇添足。 马三带着人走了,听到关门声后,钟远又在浴室里呆了一会,慢条斯理地洗掉了脸上的泡沫,又吹干了头发,最后穿上了裤子后,才出来。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小华坐在沙发上,正朝着他讪笑呢! 钟远被吓一跳,还以为这小子喝酒喝傻了。结果,再看他眼神,清醒得很。 “你没醉啊?”钟远意外道。 小华挠挠头:“达子哥说了,让我差不多的时候就装醉,这样保险一点。”说着,他大概是担心钟远责怪钟达,毕竟他们走的时候钟远交代了让他们不能喝醉,于是,又匆匆说道:“达子哥不是贪杯才喝醉的,他是没办法。当时我们刚进酒吧没多久,就被龙刀的人给碰上了,龙刀非得让我们陪他喝酒,达子哥担心引起他怀疑,就只好先应付着。后来见情况不对,他就让我装醉。我原本是想找机会给您打电话的,但后来见这些人好像也没打算对我们怎么样,就没打。” 钟远点点头:“没事,你回房间休息吧!” “那达子哥呢?”小华问。 “他就让他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吧,我先前睡过了,正好可以看着他。”钟远说着,又冲他笑笑,宽慰道:“放心,我没生你们气!” 小华听到这话,才总算放了心。 第98章 高抬贵手 小华走后,钟远给钟达调整了一下姿势后,拿了罐啤酒,在旁边沙发里坐了下来。 他刚才睡了几个小时,这会儿暂时是睡不着了。 今天跟龙刀遇见,算是意外。 可如此一来,接下去要不要去尖竹府,倒是成了一个问题。 龙刀既然盯上了钟达,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只怕他们明天要走,也不会太顺利。 钟远倒是不惧龙刀,可佛手帮的事情刚了,他着实不想再惹一堆麻烦上身。所以,怎么在藏住身份的前提下摆脱龙刀,还不让他记恨,就需得好好想想。 一罐啤酒下肚,已是大半个小时后了。 酣睡的钟达翻了个身,又继续打起了呼噜。 钟远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后,起身回了床上。 窗外,曼市灯火迷离,正是繁华。 钟远靠在床头,望着望着,也不知是何时睡过去的。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他便醒了过来。 靠在那睡了一夜的后果就是脖子落枕了。他刚一动,便一阵钻心的疼,瞬间就将那点残留的睡意给赶了个一干二净。 正当钟远龇牙咧嘴地活动脖子时,旁边客厅里却忽然传来砰地一声。 钟远走过去一看,钟达坐在地上,垂着脑袋,显然,这脑瓜子还没完全清醒呢! “起来去洗个澡!”钟远忽然出声,吓得钟达猛地抬头,目光触到钟远的脸时,眼神立马就清醒了。 “哥,我……”他张口想解释,钟远没给他机会:“昨天小华跟我解释过了,没事,去洗澡吧!” 钟达闻言,又看了一眼钟远,确定他脸上确实没什么不悦神色后,便赶紧起身往外走。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远处电梯厅的口子旁边有个人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个手机在打游戏,可多少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就抬头往他这边瞟一眼。 这不,又一眼过来时,正好跟钟达的视线撞个正着,对方愣了一下后,立马把目光收了回去,低头假装若无其事一般,继续打游戏。 钟达也收回目光,转身往旁边的房间走去。 半个小时后,他和小华从房间出来,电梯厅那的人已经不见了。 钟远没去餐厅吃早饭,等钟达和小华从餐厅回来时,他已经不在房间了。 楼下大堂里。 马三坐在咖啡吧靠窗的沙发里,正喝着咖啡。 因为这钟达的事情,今天他难得起了个大早,这会儿半杯咖啡下肚了,还是感觉有点困。 说实话,他是有些不情愿的! 昨天晚上在酒吧时钟达他们的态度就不热情,后来他带着人把钟达他们送回来时,那个‘大哥’连个正脸都不愿意露,今早更是干脆连早饭都不去餐厅吃,摆明了就是不想跟他们有牵扯。 可对方都这样了,龙刀却还是不肯死心。 龙刀什么心思,马三作为一个从国内一路跟着他到如今的心腹,还是大概清楚的。当初在国内,龙刀为什么要借秦真真和徐时的手诈死,除了当时夏哈普留下的一堆烂账实在是不好平之外,更大的原因,主要还是龙刀不想再受塔帮上层的压制。本以为,到了这边后,他们手中有钱,又有门路,或许能闯下一片天地,毕竟这老话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可没想到,这边本地的和尚,早就把该分的蛋糕都分好了。他们想从中抢一块过来,根本不可能。最终,他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跟这边的蛇头帮谈起了合作。 虽然如今这日子还不错,蛇头帮的老大对他们也颇为器重,可马三清楚,龙刀这心中终归是不甘心的。 这也是龙刀为什么对这个‘大哥’这么执着的原因。 虽说,佛手帮最近那些事还没完全传开来,可以龙刀他们的门路,只要想打听,还是能打听到一些内幕的。 佛手帮最近的变故当中虽然没有出现钟达他们几个的身影。可若是细细研究这几个月来佛手帮发生的事情,就可以看出,佛手帮从如日中天走到如今的摇摇欲坠,这其中的转折点,就是从佛手帮追杀钟达他们几个人开始的。 因此,即便他们查不清楚钟达他们几个人到底做了哪些事,可也大概能推断出,佛手帮的这场变故背后,绝对少不了这几人的身影。或者,更具体地说,少不了那位‘大哥’的身影。 据他们调查,钟达他们这个团伙,总人数不超过四个人,而他们昨天在酒店这边查到的入住信息也只有三个人。 也就是说,就这么三四个人,就搞垮了一个曾经不输于蛇头帮的势力。 这事情,在许多人听来,或许觉得不可思议。可他和龙刀之前托人调查徐时的情况时,听到的便是一个类似的故事。 虽然他们不知徐时最后具体做了什么,有没有活下来,可如今塔帮在西北几乎已经被连根拔起,而这背后,徐时功劳必然不小。 如今钟达这位‘大哥’做了差不多的事,虽然佛手帮比不得塔帮,可蛇头帮也不过就是另一个佛手帮而已,就算强点也强不了多少。 龙刀又岂能不心动! 如果他能把这位‘大哥’拉拢到自己手下,那么假以时日,说不定这蛇头帮也能改天换日了! 但龙刀心动,马三却不心动。 这两年,日子舒坦,舒坦得他有些懒得动弹了! 想到此处,马三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马三拿过一看,微微皱了眉头,接起后,问:“怎么了?” “人丢了!” 马三一愣,旋即追问:“什么意思?哪个人丢了?” “就2307号房那个。” 马三一听,脸顿时有些黑。可转念一想,人丢了也好,就算龙刀怪他办事不力,也顶多就是骂一顿的事,总好过日后这一朝事败,小命不保。 不过,样子总要装装的,不然要是被龙刀看出了什么,他这舒坦日子就到头了! 于是,马三立马喝道:“赶紧把人撒出去找,另外两个人还在酒店,他不可能走远。肯定还在附近。” 这话他刚说完,一抬头,就看到钟达和他那个相好的从电梯厅那边过来了,直奔前台,他们身上还各背了一个包,显然是打算要走了。 马三见状,稍一迟疑,便起身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好巧,又碰上了!”马三走到钟达二人跟前,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后,又笑着问:“这是……要走了?” 钟达点头嗯了一声,除此之外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脸上神情冷淡,就差没把不想理你这四个字给写脸上了。 马三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暗自咬了咬牙后,才勉强没让自己挂下脸来,继续搭话道:“这下一站去哪呀?” 钟达没立马接话,转头把门卡给了小华,看着小华走开后,才接过话:“没想好,随便走走!” 马三看着他,眼珠子微微一转后,假装随意地问道:“你那位大哥呢?他今天不走啊?” 钟达盯了他一眼,接着声音微冷:“马哥,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没意思!我哥他知道刀哥是什么想法,但是他对这些事没兴趣,所以麻烦马哥给刀哥带句话,就说,刀哥看得起,是他的荣幸,不过,当初佛手帮那是被逼无奈,如今有的选,他就想轻松点安稳点,所以还请刀哥高抬贵手!” 马三嘴角那点笑意瞬间就不见了,嘴角下挂后,脸色顿时变得冷峻起来。他抿着嘴盯着钟达看了一眼后,哼了一声:“行,话我记住了,一定带到。不过,看在我们也算是认识一场的份上,我忠告你们一句,刀哥这个人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你们这次抹了他的面子,他未必会善罢甘休,我劝你们还是尽快离开曼市,而且跑得越远越好,最好别待在中部。要是可以,能离开南泰最好!” 对于马三言语中带着的威胁,钟达倒是并未在意,反而十分认真地点点头:“这你放心,我们今天上午就会离开曼市,希望到时候后面不要出现一些不必要的尾巴!” 马三眯了眯眼,道:“尾巴这个不保证,但想必凭你们的实力,几条尾巴应该也影响不了你们什么。” “是影响不了我们什么,但不必要的损失,能少点就少点,不是吗?”钟达淡淡说道。 马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钟达口中的损失指的是谁的损失。他神色一僵,接着冷哼道:“几年不见,你这口气倒是大了不少啊!” “我只是提醒一下三哥,三哥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钟达说着,小华已经办好退房过来了。钟达见后,便不再于马三多言,绕过马三迎上小华后,就转身往大门口走去。 门外,他们叫的车已经到了。 两人先后上车。 马三站在门内看到这一幕,眯了眯眼。 “三哥,要跟吗?”有小弟走了过来,犹豫着问道。 马三轻轻一笑,道:“跟!” 不跟,龙刀那边可不好交代。 甚至,最好钟达能做到他刚才说的。钟达他们若真能让他们这边损失点人手,估计龙刀应该也不会再起拉拢的心思了,至于龙刀会不会再起追杀的心思,马三就无所谓了。 七八分钟后,钟达和小华二人在离酒店并不是太远的一处商业区下了车。 虽然此时时间还早,但这边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下车后,二人像是闲逛一般在商业区里逛了起来。 一路上,那两个尾巴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 大概转了二十来分钟后,附近商场开门了,钟达二人刚进去,那两个尾巴也跟了进来。钟达和小华在一楼转了一圈后,坐直梯上了二楼。 那两人见状,一人连忙往扶梯跑,一人等直梯。可等他们二人到了二楼时,哪里还找得到钟达二人的身影。 此时,钟达二人已经上了四楼,又从四楼的货梯直接下到了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内,钟远早已等着。 马三的人发现跟丢了人后,立马通知了马三。 对此,马三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意外的是,钟达这小子以前的时候也不起眼,如今倒是也有些本事了。不意外的是,人果然没跟住。 而这也正合他心意。 只不过,钟达没动那两个人,多少让他有些失望。 他们留了手,就会让这件事还会留有余地。 这可不太妙! 马三冷着脸,想了一阵后,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残忍的想法。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也只是想过太平日子而已!马三眯了眯眼,对不住了! 而此时,钟远三人已经离开了停车场。 车子不快不慢地穿梭在车流之中,车内音乐轻快悠扬。 “我们先前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又碰上那个马三了。不过,这个人有点奇怪,他似乎并不想我们跟龙刀凑到一起!”钟达忽然说道。 钟远转头看了他一眼,问:“怎么说?” 钟达想了想,道:“他说让我们最好走得越远越好,要是能离开南泰,就更好。他说,我们抹了龙刀的面子,龙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那话乍听着像威胁,可我觉着,他似乎是真的不希望我们被龙刀找到。” 钟远听后,笑了笑:“也不奇怪,他们在这曼市的日子估计过得不错。龙刀野心大,不甘现状,想改变,所以想拉拢我们。但马三不一样,无论谁当老大,肯定都轮不着他,他永远是小弟,既然如此,自然是越太平越好!” “倒也对!”钟达轻笑一声后,不再说话了。 可,钟远却在这时突然蹦出一句:“尖竹府,我们先不去了。” 钟达一愣,后座的小华也意外地看向了钟远。 没等他们问为什么,钟远就主动解释道:“龙刀未必会立马放弃,所以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去其他地方兜一圈,确保安全之后,再过去。” 钟达一想也是,如果他们今天就直奔尖竹府,万一被人发现了踪迹,就会把东措和二尕也暴露到龙刀的视线里。到时候,一旦他们和龙刀之间有个什么不对付,那么东措和二尕很有可能就会成为龙刀的目标。 毕竟,类似的事情,龙刀也不是没干过! 第99章 回礼 上午十点左右。 龙刀刚起床没多久,正坐在餐厅里吃早饭。 长桌的右边还坐着个长发女人,穿着件清凉的黑色吊带睡裙,性感而又妩媚。 女人一边吃着燕窝,一边在看手机。 忽然,龙刀的手机响了。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龙刀拿起手机,起身走去了客厅那边。 “怎么了?” 电话那头,马三低头看着脚下这两具尸体,眯了眯眼后,道:“人跑了,还杀了我们两个人!” 龙刀拿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后,问:“你现在在哪?” “在城郊,您要过来吗?” “我不过来了,你把人带回来吧,我到哈拉码头等你。”龙刀说完就挂了电话。回到餐桌时,女人盯着他看了两眼,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龙刀没接话。 女人见状,眉头一皱,也有了些不悦,嘀咕道:“别人惹你我又没惹你,你给我甩什么脸!”说完,扔了勺子就要起身。 勺子砸在碗里,发出当啷声响。 龙刀蓦地转头,冷戾的目光,宛若利箭一般落到女人脸上。女人当即脸色一白,刚才摆在脸上的那点不悦,连忙收了起来,头也随即垂了下去,瞬间变得乖巧了许多。 龙刀见她如此,脸色稍霁,开口哄了一句:“待会叫几个小姐妹一起去逛逛街,你之前不是想要个包吗?去买吧!” 女人闻言大喜,刚才那点惊惧立马就被抛到了脑后,起身就凑到了龙刀跟前,往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龙刀将她推开了一些,问:“我待会要出门,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女人甜甜笑着。 “行,那我就不管你了,逛完早点回来。”说完,龙刀低头继续吃早餐。女人也见好就收,开心地哼着歌上楼去换衣服了。 等着她的脚步声逐渐听不到时,龙刀抬手将碗里剩的那点粥一口喝了之后,就起身往外走去。 半小时后,哈拉码头。 龙刀刚到没多久,马三也带着人到了。 两具尸体被人从皮卡车车斗里拖了下来,放到了龙刀跟前的地上。尸体身上并无其他明显伤痕,唯有脖子里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马三看了眼龙刀,后者脸色阴沉,显然此事已经触及底线,龙刀和钟达那几人应该是没可能再合作了! 马三不由心头微微一喜。 看来,这享乐的好日子,应该还能再过上一段时间! “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马三朝着龙刀走了一步,咬牙愤愤:“早上我还特地嘱咐了小吉他们两个,只要跟着点就行了,要是被发现了,就老老实实跟人道个歉,别把人给惹恼了!可我没想到,这几个王八蛋竟然连个给人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动了手!小吉死之前,给我打了电话,我是听着他咽了气的!哥,我们得给他们报仇啊!” 马三说得情真意切,似乎连自己都感动了,眼眶子都泛了红。 龙刀没说话,只盯着那两具尸体脖子里的刀口看。 从这刀口看,动手的人,绝对狠毒得很,用力之大,像是恨不得将人脑袋直接割下来。 龙刀想不明白,昨夜在酒吧,对着那个钟达,他一直客客气气,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钟达那个大哥就算看不上他,不想跟他有所牵扯,也不该下此狠手,直接把事给做绝了! “给老黄打个电话,就说我请他喝茶,让他尽快过来一趟。”龙刀忽然开口,说完,又转头叫过其他手下,指了指地上那两具尸体,道:“好好处理了,处理完通知他们家里人过来接,该给的钱给到位。” 这边尸体刚被清走,马三也已经打完电话,回到龙刀跟前后,他瞄了眼龙刀的脸色,又道:“哥,这事要不要跟威爷说一声?我觉着,我们主动提,总比回头有人到他那乱嚼舌根要好!” “不用。”龙刀却拒绝了。 倒也不是他担心那位从中觉察出他那点野心。那位能一手壮大蛇头帮,并且稳坐一把手的位置这么多年,自然也不可能是光凭运气的。他那点野心,那位又岂会看不出来。但那位不在乎,说白了,无非就是觉得他龙刀在这南泰无根无据,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况且,现在去说这事,只会让那位觉得他这人无用。 老黄,即黄爷,也就是昨天在太仓酒店,与他一同从电梯里出来的那位胖子。他来得很快,半小时不到,他人已经走进了龙刀在码头的办公室。 “小龙啊,我一接到马三的电话,可就立马赶过来了。你今天要是不拿点好茶出来,我可是要不高兴的!”老黄依旧还是花衬衫大短裤,顶着他那个大肚腩,晃晃悠悠地边喊边进了屋。 龙刀坐在茶桌后,桌上茶已经备好,就等人入座了。 他指了指对面,老黄笑呵呵地坐了下来,龙刀伸手推过一杯茶。老黄低头看了一眼,又拿起茶杯闻了闻,露出满脸陶醉之色。可紧接着,却又把茶杯放下了。 龙刀见状,微微挑了下眉。 “好茶!不过,中国人不是有句老话吗?叫做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小龙,你不如先说说,这杯茶我要是喝了,得付出什么代价吧?”老黄依旧笑眯眯地,可看向龙刀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警惕。 龙刀闻言笑了笑,道:“看你这话说得,搞得我像是什么周扒皮一样。我确实有事想请你帮忙,不过事呢对你来说只是小事。而且就算你不想帮忙,也没关系,这茶你照样可以喝!毕竟,你我怎么说也算是朋友,请朋友喝杯茶,我还是请得起的!” “这可是你说得!”老黄又道。 龙刀无奈:“再不喝,这茶一凉,可就少了三分滋味了!” 老黄这才又端起茶杯,细细品了起来。 一杯茶尽,老黄放下茶杯,拦住了准备给他添茶的龙刀,道:“还是先说事,不然我这心吊着,这茶再好的滋味到了我嘴里都得少几分!” 龙刀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也行。那就先说事!”话落,他伸手拉开一旁小矮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照片,一张一张放到了老黄跟前。 “这几个人还有印象吗?”龙刀问。 老黄低头仔细看了一眼后,立马笑了起来:“怎么没印象!这不就是前段时间把佛手帮搅了个七零八碎的那几个中国人吗?”说着,忽又伸手拿起了其中一张照片,咦了一声:“这是昨天太仓酒店的监控拍到的?” 龙刀点点头。 老黄拿着这照片看了一会后,又找了找其他照片,发现只有这一张是昨天太仓酒店的监控拍到的。于是,便问龙刀:“怎么只有一张?而且,这个人还没拍到正脸!”说完,他指了一下站在小华旁边的那个身影。 此人正是钟远。 “这人从进门开始,就刻意避开了监控,凡是监控拍到的画面,没有一张正脸。”龙刀说道。 从太仓酒店那边弄到这张监控照片并不容易,他托了关系,还花了不少钱,才好不容易拿到了这张照片,只可惜,还是没有那个人的正脸。 这也是昨夜他让马三送钟达回去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那人警惕得很。 想到这里,龙刀又微微皱了一下眉。虽然一直没见到那人的正脸,可这人的背影看着,总有几分莫名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见过。 “你不是让人在酒店那边盯着了吗?人没盯住?”老黄放下照片,又问。 龙刀冷笑了一下,道:“何止没盯住,对方还杀了我两个人。” 老黄一听,不由变色:“这几个人下手这么狠?” 龙刀低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后,道:“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帮你找到这几个人?你想报仇?”老黄微微皱眉。 龙刀轻轻摇头:“不仅仅是找到这几个人,我还想知道这几个人之前在南部到底做了哪些事,最好是能帮我找到一张这个叫钟远的正脸照片!”他边说,边指了指那个站在小华旁边的背影。 老黄想了想,道:“事倒不难,不过,你也清楚,打听消息这事费钱,这笔钱……”没等他说完,龙刀就立马接过了话:“这你放心,我既然找你帮忙,那肯定没有让你白帮忙的道理。”说完,他立马转身从后面拿过了一个手提箱,搁到了桌上,往老黄跟前一推。 老黄嘿嘿笑了起来:“还是你够意思!” “打开看看。”龙刀扬了扬下巴。 老黄也不客气,直接拿过手提箱就打了开来。一打开,一片金光灿灿,让老黄有些傻眼。 “这……都是黄金?”他那表情,略有些嫌弃。 黄金确实是好东西,可这东西到了他手里,他还得想办法换成钱,多少有些不方便。 “这只是定金,等你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到时候,我还有另外一个箱子给子。”龙刀说道。 老黄一听,立马高兴了起来:“我也不是看不上这黄金,主要吧,这东西用起来不方便。下回,你就直接给现金,我这人懒,就喜欢现金。” 龙刀点点头:“好。” 老黄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抬手轻轻在茶杯上点了点,道:“事说完了,可以喝茶了!” 龙刀笑着给他倒上茶,看他开心地拿过茶杯,低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钟远,你到底会是谁呢? 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 …… 七月底的南泰,正是旅游的旺季。南部沿海一带,更是游客如云。山南海北的游客,四面八方而来,在这个透着几分原始的国度停留几天后,又匆匆离去。 周宁躺在瓜通附近的沙滩上,双手枕在脑后,墨镜遮住了眼睛,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周围游客三三两两,散落在四处,时不时地有欢声笑语,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 真好啊! 后方不远处,停着一辆啤酒车。 车前站着两个男的,正在喝酒。 其中一个,便是在几天前当了一回黄雀的苏帕。另一个,则是那天晚上带人进去抓了马奥的年轻人,阿派。 苏帕倚在窗户边,一手拎着瓶啤酒,一手搭在窗台上,目光在沙滩上扫了一圈后,又落到了那个已经躺了许久未曾变过姿势的周宁身上。 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直到旁边有手机铃声响起。 苏帕转过头,见旁边的阿派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他问。 阿派回答:“是黄胖子的人打来的电话。” 苏帕微愣了一下,旋即便示意阿派接电话。 阿派接通后,立马按了免提。 “派哥啊,你现在方便不?我有个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你说!” “就之前你们不是找我们打听过那几个中国人吗?叫什么钟达的那几个……”电话那头的人,啰啰嗦嗦了一大堆,才勉强把这个电话的来意给完完全全讲明白了。 阿派看向苏帕,等着他的示下。 苏帕朝他点了点头。 阿派见状,便将这事给应了。 挂了电话后,苏帕把手里的啤酒瓶往窗台上一放,抬脚就往周宁那边走。阿派刚想跟,苏帕却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句:“你不用过来。” 阿派闻言,看了一眼远处的周宁,接着抬手猛灌了一口啤酒。 苏帕走到周宁那儿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曼市的黄胖子在打听钟达他们几个的消息。”苏帕开口。 周宁还是没动,仿佛根本没听到一样。 但苏帕知道,他听到了。 他没动,只是因为他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他在等下文。 苏帕微微笑了一下后,继续往下说:“他们想要钟远的照片。你说,我给,还是不给?” 话落,周宁终于有了动静。 一声轻笑。 接着,才听得他缓缓开口,带着点懒散:“你有?” “总有人会有。”苏帕低头看着他,轻笑道。 周宁微微挑眉,道:“上次的事情,人家也出了不少力,算了吧。” 苏帕却道:“这可不能算了!既然人家帮了忙,我们也总得回份礼,你说是不是?” 周宁抬手将墨镜往下扯了扯,盯住苏帕:“会不会不太好?” 苏帕轻声一笑,道:“装什么装,你特地说人家出了力,不就等着我这句话吗?” 周宁一听,也笑了起来。 第100章 调皮 钟远收到消息的时候,距离他们离开曼市已经有个把礼拜时间了。 当初,他们从曼市离开后,先去了素林府,在素林府转了一圈后,耽搁了三天后,又悄悄去了旁边的刹吉府,在刹吉府中部偏南的坤县停了下来。 今天是他们在坤县的第四天。 一大早,钟达就带着小华出去溜达了。 他们住的地方附近有个森林公园,里面还有个风景不错的瀑布,最近天气不错,来这游玩的人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南泰人。 钟远懒得动,就没跟他们一道出去。 秦富来电话的时候,钟远正坐在他们租住的那间小木屋前面的草地上吹风喝茶。 看到来电,他并不想接。可秦富很坚持,头一个没接后,紧接着又来了一个。 钟远微微皱眉,秦富虽然脸皮厚,可也不是什么真不识趣的人,如今,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过来,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 接通电话,钟远便问:“秦先生有何指教啊?” 秦富苦笑了一声,道:“还记仇呢!” 钟远淡笑了一下:“记仇谈不上,只不过觉得道不同,最好不与之相谋,否则,到最后不欢而散,反而不美,秦先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秦富默了两秒后,呵地轻笑了一声,接着却道:“你也不用一上来就把态度摆这么明。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只不过是想给你送个消息而已。” “那你说。”钟远道。语气中稍稍收敛了些许尖锐,可依然透着些许懒散的轻蔑。 秦富暗自叹了一声后,道:“曼市那边有人在打听你的消息,想要你的照片。我让人去打听了,听说,你前几天在曼市杀了人是吗?” 钟远一愣。 他在曼市杀了人? 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这问号刚闪过脑海,答案就已随即跃出。 之前经过曼市的时候,唯一跟他们能跟他们起冲突的就只有龙刀和他手下的那些人。 他肯定是没动龙刀的人,钟达和小华两人要是动了,肯定也不会瞒着他。再联想到那天钟达跟他说,龙刀手下那个马三似乎并不想让龙刀拉拢他们,那么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这龙刀看人的眼光还有运气,还真是不太行。 当初夏哈普为了钱,背叛了龙刀。如今,这个马三一路跟着他风风雨雨到如今,竟然也开始有了二心。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龙刀做人的问题呢,还是他的命有问题! 钟远在心底暗自嘲讽了一句后,开口问秦富:“所以,你们给他送我的照片了?” 秦富笑了起来:“放心,老周让人弄了张假照片,跟你护照上面那张照片有三四分的相似,但和你本人,就相差得大了。对方就是拿着那张照片站你面前,也不会认出你!” “行,那我就不说谢谢了!”钟远道。 秦富不由苦笑,这人太聪明,让他想趁机套个近乎都找不到机会。 “还有其他事吗?”这时,钟远又问。 秦富回过神,连忙说道:“还有一事,老陈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之前的事情,是他隐瞒在先,他有错,等他回来,他会亲自找你给你赔罪!”说着,秦富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本来这话他也是打算亲自给你说的,但他现在不方便,所以就只能让我代为转达,希望你理解!” “嗯,我挺理解的!”钟远答道。冷淡的语气,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他确实挺理解的,但,作为当初被算计进去的局中人,理解归理解,可接受不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今的他,可不是当初在西北的他。他如今没什么牵绊和责任,求的也不过就是一个随心而活而已。 也就是看在当初陈铭江留了两个人给他断后的份上,他眼下还能愿意跟这秦富还算平和地聊上几句。 秦富讨了个没趣,自也不愿意再多聊。 三两句话结束了对话后,钟远随手将手机放到了一边,而后摸出烟,点了一根,慢慢抽了起来。 看来,他和龙刀之间的纠葛,终究还是得要有个了断! 既然如此,与其提着心神等着龙刀的人找上门,不如索性主动出击,打龙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钟达他们是午饭时间回来的。 一进门,二人就看到午饭已经在桌上了。钟远坐在桌边的椅子里,看到他们进来,把手机放到了一旁,道:“洗手过来吃饭!” 两人洗了手过来坐下后,钟达先开口:“哥,怎么了?”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先吃饭,吃好再说。” 钟达只好不问了,只是钟远虽然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以他这么多年和钟远朝夕相处的经验来看,事情越是大,钟远就越是平静。 也就是说,这才不过勉强轻松了几日,又来事了? 想到这,一早上的好心情便顿时散了不少。 而旁边坐着的小华,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出来一样,手刚端起饭碗,口中就已开始跟钟远讲起今天早上他们看到的一些风景和趣事。 钟远也配合着,偶尔还会轻笑着搭上几句话。 一顿饭结束,除了心情有些烦躁的钟达略有些食不知味外,钟远和小华都吃得不错。 收拾好桌子后,钟远给他们二人各倒了一杯水,接着便开了口:“龙刀现在正在找我们,听说,我们之前在离开曼市的时候杀了他们的人!” “什么东西?”钟达立即皱起了眉头,小华也满脸的不敢置信:“怎么可能?远哥,我们当时根本碰都没碰那两个人!” 钟远看向他,点点头:“我信。但现在龙刀说人是我们杀的,那就只能是我们杀的。” “这龙刀什么意思?他是拉拢不成,所以故意找借口想跟我们来硬的?”钟达皱眉问道。 钟远摇摇头:“人应该是真死了!” 钟达愣了一下。 “如果我没猜错,这事应该是那个马三在背后搞的鬼。”钟远又道。 钟达也不笨,钟远这么一点,他稍一细想,也就想通了这马三为何要这么做。再联系当时马三在太仓酒店大堂里跟他说的那番话,显然,估计那时候马三就已经有了要从中搞鬼的心思了! 这个马三! 钟达眯了眯眼,杀气自他眼底翻涌而起。 钟远蓦地看了他一眼后,屈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笃地一下,钟达不由回神,眼中那些煞气,顿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原本我是打算着我们在这再住个半个月,要是没啥问题,就去尖竹府转一圈。可现在这尖竹府暂时肯定去不成了。而且,龙刀那边既然在找我们,那么除非我们离开南泰,否则找到我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我的想法是,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出击,你们觉得呢?” 钟达肯定没意见,小华则是无所谓,他怎么样都行。 钟远看了他们两眼后,便道:“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待会你们收拾一下东西,然后达子你去附近便利店或者超市采购点吃的用的。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回曼市!” 二人纷纷点头。 入夜。 该收拾的东西都已收拾得差不多了,钟远三人坐在小木屋门口的草地上乘风凉。夜里比白天要凉爽许多,风吹在身上,甚至有点凉丝丝的。 钟远靠在椅子里,闭着眼,一边听着旁边小华和钟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享受着这已所剩无几的宁静祥和。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不远处的森林公园里,突然传来一道枪声。 枪声很响,却又带着点凝重感,嘭!不像是手枪的声音,更不像是步枪的声响,倒是有点像是那种霰弹枪的声音。 枪声只响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钟远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后,便收回目光,然后招呼着钟达二人进了屋子,锁上门,关了灯。 这枪声肯定不是朝他们来的,但也肯定不会是朝野兽去的。这森林公园虽然面积不算小,但来此游玩的人比较多,基本不可能存在什么大型野兽。 也就是说,这枪声多半是冲着人去的。 但不管是冲着谁,这都不会是钟远想沾上的麻烦,所以,此时躲回屋内,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是最明智的。 可,有些时候,命运就是这么调皮,就是喜欢捉弄人。你不想来什么,他就偏偏给你来什么,然后静静地看着你,从跳脚,到认命。 钟远他们住的木屋,是这片度假区里二十来栋小木屋里的其中一栋,位置略靠后,旁边还有一片树林遮挡,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一栋。 可钟远当初想要的最不容易这一优点,如今也成了别人最想要的。 随着咚地一声响从门口传来,屋里已经躺到了床上的三个男人,纷纷都被惊了起来。 钟远皱着眉头,转头朝另一个床上的钟达示意了一下。 钟达会意,拿着手枪就起身往外面客厅走去。 钟远又朝小华压了压手,示意他先躲一躲,而后他也跟着起身,看着钟达走出了里屋后,两步便蹿到里屋门口的位置,抬手瞄准了那扇紧闭的木门。 此时,屋里黑漆漆的,屋外也差不多。 虽然今夜星光不错,可周围树密林深,那点星光被遮了个七七八八,这小木屋的周围,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而就在这片漆黑中,一个身影趴在小木屋门口的地面上,几乎已经没了声息。左手内,攥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停在门上许久后,像是终于蓄足了力气,再次咚地一声敲在了木门上。 钟达冷着脸,站在门旁不远处的窗户旁,轻轻撩开一角窗帘,往外瞧了一眼,只是太黑,瞧不出个什么。 这时,钟远忽然出声喊道:“是谁?” 话落,门外久久无声。 钟远眯了眯眼,再次喊道:“再不出声,我就开枪了!”这话刚说完,门上便又传来咚地一声。 钟达回头看向钟远。 钟远想了一下,招手示意钟达退后一些。 钟达见状,退了两步,与门口拉开了一些距离。钟远则快步且无声地走过去,贴到门口后,手捏住门锁,静静听了两秒,隐约间,似乎听到了一道呼吸声,若有若无,不太真切。 他稍一迟疑后,手上悄悄用力,扭开门锁后,猛地将门往里一拉。就在他准备跳开之时,一只手带着一块石头咚地一声砸到了地上,石头从那只纤弱的手里滚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下。 这是个女人的手。 而且还是个营养不良的女人的手。这只手上,瘦骨嶙峋,只剩了一张皮裹着那纤细的骨头。 光线昏暗,钟远一眼只能看到这么多。一个营养不良,瘦得只剩一把皮包骨头的女人,自然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可先前的枪声说明,这女人本身或许没有威胁,但其背后的麻烦,恐怕不小。 钟远目光前移,不过两秒,便叹了口气,招手叫过钟达,两人一道,直接将这女人抬进了屋。而后钟远出门,在这木屋周围绕了一圈,将这女人留下的痕迹,全部清理了一遍后,才又回到屋内。 一进屋,就见钟达神色有些莫名。 钟远一愣:“怎么了?” “这女的我们认识。”钟达压低了声音,道。 钟远闻言,顿时又一愣。他们认识? 他们到这南泰后,认识的女人,屈指可数。而看钟达这神情,恐怕这女人还不仅仅只是认识这么简单。可他们到了南泰之后,要论有交情的女人……钟远想不出来。反正,他是肯定没有,况且钟达说了是他也认识的,那也不可能是钟达偷偷找的小情人,那么会是谁呢? 正想着,钟达已揭开了谜底:“是娜娅!” 娜娅? 这名字隐约有些耳熟,应该是听过的,可钟远想不起来,这个人究竟是谁了。这两年,大约是年纪大了,他这记性多少有些不如从前了。 “就是兰塔岛长滩上那家啤酒车的服务员。”钟达紧跟着解释了一句。 钟远这才想起,那里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明媚,性格大方,就像一个小太阳,在那长滩上,也算是一道靓丽风景。可以这么说,当初那长滩上,估计有一半的男游客,但凡是去第二趟的,都是冲着她去的。 只是,她怎么会在这?而且还是这个样子? 钟远想起当时钟达为了让坦威盯上他时演的那出戏,可坦威后来没两天功夫不就死了吗? 他边想,边绕过钟达,在娜娅身边蹲了下来。 如今的娜娅,瘦得已经看不出当初的模样了,两颊凹陷,脸上还有一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在左颊上,伤口估计挺深,有部分没愈合的地方,裂在那,两边的肉翻绽开来,看着很是可怖。 她身上倒是穿了长袖长裤,不过即便看不到她身上的皮肤,也大概猜得出,她这身上,肯定也是伤痕累累的模样。 左腹部的衣服上,还透出了血色。右大腿上也有。 不过,左腹部上的血色已经干了,显然应该不是先前那一枪所受的伤。右大腿上透出的血色,却还是湿的,并且似乎还有正在扩大的趋势。 房间里暗,没办法检查伤口。但要是不处理伤口,按照娜娅现在这个昏迷的情况,估计撑不了多久。 而且,她还在发烧,皮肤很烫。 钟远想了一下后,转向钟达,道:“你去外面,藏到暗处,要是有人过来,就发信号。”钟达没有犹豫,点头就往外走。 钟远又将里屋的小华叫了出来,让他把之前陈铭江送的急救包都拿出来。 之后,他直接开了灯。 钟远不是医生,但当年托孔振东的福,也算是培训过一把专业的急救知识,再加上这些年给自己处理伤口也积攒了不少经验,所以应付起眼前这情况来,倒也算是得心应手! 第101章 搜查 娜娅身上,见血的伤口并不多,除了脸颊上那道伤口之外,只有左腹位置的一道划伤,和腿上几个钢珠留下的血孔。划伤伤口虽长,却不算深,也没明显化脓发炎的迹象,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结痂,所以,只要简单消毒处理,就问题不大了。 腿上的血孔,相对来说就比较麻烦一些。 血孔是霰弹枪子弹里的钢珠射入后留下的。从出血量和这几个血孔的位置来看,伤及血管的可能性很小。但由于娜娅太瘦,这几个钢珠基本都嵌入了骨头之中,如果钟远动手将其挖出来,以娜娅现在的身体情况,多半撑不住。 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钢珠先留在体内,伤口消毒止血之后,包扎好。等回头安全了,再找医生给她手术。 只是,外伤好处理,内伤却不是钟远所能帮忙的了! 娜娅身上深深浅浅的淤痕到处都是,有些地方青叠着紫,瘀血在皮肤底下堆积,都成了黑色。显然,娜娅应该已经被囚禁虐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现在昏迷高烧的情况,很大可能并不是那两处外伤引起的。枪伤时间短,还不足以引起她发烧。划伤虽然有段时间了,可伤口没有发炎,引起发烧的可能性也不大。也就是说,病因在其他地方。 钟远到底不是正经医生,处理外伤还行,其他的,他就爱莫能助了。 退烧药,消炎药都给她用上后,剩下的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要是过了今晚,她能退烧,那她或许就能活下来,要是不能,那她…… 钟远转头看向她的脸,曾经明媚如太阳的少女,如今却双颊干瘪,头发枯黄稀疏,都没个活人样了。 他从不自诩是个好人,可那样一个鲜活的少女,不过几个月时间,就成了这样,难免唏嘘。 钟远叹了一声后,让小华将她抱去了里间床上。刚给她安顿好,钟达就来了电话。电话只响了一下就挂断了。 紧接着,屋外便有了动静,由远及近,不过几个眨眼功夫,那动静就到了门外。 再接着,就是砰砰砰的拍门声。 对方气势汹汹,来时也没有刻意遮掩动静,说明对方有恃无恐,平日里多半是嚣张惯了的! 钟远让小华在内屋待着别出来,而后自己走到窗边,悄悄撩开窗帘朝外面看了一眼,昏暗之中,大约有六七个人影,有两人手里捧着长枪,一把像是老式步枪,另一把就是他之前听到的霰弹枪。 其他几人手中倒是没看到枪,有人拿着个棒球棍! 这些人挤在一处拥在他这木屋门口,毫无章法,没有丝毫警惕。钟远要是想要他们的命,他们这些人连开枪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娜娅这样的一个身体情况,她即便求生欲再强,体力也不可能支撑她跑上很远。也就是说。她之前被困的地方,离这里绝对不会超过五公里,甚至不到三公里。 再联系到之前他听到的枪声是从森林公园里传来的,那她之前被困的位置,很有可能就在这森林公园周围,甚至可能就在他们这度假村附近。 若是这样的话,钟远如果此时把这些人解决了,那么很有可能还会有下一波人过来。娜娅现在的情况,不宜挪动,他们暂时不能离开。所以,为免引来更多麻烦,最好是想办法将这些人给糊弄走。 这时,砰砰砰的拍门声再度响起,比先前更多了几分烦躁。 钟远走过去开了门,但只打开了三分之一,就用右脚抵在了门后。 “什么事?”他皱着眉,满脸不悦和警惕地看了一眼敲门的人后,又往他身后站着的那些人扫了一眼。 敲门的年轻人刚要说话,就被那个拿着猎枪的男人给拨到了一旁。猎枪男,四五十岁,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身材壮实,一双三角眼盯着钟远看了两眼后,问:“刚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过来?” 钟远摇头:“没有,我一直在房间里,没出去过!” 猎枪男眯起眼,显然不信他的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喝道:“让开,我们进去看一眼,只要确实没人,我们就走!” 钟远也寒下脸:“你们要想进来搜查可以,叫警察过来,在警察的陪同之下,我立马敞开大门,让你们进来。但现在这样不行,我不信你们,万一你们假借找人的名头,做其他事呢?” “老子现在好声好气跟你说话,那是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猎枪男说着,手中猎枪一抬,枪口直接顶上了钟远胸口。 钟远低头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枪管,压住心底逐渐冒头的那点杀气,往后退了一步,可依旧没让开门。 猎枪男原本看到钟远退了一步,以为他怕了,正要得意,可一推门,却还是纹丝不动,不由一愣。 没等他先开口,钟远就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叫警察来,我就开门让你们进去搜查。不然的话,请恕我不能配合!” 猎枪男不由大怒,手中枪口再度往前一顶,甚至还多用了几分力。 可就在他用力拿枪往前一送的瞬间,钟远忽然一个侧身让到了一边。 猎枪男反应不及,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而这一踉跄,就将他自己踉跄到了钟远手中。钟远一伸手,直接卡住了他的脖子。一捏一提,猎枪男顿时窒息,整张脸迅速涨红。而他手中的猎枪也已到了钟远手中。 事出突然,他身后那些人根本反应不及,等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猎枪男已经连话都说不出了。 那个拿着步枪的男人眼珠子转了两下后,往后面退了两步,躲到了人后,接着,又鬼鬼祟祟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然后抬起枪,想要瞄准钟远。 不料,他刚摆好姿势,就见钟远蓦地转头冲他看了过来。那冷冰冰的眼神,让人心中莫名发颤。而也就是这一走神,他就发觉自己后脑勺上顶了个东西,硬硬的,圆圆的…… “我不想惹麻烦,但我也不怕麻烦,这话你听得懂吗?”钟远收回目光,瞧向已经快要翻白眼的猎枪男,冷声道:“我这里没有什么女人,也没见过什么女人。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信,想进房间搜查,带警察来。没有警察在场,那不好意思,这门你进不去。当然,你如果非要硬闯,我也不拦着,咱们就看看,到底是你命硬,还是我命硬,如何?” 猎枪男一边拼命扒着钟远的手,一边拼命眨眼,仿佛在说,我错了! 钟远哼了一声后,松手将他往前一推。猎枪男往后一个踉跄后,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满脸的涨红逐渐褪去后,就成了惨白。 他惊惧不已地仰头看了一眼钟远,又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多看,转头呵斥手下上前来扶他起来。 扶起来之后,也不敢跟钟远要枪,转身就要走。 钟远叫住了他:“稍等。” 猎枪男心头一颤,身子一僵,一连深呼吸了两口气,才鼓起勇气转过身,努力挤出几分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战战兢兢地问道:“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钟远没说话,只是甩手将手里那把猎枪扔了过去。 对方一愣,手忙脚乱地接住后,才回过神,低头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后,转身就走。 那步枪男看着他们都要走,急了,刚想喊,突然一股大力从背后传来,推着他整个人扑了出去,啪的一声直接趴到了地上,拦到了众人面前。 其他几人被吓了一跳。 “你搞什么!赶紧起来!”猎枪男怒瞪着他,低喝道。 他一边起身,一边辩驳:“有人推了我一把。” 可其他人闻言回头,一片昏暗之中,哪里有什么人影。 “鬼推的你吧!”猎枪男怒不可遏,骂了一句后,不再管他,逃也一般地走了。 步枪男有苦说不出,只得哭丧着一张脸,快步跟了上去。 这些人很快就走远了。 钟达从小木屋东侧走了出来,进屋后,看着钟远问道:“接下去怎么办?” 钟远想了一下,道:“等天亮再说。她要是能醒,我们就带她先离开这里,等出了刹吉府后,给她找个医院,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要是不能醒……”话到这里,他忽地顿住,轻叹了一声,要是不能醒,她就凶多吉少了! 钟达从钟远的神情中大概猜出了他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什么,不由得也沉默了下来。 对这个娜娅,说实话,他们没什么感情。毕竟,也只不过是当初在兰塔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勉强算是认识罢了。 可到底是这么一条鲜活年轻的生命,如今成了这个样子,若最后还没能救回来,难免心中会有点难受。 钟远抬手在钟达肩上拍了两下,道:“人各有命,要真没挺过去,那也是她自己的命。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了!” 钟达点点头:“我知道!只是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钟远懂他的意思,人性复杂,有好就会有坏。光明之所以会让人觉得美好,正是因为有黑暗的衬托。 这是自然规律,而他们身处其中,其实能做的很有限。 所以,人活世上,最该学会的,就是认命! 认清楚命运的真正面目,你才能更好地适应这个社会,更好地在这个社会上生存! 娜娅运气不错。 那些人走后不久,小华就发现娜娅的体温已经下来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这算是个好消息,如果天亮前她这体温不再反复,那她活下来的可能性就会大很多。 先前来的那些人,行事毫无忌惮,要么就是这边本土势力的一部分,要么背后有那些本土势力撑腰,如此背景之下,钟远要是把娜娅送到这边当地医院,基本不用多久,那些人肯定会收到消息,到时候即便钟远他们守着,可能也没办法留住娜娅这条命。那些人一旦看无望带走娜娅,十有八九会直接下死手,到时候娜娅根本不会再有机会走出医院。 因此,要想让娜娅活下来,就只能先带她离开刹吉府。但要带她离开,首先得让她的情况稳定下来才行。 所以,娜娅,你可要再争点气! 一夜,未眠。 那些人大约是怕了,外加上钟远毫不心虚的表现,倒是没再过来找麻烦。 不过,谨慎起见,天刚亮的时候,钟远假装晨练,绕着小木屋转了几个大圈,确定周围没什么眼睛盯着后,才往回走。 早上这里冷清,但等到八九点之后,这边就会热闹起来,到时候过来森林公园露营野餐的人会比较多。 到时候,钟远他们就可以趁着人多离开这里。 一来,不起眼,二来,如果真被对方发现了什么端倪,人多混乱,方便脱身。 回到木屋,一进门,就见到小华面露喜色,冲他说道:“远哥,她醒了!” 钟远挑挑眉,看来这小姑娘命不该绝。 他迈步进了里屋,小姑娘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半靠在床头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旁边站着的钟达,那眼神里,不见惊喜,不见意外,只有庆幸。 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对方,庆幸对方愿意救下自己! 钟远微愣了一下后,不由得挑了挑眉,看来,这娜娅找到他们这木屋,并非巧合。 钟达听到动静,转头看到钟远后,便朝他走了过来:“哥,她……”话刚开头,他又停住了。 钟远冲脸上忽然露出了些许忐忑的小姑娘笑了下后,便带着钟达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客厅,钟远便问:“怎么了?” 钟达道:“她刚一看到我,就认出了我,还叫出了我名字。” 钟远心道,果然。 “昨天她找到我们这里,可能不是意外。”钟达又道。 钟远点点头:“我知道。” 钟达意外地看了钟远一眼,不过,转瞬又坦然了。 “那她这,会不会……”钟达有些犹豫地开口。 钟远摇摇头:“应该不会。”说完,他又抬手看了一下时间,道:“给她弄点东西吃,吃完让她再躺一会,恢复一下体力。我们八点出发。” “好。” 第102章 难如愿 钟远没问娜娅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这个问题的答案,眼下并不重要。如果娜娅有命活下来,他们自然有机会问。如果没有,那这答案是什么也不重要。 八点。 钟远三人带着娜娅,准时出发。 可原本看着精神还不错的娜娅,在车子开出度假村没多久,呼吸就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小时不到,娜娅的体温就再次开始上升,紧接着就开始昏睡。 照这情况下去,娜娅撑不了多久。 她必须得尽快去医院。 好在,他们此时已经快出刹吉府了,顶多还有五分钟左右,就能进入素林府。 原本,钟远的打算是尽量离刹吉府远一些,再把娜娅送去医院,毕竟,素林府与刹吉府挨着,娜娅若去了素林府的医院,还是很容易被那些人打听到的。 可如今这情况,已经不允许再拖延时间。 到底也是一条生命,若是一开始钟远没让她进这个门,或许也就无所谓这条生命的死活,可既然他一开始伸出了这个手,那就没有救人救到一半不救了的道理。无论如何,总是要搏一搏的。 二十来分钟后,钟远将车子停到了一家综合医院附近。 小华背着娜娅下了车,在原地等了一会,看着他们的车子开远后,才转身往医院走去。而等他带着娜娅走进医院大厅时,钟远已经坐在里面了,像是某个患者的家属,正在等待着某个通知。 小华一进医院,趁着人不注意,将娜娅放到了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而后就像是准备要去找医生一般,走开了。 接着,几十秒后,钟远从不远处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经过娜娅时,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喊了起来:“医生,快来,这人不行了!” 喊叫声很快引起了注意,好几个身影同时飞奔而来。不多时,周围便已围了不少人。 娜娅很快就被推进了抢救室。 钟远并未离开,等到抢救室灯灭,他看到护士出来后,便凑了上去,问道:“护士,刚才那女孩子怎么样啦?” 护士抬眼打量他,问:“你是这女孩的家属?” 钟远忙摆手:“我不认识她,我就是刚才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不对劲,喊你们的那个人!” “哦,是你啊!”护士勉强笑了一下,道:“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没事了。” 钟远闻言,便也笑道:“哦,那就好!”说完,他也不再打听,随即又问起了刚才他听到的另一个人的情况,谎称是朋友。 护士大概跟他说了几句后,便去忙了。 这时,正好抢救室的门开了,娜娅被推了出来,从他身旁路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她还昏睡着。 十来分钟后,钟远离开了医院。他刚走,钟达又进来了。他刚到没多久,警察也来了。 钟达远远跟着警察,知道了娜娅的病房后,便又退到了警察看不到的角落里。 警察待了没一会就走了,娜娅还没醒,警察问不了话,只是做了个记录就离开了。等娜娅醒了,医院会再通知他们过来。 警察走后,钟达也未靠近娜娅病房,反而去了住院部楼下守着。 他不需要看着娜娅,他只需要保证一些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不能进这个楼就行。 娜娅是下午醒的。 她刚醒没多久,警察就来了。 警察在她房间里待了许久,再出来时,那两个警察脸上的表情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钟达等着他们走后,找了个机会,溜进了病房。 这三人间的病房里,娜娅在最靠里那张床上,其他两张床都是空着的。 拉开的帘子,几乎全部挡住了娜娅那张床。 钟达过去时,她半靠在床上,双眼睁着,正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发呆。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身上,那单薄孱弱的身体,仿佛要化成青烟消散了一般。 钟达轻咳了一声,乍听到声音的她,猛地抖了一下,张嘴就要尖叫。钟达见状不对,连忙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凑近了盯着她,轻喝道:“是我!” 片刻,她眼中的惊惶才逐渐平息,最后化为惊喜。 钟达朝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等她点头后,才松开了手。 “我问你答,声音小点。”钟达低声说道。 娜娅一边点头,一边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其中的那种欣喜,甚至带了点依恋的味道,这让他有些不适。 他微微皱了皱眉后,开了口:“昨天晚上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那个木屋里的?” 娜娅愣了愣神,道:“我白天看到你了!” 钟达闻言一怔,白天看到他了?也就是说,昨天上午他和小华去森林公园里溜达的时候,被娜娅看到了。但,这并不能解释娜娅是怎么知道他们住在那个小木屋的! 钟达看了一眼娜娅,时间不多,他没再继续追问这个事情,而是问起了其他事:“那天晚上追你的那些人是什么人?” 一听到他提及那些人,娜娅整个人顿时就显得慌乱了起来,双手无措地在被子上搓着,摸着,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甚至整个人都有要蜷缩起来的趋势,钟达见她这样,顿感不妙。娜娅心里创伤太重,先前又已经接受过警方的问讯,情绪并不稳定,这一点,其实从他刚才出现时,娜娅下意识地想尖叫就可以看出。以她现在这个身体情况,如果他强行追问,娜娅情绪激动之下,很容易会再出问题。 人是他们费了心思才送到这里的,总不能辛苦救下来的人,反倒最后让她在他们自己手里出了问题。 钟达只好罢了问话的心思,安抚了两句后,就准备离开。娜娅见他要走,十分不舍,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那只手,明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在攥住他的时候,力气之大,甚至都能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疼痛。 钟达满眼意外地看着那只手,心里某个地方,似乎在这一刻,悄悄动了一下。 “达子哥……”嘶哑的声音,恍若幼兽的哀鸣,透出的全是祈求。 钟达一抬头,便对上了那双眼,带着点泪意的眼眶里,那瞳孔正微微颤抖着,柔弱可怜。钟达不由得晃了下神。 可也只是晃了一下。 他迅速定了神,而后十分坚决地掰开了她的手,道:“我不方便留在这里,我在楼下守着,你先好好休息。”说完,他想了想,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别让人知道我在这里。” 娜娅眨了眨眼后,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钟达看了她一眼后,转身走了。 回到楼下,他站在无人的角落里,点了根烟。 烟抽得差不多时,钟远来了电话。 钟达接起后跟他讲了一下他刚才去找娜娅的事情,着重提了一下娜娅目前的状态。钟远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他让他不要再去找娜娅。 钟远不想让他跟娜娅牵扯太多。娜娅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她的救世主,接触太多,对她,对钟达都不是一件好事。 眼下,娜娅的事情,警方已经接手,关她的人是谁,又是谁把她弄去了那里,这些都不是需要他们插手的事情,他们只需要在这里再守上一段时间,等娜娅的家里人过来接走她,就可以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估计明天傍晚前,娜娅的家里人就能过来。 只是,这世上之事,很多时候,大多皆难如愿。 下午五点不到。 医院大门口进来了两辆皮卡。 两辆车一进来,就随意停到了路边。打头的车上,下来了两个人,一个正是钟远昨晚见过的那个猎枪男。另一个则是一中年妇女,穿金戴银,身材同样壮硕。 后头车上下来了两个年轻些的男子,其中一个,也在昨晚那群人当中。 这四人一下车就直奔住院楼。 钟达昨天晚上虽然一直躲在暗处,并未和那些人有过正面接触。可打头的那个猎枪男他是看到过正脸的。 此刻这人一出现,他立马就认了出来。 钟达一边通知钟远,一边转身就往另一边的消防梯跑。 住院部五楼,护士台的护士正在忙碌着。 那四人一进来,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你们找谁?”某个护士看着他们走近,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话落,其中那个中年妇女转头看向她,微微笑道:“我们来找我们女儿娜娅,我们是接到警方通知赶过来的,请问,她在哪个病房?” 护士一听这几人是来找娜娅的,目光里顿时多了些异样之色。她在这四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遍后,眼中狐疑之色就更甚了:“请问你们带证件了吗?” 中年妇女微微一愣:“证件?什么证件?我们接到通知就来了,急急忙忙的,什么都没带,警方也没跟我们说要带啊!”说着,她忽然就捂住脸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讲述着娜娅是如何不懂事,就因为跟她父亲吵了几句嘴就离家出走,他们找了几个月,现在好不容易接到警方电话说找到她了,他们现在只想赶紧见到她…… 中年妇女卖力表演着的时候,猎枪男站在旁边,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脸,透着冷漠。脖子里,一圈红痕,奇怪而又显眼。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把周围病房里能动的病人都引了出来,原本对这几人的身份有些怀疑的护士,在同事的催促下,只好作罢。不过,谨慎起见,她又跟他们核对了娜娅的信息,确定无误后,才带着他们往病房走去。 可走到病房门口,却发现门开着。护士心中暗自讶异,她明明记得先前她出来的时候,带上了房门的。 而揣着这点疑惑往里走了两脚,绕过那个帘子后,护士不由一愣。病床上的被子乱糟糟地扔在了床尾,床上那个风吹就倒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这时,风忽然迎面而来,再一看,窗户开着。 护士心头一惊,以为那女孩子想不开,正要扑过去查看时,却听得身后忽然爆开一声怒喝:“操!肯定是跑了!快追!” 一回头,只见那几人已匆匆转身往外跑去了。 那架势,似乎知道那女孩去了哪。 而护士站在那儿,原本被她压下的那点疑虑又重新泛了上来,再次占据了她理智的上风。这几个人,绝对不是那个女孩的亲人。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后,走到了窗边,鼓起勇气往下看了看,底下的草地上,绿油油的,十分鲜嫩,充满了生机。 还好! 护士收回目光,长吁了一口气,抬手轻轻在胸口拍了拍后,便往外走去。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她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轻咳。 声音是被压着的,很轻。 她脚步一顿,目光在那扇锁着的门上顿了两秒后,又移开了,接着她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甚至还特地带上了门。 卫生间里,钟达站在门后,手中握着枪。而娜娅坐在马桶上,双手死命捂着嘴,身体微微颤抖着。 片刻,钟达转头看向她,道:“没事了,人已经走了。” 娜娅耸着的双肩,豁然垮了下来,捂着嘴的双手却没垂下,反而捂住了整张脸。 钟达看着她,暗自叹了一声后,道:“这里不能待了。那些人可能还会回来。我们得尽快离开!”说着,他又往她的腿上打量了一眼后,无奈,只能蹲下身,道:“冒犯了!”接着,双手一伸,就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一米六几的身高,如今却轻得像个十来岁的孩子。 钟达搂着她的手微微一僵。 二人出病房时,护士台那边有人正在缠着那些护士,钟达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大步朝着消防通道走去。 他刚进去,护士台那个人原本气势汹汹,忽然就偃旗息鼓了。而后,讪讪一笑,扔下一句我找错了,转身就走了。 消防通道里,钟达抱着娜娅,正等着。 片刻,门嘎吱一声开了,钟远走了进来。 两人目光一对,钟远伸手从他怀里将娜娅接了过来。 原本靠在钟达怀里十分放松的娜娅,到了他怀里,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钟远察觉到后,低声安慰了一句:“达子得先下去探探情况,确保下面没有人守着。你坚持一下。” 话落,怀里的人静了一秒后,轻轻嗯了一声。 钟达快步下楼,钟远抱着娜娅,慢慢跟在后头。 这个消防通道的门出去,是在这栋住院楼的侧面。钟达确定了周围没人后,钟远便带着娜娅从里面走了出去。 小华早已在附近等着,二人顺利把娜娅带上车后,便迅速往城外开去。 第103章 追逐 钟远他们的车子开出医院不久,就被警车跟了上来。 “哥,怎么办?”陪着娜娅坐在后座的钟达,轻声问道。 钟远眯眼盯着后视镜,没作声,片刻后,他转头吩咐钟达将娜娅藏一藏,然后又让小华靠边停车。 车子停下后,娜娅也藏好了,就藏在了驾驶位的后面,钟达拿了一条外套将她盖了个严严实实。 其实,那些人能来得那么快,哪里出问题,显而易见。 警车闪着灯斜着停到了他们车前,两个警察先后从车上下来,一左一右走到了他们车旁。 小华在钟远的示意下,打开了他那边的车窗,只开了三分之一。 “你好,警官,有事吗?”小华笑着问。 窗外的警察盯着他看了一眼后,并未作答,而是俯身往车里打量,大约是没看到他想看到的,神色明显有些意外,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接着,他直起身子,与另一边的警察对视了一眼后,低头朝着小华说道:“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车上藏了一些违禁品,现在麻烦你们配合我们工作,下车接受检查!” 小华转头看向钟远,钟远将早已准备好的护照递了过去,等那人接过后,他开口道:“不好意思警官,你们毫无证据就给出这样的指控,我有权怀疑你们有不良企图。我们是中国公民,如果你执意对我们的车子进行搜查,那我要求联系我方大使馆,我只会在我方大使馆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下车并接受你们的检查。当然,你也可以强行让我们下车,但接下去你们的一切行为,我们都会进行直播并录像,只要你们能接受并承担这个后果就行!” 他这话一说完,那位警官的脸色就变了。再低头看看他自己手上拿着的红色护照本,脸色就更难看了。 “警官,你确定还要我们下车配合检查吗?”钟远又问道,同时,手机已经拿在了手中。 警官弓下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伸手把护照递了进来,道:“不用了,你们走吧。” 钟远接过护照:“多谢!” 警官又往车里扫了一眼后,才直起身往后退开。他退开后,另一边的警察也退开了。 小华迅速关上了车窗,将车子退了一些后,绕开警车,继续往前开。前面没多久,就是十字路口,车子往左拐过去后,小华顺着路往前开了一段,没见后面有可疑车辆跟上来后,微微舒了口气,道:“远哥,我们现在去哪?” 钟远正拿着手机在地图上研究这附近的路线。 刚才那些警察的出现,显然是和那些人有些关系的。不过,碍于钟远他们的身份,和钟远强势的态度,他们一时不敢乱来。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 猎枪男那些人似乎很是在乎这个娜娅,甚至不惜借用警方的力量,也要从他们手里,把人留下来。 也就是说,娜娅或许是知道了一些不该她知道的东西,而这些东西,绝对不能泄露出去,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急着要把人找回去。 但如果当他们发现人没办法带回去的时候,那么为了杜绝后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和她一起,都变成死人。 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论动手,钟远自然是不怕的。在这南泰,或者说在这世界上的很多国家,帮派成员的死亡,一般当地警局都不太会愿意管这些事。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在针对佛手帮的时候,钟远下手从不手软的原因。因为他很清楚,他只要把自己藏好,那些人死的再多,警局也不会花大心思去追查。 可在这里不一样。那些人既然和警方有牵扯,一旦动手,钟远他们就会很被动。因为钟远不能保证,动手的人当中会不会有脱下警服的警察,万一有,一旦出事,那钟远他们几人的麻烦就大了。到时候,就不是一句中国公民就能暂时解决问题的了! 所以,眼下最合适的办法就是尽快离开这里,不要让这些人有机会缠住他们。只要离开了素林府,那些人即便还能再找当地警方帮忙,也得花时间,而钟远他们就能趁这个时间,藏进暗处,彻底摆脱这些人。 想到这,钟远抬手在手机地图上此时显示的某条公路上轻轻点了一下。这条24号公路在他们此刻所处的县城的北面,距离并不远,开过去大约也就几分钟时间。这条公路横穿素林府,他们只要上了这条公路,一路往西,最多一个小时,就能离开素林府,进入旁边的里安府。 这应该是他们离开素林府最快的路线了。 钟远将导航准备好后,让小华靠边停车。车停下后,三人换了位置。小华换到了后座陪着娜娅,钟达在副驾,钟远开车。 车子再次启程不久,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左手边的道路上出来一辆黑色皮卡,左拐,跟在了他们后头。 钟远透过后视镜看了那辆车一眼后,忽然又把车靠边停下了。那辆皮卡看到后,明显慢了下来,慢悠悠从他们车旁经过时,钟远清楚看到,对方车内坐着三个人,都在朝他们这边看着。 钟远这辆车是当初从陈铭江手里换来的,这辆车上所有玻璃都贴了膜,除了前挡玻璃外,其他玻璃,都是无法从外面看到里面的。 钟远静静地看着那辆黑色皮卡,越过他们,缓缓往前。 这条路很直,一公里内都没其他路口。皮卡车开出了百来米后,忽然也靠边停下了。接着,有人从那车上下来,站到了车旁抽烟。 对方发现了他们,却不急着动手,原因无非两个。 要么是他们在等机会,城内人多眼杂,他们的身份有些特殊,万一事情闹大,不好收场。要么就是他们现在人手不够,没把握一击得手,所以他们在等支援。 钟远更倾向于是前者。 他们带娜娅离开医院没多久,警方的人就追了上来。这说明,警方早就锁定他们了。既如此,那么猎枪男那些人多半也早就知道是他们救走了娜娅。既如此,已经跟他们有过交锋的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会毫无准备。 所以,他们十有八九也在等他们出城。 钟远眯了眯眼,那就不如满足他们! 随着启动键被按下,发动机顿时响了起来,钟远一把方向将车子从路边拐出来后,便直接踩下油门,车子轰鸣着,朝前方蹿了出去。 远处,那个抽烟的人看到他们的车动起来后,把烟一扔就赶紧坐进了车里。等到他们的车从旁飞掠而过时,这辆黑色皮卡也一把拐了出来,轰鸣着追了上来。 不过,陈铭江这车虽然算不得什么豪车,但性能上肯定做过一定的加强。对方一辆半旧不新的皮卡,想跟他这车拼速度,那是不可能的。再加上技术的差距,没多久功夫,皮卡车就已消失在他们的后视镜中。 钟远看了一眼导航后,继续往前。他们现在所处的2283号公路,可以直通24号公路。照眼下这个速度,两三分钟后,他们就到24号公路了! 不过,对方那些人既然早就盯上了他们,甚至还能让警方替他们出手试探,自然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他们甩掉。 果然,他们刚上24号公路没多久,后面就多了两条尾巴。 两辆越野,一黑一白,仿佛保镖一般,跟在了他们屁股后面,不远不近地缀着,同时也有意无意地把后面其他车辆给拦了下来。 此时,天色渐晚。落日在他们正前方,逐渐下沉,已经大半都消失在了视线中。余晖映照着天际,绯红的色彩,由深渐浅,一点一点向整片天空蔓延,宛若油画。可如此美的画面下,奔驰的车内,却只有略显压抑的沉默,和某些不敢出声的恐惧。 “哥,小心!”副驾的钟达突然喊了一声。话音刚起时,原本在他们左侧略靠前的一辆小箱式货车突然车身一晃,紧接着,整个车子直接就往他们的车道冲了过来。 钟远的车子,几乎已经和这货车并排,见此情形,要想躲开,他只能往右避让。 可就在这时,右边车道上,原本在他们前方的一辆皮卡,突然一脚刹车。 钟远的方向已经打过去,就算再拉回来,也会和旁边的厢式货车撞个正着。与其撞货车,不如追尾那辆皮卡。 两权相害取其轻。 危急时刻,他大喊‘小心’的同时,却是直接将油门死死踩到了底。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碰撞带来的冲击力,让车内的四人都不好受。尤其是后座半躺在椅子上的娜娅,更是直接滚到了下面,脑袋磕在空调出风口上,连声都没出,就直接晕了过去。 钟远和钟达稍微好些,小华则是脑袋撞上了椅子后背,也是一阵头晕目眩。 可即便是此刻,钟远脚下的油门也丝毫未松。发动机声嘶力竭地轰鸣着,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已经变形的车头顶着前方皮卡同样已经不成样子的车尾,继续往前。 而这时,那辆厢式货车,却在他们车后,因为方向失控,晃了几下后,突然翻倒,横在了道路中间,原本跟在后头的那两个尾巴,正好被拦住。 这对于钟远他们来说,可是个好机会。 钟远一脚刹车,接着换挡倒车,一气呵成。拉开距离后,迅速一把方向,绕开前面那辆皮卡,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陈铭江的车虽然不错,可刚才的撞击,也不轻,而且还是正面直接发生的碰撞。车子引擎箱盖已经整个变形,中间弓了起来。保险杠也已碎成了几块,不见踪影了。 车子虽然还能跑,但仪表盘上已经有好几个报警灯亮起。 显然,这车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钟远抬头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问:“怎么样,有受伤吗?” 小华抬头与他在后视镜内对了一眼后,道:“我没事,不过娜娅情况不太好。她刚才撞到头了,晕过去了。” 钟远微微皱了皱眉头,默了一下后,道:“你先给她固定好。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哥,有车追上来了。”钟达再次出声。 钟远转头看了眼后视镜,只见先前跟在后头的那辆白色越野追了上来。 他们的车子受损较重,速度已经有点提不上来了,对方很快逼近,紧接着更是直接一脚油门,绕到他们左侧,而后一把方向,直接就朝着他们的车身撞了过来。 钟远忽然打开车窗,伸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碎了对方的车窗,撞在了前挡上。 对方一时大惊,慌张之下,车头一摆,往左歪去,一下就冲下了路基,一头扎进了下方的林子里。 刚才这一枪,钟远若是想见血,轻而易举,但以防万一,他留了手。 他收手,关窗,继续前行。 此时,他们已经在24号公路上,开出了六七公里路了。 前方不远,就有一个路口。 钟远看了眼导航后,又看了眼后视镜后,果断将车子拐下了路口。 这是一条小路,两边都是林子。 钟远沿着这小路开了一段后,忽然一脚刹车将车子停了下来,然后转头冲钟达说道:“你和小华带娜娅下车,先在这附近找个地方藏起来,我甩掉那些人之后,再过来接你们!” 钟达一听,不由皱眉,下意识地说道:“哥,我跟你一起吧。” “小华一个人带着娜娅,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钟远看了他一眼。 钟达不说话了。 “动作快点,该带的东西带上。”钟远一边催促,一边留意着后视镜。 钟达和小华二人沉默着将东西都带上后,拖着娜娅下了车。 他们刚下车,钟远就踩下了油门。轮胎在干燥的泥路上翻滚,带起了不少泥土碎石。 这条路再往前,有个小村庄。村子上人不多。钟远开着这辆被撞得不成样子的车经过那个小村庄时,引来了不少目光。 过了村庄,再往前,是大片的田野。狭窄的小路,在田野间曲折,钟远追着余晖的微光,一路奔驰,几分钟后,终于又拐上了一条水泥路,往西开上两三公里后,便是一个小镇。 过了小镇,只要再顺着路往前开上一段,就又是那条24号公路了。 但,钟远在小镇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车子停了下来。 而后,他下了车。 下车后,又在车子周围踩了不少模糊的脚印。 第104章 克星 对方有警方的人手,钟远不得不小心些。 他如果不在这个小镇把车子抛下,直接开上24号公路,那么对方很有可能会想到他在这里把钟达他们放下了。就算一开始没想到,等到他们追上他的时候,也会想到这里。 但如果他在这小镇上把车子抛下了,那么对方即便怀疑他们分成了两路,也只会觉得他们是在这里分成两路的。 这样一来,钟达他们才能安全。 当然,钟远也不能保证对方的人当中就一定没有能看破他这一招的。所以,他把钟达给小华和娜娅留下了。 有钟达在,再加上小华的机灵,即便对方的人真的找到了他们,他们也可以撑上一段时间,足够他赶过去。 而要真到了那一步,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总是得先活下来,才最要紧! 钟远下车的位置,在小镇的东面,下了车后,他从东往南绕着镇子走了一段,差不多天完全黑下来后,悄悄摸进了镇里,然后挑了一个位置不起眼的药店走了进去,买了点急救消炎的药品。出来时,他又故意在附近的某个监控底下露了一下脸,然后原路出了小镇,摸着黑往西走了约莫两公里左右后,进了林子,顺便断了痕迹。 半小时后。 钟远留在小镇附近的车子,终于被人发现了。 又半小时后,有人找到了那片林子,在林子里发现了钟远特意留下的一些线索。一群人在林子里翻找了一阵后,继续往西搜去。 这个时候,钟远其实已经回到了之前他们拐下24号公路的那个路口附近,和钟达他们碰了头。 四人汇合后,就开始沿着24号公路,往回走。 那些人往西找上一段路后,若没再继续发现他们的踪迹,应该就会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到时候,他们很有可能会沿着他们那辆车拐下24号公路后行驶的轨迹往回找。所以,他们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 钟达和小华轮流背着娜娅。 钟远负责断后,尽量不留下明显的线索。 三人大概走了三公里左右后,四人趁着路上无车,匆匆越过了24号公路,去了路对面,然后一路往北。 这一走,就走了四个小时。 直到夜深。 小华已经走不动了,三人才停下。 娜娅虽然一直没醒,但幸运的是,并未再起烧,呼吸和脉搏都还算平稳。 不过,一直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想办法弄辆车才行。 这一带的人都喜欢开皮卡车,而且都是老款式居多。这种车偷起来十分简单,对于钟远三人来说,都不算是个难事。 可一旦车主报警,那他们的去向,就会立即被锁定。 所以,偷车只能作为下策。 钟远想了想后,看了眼小华,看来只能拿这小子做诱饵去钓个鱼了。 想着,他拿着手机走开了一些后,翻出秦富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虽然上次两人相谈不算甚欢,但秦富这电话,倒也接得还算痛快。电话一通,秦富便率先调侃道:“余先生这大半夜不睡觉,突然给我打电话,总不会是想我了吧?” 钟远忽然觉得这秦富也不算讨厌。 他呵地笑了一声后便道:“是小华想你了!” 秦富也笑了起来。 钟远这话,自然是句屁话。小华想谁都不可能想他! 秦富也干脆,笑声落地后,便直接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弄辆车送到素林府,要快,要不然,小华就得去想别人了!”钟远说道。 秦富苦笑了一下,道:“余光,回头小华要是不肯跟我走,这账,我可得算你头上!” 钟远回答:“没问题。不过,你得快!” 话落,秦富那头静了一会后,才听得他答道:“具体地址你发我,现在十二点。五点之前,一定赶到。” “好。那我等你。”钟远说完,就先挂了电话。接着,打开地图看了下附近的情况后,把位置定在了距离这里约莫一公里左右的一家汽修店,给秦富发了过去。 夜色漫漫,四野无声。 钟远三人轮流休息,四个半小时,仿佛不过是两根烟的功夫,一下子就过去了。 钟远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往汽修店赶了过去。 差不多他刚到,秦富也开着车到了。 钟远与他碰了头后,司机换成了钟远,在这汽修店附近转了两圈,拐了七八个弯后,终于在下一个路口接上了早已等在这里的钟达三人。 秦富看到他们抱着的娜娅,微微愣了愣,不过并未说什么。 直到车子驶出这些乡间小路,上了正经公路后,才回头看了一眼被钟达搂在怀里的娜娅,而后问了一句:“这位是?” 他这话是看着钟达问的。 但钟达没有开口的意思,而钟远也没有让钟达开口的意思。秦富的话刚出口,钟远就接过了话:“一个麻烦。”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问秦富:“刹吉府那边有哪些势力,你清楚吗?” 秦富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答道:“不清楚。刹吉府那边,我不太关注。不过,这一带靠近边境,各方势力都会有一些人是肯定的。”说着,他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需要我这边帮忙吗?” 钟远摇摇头说不用。 倒也不是他清高不想借用秦富这边的人脉势力。只不过,娜娅确实是个麻烦,而秦富他们身份特殊,万一因为娜娅,把麻烦带到了秦富他们身上,那就不是一句‘小华想你了’就能糊弄过去的事了! 因此,为了以防万一,车子出了素林府没多远,钟远就把秦富赶下了车,然后伴着秦富忍不住破口大骂的声音,扬长而去。 秦富倒也不是真生气,只是觉得余光这王八蛋,还真是个王八蛋! 美其名曰为他好,结果给他挑了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就把他赶下了车。这要说余光没点故意捉弄的心思,打死他都不信。 当然,更可气的是,小华那小子从头到尾甚至都没正儿八经朝他看过一眼。 他这为的啥! 秦富心中越想越是气不过,于是,给陈铭江去了个电话。原本,抱怨是假,想从陈铭江这要个人情才是真。 毕竟,他也不能白忙活这大半夜! 可没想到,他把这事刚说完,陈铭江就笑了起来,还笑得很是大声。 秦富原本也没多少气,被陈铭江这一笑,倒还真笑出了几分火气。 末了,还听得陈铭江来了一句:“你可总算是遇到克星了!” 秦富大怒:“陈铭江,我谢你八辈祖宗!” 陈铭江再次哈哈大笑。 秦富实在听不下去,直接挂了电话。而后,站在原地,抽了根烟后,忽又自己笑了起来。陈铭江其实还真没说错,他或许还真是碰上克星了! 也罢,谁让他有所求。有所求,就得有所付出。 此时,天色已经大明。 钟远并不知晓秦富从他这吃了鳖后,又去陈铭江那吃了一回。他将秦富放下后没多久,就将车子拐上了大路,而后一路往西走了一个小时左右,终于算是出了素林府地界,到了隔壁里安府。 不过,那些人的手到底有多长,他并不清楚。所以,他们虽然离开了素林府,却也不好说就此安全了。 钟远想了想,决定先继续往西走,具体去哪,等娜娅醒了再说。 又一个多小时后。已经整整昏睡了一夜的娜娅,终于幽幽醒转。 钟远寻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车子停下后,带着小华下车抽烟。 车内,钟达将已经完全苏醒的娜娅推开了些,等她坐好后,又自己往旁边挪了挪,与她再次拉开了一些距离。 娜娅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让人不忍直视。 钟达微微皱眉,沉默了一下后,还是开口道:“那些人暂时应该不会再追上来了,但我们不可能一直带着你。现在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我们找个我们认为安全的地方给你放下,再给你留一笔钱,到时候你是联系家里人还是报警,都由你自己决定。另一个是,你现在联系父母,让他们过来接你。” 娜娅低了头,坐在那,身体微微颤抖,却不吭声。 钟达等了一会,逐渐没了耐心,又道:“你如果不选,那我们就只能按照第一个方案来。”话落,娜娅终于出了声:“我想跟着你!” 钟达再次皱眉:“那是不可能的。” 娜娅再次沉默下来。 钟达彻底没了耐心,道:“那就按第一个方案来。到时候,我们会在曼市附近找个地方给你放下来,之后,何去何从,都看你自己。” “你们不管我,我会死的。那些人不会放过我!”娜娅忽然抬头,看着钟达急声说道:“我知道他们一个秘密。” 钟达盯着她看了两秒,却没顺着这话问她是什么秘密,反而问了一个之前已经问过一遍的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住在那里的?你之前说你白天看到我们了,可你看到我们的时候,应该是在森林公园里面吧?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住在那栋木屋的?那块地方天黑之后,没什么路灯,想找到我们住的地方,不容易吧?” 娜娅脸上神色微微变了变后,低声道:“那个度假村的老板就是他们的人。游客多的时候,度假村人手不够,他们会让我们去帮忙打扫卫生。我之前就已经看到过你们一次。” “你们?” 娜娅嗯了一声后,再次低下头,道:“他们抓了很多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姑娘,都关在那边。” 钟达没再问下去。 而娜娅对于钟达不再追问,却似乎有些意外。 “先前我给你的两个方案,你先考虑一下,尽快给个答案。我们真的没办法一直带着你!”钟达说完,转身准备下车。 娜娅伸手拉住了他,急声道:“那些姑娘里面,有好几个中国人。” 钟达看了一眼那只攥住他胳膊的手,还是那么用力。 “我可以告诉你们位置,我也可以把我知道的那个秘密告诉你们,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扔下我好吗?你们不管我,他们一定会找到我的!”娜娅满眼急切与慌张,恐惧隐隐流动,求生的欲望,让她不得不紧紧攥住这好不容易才被她找到的机会,不肯松手。“他们打算把那几个中国姑娘卖到柬国那边,要真被卖到了那边,到时候就再也回不来了,她们会死得很惨的!” 钟达盯着她看了一会后,还是伸手把她的手给拨开了,而后啥也没说,转身下车,朝钟远走了过去。 钟远看到他过来,递了根烟。 钟达接过后,点着一连吸了两口,才抬眼瞧向钟远,道:“她说,那些人抓了不少跟她差不多岁数的女孩子,都关在那个度假村附近,其中还有好几个中国人。” 钟远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她不肯选。”钟达又道。 钟远挑了下眉:“她不想回家?” 钟达摇摇头:“她担心那些人找到她。” 钟远沉默下来。 娜娅的担心,倒也不无道理。她是怎么到的刹吉那边,估计和当时的佛手帮有很大关系。娜娅是甲米府人,估计那些人很清楚她的情况,她如果回去,不仅她自己的人身安全不能保证,她家里人估计也得跟着受连累。 这小姑娘虽然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刺激,但竟然也还能保持一定的理智,多少让人有些意外。 但,意外归意外,这小姑娘继续跟着他们肯定是不行的。既然她不肯选,那就只能他们帮她选。 正想着时,娜娅竟下了车。 她看了眼钟达后,就径直朝着钟远走了过来。她腿上有伤,走的时候,一瘸一拐,没走几步,一个踉跄,就要摔倒,旁边的小华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冲小华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后,继续朝着钟远走来。 钟远站在那没动,静静等着。 七八米的距离,她走了好一会。 到了跟前时,她原本苍白无血色的脸,甚至泛起了一点红。 她站在钟远跟前,努力挺直了身体,抬头迎上他略显淡漠的目光,道:“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钟远忽地笑了。 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第105章 生命 钟远对娜娅口中的交易,其实毫无兴趣。 但这小姑娘本身,让他觉得有点意思。她能从那地方利用他们逃出来,现在还想跟他做个交易,还真是挺让人意外的。 钟远笑着问她:“什么交易?” 娜娅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似乎对钟远这么轻易就松口有些意外。她很快回神,道:“我想让你们帮我联系中国政府申请政治庇护,我可以提供那些人和当地机构合作绑架中国公民的证据。” 钟远心中惊讶更甚。 这娜娅的脑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敢想! 虽然对于娜娅说的政治庇护这个事,钟远并不清楚,但他觉得娜娅说她自己手里有那些人和当地机构合作绑架其他国家公民的证据这事,很有可能是真的。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之前素林府当地警方会直接出面帮那些人来拦他们。 帮她联系中国政府倒是不难。可…… 这姑娘有意思,钟远忽然想逗逗她。 “你所说的证据,是你需要提供给中国政府的,但现在是你要跟我做交易,那我的报酬是什么?”钟远笑问。 娜娅眼睛又飞速眨了一下,接着,道:“我现在只有我这条命!” 钟远脸上的笑意蓦然大了几分。 这真是个聪明姑娘。她很清楚,他们既然救了她,自然也不可能随意就扔下她不管。她笃定了他们不会拒绝,更不在意什么报酬不报酬的! “你腿上有伤,不宜站着,回车上吧。”钟远说完,又朝小华看了一眼,示意他把人送回车上去。 娜娅没有等到他明确的答案,有些不想走。可钟远不再看她,她站了两秒后,便只好转身回去了。 她上车后,钟远又招手将小华叫了过来。 等人走近,他把手机递了过去:“来,给秦富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在哪了?” 小华愣了愣,看着钟远,有些不明所以。 钟远也没解释,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扔下一句‘用你自己手机打’就走开了。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又要去麻烦人家了。所以说,做人不能太狂,也要见好就收。 好在,小华现在还是他的人! 小华很快就打完了电话,接着秦富的电话就到了钟远手机上。小华把手机还了回来,钟远接起后,就听得秦富哼道:“余光,你又想干什么!” 钟远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如今脸皮也厚。他轻轻一笑,道:“之前那位姑娘说想申请政治庇护,作为交换,她可以提供刹吉府那边的一些黑恶势力和当地机构互相勾结拐卖中国公民的证据!” 钟远这话一出,秦富那边就安静了下来。 钟远也不急,默默等着。好一会儿后,秦富那边再次传来声音:“她说的证据,你确定过了吗?” 钟远道:“没有,我只是个传话的,而且这小姑娘很聪明,在没有确定安全之前,她不会把这些证据拿出来。”说着,他想了一下后,还是补充了一句:“她说她逃出来的那个地方,目前还有几个中国人被困在那边。” 秦富再度沉默。 申请政治庇护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秦富也不是那个能做决定的人。他想了一会后,道:“这样,这个事情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我先去问问,晚点再给你回复。” “行,没问题。”钟远一口应下。 秦富听后,又哼了一声:“回头有事,不用让小华传话。我没你那么小心眼!” 钟远笑了起来。 生活无趣,总得要弄出点花样来调剂调剂才行,不是吗? 挂了电话后,钟远三人陆续上车,接着继续往西走。 下午两点。 一行人走走停停,到了华欣府的琅县。 琅县边上就是当地着名的旅游景点,一个由大坝拦截之后形成的大湖,再往上走,是一个植物园,同样是当地的一个热门旅游景点。 钟远他们在湖边找了家小旅馆住了下来。 娜娅醒来之后,又坐了这半天的车,已经十分疲惫。办好入住,将她偷偷带进房内安顿好后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深夜了。 娜娅摒着呼吸,睁着眼,在昏暗中寻找熟悉的身影,可目光触及到旁边床上靠着的身影时,不由得又露出了些许失落。 “醒了啊,要不要吃点东西?”钟远转过头,笑眯眯地问她。 娜娅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点点头:“好。” 钟远拿过早就准备好的吃的,给她送了过去。 看着她接过后,钟远又道:“你申请政治庇护的事最迟明天天黑之前就会有消息。如果这事不成,我给你在这里找个房子,你先住下来,等身体好一点,你再自己做打算,如何?” 娜娅低着头,没做声。 房间里光线昏暗,她低着头坐在那,那纤瘦的脖子,在这昏暗的光线里,柔弱得仿佛轻轻一拧就能折断! “好。”她应了下来。话落的同时,这看着像是随时就会断掉的脖子又直了起来,带着些许出人意料的坚强。 钟远挺满意。 虽说,娜娅这条命他好不容易救下来,若能妥当地安顿好是最好,可如果他尽力而为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但娜娅不满意,非要纠缠着他们,那钟远自也不会一再退让宽容。 但显然,娜娅虽然有过试探,但也懂得见好就收。 不过,秦富那边办事很是给力。第二天一早,秦富就来了电话,问钟远在哪里,他准备过来接人。 申请政治庇护这事成不成,秦富没有明说,不过既然他准备过来接人,那就说明这事还是有可行的几率的。况且,即使这事最终没成,娜娅到了秦富那边,秦富最终应该也会给她安顿好,不至于还让她落回那些人手中。 也就是说,这麻烦,之前钟远不想让秦富他们沾上,可到了最后,这事还是到了他们那里。 秦富是中午时候到的,钟远带着娜娅跟他在琅县南面大约三四公里外的地方碰得头,钟达和小华并未跟着。 钟远一下车,就看到秦富的车上,还下来了一个人,还挺眼熟。 “听说,昨天老秦在你这里吃了个大亏,是吗?”陈铭江大步迎过来后,笑吟吟地说道。 钟远多少有些意外。毕竟之前秦富说他短时间内肯定是回不来了。没想到,这时间还真是够短的! 钟远打量了他一眼,没接他那话茬,只是反问了一句:“没事了?” 陈铭江点点头:“嗯,没事了。对了,老周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不用谢!” 钟远一愣,旋即笑道:“本来也没打算谢他。你们几个联起手一道坑我的事,我还没算账呢,他倒是急着要跟我这里来认人情了!” 陈铭江笑笑:“那事,主要是我的问题。” 钟远看了他一眼。其实,他也清楚,陈铭江瞒着他,实属正常,而且,陈铭江一开始,应该也没打算让他卷进这事来,他当时把严真他们留给他,就是想着把他从这件事给摘出去的。结果,没想到,钟远还是挤了进来。 所以,真要论个谁有问题,钟远自己也有问题。 他也跟着笑了一下,道:“行,那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如何?” “好!”陈铭江看着他,十分爽快地应下了,没有丝毫犹豫。 钟远挑挑眉,还不错。 所以,人还是得厚脸皮一点。 这时,秦富翻了个白眼后,插进话来:“那姑娘呢?” “在车上,腿上有伤,不方便走路。要不,你辛苦下,去抱下来?”钟远看向秦富。 秦富现在看到钟远,就想到陈铭江说的那两个字‘克星’,然后再看钟远,就怎么都不顺眼了,至少没以前顺眼了。 秦富哼了一声:“你怎么不抱?” 话落,陈铭江却已经动了起来。 娜娅看到陈铭江有些紧张,对于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后,并未接受,而是自己扶着门,慢慢挪了下来,而后缓缓挺直了脊背,站定在了车旁。 “我叫娜娅!”她开口,用的是中国话,虽然不标准,却也勉强能听得懂。 陈铭江有些意外:“你会说?” 娜娅摇摇头:“只会,一点点。” 陈铭江听后,便道:“你可以说南泰语,没事。” 娜娅点点头。 “你的事情,余先生已经大概跟我说过,我可以带你去找相关人员来处理你申请政治庇护的事情,你愿意跟我走吗?”陈铭江问。 娜娅再次点头。 “那,我扶你上车?”陈铭江再次伸出手。 娜娅看了他的手一眼后,又转头看向钟远。钟远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好。”她开口应道,接着抬手将自己的手放到了陈铭江的手中。 一只,纤瘦嶙峋,一只,厚实宽大。 路过钟远身旁时,娜娅停了一下,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钟远,轻声道:“谢谢!” 钟远点点头,接受了。 他和钟达,还有小华,他们三人,确实当得起这声谢。 娜娅上车后,秦富和陈铭江也没有再停留,各自与钟远打了声招呼后,便匆匆上车走了。 他们走后,钟远站在原地抽了根烟。 娜娅跟他们虽然只短短相处了三天不到。可从她身上,钟远却感受到了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明明,她脆弱得像是风吹就倒,那天晚上他在门口看到她的那一刻,她已经虚弱到钟远甚至快感觉不到她的呼吸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条看似随时可能离开的生命,却就这么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十分顽强! 而她能有这样的生命力,想必之后的日子,应该也不会过得太差。 一根烟抽到尽头,钟远转身上车,返回琅县。 钟达和小华看到他回来后,也没多问。 三人又在琅县歇了一天后,就打算往曼市走。 琅县距离曼市,一百五十公里左右,开车两个小时就到。 钟远三人上午八点多出发,十点左右,就已经到了曼市城郊,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家庭旅馆住了下来。 三人就像是来这边旅游的背包客,早出晚归。 这一住,就是七天。 龙刀的住处,已经蹲到了。 可要想动手,却还得再等等。 龙刀住的地方,在曼市通罗区,那地方,商业繁华,住的一般都是有钱人。也就是说,安保这一块就比较到位。 钟远若是要在那块地方对龙刀动手,必然会惊动警方。虽然他有自信不会留下什么线索,但如今不是当初,不必要的冒险,能避则避。 又三天。 钟达和小华两人,已经把马三的情况给大概摸清楚了,包括马三的住处,经常去些什么地方,手底下大概有哪些人,还有他养了个小姑娘,是个大学生。马三很是宝贝这小姑娘,每次跟她见面,都会偷偷避开他身边所有人,这事,估计龙刀也不知道。 钟达和小华二人能发现这小姑娘,还是运气好。 那天晚上,钟达和小华二人看到马三带着人进酒吧后,本来想走了。结果,小华突然尿急,于是偷偷从酒吧后门溜进去上了个厕所,结果上完厕所出来,正好看到马三一个人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出租车。 小华见状,立马叫上了钟达,两人跟了上去。 这一跟,就跟到了那个小姑娘。 马三在那个小姑娘就读的朱拉大学门口下了车,接上了小姑娘后,两人就跟普通情侣一样,在学校附近逛了逛,吃了个晚餐。之后,马三又依依不舍地把人给送了回去。 全程,马三都斯文得让人意外。 第二天,小华就和钟达兵分两路。钟达还跟马三,小华则混进了学校,假装是个新来的留学生,当天下午就‘偶遇’了正好下课的妮拉。 又两天后,小华已经把妮拉的大概情况都摸清楚了。 妮拉是个底层人家的孩子,能考上朱拉大学虽然是十分值得骄傲的事情,可在这里,她贫穷的家庭背景,却只会让她受到白眼,这也是她能轻易被马三俘获的重要原因。她在马三这里得到了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珍视,最关键是,马三能让她不再困顿于金钱之中。 第106章 不如他死 2022年,8月13日。 周六。 妮拉有一天的课,上完课,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下午的时候,马三就已来过电话,说晚上一起吃晚饭,六点会来学校门口接她。 妮拉回宿舍换了身衣服,化了个妆。她五官秀气精致,身材高挑匀称,从外形上来说,其实非常出众,只是皮肤略黑了一些。 五点五十。 妮拉正走在通往学校大门口的路上,路两旁绿树成荫,微风徐徐,长长的裙摆在她的脚背上随着她的脚步若有似无地轻拂着,仿佛情人间的暧昧,你来我往,你追我逐。 忽然,有人从后面追了过来:“妮拉!” 妮拉停下脚步回头,来人是她前几天才认识的中国来的留学生,叫钟华,比她大了两三岁,长得虽然不算帅气,却也耐看,最关键是,人很亲和,和她在这个学校里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钟华跑过来,冲她咧开嘴笑道:“真是你啊……”说着,目光往她身上上下一扫,她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可紧随而来的话却是:“你好漂亮!” 妮拉不由得愣了一下。 除了马三之外,这还是她头一回从另一人嘴里,听到漂亮这两个字。 “谢谢!”她一边回答,一边有些不太自然地轻轻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裙子。 钟华依旧笑着:“你这是有约会?” 妮拉脸色微红,点点头:“嗯,我男朋友来接我去吃晚餐。” “你男朋友在门口等你?”钟华又问。 妮拉抬手看了看时间,再次点头:“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钟华便道:“那正好,我也要出去,一起走吧!” 妮拉有些犹豫,但又很快释然。 两人边聊边往外走,没一会儿,便到了门口。 今天周末,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钟华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马三的身影,而马三也留意到了这个站在他漂亮女朋友身边的男人。 在他看清这个男人的脸时,马三脸色顿时大变。 钟华冲他笑着。 马三僵在那,头一回在看到妮拉后没有主动迎上去。 妮拉没有察觉出异样,她迈着逐渐轻快的步子,带着钟华走近了马三,然后笑着给钟华介绍:“这就是我男朋友,马伟超,和你一样,也是中国人。” 钟华冲马三伸出手:“马哥,你女朋友真漂亮!”他说的中国话,妮拉基本听不懂。 马三脸色一变再变,可又不敢让妮拉看出端倪,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你想干什么?” “达哥要见你。”钟华说道。 马三微微眯了眯眼,默了一下后,问:“在哪儿?” “在这儿。”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很快,有人站到了他旁边,接着一只手也搭上了他的肩膀。 “真巧!”钟达笑着开口,目光扫过站在小华旁边的妮拉,轻轻挑了挑眉后,用南泰语问道:“马哥,这是你女朋友?” 妮拉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她看看马三,再看看钟达,最后转过头看向了钟华,拧起眉头质问道:“你们早就认识?” 钟华摇摇头:“不认识,不过,我哥好像跟你男朋友认识。” 这时,钟达凑到马三耳边,轻声道:“你女朋友应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要不,你把今天晚上的约会往后推推,先把我们的事解决了?” 马三没得选。 他只能强装着镇定,找了个借口推说临时有事,让妮拉先回学校。 妮拉倒也没说什么,刚要走,却又被小华叫住:“既然你男朋友临时有事陪不了你,正好我哥也有事放了我鸽子,要不我们俩凑一凑,我请你吃饭如何?不然,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岂不是有点可惜?” 马三在旁边听见,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却又听得钟达在旁警告:“你放心,小华不会对她怎么样,她跟你不一样,她是正经的南泰国公民,还是个大学生,我们不会动她。当然,前提是,你要配合一点。” 马三转过头狠狠盯了他一眼,可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很快,妮拉就跟着小华走了。 马三则跟着钟达上了车。 到了车内,钟达也不开车。 他开了一点车窗,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后,转头看向马三,道:“手很黑啊!” 马三心中猛地一突。 看来对方已经猜到那两个人是他杀的,嫁祸给他们的了!只是,他们又是如何知道是他下的手呢? 马三想不明白。 那件事,他做得十分隐秘,除了他自己和早已化成灰的那两个人之外,就只有天知地知了,普达他们又是如何知道的?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再多想,马三盯住钟达,问:“那你现在是想杀我?这可是曼市的闹市区,你要是杀了我,你也逃不掉!” “我要杀你,就不会等到现在了。”钟达缓缓吐出口烟后,道。 马三怔了一下,接着皱眉问:“那你想干什么?” 钟达却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要杀那两个人?” 马三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后,哼笑一声,道:“他们连盯人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还留着干什么?” “这么说,你承认确实是你动的手,对吧!”钟达转头迎上他的目光,轻笑道。 马三脸色微微一变:“你故意套话?” 钟达回答:“算是吧。” “然后呢?告诉刀哥?”马三脸色逐渐阴沉。 钟达却摇摇头:“只要你配合,我自然不会。我的目标也不是你。龙刀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我不想跟他搅合到一起,但是如果我不能为他所用,想必他也不会留我。所以,我想,既然是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游戏,那不如还是他死比较好!你说呢?” 马三心头震惊,甚至连眼睛都不由得瞪大了一些。他现在虽然有了二心,可从未敢想过要干掉龙刀。 但眼前这个人,以前也不过跟他一样,甚至比他还不如,如今却敢说‘不如他死’! 可他很快又想到,这普达背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才是龙刀的真正目标,也是普达如今的大哥! 这时,钟达忽又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这两年在曼市的日子过得不错吧?” 马三神色微微变了变,目光狐疑地盯着钟达,不知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钟达笑了一下,又道:“我哥说了,你想过安稳日子,只有龙刀死了,才有可能。”说着,他忽又递出一张纸。 马三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手机号。 “等你想好了,打这个电话。对了,这几天就别急着找女朋友约会了,小华会陪着她的。”钟达笑眯眯地说完这话后,便抬手解锁了车门,示意马三可以下车了。 马三又盯了他一眼后,收起纸条,转身下车,往前面不远处自己的车子走去。 钟达坐在车内,静静看着他上车然后离开后,掏出手机给钟远去了个电话。 “手机号已经给出去了,还要继续跟吗?” “不用。” 而距离这里不远的美食街上,小华在妮拉的推荐下,走进了一家生意很好的小餐厅。两人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女士优先。”小华递过菜单,笑得像是一个真正的绅士。 妮拉一抬头,就见略显昏暗的黄色灯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发着光,而她正在这一抹光中。 妮拉心口莫名地慌了一下,被脂粉遮盖的脸颊,也在此刻,忽然就感觉有些发热。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目光无措地往菜单上扫去,为了缓解尴尬,她又开口问道:“先前那个男的,是你亲哥哥?” 小华嗯了一声:“看着不像吗?” 妮拉下意识地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她心里越发得慌了。 “我没太留意。”她含糊了一句后,不敢再多问。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再敢看小华一眼。 一顿饭吃完,两人相谈甚欢。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妮拉在说,小华只是偶尔配合几句,或者在一个话题快结束时,又恰到好处的抛出另一个话题。 他没上过大学,也不是真的留学生,可他尝试过很多职业,见过这个社会的很多面,应付一个还在读大学,也还没机会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女孩,着实不难。 吃过饭,小华送妮拉回学校,一路送到了宿舍楼下。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请我吃饭。”妮拉主动开口,目光轻轻往他脸上扫了一下后,又低声问:“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小华稍一犹豫便点头答应了,接着拿出手机,两人交换了手机号。 之后,小华看着妮拉进了宿舍楼后,便转身离开。 到了学校外面,钟达开着车在校门口等着。 小华刚上车,正要开口问钟达吃过饭没,话还未出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一看,却是刚才的妮拉发来的讯息。 她说:今晚很开心。 小华愣了一下。 这节奏不太对啊! 这时,旁边的钟达凑了过来,瞄了一眼后,打趣道:“魅力不小啊!” 小华挠挠头,尴尬地笑了一下后,连忙收起手机,岔开话题道:“哥你吃饭了吗?” “没有,没人请客,只能饿着!”钟达憋着笑,看着小华逐渐泛红的脸颊,终于还是没憋住,哈哈笑了起来。 笑完,还不忘来一句:“其实那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还是个高材生呢!” 小华脸上顿时更红了,瞪了一眼钟达,不说话了。 钟达又笑了起来:“马三要是知道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朋友被你三天功夫就哄得变了心,估计得躲被窝里哭上个三天三夜!” 小华本来正尴尬,听到这话,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他觉得还真有可能!毕竟,马三对这女朋友是真的挺在意的。 两人一路笑着回到了租住的房子。 钟远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等着他们。旁边的桌上摆着打包回来的餐食,还有啤酒。 三人坐下后,钟达把妮拉给小华发的那条讯息说给了钟远听。钟远转头看了小华一眼,他虽微微红着脸,可眼神清明,看不出任何情动,显然,他对那姑娘毫无心动。 挺好! 钟远跟着笑了一下。这时,钟达忽又说道:“马三会不会去找龙刀?” 钟远抿了一口啤酒,道:“有这可能。” 毕竟,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大部分人的通病。更何况,马三跟了龙刀多年,从国内又到这里,要说没点感情是不可能的。这么轻易就想让他背叛龙刀,可能性不大。 不过,钟远本来也没这么打算。 “待会吃完收拾下东西,我们换个地方住。”钟远又道。 钟达和小华对视一眼后,纷纷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半小时后,三人收拾了一部分重要的东西后,就离开了这里。 他们走后,过了约莫两个小时不到,就有人找到了这里。 这地方是个家庭旅馆,当初钟远他们在这里租了个套间,一次性付了一个月的租金。而他们刚才离开的时候,并未退租,甚至房子里还留了不少生活用品,和一些衣物。 那几人进来转了一圈后,发现很多东西都还在,就又退了出去。 “三哥,那几个人住的地方已经确定了,不过,我们去的时候,他们人没在,东西都还留着,应该还会回来,要留人看着吗?” 马三此时正在哈拉码头,龙刀的办公室里。 听完手下的话后,他看着面前玻璃里龙刀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后,应了一声,接着,便挂了电话。 回过头,便见龙刀抬头看他:“有事?” “有两个不省心的,喝多了,打起来了。”马三一边说,一边朝着茶台走去。 龙刀见他过来,给他倒了一杯。 马三在对面坐下,刚要伸手拿杯子,忽听得龙刀说道:“这两天底下有人在传,说是当初小吉他们两个死之前,是跟你在一起的。” 马三快要碰到杯子的手,猛地僵住。 惊慌自他心底翻涌而起,又被他死死压住,不敢表露分毫。好一会儿,他才稳住心神,收回手,强迫自己抬头看向龙刀,道:“哥,这话是谁传出来的?这不是故意找事吗?小吉他们出事之前确实是跟我碰过头,就在太仓酒店的大堂,当时底下好几个人都在场的!” 龙刀目光扫过他那张故作镇定的脸,而后微微笑了一下,道:“我信你的,但这事都过了这么多天了,现在传出来这么个话,你得重视着点,去好好查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搅事!” 马三闻言,暗暗松了口气,道:“哥,我知道,待会我就安排人去查,一定把这嚼舌根的给挖出来!” 第107章 人情 龙刀看着马三,脸上虽依旧带着笑意,可垂下来看着茶杯的眼神却在逐渐变冷。 其实,当初那两个小兄弟的死,等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便知道这事有猫腻。自他与钟达他们在太仓酒店相遇,到后来他们离开,他虽有试探,可从未表露过敌意。正常来讲,那几人如果不想跟他有瓜葛,那就绝对不可能对他的人下杀手。 任何的事情,一旦起了疑心,再去细查,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的。 钟达那几个人行动隐蔽,要查他们的去向不好查,可马三那两个小弟,却很好查。他们从太仓酒店跟着钟达他们去了附近的一个商场,进去里面转了一圈后再出来,明显是已经把人跟丢了。之后他们接了一个电话后离开了那里,去了城郊。 差不多的时间,马三也出了城。 事情查到这里,结果其实已经很明了了。 可看在马三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份上,他想给他一个机会。 他大概知道马三为什么会这么做,无非是安逸日子过久了,不想再打打杀杀。 如果马三能坦诚地跟他把话摊开来说一说,以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他龙刀不是一个绝情的人,他可以给他安排一个好活路。 但,马三大概真是安逸久了,就连脑子都懒得动了。 既如此,那他也不必再念旧情, 没多久,马三就有些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龙刀坐在茶桌后,看着他出去后,拿起茶杯缓缓饮尽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马三出去了,盯牢他。另外,让人去打听清楚,今天晚上他手底下的人都做了些什么!” 挂了电话后,他又找出黄胖子的电话拨了过去。 先前,他跟马三说底下有人在传马三在那两个小兄弟死前跟他们见过面这话,并非是他为了试探马三而杜撰出来的。 这话确实是有人在传。 可这话,又是怎么传出来的呢? 知道这事的人不多,除了他这边的人和马三他自己之外,能大概猜出那两个人的死因的,只有钟达那几人。 当初那几个人在南部做的那些事,从他最近收到的消息来看,坦威的事情从一开始应该就是对方故意抛下的诱饵。那几人背后,肯定还藏着某个势力。而他们不过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势力放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力的刀,实际背后的黑手,很有可能就是如今接手了整个佛手帮的那位苏帕! 否则,佛手帮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关键人物,就算不就此分崩离析,也肯定会元气大伤,想要再守住那么大的地盘,无异于是白日做梦。 可实际上,那夜之后,虽然也有藏在暗处的势力蠢蠢欲动,但往往都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已被佛手帮或者说苏帕给摁了下去。 这显然是早已对这局面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苏帕早就把这盘棋给布得天衣无缝,就等着何妈高楼一跃,以死让位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没猜错,钟达那几人其实是苏帕放在明面上故意麻痹何妈他们的棋子。既如此,那么不管钟达那几人跟苏帕之间到底是暂时合作还是长期合作,之前他让黄胖子帮忙打听他们下落的事情,肯定也瞒不住他们,同样的,马三杀人嫁祸给他们的事情,他们也肯定已经有所耳闻。 越是有实力的人,越是不可能吃暗亏。 更何况,他还因此一直在追踪他们。 那么,换成是他,他也会打回马枪。 所以,这两天底下传的那消息,从何而来,可想而知。 钟达那几个,十有八九已经回了曼市了。 就是不知道,这几人打算从何下手? 从他们之前对付佛手帮那些档口老大的案例来看,对方很可能会直接来找他。 想到此,龙刀微微眯了眯眼,若是如此,也好,正好他也想看看,钟达那个始终未曾谋面的大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小龙?龙刀——” 黄胖子的声音不断从手机里传出,把龙刀的思绪给扯了回来。 他连忙应了一声后,直接切入正题:“之前让你找的人,这两天有消息吗?” 黄胖子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消息是有,不过都是好多天前的。你要听吗?” 龙刀默了一下,道:“你说。” “据说这三个人前段时间去了刹吉府,在那里惹了点事,抢了跃龙帮的东西。最近跃龙帮的人也在到处找那几个人的下落!” “抢了跃龙帮的东西?什么东西?”龙刀心头一动,问。 黄胖子打着哈哈,不太肯说。 龙刀暗自冷笑了一声,道:“你要知道你就说,钱不会少你的!” 黄胖子一听,立马爽快起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不过,这消息,我不保真啊!据说,是个女人!” “女人?”龙刀不由皱眉。 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跃龙帮这么着急? 没等他问,黄胖子就已主动说道:“据说这女人知道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所以现在跃龙帮很着急,到处找人呢!” 龙刀眯着眼想了一会后,忽然笑了起来。而后他冲着黄胖子说道:“想不想赚钱?” 黄胖子一愣,接着立马笑道:“这还用问,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龙刀便道:“我知道那几个人在哪!” 黄胖子又一愣。 还没等他回过神,只听到龙刀又道:“我告诉你这几个人的下落,你把这消息卖给跃龙帮。” 这确实是桩好生意,他甚至都不需要安排人手去打听,只要一个电话的事,就能赚不少。可龙刀这人,向来精明,这无本万利的事,他自己都能做,为何要经他手? 黄胖子虽然爱钱,可他也不是只看钱。 稍一迟疑,黄胖子便道:“这么好的事,你为何不自己来?龙刀,坑朋友可不是个好习惯!” 龙刀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那这么好的事,你就这么让给我?”黄胖子嗤了一声。这天底下,只有天上掉下来的好处,最难拿。他跟龙刀打交道这么久,他是什么人,他很清楚。别看他好似大方,可也不是平白无故就会做好人的。 他要是真知道那几人在哪里,他若自己把这消息透给跃龙帮,怎么也能换个人情。以龙刀如今在蛇头帮的处境,多个人情就多条路。 可现在这多条路的机会,龙刀却不要,反而要送给他,这着实让人想不明白。 不过,龙刀很快就给他解了惑。 “对我来说,你的人情,比跃龙帮的人情更好。”龙刀说。 黄胖子怔了怔后,马上想明白了。 跃龙帮的地盘在东部。与中部蛇头帮,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这人情,算不得什么大人情,并不足以让跃龙帮帮他做一些能改变他如今处境的事情。更何况,帮派做事,从来以利起步。没有利,光是人情,是没用的。 但黄胖子就不同了。 黄胖子就在曼市,如果龙刀想做点什么,虽然让黄胖子为他赴汤蹈火不可能,但暗中给他送点消息,还是做得到的。 而谋事要成,消息到位也是关键之一。 想通这些后,黄胖子不得不服气,这龙刀的脑子确实要比一般人好使一些。 “那你说吧,那几人在哪?”他问道。 龙刀答:“就在曼市。” 黄胖子愣了愣,旋即皱起眉:“曼市哪里?” 龙刀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电话那头,黄胖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曼市一千多万人口,他一句曼市,他要从这一千多万人口当中把这几个人给捞出来,比大海捞针也没容易多少! 早知道这样,这好事说什么他也不要! 怪不得龙刀这王八蛋这么大方呢,敢情他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还说什么他的人情比跃龙帮的人情更好,亏他还小小的感动了一把! 这消息要是拿到跃龙帮,人家根本不会买账,也就是他心善! 王八蛋! 黄胖子又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后,冷冷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不过,虽然龙刀给的这消息很笼统,但只要有了方向,对他来说,要找那几个人的下落,就容易了许多。 虽然这么一来,成本增加了不少,可只要找到了那几人的具体下落,到时候自然能从跃龙帮那里赚一大笔! 一想到那一沓沓的钱,黄胖子脸上立马又有了笑容。 他觉也不睡了,伸手推开身后缠上来的女人,起身下床,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始翻电话,准备安排人手去找人。 此时,十二点还不到。 马三心事重重,从龙刀那离开后,就去了酒吧。 他是这家酒吧的常客,酒吧的经理一看到他过来,就立马熟练地把一切都给他安排好了。包厢里,他靠在沙发里,一旁倚着个小姑娘,两边的沙发上,还坐了几个人,有男有女。 一群人喝着酒,唱着歌。 马三则在这一片灯红酒绿中,拿着一张纸,皱眉盯着。 “三哥,这是什么?”有人靠了过来,瞄了一眼他手中的纸后,随口问了一句。 马三转手就将这纸给收了起来,道:“没什么!”说完,又抬手看了眼时间,见已经快到十二点了,便道:“你们玩,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旁边的人闻言也看了眼时间,见还不到十二点,有些惊讶:“要我陪您吗?” 马三摆摆手表示不用。 离开酒吧后,他站在门口等车,目光扫过四周,特地留意了一下周围停着的那些车。他想看看,钟达他们是不是还跟着他。 不过,一圈看下来,并未发现钟达那辆车。 但他清楚,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如果钟达要盯着他,很有可能会换车。 没一会儿,他叫的车就到了,马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子刚动起来,他就从后视镜中看到有一辆车也跟着从街边转了出来,跟在他们后头,缓缓驶入了车道。 马三心头微微跳了跳。 他故意让司机去绕了两圈,可那辆车始终跟在后头,直到车子在他住的公寓楼下停下。那辆车也在几十米外的街边停下了。 他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假装没看到,转身就进了公寓楼。 到了楼上,他开了灯后,站在窗边往下看,果然,那辆车从远处驶了过来,停在了楼下。 马三居高临下地望着那辆车,心头忽然生出许多烦躁。 他回身去倒了一杯酒,一口灌下后,忽然一咬牙,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摸了把手枪出来,塞到后腰藏好后,就出了门。 可等他走出公寓楼,那辆车内的人看到他直奔他们的车子而去,竟然直接就启动了车子,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马三愣在那里。 半晌后,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辆车内的人,很可能并不是钟达他们的人。否则,他没必要逃走。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回到楼上后,他找出那张纸条,照着上面的手机号就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他没等对方开口,就直接说道:“告诉你的人,盯着我没关系,不过最好藏好一点,否则被龙刀发现了,那你们那些打算恐怕都得提前破产了!” 话落,对方笑了起来,道:“马三,我想你可能弄错了,今天傍晚达子见过你后,就没人再跟着你了!而且,技术这么差的人,不可能是我的人!” 虽然已有猜测,可现在得到证实,还是让马三心头猛地往下沉了沉。 这时,电话里又传来那人略带讥讽的声音:“时间不早了,马三兄弟,好梦哦!” 好梦你大爷! 马三气得想骂人,可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话音刚落,电话就已经断了。 马三站在窗边,目光盯着底下那些车子,此时,那一辆辆车,在他看来,都有可能是盯梢的! 不是钟达他们,那么会是谁呢? 一个让他不太敢相信的名字,忽然就跃入了脑海。 他不太愿意相信,可想起之前在哈拉码头办公室内,龙刀说的那句话。 当时,他没有多想,以为龙刀真的只是听到了传言所以问了一句,以为他真的信他,可如今再回忆起来,瞬间,寒气从四面八方而来,一下子就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让人如坠冰窖。 第108章 有意思 一夜过去,城里忽然多了好些四处打听消息的人。 可,无论这些人怎么打听,钟远三人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了音讯。 那家家庭旅馆外面,马三的人,和黄胖子的人打了个照面。 一番互相试探过后,双方又各自离去。 马三收到消息的时候,心中惊惧更甚。 而黄胖子从手下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后,只稍稍诧异了一下,便笑了起来。看来,龙刀那王八蛋,也有失策的时候。 接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龙刀的电话。 龙刀接得很快。 “起这么早?还是一晚没睡呀?”黄胖子轻笑着问,语气里,多少透着点幸灾乐祸。 电话那头,龙刀靠在床头,旁边一个女人趴在他旁边,满头黑发散乱着,光洁的后背大半都裸露在外面,龙刀的目光从上面一扫而过后,伸手拉过被子,将其遮了起来。 而后,他才开口:“找到人了?” 黄胖子笑了一声,道:“人没找到,不过有些意外收获,你要听听吗?” 龙刀刚要回答,旁边的女人忽然哼了一声,接着人也翻了个身,睁眼朝他看了过来,皱眉埋怨道:“谁呀,这一大早的?” 龙刀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拍了拍,轻声哄道:“你接着睡。”说罢,转身下床,往阳台走去。 电话里,黄胖子也听到女人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后,问:“刚那声音,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龙刀却不接他的话,只问:“什么意外收获?” 黄胖子见他不接那话茬,自也识趣不再追问,又切回正题,道:“昨天,我的人打听了半夜,在廊曼县那边发现了那几个人的踪迹。他们在那里一家家庭旅馆租了一个套房。我的人找到那边后,发现了马三的人,你说这事是不是有点意思?” 黄胖子这话问得同样有点意思。 龙刀望着楼下花园里正在忙碌的园丁,忽然轻轻一笑:“是有点意思。” “你觉得有意思就行。这消息不算钱,算是送你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拜拜!”黄胖子说完,就立马挂了电话。 此刻,他躺在花园里的躺椅里,阳光从天边而来,透过周围树木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配着凉爽的微风,惬意得让他眯起了眼。 他有种预感,这曼市呀,要乱了。 不过,对他来说,乱才好。越乱,他的消息就越好卖,越值钱!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笔大笔的钱从天而降,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八点。 钟远从酒店的消防通道里走了出来,穿过无人的长长的走廊,停在了2608号房间门口。 随着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门很快就滴地一声开了。 钟远走了进去。 “远哥,早餐在桌上。”小华站在门后,看到钟远进来后,一边关上门,一边说道。 钟远点点头:“你们吃了吗?” 小华回答:“吃了。达哥照你的吩咐,去之前那旅馆附近溜达去了!” 钟远嗯了一声后,又道:“待会你约一下马三那个女朋友,请她吃个饭吧。” 小华一听,略有些头大。他现在有点害怕看到那姑娘。 钟远没听到他出声,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犯难,不由得笑了一下,道:“这事拖不了几天,你坚持一下。” 小华挠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主要是我怕我漏馅!” 钟远眨了下眼,道:“你可是要当演员的男人!” 小华一愣之后,脸色顿时就红了起来:“远哥,你……” 钟远哈哈笑了起来。 这小子真是越相处,越觉得有趣。 说实话,他都有点舍不得了! 他和钟达都不是幽默的人,也不健谈,以前没有小华跟着的时候,两人很多时候,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当然,那时候也不觉得怎么样,可如今有了对比,就不一样了。回头要是小华走了,恐怕他和钟达都需要适应很长一段时间吧! 想到这,钟远不由得又多看了小华一眼。 小华被他看得有些心中惴惴,小心翼翼地问:“远哥,我脸上有东西?” 钟远笑着摇摇头。 小华很快就约到了妮拉,两人约好了中午十二点,在酒店附近一家有名的日料店一起吃午餐。 小华早早就电话订好了位置,中午十一点半,他去学校接上了妮拉后,两人一同坐车到了日料店。 两人刚进日料店没多久,妮拉坐在小华对面言笑晏晏的模样便出现在了马三的手机上。 很快,马三的电话就来了。 “你想怎么样?”马三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恨。 钟远轻笑:“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马三,你再不做抉择,可就没机会了!” 电话里静了下来。 钟远默数了三秒后,直接挂了电话。 果然,他这电话刚挂断,手机就立马又响了起来,还是马三的来电。 “你想让我怎么做?”马三咬着牙,钟远隔着电话都能大概想象得出他现在的表情。 钟远看着不远处小华和妮拉两个人的身影,右手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而后道:“很简单,回头我给你一个地址,你把龙刀约到那个地址就行。” 马三沉默了一下后,道:“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钟远笑了笑:“你说。”钓鱼嘛,总是要收一收,放一放,让它始终保持着希望,否则,容易脱钩。 “你的人不能再见妮拉。”马三说道。 钟远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马三的条件会是‘你动了龙刀就不能动我’之类的,结果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是个情种! 这可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 “可以。”钟远答应了下来:“还有其他条件吗?” 马三似乎有些意外于钟远这话,静了一瞬后,才接道:“我还要五百万人民币。” 钟远笑了起来:“马三,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立马就开起了染坊。张这么大口,就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话落,马三刚要接话,钟远却并不给他机会,立马就又接着往下说道:“钱,一分也没有,但如果到时候你愿意出一份力,我可以不动你。当然,最后你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运气!” 马三沉默了下来。 钟远哼笑了一声后,又道:“昨天晚上跟着你的人,是龙刀安排的吧?你的女朋友藏得再好,我能发现,他自然也能发现。龙刀可不是我,他什么人什么手段,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和你这小女朋友,最后是死还是能活,都看你自己了,马三!” 马三没接话,可他的呼吸声,急促中又带着点粗重。显然,钟远的话,同样也是他的担忧。 片刻,他开口:“地址发我,你做好准备。” “好。没问题。”钟远笑着说完后,便挂了电话。这时,不远处的小华抬头朝他这边望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钟远起身往外走。 下午两点。 黄胖子正在太仓酒店25楼的无边泳池里泡着。 忽然,有个服务员从里面走了出来,直奔着他这边而来。 “黄先生,这里有您的一封信。” 黄胖子闻声回头,看到服务员递过来的信封,不由得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他一边伸手接过,一边问:“这信谁送过来的?” 服务员摇头:“不知道,是前台让我拿过来的,说是有人放在前台的。” 黄胖子见问不出什么,便只好作罢。 等服务员离开,黄胖子拆开信封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对青年男女肩并肩地走在树荫底下,男的微微侧着脸,目光专注地看着旁边的姑娘。姑娘则满脸笑意,明媚的五官在斑驳的阳光里,仿佛会发光一样。 黄胖子的目光在这姑娘身上停留了好一会才移开,又重新落回到了旁边那男的身上。这男的很眼熟,很快,他就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这不就是他正找着的那三人之一吗? 黄胖子心头顿时一喜,可转瞬又想到,这照片又是谁送来的呢? 谁知道他在找他们,而又恰好知道这三人的踪迹,最后还这么好心,把这消息给他送来了? 黄胖子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马三。 昨天晚上,他的人在那家家庭旅馆附近碰到了马三的人,这显然不可能是巧合。也就是说,马三也在找那几个人,而且,马三比他更早知道那几个人就在曼市。 如果他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是真的,那马三确实有这可能会把消息透给他,然后通过他的嘴巴,再把这消息透给龙刀。毕竟,只有那几个人早早地死了,当初那件事才能彻底死无对证,马三才能真正安全。 可,黄胖子想来想去,总觉得这张照片来得有些古怪。只不过,作为一个掮客,送上门来的消息,不管最后会不会卖出去,都是要先去核实一下真假,尽量弄清楚细节。 想到此,黄胖子从泳池里站了起来,上岸后,从旁边的躺椅上拿过手机,将这照片拍下来后,就发了出去。 不到天黑,照片上小姑娘的信息,就已摆到了黄胖子的跟前。不过,有意思的是,一同摆上来的,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这位叫妮拉的小姑娘被一个男的搂着,两人一起走在人来人往的美食街上。这张照片是妮拉同校的同学偷拍的,发到了他们学校的论坛里。黄胖子的人在四处挖这妮拉的消息时,无意中翻到的。 黄胖子看着照片里那个男人的侧影,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盯了一会后,忽然眉头挑了起来。 这事,有意思极了! 他抬头看向面前站着的小弟,问:“这照片的男的,跟这妮拉是什么关系?” 小弟回答:“说是男女朋友关系。男的不是他们学校的,比这女的大了不少,有点钱。” 黄胖子笑了起来,他伸手将这照片递了过去,道:“你仔细看看,看看这男的是不是有点眼熟!” 小弟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后,面露诧异之色:“大哥,这看着,怎么好像和刀哥手底下那个马三有点像?” “你也觉得有点像,对吧?”黄胖子笑道。 小弟担心自己看错,又看了两眼后,郑重点头:“确实挺像的!” 黄胖子却摇摇头:“不是像,而是这个人就是他。” 小弟愣了一下。 黄胖子却没再多说,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这照片的事,嘴巴闭紧了,要漏了风,接下去这一年,你都别想从我这拿到一分钱!” 小弟忙道:“哥,你还不放心我的嘴吗?您放心,您不发话,别人就是拿撬棍来撬,都别想从我嘴里撬出一个字来!” “行了,赶紧滚!”黄胖子笑着骂了一句。 小弟滚了,黄胖子拿着那张照片,往后靠进椅子里,眯眼嘀咕:“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正嘀咕着的时候,桌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黄胖子看了一眼来电后,接了起来:“有消息了?” “嗯,看到那个钟达了。小奥他们几个去跟了。” 黄胖子盯着那张照片,心中忽觉这事不太对,于是问了一句:“在哪看到的?” “在那家家庭旅馆附近。” 黄胖子一愣之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道:“不用跟了,你们跟不上,人家故意露的脸。”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接着,他再次低头看向桌上那张照片,几秒后,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张白天收到的照片,两张照片放到了一起后,他眯眼打量着,琢磨着。 许久,他突然笑了起来。 “怪不得!”说着,他忽又哼了一声:“只不过,我黄某人从来都是拿钱才办事,没钱就想借我的口,做梦!” 可很快,黄胖子就后悔了。 对方既然连他也算了进来,又岂会只算这么点。 哈拉码头的办公室里,黄胖子坐在龙刀对面,看着桌上那张照片,有些傻眼。同时,懊悔之情,也是奔涌而来。 要不是他非得争那口气,就这照片,怎么说也能从龙刀这换一笔。现在好了,不仅白白错过了一笔钱,看龙刀这意思,似乎都有些怀疑他吃两家了! 第109章 好手段 长条的茶桌两边,龙刀与黄胖子对坐着。 龙刀今天穿了一身黑,无甚表情的脸上透出几分冷漠,一米八几的身高坐在那,比黄胖子要高出了大半个头,无形中便多了不少压迫感。 黄胖子本就心虚,此时坐在这,心中更是莫名生出了些许惧意。 龙刀说,手下的人从他的人那里听到了一些风声,然后去网上找了找,找到了此刻桌上摆着的这张照片。 黄胖子不怀疑龙刀这话,当时他拿到的那张照片就是手底下的人从网上找来的。 可是,他手底下的人什么情况,他大概清楚。他先前已经明确交代下去了,让他们闭紧嘴巴,那这事就不太可能是从他的人嘴里走漏的风声。 但,要没人指引,龙刀手下的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会去网上挖出这样一张照片来。 也就是说,有人借了他的名头,给了龙刀手底下的人一些暗示,让他们找到了这张照片。 黄胖子立马就想到了那个想借他口的幕后之人,心中不由得冒出一股寒气。 这人真是好手段。 若是他当时不争那口气,直接跟龙刀说了此事,那就是正遂他意。 可他不说,对方也无所谓,他还有后招。顺便,还能再挑拨一把他和龙刀之间的关系,让龙刀陷入一种自认为孤立无援,身边皆是叛徒的感觉当中。 黄胖子忽然就不太看好龙刀了。 以这人如此的手段,如今还未怎么正面交锋,龙刀看似就已落入下风了。这样下去,龙刀还能有多少胜算? 黄胖子眼睛转了转后,将这眼前的照片轻轻往前一推,而后拿出手机,低头在上面翻找了一会后,往龙刀面前一放。 “你看看这个!” 龙刀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后,微微眯了眯眼。 “这是,钟达身边那个……相好的?叫什么来着?” “小华!”黄胖子回答。 龙刀放下手机,看似随意地问道:“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到的?” “午饭刚过的时候吧,具体时间我也不记得了。这小子狡猾得很,我的人刚发现他,就被他察觉到了。之后,没跟几脚,人就不见了。这也是我为什么能查到这张照片的原因,正主找不到,就只好从他旁边的人下手,结果这一查,就查到了马三身上。一开始,我还不信呢!毕竟这照片也没拍到正面,我一下子也不敢跟你说,万一弄错了,岂不是搞得你们兄弟不和睦!没想到,这手底下的人嘴巴不严,这消息都还没核实,就把它透出去了!”黄胖子看似闲聊般地把整件事修修改改地大概说了一下,说完,扫了眼龙刀的脸色,没看出什么端倪后,又问:“你觉着这上面的人,是马三吗?我看着有点像,又有点不太像。” 龙刀没接他这话茬,只是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往他面前一推,道:“喝茶,你最喜欢的熟普。” 黄胖子看了一眼,笑着伸手接过。 刚要抿上一口,却听得龙刀忽问:“这女的的情况,你摸清楚了?” 黄胖子点头,随即,飞快地抿了一口茶后,才开口道:“朱拉大学的高材生,今年才二十一,南部宋卡府那边的人,大概半年前左右,跟马三……跟照片里那个男的开始交往的。” 龙刀听后,低头笑了一下。 “看来,马三很是宝贝这姑娘。半年……这么长时间,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应该是下了不少功夫!” 黄胖子瞄了一眼他的脸色,心中暗暗沉了沉。 马三完蛋了! 如果说之前还不算彻底完蛋的话,那从这里开始,马三应该是彻彻底底地完蛋了! “喝茶!”龙刀又拿过公道杯给他的茶杯里添了点茶。 黄胖子喝了一口,细细品了品。不知为何,今天的茶,似乎没之前喝过的好。香味不足不说,茶汤入口还有点涩。 黄胖子看了一眼后,又喝了一口。 确实如此。 黄胖子拿着茶杯的手,微微晃了晃,接着,将剩下的一口饮尽后,抬脸冲龙刀笑道:“要是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刚接到你电话,走得急,还有些事没办完!” 龙刀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那我送送你。”他虽说送,可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 “不用送!”黄胖子顺着话说道,接着起身就走。 出了门后,他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 龙刀这人,很是复杂。 他对人,信的时候十分相信,可但凡有一点点蛛丝马迹,让他觉得可疑的,他就再也不会轻易信你。 马三这个人,其实对龙刀很是信服。可,人到了一定年龄,总有些人想安定下来。马三想安定下来,想找个女人过日子,但他清楚龙刀的野心,所以他不敢让龙刀知道那姑娘。可这在龙刀看来,就是他不信他。 他既然都不信他了,又怎么还会忠诚于他。 这就是龙刀的逻辑。 所以,马三完蛋了! 黄胖子不由得又想到了那个幕后之人,这人的手段,真真是厉害。 不过两张照片,就把马三彻底打入了地狱。 而龙刀,没了马三,自然也会受影响。 黄胖子叹了一声,看来龙刀这个钱包,是掏不长久喽! …… …… 妮拉失踪了。 她跟学校请了五天的假,说是回家处理一些私事。可龙刀的人联系了妮拉家中,妮拉并未回家。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 马三也联系不上妮拉了。 而当他的手下,拿着他和妮拉那张照片放到他面前,告诉他,他是从其他兄弟手中拿来的时候,马三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龙刀已经知道了妮拉的存在,那么已经对他起了杀心的龙刀,跟妮拉的失踪,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关系呢? 后悔,担忧,愤怒……这种种情绪冲击之下,让他的理智,几乎荡然无存。 夜深。 龙刀坐着车从哈拉码头,回到了别墅。 这几天,他一直在等着钟远那几人的行动。他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可却迟迟未见端倪。他都等得有些快没耐心了。 他很想知道钟远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等他落单? 还是等他放松警惕? 龙刀捏着鼻梁,在车内缓了几秒后,推门下车。 刚走了没几步,忽然家中保姆从门内走了出来,到了他跟前后,道:“小姐说,让你回家后去接她一下。” 龙刀闻言皱眉,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过了。 这女人,如今是越发得过了! “她在哪?”龙刀寒着脸问。 保姆报了一个酒吧的名字。 龙刀没听过,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才发现,不在市中心,而在北面,比较靠近市郊的位置。 龙刀深吸了口气,压了压心头火气后,转身回了车上。 酒吧所在的那个地方,在曼市的北面,都快出曼市范围了。那地方是片老厂区,去年被改造成了艺术园区,从一堆废旧破烂,折腾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废旧破烂’。偏偏,还挺多年轻人喜欢,甚至不少外国来的游客到了这曼市,还特地要往那里跑一趟,拍照打卡。 龙刀不理解这些所谓的艺术,但他的‘女朋友’喜欢。 酒吧开在这片厂区的最里面,车子进了厂区后,走了一半就过不去了,得下车步行。 龙刀坐在车内,看了看这周围,灯光零落昏暗,很多小巷里乌漆嘛黑,一点光都没有。这种地方,太适合埋伏了。 龙刀眯了眯眼后,摸出手机,给‘女朋友’打去了电话。 电话倒是很快就通了。刚一接通,对面嘈杂的音乐声便传了过来。 隐约中,他似乎听得有人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可他听不清。 龙刀皱着眉,努力压着火气,拔高声音喊道:“tina,我到了,你走出来吧,我在车上等你!” 话落,电话那头立马就有人回应。 这一回,龙刀听清了。 那人说:“tina喝多了,我们弄不动她,你进来接她吧。”说话的,是个女人,口齿也已经有点含糊,显然也喝了不少。 龙刀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他看了看导航,再看看窗外,酒吧的位置就在他现在车窗对出去的那片黑暗里,从地图上看,他们中间,还隔了两个房子。要过去,必须得穿过两条没有灯的巷子。 巷子不长,估计每段不过二三十米。 可二三十米,足以藏下很多人。 龙刀收回目光,挂了电话后,转头看向前面的司机。 “你去接一下吧,她喝多了。” 司机抬头在后视镜中与他对视了一眼后,点头应了下来。 司机推门下车后,龙刀锁上了车门。 他静静地等着,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周围,尽量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十来分钟后,司机去而复返,他背上背着一个,后面还跟着一个。 很快,三人便到了车前。 龙刀从里面开了车门,让司机将已经不省人事的tina放了进来。而这时,另一个跟着过来的女人,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径自坐了进来。 龙刀看了一眼后,微微皱了皱眉。 “龙哥,麻烦送我一程呗,这里太偏了,不好叫车,而且我一个女的,一个人回去也不太安全!”女人回过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脸上堆出讨好的笑意。 龙刀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女人见状,顿时高兴起来,连忙将地址报给了正上车的司机。 女人所报地址,倒是离这里不算远,在曼市的东北角。只不过,那地方,是个高尔夫球场,这大半夜的,她去那干什么? 龙刀心中生疑,便开口问了一句:“那里好像是个高尔夫球场吧?” 女人转过身,笑着回答:“是的。我在那儿工作,龙哥回头要是有空过去打球,记得点我哦,我叫阿雅。” 龙刀盯着她看了一眼。先前他没仔细打量,这会儿细细一看,这个叫阿雅的,年纪不大,看着也才二十出头的模样,五官精致,身材……很不错! 龙刀的目光从她那白皙的肩膀,胸口一一扫过后,淡淡嗯了一声。 tina爱打高尔夫,认识一个女球童,不意外。 车子缓缓驶出厂区后,披着夜色,没走多久,周围都已是田野,灯光在身后逐渐远去,黑暗也随之扑面而来。 这个叫阿雅的姑娘,大约是酒喝多了的缘故,没多久,就歪着脑袋睡着了,甚至还出了鼾声。 而头枕在龙刀腿上的tina,却是十分安静。 龙刀闭着眼,靠在那里,耳边鼾声起伏,倒也没觉烦躁。 二十来分钟后,司机看着前方不远处那块巨大的高尔夫球场路牌,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轻声开口:“刀哥,门口停,还是开进去?” 龙刀眼也没睁:“开进去。” 司机会意。 片刻后,车子到了高尔夫球场入口,被拦停后,司机摇下了车窗,道:“来送个人。” 保安看了他一眼后,又转身去看了看车牌,接着抬杆放行。 车子缓缓压过减速带,滑向前方笔直的车道。随着车子的逐渐驶远,红色的车尾灯,也渐渐在视线中开始变得迷离。 马三收回目光,低头拿起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 “车已经进去了,你们人在哪?”他这话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一声轻笑:“我们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哪?马三,你是要死还是能活,就在今晚了!” 马三盯着不远处的球场入口,脸色一片阴沉。 他心中其实清楚,开弓就没有回头箭。这事,他已经开了头,那就再也收不了手了。不管最后是输还是赢,他都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要是他运气够好,龙刀今晚死了,那他说不定还能带着妮拉远走高飞,真正地过上太平日子。 马三咬咬牙:“你们难道不打算动手?” “我们动不动手是我们的事,马三,做事得要有决心,不能总想着让别人来帮你一把,这样的话,你注定只会失败。你要记住,你只有今晚这一次机会了。过了今晚,你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龙刀不会再给你机会,我也同样不会再给你机会!所以,好好把握!”对方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马三对着手机,怒骂了一声,发泄了一下心中那些紧张忐忑的情绪后,才又缓缓冷静下来。 他知道对方并没有说错。 今晚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第110章 故意 此时时间已过午夜。 高尔夫球场内,那些高亮的灯光都已熄灭。高低起伏的草地上,只剩下了那些昏沉的景观灯,错落在草坪边缘或角落。 龙刀的车子沿着蜿蜒的公路,缓缓从几个场地之间驶过,最后停在了建于山坡顶上的酒店门口。 “你去开两个房间。”龙刀睁眼看向司机,淡淡吩咐道。 司机闻声抬头,与他在车内后视镜中对视了一眼后,点头应下。 司机下车,龙刀坐在车内,目光却落到了前座那个叫阿雅的女人身上。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那女人光洁白皙的肩膀,和修长的脖子。原本盘起的长发,此时散开了些许,棕色的柔软的发丝,垂落在那瓷白的肌肤上,昏黄的灯光里衬得那片皮肤更是白嫩。 几分钟后,司机回来,龙刀推门下车,顺便将tina从车里抱了出来。而后,他从司机手中接过一张门卡,同时吩咐道:“把她送另一个房间。” 两个房间并不在同一层。 龙刀将tina送到了位于顶层也就是六楼的套房安顿好后,转身出门,直奔楼下。 司机早就在门口等着,看到龙刀过来,把房卡递给他后,问:“需要我去楼上守着吗?” 龙刀摇头:“不用。要是他们敢动tina那更好!”话落,滴地一声轻响,门开了。龙刀推门走了进去。 司机看着门关上后,转过身站定在了门旁。 门内。 龙刀一进去,就听到了水声。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顿了顿脚步后,转身往里面走去。 房间带阳台,阳台的门开着,微风从外面吹进来,轻轻搅动着白色的纱帘。 龙刀走过去,扯开纱帘。阳台上除了一套桌椅之外,别无他物。而远处,沉沉夜色里,整个高尔夫球场在景观灯的映照下,尽收眼底。 他盯着看了一会后,转身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而后摸出烟,点了一根。 二十来分钟后,卫生间里的水声终于停了。 阿雅裹着浴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嘴里还哼着歌,情绪很是不错。她慢慢走到茶水台边,拿过一瓶矿泉水,打开喝了两口后,转身准备上床。 “你心情不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阿雅啊地一声尖叫起来,手中的矿泉水瓶也砰地一声掉到了地上,里面的水汩汩而出,瞬间洇湿了一大片地毯。 龙刀坐在那,静静欣赏着美人大惊失色的模样。 身上那件并未裹紧的浴袍,此时也十分配合地敞开了不少,顿时间,春光大泄。 阿雅很快看清了眼前的人,稍稍镇定了些许后,一边收拢衣襟,一边盯着龙刀,不太确定地问道:“是龙哥吗?” 先前车中光线昏暗,再加上酒也喝了不少,她其实没怎么看清龙刀的长相。只记得,那人穿了一条黑色的poLo衫,板着脸坐在那,显得很冷。 可此时,这个人靠在沙发里,一双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带了钩子一般,正欲将她身上所有的遮掩都剥个一干二净。强烈的侵略感,让她有些不安。 “龙哥找我有事吗?”她再次紧了紧衣襟,轻声试探。 龙刀微微一笑,道:“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 阿雅闻言,身体微微一颤。刚要张嘴否认,却听得龙刀又道:“今天那酒吧,是你故意引tina去的吧?” 阿雅眼中光芒微微一闪,连忙否认道:“龙哥,我不懂你的意思……” 龙刀嘴角挂着笑意,闻言不说话了,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后,抬手冲她招了招。 阿雅脸色微微变了变,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挪着步子,朝他走了过来。 差不多还有一米的时候,阿雅停了下来,不敢再靠近。 “怕什么?”龙刀轻笑着:“难道我还能吃了你?” 阿雅低下头,脸上不知为何忽然泛上了些许淡粉,口中则低声嘀咕道:“谁知道呢!” 龙刀眼中微光一闪。 接着,他蓦地起身,伸手一探,便抓住了阿雅搂在自己胸前的手臂,而后用力一拽,阿雅整个人随着他的力道往他扑来的同时,那件白色浴袍也随之大敞,里间不着寸缕的胴体,瞬间暴露在龙刀目光中,紧接着又扑进了怀中。 淡淡的香味随即钻入鼻腔,仿佛是那细细小小的蚂蚁爬上了心头,让人心痒难耐! 阿雅惊呼着,却闭上了眼。 她害怕,却又期待。 可,下一秒。 她整个人猛地一下被按到了沙发里,接着脖子里骤然一痛,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纤长脆弱的脖子,并迅速收紧。 窒息,让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满脸冷漠的男人,那一双美丽勾人的眼睛里,瞬间流淌过无数的不解。 龙刀将这些情绪一丝不落地看在眼中,片刻后,他微微松了手上的力道,接着,另一只手悄然搂上细腰,一用力,这一具白皙纤瘦的身体便到了怀中。 “呜——” 急促的喘息,戛然而止,几秒后,就变成了另一种暧昧的呜咽。 夜风悄悄,卷着白色的纱帘,不知疲倦。 半个多小时后。 门滴地一声打开,龙刀从中走了出来。 旁边的司机看了他一眼后,跟在他后头,往电梯走去。 片刻后,龙刀二人就已到了楼上。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司机会意,接过门卡,上前刷开门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只是,很快他就又退了出来,神情有些不太自然地冲龙刀说道:“房间里安全。” 龙刀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司机犹豫了一下,道:“tina小姐没穿衣服。” 龙刀皱了下眉头。 “可能她刚才醒过。”司机又补了一句。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醉酒的人,有时候睡到中途会自己醒来,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龙刀黑着脸走了进去。 tina倒也不是完全赤裸,内裤还在,光着上半身地趴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沙发边的地上,还倒着一个矿泉水瓶。 而那条她之前穿在身上的红色礼服裙则脱在了床边的地上。 龙刀扫了一眼后,冷着脸转身进了卫生间。 没一会儿后,水声响起,逐渐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时,沙发背后却突然有人站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的女人后,紧了紧手中握着的手枪,带着满身戾气,迈步朝着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内,灯光照在光亮的大理石上,处处明亮。淋浴室内,花洒头哗哗喷着水。可花洒头下,却不见人影。 热气腾腾而出。 龙刀却坐在卫生间门进来左手边的浴缸上,手中拿着把枪,目光盯着那扇关着的移门,静静等着。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卫生间的移门,迟迟未见打开。 龙刀慢慢皱起了眉头。 难道只是他的错觉? 龙刀眯起眼,又等了几秒后,起身走到门后,听了几秒后,他掏出手机,给门外的司机发了条短信:“进来,房间里好像有人!” 短信发过去后,他又退回到浴缸边坐了下来。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开门声。 十来秒后,卫生间的门上传来笃笃敲门声。 “刀哥,房间里没人。不过,阳台的门是开着的。”司机的声音从门外透了进来。 龙刀听后,默了两秒,道:“那没事了,你把阳台门锁上就出去吧。” “好。” 脚步声很快走远。 司机刻意加重的声音,在半分钟后,就消失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了这卫生间里的水声。 龙刀脸上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可他起身后,还是从洗手台上拿了两个玻璃杯,一个倒扣,一个正放,就这样叠在一起,放到了那扇移门后面。 而后,他才将手枪放下开始脱衣服,几秒后,他踏进了那间已经雾气腾腾的淋浴室内。 随着玻璃门的关上,水声一下子就小了下来。 这时,卫生间的移门忽然动了一下。这一动,移门后面那两个玻璃杯也跟着动了一下。上面那个玻璃门微微晃了一下,却并未掉下。 几分钟过去。 移门再未动过,淋浴室里的水声忽然停了。龙刀推开门走了出来。目光扫过那两个玻璃杯后,整个人明显再度放松了几分。 过了一会后,他将那两个玻璃杯收了起来,拿着手枪,拉开移门,走了出去。 屋内,还是那个样子。 tina还在那沙发上趴着,一动不动, 阳台的玻璃门被关上了,那层白纱不再飘动。 龙刀走到茶水台边,拿了瓶矿泉水,又走回了床边,人往床上一陷后,灯一关,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时间在静默中悄无声息地走着。 龙刀手中的枪始终未曾松开过。 不知过了多久。 客厅那边忽然传来哼唧声,tina似乎醒了。 没一会儿,就听得她在那喊:“水……我要喝水……龙刀……哥哥……” 龙刀始终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tina似乎是喊累了,不再出声。可,没多久,只听得砰地一声闷响,她好像是从沙发上摔了下来,再接着便是东西落地的声音,而后是她摔跤痛呼的声音。 龙刀终于忍不住起身,可就在他转身准备开灯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动静。 哒! 他缓缓回头,只见黑暗中,一道身影站在卧室通往客厅的那个门洞处,举着手,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砰! 枪声猛然炸响。 客厅里,摔在地上没了动静的tina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后,又没了动静。 房门滴地一声开了,司机举着手枪,大步而进。 这时,枪声再次响起。 再接着,tina被人一把从地上攥起,挡在了身前。 赤裸的上半身上,某些地方轻轻颤动着。 只是,如此香艳的场面,却无人有心欣赏。 灯,突然亮了。 马三攥着tina动了起来,一路往窗边退去。 司机举着枪,看了眼从卧室出来的龙刀。 龙刀右手无力地垂着,鲜血正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流。左手拿着手枪,瞄着马三和tina的方向。 “马三,你的枪法太差了!”龙刀讥讽道。 马三脸色变了变,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后又落到了那个司机身上,接着,又看回龙刀,哼道:“龙刀,tina要是今天在这个房间里出了事,你也脱不了干系,蛇头威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那又如何呢?”龙刀眯起眼,手中枪口微微一动。 马三大惊,慌忙矮身往tina身后躲。 龙刀见状,冷笑起来:“马三,你现在怎么这么胆小了。既然要来杀我,如今躲在个女人身后算什么?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不成我就是这么教你的?”话落,他目光一凛,手中枪口猛地一颤,接着,子弹便伴随着震耳的枪声射出。 而后啪地一声,在马三他们身后的柜子上炸了开来。 上方摆着的一个花瓶瞬间四分五裂。 飞溅开来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也吓了马三一跳,脚下一个没站稳,就往旁边踉跄而去。 也就在这时,站在另一边的那个司机也开了枪。 砰! 子弹擦过tina的手臂,扎进了马三的腰侧。 马三吃痛,脚下一个不稳,拖着tina直接摔到了地上。而他手中顶着tina的手枪,也在此时走了火。 只听得砰地一声闷响,tina整个人一颤,接着便睁开了眼。 她先看到了两双脚,就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而后,目光上移,她看到了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最后是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带着她同样熟悉的漠然,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疼痛自她腹中蔓延开来,渐至四肢百骸。 她张张嘴,想喊一声哥哥,可声音还未出,大口的鲜血便已涌了出来。 “哈哈哈……”马三忽然笑了起来。 癫狂的笑声,压过了tina痛苦的呻吟。可片刻后,他蓦又瞪大了眼。他盯着龙刀,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是故意的?” 龙刀没接话。 “不用留着了。”他冷冷扔下这话后,转身就往门外走。 这里的枪声,早已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这一层的客房基本没人住,但电梯口那边已经有人在探头张望了。 龙刀左右看了一眼后,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随着烟雾缭绕而起,屋内再度响起一道枪声,接着,又归于沉寂。 龙刀站在门口抽完一根烟后,转身便往消防通道走。顺着楼梯到了楼下,而后,敲开了阿雅的房门。 第111章 狠 “进来吧!”钟达站在门后,看着脸色瞬变的龙刀,轻轻挑了挑眉。 能看到龙刀露出如此惊讶甚至有点慌乱的表情,对于钟达来说,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暗爽的。 龙刀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开灯,仅靠着阳台外透进来的那点夜光,十分昏暗。 宽大的双人床上,有人躺在被子下面,一动不动。 阳台的移门开着,那层飘逸的纱帘被扯到了两边,挤在角落里,不再舞动。一道身影站在玻璃移门外,正在抽烟。 龙刀顿了顿,才迈步朝着阳台走过去。 还未靠近,就见那人转过了身,而后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从那里传了过来。 他说:“龙刀,别来无恙啊!” 龙刀微微一愣,既是别来无恙,那眼前之人,应该就是故人了! 故人…… 那人背着光,他看不清五官。可,那道身影,莫名眼熟。 是谁呢? 其实,有个答案就在他心头盘桓,可他不太愿意相信。 这时,那人笑了一声:“看来,刀爷不记得我了!” 龙刀心头猛地一震,他盯着那道身影,即便不敢置信,可依旧还是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确实是个‘故人’。 “刀爷好手段啊!”阳台上的人再次开口。 龙刀闻言回神,心中翻涌的震惊迅速收拢,他也跟着笑了一声:“比不上徐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话落,那头又传来一声笑:“刀爷喊错了,如今没有徐爷了,只有钟远。” 龙刀眯起眼。 钟远见他不接话,轻笑着又道:“怎么?刀爷不这么认为吗?” 龙刀还是没做声。 钟远抽了口烟后,又问了一句:“今夜我送刀爷的礼物,喜欢吗?” 龙刀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不直接对我动手?如果今晚在楼上的是你和达子,我应该是活不下来的。所以,你为什么不杀我?” 钟远把手中的烟头扔到了脚下,碾了碾后,迈步走进了屋内。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龙刀,目光在他受伤的右肩上多停留了一会,而后,淡淡开口:“我给你指条明路,你要吗?” 龙刀眉头一皱,他有些看不懂这徐时的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名堂! “什么意思?”他犹豫了一下后,沉声道。 钟远回答:“你之前几次示好钟达,不就是想让我帮你坐上蛇头威屁股底下那个位置吗?我现在有条路,可以帮你实现这个目标,但同样的,你也得有所付出才行。” 龙刀神色复杂。 这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不过,他并未有任何犹豫,就已开口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毕竟,他没得选。钟远先前没去楼上那个房间里杀了他,可照样能在此时此地杀了他。 甚至,杀了他之后,还能在警察发现他们之前施施然离开。 他太清楚钟远的能力。 钟远笑了一下,却像是没听到龙刀的问题一样,反而像是闲聊一般,说起了另一件事:“前段时间,我救了一个小姑娘。” 龙刀愣了一下。 “小姑娘是个南泰人,以前在兰塔岛上工作,后来被人拐卖去了东部,落到了跃龙帮那帮人手里。前段时间我带着钟达还有小华从曼市离开后,为了躲开某些人的追踪,去了东部的刹吉府,结果,正好遇上了刚从跃龙帮手里逃出来的小姑娘,就顺手救了下来。她跟我说了一件事。”钟远说到此处,顿了顿,而后话锋一转,问龙刀:“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龙刀哪里能猜到什么事,他更加不知道钟远说这个事的目的是什么,可此时生死皆在这人一念之间,他只能顺着话问:“什么事?” 钟远脸上的笑意忽然就不见了,他盯着龙刀,微微沉声:“她说,跃龙帮跟当地一些部门联手,专门拐骗一些外来游客,将他们卖到境外,以牟取暴利!” 龙刀心头微微跳了跳。 他此时已经隐隐猜出钟远为什么不杀他了。他有些震惊,不过,震惊的不是钟远不杀他的原因,也不是钟远希望他做的事,而是,当初他对钟远也就是徐时身份的猜测,或许是真的。 只是,他想不明白,如果当时的徐时真的是个卧底,为什么如今又会在南泰? 当初他在西北,后来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如果,他当初真是卧底,那么前段时间,他在南部搅起的那些风云背后,又到底藏着怎么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一瞬间的功夫,龙刀脑海里就闪过了许许多多的疑惑。 每一个,或许都找不到答案,但每一个,都已隐隐有了答案。 他瞧着钟远,心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情绪。 钟远将他的惊讶不解疑惑,统统都瞧在了眼中。他继续说道:“我想,你已经知道我要什么了。你怎么做,我不问不插手。至于我们的合作,等你把我想要的带来,我们再详细谈。当然,等出了这道门,你也可以翻脸不认人,没关系。不过,今天这样的局,我能布一个,就能布第二个。只是,等到下一次的时候,开枪的就不会是什么马三张四了。” 龙刀脸上神色微微变了变。 这时,钟远抬手看了眼时间:“时间不多了,警察应该快要到了。”说着,他又抬眼瞧向龙刀,轻轻一笑,道:“龙刀,我等你好消息。”说罢,他抬手冲着一直站在龙刀身后没吭过声的钟达招了招手。 钟达会意,快步而来。 龙刀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垂在身侧的左手,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可抬眼瞧见钟远站在那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时,那只手微微一僵后,就又重新垂了下来。 钟达从他身旁越过,而后径直走到了阳台上,一个纵身,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龙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了,你或许不会死,但这辈子,你可能再也不会有做老大的机会了!”钟远说完,便往后退去。 一步两步…… 很快,他就已退到了阳台上,接着,冲龙刀一摆手后,他转身一跃,同钟达一样,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昏暗无比的房间里,龙刀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门外敲门声响起。 龙刀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又转头看了一眼床上被人为睡着的阿雅后,才转身往门口走去。 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警察,和一个酒店服务人员。 龙刀没等对方开口,就主动举起左手,道:“我愿意配合调查。” 那两个警察一见,面面相觑了一下后,原本冷峻的神色,顿时缓和了一些。 大概的情况,他们先前在楼上已经多方了解过了,初步可以断定,凶手就是楼上那两个死者当中的那个男的。 凶手暗中潜入,开枪暴露后,劫持了那个女死者,双方在对峙过程中,凶手再次开枪击杀了那个女的,最后又被眼前这个男人的保镖击杀。 而眼前这个人肩膀上的枪伤,应该是凶手暴露前开的那一枪导致的。 “我们要进去看一下这个房间。”或许是见他态度不错,警察开口说话时的语气也比较和气。 龙刀十分配合地让到了一边。 其中一个警察进去检查了一遍,又试图叫醒床上的阿雅,未能成功后,不由皱眉。 “她怎么回事?” 龙刀摇摇头表示不清楚:“我刚下来的时候,她还给我开了门。可能是酒喝多了吧。” 警察看了他一眼,显然对这回答并不相信。 不过,龙刀无所谓。 他相信钟远不会在这个阿雅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也相信这个阿雅醒来之后,也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况且,楼上的枪击案经过简单明了,阿雅这边即便有什么疑点,也跟这个枪击案扯不上什么关系。 对他来说,这件事的麻烦不在于警方这边,而在于蛇头威身上。 tina是蛇头威收养的女儿之一,虽然这些女儿蛇头威其实并不在乎,可好端端一个人忽然死了,而且死的时候他还在场,死因也和他有关系,蛇头威绝对不会轻易就算了。 但,马三死前说的那句话并没错。 他是故意的。 tina这颗棋子被蛇头威放在他身边已经够久了,既然马三在这个时候送上门来,他自然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顺势把这颗棋子给拔了! 而蛇头威那边,他自然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龙刀很快被警方带走,听着警车的警笛声逐渐远去,钟达从阳台回到房内,看向正靠在床上看电视的钟远,犹豫了一下后,问道:“龙刀会不会出不来?” 钟远摇摇头:“龙刀不是傻子,那个tina的死,很难说不是他故意的。他要没有把握,就绝对不会让tina死在那个房间里!” 钟达闻言,皱皱眉。 对他来说,龙刀这种行为,他有些难以接受。 这个tina虽说是蛇头威安排在他身边的,可一日夫妻百日恩,龙刀这么做,未免太狠了一些。 钟远看了他一眼,不由得有些无奈。 钟达这小子,狠的时候,比龙刀恐怕也不遑多让。可有些时候,他又特别心软一些。 当然,这也是他愿意一直带着这小子的原因,他虽狠,可心中有良知,有善心。他会心软。 而龙刀不一样,他那颗心当中,大概也就只剩下狠了。 就好像,他跟马三之间。但凡,他有一丝心软,能跟马三把话摊开来说一说,他跟马三之间也不会走到这一步。钟远的挑拨,其实并不高明,他只不过是恰到好处地利用了龙刀的狠,和马三的心虚而已。 其实,原本钟远确实是想杀了龙刀的。 但,娜娅的事情,让他想了很多。 而真正让他改变主意的,是他在跟踪龙刀的这段时间里发现,龙刀的野心,也并非空想。他在这里两年多,早就已经暗中收买了不少蛇头威的人。 这大概也是龙刀今夜会由着马三杀了tina的原因。 即便没有钟远的出现,龙刀也不会再按捺太久。他渴望那个位置太久,早就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而无论龙刀成败如何,又或者蛇头帮是否还会存在,曼市这个地方的黑暗,总是会有势力继续掌控。 既如此,不如就让这势力,掌握在一个中国人的手里,而且,还是一个‘知根知底’的中国人手里! 这个思路,是钟远从当初佛手帮那件事,周宁他们的计划中得到的灵感。 这两年,南泰这边似乎已经成了人口产业的中转站。尤其,中国人似乎成了某些势力眼中的香饽饽,国内不断地有人口失踪案件爆出,而这些案件,很大一部分,追踪到最后,都会显示,该失踪人员最后失踪的时候是在南泰,或者南泰周边的某个国家。 而再细查,这些人的消失的背后,都有某些当地势力的影子。 以钟远钟达几人的实力,打掉一个当地势力,或许可以成功。可打掉了一个,还会有另一个冒出来,想要完全杜绝是不可能的。 至于人口产业,更不是钟远他们凭着个人的力量就能阻拦的。 所以,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主动把眼线埋到这些势力当中,尽量掌握这些势力的大概动向。 而龙刀这个人,他是狠,可这种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很纯粹,只要你能摸准他的脾性,跟他们打起交道来,其实要比一般人要简单得多。只要你能对他有用,能给他他想要的利益,那他也绝对会给你想要的,甚至,会给得很痛快! 再加上,钟远只要能保持住自己对他的威胁,那么,想要龙刀在某种程度上听话,不难! 更何况,这件事若是能成,到时候,压着龙刀的,又岂止钟远一人! 想到此,钟远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以陈铭江那几个朋友的脑子,再加上陈铭江和严真他们的身手,看来龙刀这以后的日子,是痛快不到哪去了。 这时,钟达又开口问道:“要不要通知小华让他明天带妮拉回来?” 钟远想了一下,道:“你明天去接他们一趟吧。” 钟达微微一愣,旋即立马点头:“好。” …… …… 果然。 天才刚亮,龙刀就从警局出来了。不过,到警局来接他的是蛇头威的人。 蛇头威有个干儿子,叫查理苏。比龙刀大了两三岁的样子,跟了蛇头威已经有十来年了,前两年,还跟蛇头威唯一的一个真正的女儿结了婚。 可以说,这查理苏算是蛇头威最信任的人,也是当做接班人培养的。 而此时来接龙刀的,正是此人。 这两年,龙刀与这查理苏打的交道也不算少,关系算不上很差,可也绝对说不上好。 第112章 放得下 天边逐渐绯红。 查理苏靠在车上,看着正从警局大楼里走出来的龙刀,似笑非笑。 等他走近。 “威爷让我来接你。”查理苏说完,转身拉开了车门。 龙刀停下脚,看着那扇洞开的门,微微眯了眯眼后,大步过去,低头坐了进去。 还未坐好,查理苏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而后,绕到另一边也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查理苏抬手掰了掰车内后视镜,与龙刀对上了眼。 “威爷年纪大了,先前收到tina死讯的时候,哭了!”他忽然说道。 龙刀皱了下眉头,威爷哭了? “你最好早就想好了对策。”查理苏又跟了一句。 龙刀笑了起来:“你就这么自信?” 查理苏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龙刀见状,轻笑了一下,也不再开口。 蛇头威住的地方并不在曼市,而在曼市南面的北木府。车子穿过清晨还未热闹起来的大街,一路开上了横跨在昭耶河上,连接了曼市和北木府的普密大桥,进入了北木府。而后,又行驶了十来分钟,才终于到了邦纳码头,也就是蛇头威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蛇头威住的地方,在码头的最里面,一个两层的老砖房,屋后就是大片的田野。 龙刀到的时候,如今已经六十出头的蛇头威正在老砖房前的空地上练拳。 他穿着一身白色短打,一拳击出,赫赫生风。 龙刀在离他还有三四米的地方,站住脚,看着他这幅虽老却矍铄的模样,心中不由生出些许忌惮。 查理苏将他带到这里后就走开了。 蛇头威仿佛没有发现一般,继续打着拳。几分钟后,一套拳走完,蛇头威才停下,却依旧没有看向龙刀,而是自顾自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龙刀见状,抬脚跟了过去。 蛇头威径自进了屋,龙刀走到门口,停下了。 五开间的老砖房,整个一层都是打通的,除了几根柱子之外,内部一堵墙也没有。厨房和卫生间都在屋后另外搭建的一个小平房内。 三米多的层高下,各种精致的家具肆意地摆放着,与周围裸露在外的红砖墙面,形成了强烈对比,粗犷而又奢华。 蛇头威进去后,直接在房间中央摆着的沙发旁换起了衣服。换好后,又慢悠悠走到另一边的茶桌旁,拿起早就沏好此时水温晾得刚刚好入口的红茶,喝了一口,又一口。 龙刀一直在门口站着,微微低着头,恭敬却又不显卑微。 阳光自他身后而来,渐至脚下。 这时,蛇头威的声音,终于从里面传了出来。 “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他站在那茶桌旁,手里不知何时已经点上了一根雪茄,话落,抬手,缓缓抽了一口。 雪茄独特的味道,在这宽阔的屋子里逐渐弥散。蛇头威眯起眼,透过缭绕而起的烟雾,瞧向门口的那个人。 背后而来的阳光,将他身后的空地染上了大片的金光,反倒让他这个人变得深沉了几分,模糊了几分,让人看不清。 蛇头威眯了眯眼。 这个年轻人刚来时,他是欣赏的。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够狠,也够有野心,很像年轻时的他。 甚至,就在半年前,他还动过想换继承人的心思。 可,他蛇头威已经不是年轻时候的蛇头威。那时候他没有牵绊,可如今不同。他有一个亲生的女儿瓦娜。还有一个刚会喊爷爷的小孙子。 而龙刀太狠,如果他把这一切都给了龙刀,他未必会容得下瓦娜他们这一家子。他可以不在意查理苏的生死,可他不能不在意瓦娜和他那刚会喊爷爷的小孙子的生死。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他那个小孙子,龙刀这个人也不能再留。 只是,当初他把这头狼招进来后,多有纵容,如今这头狼已经在他的家里站稳了脚跟,再想弄死,却也不是动动手那么简单的事了! 蛇头威多少是有些后悔的。 他这辈子,谨小慎微,几乎没做错过什么事。唯有在这龙刀身上,多少有些失算。 门外,龙刀静默了好一会后,终于开口:“我没什么好说的。tina的死,我有责任,您要怎么罚,我都认!” “是吗?”蛇头威反问了一句。 龙刀接过话:“是。” 蛇头威闻言,冷笑了起来:“那你就把哈拉码头交出来,去北碧府待一段时间吧!” 龙刀头也没抬,答应得十分干脆:“好。” 只是,他如此态度,却反而让蛇头威心中生出了怀疑。 他眯着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那你回吧,去收拾一下东西,待会下午两点,我会让查理苏过去找你交接。别使什么花招,把该交接的东西都准备好,一样别落!” 龙刀再次干脆应道:“好。”说完,他冲着蛇头威鞠了个躬,道了句‘您节哀’,说罢转身就走。 蛇头威看着他大步走入阳光中的背影,怒火却从心底涌了上来。 虽说,tina这些孩子,都不过是他为了某些目的特意领养回来的孤儿,可到底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就算养只狗,养到这么大,也多少总是有些感情的。如今这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在他龙刀手里就没了,他轻飘飘三个字‘您节哀’就想将此事揭过了? 蛇头威自然清楚,tina的死,多半是龙刀顺水推舟故意促成的。这颗棋子当初他送出去的时候,龙刀接受得就不是太情愿。原本以为,两年多朝夕相处,多少也能处出点感情来,没想到,这龙刀,果然还是够狠! 蛇头威冷哼一声后,转头就将一直在屋后守着的查理苏给喊了进来。 “刚才都听到了吧?”蛇头威边说,边盯着查理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一眼。见他点头后,又道:“东西都查清楚,要是没有问题,你带人直接送他去北碧府。你待会跟那边交代一声,等龙刀到了那边,不用太客气,最好是让他越忙越好,明白我的意思吗?” 查理苏听后,默了默,而后问了一句:“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你以为他到这里这几年,都是在度假吗?”蛇头威看着查理苏,眼中难掩失望。 查理苏却对这些失望视而不见:“那我现在就去安排人手。” 蛇头威看他如此,更觉烦躁,手一摆,示意他赶紧走。 查理苏果真也掉头就走,朝着门外而去,片刻后,如同龙刀一样,大步走进了那片阳光里,逐渐远去。 而原地,只剩下了他,拿着那根正腾着烟气的雪茄,脸色难看地站在那。尽管他身躯笔挺,可那头顶渐白的头发,却也已经在向所有人昭示,他老了。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很多时候,老就等于不中用,就等于要被顶替,被抛弃。 他也会如此吗? 邦纳码头外,早已有车等着。 龙刀从里面一出来,车边等着的人瞧见后,立马迎了上来:“刀哥,怎么样?” 龙刀没接话,他便也识趣地不再问。转身快步过去,拉开了车子后座车门,等着龙刀上车后,又轻轻关上车门,而后自己也赶紧上了车。 “留两个人在这里盯着老家伙,其他人撤。”龙刀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前头刚坐稳的年轻人应了一声后,就开始打电话。 他这边电话刚打完,后座的龙刀也收起了手机。而后,往后一靠,就闭上了眼。 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人抬头望了一眼后,启动了车子。 “先回别墅。”龙刀忽又说了一句。 “好的,刀哥。” 龙刀闭着眼,脑海里不由回忆起先前看到的蛇头威打拳的模样。 说实话,蛇头威六十多岁,还能有这样的拳脚功夫,其实是很令人佩服的。他们这个圈子里,一般人一旦上了位,用不了几年,就会逐渐被这个有钱才能看到的花花世界迷了眼,掏空了身子,很多人甚至活不到六十岁。不是病亡,就是暴毙。比如南部的那个康哥!当初的风云人物,可后来却落了那么个下场,谁不唏嘘。可唏嘘又如何,照样会有人步其后尘! 而蛇头威却不一样,他这么多年,一直十分克制,不贪美色不好酒。像他这样的,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是个另类。 龙刀若想取代他,并不容易。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想拉拢钟达他们几个的原因。可如果当初就知道钟达背后的那个人是徐时…… 思绪转到这里,不由得顿了一下。 脑海里瞬间又浮现出了昨晚在那间房间里看到的徐时的模样。 几年未见,他看着与当初,大有不同。其实,若不是先大概确定了身份,单只是看到这个人,或许他未必能一眼就认出来。 如今的徐时,浑身上下都没了当初那种仿佛身上压了千斤担的沉重感,也没了当初那种仿佛刚从深渊里走出来的那种让人心惊的黑暗气息。如今的他,站在那,坦然,自信,同时,似乎也更加强大了。 大概,唯一的相同,便是那点藏在骨子里的疯狂。 而这样的徐时,也让他更加忌惮! 他不是没想过出了那道门,就翻脸不认。 可就像徐时说的,那样的局,他可以布一次,就能布第二次。第一次,徐时是有意放过他。那么第二次呢?他如果不放过,那等待他的,到底是胜利,还是死亡? 他没有赢的信心,更没有接受死亡的勇气。 他在这里几年,到蛇头威底下两年多,花了不少心思,一步一步地将整个局面慢慢铺开,眼见着,就快要到可以收网的时候了,他又岂能甘心让自己就这么死在了徐时手中?哪怕他尚有赢的把握,他也依然不敢赌! 所以,既然徐时说,如今已经没有徐爷,只有钟远。 那就只有钟远! 他龙刀,拿得起,同样放得下。 更何况,钟远身份神秘,当初他和他背后的人能将佛手帮这么大个盘子从何妈手中设计抢下来,并且能在佛手帮人员大损的情况下,迅速稳定局面,没有将损失扩大,甚至还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抢回了一部分地盘,从这桩桩件件,都可以看出钟远和他背后那些人,实力十分惊人。 而蛇头帮这块肉,他本就已经做好了至少一半以上的准备,如今若能得钟远他们帮手,这事,就算不是万无一失,把握也必然能在九成以上。 既如此,如今钟远愿意朝他抛出橄榄枝,那他有何拒绝的理由? 至于,钟远他们想要的,于他来讲,本就不算什么难事,那给他又如何? …… …… 上午十点。 钟远在酒店吃过早餐后,慢悠悠地沿着公路往外走。 半个多小时后,他终于走到了高尔夫球场入口处。 然后,出了这大门,往左一拐,没走多远,再一拐,就看到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蓝色两厢车。 秦富站在路旁的树下,正抽着烟。听到脚步声,一回头,看到缓步而来的钟远后,抬手看了眼时间,而后不满道:“快半小时了,大爷!” 钟远微微一笑:“你确定在叫我?” 秦富脸一黑,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忿忿道:“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还有这么无耻的一面。” 钟远耸了下肩,道:“近墨者黑。” 秦富自觉这打嘴仗估计是打不过钟远,哼了一声后,便也不再挣扎,转身就上了车。 钟远笑了笑后,也上了车。 “陈铭江呢?”看着车子缓缓动了起来,钟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 秦富答道:“你不是给他找了个活吗?忙着呢!”说罢,又转头白了他一眼。 钟远对他这话颇有些不认同,不过也懒得跟他掰扯,今天喊他过来,自然也不只是为了让他来当回司机的。龙刀的事,既然这棋子已经下到了棋盘上,那么同样被他放上了棋盘的陈铭江几人,自然也该知晓一下大概情况,好提前有个准备! 想到此处,钟远便将他准备跟龙刀合作的事情大概跟秦富说了一下。 秦富在一旁越听脸色越凝重,等到钟远说完,他转头眼神十分怪异地看了钟远一眼,而后,半晌也没说话。 钟远也不着急,这事,总得要让他们想想。 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事,陈铭江那边肯定没问题。 毕竟,已经有个苏帕了,再来一个龙刀,也没什么不好的。 虽说,苏帕肯定比龙刀更牢靠,可关系嘛,是看怎么处的! 第113章 送钱 秦富将钟远送到城内那家太仓酒店附近就离开了。 离开前,对于龙刀的事情,他也没给出个答案。这正常,这事不算小,他一个人决定不了。 钟远在太仓酒店办好入住没多久,钟达和小华也到了。 “那个妮拉呢?送回学校了吗?”钟远边问,边打量了一下小华。几日不见,他看着似乎有了点不一样,像是……成熟了那么一点点。 “送回去了。”钟达回答:“门口监控也拍到了。” 钟远收回打量小华的目光,点了点头后,又吩咐道:“接下去几天,学校附近还得再蹲一蹲,以防万一。” 他口中的万一,倒不是指龙刀那边还会对妮拉下手,而是担心会有其他人盯上妮拉。当初他为了引龙刀和马三上钩,把小华和妮拉的照片送到了那个黄胖子的手里。如今东部跃龙帮估计还在找他们。黄胖子是个掮客,这照片到了他手里,如果有机会能变成钱,肯定不会错过。 这妮拉也算是因他而被扯入这个局中的,因此而产生的风险,钟远自也不能当做视而不见。 三人在酒店吃了个午饭后,钟达就去学校了。 钟远则带着小华,去了昭耶河畔。 昭耶河自北向南而来,从曼市中间竖穿而过,进入北木府,最后从北木府南面汇入南泰湾。 昭耶河算是南泰国境内第一大河流,全长一千多公里,河流两岸,码头无数,尤其曼市附近工业发达,这昭耶河更是工业运输的主要渠道。 而如此重要的运输渠道,这沿河两岸大部分的货运码头却都在蛇头帮的控制之下。 这也是钟远为何会改变主意,打算和龙刀合作的最主要原因。 如果他们能把南泰境内这条主要的运输航线掌握在手中,那么接下去,他们无论想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 当然,想要完全掌握那是不可能的。昭耶河直通南泰腹地,它的重要性,不只钟远清楚,其他人也清楚,尤其南泰军方,甚至还把海军军事基地建在了昭耶河的入海口附近,足以可见南泰政府对于这条航道的重视。 这也是钟远选择龙刀的原因所在。 如此重要的航道,既然能被蛇头帮把控着,那说明南泰政府和蛇头帮之间,自然也有联系。 一般人即便解决了蛇头威,也坐不上蛇头帮头把交椅的位置。 但龙刀不一样,龙刀是蛇头威亲自带进蛇头帮的,两年前还把自己收养的干女儿之一tina送给了龙刀,这既是蛇头威对龙刀的一种监视,同时也表示着蛇头威对龙刀的重视和认可。 也就是说,在某种层面上,龙刀这个人,虽然是中国人却也算是被审核过关了。 而龙刀混进蛇头帮这几年,既然已经瞄上了蛇头威的位置,对背后这些利害关系肯定也早已清楚,同时也早已想好对策,否则,这一次他应该不会让tina就这么死在了马三手里! 钟远开着车与小华二人,把曼市范围内的昭耶河河段两岸大概走了一遍。回到酒店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打算明天再去北木府那边逛一逛,顺便去入海口附近溜达上一圈。 结果,刚回到房间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小华走到门后透过猫眼望了望,门外站了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了一条白色人头t恤,剃了个板寸头,头顶还架着副墨镜。 这人站在那,时不时地左右望上一眼,透着几分警惕。 小华收回目光后,隔着门,喊了一声:“找谁?” 门外的人回道:“徐爷在吗?” 里间的钟远听得声音,微微挑了挑眉。 “小华,开门让他进来吧。” 话落,小华拉开了门。 来者是个中国人,刚才开口说的中国话,甚至还带了点西北口音。 “徐爷在吗?刀哥让我过来的。”男人打量了一眼小华,开口问道。 小华让开门,道:“徐爷在里面,你进来吧。” 男人犹豫了一下,才迈步进来。 一进来,他就看到了不远处靠着茶水柜站着的钟远。只见对方冲他轻轻一笑,道:“龙刀消息很灵通吗?我这上午刚入住这里,你们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男人垂眸,道:“刀哥说了,您住进这里,就是为了方便我们找您的。” 这倒是也没错!钟远笑了笑:“找我什么事?” 男人伸手摸出个类似老年机的手机,递了过来:“刀哥让我过来把这个手机给您。” 钟远看了一眼后,示意他放旁边的柜子上。 等男人将手机放下后,钟远又问:“还有事吗?” 男人闻言稍稍斟酌了一下,才又开口道:“徐爷,我叫李汉全,您也可以喊我大狗。刀哥要去北碧府待一段时间,他让我留在曼市,听候您差遣!刚给您的手机里,有我的手机号,您有任何吩咐,都可以找我!”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龙刀还是这个风格。 钟远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之后,就把他给先打发走了。 等他走后,钟远拿过这李大狗带来的手机,先将其拆开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又将其原样装了回去,最后才开机。 手机里面存了两个号码,一个没有名字,一个写着大狗。 钟远挑着那个没名字的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从手机里传过来的龙刀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如何。 钟远率先问道:“怎么去北碧府了?”这问题,其实也可以算是明知故问。这个时候,龙刀突然离开曼市,十有八九是跟蛇头威有关。 果然,龙刀说:“tina死了,蛇头威总是要趁机做点什么的!” “这么说,你应该早就有这个准备了!”钟远接过话。 龙刀默了默后,道:“要是这点准备都没有,又怎么对得住远哥你的厚爱呢!” 厚爱? 钟远挑挑眉,从某个角度讲,其实这还真算是一份‘厚爱’。 这时,龙刀又道:“跃龙帮已经知道你们在曼市,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找过来。蛇头威和跃龙帮的老大这两年关系处得还不错,他估计会帮忙。你们自己小心,近期最好还是尽量少露面为好!” 钟远没有接话。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再度响起龙刀的声音:“你之前说的事,我已经安排人去打听了,有消息之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不过,这事,未必好查,我……” 钟远打断了他:“龙刀,你这话就没必要说了。好不好查,不是我该知道的事。我要的是结果。你别忘了,我们的合作,是在你把我想要的带来之后,才会开始。所以,别急着给我打马虎眼,有些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龙刀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传来他的声音:“好!” “龙刀,你可千万别错过了!”钟远说完,等了两秒,未听得龙刀再出声后,便直接挂了电话。 自娜娅告诉他们跃龙帮手里有中国人这个消息至今,已经差不多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的时间,早就足够跃龙帮将这些人转移出境了。 况且,今天秦富的话也透露出,陈铭江他们多半已有行动。虽然不知结果如何,但想来,他们既然出手,自也不可能是空手而归。 所以,钟远对龙刀提出这个要求,其实并不是真的希望他能从跃龙帮手里把那些人救回来。他只是要通过这样一件事,让龙刀去和其他势力产生一些冲突。 而这样的事,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龙刀既然要为他们所用,那就不能让他和其他的势力相处得太过‘和谐’。唯有让他时刻保持危机感,他才会更全心全意地倚靠着他们。 不过,跃龙帮的事,确实也是个麻烦。 他也并非担心自己这边,主要还是担心妮拉那边。 妮拉因为他而入局,若最后因此而出事,他这心里总是会过意不去的。 钟远转身去了窗边,推开窗后,点了根烟。 这事,需得尽快解决,不然,总是让钟达守在学校那边,也不现实。 一根烟结束,钟远在窗台上把烟头捻灭后,转身将烟头扔进了垃圾桶,而后看向不远处正准备泡茶的小华,道:“去楼下大堂打听一下,看看那个黄胖子今天来没来!” 黄胖子经常带着人出入这太仓酒店,这栋楼里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认识他。 小华去了没多久就带着黄胖子的消息回来了。 黄胖子确实来了,此刻应该正在楼上自助餐厅吃饭。 钟远闻言微微笑了一下,道:“走吧,我们也去尝一尝这楼上的自助餐。” 小华一听,也跟着笑了一下:“那达哥今天可没口福了!” 两人边说边往门外走。 自助餐厅在30楼,周围都是落地玻璃,视野非常好。此时时间六点刚过,远处夕阳将落未落,绯红的晚霞,宛若火烧一般。 餐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钟远扫了一圈后,很快就找到了正坐在西侧角落里,穿着花衬衫的黄胖子。 钟远拍了拍小华。 小华会意,循着钟远的目光找到了黄胖子后,便大步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钟远则慢了几步,跟在后头。 很快,黄胖子就看到了小华。这张脸,他不久前还仔仔细细看过很多遍,自然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这小华就已经走到了他桌边。正在他对面坐着的小弟,此时才反应过来,忙起身想拦,可刚要起身,肩膀上便落下了一只手,死死地将他按在了椅子里上,动弹不得。 “黄爷,认得出我吗?”小华边说,边扯开了身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黄胖子皱了皱眉,目光在小华脸上转了一圈后,又移到了站在他那小弟身后的钟远身上,盯着看了两秒后,沉声开口:“找我什么事?” 钟远笑笑:“黄爷是做什么的?” 黄胖子眯了眯眼。 “你就是那个钟远吧?”他这话虽是个问句,可看神色,应该是已经笃定了钟远的身份。 钟远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低头看了眼身前这年轻人跟前的盘子,道:“这盘子里都空了,要不再去拿点?” 年轻人不敢吭声,肩膀上那手,就跟铁爪一般,一根根指头就像是要嵌进他的皮肉,甚至骨骼,钻心的疼痛,让他额角的筋都突了起来。 黄胖子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朝自己小弟扬了下下巴。 紧接着,这年轻人肩膀上的手就松了劲,而后还在上面轻轻拍了一下,拍得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才拿开。 他赶忙起身,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小华跟在后头也起了身,走开了。 钟远在刚才这年轻人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伸手轻轻将面前的盘子推到了一边,然后抬脸冲黄胖子轻轻一笑,道:“没影响黄爷吃饭吧?” 黄胖子眼角微微抽了抽,哼了一声后,放下了手中刀叉。 “你到底想干嘛?” “我听说黄爷爱钱,那我自然是来给黄爷送钱喽!”钟远笑眯眯地往后一靠。 黄胖子脸色更加难看,这话也就鬼才信!送钱?如今这年头,还有无缘无故给人送钱的? “我听说,跃龙帮已经知道我在曼市了,你这里出去的消息吧?”钟远又说了一句,脸上依旧笑眯眯的,仿佛口中所说之事与他并无干系。 黄胖子心头跳了跳,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后,道:“所以,你来找我,是来找我算账的?” “怎么会呢!”钟远接过话:“我刚说了,我是来给黄爷你送钱的!” 黄胖子心头越发没底。 钟远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华,正十分专注地拿着盘子在选菜,而手中的盘子里,已经放了一半了。 钟远收回目光,再看看黄胖子那黑沉沉的脸色,这火候也差不多了,便起了身:“黄爷慢用,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他就转身走开了,一直走到了另一边,寻了个空座,坐了下来。 黄胖子目光一直追着他,直到他坐下后,才拧着眉头把目光收了回来。 这钟远,突然而来,又突然而去,口口声声说是来给他送钱,可看那架势,却又像是上门找茬的,实在是让人有些摸不清这人到底是个什么企图! 被他这么一搅和,黄胖子也没了胃口,起身招呼了一声不远处站着的小弟,就从另一头离开了。 不过,黄胖子人还未到楼下,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知道钟远说是给他送钱来的,到底送的是什么钱了! 可想通之后,黄胖子心头却又不得不犯起了嘀咕,这个钟远这一回又是想干什么? 第114章 什么棋 上一次照片的事情,让黄胖子记忆犹新。如今,这钟远又想来免费借他的口办事,虽然他心中依然感觉忿忿,可有了上次的教训之后,他已然是不敢再犯犟。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个钟远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因此,他刚走出太仓酒店,就让手下给跃龙帮一个叫‘老宋’的人递了话,就说他们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安排好这事,他又想起了龙刀。 昨夜,tina死在了城郊那家高尔夫球场里面的度假酒店里。这消息,事发没多久,他就收到了。 显然,蛇头威很生气,他不仅从龙刀手里收回了哈拉码头,还将龙刀赶去了北碧府,甚至都不给他缓冲的时间,下午两点交接,交接完就让他即刻出发前往北碧。 而这件事,虽然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钟远这个名字,可黄胖子心中十分清楚,马三之所以会出现在那个酒店,这背后可以说,全是这个钟远的手笔。 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钟远为什么要放过龙刀! 以他所打听到的消息,当时的情况,对龙刀来说,还是挺凶险的。如果马三的枪法再准一点,那龙刀必死无疑。 可钟远都能布下这样一个局,想要确保龙刀必死,应该也不难。那么,为什么他要放过龙刀呢? 想到这里,黄胖子眯了眯眼后,拿出手机,找到龙刀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片刻,电话接通。 “小龙啊,听说你去北碧府了?”黄胖子假装着关心,开始了试探。 龙刀笑了一声:“老黄,在我面前,就别来这一套虚情假意的东西了。想知道什么,直说吧!” 黄胖子被拆穿,也不尴尬,嘿嘿一笑后,便道:“我也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好奇我为什么没死?”龙刀冷笑道。 “这话说得……”黄胖子讪笑一声:“你我好歹也认识了这么久,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把你当朋友的,我自然是不希望你出事的!我只是觉得这事吧……有些奇怪!” 话落,电话那头静了下来。 就在黄胖子琢磨着这话要怎么往下聊的时候,龙刀忽又开口:“你真把我当朋友?” 黄胖子闻言,立马回答:“当然!” “那我送你个忠告,你要不要?”龙刀说道。 黄胖子一愣,旋即皱眉问道:“什么忠告?” 龙刀低低冷笑了一声,道:“出去避一段时间吧!” 黄胖子心中不由一惊。 “老黄,好自为之!”龙刀的声音再次响起,而后,话刚说完,这电话就断了。 黄胖子放下手机,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龙刀虽然不把他当朋友,就像他,其实也没真把龙刀当朋友一样。大家都是狐狸,谁又会轻易相信谁呢! 可,刚才龙刀最后说的那个忠告,不像是危言耸听。 看来,这曼市的天真的要变了。 不过,龙刀这忠告,属实多余了。 于他黄胖子来说,乱并不可怕,没钱的日子才可怕!更何况,他黄胖子能混到今天,也不是靠的运气。 …… …… 钟达是夜里十二点过才回来的。 一进门,看到正靠在沙发里拿着手机看新闻的钟远后,他就说道:“哥,我刚上来的时候,在楼下看到了几个人,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钟远放下手机,抬头看他。 钟达想了一下,斟酌着说道:“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有两个腰里面别着枪。还有一个,有些眼熟,像是之前在刹吉府那个度假村见过。但当时我没看到正脸,所以不太确定!” 钟远点点头:“应该就是跃龙帮的人。”说着,又冲他笑了一下,道:“没事,消息是我特意找黄胖子放出去的。小华给你留了吃的,你先去吃点。其他的,吃完再说。那些人还不至于那么快摸上来。” 钟达点点头,转身去吃东西了。吃了两口,忽又转头四处看了看,果然不见小华,不由愣了愣:“哥,小华呢?” “他在楼下车里。”钟远回答。 钟达皱眉:“他在楼下干什么?” “等兔子!”钟远回答。 钟达听后便不再多问。 一个多小时后,钟达早已吃好,洗漱了一下后,换了身衣服,歪在了钟远旁边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房间里的灯早已调得十分昏暗,手机屏幕的灯光映照在钟远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添了几分冷厉。 笃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而起,声音不大,短促地响了两下后,又停了下来。 钟远本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滑动着的手指停了下来。沙发上原本睡得正香的钟达,也蓦地睁开了眼。 他朝门口望了一眼后,又转头看向钟远。 钟远抬手朝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而后从一旁的靠枕下摸出手枪,随手打开保险的同时,起身悄无声息地往门口摸了过去。 钟达见状,也跟着起身,掏出手枪,往卫生间闪去。 这时,门上又传来笃地一声轻响。 刚好走到门后的钟远,并未出声,只是贴在门后的墙边,静静等着。 又过了几秒,门上忽然滴地响了一声。 接着,门就开了,一点一点地往里慢慢推开。 钟远站在门后,冷冷看着逐渐打开的门,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直到门打开到差不多可以挤进一个人的时候,一只手从外面探了进来,扒住了门的边缘。 就在这时,钟远猛地抬脚用力踹在了门上,只听得砰地一声闷响,原本打开了三分之一左右的门瞬间又撞回了门框。 隐约间,似乎有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 可还未等人听清,凄厉的惨叫声就紧随而起,直接撕破了这寂静的深夜,在门外那长长的走廊里,不停回荡。 枪声乍然而起,砰!砰!砰!连着三声,房门剧烈震动,木屑从门上飞溅而出,原本完好的木门上,瞬间多了三个手指粗的洞! 子弹击穿了约莫有四五十毫米的的木门,掉进了门后昏暗的房间里。 钟远贴在墙边,没有任何要回击的意思。甚至,他还拦下了想要开枪的钟达。 三枪过后,对方停了下来。 哀嚎声断断续续地从那几个子弹孔里透进来。 那个人一只左手五根手指,此时四根都已经完全变形,无力地挂在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着。而仅剩的一根还能看的大拇指,也有一截是扁的。 另外三人脸上,皆有惊慌。 “怎么弄?”有人轻声问。 话落,无人回应,三人面面相觑,都只在同伴的脸上看到了犹豫和惊惧。 片刻后,其中一人咬了咬牙,缓缓朝房门靠了过去,企图贴到那几个弹孔上面,看一看这屋内的情况。看看刚才那三枪,是否有打中? 不过,还没等他完全靠近,门后忽然传来些许轻响。他心中一慌,下意识往后退去的同时,抬手就又是砰砰连开两枪。 这时,电梯口方向突然传来大喊声:“警察来啦!” 三人一听,心中不由更慌,当即扯上那个还在哀嚎的同伴,就往消防通道方向跑去。 门内,钟远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后,转身把手枪递给了钟达,让他把手枪和一些重要物品都藏到浴室天花板上。 刚藏好没多久,酒店的工作人员,就带着警察过来了。 钟远主动打开门,接受询问和调查。 事情其实很简单,一些不法分子趁着夜深人静,酒店工作人员犯困出现疏忽的时候,偷偷溜了上来,企图暴力入室。 至于入室干什么……没人知道。 反正,钟远他们不知道!酒店的工作人员知不知道,钟远就更不知道了! 总之,那些人,钟远不认识。他甚至都没开门,连门外到底站了几个人都不清楚。 而且,这门上只有从外往内的弹孔,子弹也都在房内找到了,一颗没少。根据周围住户的反应,枪声也和子弹数量,弹孔数量都对得上。也就是说,从头到尾,用枪的只有对方的人。 现场所有的一切,都确确实实地表明,钟远和钟达二人,只是受害者。 况且,钟远钟达二人持有的中国护照。 外国人在曼市市中心入住豪华酒店,半夜莫名遭受当地不法分子枪击破门,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可能会带来的影响和后果,都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所能承担的。 因此,即便他们对钟远说的并不全信,但态度始终不错。 最后,钟远和钟达二人又配合去了一趟警局,做了个笔录。等警方将他们再送回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左右,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钟远站在窗边,点了根烟后,一边抽,一边拿出手机,给小华去了个电话。 “待会早饭想吃什么?”他问。 电话另一头,小华坐在车里,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正望着不远处的那个亮着灯牌的小旅馆。闻言,他笑了笑,道:“糯米饭!” “行。”钟远笑了笑后,又嘱咐道:“自己小心,形势不对就撤。我两个小时后过去找你。” “放心,远哥,你都说了,我可是要做演员的男人。”小华轻笑着自我调侃。 钟远呵呵笑了两声后,挂了电话。 钟达东西正好也收拾得差不多了,钟远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后,便和钟达一道,提着东西走了出去。 房门外,酒店工作人员早就在等着了,等他们出来,就领着他们往楼上走。 钟远暂时不打算换酒店,所以,他拒绝了酒店提出的经济赔偿,接受了升级并免费续住七天的条件,当然,作为交换,钟远二人必须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三缄其口。 钟远自然答应。 房间换好之后,钟远在房间里稍微休息了一会,六点左右,他出门离开。 一个小时后,钟达在酒店吃了早餐后,也离开了。 此时,黄胖子刚起,正在卫生间里,一边哼着歌,一边刷牙。 昨天刚入账了一笔不小的钱,他今天心情很是不错。忽然,搁在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黄胖子拿过一看后,匆匆漱了个口就接了起来:“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点啥,黄胖子的脸色逐渐变得怪异起来,眉头也渐渐挑起,片刻后,他突然呸了一声,而后哼道:“这个钟远,还真是有些门道啊!行了,我知道了,你通知底下的人,不用去盯钟远他们几个,那三个人一个个都滑得跟泥鳅一样,你们也盯不住!让他们多留意跃龙帮那些人吧,顺便再留意一下蛇头威那边。” 黄胖子吩咐完就挂了电话,三两下洗完了脸,就转身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心头琢磨。 这个钟远,到底是在下一盘什么棋呢? 他借他的口,把跃龙帮的人引来,引来之后,却又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受害者,最关键是,他还把人都放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嫌昨晚出现的鱼不够大? 还是说,他这撒出去的网,想网住的不只是跃龙帮那几条臭鱼烂虾? 黄胖子自认为自己也是个聪明人,不然,掮客这活也干不了,即使干了,也干不长久。可他不仅干了,还干了很多年,甚至干得很是风生水起,足以看出他确实是个聪明人。 可如今,他这个聪明人,却也看不懂这个钟远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 一开始,这个钟远给他的感觉,是想对付龙刀。可最后,他靠着两张照片就把马三算计死了,却把明明同样能杀的龙刀给轻飘飘放了。 如今,他看似又想对付跃龙帮,可最后呢? 这一回,最后死的又会是谁呢? 黄胖子忽又想起了昨天龙刀警告他的那句话,直觉告诉他,龙刀可能知道点啥。不过,龙刀那王八蛋,要想让他张嘴,可比让那王八张嘴难多了! 黄胖子自觉付不起那个代价! 不过,他这人,耐心好。 既然看不透,那就等。他一个旁观者,不怕等! 再神秘的棋,下到一定程度,也总是要露出真面目的。到时候,这钟远到底藏的是什么杀招,杀的又是谁,就都能一清二楚了。 第115章 身后名 莫卡旅馆。 距离太仓酒店约莫十来分钟车程,面朝着昭耶河的某一条小支流——兰普河。背后是大片的居民区。 钟远过来的时候,这个地方才刚刚热闹起来。 枝繁叶茂的大树下,行人三三两两,或匆匆,或闲散。 钟远混在其中,不快不慢地从莫卡旅馆门口走过。 他脸上戴了个黑色口罩,略有些长了的头发,软软搭在额头,遮住了些许眉眼,手里还拎了个卡其色的纸拎袋,乍看之下,就像是一个准备去上班的本地人,毫不起眼。 他就这么走了百来米后,便在路边一辆黑色越野车旁停了下来,抬手敲了敲车窗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接着,车子就动了起来,朝着莫卡旅馆方向缓缓驶去。 车内。 小华打开纸拎袋看到里面是他想吃的糯米饭后,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远哥,他们人好像不多。我看到的,就六个人。开了两辆车,一辆是灰金色的皮卡,另一辆是辆丰田的越野。车子的样子和牌照,我都拍下来发你手机上了。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左边眼角下面颧骨的位置有个圆形的疤,硬币大小。右手臂上,全部都是纹身。不过,纹的是什么,我没看清。”说话间,他们的车正好经过莫卡旅馆门口,小华忽地伸手,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两辆车,道:“就这两辆车。” 钟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后,点头嗯了一声。 小华能留意到这么多东西,多少还是让钟远有些意外的。他一开始安排小华在酒店楼下守着这些人,不过是想顺藤摸瓜,看看这些人会在哪里落脚,方便后期掌握这些人的行踪。但没想到,小华能这么主动。 怪不得秦富那么看好这小子! 也幸好他当初没拒绝秦富,否则,这么好的苗子,要是浪费在他手里了,岂不可惜? 想到此,钟远回头看了眼小华,试探道:“秦富那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小华愣了一下,他不明白钟远为何忽然提到了那个姓秦的。他略有些茫然地朝钟远看了一会,口中那口嚼了一半的糯米饭突然有些不香了。 他想了想后,斟酌着答道:“我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不好说。” “没事,你就说说那个人第一眼给你什么感觉。放心,这里又没其他人,你即使说他不好,这话也传不到他那去!”钟远笑着说道。 小华看着钟远脸上的笑意,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犹豫了一下后,道:“那个人第一眼看着……也还好吧。” 也还好? 钟远挑挑眉。 没想到,小华对那秦富评价竟然还可以。 正想着,小华忽又说道:“不过,他那个人,看着像是城府比较深。” 钟远一愣之后,不由得哈哈笑出了声。 他转头冲小华笑道:“你说得没错,那王八蛋城府深得很,你以后跟他打交道,得多留个心眼,千万别被他骗了!” 小华听着这话,心中那种古怪的感觉愈发浓烈。 “远哥……为什么是我跟他打交道?”他迟疑着,问了一句。 钟远转头看了看他,道:“本来这事,我想等他自己跟你提。不过,既然今天说到这了,那就提前跟你说一下,也好让你提前有个心里准备!”说着,他顿了顿,又转头看了一眼小华后,才继续往下说:“秦富觉得你有天赋,想让你去跟着他们。” 小华愣住。 秦富他们具体是什么身份,没人明说过。但大家都打交道这么久了,自然也都心中有数。他想不通,像秦富这样身份的人,又怎么会看中他一个小混混? 钟远从他脸上闪过的神情里,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不由得心头微微一软。 “你不必妄自菲薄,秦富能看中你,就说明你很优秀,至少你达到了他心中对于优秀的标准,否则,他不会跟我开这个口。” 钟远话落,小华抬头,脸上的诧然,看得人心头更是感慨。 他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道:“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只需要想一件事,那就是你想不想去!至于其他的,你只要相信自己就可以了!” 小华与钟远对视了一眼后,又低下了头。 他看着手中的那个糯米饭,愣了好一会后,低头咬了一大口,而后机械般地咀嚼着。 钟远也不再多言。 车子缓缓开了几分钟后,已经拐到了另一条街上。钟远把车靠边停了下来。转头,小华还在那愣着。 钟远不由得笑了起来,道:“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用考虑我和钟达,也不用去考虑其他的,你只要考虑你自己就行。” 小华闻声回过神,犹豫再三,问了一句:“远哥,你是不是想让我去?” 钟远看着他,脸上笑意逐渐敛起,片刻,他叹了一声,道:“我是想让你去,但我想让你去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觉得你跟着秦富比跟着我更好。你在某些方面,很有天赋,跟着我,太浪费了。再退一步讲,跟着我,万一有一天不走运死了,几坯黄土就埋了,可要是跟着秦富,真出了事,至少还有个光荣牺牲的名头。当然,在我看来,跟着秦富其实也算不上一条好出路。其实,我更希望的是趁着现在你还能抽身,回国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小华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道:“远哥,我再想想。” 钟远嗯了一声:“没事,秦富最近估计也腾不出空来跟你说这个事,你可以慢慢考虑。我还是那句话,你想怎么样都行,包括留在我们身边。” 小华深吸了口气,重重嗯了一声后,又抬头扬起脸,冲钟远笑了一下。 钟远暗自叹了一声后,又道:“你先回酒店吧,之前的房间不能住了,你再单独开一个房间。” 小华点点头:“好。远哥,那我走了!”说罢,他转身就要开门。 钟远看着他下车走远,不由得又叹了一声。 他今天这么一说,小华肯定会答应秦富。但,他答应秦富的原因,估计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希望他去。 不过,这也是钟远决定提前跟小华说这个事的原因。 他想让小华回国去过普通人的日子是不可能的了,可如今这个形势,要是按照他的计划走下去,接下去的太平日子不会多。 小华的身手毕竟弱了一些,若继续跟在他们身边,钟远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护得他周全。 而如果去了秦富那里,至少会先经过一段时间的专业培训,等到再出来,一定程度的自保应该已经没问题了,而这边的形势多半也应该已经稳定下来了,危险自然也就能小不少。 当然,最关键的是,如果继续跟着他们,一通‘胡作非为’下来,最后能不能落得个好下场,真的难说。 可跟着秦富他们,就像钟远先前跟小华说的,即便死了,至少也是光荣的。 人嘛,如果活着不能搏个光彩,那死后能搏个光荣也是好的。 七八分钟后,钟远又开着车回到了莫卡旅馆附近。小华之前提到的那两辆车,还在莫卡旅馆门口的路边停着。 车子停好后,钟远从车内换到了后座。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将近十一点的时候,莫卡旅馆内终于走出来了几个钟远想看到的人。 为首的,就是小华提到过那个男人。 右手上满臂的黑色纹身,左脸上一块硬币大小的疤痕,都十分显眼。 他带了两个人,一出来,就左右望了望,而后站在那,摸出烟,点了一根后,才带着人,下了台阶,往旁边停着的车子走去。 三人先后坐进了那辆越野车,钟远躲在车内,看着那辆越野车动起来后,立马也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车子穿过了繁华的大街,一路往南,而后开上了普密大桥,进入了北木府,最后,开进了邦纳码头。 码头里面,那栋二层的红砖房内,蛇头威正屋后的露台上,一边喝茶,一边翻着昨天查理苏从龙刀那拿来的那些账本。 忽然,有人从屋内出来,走到他身后,低声道:“威爷,跃龙帮的人来了。” 蛇头威闻言,头也没抬:“让他们先进来坐。” “是。” 后头的人很快走了,蛇头威坐在那并没有动,依旧继续翻看着手中账本。 十来分钟后,蛇头威终于把账本放下了,又喝了口茶后,才缓缓起身,转身往屋内走去。 跃龙帮那个纹身男此时正坐在屋子中央的沙发上等着。听得脚步声,回头看到是蛇头威后,立马起了身。 “威爷好!” 纹身男躬着身,脸上堆着笑,显得恭敬无比。 蛇头威轻轻嗯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坐。 纹身男也没敢立马坐下,直到蛇头威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后,他才缓缓将自己的屁股放回了沙发上。 这刚一放回去,就听得蛇头威开口问道:“找我什么事?” 纹身男有些战战兢兢,支吾着说道:“想求威爷帮个忙,让您手底下的兄弟帮忙找几个人!” “找人?”蛇头威哼了一声:“你们不是已经找到了吗?昨天晚上太仓酒店那事,难道不是你们干的?” 纹身男脸色一白。 “怎么?现在搞不定了,才想起我了?你们老大就是这么教你们做事的?”蛇头威又讥讽了一句后,转头拿过一旁圆几上放着的雪茄和火机,自顾自地点起雪茄来。 纹身男顿时坐不住了,慌忙起身,低头就给蛇头威鞠了个躬:“威爷,昨晚的事情,是我们不对,是我错了!对不起!” 蛇头威看也没看他一眼,也不出声。 纹身男弯着腰站在那,没一会,就有些站不住了。 蛇头威拿着已经点着的雪茄缓缓抽了一口,睨了他一眼,问:“昨晚开枪的是谁?” 纹身男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是我手底下的一个小兄弟。” “让他去警局自首。” 纹身男一听,不由得惊了一下。 “你们在市中心,闹出这么大动静,警方也很难做的,把他交出去,大家都太平。”蛇头威又抽了一口后,淡淡说道。 纹身男身体微微抖了抖,咬着牙应下了。 蛇头威勉强还算满意地哼了一声:“一直这么弓着腰站着干什么?坐!这沙发也不吃人!” 纹身男悄悄松了口气,赶紧直起身,退了一步,便要坐下。 这时,蛇头威又问道:“老宋怎么没来?” 纹身男快要挨到沙发的屁股停在了那,讪笑道:“宋哥有事脱不开身。”说完,屁股微微往下一沉,终于挨到了沙发。 “这几个中国人什么来头?”蛇头威撩了他一眼后,又问。 纹身男摇摇头:“我们也不清楚。” “不清楚?你们追着他们不放?”蛇头威皱眉。 纹身男心头一凛,忙解释道:“不敢瞒威爷,我们是真不清楚。这几个人之前在刹吉府那边,突然出现抢了我们的货,所以我们才追着他们的!” “什么货?”蛇头威追问。 纹身男眼神闪了闪,讪讪道:“一个女人。” 蛇头威闻言,微微眯了眯眼:“是老宋的心肝肉?还是你们杨老大的新宠啊?” 纹身男嘿嘿讪笑了两声,道:“是宋哥看上的,就是还没得手,就被人抢走了。所以,这不有点不甘心嘛,就想让我们把人追回来!” “老宋这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能折腾呢!”蛇头威接了句话,可却一字不提帮忙的事。 纹身男接不上这话,只能尴尬地笑着。 过了片刻,纹身男大约见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壮了壮胆,小心措了词,开了口:“那威爷您看,接下去,这事我们该怎么办比较好?” 蛇头威呵地笑了一声:“你们跃龙帮的事怎么办你问我干什么?” 纹身男心中微微一沉,蛇头威这话的意思是不想帮忙了。可如今这情况,蛇头威要是不肯帮忙,他们想抓住那几个人,基本不可能!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蛇头威又道:“午饭吃了吗?” 纹身男一愣,下意识地答:“还没!” “那就赶紧去吃午饭吧,这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蛇头威说着,还冲他笑了一下。 这逐客令都下了,纹身男自然也不好再待下去,只好讪笑着起身告辞。 第116章 大忙 纹身男离开之后没多久,蛇头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后,就放到了一边,丝毫没有要接的打算。 手机响了一阵后,便没了动静。可没一会,就又响了起来。 蛇头威招了招手,手下走了过来。 “你来接,告诉他,我没空。”蛇头威把手机递了过去。 手下接过手机后,按着蛇头威的吩咐接通了电话:“宋哥,威爷这会没空,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要紧事吗?” 电话那头,‘老宋’正坐在一辆商务车内,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他,听得这话后,笑了一声,道:“你别骗我,威爷就在边上吧?你开个免提,我接下去说的,威爷他肯定有兴趣。” 手下犹豫了一下,捂住手机,转头冲蛇头威轻声请示:“威爷,宋哥说他要说的您肯定有兴趣!他让我开免提!” 蛇头威眯了眯眼后,点了头。 手下见状,连忙开了免提,同时提醒道:“宋哥,免提我已经开了,您说吧。” 话落,电话里便传出了老宋的声音:“威爷,我听说,曼市那个康养国际医院,你有股份是吗?” “怎么了?”蛇头威反问道。 老宋轻笑了一声:“我们杨老大最近新联系了几个大客户,他们信不过我们那些犄角旮旯里面的小医院,要求手术一定要在大医院进行。我这不就想到您了吗?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以您和我们杨老大的关系,这钱要是不给您赚,说不过去,对不对?而且,这次要是顺利,我们以后可以考虑长期的合作,您觉得怎么样?” 蛇头威听后,半晌没有作声。 跃龙帮那些生意,他自然是有所耳闻的。甚至,在某些生意上面,他们还合作过不止一次。不过,刚才老宋提到的那块生意,他之前确实没怎么接触过。 “威爷,要不这样,我现在在往曼市来的路上,大概三个小时左右,就能到了。要不,我们一道吃个饭,到时候饭桌上,我再把这个事好好跟您说一说?”老宋见蛇头威不吭声,便趁热打铁,提出一块吃晚饭。 蛇头威并未同意,但却道:“晚饭我没空,今天约了人。不过,九点之后,你要是方便的话,就来邦纳码头找我。” 老宋一听这话,便知事情多半稳了。 他忙笑道:“好嘞,那九点之后,我去码头找您。” 蛇头威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拿着手机的手下。后者会意,直接挂了电话。 “叫Krist带两个人去盯着点跃龙帮那几个蠢货,别让他们再惹出什么麻烦来。另外,再找两个人,去一趟太仓酒店,打听一下那几个中国人的事情。”蛇头威又吩咐道。 手下一一记下后,就出去打电话安排这些事了。 蛇头威则拿着手机,翻出了黄胖子的电话,打了过去。 “小黄啊,忙吗?” 黄胖子正在市中心的某个茶馆里坐着,乍接到蛇头威的电话,心中多少有些紧张,闻言,模棱两可地答了一句:“还行。” “还行,那就是不忙喽!”蛇头威轻笑道:“那要不来一趟?我有些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哎呦,威爷,您这话太客气了!那我现在就过来?” “行,那我等你!” 蛇头威挂了电话后,脸上那丁点虚伪的笑意瞬间就消失了。 黄胖子来得很快,蛇头威的电话一挂断,他就匆匆从茶馆离开,往这邦纳码头赶了过来。三十分钟左右,他就到了邦纳码头附近。 他到的时候,钟远还在码头外某个阴凉的地方蹲着。 看到黄胖子的车出现,钟远有意外,却也不算太意外。 只是,这黄胖子如此贪心,也不怕给自己撑着了! 黄胖子的车径直开到了那栋二层红砖房跟前,门外的空地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黄胖子拎了个小木盒下了车,而后跟着人进了屋。 屋子里,雪茄那股独特的味道,还未完全散去。 蛇头威靠在沙发里,正在打盹。 黄胖子故意加重了一些脚步声,果然,人到跟前,没等那手下开口,蛇头威就睁开了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又落到了他手中拎着的那个木盒子上。 黄胖子立马就将这木盒子递了过去。 “前两天朋友送的一盒雪茄,说是孤品,我这人没口福,抽不惯这东西,想着您喜欢,就正好给您带过来了。” “你倒是有心。”蛇头威笑着回了一句后,伸手接过这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后,脸上明显闪过了些许意外。 这盒中的雪茄,是不是孤品,倒是一下子看不出来。不过,开盒瞬间,飘出来的那股味,也能证明这东西,应该不便宜。 这胖子平常视财如命,今日却是这般大方,有些不对劲啊! 蛇头威想到这里,转手将这盒子递给了手下。等手下走开后,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黄胖子坐。 黄胖子刚坐下,就听得蛇头威问道:“昨晚上太仓酒店发生的枪击案,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黄胖子心头微微一动,点头道:“今天一早就收到消息了。说是有几个年轻人喝多了酒,弄错了地方,把几个外国人给吓了个够呛!” 蛇头威看着他,轻笑不语。 黄胖子心头一突,口中话锋一转:“不过,这事我后来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开枪那几个年轻人,好像是跃龙帮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跑到曼市来了。据说,当时也没喝醉,就是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半夜跑到人家酒店里去开枪!” 蛇头威脸上依旧挂着笑,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他不信黄胖子不知道他想听的是什么,可黄胖子说了两回,却始终不提那几个中国人。看来,这死胖子最近这两年的日子是真的过得太舒坦了,舒坦到他都忘了,这中部,尤其是这曼市,到底是谁说了算了! “小迪,茶呢?”蛇头威忽然转头冲后门方向喊道。 话落没一会儿,先前引着黄胖子进来的那个年轻人从屋后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一壶一杯。 叫小迪的年轻人将这托盘放到了黄胖子右手边的小方几上,而后很是贴心地给他倒了一杯。 蛇头威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笑道:“小黄,喝茶!” 黄胖子笑着点头:“好,谢谢威爷。” 蛇头威继续笑着看着他:“茶已经倒好了,你不喝吗?” 黄胖子脸上那点笑瞬间僵住。他转头看了一眼那杯茶,红澄澄的茶汤正腾腾冒着热气,一看就知道很烫。 “怎么?不爱喝红茶?还是说,看不上我这茶?”蛇头威越说,这声音就越冷。 “这怎么会呢!”黄胖子连忙否认。他自然清楚,蛇头威这是故意整他呢!至于原因的话……多半是对他刚才的回答不满意了。 可话已说出口,即便他现在讨饶改口,这苦头他也逃不掉。 黄胖子讪笑着,眼角抽了抽后,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杯茶,缓缓凑到嘴边,浅啜了一口。 这泡茶的水应该是刚烧开的,入口滚烫,即便他只是喝了一点点,舌尖处也立马就麻掉了。 “你这是做样子给我看呢?尝出味了吗?”蛇头威冷声道。 黄胖子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接着一咬牙,闭上眼,直接灌了一大口。可,下一秒,就因为这茶水太烫,他没忍住,张口全吐了出来。 衣服上,裤子上,还有蛇头威的沙发上,和脚下的地面,都湿了。 蛇头威彻底冷下了脸。 “看来我这茶,是真的入不了你的口了!既如此,那我也就不留你了!请吧!” 黄胖子在龙刀面前,或许还能稍微硬一硬,可在这蛇头威的面前,却是给他三个胆,他也不敢造次。 一听这话,黄胖子立马就起了身,连连讨饶:“威爷,对不住,我刚才是不小心呛到了,不是您这茶的关系,您别生气。”说着,又赶紧转身重新倒了一杯,而后迎着蛇头威那冰冷的目光,咬着牙,喝了一大口。 钻心的疼痛,让他脸上瞬间见了汗。 可再痛,他这一回也没敢张嘴吐出来。 一口不够,他又来了一口,直到蛇头威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下来后,黄胖子提到了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 “行了,坐吧。”蛇头威发话,接着又喊来那个小迪,让他给黄胖子换杯冰水来。 冰水一上来,黄胖子迫不及待地就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 灼痛感,在冰水的镇静下,缓和了少许。可随着冰水温度的升高,这种灼痛感又会卷土重来。 黄胖子极力忍着不适,不敢表露出来。 蛇头威一边欣赏着,一边又道:“昨晚太仓酒店那几个是中国人对吗?” 黄胖子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道:“好像是的。” “好像?”蛇头威冷笑着,眯起了眼。 黄胖子心头一颤,忙改口道:“确实是中国人。” “那……这几个中国人的情况,你清楚吗?”蛇头威又问。 黄胖子犹豫了一下后,道:“大概猜到了一些,但不太确定。之前跃龙帮的老宋托我找过几个中国人,前天的时候,我手底下的人在太仓酒店附近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我就把这消息告诉老宋了。但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只是收到了消息,还没来得及去确认。所以,到底那个房间里面住的是不是就是老宋他们要找的人,我确实不清楚。我刚没提这事,主要也是怕到时候万一弄错了就不好了!” 蛇头威看着他,也懒得去拆穿黄胖子这拙劣的谎言。他自然清楚黄胖子为什么一开始不肯说实话,无非是想从他这拿点好处。可是他忘了,他能在曼市混,那是他蛇头威看他可怜,给他一条活路而已。 而这条活路,他可以给,也可以不给! 希望刚才那杯茶,能让这黄胖子牢牢记住这一点。 爱财没错,可什么钱是他能赚的,什么钱,是他不该要的,他得要自己清楚。 “那你知道老宋为什么要找这几个中国人吗?”蛇头威又问。 黄胖子不敢再耍心眼,闻言,连忙答道:“听说是这几个中国人抢了老宋的货,一个女人。” “那你觉得,一个女人而已,老宋为什么非得追着不放?” 黄胖子心头再次跳了跳,说实话,这问题,他也不清楚。他虽有猜测,可毕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的事情,不好说。而且,他这猜测要是说出了口,无论猜对猜错,万一要是传了出去,跃龙帮估计都得找他的麻烦。 到此刻,黄胖子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龙刀会提醒他,让他出去避一段时间了! 他有些懊悔,可眼下的情况,没时间给他懊悔。 他抬脸冲着蛇头威讪笑了一下,道:“威爷,这事,我真不知道。您也清楚,我帮人打听消息,从来不刨根问底。毕竟知道的多了,对我没好处。” 蛇头威笑了一下。 黄胖子心中微微一松,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蛇头威忽又问了一个问题:“tina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黄胖子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思绪一阵猛转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不知威爷指的是哪件事?” “还能是哪件事?”蛇头威冷冷瞧着他。 黄胖子不由讪讪,而后斟酌着答道:“我知道的,和您知道的,应该差不多。不过,我听说,那天晚上,龙刀原本已经回别墅了,是被tina叫过去的。” 蛇头威一听这话,眉头一拧:“你是说,那天晚上的事,有可能是tina和马三联手?结果,两个人玩砸了?” 黄胖子低着头不敢看他,口中则道:“这……我……我也不清楚。” “那你说龙刀是tina叫过去的这话是哪里听来的?” 黄胖子支吾道:“是……是我从警局那边打听来的。”说完,他瞄了一眼蛇头威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后,又道:“据说警方走访了tina出事之前去过的酒吧,然后还问了当时与tina他们一同入住酒店的另一个女孩,得出的结论。当时酒吧与她们一同喝酒的人,都听到了tina给家中保姆打电话,让她通知龙刀去接她,后来她喝多了,还非闹着要让龙刀到酒吧里面去接她。之后,上了车又不肯回家,一定要和另外那个姑娘一道回高尔夫球场那边。”话到这里,黄胖子就不敢再往下说了。 这乍一听,tina确实可疑。 毕竟,若不是她非得要去高尔夫球场,住那个酒店的话,马三也不可能会在那边埋伏到龙刀,自然也不会造成最后那局面。 而这似乎也能说明,为何龙刀对tina的死,表现得那么冷漠,在他面前的时候,更是一句话也不解释。 这确实也不好解释。 难不成跟他解释,他龙刀被戴了绿帽子?朝夕相处了两年多的女人,竟然和自己手下牵扯到了一起,甚至还合伙要杀了他? 这些话,对于龙刀来说,确实说不出口! 想到此,蛇头威不由得也自我怀疑起来,难道tina那件事,真是他错怪了龙刀? 而旁边,黄胖子小心留意着蛇头威的神色变化,心中暗道:小龙啊小龙,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 第117章 入局 黄胖子的话,蛇头威自然不会全信。 可,黄胖子这人还算聪明,他跟蛇头威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假的,也都是无从求证的。 也就是说,即便蛇头威让人去打听这些事,他所能打听到的,和黄胖子说的也不会有什么出入。 到时候,即使蛇头威依旧不全信,但信个七七八八应该还是有的。 而,能有个七七八八,对于龙刀来说,也够了。 当然,黄胖子帮龙刀这一把,也不是出于他和龙刀关系更好,想拉他一把。而是,他黄胖子虽然肚子不小,可从来就不是一个大肚的人。 他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种苦头了。 蛇头威一个电话,他就屁颠颠地来了,来时也没空手,送的礼还是他自己都没舍得抽的好东西,无论怎么说,这个礼数和面子,他都是给到位了的! 可蛇头威呢?却给他回了一杯起码有九十度左右的茶水! 既如此,他又怎能不再‘礼尚往来’一下呢! 黄胖子一上车,就阴沉下了脸,一边吩咐司机赶紧送他去医院,一边掏出手机张嘴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了龙刀。 紧接着,又跟过去一条信息:“小龙啊,我这满嘴的烫伤,可都是为了你!我刚从威爷这出来,我能帮的已经帮了,接下去你能不能尽快回曼市,就看你自己了!” 黄胖子也不明说自己到底帮了点啥,毕竟,如果非要说,那话也不好听。况且,以他对龙刀的了解,这个人阴得狠!龙刀当时敢让tina死,就证明他不可能是毫无准备的。 所以,这样含糊一下就行了,说多了,这人情,龙刀反而未必会认。 邦纳码头内,钟远躲在暗处,静静看着黄胖子的车离开后,依旧没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差不多天黑的时候,小华忽然来了电话。 钟远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微微皱了下眉头后,接了起来。 “怎么了?”他的话刚出口,就听得一个陌生声音传了过来:“钟远对吗?” 钟远心中微微一沉,应道:“是我,你是?” “我是威爷的人,我们威爷想见你。你看,是我去接你呢?还是你自己过去?”对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傲慢和威胁。 钟远默了默后,道:“你把地址发过来,我自己过去。” “行,不过,你最好快点。”对方又道。 “好。”钟远应下后,就先挂了电话。 没多久,手机微微一震,地址就发了过来。 钟远看了一眼,正好是这邦纳码头。 这蛇头威倒是既直接,又自信! 只是,不知道蛇头威想见他到底为的是什么! 钟远收起手机后,从码头内退了出去,重新回到了停在距离码头百来米开外的车上。 而后,他打开手机上的定位App,看着上面代表着小华的点,已经离开了太仓酒店,正在市中心的道路上缓慢移动着,看其方向,应该是会往这来。 钟远看了一眼后,就将其放到了一边。 龙刀提醒过他,跃龙帮的老大跟蛇头威关系不错。而这也是他今天在这蹲着的原因。既然这两者之间关系不错,那么跃龙帮的人在他们这吃了亏,十有八九是会来找蛇头威帮忙的。但住在莫卡旅馆那几个人,在跃龙帮的地位显然不高。跃龙帮想让蛇头威出手帮忙,光靠这几个小鱼小虾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必然还会有其他人会来找蛇头威。钟远蹲的就是这个‘其他人’。 只是没想到,这‘其他人’还没蹲到,他倒是要先去会会这个蛇头威了。 也不知今天下午黄胖子跟那蛇头威到底说了多少! 二十来分钟后,小华的定位已经过了普密大桥。 钟远看着地图上,那个蓝点越来越近后,启动车子,稍微调整了一下车头的方向。 人可以见,但小华不能在他们手上。 七八分钟后。 长长的直道上,两旁一边树木成林,一边田野一望无际。 一辆深蓝色皮卡从远处疾驰而来,直直朝着前方码头而去。前方不远,靠着树林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尾灯亮着。 司机并未在意,这条道通往码头,平时车流量并不少。 后座,小华并未被困住手脚,也没被蒙住眼。他就像是一个搭车的人,略有些拘谨地靠着门坐在那。 透过车窗,他也瞧见了前方路边,正在迅速拉近的那辆越野车。 此时,天已经黑了,他看不清车牌,也看不清车子的模样。他也不知道,钟远跟着那几个跃龙帮的人来了这里。但直觉告诉他,这辆车,有问题。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手抓住了门上的拉手,一手抓住了前方的椅子。 几乎是他刚抓稳的瞬间,他们的车就到了那辆越野车的旁边。刚刚还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车子,突如猎豹一般,猛地蹿出。 皮卡车上的司机毫无准备,哪怕本能驱使下,他猛地往右打了一把方向盘,可依然没能躲开那辆明显是冲着他们而来的越野车。 只听得砰地一声,皮卡车直接往右冲下了路基,卡进了路基与旁边田野之间的水沟,车身侧了过来,卡了个严严实实。 坐在小华旁边的男人,猝不及防之下,一头撞在了玻璃上,直接晕了过去。 而小华因为有所准备,虽然也头晕,却比他要好不少。车子刚卡进水沟,他就一把夺过了那人的手枪。 至于司机那边,虽没晕过去,可也是七荤八素,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了。还没等他回过神,后脑勺上就已经被顶上了枪口。 钟远刚下车,就见小华从没了玻璃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冲他招手。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等小华从车里出来,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钟远转头看向被卡在驾驶位无法动弹的司机,淡淡道:“给你们威爷带句话,就说,要见面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一个小时后,我在太仓酒店的大堂等他。”说罢,钟远突然伸手,一把拽住那司机的头发,用力往前一磕,只听得砰地一声,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 对于多少力度能让一个正常人晕过去,晕多久,钟远十分清楚。这一下,对于这个司机来说,晕不了多久,估计也就十来分钟的事。这点时间,于钟远来说,恰恰好。 既够他们顺顺利利地离开,又不会耽误这司机给蛇头威带话。 只是,他这辆车刚才这么一撞,虽然损伤不大,可一辆一边车头破破烂烂的车,总归太显眼。 看来,又得要辛苦一下小华了! 一上车,钟远就把手机递给了小华。 “给秦富打个电话,让他帮忙准备个车。顺便,再把这个车开去修一修,不然太浪费了。” 小华看了一眼钟远,似乎在说,这会不会不太好。 钟远只当没看到。 电话很快通了,听完小华的话后,秦富忿忿来了一句:“小华,钟远这王八蛋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呢!” 小华听后,却无比认真地回了一句:“那我也愿意。” 电话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钟远伸手拿过手机,无奈道:“瞎说什么呢!赶紧准备车!”说罢,他就挂了电话。而后,转头看了一眼小华。他坐在那,微微低着头,神色看着挺平静。 头一回,钟远看不出这小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从情感上说,他总是不希望小华误会他什么,不过,如果真要误会了,他也不会太在意。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他想要的,那就怎么样都可以。 有些事,光靠说是没有用的,只有时间,才能最终给予证明! 钟远带着小华,并没有直接回酒店。 车子快到普密大桥的时候,他给钟达打了个电话,让他到莫卡旅馆附近等他们。二十来分钟后,双方碰了头。 钟远让小华跟着钟达,先在这莫卡旅馆附近蹲着。而他则又返回了邦纳码头。 蛇头威自然不会这么听话去太仓酒店的大堂等着他。 不过,他肯定会让手下的人过去探一探。而等到他发现,他也没去的时候,才是他怒火燃起的时候。 这蛇头威既然这么急着想入局,那自然不能让他依旧像个局外人一样,高高在上地在那冷眼观看,而后颐指气使地想要让整个局面都随着他的心意所发展。 既然要入局,那就得要全身心地投入才行。 钟远回到邦纳码头附近时,差不多正好一个小时过去。 正如他所预料的,蛇头威根本没从码头离开,但他确实安排了人在太仓酒店的大堂等着。 可五分钟,十分钟…… 最后一刻钟过去了,也始终不见钟远人影。这个时候,傻子也知道自己被耍了。 码头内,那栋二层红砖房内,明黄色的灯光打在四周橘红色砖墙上,折射出的光感,让人仿佛置身在了很多很多年前。 岁月朦胧。 老人苍苍。 蛇头威坐在那棕褐色的真皮沙发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瞬间阴沉。 他已经许多许多年,没有这样被人戏耍过了。 好! 很好! 蛇头威眯着眼,其中怒气翻滚,戾气横生,一时间,竟是气势凌人,让人不敢直视。旁边站着的手下小迪,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查理苏在哪?叫他来一趟!”蛇头威突然发话。 小迪忙应下后,转身就往外走,准备去打电话。 他刚出去没一会,就又走了回来:“威爷,跃龙帮的宋哥到了。” 蛇头威闻言微微一愣,转头看了眼不远处墙上挂着的时钟,此刻八点半刚过。 倒是来得挺早! 蛇头威哼了一声后,道:“让他进来吧。查理苏要是过来了,就让他先在车里等等。” “好。”小迪应下后出去了。 很快,一个看着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看着比他没小几岁的男人,人不高,身材挺壮实,手里拎着个铝合金箱子。 “威爷,好久不见呀!”为首的男人,一进来,就哈哈笑着与蛇头威打起了招呼。 蛇头威坐在沙发里没动,冲他笑了笑,道:“有差不多快两年了吧?” 老宋一边往他这走,一边答道:“差不多。您看着,倒像是比两年前那会儿要更年轻一些了!” 蛇头威摆摆手:“这种话,你就别拿来哄我了!年轻不年轻的,这年纪都在那了!” 老宋笑了笑,没再接这话茬,脚下快了两步,到了沙发跟前后,转身从身后那男人手里接过了那个铝合金箱子,而后放到了蛇头威跟前的茶几上。 咔咔两声后,箱子打开,老宋将这箱子一转身,朝向了蛇头威。 “威爷,最近新到的好东西。总共就到了两箱,一箱我们杨老大自己留着了,这一箱是杨老大特地给您留的。” 蛇头威低头朝箱子里看去,一个14寸左右的铝合金箱,里面填满了黑色海绵,海绵上嵌了四个很小的安培瓶。安培瓶里,是透明色液体。 “这什么东西?”蛇头威扫了一眼后,抬眸看向老宋。 老宋一脸神秘,转头示意手下出去。等手下走远了些后,才开口道:“生命之源。北美那边来的好东西,这一箱子,四百万……”说着,他故意顿了顿,才又跟着吐出两个字:“美金!” 四百万美金? 这数字,对于蛇头威来说,算多吗? 其实也不算多。 不过,这一箱子里,总共才四个小玻璃瓶,也就是说,这甚至没他小拇指大的一个小玻璃瓶,就要一百万美金。 蛇头威再次低头看向那几个玻璃瓶,微微眯了眯眼。 生命之源? 呵…… 鬼才信!要真有这种好东西,他杨老大能舍得分给他? 还四百万美金? 呵…… 蛇头威眼中闪过些许讥讽,无声地笑了一下后,抬眼看向老宋,道:“坐吧,站着干什么!” 老宋坐了下来。 刚坐下,便又道:“威爷,之前我电话里跟您提的那件事,您觉得怎么样?” 蛇头威笑了笑,并不接他这话茬,转头喊人给他上茶。 茶很快就上来了。 蛇头威笑眯眯地让老宋喝茶,却始终不提刚才老宋说的那件事。 老宋这时似乎也不急了,一边喝茶,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 第118章 为难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不疾不徐。 蛇头威靠在沙发里,始终笑眯眯地看着老宋,听他东拉西扯地聊着,偶尔搭上那么一两句话。 不知不觉间,时钟已走到了九点半左右。 老宋手边的茶早已冷了。 蛇头威忽然打了个哈欠。 老宋脸上那点已经快要挂不住的笑意,不由得微微僵了一下。 接着,他十分识趣地看了眼时间,道:“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先回了,您先休息。明早我再过来,这合作的事,到时候再谈如何?” 蛇头威看着他,道:“明天再说。”说完,转头将小迪叫了过来。 “小迪,把后面柜子上左起第一排第三格的木盒子拿过来。” 小迪很快就将他所说的那个木盒子拿了过来,正是今天白天时黄胖子带来的那个木盒子。 “今天刚拿到的好东西,给你们杨老大带回去。”蛇头威说着,又转向小迪:“你送一下老宋。” 老宋扫了一眼那木盒子,带着笑冲蛇头威浅浅鞠了个躬后,跟着小迪转身往外走。 到了屋外,小迪把东西交给了跟着老宋一道过来的那个男人。 “宋哥慢走。”小迪笑着将人送走后,朝着屋前方空地角落里停着的车子招了招手。 查理苏从车上走了下来。到了小迪跟前,两人目光一对,小迪便垂眸低声说道:“威爷没答应。” 查理苏轻轻嗯了一声后,抬脚往屋内走去。 沙发上,蛇头威坐在那正俯身盯着箱子里那四个小安培瓶看得出神。 查理苏走了过去,瞄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后,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蛇头威闻声,也没抬头,轻笑了一声后,伸手将这箱子给合上了。而后,人往后一靠,才抬眼瞧他。 “哈拉码头那边,怎么样了?”他开口问。 查理苏答道:“差不多了。”说着,忽又岔开话题,到:“今天晚饭的时候,瓦娜给我打电话,说明天想带Jason过来看看您!” 蛇头威听到瓦娜和小外孙想来看他的时候,脸上明显有喜色出现。可很快,这抹由衷的喜色就又被压了下去。 他道:“明天别来,跃龙帮的老宋明天还得来。杨老大那批人都是些喝人血的魔头,还是别让瓦娜和Jason跟他们那些人碰上比较好!” “好。那我待会回去跟她说一声,让她过两天再来。”查理苏道。 蛇头威想了想,却摇了摇头,道:“近期都别过来了,最近这城中不太平。还是让他们在家里好好待着,要是实在觉得无聊,你就带他们娘俩出去度个假。去欧洲,去加拿大,都可以!去玩个十天半个月的再回!” 查理苏抬眼看了蛇头威一眼,又迅速垂下了眸光。 这时,蛇头威似乎终于发现他还站着,赏赐般地说道:“坐吧。” 查理苏在他对面坐下了。 刚坐稳,就又听得蛇头威说道:“待会你联系一下龙刀,让他回来一趟。” 查理苏眸光闪了闪后,应道:“好。” “没其他事了,你回吧。”蛇头威说着,又摆摆手:“早点回去陪瓦娜他们,孩子还小,你要多花点时间在家里,别老在外面转悠!” “好。”查理苏再次应道。紧跟着,便站了起来:“那我先回了,您也早点休息。”说罢,转身就走。 那步子,一开始不快,可越走越快,越走越大。 蛇头威听出了点异样,抬头看了一眼后,又收回了目光。 他并不在意,况且,这也正是他的目的。 如果,查理苏连这点情绪都没有,那他就只能彻底放弃他了。 夜深。 码头外通往普密大桥的公路上,来往的车辆已经不多。 钟远在距离普密大桥不远的某个路口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终于,十点还差几分钟的时候,邦纳码头方向过来的马路上,远远的有车灯出现,正朝着他这边疾驰而来。 钟远启动车子,从岔路里转了出来,缓缓朝着普密大桥驶去。 后方的车辆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他后面。钟远却始终慢慢悠悠,而且还压着线开,对方在后面跟了一会后,忍不住,把喇叭摁得叭叭响。终于,在钟远往右让开后,对方立马一脚油门冲了上来。 可就在这时,刚刚让开的车子,却又突然一把方向,直接把车头朝着他们撞了过来。对方始料不及,根本来不及躲开。 砰然巨响中,隐约可听见还有油门的轰鸣声。 对方车子速度本来就快,再加上对方司机想超车,还特地猛踩了油门,在后半个车身猛然遭受到撞击之后,车身顿时旋转了起来。 车身一连转了两三圈后,又冲下了路基,整个翻了过来。 车轮在空气中无用地转了一阵后,随着发动机的哀鸣声减弱,也逐渐停了下来。 不远处,钟远坐在车内,抬手捋了一把有些乱了的头发,而后摸了一根烟出来,点上后,抽了起来。 一根烟抽了四分之三左右时,视线中那辆车里始终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任何动静产生。甚至,透过破碎的玻璃窗,隐约可见有人倒挂在那,一动不动。 人多半不会就这么死了。 可,这几个人,钟远没打算留。 他推门下车,几步就到了那车子附近。闻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汽油味,他不由得轻笑了一下。 看来,还给他省事了。 钟远低头仔细找了找,很快便找到了汽油的痕迹。 弯腰将烟头一凑,火苗顿起。夜风拂过,火势瞬间蔓延了开去,几个呼吸之间,就已到了车旁。 而后,呼地一声,火势便蹿进了车身。 这时,远处码头方向,又有车灯亮起。 钟远回头看了一眼后,转身回到了车上。紧接着,车子便动了起来,带着点叮铃哐啷的动静。 几百米外就是普密大桥。 夜里的普密大桥,灯光璀璨。 而这里,却黑漆漆一片。 唯有那点火光,正逐渐壮大。 紧接着,嘭! 爆炸声骤然而起,惊得正往这边而来的那辆车猛地踩下了刹车。 车内,查理苏沉着脸,皱着眉。 前面,司机惊魂未定地盯着远处那团火光看了一会后,道:“哥,要不你先下车,我过去看看?” 查理苏摇摇头:“不用,直接过去吧!” 司机闻言,抬眼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后,默默松开刹车,往前开去。 很快,他们就到了那团火光附近。 司机将车子停了下来,下车靠过去仔细看了几眼后,立马退了回来:“哥,好像是之前从威爷那走的那辆车,那三个人都在车里,已经活不成了!” 司机不知道这车里的是谁,查理苏却清楚。 他听着司机这话,有些愣神。 这老宋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可竟然就这么死了? 明明不久前,他从蛇头威那栋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还是那么的意气风发,甚至隐隐都有些许准备要与蛇头威平起平坐的架势。 可这一刻,这么一个风云人物,就这么死在了这车里。 “哥,要不要给威爷打个电话?”司机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查理苏回过了神。 查理苏默了一下,道:“你先掉头,我们直接回码头。”说罢,他又掏出手机,找出蛇头威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可电话响了四五下还是没人接。 查理苏大概猜得到,蛇头威很可能是故意的。 他只好又打给了小迪。等电话接通,他便直接说道:“老宋死了,他的车翻在了距离普密大桥大概还有两三百米的路边,车子着火发生了爆炸,车里三个人都没逃出来!” 电话那头小迪听到这消息,愣了愣后,才回过神,忙道:“您稍等,我去叫威爷!” “你跟他先说一声,我在过来的路上了。”查理苏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查理苏之前就已听小迪说过蛇头威让人去找那几个中国人的麻烦,结果反吃了亏的事。先前他来的时候,没看到那辆翻在水沟里的车,想来应该是已经拖起来了。 就是不知,眼前这三条人命,又是谁的手笔。 如果是那几个中国人的,那这几个中国人的手段确实厉害。 毕竟,谁会想到,他在两个小时前刚对蛇头威的人动了手,竟还能有胆子留在蛇头威的码头附近,然后再一次出手呢! 可,除开那几个中国人外,蛇头威也不是没嫌疑。 蛇头威这个人,别看他如今年纪大了,似乎不再喜欢喊打喊杀,可实际上,他下手从来就没心软过。 跃龙帮的人跑到曼市,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敢冲到市中心的酒店去开枪,这已经犯了蛇头威的忌讳。 关键是,出事之后,跃龙帮这边也没个低头认错的态度,甚至老宋今晚过来,也是打着过来谈合作的名头来的,一点道歉的姿态也没有,这显然是不把蛇头威放眼里的架势。 蛇头威占着中部这片地盘,就算是政府的一些官员,见了他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可跃龙帮的老宋,不过杨老大手底下的一条狗,却也敢妄想和蛇头威平起平坐,这口气,别说现在的蛇头威咽不下,即便是年轻时,还没完全坐稳这中部老大的位置的蛇头威,也咽不下。 所以,要说这老宋出事,还真未必是其他人出的手。 查理苏想到此处,忽又开口让司机停车。 司机愣了愣后,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他打开车窗,点了根烟。 先前蛇头威有句话没说错,最近有些不太平。 乱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是因为,乱才能有机会。 坏是因为,命大才能有机会,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命大。 而他,要说他对蛇头威屁股底下那个位置,完全没兴趣,那是不可能的。可要说这兴趣大到能让他豁出一切去为此拼命,似乎也没到这个程度。 其实,他觉得龙刀挺适合的。可蛇头威对龙刀有些忌惮,这就让他有些为难。 但眼下这种情形,似乎也到了他该做决定的时候了。 一根烟结束,查理苏关上车窗,吩咐司机继续往码头开去。 此时,钟远正朝着北木府的南面开去。 半小时后,他跟秦富在北木府南面一处四野无人的地方碰了头。 秦富一看到他,就翻了个白眼。 而等到钟远告诉他这车子跟着干了什么事后,秦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瞪着眼,忍不住骂道:“钟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这些事,对我们来说,有多大的风险。你有没有考虑过,一旦我们身份暴露,又会是什么下场?” 钟远与他对视了一会后,低头摸出烟,抽了一根,递了过去。 秦富微微垂眸朝着那根烟看了一眼后,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钟远看他接过去后,低头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根,接着拿出火机点上。点完,他刚要把火机收起来,却听得秦富哼了一声:“怎么?让我给你卖命,递根烟连火都懒得点?就这点诚意?” 钟远无奈地笑了一下后,凑近一步,伸手送过火机,啪地一声,点着了火。 结果,这火机不知怎么了,火苗突然一窜三尺高,差点没把正好凑过来的秦富的眉毛给烧了。 秦富抬眼瞪向钟远:“钟远,我……” “对不住!这真不是我故意的!”钟远慌忙开口解释。 秦富瞪着他看了一会后,终究还是没敢再用他的火机,自己摸了个火机出来,点了烟。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各自沉默着地抽着烟。 直到一根烟结束。 钟远扔了烟头,秦富却撇着嘴,迈步过去,将其捡了起来。 “这车我开走,你就不用管了。但是,这样的事情,是最后一次。你以后别再利用小华给我打电话,打了老子也不接!”秦富愤愤说完,转身就要上车离开。 钟远却道:“这么说,你不打算招他了?我可是已经帮你给他打好基础了!” 秦富一愣,转头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有这么好心?” 钟远耸耸肩:“你说我利用他,那我岂不要把他的价值给放到最大。只有他到了你身边,他的价值才能最大化,你说呢?” 秦富脸色微微变了变。 “我知道你……” 钟远抬手打断了他,随后指了指那辆已经撞得不成样子的车,道:“我的建议呢,是找个蛇头帮的人,在里面留点痕迹,然后呢再找个地方烧一烧,别烧太干净。” 秦富微微皱起眉,片刻后,他开口道:“你就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钟远笑了一下:“这不是还有你们嘛!” 第119章 你错了 钟远的话,让秦富稍稍怔了一下后,却突然严肃了表情。他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沉声道:“钟远,我们不是每一次都能帮你的。我们有我们自己做事的原则,你不该把筹码押到我们身上。” 钟远脸上却始终带着那么点浅笑,对于秦富说出来的话,他并不意外。 秦富不知道他的过去,所以才会有此担心。可对于钟远来说,他太清楚他们这些人的身不由己,又怎么可能真把筹码押到他们身上。 那不过只是随口的一句调侃而已。 而秦富当了真。 不过,这也证明,在秦富心中,应该还是把他当朋友的。别看他每次总是要贱兮兮地骂上他几句,可如果不是把他当朋友,像他这样精明的人,又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一个小华就随叫随到呢! 钟远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感动的。 他看着秦富,道:“你放心,我心中有数。”说着,稍顿了顿,又郑重说了句:“多谢!” 倒是秦富,听到这两个字,竟还有了点不好意思。目光闪了闪后,转过头,匆匆扔下一句‘走了’,就上了车。 钟远看着他开着那辆叮铃哐啷的车离开后,又点了根烟。 几分钟后,一根烟结束,他开上了秦富开来的‘新车’却没有回曼市,而是从另一边绕到了邦纳码头附近,把车子和其他私家车一样随意停在了某处居民区旁的路边后,下车,朝着码头摸了过去。 他想看看,蛇头威对于那三个人的死,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是打算把这事直接给压下去呢,还是由着这事惊动警方,然后暗中出手,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他身上来。 此时距离那三人出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左右了。 夜色沉沉,钟远隔着那片田野,望了望,不见任何灯光,包括警车的灯光。 这么点时间,要把现场处理干净,也不是完全不够。但如果蛇头威想让警方插手,那么现场肯定不能动,等警方赶过来,再处理现场,还要勘察线索,那么此时那边应该是有灯光的。 也就是说,警方没来。 蛇头威把这事给压下了。 看来,这蛇头威虽然坐在高位多年,却也并不十分自大。如果,他真让警方直接接手此事,那么等警方找到那辆车的时候,就是蛇头威跟跃龙帮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而蛇头威利用警方想要把这命案嫁祸给中国人这事,钟远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到时候警方头大,这些怒火最终都会落到蛇头威身上。 可惜,这老家伙倒是挺谨慎。 不过,钟远对于他这样的选择,也并非没有预料。 蛇头威既然选择直接压下此事,那么,他一定会把那几个人是死在他码头附近这一点给隐瞒下来。 毕竟,想让跃龙帮相信钟远早就盯上了那三个人并且故意在码头附近动手想要嫁祸给蛇头威,太难! 但,只要蛇头威隐瞒了这三人出事的地点,那么对于钟远来说,就是机会。 半小时后,钟远又回到了车上。 一上车,他就给龙刀打去了电话。 龙刀接得很快。 电话一通,钟远率先开口:“给你送份礼。” 过了两秒,才听得龙刀的声音传过来:“什么礼?” 钟远回答:“今天晚上八点半过,有跃龙帮的人去见了蛇头威,总共三个人,两个小时前,被烧死在了车里,位置离邦纳码头不远。” 龙刀听后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你动的手?” 钟远笑了一下:“如果是我,我还会来找你吗?” 龙刀沉默,显然他并不相信。 钟远又道:“或许你该好奇一下,跃龙帮的人去找蛇头威谈的是什么!” “什么意思?”龙刀问。 钟远却没有接他这话,只淡淡说道:“言尽于此,至于这机会,你要不要把握,就看你自己!”说着,话锋又是一转:“刀爷,时间宝贵,你可得抓紧了。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 话落,没等龙刀接话,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龙刀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的。 他太想坐上老大的位置了。 他就像是古时那些怀才不遇的书生,寒窗苦读,却始终郁郁不得志,如今有人把机会送到了他面前,唾手便可得,他又岂能忍得住不伸手! 一夜,幽幽而过。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车里时,钟远便睁开了眼。 他起身靠在椅子里,怔了几秒后,拿过一旁的矿泉水漱了个口。而后,从车内爬到了驾驶位上,启动了车子,披着晨光,朝着普密大桥开去。 与他一样,昨夜钟达和小华也在车里睡了一夜。 住在莫卡旅馆那几个跃龙帮的小虾米还不知道老宋他们出了事。 昨天,蛇头威让他们把开枪的那位送去警局自首,当时那个纹身男应是应了,可回来之后,却并没有立马照做。 当初冲到太仓酒店去的那几个人离开酒店之后,并未跟着纹身男他们回莫卡旅馆,而是当天晚上就直接赶回了东部。 如今要让那个开枪的再回来自首,自然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上午十点不到。 纹身男还在睡梦之中,突然房门被打开,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了房间,将几近赤裸的纹身男,和一个同样几乎赤裸的女人堵在了床上。 纹身男一睁眼,只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顿时脸色煞白。脑子还没回过神,手就已经十分配合地举了起来。 纹身男几人很快就被带走了。 他们这边刚被带走,正在酒店吃着早餐的钟远就收到了消息。 这些人的踪迹,警方若是想查,并不难查。只不过,为何当时没有直接找到这些人,这背后多半有蛇头威的原因。 如今老宋死了,与跃龙帮之间的关系,会成什么样尚不好说,但嫌隙必生,还想和之前一样肯定是不可能的了!既如此,蛇头威自然也不会再对那几个小虾米的下场上心。 更何况,以那几人的实力,想靠他们对钟远来产生什么威胁,是不可能的。既如此,不如就让他们被警方带走,省得他们再给他惹出什么麻烦来! 纹身男几人被带走,钟达也不用再在那边守着了,半小时后,他就带着小华回了酒店。 接下去的几天功夫,钟远三人都没再离开酒店半步。 太仓酒店刚发生过半夜枪击事件,这种事情对于他们酒店的声誉影响十分大,如果再紧跟着出什么事,那他们酒店的路基本也就走到头了。所以,这段时间,酒店的安保力量必然会达到一个顶峰。即便是蛇头帮这样的地头蛇,也不太可能能在这个时候混进酒店作出妖来! 因此,这段时间的太仓酒店对于钟远三人来说,是最好的避风港。 而就在钟远躲在太仓酒店不出门的这几天,曼市的整个局面,也一改往昔,霍然紧张了起来。 普通人或许没察觉,但蛇头帮那些帮众应该能明显感觉到,这几天曼市的街头,多了不少生面孔。 跃龙帮就这么死了一个重要人物,杨老大不可能善罢甘休。他要是没弄个说法出来,那他跃龙帮今后也没什么威信可言了,以后跟其他势力做起交易来,更是要被压上一头。 但,曼市终究是蛇头威经营了很多年的地盘,杨老大要想对蛇头威动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虽然这几天形势看似紧张,风雨欲来,可到底什么时候双方才会发生真正的对决,却也不好说。 龙刀是第三天回到的曼市。 老宋出事的那天晚上,查理苏就已通知了龙刀让他回来一趟。但龙刀故意拖了拖。 这天傍晚,天色将黑之时。 钟远和钟达二人在酒店餐厅吃过晚饭后,正在门外走廊里溜达着消食。没走多久,忽然小华出来,拿着个手机朝他晃了晃。 钟远定睛一看,便迈步走了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手机后,进了门。 电话是龙刀的。 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得龙刀说道:“蛇头威说,只要我干掉你,他就把蛇头帮给我继承!” “所以,你信了?”钟远笑着反问了一句。 龙刀跟着笑了一下,道:“信肯定是不信的,但要说一点心动都没有,也不是不可能的。” “既如此,你怎么不试试?说不定,你就成功了呢?毕竟,当初在国内,我们俩也算是势均力敌!”钟远又道。 龙刀听后,静了一会,才接过话:“与蛇头威相比,我更愿意相信你。” 钟远呵呵笑了起来:“倍感荣幸!” 龙刀又静了一会后,话锋忽然一转,道:“你之前提的那个事,我已经大概查到了一些线索。你定个位置,我们碰个头,我把线索给你。” “龙刀,你错了!”钟远却道:“我要的可不是这些线索。人我都带出来了一个,你觉得我还会缺这些线索吗?” 手机里再次静了下来。 钟远等了几秒后,淡声道:“龙刀,诚意这东西,到底该怎么给,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如今,我的诚意我可是已经摆到你面前了,你要是再给我玩这种心眼,可别怪我到时候改变主意!” 话落,没一会儿,龙刀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我知道了。” 钟远听完,哼了一声后,便挂了电话。 不过,龙刀目前的表现,对于钟远来说,其实并不意外。 龙刀很清楚,钟远想让他做的那件事,到底代表着什么。而也正因为清楚,所以才一直拖拖拉拉。 但是,没关系,他会帮他下决心。 夜里十二点多。 黄胖子刚从酒吧出来,正要上车,忽然听得有人喊了他一声:“黄爷!” 黄胖子一转头,就见一个略有些眼熟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墙角阴影里,正朝着他招手。 黄胖子皱眉愣了愣后,转头示意手下过去看一看。手下走过去后,与那人说了没几句话,就拿着一个手机回了过来。 “老大,那人说是有人让他把这个手机给你,说是,你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手下边说,边递过一个以前的老款非智能手机。 黄胖子盯着那手机看了两秒后,伸手接过。 原本有些上头的酒意,此时已经散了些许。 他又抬头去看了看那处墙角,那人却已经不见了。 “刚才那个人长什么样?”他忽问。 手下想了想,道:“他戴了个帽子,那地方又暗,没太看清。不过,人跟我差不多高,声音听着挺年轻的,手看着也是,估摸年纪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仅凭这点信息,根本判断不出那人到底是谁。 黄胖子便也只好不再多想,拿着手机就上了车。 上车后,他就打开了手机。 手机里就两个号码,然后两通通话记录。 其中,那两通通话记录,都是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打过来的。而这号码,莫名眼熟。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一输入,跳出来的人名,又意外,又有些不意外。 黄胖子盯着自己手机上的名字看了一会后,拿着那个老款手机,拨通了那个未存名字的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 黄胖子没先开口,他想知道,这手机原本该在谁手中。 可对方同样谨慎,虽然先开口了,却根本不称呼姓名,只是问了句:“什么事?” 黄胖子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眯了眯眼后,沉声道:“是我,老黄。” 话落,对面便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才听得对方再次开口:“这手机你怎么拿到的?” 黄胖子如实回答:“刚有人专门给我送过来的,说是我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说完,他等了几秒后,又试探着问道:“所以,这手机原本在谁手上?” 片刻后,对方反问他:“你现在在哪?” 黄胖子知道自己是得不到答案了,便也不再试探,答道:“回家路上。” “我半小时后到。” “这么急?”黄胖子下意识地跟了一句,可他话音才刚出口,对方就已直接挂了电话,根本没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 黄胖子放下手机,盯着看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 他大概知道这手机是谁送来的了! 毕竟,能这么轻车熟路干出这种事的,也没几个。 第120章 不对劲 凌晨一点。 黄胖子刚到家,龙刀也紧跟着到了。 才不过几天没见,龙刀看着倒像是瘦了一些。黄胖子往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后,调侃道:“你这是去北碧府做苦工了?” 龙刀没理会他,径自在沙发上坐下后,抬眼瞧向他:“跃龙帮最近的动静,你知道多少?” 黄胖子与他对了一眼后,并未接话,转头喊人煮解酒汤。 龙刀见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紧接着,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一根烟结束,龙刀将烟头摁在了烟灰缸里后,再度开口:“那个手机呢?” 黄胖子闻言,立马将手机拿了出来,放到了茶几上。 龙刀伸手拿过后,起身就要走。 “哎,别走啊!”黄胖子见他要走,立马起身扯住了他,无奈道:“就不能等我缓缓再说?” 龙刀睨了他一眼,问:“你真打算说?” 黄胖子点点头:“说!我真说!不过,你等我先把解酒汤喝了,让我缓一缓。” 龙刀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在沙发上坐下了。 没多久,解酒汤就来了。 黄胖子靠在沙发里,慢慢将一碗解酒汤全部喝下后,又靠在那缓了几分钟,才终于在龙刀逐渐不耐烦的眼神里开了口,不过,却是一句反问。 “老宋死在威爷码头外面这消息,是你让人传出去的吧?” 龙刀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不是你让人传出去的吗?” 黄胖子嘿嘿一笑:“我只是帮你一把而已。怎么样?满意吗?” 龙刀跟着笑了一下,却道:“你就不怕威爷知道?” 黄胖子却蓦地冷了神色,探身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根雪茄,一边点,一边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威爷年纪大了!” 龙刀稍一愣后,挑眉道:“是大了。” 黄胖子看着雪茄头上逐渐亮起的红光,轻笑了一下后,放下火机,拿着雪茄抽了一口后,才抬眼瞧向龙刀,缓缓道:“老宋出事的消息传开之后,我在东部的眼线一天之内被拔掉了好几个。所以,现在杨老大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就这几天功夫,跃龙帮起码有六七十个人进了曼市。杨老大手底下有个女的,叫周丽,据说身手很不错,昨天晚上也已经进曼市了。”说着,黄胖子忽然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已然带上了些许试探:“你知道她在哪落的脚吗?” 龙刀看了一眼,顺着他的话跟了一句:“住在哪?” 黄胖子笑得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太仓酒店!” 龙刀微微一怔后,也笑了起来。 黄胖子观察着他,见他笑,忽然觉得这事有意思极了。 “这个周丽,是什么来头?怎么以前没听到过?”龙刀边问,边又点了根烟。 黄胖子回答:“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据说是两三年前才到的杨老大手下,之前一直在柬国那边。最近老宋死了之后,才被杨老大给叫回来的!”说着,又拿出手机,翻了一下后,放到了龙刀面前:“喏,就这个女人。” 龙刀拿过手机一看,屏幕里,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靠坐在太仓酒店大堂的沙发里,戴了一副金边眼镜,手中拿着本书,正看得入神。一头乌黑长发,被一根簪子轻松挽在了脑后,些许发丝垂了下来,柔顺地飘在脸侧。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绣金线的旗袍,高开叉的裙摆下,一双皙白的长腿,十分乍眼。 若只单看这张照片,这女人就像是一个贵妇人,美丽,而又知性。 可,这么一个看着美丽而又知性的女人,却是杨老大的人。 杨老大什么人? 前些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底下生意,更是黄赌毒样样皆齐。如今,看似收敛,实际做的那些事,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这个周丽,能被杨老大信任,可见也是一个比之杨老大不遑多让的狠角色! 龙刀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浓了。 对方住进太仓酒店,不太可能会是巧合。那么,这女人的目的,显而易见。 龙刀想,或许他可以再等一等。 如今老宋一死,局势已经有利他许多。即便没有钟远的帮忙,对于顶替蛇头威这件事,他的把握也已经比之前高了不止两成。 如果,这个周丽能够顺利搞定钟远,那么于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黄胖子打量着他的神色,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跟那个钟远,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龙刀将手机往桌上一放,仿佛没听到他的问题一样,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走了。”说罢,探身将手中烟头摁进烟灰缸后,就起身站了起来。 黄胖子有些不爽,眯着眼抽了一口雪茄,靠在沙发里没动。 龙刀转头看了他一眼,大约也看出了黄胖子的那点情绪,于是,稍一犹豫后,说了一句:“出去躲一段时间吧。” 黄胖子盯住他,没做声。 龙刀也不多言,转身就走。 黄胖子没送他,听着屋外汽车引擎声响起,又远去,他一个人坐在那沙发里,坐了许久,直到一根雪茄全部烧完,才像是恍然回神般,忽然眨了眨眼,而后,拿过手机,打了个电话。 “通知一下手底下的人,都别待在曼市了,都散出去,去南部,或者北部都可以,尽量低调点。” 黄胖子又仔细交代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接着,起身上楼,准备睡觉。 可,到了楼上,他忽觉有些不对劲。 他左右看了看,房间里的布置并未有什么变化。女人在床上侧躺着,面朝着窗口,睡得很沉。 床头的灯,也亮着,昏暗的灯光洒在属于他那半边的床上,暗紫色的床单被套,在灯光下,泛着些许微光,柔和而又沉静。 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 黄胖子站在门口,左看右看,最终还是没能看出到底哪里不对劲。他轻轻吁了口气,将其归为喝多了的缘故,抬脚进了屋子后,就径直往洗手间走。 可人刚走进卫生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女人的声音。 “黄爷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等得都睡着了!” 黄胖子心中大骇,身体僵硬在原地,甚至不敢回头。 “怎么?鼎鼎大名的黄爷胆子原来这么小?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敢?”略带了几分柔媚的声音,透着讥讽,在他身后轻笑着。 黄胖子身体微微颤了颤后,缓缓转头,朝着旁边的镜子望去。只见镜子里,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瑜伽服的女人正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满脸戏谑地与他对上了眼。 而这女人,不久前,他才给龙刀看过照片。 黄胖子虽然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就已有猜测,可亲眼看到这个人,心头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这人到底是怎么摸进来的? 最关键是,原本该在那个床上的人,又去了哪里? 身后的女人似乎猜出了他心中所想,笑着说道:“放心,你那女人长得如花似玉的,我可不舍得动,我把她藏起来了。” 黄胖子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后,盯着眼前的人,又仔细看了一眼后,沉声问:“你想怎么样?” “也不想怎么样,就是问你几个问题,顺便再让你帮个小忙。”周丽说完,还朝他笑了一下。 只是,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烁出来的冷光,却只让人只觉不寒而栗! “你想问什么?”黄胖子顺着话问。 周丽盯着他,却没立马开口,而是忽然站直了身体,朝着黄胖子的方向走了一步。 黄胖子一见,下意识地往后连退了两步。 周丽一见,咯咯笑了起来:“黄爷,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这么怕我干什么?” 黄胖子避开他的目光,并不接话。 周丽看他如此,也觉得无趣,便又退了回去,重新靠在了门框上,开口道:“老宋到底谁杀的?” 黄胖子心头跳了跳。 这事,他有猜测,但没有证据。 最关键是,无论他说的是谁,万一最后周丽这边没报仇成功,那到时候秋后算账,就该是他倒霉了! “我不清楚。”黄胖子咬了咬牙,道。 周丽依旧笑眯眯地:“是吗?” 黄胖子硬着头皮解释:“老宋出事的时候,大约是在夜里十点左右。他出事的那条路,在那个时间,基本没什么人了。所以,他到底怎么出的事,除了凶手之外,没人清楚。我虽然有一定猜测,但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也不能乱说,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丽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笑了笑后,便换了个问题:“那三个中国人的情况,你跟我说一说,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这话可就有得琢磨了。 黄胖子心想,他知道得可多了,但大部分都是不能说的。 可他也清楚,他如果敢再来一句‘我不清楚’,眼前这女人大概能立马把他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 于是,稍一迟疑后,黄胖子便开口道:“知道一些,但知道得不多。这三个人很神秘,领头的那个叫钟远,另外两个人,一个叫钟达,另一个叫董华。这三个人之前在南部待过一段时间,南部的佛手帮在他们手上吃过不小的亏。前段时间,他们经过曼市的时候,这三人当中那个叫钟达的,正好和威爷手底下的一个叫龙刀的碰上了。两人曾经在国内的时候算是有过几面之缘。龙刀想通过他,认识那个叫钟远的,结果这个钟远根本不买龙刀的账,离开曼市的时候,还杀了龙刀两个人,因此两人之间还结了仇。再之后的事情,你大概知道得比我要清楚!” 不得不说,黄胖子总体还是偏向龙刀的。 看来,他当初跟龙刀说把他当朋友那句话,也未必全是虚言。 周丽倚在门框上,浅笑着听他说完后,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 黄胖子一见,顿时紧张了起来。 “你刚说,这个叫钟远的杀了龙刀的人,所以两人结了仇。那这一次,钟远回到曼市,是来杀龙刀的吗?”周丽忽问。 黄胖子心头有些突突,垂眸答道:“这个问题,我没有实际的证据。这三个人十分狡猾,我的人根本盯不住他们。所以,他们来了之后,具体做了点什么,去过哪些地方,做过哪些事,我基本是不清楚的,就算收到一些消息,也都是十分滞后的。不过,他们到曼市之后没几天功夫,龙刀手底下一个从中国一路带过来的兄弟突然就背叛了龙刀,要不是龙刀命大,估计这会儿尸体都已经成灰了!” “这么说,龙刀跟这个钟远之间,应该也算是死仇了!”周丽眯着眼又问了一句。 黄胖子根本不敢抬眼看他,闻言,顺着话就嗯了一声:“应该算是!” 周丽勾了下唇,道:“这个龙刀,你应该很熟吧?” 黄胖子心头猛地一跳,而后答道:“还算熟。”说着,不太放心,于是又补了一句:“他刚才就来过。” “原来刚才楼下那位就是他呀!”周丽笑了一声。从她的声音里,根本听不出她情绪如何。黄胖子心头没底,鬼知道刚才龙刀跟他在楼下的谈话,这个姓周的女人到底听去了多少。 好在,他们之间谈话向来克制,点到为止,即便周丽在楼上听了个全程,也未必能从中琢磨出多少东西来。 “这样,你帮我约他一下,明天早上九点,太仓酒店,2808号房。”周丽说着,眯了下眼后,又轻笑着说道:“他要是不来,明晚我还来找你。” 黄胖子浑身一个激灵,忙不迭地点头答道:“您放心,明早九点,我一定让龙刀出现在您房间门口。” 周丽很是满意他的反应,咯咯笑了一声后,又道:“那行,明早龙刀来过之后,我会让人把你的心肝宝贝送回来的!”说罢,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一步,两步…… 她始终从容,不急不缓,一步步走到了门口后,她忽又停了下来。 刚跟到卫生间门口的黄胖子还未完全放松下来的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 “要不黄爷送我一下?不然,我怕我这么走下去,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给黄爷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损失!” 黄胖子眼皮子猛跳了跳,可终究也没敢拒绝,硬着头皮应下后,快走了几步,追到她身后,跟着她走出了卧室,一路将她送到了楼下,又送到了院子大门外。 直到,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路尽头的黑暗中,黄胖子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终于敢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竟是双腿微微一软。 微风拂过,浑身一阵冰凉。 第121章 冲突 让龙刀去太仓酒店见周丽,并不难。 毕竟,龙刀心中也有想要利用周丽的心思。 只是,这边龙刀刚去了太仓酒店,另一边,正在家中的黄胖子就被人找上了门。 黄胖子看着坐在面前的钟远,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他想不明白,自己这是作了什么孽,竟然惹上了这么几个凶神。 “钟先生,手机我已经帮你还给龙刀了,你今日上门,还想干什么?”黄胖子黑着脸,忿忿道。 钟远笑了笑后,将来的时候带来的牛皮纸袋放到了桌面上,道:“今日过来,是来找黄爷做生意的!” 黄胖子看向那牛皮纸袋,那袋子的形状,一看就能让人大概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是,他虽爱钱,却也清楚,眼前这个之前一毛都没拔过的人突然大方起来,可未必是件好事。 没等他开口,钟远就又说道:“钱不多,十万块。不过,我想知道的也不多。对于黄爷来说,这生意应该是不亏的!” 黄胖子看了看他,问:“你想知道什么?” “昨天夜里两点左右,从你这里出去的那个女人是谁。”钟远轻笑着问道。黄胖子听到这话,却蓦地变了脸色。 “你一直在盯着我?”黄胖子沉声质问。 钟远笑了笑,道:“恰好路过而已。” 这话黄胖子自然不信。 他这别墅比较靠郊区,周围没什么商业,钟远怎么可能会从他这路过。 但黄胖子也清楚,眼前这人也不是个好易与的主。他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选择了忍气吞声,转身拿过一旁放着的手机,从中翻出周丽的照片,递到了钟远面前。 钟远接过手机一看,不由得愣了愣。 眼前的人,虽然多年未见,可看着和当年的模样,并无什么区别,甚至,更容光焕发了几分! 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这女人竟然还活着,而且,看上去,似乎还活得挺滋润的! 这可真是让人……沮丧啊! 钟远脸上,一时间,各种情绪交织变化,看得那黄胖子心头突突的同时,又生出了些许疑惑。 看钟远这样子,似乎并不是头一回见这周丽。 他想了想后,试探道:“钟先生,这个周丽,你之前见过?” 钟远放下手机,抬眼看向他时,脸上又已恢复了那副一切皆在掌握的模样:“没有见过,不过,眉眼却是有两三分像一个故人。你跟我说说这个周丽吧!” 黄胖子盯着钟远,企图从他脸上再看出些许端倪来,可却已经不见任何蛛丝马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出现在他脸上的那些情绪,都不过是他黄胖子自己的幻觉而已。 黄胖子只好作罢,对于钟远想要的关于周丽的信息,他也没有任何隐瞒,昨夜跟龙刀讲过的那些,都跟钟远说了一遍。 而在提到周丽就住在太仓酒店的时候,黄胖子又特地盯着钟远的脸留意了一下。可这一回,钟远平静得很,只是稍稍挑了下眉,笑着来了一句:“那倒是挺巧!” 黄胖子一愣后,不由心道:可不是挺巧嘛! 钟远没在黄胖子这多待,问完周丽的情况,就离开了。 他一走,黄胖子就拿过那牛皮纸袋打了开来,里面红彤彤的十沓人民币,整整齐齐。黄胖子将这些钱都拿了出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后,还算满意地笑了起来。 不过,他心情不错,钟远的心情就不怎么样了。 从黄胖子家离开没多久后,他就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往事一幕幕,如潮水般涌来。有些痛,即便多年过去,重新想起时,依然会刻骨铭心。他曾以为已经放下的那些东西,如今随着记忆涌来,却依然能够牵动他的情绪。 那件事,终归是不完美的。 凶手没有认罪,没有坦白,就那么不清不楚地死在了那间办公室里,多么可笑。 当然,这些东西,其实和那个女人并无干系。 而他此时的情绪,其实也和那个女人没多大关系。 他只不过是,在回忆涌来时,一时有些无法适应,毕竟,已经过去了太久。 钟远在车内,静静坐了许久。 直到钟达打来电话。 他说,小华在酒店看到了龙刀,偷偷摸摸走的后门。 钟远微微愣了愣。 正常来讲,他如今住在太仓酒店,如无必要,龙刀不太可能会去那里。 那么,他如今偷偷摸摸地来,又偷偷摸摸地走,又是为什么呢? 答案很好猜。 毕竟,那地方,如今能吸引龙刀的,也就只有那个周丽了。 眼下,跃龙帮和蛇头威之间形势紧张,这对于龙刀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如果能让他顺势再除掉钟远,那就更好了。 钟远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龙刀啊龙刀,我是给了你机会的,你可千万别自己找死! …… …… 又几天过去。 钟远三人还住在太仓酒店,甚至更宅了。 钟达和小华二人除了下楼去酒店餐厅吃个饭之外,其余时间,根本不出房间。 而在这酒店之外,那些普通人不太能看到的昏暗角落里,跃龙帮的人,和蛇头帮的人却已经冲突了好几次。 不过,双方尚且还算克制,几次冲突下来,虽有人员受伤,但并无人命出现。 但,这样的局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蛇头威的女儿瓦娜在带着孩子出门的时候,突然发生车祸,万幸的是瓦娜和孩子两人都只是受了些轻伤,不过给他们开车的司机伤重昏迷,迟迟不能醒。 而肇事车辆,是一辆外地过来的车。开车的是个年轻人,撞了车后,却迅速逃离了现场,一天后,肇事者被人发现死在了城郊的某条臭水沟里,是面朝下溺死的,经尸检后发现死者血液里酒精含量惊人。 换句话说,按照死者体内的酒精含量来看,死者生前喝了那么多的酒应该是不可能还能行动的。况且,死者溺亡的地方,周围两三公里都没什么人,而且现场附近也没发现任何酒瓶之类的东西,也就是说死者不是在现场喝的酒,那么死者大半夜喝了这么多酒,又是怎么跑到这地方来的? 而死者的身份,也很快得到了确认。 死者是个柬国人,没有入境记录,在柬国那边,是个通缉犯。 再把这些信息跟当下的局势一对照,很难让人不把这桩交通事故跟跃龙帮联系起来。 对于如今已到了花甲之年的蛇头威来说,女儿或许算不上是个逆鳞,但那个刚会叫爷爷的小孙子,却绝对算是逆鳞。 更何况,跃龙帮的人在他的地盘上,对他的女儿和小孙子动手,这是已经完全不把他放眼里的节奏!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若是连这都忍下了,那他今后,也很难再让手底下的人服气,更不用跟那些原本就眼高于顶的那批人打交道了! 当然,蛇头威未必不清楚这件事很可能并非跃龙帮所为。 可那又如何呢? 跃龙帮的人在曼市盘桓已久,几次三番地跟他的人起冲突,他早已十分不爽。 如今机会自己送上了门,他又岂能错过。 接下去的几天,曼市忽然就开始严查行动,跃龙帮的人,有不少都因为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问题,被抓了起来。 还有一些,走着走着,突然就被人套了脑袋,一顿猛揍,不是断腿,就是断手! 几天功夫下来,跃龙帮摸进曼市的人手,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 不过蛇头威到底还是没把事情做绝。只是,他不想做绝,不代表其他人不想。 形势发展到这个地步,很多事甚至已经不需要钟远或者龙刀再去动手,自会有很多人想他们所想,替他们代劳。 毕竟,蛇头威霸着昭耶河这么重要的航道这么多年,眼红的又岂止一两个。 于是,这边跃龙帮刚受了打击,蛇头威底下的人手,一夜之间,就死了好几个。 事情到了此时,即便蛇头威能保持理智,看出这些事情背后,多有黑手操纵,可手底下那些人的情绪,已不是他所能控制。 清晨,五点刚过。 天蒙蒙亮,街上行人稀少。 整个曼市还未完全苏醒。 位于城北的溪山旅馆,前台的小哥正躺在柜台后面的折叠床上睡得正香。忽然,叮铃铃的铃铛声响起,将他短暂地从香甜的睡梦中给扯了出来。他勉力睁开眼睛仰起身朝着门口方向望了一眼,隐约见到有两三个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住店吗?”小哥含糊着问了一句,无人回答。 小哥便不再留意,倦意将他又扯回了床上,眼睛一闭,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是被巨大的响声惊醒的。 他不知道此时距离那几个人进门过去了多久,甚至,他都已经忘了不久前有几个人从外面进到了旅馆里面。 他只知道,他还未回过神,后面的楼梯上忽然传来急促而又杂乱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扭头朝着楼梯方向望去,很快,就见到有三个人从楼梯上一冲而下,面带着些许慌张,直奔门外。 小哥想喊,可本能又让他闭上了嘴。 这三人刚冲出门外,楼上突然传来惨叫声:“杀人啦……” 小哥心头一跳,拿上手机,就往楼上跑。 二楼上,狭窄昏暗的走廊里,此时站了不少人,都在朝着某个房间张望着,不敢靠近,却又好奇着不舍离去。 小哥穿过人群,走到门口一看,顿觉眼前一黑。 只见洞开的房门内,一人面朝上躺在地上,赤裸的胸口上,一个血洞还在汩汩往外涌着鲜血,身下的白色地砖上,此时已经漾开了一大片。 房门往里,在那两张单人床的中间,还躺着一个身影。同样赤裸的上身,同样满地的鲜血。唯一的不同是,那人身上多了一个血洞,身边则多了把枪。 显然,这是一场目标十分明确的谋杀。 而且,这并非唯一的一场。 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在距离这家旅馆两三公里外的另外两家旅馆,也同时发生了类似的枪击案。 不过,万幸的是,有一家总共三人,有一人跳窗躲过一劫。 死的这些人都是跃龙帮的人。 经此一劫,跃龙帮摸进曼市的人手,几乎已经被清了个彻底,只剩了跟着周丽的四人,和死里逃生的那一位兄台。 清晨,六点半。 太阳才刚升起没多久。 周丽裹着一件白色半透明的绸衣,坐在窗边透进来的柔和光线里,看着眼前这个脸色煞白的年轻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片刻后,另一人拿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放到周丽旁边的圆几上。 “其他人都联系过了吗?”周丽开口。 站在对面的年轻人闻言,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轻声答道:“我都过去看过了,都死了。” 周丽看着他,眯了眯眼。此刻的她坐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穿着白色的绸衣,乌黑的发丝垂在那,整个人都沐浴在那些温暖的光线里,仿佛会发光一样,美好而又温柔。可下一秒,她说出口的话,却比那冰块似乎还要冷上几分。 她问:“那你怎么没死?” 对面站着的年轻人脸色明显更白了几分,几乎连一点血色都找不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后,颤声答道:“我跳窗逃出来的。”说着,大约怕周丽责怪他只知道跑,于是顿了一下后,又解释道:“我没有枪,对方两个人手里都有枪。而且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我们都还在睡觉,根本来不及反应!” 周丽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那位刚给她送咖啡的男人。 男人会意,上前安抚性地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而后说道:“你跟我来。” 年轻人点点头,跟着男人走之前,还没忘朝周丽鞠了个躬。 周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跟着那男人一路往外走,直到门关上后,她忽地笑了起来。 杨老大一直惦记着蛇头威的那个康养国际医院,在她看来,既然那个康养国际那么好,那么把它彻底变成自己的,岂不是更牢靠?但杨老大年纪大了,做事有点缩手缩脚,一直压着她,不让她乱来。 不过,如今好了! 她就不信,这口气杨老大还咽得下! 当然,这件事既然发生了,那就是老天送给她的机会,不论杨老大是什么态度,这康养国际,她要定了! 至于蛇头威嘛…… 第122章 见面 邦纳码头。 那栋二层的红砖房内,刚被劈头盖脑训斥了一通的蛇头威站在二楼卧室的窗边,脸色十分阴沉难看。 查理苏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微微低着头,脸色倒是还算平静。 “给老巴他们打电话,让他们现在,立刻来一趟。”蛇头威忽然冷声喝道。 查理苏应下后,转身就要走开去打电话。脚刚迈出去,却又听得背后蛇头威喊他:“等等!来就不用他们来了,让他们务必在一个小时之内,把那几个开枪的全部找出来,送到警局去!都交代好,让他们好好配合警方工作,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心里有数。另外,跟老巴讲,这事情要是再处理不好,我会亲自去找他!” 查理苏出去后,蛇头威站在窗边,看着不远处逐渐热闹起来的码头,抿着嘴,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眼前的画面,他已经看了很多年。 也不知道,他还能看多少年! 几分钟后,查理苏打完电话回来,刚一进门,就听得蛇头威吩咐他:“你带几个人去一趟太仓酒店,把跃龙帮那个周丽带来。” 查理苏闻言,眉头皱了皱。 据他的了解,这个周丽,恐怕不会是个乖乖听话的主。蛇头威让他就这么上门去把人带来,多半是不可能的。 毕竟,眼下这形势,他们也不可能在太仓酒店内动真格的。可要不动真格的,又凭什么让人家愿意跟他走? 如今,死的人是他们跃龙帮的人! 查理苏犹豫了一下后,道:“威爷,这个周丽未必会愿意来!” 蛇头威却冷冷盯了他一眼,眼中的不满,几乎毫不遮掩:“我当然知道,要不然我让你亲自带人去干什么!” 查理苏不再反抗,低头应下后,转身就走。 走出卧室时,他隐约听到蛇头威似乎哼了一声。 查理苏并不在意。 一个小时后。 周丽正准备下楼吃早饭,还未走出房门,就听得门外传来了些许说话的动静。 周丽朝旁边跟着的男人看了一眼。 男人会意,等周丽转身走回了会客室后,才迈步往门口走去。 周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过一旁已经看了两遍的一本历史类小说,再次翻了开来。 刚翻开,刚才听到的那点说话声便清晰了起来。 门外,正是查理苏带了四个人,五人被周丽的人手拦在了距离门口两米左右的位置。看到门开,查理苏抬眼望去,见出来的不是周丽,而是那个一直跟在周丽身旁的男人后,便张口说道:“陈栋,对吧?威爷让我过来的,请问周小姐在吗?” 周丽自然在,查理苏也清楚。 这话不过是给对方台阶,也给自己台阶的客套话而已。 门口的男人对于这个素未蒙面的男人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并不惊讶。毕竟他们来这里已经差不多半个月了,对方的人要是连他们的身份都还没查清楚的话,那蛇头威也根本不可能能独霸这中部多年。 当然,他也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 陈栋在查理苏身上打量了一圈后,直接问道:“威爷有什么事吗?” 查理苏微微一笑,道:“威爷自然是有事。” 陈栋看着他,也不接话。那意思很明显,你要么说,要么滚! 查理苏与他对峙了一会后,低头轻笑了一哼,接着抬眸说道:“陈栋,何必如此呢!闹得难看了,我们讨不了好,你们也一样的。到时候,你们想做的事还未做成,就被赶出了曼市,回去之后恐怕也不好交代,不是吗?” 陈栋闻言,微微眯了眯眼。 查理苏依旧面带微笑。 片刻后,陈栋退了一步:“你稍等。”接着,转身回屋,还带上了门。 会客室内,周丽听着靠近的脚步声,眼也没抬,便道:“老家伙的人不敢动手的,晾着就行,跟老三和老四说一声,让他们忍着点,别动手。” 陈栋刚走近,听得这话,应了一声后就又往门口去了。 到了门外,也没看查理苏,走到自己人身边耳语了两句后,就又回去了。 查理苏一看这阵仗,就知道今天多半无望见到周丽了,更别提把周丽给人带回去了。 这周丽也聪明,根本连面都不露。 他看了看时间,留了一人在电梯口守着后,就带着其他三人离开了。 这事办不好,积了一肚子气的蛇头威自然不会轻易就算了。查理苏清楚这一点,自然也不想回去找骂,他在酒店楼下大堂里坐了一会后,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给蛇头威去了个电话。 “威爷,周丽的意思是,她担心自己离开酒店就会被人暗算,所以,她希望您过来。”查理苏话到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立马又说道:“我刚过来的时候,这太仓酒店附近的路上都是警车,酒店门口也停着一辆,如果现在这里有个什么动静,我们很可能会被警方逮个正着!”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假的。他们先前过来的时候,确实在太仓酒店附近看到了几辆警车在巡逻。不过,酒店门口并无警车停着。 但,如果现在他们在这里闹出点动静来,被警方逮个正着,也不是没可能发生的事。 今天清晨的事情,已经让上面十分震怒,蛇头威一大早人还没醒,就被电话吵了起来,骂了个狗血淋头,如果这个时候他的人再顶风作案,估计不用等其他人动手,上面首先就要对他下手了! 所以,他这话一出来,蛇头威哪怕不满意,也不得不接受。 片刻沉默后,他果然问:“你现在在哪?” 查理苏回答:“在酒店大堂。” “那你在那等我,我现在过来。让你的人盯紧周丽。” “好!” …… 上午八点半。 太阳已经很高,明媚的阳光落在酒店外墙的玻璃上,反射出来的光芒,明亮得甚至有些刺眼。 周丽坐在酒店餐厅里,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拿着手机,在看最新的曼市新闻。 今早的几起枪击案,已经上了新闻,不过,皆都语焉不详,信息模糊不清,想来这些新闻媒体都已经被打过招呼了。 周丽感觉有些无趣。 这时,忽然餐厅入口处来了一拨人,周丽像是有所感应般,抬头望去,正好与站在人群中的蛇头威对上了眼。 周丽眯了下眼,这老家伙还真是沉不住气! 蛇头威一进餐厅,就直奔着她而来。 周丽放下了手里的面包,往椅子里一靠,二郎腿轻轻一翘,嘴角勾出一抹轻笑,看着蛇头威越走越近,却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蛇头威身边还跟着查理苏。后者在距离周丽还有大概五六米的时候,抬眸朝她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后,脸上有些许异色一闪而过。紧跟着,在周丽朝他看过来的时候,又迅速垂眸避开了。 蛇头威这次出现,带的人倒是不多,除开查理苏之外,还另外带了四个,可个个都人高马大,行动间,压迫感十足。 周丽那几个手下原本正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吃着早餐,察觉不对后,转头看到那些人朝着他们这边过来了,顿时纷纷起身,准备要往前拦一拦。 还未动,就被周丽给拦下了:“坐下吃你们的,不用紧张。” 其中三人闻言照做,纷纷又回到旁边的桌子边坐下了。只有那陈栋,走到了周丽身后,站定了。 蛇头威终于到了跟前。 查理苏拉开了周丽对面的椅子,蛇头威坐了下来。 他将手往桌上一放,轻轻一笑:“周小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一些。” 周丽也跟着一笑,道:“威爷看着也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一些。” 到了蛇头威的这个年纪,最忌讳的或许不是别人说他老,但这也绝对不会是一句能令他开心的话,尤其这话还是对家一个跟他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女人说出来的话。 蛇头威脸色顿时冷了几分。 周丽则浑不在意,到了如今这地步,就没必要再去演那些虚伪的东西了。 “威爷这一大早地过来,是来吃早饭的?”周丽明知故问。蛇头威听着这话,顿觉不对,转头看了一眼查理苏,后者低眉敛眸的,脸上也是一派风平浪静,根本看不出什么。蛇头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丽,默了两秒后,开口道:“我来找你的!” “是吗?”周丽轻笑一声:“威爷找我,有何贵干呀?” 蛇头威没接她这话,而是微微偏了偏脸,冲着查理苏吩咐道:“去给我倒杯茶来!” 查理苏始终垂着眸,闻言,恭敬应下后就转身去倒茶了。 周丽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笑道:“威爷找了个好女婿!” 蛇头威轻轻哼了一声,那些不满,虽未摆在脸上,可也都藏在了这一声哼里面。 周丽无声讥笑了一下。 这时,蛇头威开口:“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让你给杨老大递个话。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如果我们再不停下来,那最后的结果未必是我们想看到的。你们跃龙帮……” “威爷!”周丽突然开口打断了蛇头威:“威爷想停可以,但今天凌晨我的人死了六个,都是你的人动的手。这笔账,只要威爷给我结清了,我怎么样都没问题。” 蛇头威皱眉:“昨夜死的不只是你的人,我这边也损失不少。” “你损失的,与我何干?威爷不可能不知道,你那些人,可不是我的人动的手!”周丽冷笑:“但我的人,可都确确实实是你的人动的手。” 蛇头威闻言,抿上嘴不说话了,盯着周丽看了一会后,搁在桌面上的手往后一收,人也随之往后一靠。 查理苏拿着杯红茶回来了,默默放到桌上后,又退到了蛇头威身后静静地站在了那,好似一个摆件。 周丽忽地抬眼往查理苏瞧去。那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上,从上到下,仔细的程度,像是在看一件商品,让人不适。 查理苏虽未抬头,可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而坐在周丽对面的蛇头威,被周丽如此忽视,自是更加不爽。 本来,他来找周丽,可以说已经算是一种低头了。可他没想到,这周丽根本不买他的账,甚至,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其实,这局面,蛇头威可以说是自找的! 虽然如今蛇头帮和跃龙帮闹成这样,但蛇头威自认为他和杨老大之间曾经到底还是有些交情在的,再加上,以他的地位,和杨老大才算是平起平坐。周丽不过是杨老大手底下的一条狗,又是小辈,在他面前,怎么也该表现得谦卑一些。 而且,曼市到底是他的主场。 可他没想到,什么小辈不小辈,这周丽根本不按他的规矩来。在周丽看来,大家闹成这样,已经算是仇人了。既然是仇人,谁还跟你客气! 蛇头威哪里受过这些气,眯着眼盯着周丽看了半晌后,冷哼道:“既然周小姐不想谈,那我也就不勉为其难了。不过,从这一刻开始,周小姐最好约束好手底下的人,让他们不要在外面乱走动,否则,后果自负!”说罢,蛇头威起身就走。 周丽始终笑盈盈地靠在那,对于他的威胁也似乎毫不在意,见他要走,还说了一句:“威爷慢走!” 蛇头威头也没回地走了。 查理苏转身前,看了一眼周丽,与她的目光对上后,却又迅速收了回去。 看着他们走远后,周丽坐直了身体,继续吃早餐。 其实,刚才那般对蛇头威,是她故意的。 眼前这局面,是她好不容易等来的,她又怎么会轻易让蛇头威喊停? 当然,激怒蛇头威容易,可蛇头威能在中部称霸多年,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不如年轻时果决心狠,但真要对付起来,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到这,她不由得又想到了那个龙刀。 那天的见面,他们并未完全谈拢。不过,可以明确的一点是,如果能有机会把蛇头威拉下来,那他也绝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所以,要怎么好好利用这把刀呢? 还有那三个中国人…… 周丽想到此,微微皱了下眉头。这三个中国人,据说就住在这太仓酒店,可她目前还未能碰上过一回。 如此的‘巧合’,很难说对方不是在刻意躲她。 也就是说,对方很可能也已经知道她住在这里。 有点意思! 第123章 晚上好 太仓酒店外,已经坐上车的查理苏有点走神。 蛇头威在后面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 一回头,就见蛇头威面带怒容,不满地质问他:“在想什么呢?叫你都听不到。” 查理苏稍一犹豫,道:“那个周丽,我之前见过。” 蛇头威一愣:“你见过?什么时候?”这个周丽到杨老大手底下的时间并不算长,而且之前一直在柬国那边,他今天也是头一回见到真人。 不过,查理苏之前去过几次柬国,难道是那时候见的? 正想着,就听得查理苏答道:“好多年前的事了,您还记得当年那个永泰帮吗?” 蛇头威再度一愣。 永泰帮? 他自然是记得的。当年,永泰帮在东南亚一带声势十分浩大,几乎掌握了这一带七成以上的毒品生意,甚至人口生意也至少有一半也掌握在他们手中。 可这样一个帮派,在三四年前的时候,却突然在一夕之间,分崩离析。当时帮内几个大佬,全部销声匿迹,包括永泰帮当时的老大周弃。 剩下的人,死的死,逃的逃。 没多久功夫,永泰帮这个名字就彻底消失了。 当年这桩事,可是让不少人都唏嘘不已,甚至,夜深人静时,也有不少人因此而生出了些许兔死狐悲之感。 毕竟,都是刀口上舔血的,谁又能好过谁呢? 蛇头威回过神,看向查理苏:“你是说,这个周丽,曾经是永泰帮的人?” 查理苏点头:“当年,我去缅国的时候见过她两回!”说着,他顿了一下后,又补充了一句:“这个女人,很疯!” 蛇头威闻言,不以为意。在他看来,一个女人而已,再疯,也只是个女人!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后,沉声道:“既然杨老大不肯露头,那这周丽就别留了!你带几个人,就这两天,尽快把人处理了!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说着,又抬眼盯住查理苏,不太放心地叮嘱:“这事要做得漂亮点!” 查理苏微微皱了下眉头,迟疑道:“这个周丽,据说身手很不错。要不,叫上龙刀?这样更保险一点!” 蛇头威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少有那么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查理苏微微垂眸,只当没看到。 “那就叫上他吧,也省得他没事做闲在那闲出事来!”蛇头威冷冷扔下一句后,就闭上了眼,一副不想多看他的样子。 查理苏应下后,转回头拿着手机开始给龙刀发消息。 他始终很平静。 他察觉不出来蛇头威对他的不满意吗?自然不是。只是,他不在乎。又或者,他早就习惯了。 尤其是,当你已经在心中对一个人设定好了结局,那么你对这个人的包容度就会大大提升! 龙刀收到查理苏的短信时,才刚起床没多久,正在听手底下的人在汇报今天清晨发生的那几起枪击案。 这几天,他比较悠闲。 除了每日听听手底下的人汇报一下城中形势变化之外,就没什么事了。 他甚至都没安排人去太仓酒店那边盯着。 不论是周丽,还是钟远,他们都是聪明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门瞎晃荡。至于他们背地里是否偷偷离开,以这二人的身手,也不是他手底下那些人能发现得了的。所以,与其留手下在那被误伤,不如索性就随他们去! 反正,即便他不插手,事情也会朝着于他有利的方向走。 听得手下说蛇头威的人天还未大亮的时候,拿着枪闯到了旅馆里面射杀了跃龙帮的人。龙刀不由得笑了出来。 这下,估计蛇头威要坐不住了。 果然,没多久,查理苏的短信就到了。 他说,差不多了! 龙刀挑了挑眉后,回了两个字:收到。 入夜。 黄胖子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美味佳肴,却全无胃口。 那天晚上,周丽带走了他的女人之后,第二天却并没有按照约定放人。 周丽的意思很简单,她要让黄胖子为她所用。 曼市到底是蛇头帮的地盘,跃龙帮的人行动起来处处受制,就连打听个消息,都未必轻松,还十分容易被人挖坑。 但自己人不好用,却还有个现成的! 所以,周丽决定夜探黄胖子的别墅时,其实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让黄胖子为自己所用。而已经被盯上的黄胖子,既使想抽身,也已经是不可能再走得掉了。 更何况,想利用他的,又何止周丽一人! 时间无声地走着。 桌上的菜肴,逐渐冷却,到彻底冰凉。 不远处候着的保姆,看了一眼又一眼,有些担忧,也有些不解。 忽然,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同时还有嗡嗡震动声响起。 黄胖子看了一眼后,沉着脸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黄爷,你那心肝宝贝说是想你了,你听……”随着这话落下,电话里便紧随着响起了一串呜咽哭声,黄胖子脸上的肥肉不由得颤了颤。 其实,女人嘛,多得是。周丽带走的那位,虽然跟他时间挺长了,可要说多在乎,却也算不上。 只是,女人不过是周丽给黄胖子的一个警告而已。 她可以悄无声息地把他的女人从他家中带走,同样也可以悄无声息地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黄胖子在曼市这么多年,勉强也算是自己闯下了这一席之地,自然也是有点见识的。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基本一两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周丽,是个疯子。 他惹不起! 所以,与其冒险逃离,不如就先顺着这女人。反正,她要的也不过是消息而已,而他原本干的也是这个活。 可今日,这女人让他做的事,有些不一样。 “黄爷,考虑得怎么样了?”哭声戛然而止后,周丽的声音再次传来。 黄胖子闭了闭眼,咬牙道:“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周丽答得很快。 黄胖子默了两秒后,道:“五百万美金。我会给你一个海外账户,一半定金,你先打过来。另一半,事成之后,你再付!” 周丽笑了起来:“黄爷要么不张口,一张口,这胃口还真是不小啊!” 黄胖子面无表情:“蛇头威也不是那么好骗的,这事我风险很大,一旦败露,我绝对活不了。所以,五百万美金,我觉得不多!” 周丽又笑了两声后,却突然一口应了下来:“好!没问题。” 这般爽快,倒是让黄胖子有些惊讶。他愣了愣后,立马说道:“那行,我把账户发给你,你收到后,先打一半钱。到账之后,我立马就出发。” “这可不行!”周丽却又反口:“黄爷,你心里想什么我很清楚。钱我可以给,但不能照你说的给!定金,只有十万。等你到了邦纳那头,见了蛇头威之后,我会再给你打五十万。剩下的,事成之后,我会一次性打给你!” “不行!”黄胖子想也没想,开口就要拒绝。可周丽却冷笑了一声:“黄爷,要么照我说的来,要么我现在就来找你。我想,你应该是不太想见到我的,对吗?” 黄胖子神色蓦地一僵。 片刻后,他开口应了下来:“好,就照你说得来!” 周丽笑了起来:“黄爷,中国有句老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曾经应该也是个中国人,这话你应该听说过吧?” 黄胖子没有吭声。 “我等你好消息!”周丽又笑着说了一声后,就挂了电话。 黄胖子拿着手机,黑着脸,坐了一会后,把账号发给了周丽。 没多久,他就收到了账户进款的消息。 十万美金,倒是一分都没少。 黄胖子盯着这个手机屏幕上的这串数字,眼睛眯了眯,又眯了眯。 钱帛动人心,尤其是他! 只要事成,他就可以有五百万,美金。 但风险是,他可能没命。 所以,是拿着这十万见好就收,立马跑路呢,还是疯狂一把? 几分钟后,黄胖子最终还是没能抵过金钱的诱惑。 他起身就往外走。 院子里,司机早已将车子备好,停在了门口,最适合他上车的位置。 他上前拉开车门,刚要上车,一低头,却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探了出来,虚虚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枪口背后,是钟远那张熟悉,而又令人痛恨的脸。 “黄爷,几天不见,别来无恙啊!”钟远笑眯眯地与他打着招呼。 黄胖子身体微僵,目光下意识地往司机的方向瞟去。那个位置,有人坐着,却不是他的司机,而是他同样眼熟的董华。 年轻人回头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了满口大白牙。 “晚上好啊,黄爷!” 好你大爷! 黄胖子无力地在心底怒骂了一声后,手脚僵硬地上了车。 刚关上车门,小华就启动了车子,往院子外面开去。 “你要带我去哪?”黄胖子手抓着门,一张胖脸上,满是紧张之色。 钟远接过话:“自然是去你想去的地方。”说着,顺手还把枪给收了起来。 枪一收,钟远带给黄胖子的压迫感,不由得略微小了些。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后,看了眼小华,又转头问钟远:“我的司机呢?” “在你家花园里,放心,几个小时后,他就会醒!”钟远说道。 黄胖子听后,盯着钟远看了几秒后,道:“你知道我想去哪?” 钟远摇头:“不知道啊!” 黄胖子不由皱眉。 钟远见状,笑了一下,也不再跟他绕弯子,直接问道:“周丽是不是打算对蛇头威下手了?” 黄胖子心中微微一惊,他看了眼钟远,有些不太确定钟远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东西,于是,试探道:“我不是很清楚!” 钟远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黄胖子,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就没必要非得我挑明了说了吧!” 黄胖子一听这话,心头又是一惊,看来钟远确实是已经猜到了周丽在利用他的事了! 他垂眸稍一迟疑后,便道:“这事,对你们来说,不也是一桩好事吗?” 钟远笑笑:“这么说,周丽打算今晚动手?” 黄胖子默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那龙刀呢,他打算动吗?”钟远又问。 黄胖子无比惊讶地看了钟远一眼,怎么这一切,好像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 他并未吭声,但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钟远笑了一下后,又道:“跟我说说他们的计划!” 黄胖子扭过头,不出声了。 钟远见他如此,讥笑了一声后,道:“不说也行,到时候上了黄泉路别后悔就行。”说着,他冲着开车的小华喊道:“前面找个地方停车。” 不知为何,黄胖子忽然有些慌了。 周丽是个疯子。 疯子的话,从来不可信。 况且,过河拆桥这种事,在这条道上,也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事。 再一个,万一没成呢? 黄胖子越想越心慌。眼见着车子逐渐减速靠边,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难不成你还能保我不成?” 钟远转头看他:“为何不能?” 黄胖子咬了咬牙,问:“我凭什么信你?” 钟远回答:“就凭如果没人保你,这次的事情不管成不成,你都活不成!你信不信?” 黄胖子目光闪了闪。 钟远嗤笑了一声:“黄爷不会如此天真吧?” 黄胖子脸色蓦地白了几分。 这时,车子已经靠边停了下来。 钟远看了眼时间,道:“时间也不早了,黄爷要是还没想好,我可就要下车了。”说着,他伸手就去开了车门。 黄胖子一见,心中顿急,连忙开口:“等等!” 钟远重新关上车门,等车子再次动了起来后,他转头看向黄胖子。 黄胖子脸上闪过些许尴尬后,终于开了口:“周丽让我给蛇头威送个消息,说是杨老大已经偷偷进曼市了!” 钟远微微一怔,旋即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得想办法让蛇头威离开码头。”黄胖子道。 钟远皱眉:“就这样?” 黄胖子点头:“对,就这样!”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问:“那你打算怎么让蛇头威离开码头?” 黄胖子沉默了一下后,道:“蛇头威的小孙子之前经历了一次车祸后,就一直睡得不太好,夜里经常哭闹。蛇头威很疼他这小孙子!” 第124章 保你 蛇头威是不是真的很疼他那小孙子,钟远不清楚。但,蛇头威那小孙子最近夜里睡不好经常哭闹这种消息,在眼下这个形势下,显然不是轻易就能打听到的。 再一个,蛇头威的小孙子并没有和蛇头威住在一起,蛇头威再疼小孩,但要让他大半夜冒着被人暗算的风险离开码头赶过去安抚,并不现实。除非,情况比较特殊。比如,他女儿要求他过去,或者小孙子闹着要爷爷! 无论是蛇头威的女儿,还是那个小孙子,都不可能听黄胖子的操控,也就是说,这事如果要成,还得要有一个跟蛇头威的女儿或者小孙子亲近的人,从中帮忙才行。 如今这种情形下,黄胖子的手还能伸这么长? 钟远对此有些存疑。而且,若事情按照黄胖子所说的来,周丽应该是打算等蛇头威离开码头后,在路上对他动手。既如此,那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让黄胖子上门给蛇头威送一个假消息? 这事有些说不通! 如果周丽只是想让蛇头威离开码头,根本不需要黄胖子特地去蛇头威面前露一面。那么,她让黄胖子送的那个假消息,到底意义何在? 钟远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通,于是便问黄胖子:“杨老大真来曼市了?” 黄胖子愣了一下后,摇头道:“不清楚。不过,以我对杨老大的了解,他不太可能会来。”钟远也觉得不可能,杨老大是个通缉犯,悬赏很高,他要是真敢来曼市,估计前脚刚进曼市,后脚就得落网! “既然如此,那周丽让你递这个消息给蛇头威的意义是什么?”钟远直接把疑惑问了出来。 黄胖子大约也想过问题,闻言,犹豫了一下后,道:“我怀疑这是个暗号。” “暗号?给谁的?”钟远追问。 黄胖子有些迟疑:“我只是猜测,我怀疑这是给查理苏的暗号。” 查理苏? 钟远愣了愣。 这名字,他倒是听说过。 查理苏,曾经是蛇头威的干儿子,如今是蛇头威唯一真正的女婿。 据说,这查理苏对蛇头威是言听计从。而蛇头威对查理苏虽有些看不上,可似乎也没打算让别人来接手他的蛇头帮。至少,在龙刀杀了tina之后,查理苏应该是蛇头威唯一的选择。 那么,查理苏为什么要联合周丽,对蛇头威下手? 这似乎也说不通! 钟远想了一下后,道:“你给我说说这个查理苏!” “查理苏……是个孤儿,十六七的时候就跟了蛇头威,至今也差不多有十五年了。查理苏这个人,话不多,做事挺稳的……”黄胖子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微微皱起眉头想了半天后,却也没想出更多有用的内容来,只好讪讪一笑,道:“查理苏这个人平时十分低调,除了蛇头威安排给他的事之外,他基本不插手其他的事情,有空闲时间,也大多是陪着老婆孩子,所以,还真没什么东西好讲的!” 这么一听,查理苏好像对接手蛇头帮并无什么兴趣。不过,有些人擅伪装,也未可知!钟远沉默了一下后,又道:“那你就讲讲,蛇头威为什么看不上查理苏。” 这事倒是好讲!黄胖子微怔了一下后,便立马讲了起来:“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蛇头威还挺看重查理苏的,他还收了查理苏当干儿子。但,后来蛇头威那个女儿瓦娜看上了查理苏。 当时蛇头威已经给她找好了婆家,是曼市的一个老牌家族,有皇室血统,在整个南泰都算是报得上名号的。双方婚事都谈得差不多了,结果瓦娜非查理苏不嫁,天天闹,闹得这事几乎人尽皆知之后,原本谈好的那户人家不肯了,退了婚事。 这之后,蛇头威虽然对瓦娜和查理苏的事松了口,但心里已经对查理苏有了不满。他觉得是查理苏想上位所以故意勾引了瓦娜,甚至故意怂恿瓦娜把事情闹大,好逼得人家退婚。 蛇头威原本给瓦娜谈的婚事,虽然嫁的只是那个家族当中一个不受重视的次子,可若是能成功联姻,那他就算是搭上了这条线。日后只要运作得好,他就能借着这个家族的势力,慢慢将自己身份洗白,甚至把手伸入政界,也不是没可能。可这一切布局,都因为一个查理苏毁了! 甚至,退婚之事后,那个老牌家族暗地里打压蛇头威,让蛇头威损失了不少。最后,为了让此事顺利揭过,蛇头威不得不又亲自上门道歉。当然,赔偿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从那之后,蛇头威对查理苏的态度,就远不如从前了。不过,查理苏毕竟跟了蛇头威多年,再加上自己女儿又跟他结了婚,还有了孩子,蛇头威信始终还是信他的,只是他心中放不下这个心结,看查理苏就总是不满意!” 钟远听完,不由得冷笑起来。 这蛇头威,也算是自作自受。 或许,人上了年纪之后,年轻时再怎么精明的人,恐怕也免不了要犯些错。 在他看来,这事,其实有好几条路可以走,结局都会比现在这一条路的结局好很多。 蛇头威是既不够狠,又不够大度。 他若够狠,当初在瓦娜表现出对查理苏有意思的时候,他就该果断出手,把查理苏处理掉。至少,也该把他们两个人彻底隔离开。一个年轻小姑娘的喜欢,未必能有多坚定。即使真的坚定,利用起来也很简单。只要等瓦娜顺利结了婚,那么她曾经喜欢过谁,就根本不重要了。 可他不够狠,既舍不得自己女儿委屈,也舍不得查理苏这个当时在他看来还不错的好苗子。 可等到了木已成舟时,他却又不够大度。 他揪着自己心中的那点不痛快,死死不肯放下。长年累月下来,也难怪人家查理苏生出怨恨。 只是,即便查理苏恨蛇头威,看他联合周丽对蛇头威下手,这事可不光彩。即使这事最后成了,他多半也不可能坐上蛇头威的位置。无论是周丽,还是跃龙帮都未必会对蛇头帮有想法,可周丽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可不会帮着查理苏藏着这个秘密。到时候,查理苏这个女婿联合仇家对岳父下手的消息一出,查理苏就算不死,也不可能再在曼市待下去! 所以…… 钟远眯了眯眼,开口问黄胖子:“你觉得蛇头威死后,查理苏能坐上蛇头帮老大的位置吗?” 黄胖子仔细想了想,道:“不太可能。” “为什么?”钟远顺着话问他。 黄胖子看了钟远一眼,斟酌着说道:“说不上来,我总觉得他对那个位置,好像也不是很感兴趣。” 所以,查理苏根本不是为了那个位置。 那么,那个位置最后会是谁的,可想而知。 怪不得,当初龙刀敢让tina死! 原来,这最致命的一颗棋子,龙刀早就在蛇头威身边埋好了。 看来,这也是龙刀敢一直拖着他的底气所在了。 钟远沉默了片刻后,抬眸冲黄胖子说道:“你如果想活,那今晚蛇头威就不能死。如果他死了,你必死无疑。” 黄胖子顿时脸色就变了:“钟远,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会保我!” 钟远哼地冷笑了一声:“是在保你呀!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给你做贴身保镖?”黄胖子脸色再变! 这时,钟远话锋一转:“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就怕黄爷你付不起这个价钱!” 黄胖子被他这么一激,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让钟远报价。可话到嘴边,他忽然心头一个激灵,便刹住了车! 他满目狐疑地盯着钟远看了半晌后,试探道:“怎么?上次那十万块你心疼了?你想收回去?” 钟远一愣之后,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这黄胖子,还真当人人都和他一样爱财呢! “请我,十万块可不够!”钟远接过话。 黄胖子哼了一声:“够我也不请你!” “那你就记住我的话,今夜蛇头威无论如何不能死。他死你死,他活你活!”钟远忽然就沉了声,显得严肃了许多。 黄胖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有些烦躁,又有些颓丧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钟远没再说些什么。虽然,对于周丽他们的计划,钟远仍有疑虑,不过只要蛇头威不死,这局面就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当然,钟远也不会把筹码都压在黄胖子一人身上。 十来分钟后,车子已经过了普密大桥。小华在一处前后无人的路边,把车子靠边停了下来。接着,他便下了车,而后钟远爬到了驾驶位上,继续带着黄胖子朝着邦纳码头驶去。 十分钟左右,车子就已到了码头外,顺利进入码头后,却在堆场外面,被人拦了下来。蛇头威的那栋二层红砖楼,就在堆场后面。黄胖子从车后座窗户里探出脸来,看着拦下他们的两个年轻人,道:“是我,威爷在吗?我找威爷有点要紧事。” 其中一人认出了黄胖子,闻言立马说道:“是黄爷啊!您稍等,我打个电话!”说罢,也不等黄胖子接话,就立马转身去打电话了。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看着黄胖子笑嘻嘻地说道:“黄爷,不好意思,威爷说了,您可以进去,但车不能进。所以,只能麻烦您下车走几步了!” 黄胖子毫不犹豫,笑道:“没问题。”说着,开门就要下车。 充当着司机的钟远忽然开口:“黄爷。” 黄胖子回头,从车内后视镜中与他对了一眼。 接着,他转头下车,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后,头也没回地往里走去。 钟远看着他走远后,将车子退到了一旁不远处的树荫下,停了下来。而后,他下车朝着那两个年轻人走了过去。 那两个年轻人见他过来,并未在意,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眼,便收了回去,自顾自地在那聊天。 显然,作为蛇头威的手下,他们自觉要比一个给黄胖子当司机的人地位要更高一些。 钟远走到近前,摸出烟,抽了两根递了过去。 “来,兄弟抽根烟!”钟远笑着打招呼。 他拿的烟是盒进口烟,这在南泰算是个高档烟,价格相比南泰本土烟来说,要高不少。 一般来说,像他们这些人,很少会抽钟远手中这种进口货! 所以,钟远这个烟一递出去,就引起了对方注意。 其中一人接过后,细看了一下,便道:“这烟是进口货吧?”说着,睨向钟远,轻蔑中又混着点意外的目光在钟远身上打量了一圈后,道:“做司机这么挣钱吗?抽这么好的烟?” 钟远笑笑,道:“哪能!这是黄爷送我的!我自己哪里舍得买这么贵的烟!” “那你们黄爷可真是大方!”另一人接过话笑道。 钟远点头:“黄爷对我们手下人是挺大方的。像我给他开车,平常除了工资之外,经常能拿到一些好东西。这烟其实都不算什么!我车上还有几包呢!”说着,立马转身回去从车里又拿了两包烟出来,一人一包递到了这二人面前。 二人也不客气,伸手就收下了。 收下后,其中一个看了看他,忽然道:“我怎么觉着你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钟远回答:“是吗?我一直给黄爷开车,可能我们之前见过吧!”他面上带着微笑,姿态从容,语气随意而又自然,根本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况且,这理由也说得过去。 两个年轻人并未多想。 三个人站在那,一边抽着烟,一边闲聊着。 聊着聊着,钟远忽然来了一句:“哎,我今天听我们黄爷说,你们威爷手底下那个叫刀哥的,最近又从北碧府回来了?真的假的呀?” “当然是真的呀!这种事,有什么假不假的!” “那这么说,看来威爷还是比较看重刀哥喽?”钟远一边说,一边又抽了口烟。旁边两个年轻人闻言看向他时,他叼着烟,烟头猩红,烟雾袅袅而起,本就昏暗的光线下,让他那张脸更显模糊了几分。 其中一人生出了几分警惕,皱眉问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钟远笑笑:“好奇呗!我听说,最近好些个地方都开了赌局了,就赌最后威爷会选龙刀呢还是查理苏!” 两个年轻人纷纷一愣,还有这事?他们怎么没听说过? “你们跟我透露透露呗,说不定还能去赚上一笔!”钟远又道。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后,其中一人开口道:“会不会选龙刀,不好说。不过,查理苏多半是没戏的!” “为什么?他不是威爷的女婿吗?”钟远故作诧异。 第125章 流言 “这你就不懂了吧!查理苏是威爷的女婿不假,可威爷原本看中的女婿根本不是他,也就是后来没办法了,才同意的。威爷为了这事,据说当时差点被人逼着把这码头给让出去,你说说,都这样了,威爷还能选他?想想就知道不可能!”说这话的年轻人,表情里带着轻蔑。显然,蛇头威对查理苏的不满早就摆在了明面上。 钟远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点了点头后,又道:“这么说,龙刀的胜算很大啊,怪不得那个tina死了,威爷都没怎么追究!不过,这要是真让龙刀上位了,查理苏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喽!” 刚才说话的那人哼了一声:“能不好过到哪去!威爷再对他有意见,看在瓦娜小姐的份上,财产上肯定少不了他们的!” 钟远不屑地笑了笑:“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财产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啊!我听人说,那个龙刀是个狠人!他要是上了位,能容得下查理苏?他毕竟是威爷的女婿,他那儿子还是威爷唯一的后人呢!这万一以后查理苏的儿子大了想把这些产业要回去呢?人家肯定得防啊!” 两个年轻人被钟远说得一愣一愣的,皱着眉在那想了半天,脸色都有些不太对劲了。 钟远也不多说,流言这个东西,你只要抛下个种子,它就自会发芽,蓬勃生长! 他又分了两根烟给那两人后,就随意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此时。 二层红砖房内,黄胖子刚在沙发上坐下,早就已经好了的嘴巴里却又痛了起来。 正好,小迪送茶水过来。黄胖子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茶水,口腔里的痛感愈发地明显了。 “怎么了?”蛇头威从楼上下来,正好看到黄胖子皱着眉脸色不悦,暗自哼了一声。 黄胖子闻言,立马站了起来,讪笑着问了声好。 蛇头威没有理他,慢腾腾地走到沙发便坐下后,才懒懒抬眼看了他一眼,而后朝他压了压手,示意他坐。 黄胖子满脸尴尬地坐下了。 “什么要紧事?”蛇头威往后一靠,看着他淡淡问道。 黄胖子屁股稍稍往前挪了挪,身子也往蛇头威的方向稍微靠了靠,而后压着声音说道:“我的人今天看到杨老大了!” 蛇头威眉头一挑:“你说的是跃龙帮的杨老大?” 黄胖子点头:“对!” 蛇头威看向他的目光蓦地冷了几分:“是吗?在哪看到的?” 黄胖子回答:“在中央火车站附近,下午五点半左右,我的人去那附近吃饭,正好看到他从旅馆出来。” “哪个旅馆?”蛇头威顺着他的话就问。 黄胖子回答:“老城旅舍。” 蛇头威冷冷盯着他看了两秒后,忽地开口喊了一声‘小迪’。 小迪立马从屋后走了进来。 “给查理苏打电话,让他现在立马带人去中央火车站附近的老城旅舍,我要三天内所有住过那家旅舍的人的名单,一个都不准少!”蛇头威说这话时,目光一直在黄胖子的脸上。 黄胖子坐在那,虽然姿态一直都是紧绷的状态,但神情却还算平静,不见任何心虚之态。 蛇头威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 难不成,这杨老大还真来了曼市? 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片刻安静后,蛇头威忽然说道:“我听人说,你那个相好的,最近出去旅游了?” 黄胖子心头跳了跳,可脸上依旧面不改色,讪笑着点了点头:“是的。” 蛇头威盯着他看了两秒后,冷冷问道:“是跃龙帮的人请她出去的?还是其他什么人?” 黄胖子神色一变,忙道:“威爷误会了!她出去,是我安排的。最近这城里乱,您也知道,女人嘛,话多容易惹事,我怕她给我找麻烦,所以就让人把她送回老家去待一段时间。” “那你现在给她打个视频电话!”蛇头威冷着脸命令。 黄胖子毫不犹豫,一边点头说好,一边掏出手机,开始打视频电话。 可随着电话的始终无人接听,黄胖子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难看起来。而蛇头威看着他的眼神也愈加的冷。 “威爷,她可能暂时走开了,没把手机带身上。过会我再打一个!”黄胖子尬笑着解释。 蛇头威靠坐在那,冷着脸,说:“好!” 话落,黄胖子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顿时就笑了起来,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是她的电话!”说着,他就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电话一通,熟悉的声音就透过电话传了过来:“老黄,你找我呀?”女人声音软糯娇嗔,很是好听。 黄胖子看了眼蛇头威,道:“你开个视频,威爷想看看你。”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静默了片刻,才道:“好的,那我先挂了打视频过来!” “好。” 电话断了之后没会儿,视频就过来了。 黄胖子接通后,女人姣好的脸蛋就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黄胖子将手机屏幕转向了蛇头威:“跟威爷打个招呼!” 女人带着点紧张,娇滴滴地喊了声:“威爷好!” 蛇头威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后,问:“你现在在哪呀?” 女人想也没想,脱口就答道:“在老家呀!” 蛇头威目光微微闪了闪,旋即笑了一下:“难得回去,好好玩!”说完,就看向了黄胖子。 黄胖子会意,收回手机,简短跟女人说了两句后,就挂了电话。 这时,蛇头威忽然站了起来,道:“你先在这坐一会。” 黄胖子连忙点头:“好。您先忙!” 蛇头威又盯着他看了一眼后,转身走了。 黄胖子看着他上楼后,偷偷舒了一口长气。 没一会,他的手机又叮地响了一声。黄胖子拿起来一看,是他那海外账户的到账提醒。 五十万美金,一分没少。 黄胖子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后,嘴角不由得勾出一抹笑意。此时,钟远给他的‘忠告’似乎早已被他抛到了爪哇国!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 小迪给黄胖子泡的那壶茶差不多完全冷了的时候,老城旅舍那边终于有了消息。查理苏把名单都传到了小迪的手机上。小迪把名单给蛇头威看了之后,蛇头威也没下楼,只让小迪带了两瓶酒下来,送给黄胖子。 黄胖子接过酒,心头一直压着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笑着与小迪客套了两句后,就告辞离开了。 门外是无人的空地。空地周围的灯藏在高大茂盛的树木底下,在地面上落下了大片大片明明暗暗的光影。 像是有无数恶鬼正潜伏其中,缓缓游动,等待着机会的到来。 二楼上,蛇头威站在窗帘后面,透过缝隙看着黄胖子步履轻快地穿过空地走进了码头堆场。 “让他们处理干净点。”他对着手机轻声说完后,便直接挂了电话。 堆场内,光线愈发地昏暗。 各种集装箱,木箱被一个个地叠在一起,四处堆放着。 像是一座座平地而起的小山,在暗夜里,莫名地压抑。 不过,黄胖子心情不错。刚入账了五十万美金,蛇头威那边也顺利过了关。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就不信这潭子浑水他会趟不明白! 什么他死我死,他活我活! 那个钟远还真以为他黄胖子是泥捏的不成?周丽是疯,可他黄胖子能在曼市站稳脚跟,也不是靠吹的! 黄胖子越想,这心中底气便越壮! 他甚至哼起了歌! 歌声,脚步声…… 黄胖子心无旁骛地往前走着,丝毫没有发觉,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已经多了一道黑影。只见,那人忽然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朝着他逼近而来,眼见着他抬起双手,扯着一根软钢丝就要往他脖子里勾去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那人动作一顿,下意识地转头往旁边望去,只见,叠得高高的木箱子上面忽然蹿出一道黑影,径直朝着他扑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人就已经到了眼前。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已一脚踹到了他身上。 黄胖子听到动静,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一人压在另一人背上,一手捂着人家的嘴,一手按着人家的后脑勺,一个错手用力,只听得细微的咔地一声,那人脑袋瞬间歪到了一个不太寻常的角度。 圆睁的眼睛里,甚至还能看到其中还未散去的震惊和迷茫。 黄胖子愣在那,吓傻了。 钟远起身,走到他面前,朝他打了个响指。看他眼睛眨动后,道:“闭上嘴,跟我走!” 黄胖子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多想什么,连忙点头。 钟远看了看左右,确定无人出现后,带着黄胖子,迅速朝着堆场西侧跑去。 黄胖子人胖,没跑几步,就已气喘吁吁。 钟远停了下来,皱眉看向他:“不想死就把你的喘气声稍微收一收。” 黄胖子本来涨红的脸,顿时白了几分。 而此时,停在堆场外面的那辆车旁,两个年轻人正打着灯往里照着。 片刻后,其中一人皱着眉道:“人肯定没在里面!” 另一人闻言:“这车都在这,那人能去哪?”说着,又直起身朝着周围望去:“要不分开找找?” “行吧,赶紧的吧,待会威爷等急了,又得发火!” 话落,二人纷纷打着手电往边上散了开去,一人往树林里,一人往另一边昭耶河的方向找去。 几分钟后。 等在红砖楼里的蛇头威,一直未收到手下回音,不由得心中多了些许不太妙的预感。 他阴沉着脸,吩咐小迪出去看看。 没多久,小迪就回来了,欲言又止地站在他面前。 蛇头威一见,就知事情大概出了什么差错。 “怎么?人跑了?” 小迪嗯了一声后,顿了顿,又道:“安排去对付黄胖子的小卡死了,被人扭断了脖子,尸体就在堆场里面。另外,黄胖子那个司机也不见了!” 蛇头威一听,震怒之余,也颇为意外:“这么说,这死胖子很可能早就知道我打算对他下手,所以早有准备?” 小迪犹豫着点了点头:“有可能!” 蛇头威怒极反笑:“看来是我小看了这死胖子了!”说着,又阴沉下了脸,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后,说道:“你先下去吧,让他们把那个叫小卡的尸体处理好,后事安排好。” “好。那您先休息!”小迪说完,便往楼下去了。 等他的脚步声逐渐到了楼下后,蛇头威拿着手机,翻出了老巴的电话,拨了过去。 “找几个人把黄胖子常去的那些地方都给我盯牢了!另外,今天太仓酒店那边有什么动静吗?”蛇头威问。 “没有动静,跃龙帮那几个人今天一直都在酒店,半个小时前,我的人还看到他们去餐厅吃晚饭了。至于那几个中国人,今天晚饭倒是没露面,不过他们叫了外卖,三人份的,外卖送过去的时候,屋子里有说话声,那三个人应该都在里面!” 蛇头威听后,沉默了一会,道:“把人都盯牢了,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立马通知我!” “好!” …… …… “不行,我走不动了!” 黑漆漆的树林里,黄胖子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着膝盖停了下来,不动了。 钟远回过头看向他,无奈地叹了一声。 他真是多余救他。 “那你留在这慢慢休息,我就不奉陪了!”钟远说完,扭头就走。 黄胖子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嘴巴无声动了动,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直起身体,带着如同灌了铅一般的双腿,咬牙往前挪去。 终于,半小时后,黄胖子在求生欲望的催动下,总算是远离了邦纳码头,坐进了小华开过来的车里。 “有水吗?我要渴死了!”黄胖子喘着粗气,靠在椅子里,沙哑着声音喊着。 可话落,根本没人搭理他。 钟远忙着开车,小华则拿着手机不知在那看什么。 黄胖子等了一会见没人理他,理智逐渐回笼,胆子也瞬间小了下来,哪里还敢再出声! 十来分钟后,钟远忽然开口:“给他拿瓶饮料!” 话落,小华转过身,扔了一瓶饮料过来。 黄胖子诚惶诚恐,手忙脚乱地接住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钟远一眼。 “现在信我了吗?”钟远抬眼瞧向车内后视镜。 黄胖子目光微微闪了闪,浓浓的尴尬闪过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信!信了!” 钟远冷笑了一声:“蛇头威能在曼市独大这么多年,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只是老了,又不是傻了!” 第126章 安分 夜深。 蛇头威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目光望着窗外的黑夜,出着神。旁边的矮几上,放了一杯威士忌,里头的冰球已经只剩黄豆大,浮在酒液上。 忽然,酒杯边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的震动声随之而起。 蛇头威眼睛一眨后,收回目光,落到手机屏幕上,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瓦娜基本不会在半夜给他打电话,除非有什么急事! 他稍一迟疑就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小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声随之而来,让他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怎么回事?Jason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瓦娜带着哭腔,哽咽着回答:“爸,你能不能来一趟?Jason一直哭,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蛇头威绷着脸,默了一会后,忽问:“查理苏呢?他不在家吗?” “在的。他也哄不住他!爸,你来一下吧!”瓦娜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蛇头威听着那哭声,脸色很冷。片刻,他眼中闪过些许冷光后的,开口道:“我现在过来。” 瓦娜的哭声顿时停了,抽噎了两下后,才又敷衍地说了一句:“那爸爸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说完,没等蛇头威接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蛇头威放下手机,抬眼瞧向外面的黑夜,片刻后,伸手拿过一旁那杯倒了之后才喝了两三口的威士忌,一仰头,一口全闷了! 被冰水稀释了不少的酒液,入喉时,似乎少了几分力道,不上不下,让人难受。 几分钟后,蛇头威坐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动起,蛇头威转头看向窗外,不远处的小迪站在门口透出来的光亮里,低头掏出了手机。 蛇头威收回目光,忽地冷哼了一声。 车子缓缓驶出码头,沿着寂静无人的公路,朝着灯火明亮的普密大桥驶去。 快到普密大桥时,蛇头威突然叫停,司机一脚刹车,将车子靠边停下后,蛇头威一边开门准备下车,一边说道:“你继续往瓦娜家开。” 司机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那您小心。” 蛇头威嗯了一声。 随着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后,车子便立马动了起来,继续往普密大桥开去。没一会儿,又有一辆车从码头方向开了过来,而后在靠近蛇头威后,缓缓慢了下来,最终停到了他面前。 蛇头威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人都安排好了吗?” 一进去,蛇头威就转头问旁边坐着的中年男人。 男人点头:“照您的吩咐,能安排出去的人手,都已经安排出去了。” 蛇头威闻言,不再说话。 旁边的中年男人却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片刻后,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查理苏毕竟是您女婿,您真要……” 蛇头威哼了一声:“我念着他是我女婿,但他自己可没记着自己这身份!” 中年男人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后,道:“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他跟了您这么多年,除了瓦娜的事情之外,其实一直以来都挺安分守己的!尤其是Jason出生之后,帮中的很多事情他都不管了,一心只扑在瓦娜和孩子身上,我觉得他不太可能……” 蛇头威忽然转头盯住了他。 中年男人顿时噤声。 “他是不是真这么安分守己,待会就能见分晓!”蛇头威哼了一声。 中年男人脸上闪过些悻悻之色,暗叹了一声后,不再多嘴。 车子很快就上了普密大桥,穿过明亮的桥面后,下去便是曼市了。 这时,在距离瓦娜家还有几分钟车程的某个路口,一辆黑色商务刚要通过,忽然左侧路口突然冲出了一辆没有开灯的土方车。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商务车瞬间变形,然后被土方车推着往前冲出去了大概有二三十米才停下来。 各种汽车零件散落了一地,商务车左侧半个车身几乎没了。 没一会儿,土方车再次动了起来,轰着油门往后退开了一些后,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土方车刚走不久,便又有两辆车先后从这经过,然后停了下来。其中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个年轻人,快步跑到那辆已经不成样子的商务车旁,扒在车身上看了一会后,又迅速回到了车上。 而此时,几分钟车程外的瓦娜家中,孩子还在哭着。 瓦娜与保姆两个人在房中轮流哄着孩子,却无济于事。 查理苏在楼下客厅里,抽着烟。 忽然,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后,脸色蓦地变得难看了起来。随着眼角的微微抽动,他拿起手中还剩了三分之一的烟,深吸了一口后,随手摁进了旁边盆栽中的泥土里。 接着,他转身上楼,推开了卧室的门。 门内,孩子的哭声已经小了许多。他小小的身体,被保姆抱在怀里,已经筋疲力尽,却依旧还在呜咽。 保姆抱着他来回走动着。 瓦娜裹着件粉色真丝睡袍,歪在床上。 听到门开,保姆转头看到查理苏后,轻声提醒:“小姐刚睡着。” 查理苏面无表情,径直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看她怀里闭着眼还在哼唧的儿子后,目光里有些许不舍泛起,可眨眼又消失不见。 “威爷帮忙联系了一个大师,你带着孩子先过去让大师看一下。”查理苏抬眸冲保姆说道。 保姆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可在这样的家庭里,不多问是每一个佣人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好的。” “车已经在楼下了,去吧!”查理苏又道,隐隐带了几分催促的意思。 保姆看了他一眼后,抱着孩子就往外走。 查理苏跟到门口,看着他们下楼,听着脚步声出门后,才转身回到卧室内。 床上,瓦娜睡得正熟。 查理苏站在床尾,静静地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楼下再次有汽车引擎声出现,他才恍然回神,而后走到床头,将瓦娜叫了起来:“威爷来了!” 瓦娜睁着迷蒙的眼,听着他喊威爷,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张嘴抱怨道:“你为什么总不改口?以前……” 查理苏忽地打断了她:“赶紧起来吧。” 瓦娜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此刻的查理苏,有些奇怪。可一时间,她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奇怪。 她坐起身,转头四顾,不见保姆和儿子,不由愣了愣,问:“Jason和佳姨呢?” “他们出去了!”查理苏回答。 “出去了?”瓦娜心头莫名生出了一些不安:“他们去哪了?这大半夜的,为什么要出去?” 她一连串的疑问,并没有得到查理苏的回答。 查理苏转过身,径直走到了门口。而此时,屋外也传来了脚步声。 “威爷!”他一如既往,微微低头,姿态恭敬。 蛇头威一脸冷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后,忽然冷笑了起来:“这么多年,竟然是我看走了眼了!” 查理苏默了两秒,道:“我不懂您的意思!” 话落,瓦娜出现在了查理苏背后,看到蛇头威后,立马喊了声爸。喊完,才发现这气氛有些不太对,蛇头威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于是,便又追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你回房睡觉吧,我找他有点事。”蛇头威看向她,淡淡道。 瓦娜看看他,再看看查理苏,心中隐隐不安,还想要再问两句,可这时,查理苏也转过头,冲着她说道:“你回去睡吧,我跟威爷去谈点事,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不用等我!” 瓦娜目露忧色,盯着他看了会后,又瞧向蛇头威,开口喊道:“爸,他老实,你别总为难他!” 蛇头威深吸了口气,压了压心头怒火,道:“进去吧。” 瓦娜又看了看他们两人后,转身回了房。 随着房门的关上,蛇头威转头叫过两个手下:“看好小姐,别让她出门。”说完,又盯了眼查理苏,而后转身往楼下走。 查理苏沉默着跟了下去。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蛇头威径直上了车,查理苏被拦在车旁搜了身后,坐到了蛇头威的旁边。 “去哈拉码头。”蛇头威忽道。 一旁的查理苏,眉心轻皱了一下,又松开。 之前蛇头威把哈拉码头从龙刀那收回来之后,就给了查理苏,让他暂时接管着。如今龙刀虽然回来了,可这码头并未归还给龙刀。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 实际上,这码头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龙刀的控制。 眼下,蛇头威突然提到要去哈拉码头,不知是已经对他和龙刀之间的关系有所察觉,还是…… 车子不快不慢地开着。 也不知是不是蛇头威故意的,从查理苏的住处到哈拉码头,其实并不需要经过蛇头威那辆黑色商务车发生事故的位置,可这会儿,却偏偏经过了。 此时,警车,救护车都已经到了。 闪烁的灯光,在暗夜里,格外的乍眼。 “开车的是老冬叔,从你到我手下那天开始,他就已经在给我开车了,有十五年了吧?”蛇头威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一边望着窗外掠过的那些灯光,一边淡淡说道。 旁边的查理苏,垂眸坐在那,一动未动,闻言,眼皮子微微颤了两下,又恢复了平静。 “今天早上,他还在劝我,说我不该对你要求太高,说你对我还是很尊重的,只不过是不善言辞罢了!”蛇头威说着,忽又冷笑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着你走这里吗?” 他回过头看向查理苏。 “为什么?”查理苏抬头迎上。 “我要让他看看杀他的人到底是谁,好让他泉下有知,死也死个明明白白!”这番话,蛇头威说得认真而又严肃,而盯着查理苏的目光里,也在话落的瞬间,仿佛生出了利箭,带着几许凶狠,想要扎进查理苏的身体之中。 可,查理苏面色平静,回了一句:“这一切不都是您的安排吗?” 蛇头威面色不由微微一变。 这话其实也不算错。他早就知道这路上会有这么一劫,但他却为了不让暗中的那些眼睛发现破绽,愣是没换司机。 不过,这个从前总是三拳头都打不出一个屁的查理苏,真反抗起来,好像这嘴皮子功夫好像也不怎么逊色呀! 蛇头威眯着眼,瞧着查理苏,眼中有些奇异之色一闪而过。 “周丽给了你什么好处?”他忽问。 查理苏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他这态度,要放在平时蛇头威肯定早就翻脸了,可此时,他的脸色却反而相比刚上车时,要好了许多,甚至还轻笑了一下。 “如果我真死在了你手上,那你即便暂时坐上了这蛇头帮老大的位置,你也坐不稳。一个能对自己老丈人都下手的人,手底下的人哪个敢信你?敢跟你?所以,今天我要是真让你得了手,你也是给他人做嫁衣!懂了吗?” 他像是在教他一般,缓缓说着。 查理苏却不为所动。他当然懂,可又如何?如今的局面,不都是他蛇头威自己一手作下的吗? 他如今不论做什么,为的也只不过是想求一条活路罢了! 只是,蛇头威终究还是高看了他一眼,他要是真能这么狠,那他早就对他下手了,又何必等到今日! 这场车祸,他顶多也就是从犯而已。 蛇头威见他不搭话,目光闪了闪后,便也闭上了嘴,沉默了下来。 时间无声地走着。 约莫几分钟后,车子在经过某座小桥时,对向车道先后来了两辆车。刺目的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司机一边忍不住低声咒骂,一边不停地闪着远光。 这时,对面第一辆车上的司机似乎是被他们的远光闪了眼,前头的车猛然一个刹车后,后头跟着的那辆车刹车不及,直接撞了上去。 前车一个前冲,车身往前蹿出的同时,也往他们车道上横了过来。 司机被吓了一跳,一脚急刹,后座的蛇头威与查理苏二人猝不及防之下,都往前扑了出去。 不过,两人都反应快,都及时撑住了前面的椅子,稳住了身体。 跟在他们车后头的另外两辆车,也紧跟着急刹停了下来。 “威爷,没事吧?”司机回过头,满脸慌张。 蛇头威抬眼看向车外,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那辆横过来的车上,司机已经推门下车。下车后,直接就冲着他们来了。 司机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到车旁后,抬手就在挡风玻璃上砰砰拍了两下。 “你下来!”中年男人大声怒吼着。 第127章 狼 车外中年男人气急败坏,车内的蛇头威却反而放松了下来。 后面车上下来了两个蛇头威的手下,上前拦在了中年男人跟前。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就两句话的功夫,三人忽然就动起了手。 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着人不高,不像是个能打的人,可实际上,一拳头竟能把比他高一头身材也颇为壮硕的对手给打得连退好几步。并且,在一对二的情形下,他竟然能不落下风,甚至,看其动作,像是还尚有余力。 蛇头威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时,后面车上又下来了两人,几个箭步就冲到了正在混战的三人跟前,瞅准机会就出了手。有了这两人的加入,形势很快反转,没一会,中年男人身上就连受了好几下! 眼见着这场混战就要结束时,后面忽然又来了几辆车,堵在了他们后头。 如此一来,蛇头威他们三辆车,就被围在了中间,堵在了桥上。进不得,退不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插翅难飞! 如果说之前看这件事只是像个闹剧,那么此时,就已经基本能确定这事肯定有问题了。尤其是对面方向又来了一辆货车,到了近前后,直接把车身横了过来,横在了并不宽敞的桥面上,彻底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也就在这时,那个正与蛇头威的人打成了一团的中年男人,刚才还一副不拼个你死我活不罢休的模样,此时忽然就从腰上抽了把匕首出来,虚晃了几招逼退了蛇头威那几人后,转身就跑。 蛇头威的人见状,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可他们刚往前动了动,那两辆一开始拦下他们的车上,突然就探出了两个枪口,瞄准了他们。 同时,后头那辆货车的货柜被打开,一下子下来了好些个人。这些人手里还都抱着个塑料筐。框里装的是啥,却看不太清。 车内,蛇头威看到这阵仗,脸色不由阴沉了下来。他转头问查理苏:“这些都是你的安排?” 查理苏也没看他,只摇了摇头,平静答道:“他们都是周丽的人!” 蛇头威一愣,皱眉否定:“不可能!跃龙帮的人手已经被清得差不多了,她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查理苏忽然笑了一下,而后转头看向他,道:“你清掉的只是跃龙帮的人手,而不是她自己的人手。她在柬国有一批自己的人手,这些人在她到曼市后,都陆陆续续以外国游客身份进入了曼市。” 蛇头威看看查理苏,再转头去看看不远处那些身影,心中已然信了查理苏的话。 怪不得! 怪不得那周丽如此嚣张!原来,那些放在明面上的人手,本来就是诱饵而已。既是诱饵,那么,被吃掉,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也是计划想要成功的第一步! 不过,这些消息,他之前一点风吹草动都没见过,查理苏又是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的?即便他确实是跟周丽联手了,周丽也不可能会跟他讲得如此详细! 蛇头威不由得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这些年他一直看不上的女婿,难道,真的是他看走了眼吗? “你是什么时候跟周丽搭上的线?”他忍不住问道。 查理苏默了默后,道:“算不上搭上线。我只不过是恰巧知道了她想要干什么,然后适当地给她留了几个口子。” 蛇头威听着这话,情绪忽然就变得复杂起来。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等我死后,打着为我报仇的名号,带人反杀周丽,然后顺理成章地接手蛇头帮?”他又问。 查理苏一听这话,再度轻笑了一声。接着,他转头看向在蛇头威,认真而又严肃地问道:“威爷,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说过我想要蛇头帮吧?” 蛇头威愣了愣。 “你既然不想要蛇头帮,那你做这些是为什么?” 查理苏脸上闪过些许无奈,道:“威爷,我只是想给我们一家三口,谋一条活路罢了!” 谋活路?蛇头威眉头顿皱,瓦娜是他的女儿,Jason是他唯一的孙子,他就算再看不上查理苏,也不会不给他们安排好退路。查理苏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查理苏似乎看出了蛇头威并不信他这话,于是,又道:“您引狼入室,如今狼已成群。这蛇头帮最后由谁来接手,已不是您能决定的事情了!而我们,身在局中,又岂是想退就能全身而退的!” 蛇头威心头猛地一震。他看着查理苏,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自然知道查理苏说的狼是谁?可那头狼加入蛇头帮才不过两年过,就算他之前有所纵容,可他手底下那些人哪个不是跟了他很多年的,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能被龙刀那头狼给收买的?他真能有这本事? 蛇头威是不太信的。 但无疑,查理苏相信。 他默了默后,又问:“这么说,今天这事背后还有龙刀的份?” 查理苏没有接话。 蛇头威盯着他看了两秒后,也不打算再追问什么。无论今晚这事真相是什么,也得先有命活下来,才有机会去追究。 而那个叫周丽的女人,既然精心设计了这一出,必然也是奔着他这条命来的。 只不过,他想不通,周丽为什么要杀他!以周丽的背景,即便杀了他,她或者杨老大,都不可能接手蛇头帮。周丽或者杨老大应该也清楚这一点,那么他们杀他的目的是什么? 又或者说,这周丽也只是别人手里的刀? 会是谁呢?是龙刀吗?还是……那几个中国人? 疑惑很多,可蛇头威没有时间再继续想下去。随着前面横停的货车后方忽然飞出几团火光后,蛇头威猛然色变,慌忙大喊:“下车!快!”话音刚落,他就已经转身推开了车门,整个人从车里扑了出去。 查理苏和司机也看到了那几团直奔他们这辆车而来的火光,几乎是蛇头威刚开口喊出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伸手去开车门了。 随着啪啪几声脆响在车身各处炸开,几乎两三个眨眼的功夫,他们这辆车大半个车身上都已冒起了蓝黄色的火焰。而飞溅而开的玻璃碎片也裹着蓝色的火焰,溅落得四处都是。 更要命的是,汽油瓶并不只是这么几个。对方不知准备了多少,不仅前面有,后面也有,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有十几二十个汽油瓶飞了过来,噼里啪啦砸了一地。火焰随着汽油铺开,不到半分钟的功夫,蛇头威的所在的桥面,就已经几乎全部被火焰给填满了。 而那几辆车,也在这片刻功夫间,全部都着了火。 甚至,不仅是他们这三辆车,还包括对方的车。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有八九辆车都已经烧着了。 而对方的人手,此时都已经躲到了最后面,几乎不露头。他们的人即使想开枪,也找不到目标。而他们只要敢往外冲,对方的枪口就绝对会对上他们的脑袋! 他们被困在其中,仿佛无路可走。 “威爷,我们的人马上就到了。待会,我们掩护着你,从西面这边突围。”跟了蛇头威快二十年的帕幸弓着腰冲到蛇头威身旁,匆匆说完这话后,又转头看了旁边蹲着的查理苏一眼。 那眼神,有些古怪。 蛇头威也看向了查理苏,道:“待会你跟紧我!” 查理苏有些意外。 帕幸也有些意外。 谁都知道,蛇头威看不上查理苏。若今晚,查理苏死在了这场混战里,谁也不能说什么,包括瓦娜。 可蛇头威刚才这话的意思,似乎并不希望查理苏就这么死了!这可就让人意外了。毕竟,在这之前,蛇头威已经确定了查理苏想杀他。而且,眼前的局面,搞不好就有查理苏的一份! 帕幸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此时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对方不知道准备了多少汽油瓶,越来越多的汽油瓶被砸到了桥面上。火势越来越大,能让他们躲藏的空间越来越少。 随着一声巨响炸开,各种汽车零件,四处飞溅,有人运气不好,一声惨叫后,便没了动静。 慌乱之下,有人跳了桥。 紧接着,便是第一个,第二个。 蛇头威带的人不多,总共也就十来个人。片刻功夫后,就只剩了四五个,其中还包括他的司机。 “你的人怎么还不到?”蛇头威转头看向旁边的帕幸,喝问道。 帕幸眼神一闪,道:“我再打个电话问问。”说着,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这时,又一辆汽车轰然炸开。 火焰裹着零件,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撞在了旁边的栏杆上。因此而飞溅开来的火焰,烧着了旁边蹲着的一个年轻人身上的短袖,裤子,还有头发。 年轻人尖叫起身,一顿手舞足蹈后,翻过栏杆,一头扎进了桥下漆黑的河水之中。 就在这时,两处桥头,突然都起了骚乱。尤其是他们来时那个方向,刺耳的喇叭声咣咣响个不停,隐约中,还夹杂了枪声。 紧接着,蛇头威就看到,一辆大货车横冲直撞而来,直接就把原本拦在桥面上正烧着的那几辆车给撞了开去,直奔他们这边而来。 可也就是这时,查理苏突然起身,一个箭步就到了栏杆边上。接着,他却又猛地扭身,抬手便是一枪。 蛇头威看向他时,正好看到他举枪。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要躲。可随着枪声炸开,他旁边的帕幸,却身体一颤,蓦然睁大的眼睛,看着查理苏从栏杆上翻身而下,不敢置信,不可思议。 蛇头威也愣住了。 “威爷!上车!” 大货车嘎吱一声急刹在他们旁边缓了下来,打开的车门内,黄胖子扭着头冲着他在大吼。 蛇头威又愣了一下。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司机推了他一把。 蛇头威回神,忙不迭地上了车,顺手又将司机扯了上去! 二人一上车,门还未关好,车子便又蹿了出去。身后,枪声连绵而起,蛇头威坐在车内,耳旁砰砰的动静响个不停,他却有些出神。 刚才查理苏回头开枪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中盘桓不去。尤其是,那一刻,查理苏的眼神,平静之中,又透着复杂。可也正是这份复杂,却像是无数根针,一下子扎进了蛇头威的心里。 “威爷?”黄胖子的声音,让蛇头威回过了神。他转过头,听得黄胖子又问:“您没事吧?” 蛇头威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问:“你怎么会在这?” 黄胖子抬手挠了挠脑袋,讪笑了一下,道:“您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蛇头威并不接茬。 黄胖子讨了个没趣,尴尬不已,嘿嘿干笑了两声后,道:“我想了想,觉得您要是死了,我大概也活不成。所以……”说着,他又讪笑了两声。 蛇头威脸色有些难看。 说实话,今日这局,如果不是黄胖子突然出现,他多半活不下来。 那些跳河的,别看下了水就没了动静,可实际上,基本不可能活下来。对方既然布了这样一个局,不可能会留河面这么大一个漏洞。 至于查理苏…… 他强行截断了思绪,没让自己再想下去。 “威爷,我们现在去哪?”黄胖子再次出声。 蛇头威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后视镜,此时他们已经下了桥,后头并无车子过来。黄胖子这次为了救他,下了血本。他在曼市的人手,估计有一半都安排到了这桥上来断后了。 “先往城外开,到了没人的地方,就把我们先放下来,然后你继续往前走,绕着曼市多转几圈。”蛇头威边说,便收回目光,拿出手机,准备联系老巴。可刚翻出老巴的号码,脑海里忽然就想到了先前在车上时,查理苏说的那句话。 他说,如今狼已成群。 他又想到了帕幸的死。 帕幸跟了他很多年,比查理苏跟着他的时间还要长,是他为数不多十分信任的人之一。 可,刚才帕幸说他的人就在附近,很快会到,却迟迟未到。 想到这里,他搁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那个通话键。 几秒后,他收回手机,谁也没联系。 十来分钟后,蛇头威和司机二人在城郊一处无人的树林旁下了车,而后货车继续往前。 第128章 黑猫 蛇头威下车后没多久,黄胖子也下了车。 钟达早就在那等着。 看到他过来,便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就这样,双方达成了没有多大意义的约法三章,离开了碧微宫,向着广大深海紫渊进发。 “虽然不知道要多少钱,不过能免费真是太棒了。”乌索普欢呼道。 紫苑仙子见秦溪眼中坚定不移,最终点了点头让她留了下来。然而,她却是没有发现秦溪的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深深的担忧之色。 由于寒月已经将自己所了解的都告诉他们了,所以两人配合起来十分顺手。 周媚跃下擂台,对着宋涛微微一笑。宋涛心中有些担忧,可此刻也不便多言,只得随着人流散去。 家俊对我一直谦恭有礼,约会一起吃饭时,他喜欢听我罗罗嗦嗦的讲话,不管我讲张家的猫还是李家的狗,他都带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静静的听我说,偶尔间也会和我插科打诨几句,幽我一默。 吴时赋既然对白总司令恨之入骨,知道慕容千叠是白云归的妻舅,岂会便宜他 凌九天白了他一眼,道:“跟你说话简直气死老子我!不说了不说了,你自己练吧,我走了!”说完,便很不负责任地大步扬长而去。 “放心,督军首肯的!来找季龙头帮忙,亦是督军的授意……”画楼知道他心中疑虑,干脆点破,不猜来猜去的。 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楚筱准备了银子来找雨琴,打算替她赎身,可是逗留着烟花楼一段时间,根本不见雨琴的踪迹,向人问起雨琴的下落,她们都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别无办法,他便打算硬闯。 凭借此阵,一千二百年来,青云门在神州浩土上名声如日中天,所过之处,仙魔两道莫不束手低头。 来越多。出来时没觉得走出鹿台多远,回去却觉得这条路像是走不完一样。 五、为什么移动手机充值卡在充值后总是提示说充值失败、或者等待很久都没有反应? “不是,是阿爹偶然间听人唱过的!”她不能说这首歌词是林泰谱写的,为了不透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她便向雨兰撒了一个谎。 算是一下子把大家的视线给拉开,给丘山的身份平添了更多不确定因素。 要不是空间平排斥之力实在是太强,柳毅三人联手的手段只能推迟半刻,敖月抓住空挡跑了出来,也必死无疑。 众人没来得及反应,但是看到这一幕后,都是毫不掩饰地用鄙夷、愤怒的目光瞪着胡心洁。 “陆圣能从一物灵根到今日问鼎至尊,连千年都没有,他是传奇是肯定的!”凝雪在仙师一旁笑道。 我听他这么说突然有一种不好预感袭上心头,果然,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的石门哐的一声被关上。石门被关上后门外便燃起大火,看来这商汤是要杀我们。 只不过照着姜恒真圣那一脉极其护短的性子,往后他们若是再碰上张依依,可是不敢再像今日这般冲动了。 事实证明,只要脸长得好看,无论是欧洲人还是亚洲人,都会犯花痴的。 第129章 讨人厌 周丽再醒来的时候,天早就已经亮了。 作为依靠欧皇选拔赛一举成为世界第一大电视台的天空电视台,利用自己庞大的资源,把十几个受到深海巨兽袭击的城市和泊地那种凄惨的状况全部给直播了出去。 这么多天不眠不休的赶路,他已经疲惫至极,心里憋着一口气那就是想要马上见到白冉。 更好的是问连驰那个神经病想做什么,只是自己没有电话,而且也不可能打电话给连驰。 如果她脸上的伤势当真只是如母亲安氏所说的虽然也有被火苗给蹭伤了,但还算不上严重,过些时日就能恢复的话,明月又为何这么害怕让自己照铜镜。 刚刚芬兰队和俄罗斯队对了一波枪,芬兰队被俄罗斯队放倒了一名队员,但是因为地形的缘故没有直接冲锋。 她虽然修炼武功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容易怀孕,不过如今真怀上了,苏茶初开始有些意外之后,心里面还是比较兴奋和忐忑的。 这一翻,她还看见了余笙和硕狱的画像,只是没显示姓名,且照时间看,他们是三年前一起来荒界的,待了一段时间后又低调地离开了。 看着自己的两位爱妻这么一唱一和的模样,李明泽差点没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一路坐车过来,哪里好好吃过一顿只是不要有闲人,打扰则个。”张拱极心细如发,感觉自己的老下属想要公关自己一波。 邪灵倾巢而出,铺满了大本营临牙山百里外的黑风沟,所有屠邪者也全部在营地中集结。 这个时代,男人会按摩的或许比想像的多。毕竟这时候尚没有行医执照,许多半调子医生的按摩技术都不错。 一直等到杯盘狼藉之时,此次饕餮盛宴总算是告一段落。神医终于还是第一个从没有的大海中爬上了堤岸。 见到柳雨涵突然出现,易天辰顿时大声地吼了一句。随后果断放弃了所有的攻击,开始一味地腾挪转闪,依靠着不断的左扑右滚,上蹿下跳,闪避着刀疤子的致命攻击。 第二次,是为了找寻传说中三大绝地之一的无界之地,出于问候与打听两不误的打算,心里同样充满了期待;从那以后,他知道了游戏的背景故事是一个谎言,并不断接触到了更多的真实。 她望了望那许师兄,现在的那许师兄可是狼狈不堪,脸色有些苍白,望着木奎的神色除了震惊,惊恐,再无原先那番嚣张之色。看他的样子,也能知道,绝不可能是他出手,再说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出手帮助与他无关的人。 经过短暂的分析,雷杰认为对方即便是发现异常,也不会立即动手,绝对会请示上边的人之后,才会做出决定,所以自己的反应时间应该比较充裕。 “娘娘对韵儿情深恩重,在韵儿心中也早已将娘娘当成自己的亲人,娘娘有话只管训示韵儿便是。”唐韵低头道。 “好了,好了,以后跟着爷爷,再也不用受苦了!”木奎拉起木思音笑道,眼中隐隐有些泪花,想必又是想到了伤心处。 第130章 他死了 陈铭江回电话的时候,钟远已经从地下室回到了一楼的客厅里。 周丽已经‘睡’了过去。 灯光明亮的客厅里,钟远靠坐在棕褐色的牛皮沙发里,黄胖子坐在另一边,目光时不时地瞄上他一眼,欲言又止。 钟远知道他想问什么,不过,这事不是他该管的事。 族长答应了,各位长老即使担忧,也认了,也许他们该对那丫头多几分信心。 不过,在接触到他扫过来冰冷的眼神时,大伙都不太敢正面瞧他,只能偷偷观察他的行动。 现在她的演技这么好,她要演什么样的角色更是入木三分,可是战念北却不愿意相信了。 然而却毫无一人阻拦真仙境界强者仿佛戏玩看着云昊,似乎十分想见到云昊失败,所以默许了真仙境界强者的行动。 秦越和简然现在居住的那套房子,是他来江北之前购买的,用来临时居住。 可是看叶秋痕的神情,却好像大白天里活见鬼一样,她的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薄被,手指因为紧张而毫无血色。 “可是你现在的做法太……疯狂了!”离婉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风霆了。 一阵阵追赶敌不过大罗金仙的跨越空间,呼吸间数千里乃至于九万里之遥,肉眼都难以察觉。 望着两人在空气中的身形,北晨星的脸上,逐渐的浮起了一丝的苦涩。 可是,显然,所以镇魂使候选人孜孜以求,哪怕活不长久都想得到的镇魂使之位,对于容华来说,却并不那么重要,甚至,能让人听出她话里的嫌弃。 听到阳靖宇的话,孙桐顿时长松了口气,如蒙大赦般赶紧招呼着他的那一干手下,立刻钻进了路边停着的那两辆轿车跑得没影。 整个月子里,在各式汤水的滋养下,沈妍怀孕后增长的体重并没有减下去多少。 想了想,她最近没有跟人在学校起过争执,包括王淑兰哭闹那一次也不是在学校。 阳靖宇却是冷冷一笑,神情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屑,轻蔑的扫了眼冲上来的那几人,在他们冲到近前之际,阳靖宇的右腿突然间如闪电般的踢出。 或许是共同经历了生死的缘故,几人之间的感情变得十分的要好。 越想越气,更是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完全失败了,秦婉莎一边不住想念着曾经那个和她灵魂贴合的伴侣,一边气哄哄的红了眼眶。 可温亭湛似乎没有感受到这种属于帝王的压迫感,他目光微垂,看着低眉顺眼。 她现在怀孕已有三个半月,过了最危险的头三个月,可以长途出行了。 “也罢,你既然如此,为你父母,也算是有孝心,我等同意此事。”龙王敖广闻言说道。 说着,陈大师朝阳靖宇伸出了手。而他言语中也特意强调了‘交流’二字,显然意有所指。 想想,方朝阳还是觉得不能懈怠,就在家里锻炼了一阵子,这才上床休息。 这样的成功,也令男孩子们非常惊喜了,完全超过了他们之前的预期。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人都跟卫冕冠军交过后,还取得了不俗的分数。这个经历写进报告的志愿表里,也是相当亮眼的成绩了。 慕容九现在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先静静的再等待山河部落一段时间。 安德烈不过是在他受伤的时候,从水里面把他捞了出来,让他在他那里住了两天而已。 第131章 训人 当天深夜,龙刀的人去找查理苏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蛇头威的人,双方一顿火拼之后,都损失不小。 查理苏则是趁机又逃走了。 不过,根据黄胖子的人传回来的消息,第二天一早,有人在邦纳码头看到了查理苏。 如此看来,若是面前这个男人将他救起,那刚刚那个下人,也应该对她并无歹意。 她只好又起身,趿拉着自带的拖鞋,去够灯绳儿,想把灯拉亮。可拉了几下都没亮,还把灯绳儿给拉断了。 “哈!这也太白痴了吧,你们随便飞一下都能够越过围墙了,他关‘门’有个什么用”看见大‘门’关闭,咽了一口口水的麻辣隔壁就强装笑脸说到。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你有什么目的。”长衫散仙既然能够修炼成散仙,自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听到云扬的话后,自然知道自己也不是没有任何活路,不过作为一个修炼有成的散仙,也不是那么容易低头的。 “怪不得这几天家里一直都没人,原来出了这等事”大竹平一郎吃惊地道。 听到这话,她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这古代男人真是直奔主题,人家现代神马的告白完后还要拍拖个一二三四年的……这倒好,一告白,直接要跟你扯证去了有木有。 慕容熏抬眸淡淡的瞧去,只瞧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少爷纨绔正是笑看着自己,那一双浑浊的眼中更是有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那多谢雍公子!”她一瞬间来了精神,一把扑住那一大兜包子抱在怀里,“那雍公子咱们后会有期!”说罢,欢欢乐乐的推门而出,下楼便朝店家又要够了三斤包子,一并背着回家。 见她低头不语,赵秉坚想,虽然这句问话问的有些冒昧,但也不至于不好回答呀,除非有其他什么难言之隐于是他补充道:“对不起!请恕我冒昧,我本来是想……”他那里知道,宋大爷根本就没病。 随即,几人又边吃边聊了起来,现在时间尚早还不能送他们出城,只能等到深夜时分。 他们在被抓到这里后,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是不是魔门从背后主导。 哈哈哈搞笑奇怪的东西就是好奇怪,滴滴滴新司机。哈哈哈搞笑奇怪的东西就是好奇怪,滴滴滴新司机。 从谢宫宝扣门请见,到翻墙进院,最后又越墙而出,她都一直远远瞅着。这人不是别个,正是诛姬。早晨起床,她看见谢宫宝揣着心事出门,不觉好奇且又不放心,便一路跟来。 它搁下箱子,打开箱盖,里面有玄端礼服,凤冠霞帔,也有红烛蜡台,总之全是婚礼所需。而后,咧开嘴露出两排嬉笑的尖牙,拍打胸口,卖乖讨好似的冲白衣人“呜呜”叫着。 魔法师们往往更在意的还是知识层面的获取,能量晶石等物质层面的收获,在价值观上要比知识逊色很多。 可是。。“咚”的一声,在那对杂物之上,突然砸出一只手,将面前的杂物打的四处纷飞。。 神界赶来不是抢夺占有,而是进行彻底的抹杀消灭,毕竟九界诸族都清楚明白,神界龙族的死对头魔界,镇界魔兽就是六翼啸月魔狼,也正是夜长风担心的地方。 第132章 指路 晚上八点。 天色已经全黑。 龙刀来得很准时。 他带了六个手下,开了三辆车。除此之外,还有五个中国人。 这些人都很瘦,瑟缩着身体,低着头,一副早已认命的模样。 钟远站在门口的光亮里,居高临下地扫了这些人一眼后,转头问龙刀:“这些人,你从哪里弄来的?” 龙刀目光微微闪了闪,道:“自然是从跃龙帮的手里。” 钟远微微眯了眯眼:“买来的?” 龙刀神色微微一变,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默了一下,才点头承认:“算是吧。”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轻轻一笑,道:“辛苦一下你这些小兄弟,帮我把人都送到地下室去吧。” 龙刀转头看向自己那些手下:“把人都送进去。” 很快,这门外就剩了钟远和龙刀二人。 龙刀看着钟远:“诚意我已经给了,你也收了!那接下去呢?” “接下去自然是等你干掉蛇头威了!”钟远笑眯眯地说道。 龙刀脸色猛地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钟远哼笑一声:“刀爷,机会我给过你了,但是你自己不想要的。如今,你再回头,这价码自然也不是当初那个价码了!” 龙刀盯着钟远,眼中怒火翻腾,杀气凛凛。 他早就该知道,这钟远心机深沉,上次自己动了其他心思,这人如今扳回局面,又岂会轻易就揭过! “当然,你要不服气,也可以试着来杀了我。比如,你不是知道周丽在我手里吗?你可以去找杨老大联手!又或者,你也告诉蛇头威,当初老宋就是我杀的!”钟远看着他,神情平静中带了些许讥讽。 当初老宋的死,他一直怀疑就是钟远下的手,可当时钟远没有承认。那么,他此时就这么说出来,又是什么意思呢? 龙刀心中惊疑。 如果说以前在西北的时候,他跟当时还叫徐时的钟远的交锋也算是有来有往的话,那么如今,他在这钟远面前,几乎可以说是完全被压制。 其实,这也并非他变弱了,也不是钟远变强了。 原因很简单,当时的徐时,要借着龙刀还有秦三他们融入塔帮,他需得展露锋芒,却也不能锋芒太过。 如今不一样,如今的钟远,所有一切,不过随心。他可以做,也可以不做,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牵制他,他表现出来的自然也就更强大了。 而实际上,如今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龙刀心情复杂地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缓了缓语气:“今天下午的时候,查理苏搬了个家,他们一家三口接下去会和蛇头威一起,住在邦纳码头。也就是说,蛇头威应该是不打算追究之前查理苏想杀他的事情了,同时,他很可能已经决定要让查理苏接手蛇头帮了!” “所以呢?”钟远略带轻蔑地看着他:“堂堂刀爷就这么认输了?” 龙刀自然听得出来钟远这是在故意激他,可他依旧有些压不住心中翻涌而起的那些怒火。 这个人搅了他原本万无一失的局,如今却又站在这里,居高临下地嘲讽着他。 操!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钟远如此地可恨呢? 这时,钟远又提出了一个近乎‘无理’的要求。 “查理苏不能死!”他道。 龙刀一愣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骂道:“钟远,你他妈别欺人太甚!真把老子惹恼了,你也别想好过!” 钟远看着气急败坏的龙刀,笑了笑后,低头拿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朝着龙刀扔了过去。 龙刀一见,不由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的同时,刚才那满腔的怒火,顿时就像是那只出不进的水一样,一下子就见了底。 “怎么现在这么沉不住气了?”钟远一边低头给自己点烟,一边淡淡说道。 龙刀哼了一声,没接这茬,低头点上烟后,才又抬头看向钟远,冷声说道:“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钟远缓缓吐出口烟,道:“自然是为你好。查理苏这个人能帮你坐稳蛇头帮老大的位置。” 龙刀闻言微微怔了一下后,眯眼问道:“你就这么确定他不会抢?” “他对这位置到底有没有兴趣,难道你不清楚?”钟远反问道。 龙刀默了一会后,道:“查理苏不死的话,那蛇头威就不能死在我手里!”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老宋死了,周丽现在又不见了,你说杨老大一下子在这曼市折损了两员大将,会不会觉得很没面子?” 龙刀微微皱眉,想了一会后,不由得眼睛一亮。 “多找些人,把话传得难听点!杨老大这么大年纪了,面子比啥都重!”钟远又道。 龙刀看着他的眼神,显然已经比刚才友好了不少。 钟远抽了口烟,又道:“路我已经指给了你,怎么做,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别指望我再帮你。” 龙刀没再接话,但显然也已经默认了。 片刻后,龙刀那几个手下从里面走了出来。 龙刀看了钟远一眼后,带着人上车走了。 他们走后,钟远在门外站了一会,才转身进去。 钟达看到他进来,迎上来,道:“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小华在下面守着。” 钟远点点头:“你先去休息吧,今晚我跟小华换,你不用起来。” 钟达也不客气,应下后,就回房间去了。 钟远到地下室去看了看情况,周丽已经‘睡’着了。垂着头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吃过东西了,除了大量的水。她现在坐在那,肚子鼓鼓的,整张脸又肿又白,被反绑在椅子后面的手臂也肿了起来,有些地方破了皮,染得那根粗麻绳上全是斑斑血迹。 她看着凄惨而又狼狈。 钟远站在门口盯着她看了一会,便转头出去了。打开的门重新被虚掩上,灯啪地一声灭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被绑在椅子上的人微微抽了一下。 另一边的房间里,那五个中国人蜷缩在房间角落里。 与周丽的那个房间不同,这个房间里的灯一直亮着。 钟远没有走进去,只在门口,看了一眼,便转身走开了。 这些人应该已经被跃龙帮关了不短时间了,他们根本已经不会反抗了。 钟远没有要跟他们说他会送他们回国的打算,这些人被关了这么长时间,多多少少都会有心理问题。他现在什么都不提,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只是被转卖去了另一个地方,这些人就会一直保持着这样畏畏缩缩的状态,这样后续转运的时候,不太容易会出问题。但如果他现在给了他们希望,后续他们一旦感觉到一点点的不安全,精神就会立马紧绷,就很有可能会闹出事来! 这几个人,钟远不打算找陈铭江他们帮忙。 钟远回到一楼后,就把一直躲在二楼的黄胖子给叫了下来。 “楼下有五个中国人,明天我们走后,你安排人手,把这几个人送到大使馆去。该怎么说,你自己把握就行。”钟远开门见山,人刚坐下,他就把话给说了。 黄胖子愣在了那。 龙刀送人来的时候,他虽然没下来,可他楼上看了个清楚。 现在钟远又让他把人送去大使馆,这是…… 做好事,让他留名?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道:“您为啥不自己送?” “怎么?不愿意?”钟远反问。 黄胖子忙讪笑:“愿意!愿意!只是,您也知道,我长这么大也没做过啥好事,这突然间您让我做这样的事,我多少有些不习惯!”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多做几回就习惯了!” 黄胖子又愣了愣。 多做几回? 这……他混了大半辈子的江湖,难不成以后要改行做善事了? 黄胖子忍不住仔细看了看钟远,关键是,这钟远看着,也不像是一个大好人啊! 他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得讪笑两声,算是应下了。 “没到大使馆之前,别跟他们说去哪。说了容易出问题。”钟远想了想,还是又交代了一句。 黄胖子点头:“这我懂!” 该说的说完了,黄胖子又被赶回了楼上。 钟远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后,闭上了眼睛。 时间在屋外若有似无的风声里,缓缓地走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下室那边忽然传来了些许轻微动静。沙发上靠着的钟远,猛地睁开了眼,接着,整个人如弹簧一般,一下子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朝着楼梯方向狂奔而去。 地下室里,本该睡在椅子上的周丽,此时却出现在了楼梯口附近。小华举着枪,正与她对峙着。 周丽眯着眼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闪过些不易发觉的焦急。 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吃过东西了,饥饿加上一直被绑着手脚,气血不通,让她整个人都有种僵硬无力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这种僵硬无力,才使得她被这年轻人发现,再次落入了僵局。 楼梯上已经有脚步声传来。 周丽回头,就见钟远站在楼梯转角处,与她的视线对上后,他淡淡说道:“本事不错!” 周丽本就已经坠下去的心,顿时直接坠到了底。 第133章 大礼 周丽自己走回了那个房间。 看着那张椅子,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说道:“能不能给我换张椅子?” 话落,钟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淡漠而又无情:“都是你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好嫌弃的?” 周丽脸色变了又变,忽然猛地转身,挥手就是一个手刀往钟远脖子里砍去。 钟远抬手格挡,另一只手却更快,一把探出,直接扼住了她的喉咙,再往上一提。 周丽原本苍白的脸,瞬间就有了几分血色。 “别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我留着你这条命,是因为我现在不太喜欢沾血,跟其他无关,懂吗?”钟远看着她,淡淡说完后,手往前一推,周丽踉跄着往后退去,撞上椅子上,坐了下来。 周丽仰头看向钟远,那张瘦削的脸上,淡漠得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她并不怀疑钟远的话。 早在西永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其实是个疯子! 小华默默走上前,手里拿了根新绳子,开始往周丽身上缠。小华面无表情,手上却格外用力。 周丽忍不住皱眉抱怨道:“小兄弟,至于嘛?你放心,我肯定不跑了!” 小华并不接话,只是手上突然又用力扯了两下。 周丽吃痛,抬眸怒瞪着钟远。 可惜,无论钟远还是小华,亦或者是钟达,他们三人,大概都没长那根名叫怜香惜玉的筋。 在他们这里,人只有三类,朋友,该死的和不该死的! 而很明显,周丽在他们这里,至少在钟达和小华眼里,属于该死的那一类。 小华捆好了周丽后,就出去了。 钟远站在那,盯着她看了一会后,迈步上前,捡起了原来那根绳子,看了一会,也没看出来这周丽是怎么解的绑。 绳子是完好的,当时捆得也很结实,基本没有松动的可能!她坐的椅子是用螺丝固定在地上的。所以,她怎么挣脱的绳子? 不过,这并不重要。 钟远捏了捏手里的绳子后,转身准备离开。 周丽急了。 “你等等!”她喊道。 钟远回过头看向她。 周丽与他对视了一会后,道:“我是刘行安排在永泰帮的线人。” 钟远闻言,默了默后,却摇了头:“你不可能是刘行安排进去的。” 周丽目光微微一闪:“这事除了我和刘行之外没人知道,现在刘行已经死了,你又如何确定我不是?” 钟远却再次摇头:“我没有否定你是刘行的线人,但你肯定不是刘行安排进去的。我基本可以断定,你跟刘行之间,或许有些交易,可能是你给他提供线索,等永泰帮被剿灭后,你可以换个清白的身份过正常日子,我猜得对不对?” 周丽神色微微变了变。 没等她接话,钟远又说道:“我联系上了瞿江。” 周丽神色再度一变。 “他好像很怕你说点什么!”钟远又道。 周丽忽地冷笑起来,可紧接着,她却抿上了嘴,没了再开口的意思。 钟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后,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不过也无所谓,他问不出,总有人能问得出。 想了想后,他便又道:“我打算送你回国!” 周丽惊得微微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打算送我回国?” 钟远点点头:“我不太想沾血,但你留在我手里也不是事,所以,我就托了人,把你弄回去。” “钟远,你就是不敢杀我,什么不想沾血,太虚伪了!”周丽忽然就翻了脸,嘲讽了起来。 这种拙劣的激将法,对于钟远来说,自然是没什么用的。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后,冲着周丽轻笑了一下,扭头就走。 周丽急了:“钟远,你他妈不是男人!” 钟远却丝毫不为所动,头也没回地就出去了。随着门掩上,周丽闭了嘴,刚才还狰狞的神情,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膝盖,忽然轻笑了起来。 刘行,你可一定要看好了!那些人的报应,就快来了! 门外,钟远站在那,微微皱着眉。 周丽刚才的气急败坏,稍一琢磨,便会发现,多少有些刻意。 周丽一个女人,当初能在永泰帮混得风生水起,脑子绝对是不简单的。她如果真不想回国,绝对不会表现得如此明显。 当然,她也确实是在激他,只不过,目的不是不想回国,而是激着钟远一定要把她送回去! 他现在越发地好奇了。 当初,刘行,瞿江,还有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凌晨五点。 天刚蒙蒙亮。 钟远三人就带着才刚‘睡着’没多久的周丽离开了黄胖子的别墅。 黄胖子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到楼下一看,钟远三人早已不知所踪,那个被捆在地下室的周丽也不见了,只剩下那五个中国人,瑟缩在地下室的角落里,昏昏沉沉地睡着。 正当他欣喜的时候,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拿起一看,是钟达发来的短信。 他说,回见。 黄胖子脸上刚挂上去的那点欣喜之色,顿时垮了下来。 不过,他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上楼吃了个早饭后,手下也到了。接着,那五个中国人吃了顿加了料的早餐后,就被送上了车。 等黄胖子上车的时候,这五个中国人已经再次昏睡了过去。 黄胖子没让手下小弟跟着,亲自开了个大面包,晃晃悠悠地在城里绕了个大圈,确定没人跟着后,才朝着大使馆开去。 差不多的时间,钟远三人和陈铭江,还有秦富,在武尼市碰上了头。 再见到秦富,小华有些不自在,远远看了一眼后,就走开了。 秦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他上次嘴快说的那句气话,算是得罪了这小家伙了!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想了想,转头把跟小华站一道的钟达给叫了回来,而后给秦富使了个眼色。 秦富有些犹豫。 钟远便道:“过时不候啊!” 秦富瞪了他一眼后,拔腿往小华那边走去了。 “秦富是真欣赏小华。他跟我面前已经提过好几次了!”陈铭江忽然靠近过来,轻笑着感慨道。 钟远点头:“我知道。” 陈铭江递过一根烟,钟远刚接过,火就跟着过来了。钟远低头着了烟后,转头看向陈铭江:“娜娅怎么样了?” “手续都已经过了,还改了个新名字。”陈铭江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又扔了一根烟给旁边站着的钟达。 “叫什么?”钟远顺着话问。 “叫钟欣。”陈铭江说着看了一眼钟达,道:“她自己说想姓钟。” 钟远闻言,也转头看了眼钟达。 钟达愣了愣,不明所以。 钟远不由得笑了起来。 片刻后,陈铭江忽又说道:“听说这一次,跃龙帮在曼市吃亏不小?” “差不多吧。”钟远道。 “你出了不少力吧?”陈铭江看向他。 钟远回答:“那就要看你怎么理解了!” “可是,蛇头威没死。”陈铭江又道。 钟远点点头:“不着急,有些人还没训老实,这块肉还得再留一段时间。” 陈铭江闻言,看向钟远的目光,变得有些怪异。 他盯着他看了两眼后,收回目光,抽起了烟。 一口又一口。 差不多,一根烟结束的时候,他忽然说道:“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在南泰,是带着任务的。但,其实没有是吗?” 钟远低头将手中的烟头扔到了地上,碾了两下后,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陈铭江转头看他:“如果说之前在南部,你是被逼无奈,那现在佛手帮已经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了,至于曼市这边,我想那些人应该也不太可能会再对你们下手。那么,你做这些,又是为什么呢?” 钟远没有立马接话。 他转过头去看远处正面对面站着的秦富和小华,不由得微微出神。 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事情到了那里,他想到了便就这么做了。他也没问过自己为什么,也不想问为什么! 或许,可能是太闲了吧! 或许,他跟达子一样,其实也过不惯那种虽然悠闲却无趣的生活吧! 片刻后,他回过头,冲陈铭江笑了一下,调侃了一句:“或许是因为光吧!” 陈铭江跟着笑了起来。 接着,他又说道:“孔振东最近去了平海那边,他跟我打听过你的联系方式。” 孔振东? 上次联系过之后,钟远就再没想起过他,现在乍听到他的名字,不由得微微愣了愣。 “你告诉他了?”钟远问。 陈铭江摇摇头:“想着先问问你。” 钟远不由得笑了起来,看,这就是陈铭江和孔振东的不同之处。 “你刚说孔振东最近在哪?” “平海啊!” 那可真是巧啊!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刚才开来的那辆车,道:“送上门的资源,别浪费。车里那个人,你回头给他送去,绝对是份大礼!” 陈铭江挑挑眉:“你确定是大礼?不是大麻烦?” 钟远觉得自己可能笑得有点得意,因为他的嘴角有点压不住。他说:“富贵险中求嘛!机遇与风险总是并存的!” 第134章 烫手山芋 平海市。 孔振东从勐市到平海这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这次被上面安排过来,是来追查这几年频发的人口失踪案。尤其是,这大半年来,疫情逐渐放开之后,国内人口失踪案的数量直线上升。 而经过各地警方的调查发现,不少失踪案里面的失踪人员最后出现的位置,都在河西省的平海市或者勐市这些边境城市。其中,平海市在他所拿到的那些档案里面,是出现的次数最多的。 平海,勐市一带,既是山区,又是边境,多口岸,地理环境复杂,人员流动又大,素来都是各类犯罪分子最喜欢的地方。 当年曾‘风头无两’的永泰帮就是躲在这平海周围的山区里,靠着复杂的山区环境,和平海市公安叫板了好多年。 当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四年前,平海市公安在河西省领导的带领下,联合了西永市,还有其他周围几个城市的公安力量,一举覆灭了永泰帮。永泰帮当时的老大周弃被直接击毙,手下大部分帮众都被擒获,同时不仅缴获了大量毒品,还在永泰帮的其中一个窝点,解救出了十来个被困人员。 不过,那次行动虽然很成功,可依然有好几个公安人员在那次行动之中牺牲。其中,平海市这边,损失最大,总共有三名干警牺牲,其中包括当时的队长刘行。 那次行动,在当时十分轰动。上面还特地将那次行动做成了案例,开过好几次研讨学习会。 孔振东也参加过一次。 如今平海市公安刑警支队的队长就是原来刘行的手下,叫瞿江。刘行死后,瞿江因为在剿灭永泰帮的行动中,表现优异,就被提了上来。 至今,也已经三年多了! 据说,目前平海市公安局局长十分欣赏他,如无意外,用不了多久,他就将升任副局长。 不过,孔振东并不是很喜欢这个瞿江。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觉得这个瞿江过于钻营,而且,很奇怪的是,这次他们过来,这瞿江看似热情,可实际上并不是十分配合他们的工作。 比如最近。 孔振东原本是打算去平海市下面一个叫岩排的县里摸摸情况,根据他们这段时间的摸排下来,他们发现,那些犯罪团伙将那些失踪人员骗过来之后,都会利用各种手段引导这些人去到这个岩排县。 岩排县位于平海市区的南面,距离边境已经不远,距离最近的一个口岸也不过才十来公里。 那地方靠近口岸,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一般来说,国内人去那边的,除了常去的熟面孔之外,很少会有生面孔出现,尤其是没有熟人带着过去的生面孔。 孔振东如果贸贸然过去,很容易会引起注意,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妙了。 所以,他想让瞿江找两个会说当地话的干警带着他们跑一趟,找个普法的名头。 可瞿江拖来拖去拖了好几天,拖到最后,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做文职的小姑娘。 小姑娘二十来岁,刚从大学毕业一年,进入市局后,一直做的文职工作。 倒也不是孔振东看不起小姑娘,只是,这小姑娘两眼清澈,身形也是瘦瘦弱弱,真要有个什么情况,她连自保估计都成问题。 最主要是,这小姑娘虽是平海市人,可从小就生活在城里,一口普通话倒是十分标准,但当地话,可就一句不会了,勉强只能算是听懂。而且,那岩排县有好些少数民族,语言上跟平海市区周围的语言有些出入,就这小姑娘的当地话水平,到了那边,估计就跟孔振东他们差不多了,两眼一抹黑,抓瞎! 瞿江确实忙。 作为刑警支队的队长,在平海市这样的边境城市,确实没有一天是能正常下班的,在办公室里连睡一个星期这种事,更是常有的。 有时候,为了一个案子,一个月不见人影,也是很正常的。 可忙归忙,但,如此敷衍,多少有些问题。 更何况,孔振东来了也有段时间了,他们眼下到底是个什么工作状况,孔振东心中还是有数的。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着,孔振东坐在副驾驶上,窗户开着,山风从窗户外扑进来,带着山野树木的味道。 孔振东眯着眼,看着光影在眼前变化,手搭在窗户外面,手指在车门上轻轻地点着。 开车的是小冬,后座坐着胖超和那个被瞿江安排过来的小姑娘欧阳悦。 季杨和曲超被孔振东留在了市区。 “还有多远?”孔振东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开口问道。 小冬扫了一眼导航,道:“快了,还有十来公里。估计这个山头翻过去,应该就到了。” 孔振东刚要接话,忽然搁在裤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个来自南泰的电话。 他微眯了下眼后,一边按掉电话,一边说道:“靠边停车。” 小冬不问其他,闻言立马将车子靠了边,停了下来。 孔振东下车,往前面走了几脚后,才拿着手机把电话重新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而后对面的人抢先开口说道:“我是陈铭江。” “我知道。”孔振东回答:“有事?” 电话另一头,陈铭江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身前这车后备箱里蜷缩着的女人,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后,道:“我这里有个人,你可能会有点兴趣。她叫周丽!” “周丽?”孔振东微微皱起眉,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毫无印象,也就是说,他绝对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可,陈铭江这样的人,他既然说自己可能会对这个周丽有兴趣,那就绝对有他的理由。或者说,陈铭江认为这个人可能跟他有关系。 于是,他道:“我没听说这个名字,你先说说这个人的大概情况。” “她曾经是永泰帮的人……” 永泰帮的人? 周丽? 孔振东一下子就想起了也算是跟他‘交过手’的那个女人。 “你是说,曾经永泰帮的那个‘二哥’?”他问。 陈铭江嗯了一声:“对!是她。” 孔振东皱起眉,当初永泰帮被剿灭,他看过相关案宗,里面确实提到过永泰帮高层一个叫二哥的人,在他们行动之前就失踪了。 可这个早就失踪的人,如今为何会出现在陈铭江的手里? 他问了出来,陈铭江则道:“她最近跑到了曼市,跟曼市的地头蛇起了冲突,最后机缘巧合之下,到了我手里。她说,她曾是刘行的线人。”说着,他又问:“刘行是谁,你应该知道吧?” 孔振东当然知道刘行,可这周丽,竟然是刘行的线人? 那这事,可真就有点意思了! 有意思归有意思,永泰帮的案子,早已尘埃落定,不少人都因为这个案子,得到了嘉奖,甚至升了职。现在出来个周丽,还说自己是刘行的线人,这万一再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那这事可就‘有趣’了。 这周丽,绝对是个烫手山芋。 孔振东想了一会后,忽问陈铭江:“把这人送给我,不是你自己的主意吧?” 陈铭江是个什么样的人,孔振东不好说,毕竟他们只通过两三次电话而已。可,在南泰,还有一个人,正好也和陈铭江认识。 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十分清楚。 那人心眼小着呢! 这么个烫手山芋,也就只有他会记着往他手里塞! 想到这里,孔振东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多了些许无奈,和苦笑。 电话里,陈铭江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他说:“是谁的主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你要还是不要?不要的话,我就处理了!要的话,我们商讨一下,这个人怎么弄回去!” 孔振东稍一犹豫,便答道:“要!” 眼下人口失踪案的事情查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大的进展,这个周丽从永泰帮离开后,就一直混迹在这东南亚一带,说不定会知道一些东西! 电话另一头,陈铭江听到孔振东这声要,不由得无声笑了起来。 钟远果然还是了解他的。 这倒是让他有些好奇了,曾经这钟远和这孔振东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不过,好奇归好奇,陈铭江把钟远当朋友,对于朋友的秘密和过往,就不该过多地探究。当然,如果朋友主动愿意透露,那是另外一回事。 陈铭江收回思绪,道:“那我们商讨一下,这个人怎么弄回去!你想走明路,还是走暗路?” 孔振东想了想,道:“走暗路吧!这样,我现在不太方便,晚点我给你电话,或者,你可以先出一个方案,到时候我们过一下,要是没问题,就按你的方案来,行吗?” “行。那我等你电话。”陈铭江道。 “好。”孔振东应下后,就挂了电话。 收回手机,回到车上后,刚准备开口让小冬开车,忽然坐在后面的胖超开口喊了一声:“东哥!” 孔振东回过头,胖超递过手机。 孔振东看了一眼胖超后,接过手机,仔细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又一起失踪案。 二十二岁粤东富商之女,和男友一同来河西这边旅游,在景区上个厕所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新闻上描述并不详细,孔振东将这新闻页面仔细翻了两遍,也没找到上面有说具体是哪个景区的厕所。 他回头将手机还给胖超,道:“把这新闻发给季杨,让他去核实一下相关信息,如果这事情是真的,那么想办法把详细的案件资料要过来发给我!” “好,我这就联系季杨!”胖超话落,小冬已经启动了车子。 后座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欧阳悦,睁着好奇的双眼,眨巴眨巴,看看孔振东,又看看旁边的胖超,再看一眼小冬。 这三人给她的感觉,跟他们局里那些刑警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局里的刑警,但凡做得时间长了,身上总会多点痞气。 可这三人,无论是相对年轻的小冬和胖超,还是那个年长些的孔振东,他们无论是严肃的时候,还是放松的时候,都不太能见得到那种痞气。 尤其是此刻坐在她前面那个孔队,孔振东。 他似乎总是微微皱着眉头的,像是心头压了很多事。 而略带忧愁感的中年男人,只要长得不磕碜,再来点独特的气质,总是容易吸引年轻小姑娘的。 比如,欧阳悦。 她觉得这个孔振东,要比瞿江帅多了! 当然,这种帅,大约还有身份加持的缘故。 第135章 打探 半小时后,孔振东一行终于到了岩排县县城。 县城建于山谷之间的平坦之地,北面挨着东西走向的南江河。 岩排县城面积不算大,也不算很小。本地人口虽然不多。但作为距离口岸最近的一个县城,这里每日来往的人流量很大。不少缅国人会通过口岸过来这边做生意。 尤其是玉石生意。 孔振东他们到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左右。 县城内,正是热闹的时候。 果然,正如孔振东所料,他们的车刚在街边上停下,就引起了注意。接着,一行人下车后,留意他们的目光就越来越多了。 孔振东大概观察了一下,盯着他们的人里,大部分都是缅国那边的人。这些人可能是把他们当做肥羊了。 毕竟,在很多缅国人看来,中国人有钱又好骗。 正常来这边做生意的中国人,他们基本都眼熟。突然来几个生面孔,要么就是冲着这边的玉石市场想过来捡漏的冤大头,要么带着某些目的的! 因为陪同过来的欧阳悦也是个新手,所以,孔振东放弃了原本打算以普法为借口行动的想法,一行四人穿着常服,变成了准备做玉石生意,过来打探行情的新生意人。 四人进了附近的玉石市场,转了一圈出来后,身后就已经跟了好几个尾巴。 基本都是缅国人。 没走多远,那几个尾巴就追了上来,围住了他们。他们手里拿着玉石样品,口中,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和缅语夹杂着,面露迫切地望着孔振东四人,不停地把他们手中的玉石样品往孔振东他们面前送。 孔振东给小冬和胖超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上前接过他们的样品,仔细看了起来,还拿出了灯,照了又照,那副严谨的模样,全是几分真老道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假老道。 这个时候,那些躲在暗中盯着他们的目光,已然少了不少。 但还有那么一两个人,尤其的谨慎,依旧远远地缀在他们身后,似乎只要他们不离开,他们就不打算离开。 孔振东跟那几个缅商纠缠了一会后,就带着小冬他们走进了附近的一家饭店。刚坐下点上菜,就又有缅商凑了上来给他们展示他们自己手里的翡翠玉石。 孔振东让小冬和胖超应付着,自己则去了卫生间。卫生间在后面,从卫生间出来的走廊,一头通往大堂,一头则连着这饭店的后门。后门虚掩着,有个小帮厨借着出来扔垃圾的由头正蹲在那偷偷地抽烟。 孔振东掏了根烟出来,走到了这后门外,在小帮厨的旁边站定后,转头问他借了个火。 烟抽了没两口,小帮厨就进去了。孔振东左右看了看后,便顺着这后门外的小巷离开了。 岩排县城不算小,若孔振东想完整的摸上一遍,没车的情况下,估计没个一两天摸不完。不过,他来之前,也不是什么功课都没做过。 在他搜集到的那些案宗里面,有三份案宗里,都提到了一个地方,叫做雄山宾馆。这宾馆离这玉石市场不远,也是他此行过来的主要目标。 在那三份案宗里,失踪人员的家属都提到,他们的子女和配偶在失踪之前最后定位到的地方,就在那个宾馆附近。 他仔细看过卫星地图,再联合案宗里提到的那些失踪人员是如何从国内各个地方到的这岩排县,最终,他将目光放到了这雄山宾馆上。 孔振东很快就在距离饭店不远的地方,找到了这家雄山宾馆。 雄山宾馆是一栋六层的大楼,整个楼型呈一个回型。 孔振东远远观察了一眼,宾馆大门外的停车场上,车子停了不少,各种车型基本都有。大门外的廊下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一边抽着烟,一边目光时不时地抬起扫过四周,尤其是有人从附近路过时,他们都会特地留意一眼。显然,这几人站在门口,是为了警戒的。 不过,他们警戒什么呢? 孔振东盯了一会后,便又往雄山宾馆后面绕去。 这么大的宾馆,不可能没有后门。 而孔振东也确实很顺利就找到了这个后门。可还没等他靠近,就瞧见这后门里面竟然也是有人守着的。 孔振东只好又退了回去。 看来,他想偷偷溜进雄山宾馆一探究竟,基本是没可能的了! 几分钟后,孔振东就又回到了饭店附近,不过这回,他没从原路回去,而是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三包烟后,又拎了一袋子的饮料零食,然后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前门走了进去。 果然,刚进去,他就看到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上,多了一桌人。 三个。 都是男的。 其中一个,之前就在他们后面缀着,虽然离得远,看不清脸,可这人脖子里挂了块玉,跟婴儿拳头差不多大,很是惹眼。 所以,孔振东一眼就认了出来。 而他一进来,这三人也都盯上了他,那眼神,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问题。 孔振东与他们对了一眼后,还朝他们笑了一下,接着才走向自己那桌,那手里拎的袋子,递给了欧阳悦后,又摸出两包烟,分别扔给了小冬和胖超。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 孔振东又要了两瓶啤酒,一瓶给了胖超,一瓶留给了自己。 欧阳悦见没有她的份,挑着眉喊过服务生,也要一瓶。只是,话刚出口,就被孔振东拦下了。他皱着眉,喝道:“女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听话!” 欧阳悦愣了愣后,倒也机灵,立马就入了戏,嗔道:“可是人家就想要喝!” 孔振东板起脸:“你要是闹的话,我就让小冬先送你回平海,我来这边,是来看市场行情的,又不是来陪你玩的,你瞎闹个什么!” “我喝瓶酒,怎么就闹了?”欧阳悦说着,噌地一下就起了身,身后的凳子被她这么一带,往后哐啷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原本有些闹腾的大堂里,瞬间静了一瞬。 孔振东黑着脸瞪了这欧阳悦一眼后,又努力挤出笑脸跟周围的人赔不是,最后起身扶起凳子,又将欧阳悦哄着坐下了。 这一出这么一闹,门口守着的三人,看他们的眼神里,原本的警惕倒是少了不少,可想要完全消除,不太可能! 一顿饭结束,孔振东四人出了饭馆之后,又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玉石市场。转了一个多小时后,那几个一直躲在暗中盯着他们的人,终于是不见了。 而差不多同时不见的,还有胖超。 胖超这二字里面虽然有个胖字,可实际上胖超这个人一点都不胖,相反很瘦。这也是孔振东他们给他取个绰号叫胖超的原因,就是希望他能稍微胖点。 毕竟,太瘦了,有时候长时间野外作战,不太容易熬得住。 再说句更不好听点的,这中个枪,同一位置,这身上胖点的,也比瘦的,要更能扛一些! 不过,瘦子也有瘦子的优点。 那就是灵活。 午后幽深的小巷里,阳光在旁边房子的侧墙上徘徊,却始终不曾掉落一丝一毫到这巷子底下。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上,污水泗流,整个巷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潮湿难闻的味道。 刘刚走在其中,一边抽着烟,一边拿着手机,正在回微信。至于这周围的难闻味道,他早已习惯。 巷子不长,也就二三十米。 没一会,刘刚就走到了头。他左右看了看后,往右拐去。 眼见着,他消失在巷子尽头,入口处,一个瘦长的身影从旁闪了进来,而后快步朝前奔去。几个呼吸,人便到了巷子尽头,身形一顿之后,也往右拐去。 第136章 暴露 刘刚从巷子出来后,拐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包烟,又拿了瓶饮料,边喝边出了便利店,左右看了看后,过了街,又钻进了对面的巷子里。 他刚进去没一会儿,胖超也到了巷子口。他假意路过,装作随意地往里扫了一眼。这巷子同样不长,二三十米。穿过这巷子,应该就是南江河了。午后的阳光落在南江河的水面上,泛起的波光,即使隔着一个巷子,依然十分醒目。 胖超路过之后,没一会,就趁着周围无人注意,折返回来,一头扎进了巷子中,而后几个快步就到了巷子另一头,脚下稍一顿后,便左拐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先前刘刚买烟的便利店内,有一人坐在门口塑料帘子里的木头椅子里,眯着眼透过帘子缝隙瞧着对面那条巷子。片刻后,他忽然开口:“给蒋大说一声,刘刚那废物带了个尾巴过去了,该怎么办,让他自己掂量!” 他身后,柜台里正打游戏的年轻人听得声音,也没接话,放下手机,拿过一旁的座机,照着门口那人的吩咐,把消息递给了那个叫蒋大的男人。 再说胖超,转出巷子后,没走两步就停下了。 巷子出来,便是一条泥路,约莫两车勉强能交汇的宽度,路面上,车辙印明显,显然近期这条路上经常有车经过。右侧便是南江河,不过,岸边灌木丛生,一人多高的灌木,沿着河肆意生长,很多地方都密实得很,很好地遮挡了河对面过来的视线。 左侧是一排民房,三四层的高度,都已经很旧了,门窗上都是褐色的锈迹。看玻璃的破损,和房子的状态,不像是有人住的。 这条路并不长,百多米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两扇蓝色的大铁门。地面上那些车辙印,也都是通往那扇大铁门的,而前面那个他跟了一路的男人要去的地方,显然也是那里。 胖超躲在旁边的灌木丛旁,远远地看着刘刚走到了那两扇蓝色铁门外,听得他敲门,然后看到门开。 里头的人一出来,先抬眼朝着刘刚身后望了过来,而后,也没理会刘刚,带了两个人,就沿着路,往胖超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他们边走,边留意着两边,尤其是右边的灌木丛。 胖超远远看着,心中顿觉不妙,稍一犹豫后,他就矮身藏进了灌木丛底下,而后悄无声息地沿着斜坡滑进了水中,借着那些灌木丛的遮掩,朝着河对岸游去。 这一段的南江河河面并不宽,七八米的距离,几下就到了。 对岸的河边更是荒芜,胖超已上岸,便藏进了岸边的树林,几下就没了踪迹。 只是,湿了衣服,上街就不方便了。 他这边刚脱身,另一边巷子里也进来了人,两拨人沿着南江河岸边来回找了几圈,也没见到人,一阵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人开口问道:“蒋大,会不会是锐哥看错了?” 他口中的蒋大,是一个身形瘦小的中年男人,一米六五左右,很瘦,一张没什么肉的脸上,一双狭长的眼睛,看人时,目光阴沉沉的,让人瘆得慌。 “不会说话,就把舌头割了,省得回头再给自己招祸!”蒋大冷冷回了一句,也不管那人陡然难看的脸色,转头就让人把刘刚叫过来。 刘刚怀着惴惴的心情上了前,看到蒋大后,微微弓下腰。 蒋大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到了那刘刚脸上:“蠢货!” 刘刚脸一偏,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蒋大尚不解气,盯着他哼了一声后,又吩咐旁边的人:“把他带回去关起来,晚上再收拾他!”说完,又招呼了两人,径直就往巷子里去。 此时,还在玉石市场里的孔振东忽然抬手看了看时间。胖超离开已经差不多快半小时了,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胖超只需要确定对方去了哪里后,就可以回来。这岩排县虽说不算很小,可真正繁华热闹的地方,也就两条街。那些人,他们在这附近肯定有落脚的地方,也就是说,半小时,足够胖超打个来回了。 如今,迟迟不见音讯,怕是碰上什么麻烦了。 孔振东想到此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他想了一下后,脚下往旁边的小冬身边挪了挪,而后偏头微微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查一下胖超的位置,想办法去接应一下。” 小冬转头看了他一眼,眸光里惊色一闪而逝。 接着,他微微一笑,道:“哥,我去个洗手间!”说完,还冲旁边的欧阳悦笑了笑。 他们面前,正站着个缅商在给他们介绍他手里拿着的手镯,听到小冬的话后,还贴心地给他指了洗手间的方向。 小冬笑着谢过后,匆匆离去。 这时,孔振东转身去旁边的摊位上看货品,顺势用目光扫过周围。此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这市场里依旧人不少。形形色色的人群中,谁是真正的商人,或者买家,谁又是心怀鬼胎的不法之徒,其实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孔振东很快就发现之前躲在暗中盯着他们的那几双眼睛又回来了。 看来,胖超应该是暴露了。 否则,这些人既然先前已经对他们排除了嫌疑了,没可能这么快又重新怀疑起他们。 好在,小冬走后没多久,就给孔振东来了消息,说是已经和胖超汇合了,他没事。 孔振东松了口气后,又赶紧回复小冬,让他和胖超不用来找他们汇合,躲进暗中,等他联系。 那些眼睛去而复返,说明对方基本已经肯定他们有问题了。 既如此,不如索性就让小冬和胖超先藏进暗处,伺机而动。这样,即使他们被围住,有小冬和胖超在外面策应,也能方便脱身。 再一个,小冬和胖超不现身,对方心有忌惮,行事必然会有所顾忌。可如果小冬和胖超回来,他们四人会合后,对方很可能会动手。 他们此趟过来,想查的都还没查清,如果此时动手,危险不说,他想查的东西估计就再没可能查到了。 孔振东收起手机,带着欧阳悦继续在市场里面转了起来。 这一转,就转到了四点多。 二人出了市场,沿着这条玉石街又逛了一会后,随意找了一家沿街的饭馆走了进去。二人在靠近前台的一个位置上坐了下来,斜对着大门口。 此时也差不多饭点了,他们进去时,饭馆里已经有一些客人了。他们进去坐下后没多久,又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人。 很快,这饭店一楼大堂内就基本坐满了,二楼的包厢,也已经上去了好几拨人。 这些人,孔振东都看在眼中,哪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他心中一清二楚。 楼上上去了一拨人。 楼下有两张桌子,总共七个人。 其中,有一个瘦瘦的矮个子,进门时,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与他目光对上时,却朝他笑了一下。 这个人此时就坐在他后面,隔了一桌。 孔振东能感受到那道阴冷的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到他身上。 四十来分钟后,他们桌上的三个菜都已经见底。 孔振东笑着问欧阳悦:“吃饱了吗?” 欧阳悦点头:“饱了。” “行,那就走吧。”说着,他起了身,去前台付了钱后,带着欧阳悦就出了门。此时天还挺亮。 孔振东二人又在城内看似漫无目的地瞎逛了一阵后,最终却又转悠着到了雄山宾馆。 二人刚一出现,门口守着那几个人就警惕了起来。 欧阳悦扫了这几人一眼后,微微蹙眉,伸手扯了扯孔振东的袖子。 孔振东转头看了她一眼,略显严肃的目光,让欧阳悦把要说的话又给收了回去。 二人肩并肩地走进了雄山宾馆。 他们刚一进去,那几个守在门口的人当中,立马有人跟了进来,走在他们后头,远远地朝着前台那边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服务员会意后,抬脸冲着孔振东二人露出一张和善的笑脸。 “您好,二位是来唱歌的?还是住店啊?” 孔振东故作讶异:“这里还有KtV啊?” 服务员点头:“是的,先生。” 孔振东闻言笑了笑后,伸手掏出一张身份证,道:“我们住店,一个双人间!”话落,旁边站着的欧阳悦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 可这时,服务员却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的客房今日已经住满了,没有空房了。要不,你们去别家看看?” 孔振东皱眉:“是吗?可是我刚才在网上看,你们还是有空房的呀?” 服务员被拆穿,脸上的笑顿时有些挂不住:“不好意思先生,我们确实是没房了。网上的信息没来得及改而已!”说着,她低头拉开抽屉,从中拿了两张优惠券出来:“十分抱歉让二位白跑一趟,这是我们KtV的优惠券,二位晚上要是有空,可以过来我们KtV唱歌。” 孔振东接过优惠券,扫了一眼后,撇嘴道:“那行吧。那KtV现在开着吗?” 服务员不由得愣了一下。 孔振东立马沉下脸:“不会也没开吧?” 服务员只好讪笑:“开了!先生现在要去?” 孔振东挑眉:“不行吗?” 服务员脸上的笑意已经仅剩不多,闻言,神色微微一变后,不由得抬眸将目光投向了孔振东的身后。 孔振东也故意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与不远处那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后,皱皱眉,转回头看向服务员,问:“到底行不行?” 服务员讪笑道:“行!” 孔振东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点笑意,道:“这还差不多嘛!”说着,伸手一把搂住欧阳悦的肩膀,带着她扭头就往电梯方向走。 二人刚一走开,服务员就看向了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男人沉着脸,盯了孔振东他们二人一眼后,上前朝服务员叮嘱道:“跟上面交代一声,让他们安排到3号包厢去。” 第137章 醉酒 3号包厢在整一层的东北角上,房间不小,但除了门之外,没有窗户。这倒也不算奇怪,毕竟很多ktv的包厢都是没有窗户的。 但,这3号包厢有个特点,那就是包厢的门有个暗锁,能从外面锁住。再加上,ktv一般隔音都好,即便人在里面哭爹喊娘,这动静也传不到外面来。 如果有人被锁在了里面,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甚至,房间门一关之后,那房间里连信号都微弱得很! 当然,对那些人来说,这也只是以防万一之策。 电梯里,欧阳悦装作活动脖子的样子,仰头扫视了一圈,在顶上的角落里看到了摄像头后,又收回了目光。 她稍稍往孔振东身上靠了靠,娇声道:“这逛了一天我都逛累了,干嘛非得这个时候来唱什么ktv,我一点也不想唱,累都累死了,哪里还有什么兴致!” 孔振东垂眸看了她一眼,轻笑道:“我约了两个珠宝商,要谈点生意,这里既然有优惠,干嘛还多花钱去其他地方?” 欧阳悦撅了下嘴,满脸的不乐意,却也没再说什么。 下一秒,电梯就到了六楼。 随着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两人抬眸朝外望去,大约是他们来得还早的缘故,这KtV大堂看起来还颇为冷清。 大堂里有不少人,有男有女,皆都盘顺条靓。男的都穿着统一的制服,白衬衫,黑裤子。女的服装倒是不统一,各色各样的都有,但这些服装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修身性感。 孔振东和欧阳悦一出来,就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个三十左右的男子迎了上来,笑着问:“二位来唱歌?” 孔振东点头。 “就二位吗?” “对!” 男子一边跟他们说着话,一边引着他们二人到了前台。而后,又笑着问他们:“二位之前有预约吗?” 孔振东抬手将楼下酒店前台给的优惠券放到了前台台面上,道:“给我一个大包。” 服务员接过优惠券看了一眼后,却抬眼瞧向站在他们二人旁边的那个男子。 “就3号包厢吧。”说着,他又转头冲孔振东二人说道:“大包不多,总共就六个,其他五个都预定出去了,就剩这个3号了,您看行吗?” 孔振东闻言皱眉,旁边欧阳悦目光扫见后,立马说道:“3号这数字我不喜欢,换一个!” 孔振东看了她一眼后,转向服务员:“那就换一个吧!” 服务员有些犹豫,目光再次瞟向那个男的。 “怎么了?你们不会是因为我们用的优惠券,所以故意刁难我们吧?”孔振东沉下脸,不满地说道。 服务员面露为难之色,道:“先生,我们真的只有这么一个大包了!” “大包没有了,那就换个中包!总之,这3号我们不要,我女朋友不喜欢这个数字!”孔振东一脸的你不换我就不罢休的表情。 没等服务员接话,旁边的男子就接过了话,道:“那就给他换一个吧,换到八号吧。八号这个数字,二位应该满意了吧?” 孔振东看向欧阳悦,欧阳悦满脸倨傲地嗯了一声。 包厢定了,点了果盘和小吃,付了钱,二人很快便被领进了8号包厢,在东面中间的位置,还自带一个卫生间,卫生间里有个窗,只不过窗户上了锁,并不能打开。 二人进去一坐下,欧阳悦看着门关上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真约了珠宝商?” 孔振东点点头:“当然。” 欧阳悦满脸的不可思议,今天一天,除了中午吃饭时孔振东离开的那点时间之外,她几乎没和孔振东分开过,她根本没见到或者听到孔振东有约人! 正当她疑惑时,孔振东解释了一句:“先前不是有几个缅商给我们留了电话吗?我刚手机上跟他们联系的。”说着,他又看了看时间,道:“约的七点半,这会儿已经七点多了,估计人也快到了。” 欧阳悦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奇异的光,虽然她并不理解,孔振东就算要假扮过来找货源的生意人,也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吧? 而且…… “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吗?”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 孔振东却没接她这个话,转头就让她去点歌。 欧阳悦见状,便也不问了,还真起身往点歌机走了过去,开始点歌。 那两个缅商是一道来的。 孔振东在他们到了之后,一连叫了两箱啤酒,又点了不少吃的。 三个人坐在一处,又吃又喝,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间,那两箱啤酒已经空了一大半,两个缅商都已经喝不动了,红着脸,靠在沙发里,摸着鼓起的肚子,大着舌头与孔振东称兄道弟,说着他们在市场里听到的一些故事! 孔振东似乎也喝多了,脸颊微红,眯着的眼睛里,深深幽幽,让人看不清深浅。 又十来分钟后,桌上的空瓶又多了几个。 孔振东看了看那两个已经开始说胡话的缅商,勉力抬抬手,将欧阳悦叫了过来,让她出去找服务员帮帮忙,帮忙把这两个缅商给送回去。 又或者实在不行的话,他续点费,让他们在这睡个通宵。 欧阳悦很快就把服务员找了过来,可孔振东也已经睡着了。 欧阳悦皱着眉推了他几下,不见苏醒后,只好无奈地看向服务员:“不好意思,他也多了。要不这样,这个包厢我们续到天亮,行不行?” 服务员看了看她,又扫了一眼那三个醉鬼,犹豫了一下后,道:“我去问下我们经理。”说完,他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他们经理就来了,竟然就是之前招待他们的那个男子。 男子一进门,先瞄了一眼欧阳悦后,也没跟她说话,径直就走到了孔振东身边,伸手推了他两下肩膀,见他没什么反应后,又抬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还是没见反应后,他忽然脚下一动,身子侧了过来,挡住了欧阳悦的目光,而后微微弯腰,右手下探摸到他大腿内侧,猛地用力一掐。 他用力不小,甚至连牙关都咬紧了。 可孔振东只是皱了皱眉头,伸手往自己大腿上扒拉了两下,没成功后,扭个头,又睡了过去。 男子似乎这才真放了心。 直起身,眯着眼盯着孔振东看了一会后,转身冲着欧阳悦道:“续一晚上可以。不过,我们这过了两点之后,就基本没什么客人了,大部分员工都会下班。你这三位朋友都喝多了,你要是也留在这,恐怕不太安全。要不这样,我跟楼下酒店说一声,看看能不能给你调配出一个房间来,你去楼下酒店将就一晚,等天亮了,人醒了,你再过来接他们离开?” 男子似乎无比贴心。 欧阳悦有些犹豫。 其实,她也摸不准这孔振东是真醉还是假醉,要说真醉,这孔振东是带着任务来的,应该不至于会这么不靠谱吧?可要说假醉,她先前可都留意了,这两箱酒,至少三分之一都进了孔振东的肚子,一点没有假的。 如果是真醉,那她一个女的留在这包厢里和三个醉鬼过一晚上,确实不太稳妥。而且,这包厢门还是锁不上的,这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以她那点三脚猫功夫,未必应付得了! 可如果是假醉,她要是走了,同样不太妥! 欧阳悦想了一下,道:“您看这样行不行,他们三个留在这,我在其他酒店已经定了一个房间了,离这不远。我留个电话在这,到时候万一有什么情况,您这边也能及时联系我,您看行吗?” 经理竟是毫不犹豫就点头同意了。 “没问题。不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这岩排县最近这段时间晚上不是太安全,你住的酒店叫什么?我安排一个车送你吧!” 欧阳悦忙摆手拒绝:“那怎么好意思,没事的,现在也不是很晚,我自己过去就行。”说着,她拿过一旁的包,起身就准备走。 经理见状,朝她笑笑,道:“行,那我送你下楼。” 欧阳悦不好再拒绝,谢过之后,便也只好由着他陪同着出了包厢,往电梯口走。 孰不知,他们刚走,沙发上正酣睡的孔振东就侧了个身,而后微微睁开了眼。目光四处一转,确定房间里除了他们这三醉鬼之外已经没其他人了之后,孔振东摸出手机,给小冬发了条短信。 欧阳悦的离开,是让他有些意外的。 虽说,这欧阳悦只是个文职,可能进入公安局的,无论男女,除了一些特殊岗位会有特招之外,其他人都是需要经过相应培训和考核的。 那么,在自身实力不足,周围环境又陌生,可能存在潜藏危险的情况下,尽量不要和队友分散,这是最基本的一个常识。 孔振东本以为,就算欧阳悦跟他没有默契,但这最基本的常识总是有的。 可他没想到,这欧阳悦竟然在这个时候走了。 孔振东大概猜得到欧阳悦是怎么想的,他多少有些懊恼,可,懊恼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只能联系小冬在酒店门口附近守着,等欧阳悦出去后,暗中盯着点,保证她的安全。 这好端端的人被他带了出来,总是也要尽量把人好端端地再带回去的! 第138章 送上门 一楼。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欧阳悦从里面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男经理。 男经理一路送她走到了酒店门口,看着她一头扎进夜色后,转头冲旁边不远处正站着抽烟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男人扔了烟头,左右看了看后,朝着欧阳悦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此时十一点刚过。 岩排县的街上已经没什么车辆行人了,昏黄的路灯下,冷冷清清,只有飞虫,不知疲倦。 欧阳悦走在昏暗的人行道上,一边拿着手机翻找着小冬和胖超的电话,一边脚步飞快。 这时,旁边的道路上忽然响起一道喇叭声,一辆银灰色的越野车在旁边缓了下来,副驾的车窗被摇了下来,里面传出一道耳熟的声音:“美女,这么晚了去哪呀?要不要搭个车?” 欧阳悦心头微惊,一转头,果然,车里坐着的正是小冬。 欧阳悦忙不迭地应下:“我要去那个泰安宾馆……”她一边说,一边穿过了没什么植物的花坛,走到了车边,伸手拉开了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门关上时,她瞧向后视镜,后方不远处的人行道上,有个高高的男子正站在树木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盯着他们呢! 欧阳悦微微舒了口气后,收回了目光。 “孔队还在KtV,他好像喝多了!”欧阳悦说这话时,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孔振东都喝多了,她倒好,把人扔在那不管了,自己走了! 话落,小冬淡淡回答:“是东哥通知我跟着你的。” 欧阳悦一愣之后,顿时意识到,孔振东并未真正喝醉。他装的! 懊恼顿时丛生,她看了眼小冬,默了默后,忍不住,还是低声抱怨了一句:“他应该先跟我知会一声的,我以为他真醉了!” 小冬没吭声。 欧阳悦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其实,从她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她也没有多大的错。孔振东他们此行过来具体是什么目的,欧阳悦是不清楚的。他们任何的行动计划,都没有跟欧阳悦提过,商量过。 她不敢赌。 她是看出了那个宾馆有问题,可也正因为看出来了,她才不敢赌。 万一孔振东是真醉呢,她一个女孩子,就会那么两三下的花拳绣腿,就算宾馆那边的人不动她,光那三个醉鬼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她考虑自身的安危,离开确实是正确的选择。 可她,错在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孔振东他们的身份。 孔振东又怎么可能会真醉呢!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晚了。 小冬带着欧阳悦在街上绕了两个弯,确定后面没有尾巴后,把车子停到了一家宾馆后面的小巷里。 而后,他递给欧阳悦一个门卡,又指了指窗外对着的那个小门,道:“从这个门进去,左手边有个楼梯,上去到二楼,出门第一个房间就是。进去后,把门锁好,不管谁敲门都不要开。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说着,目光在欧阳悦脸上转了一圈,又问:“我的手机号,你知道吗?” 欧阳悦尴尬地点了点头:“知道。” “行,那你上去吧,进房间了,给我打个电话,响两声挂掉就行。”小冬又道。 欧阳悦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手中的门卡,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下了车后,头也没回地进了那扇门。 小冬在车里静静等着。 片刻后,搁在旁边的手机震了起来,小冬看了一眼,是欧阳悦来的电话。果然,很快,这电话就断了。 小冬见状,启动车子,退出了小巷,又在街上绕了两圈后,将车子停到了跟雄山宾馆隔了一条街的一家名为岩山旅舍的小旅馆后门处的巷子里,而后下车,从巷子另一头悄悄溜了出去,借着夜色的掩映,悄无声息地往雄山宾馆摸去。 十来分钟后,有两人在巷子口路过后,又退了回来,朝里望了望后,转身走了进来。很快,这两人就走到了那辆车跟前,转了一圈后,又对了车牌,确定无误后,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而此时,孔振东这个人却从KtV里消失了。 男经理将欧阳悦送出酒店后,并未立马返回六楼。直到,二十来分钟后,受他吩咐盯着8号包厢的那个服务员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发现包厢的门开了一条缝,他上前关门时,下意识地推开门往里望了一眼。 一开始,他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直到门被他拉上后,他才后知后觉般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眼看到的画面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于是他转身又推开门重新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才发现,原本沙发里躺着的三个人,少了一个。 男经理得知这消息后,立马就让人去查了监控,发现孔振东在几分钟前晃晃悠悠,踉踉跄跄地从那个包厢里走了出来,然后沿着走廊走走停停,绕了好一会后,最后摸进了消防通道。 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消防通道里,他们并没有装监控。 不过,一楼的出口处是有人守着的。 男经理一边联系守着这两个口子的人,一边领了两个人冲进了消防通道。 很快,他们就在五楼的防火门后找到了孔振东,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还有一堆呕吐物。 男经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满脸嫌恶地招手示意手下给孔振东搜身。两人同时动手,很快,孔振东全身上下就被搜了个干净,不过,除了钱包手机,烟盒火机这些东西之外,也没搜出什么东西来。 男经理接过那个钱包,打开翻了两下,又拿着那张身份证仔细看了看。 身份证上,孔振东叫周正富,今年42岁,是北方人。 男经理拿出手机将这身份证拍下来后,又给塞回了钱包里。 “把人送回包厢,然后找阿姨过来把这里打扫了!”男经理吩咐完,抬脚从孔振东身上跨过去后,打开防火门走了出去。 孔振东很快就被人从地上拖了起来,一路又拖回了六楼KtV,扔进了包厢。 这之后,孔振东还真老老实实地在ktv包厢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六七点的时候,那两个缅商相继醒来后,孔振东才悠悠醒转。 一刻钟后,三人说笑着走出了雄山宾馆,而后分开。 孔振东沿着人还不多的大街走了一段后,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 车内,胖超从副驾递过水和面包。 孔振东吃了一点后,往后靠在椅子里,抬手在胃部揉了一会。 “胃又难受了?”胖超看到后,顿时皱眉担忧起来。 孔振东看他一眼,笑道:“没事,就是昨天晚上酒喝得多了点,胃里有点烧得慌。”说着,他又立马岔开话题,转向小冬问道:“那个欧阳悦呢?” “我给她安顿在了如家旅馆了。”小冬答道。 “待会胖超你先送她回平海,回去后,不用急着回来,等我通知。” 胖超一听这话,有些急。刚要说话,孔振东却抢先道:“你留在这,那些人不会彻底放心,那我昨夜那顿酒可就是白喝了!” “那我让季杨来?”胖超忙道。 孔振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谁都不用来,就这样。” 胖超见状,不敢再多言。 上午十点。 孔振东又带着小冬出现在了玉石市场里。 一圈转下来后,昨天见过他的那些人,基本都知道了他嫌小情人不懂事,让保镖给送回平海了。 而说起这保镖,孔振东还和人抱怨了,这平海临时找的保镖一点也不靠谱,老是偷懒不见人影。 等到中午时分,这些话就都传到了那些该听到这些话的人的耳朵里。 门朝着南江河的那个便利店里,那个叫锐哥的男人依旧坐在那张椅子里,手里拿着根烟,旁边柜台后面,年轻人低着头,拿着手机玩得正起劲。 片刻后,门外有人走近,而后蒋大撩开帘子走了进来,站定在锐哥旁边。 “哥,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蒋大弯腰递过一张照片。锐哥接过看了两眼后,又还了回去,道:“你拍张照片发给小伟,让他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蒋大道:“他看过了,说是有五六分的像。这照片里的周正富年轻,估摸也就二十来岁,将近二十年过去了,有点不一样,也是有可能的!其他信息都是对得上的!” 锐哥冷着脸,没接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蒋大见状,收起照片,静静候在一旁等着。 好一会儿后,柜台后的年轻人突然放下了手机。 手机落到柜台台面上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锐哥眨了下眼,转头看向那年轻人,问道:“一局打完了?” 年轻人点头嗯了一声。 “输了,还是赢了?”锐哥又问。 年轻人蓦然一笑,道:“那当然是赢了。我的技术哥你还不相信吗?” 锐哥也笑了,道:“那今天不吃外卖了,待会去饭店吃。”说着,转头朝蒋大说一声:“那个周正富现在在哪家饭店来着?” 蒋大连忙回答:“就在那个玉石市场附近的小宇酒家。” 锐哥闻言,眉头一挑:“那就小宇酒家吧,让人去定个位置,最好是在大堂的!” 蒋大应下后,立马掏出手机去安排这事了。 几分钟后,锐哥三人走出了便利店,坐进了街边停着的汽车,朝着玉石市场开去。 第139章 好事 小宇酒家。 孔振东和小冬正面对面坐在门口进来右手边靠窗的位置上,他们面前的餐桌上,已经放了三个菜。 两人各自低头吃着饭,也没什么话,孔振东一手还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些什么。 这时,有车子在门口停了下来,三人先后从车上下来,朝着店内走来。 孔振东看了一眼,又垂下了目光。 三人一进来,大堂里就有人站了起来,朝着他们挥手。 三人过去在那张桌子旁坐了下来。 “哥,就窗边那排桌子,中间那张那两个人就是。”蒋大凑近锐哥,轻声说道。锐哥抬头望去,扫了一眼后,又收了回来,而后笑着拿过菜单递给了坐在对面的年轻人,让他点菜。 年轻人一口气点了四个菜,才放下菜单,锐哥又推给蒋大,让他也点一个。蒋大拿起菜单看了看,补了一个蔬菜。 他们的菜上来时,孔振东二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孔振东擦了擦嘴后,起身去付了钱,而后带着小冬离开。 他们刚走,锐哥就看向了蒋大:“去问下店家,刚才付钱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蒋大立马起身去了柜台,一顿说辞后,店家倒是帮他看了支付信息,对方是用的支付宝付的钱,名字显示不全,不过最后一个字确实是富字。 锐哥听后,微微笑了一下。 蒋大看了看他的神色,琢磨了一下后,试探道:“哥,这个周正富,您觉得,还需要盯吗?” 锐哥夹了一块子菜塞到嘴里,慢慢地嚼了两下后,才悠悠说道:“不用盯了。不过,最近这段时间,让底下的人都安分一点。尤其是小伟那边,暂时先别接人了!” 蒋大闻言皱了皱眉:“小伟说,这两天有个大单。” “多大的单?”锐哥斜了他一眼:“有命大?” 蒋大脸色微微一变,低头不敢在说什么! “我听说,你昨天晚上切了刘刚一根手指头?”锐哥忽又问道。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忽然想起此事,随口问了一句。 可蒋大却白了脸。 “只是一小节而已,而是还是小拇指,不影响什么。”蒋大低着头,咽了咽口水。 锐哥嗯了一声,又道:“现在人不好招,省着点用。不懂事,可以教,忠心最重要!” “我知道了,哥!”蒋大忙答道。说完,又赶紧拿过一旁的水壶,倒了一杯茶水,轻轻推到了锐哥手边。 锐哥看了一眼后,拿了起来,抿了一口。 蒋大见状,眼中那点忐忑顿时便消散了不少。 孔振东在这岩排县住了下来,他在玉石市场附近的一家宾馆,长租了一个标间。 每日,一大早,这市场一开门,就能看到他进去转悠,一转悠就转上大半天或者一天。有时候,也会约上几个玉石商人去雄山宾馆的KtV要上一个包间,唱上几个小时,顺带喝顿大酒,基本每次都会喝醉。 喝醉了,就会在那里睡上一晚。 渐渐的,那里的人都习惯了。 到后面,孔振东每次去的时候,还会给那里的工作人员带点奶茶什么的。 不知不觉间,孔振东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了,无论是玉石市场的商人,还是KtV的员工,都已经跟他很熟了,甚至一看到他,就会笑着冲他打招呼,喊他周哥。 而那些人对他的警惕,也早随着这时间的逐渐流逝而消失。 可有一天,孔振东却突然带着一批玉石离开了岩排县,而小冬留了下来。 小冬开始重复孔振东之前的日子,逛玉石市场,带着缅商喝酒唱歌,偶尔从缅商手里拿几件货,然后寄出去! 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人再注意他。 …… …… 最近,钟远在曼市的日子过得有些冷清。 小华在半个月前,已经跟着秦富走了。他和钟达都不是爱聊天的人,这唯一爱说话的走了之后,两人待在一处,有时一天都未必能说上几句话。 而龙刀他们几个最近也十分安分,一时间,连带着整个曼市都似乎太平了许多。 这日。 上午八点。 还是太仓酒店。 钟远和钟达二人准时下楼吃早餐,刚进餐厅,迎面就来了个熟人。 黄胖子腆着一张笑脸,脖子里的大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悠着。 “远哥!”一到近前,黄胖子就哈着腰恭维了起来:“这几日不见,您看着精神多了!” 钟远冷笑一声:“难不成前些天我看着像是要死了?” 黄胖子闻言,一愣之后,当即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话说得不合适,纯属马屁拍在了马腿上!黄胖子心头一颤,顿时也不敢再多言,只嘿嘿笑着装憨,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帮我带杯咖啡。”钟远转头冲钟达说了一声。 钟达冷冷盯了黄胖子一眼后,转身走开了。 钟远在附近挑了个位子坐下后,朝着对面的椅子扬了下下巴。黄胖子会意,立马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一大早过来守着我,为什么事?”钟远不想再听他说些‘不中听’的废话,于是,率先开口问道。 黄胖子搓了两下手,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之前不是您让我送了几个人去大使馆嘛,今天一大早,大使馆那边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是他们那边一个参赞想见见我,您说,我要不要去?” 大使馆参赞? 钟远稍稍挑了下眉,道:“这不是好事吗?你不想去?” 钟远都说了是好事,黄胖子怎么敢说不想!不过,他之所以来找钟远询问此事,确实是有些犹豫。 当初,他送那几个人去的时候,一个手下都没带,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开着车在城里绕了好几圈后,才去的大使馆,还是去的后门。 他为的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此事。 毕竟,他虽然是个掮客,只买卖消息,一般不沾手那些违法的生意。可违法生意不做,不代表他就能做好事。 要不然,这边你跟那些拐卖人口的打着交道,回过头又帮着把那些被拐卖来的人送去大使馆,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他恐怕就得连夜卷铺盖卷跑路了! 钟远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可他却说,这是好事? 黄胖子嘴角的那点笑意僵在那,不敢承认,却也张不开口应下。 钟远见状,暗自冷笑了一下之后,索性低头拿起了手机,刷起了新闻。最近这个把月时间,国内年轻女子失踪的消息,一连出了好几起。 其中最先被报道的那一起,失踪的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女子,刚从国外毕业回来,在家闲着无事,和男友一道去河西省旅游,结果就上了个厕所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河西省那边查了许久,最终确定,人已经去了国外。而该年轻女子家属为找回她,悬赏百万。 不过,这两天这事似乎又有了新进展。 大约是这女孩子家中颇有资产的缘故,对方竟然主动联系了女孩子的父亲,要求赎金一千万,送到南泰交易。 一千万现金想要明目张胆地带到南泰,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这消息既然能上新闻,就说明,歹徒那边必然没有得逞。也就是说,人还在歹徒手中。不过,如此一来,警方已经确认,该女子如今已经到了缅国。 钟远看着这些,脸上神色虽无太大变化,可坐在对面的黄胖子看着,却莫名觉得钟远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变差了。 这时,钟达拿着咖啡,和几块面包走了过来,放到桌上后,他忽然皱眉盯了黄胖子一眼,那眼神,冷得跟冰一样。 黄胖子被吓了一跳。 好在,钟达放下东西后,很快又走开了。 钟远拿过咖啡喝了一口后,微微皱了皱眉。 黄胖子的心,也像是被放到了钟远眉心那点皱纹里,给挤了挤。 他一咬牙,终是认了命:“远哥,那这事,我应下?” 话落,钟远总算抬眼看他,嗯了一声后,又将方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这对你是件好事!” 黄胖子讪笑着应了一声是。 虽然,他一点也没看出来,这事好在哪! “早饭吃了吗?”钟远忽然寒暄起来。黄胖子应付了一句后,就想走,可没等他抬屁股,就听得钟远又问道:“东部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黄胖子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您指的是哪方面的动静?” “你不知道?”钟远反问了一句。 黄胖子心头一颤,只好赔笑道:“知道是知道,就是怕弄错了!” 钟远拿过一片面包咬了一口后,慢慢咀嚼了起来,而目光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那就说吧!” 黄胖子只好开口:“最近柬国那边不是很太平。跃龙帮在柬国那边的生意,之前都是周丽在打理,周丽……”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目光小心翼翼而又快速地在钟远脸上扫了一眼后,才又继续往下说:“周丽在柬国那边有一批自己的人手的,这批人手当初有一多半以上都带来了曼市,不过还留了两个得力之人在那边,后来她失踪的消息传了开去之后,原本被她压着的那些势力,就开始跟跃龙帮抢地盘,抢生意,杨老大那边安排了两波人手过去,都没能把局面拉回来,损失不小!” “这么说,最近杨老大忙着柬国的事,顾不上这边了?”钟远问。 黄胖子犹豫了一下后,道:“应该是。这两年杨老大在柬国那边投入不少,据说还在那边建了个什么厂,如今周丽失踪后,那边一下子乱了套。这场子要是他找不回来,这个厂他回头估计都得拱手让出去!” 钟远皱起了眉。 这可不行! 要是没了跃龙帮这根搅屎棍,曼市这潭子水就很难浑得起来。这水要是不浑,这鱼又怎么会动呢? 第140章 抽薪 黄胖子汇报完跃龙帮最近的情况后,就立马找了个借口跑了。 钟远也没留他,跟达子二人慢悠悠地吃过了早餐后,他就又回了楼上房间,达子则是去了健身房。 如今,龙刀和蛇头威之间,互相忌惮,各自都不敢妄动。 当然,这个局面,肯定会打破。但如果钟远不插手,最终率先打破这个局面的,只会是蛇头威。到时候,龙刀就基本没什么胜算了。 钟远自然是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的。 这个局既然铺开了,当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所以,必须得想办法再让跃龙帮来插一脚才行。 可如今,柬国那边形势不理想,根据黄胖子说的,杨老大在那边投入不小,要让他主动舍弃,不太可能,除非到了不得不舍弃的地步! 落地窗前,钟远站在那,居高临下地望着脚下高楼林立的曼市,片刻后,他忽地笑了起来。 黄胖子先前提到了周丽在柬国那边还留了两个得力之人,这两人必然是对跃龙帮在柬国那些生意十分熟悉之人。周丽失踪之后,跃龙帮安排过去的人,人生地不熟的,如果没有这两个人的帮忙,基本不可能在那种形势下站稳脚跟。 所以,如果钟远这个时候要是能想办法把这两个人给抽走,那么,杨老大如今舍不下的这块肉,恐怕就不得不舍了! 到时候,杨老大丢了柬国的地盘和生意,本就心中不快,若是这个时候再听到些什么不中听的,这一肚子的气,可不就找到了出口的地方? 而要弄走周丽那两个人不难,因为周丽如今还在陈铭江他们手里。 若是此时周丽人已经到了孔振东那边,或许这事还会有些麻烦。可人既然还在陈铭江手里,那就好说了。 至于周丽会不会配合,钟远就更不担心了。 周丽如今想借他的手回国去,这便是软肋。 钟远联系了陈铭江之后,下午两点多,陈铭江那边就有了回音,说是事情已经妥了。 钟远顺带问了一句,孔振东那边打算什么时候接人。 陈铭江说,就这几天的功夫了。 看来,孔振东终于是腾出空来了。 不过,这人接过去之后,孔振东多半又有得忙了。周丽身上,必然是有些大秘密的! 想到此处,钟远的脑海里忽然就跃出了何黎的名字。 虽说,他跟何黎之间,总共也不过几面之缘,如今多年过去,其实他连她具体的模样都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那一头飒爽的短发,那一眼就能让人看到满满正气的明亮双眸。可,当初那点早已随着流逝的时光而忘却的心动,却在他得知她的死讯时,化作了许多细密的针,一根根全部扎进了胸口。 他疼得很茫然。 那一刻,他甚至不知自己为何疼痛。 他想,或许只是因为可惜那么年轻明媚的一条生命就那么没了。 可如今想来,那些疼痛,大概是因为那些许他以为忘却的心动,其实一直就在心底。他确实已经记不清她的脸了,可他记得他看到她的第一眼。 那双眼睛,明亮得像是漆黑世界里,乍然亮起的星空。璀璨的星光,虽遥远,却温和,遥遥地闪耀在天际,照耀着他。 你看,他以为他忘了,其实它一直在那,在某个他察觉不到的角落,悄悄地,不可察觉地温暖着他,指引着他。 有些时候,命运就是奇妙。 有些人,或许只在你生命中出现了那么一瞬,可总有些东西,会在你漫长的生命里,始终让你记忆深刻。 要说钟远有多喜欢她吗?肯定没有,再怎么一见钟情,也不过就是那么短短的几面之缘而已,没有长时间的相处,那点心动,当初再如何震动他的心脏,也终究是会平息,而后被沉重的生活所吞没。 可,他始终记得她的那双眼睛,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始终记得她看向他时,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 那么明亮,明亮得让他自惭形秽,让他不得不把身体里那些蠢蠢欲动的疯狂又死死压回了心底深处。 他想,他最终决定让周丽回去,或许也跟这一双眼睛有关吧。 有些人,有些事,就该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孔振东啊孔振东,你可得加点油! 时光飞逝。 一眨眼,又是十来天的功夫过去了。 周丽早已回国,而柬国那边也正如钟远所料,没了那两个人,跃龙帮败得很快,不过十来天功夫,杨老大就已经召回了所有人手,算是断臂保生了。不然,一旦他在柬国那边损失过大,东部这边那些往常被他压着的势力,也会趁机扑上来咬上一口的。到时候,不仅柬国那边地盘保不住,东部这边的老巢恐怕也得丢了。 孰轻孰重,杨老大自然清楚,所以纵然再不舍,到了此时也不得不放手了。 可,原本柬国那边好端端的局面,如今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已是天翻地覆。杨老大一静下来,就会想起这一切的起因。 起因就在于老宋的死。 如果老宋不死,他就不需要把周丽从柬国调回来,去曼市处理那些事。周丽要是不去曼市,自然也不会失踪。那么,柬国那边也不会发展到如此局面,他也不至于被逼得要断臂求生! 杨老大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还从手下口中听到了一些荒谬之言。 据说,曼市那边传开的消息,说是蛇头威在一次酒后说的话,说他杨老大就是运气好,找了几个好手下,才能坐上跃龙帮老大的位置,才能在东部独大。如今周丽和老宋一死,他立马就不行了! 他还听说,蛇头威还骂他老不死,一把年纪了,整天就知道祸祸女人! 杨老大本就一肚子的气,如今再听到这些话,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事可能有些猫腻,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柬国的地盘丢了,他已经是颜面大失,之前老宋死在了曼市,后来周丽又在曼市失踪,这些事,很难说跟他蛇头威没有关系。他之前腾不出手处理这事,在他人眼中已是相当于认输了。如今蛇头威还敢大放厥词,他要是再无反应,那他这脸就算是被人踩到了地上,那他今后在手下面前还有什么威严可言?这跃龙帮老大的位置,他还能坐得住? 所以,这话是不是蛇头威说的,也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必须要反击! 大约是他憋了一肚子气的缘故,杨老大的反击来得很是凶猛。 十一月的第一天。 凌晨四点不到,整个曼市绝大部分人都已经在熟睡之中。 一场大火,却忽然惊醒了无数人。 邦纳码头,虽然不是昭耶河上最大的码头,可这码头上住着蛇头威。而如今,这场大火却就在这码头上烧了起来。 熊熊大火,映得天空都泛了红。 蛇头威一家四口住在码头后面的红砖房里,中间隔了一大片的空地,倒是没怎么受影响。不过,这大火一起,他们一家四口,必然是不能再继续住在这红砖房里了。 还没等消防赶到,蛇头威一家四口就被护送着离开了码头,朝着曼市疾驰而去。 可就在车子快到普密大桥的时候,前面路上驶来的大货,却直直地朝着他们这个车队撞了过来。 蛇头威一家四口此时都在中间那辆商务车上,今夜的大火起得突然,蛇头威心中虽然有疑,却并不多。 毕竟,跃龙帮最近在柬国那边损失不小,在他看来,杨老大应该是无暇再来找他麻烦的。至于龙刀…… 他若动手,应该不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法。 码头失火,对于蛇头帮来说,也是一大损失。龙刀想要的是蛇头帮,没理由去损害蛇头帮的利益。再一个,蛇头帮和南泰政府之间的关系,龙刀最清楚不过。他既然想要蛇头帮,想要昭耶河这条会生钱的河道,那就更没理由去放火烧码头,但凡他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他都没可能再坐上蛇头帮老大的位置了!即使坐上了,这昭耶河也不会再属于蛇头帮。 政府要的是听话的能帮他们维持昭耶河秩序的帮派,而不是会放火烧码头给他们找麻烦的刺头! 所以,蛇头威觉得龙刀也不太可能会做这件事。 至于那三个华国人…… 这念头只在蛇头威脑海中过了一下就被抹掉了。 蛇头威想了一圈,也没想到会做这个事的人,最后只能将这场火归结于天灾。 可这想法才出现在他脑海里,突然车队最前方猛然传来巨响。 大货车一把方向撞上他们车队的头车后,整个车身一歪,直接砰地一声砸到了地上,将公路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车队头车闪避不及,被大货车车头压住,丝毫动弹不得。事起突然,后面跟着的第二辆车刹车不及,直接撞了上去。 好在,第三辆车,也就是蛇头威一家四口坐着的商务车刹住了车。 车上五人皆都吓了一跳,被瓦娜抱在怀里的孩子,直接大哭了起来。嚎啕的哭声,让蛇头威皱起了眉头,生出了些许烦乱。 如果说只是大火,还看不出是否是人故意纵火的话,那么此时面前横在那的大货车已经给了蛇头威这个答案。 坐在副驾的查理苏回头看了一眼瓦娜和孩子,见他们二人无事后,眼里的紧张明显少了些许,而后他才看向蛇头威,飞速扫了一眼,确定人没事后,不等蛇头威开口,就立马吩咐司机:“掉头,往另一边的路走!” 车子迅速调过头后,朝着前方疾驰而去,后头跟着的两辆车,也迅速跟了上来。 不过,车子开了没多久,蛇头威突然喊道:“停车!” 而后他转头看了看瓦娜和孩子,又伸手在孩子头顶轻轻抚摸了两下,接着目光一冷,沉声道:“你们三个下车,趁着天还没完全亮,进树林,让小迪带两个人跟着你们。” 他这话一出,查理苏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而瓦娜本就苍白的脸色就更白了几分。 “爸……”她想说点什么,可话刚开口,就又僵在了那。 “时间不多,赶紧下车!”蛇头威面无表情地催促着。 瓦娜又盯着他看了一眼后,咬咬牙,抱着正嚎哭的孩子下了车。 “想办法让他别哭了。”蛇头威又叮嘱了一句,随后,垂眸不再看瓦娜那已经快要兜不住泪的眼睛,探身一把拉上了车门。 前头,查理苏已经下车,关上车门前,与正好抬头望过来的蛇头威对视了一眼。 “保护好他们!”蛇头威沉沉说道。 查理苏点点头:“我知道。您……小心!” 蛇头威忽地笑了一下。 你看,这小王八蛋,到了这个时候,都始终不肯再喊他一声爸! 他终究是怪他的! 第141章 牢笼 查理苏他们刚下车,小迪也带了两个人下了车。 一行人站在路边,看着面前的车辆疾驰而去后,瓦娜忽然哭出了声。 查理苏伸手搂了搂她后,从她怀里接过了Jason,而后带着人一头扎进了路旁的树林里。 Jason始终在哭,查理苏没办法,只能狠心,捂住了他的嘴巴,恐吓道:“如果你再哭,我就不要你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个树林里,让大灰狼把你吃掉!” 看着孩子突然停止的哭声,和不断滚落的泪水,查理苏扭过头闭了闭眼。 凌晨的树林里,依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行人一脚高一脚低地穿行其中,各类蚊虫在周围嗡嗡飞个不停。 没人说话。 这片林子并不大,呈长条形,哪怕带着瓦娜他们走不快,最多也就十来分钟就能穿出去。出去之后,就是昭耶河。查理苏已经联系好了人过来接应了。 顺利的话,出了林子后,他就能把瓦娜和孩子送上船,只要上了船,瓦娜他们的安危就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到时候,他就能腾出手去找蛇头威。 可,现实有时候就是很残酷。 没等查理苏一行人穿出林子,后面就来了追兵。 而后,前方的林子里也闪起了灯光。 显然,出手的那些人,是要赶尽杀绝,所以,这邦纳码头周围几公里内,包括这片林子周围,恐怕都已经撒满了对方的人。 查理苏站在那,只觉凉意一点一点地从四面八方而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漆黑的环境,他根本看不清瓦娜和孩子的脸,可他知道,他们都在哭。 “别让Jason出声,你带着他,留在这不要动。”查理苏说完,又轻声喊过小迪,吩咐他带一人,先往左边走。 “要是被发现,就投降!”末了,他又叮嘱了一句。 小迪嗯了一声,带着人就匆匆走了。 查理苏俯身在Jason和瓦娜脸上亲了一下后,转身带着另一个人往右边去了。 瓦娜抱着孩子蹲了下来,借着周围丛生的草木,努力遮掩着自己的身形。 呼吸声和心跳声夹杂在一起,让她有种窒息般的压抑感。 忽然,右边响起了第一声枪声。 接着便是第二声。 而后是左边。 …… 此起彼伏。 孩子在怀中瑟瑟发抖,呜咽着。 她埋着头,努力让自己不去听,不去想,不去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查理苏喘着粗气,靠在树后,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颤抖着,鲜血悄无声息地顺着手臂滑下,顺着指尖,掉落在下方的草丛里,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 他本想着和小迪兵分两路把这些人都引走,可实际上他并没有走出多远就被拦了下来。想必小迪那边也差不多! 树林里的夜像是没有尽头。 他在尽量拖延时间,码头大火,势必会引来警方。等警方出现,他就可以带着瓦娜他们突围出去。 以蛇头帮和政府的关系,警方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还有孩子。 可不知为何,警方迟迟未至。 查理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既然想赶尽杀绝,自然也会想办法阻拦警方过来,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查理苏心头不由得漫出一丝绝望! 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亮起来了,用不了多久,这树林里也会逐渐亮起来,到时候他们就更没地方可躲了。 想到这,查理苏眼神微微沉了沉。 片刻后,他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他并不是很想拨通的号码。 “是我!”他开口道。 电话另一头,龙刀带着人,正在一艘船上,就在离这片林子不远的昭耶河里。大火一起,他就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而这一次,杨老大憋足了劲,自然不可能轻易让蛇头威一家四口逃脱。 可钟远说了,查理苏不能死。 可即便不能死,却也不能让他轻易活,否则,日后又怎么好掌控? “怎么了?”龙刀明知故问。 查理苏垂着眸,轻笑了一声后,道:“你不必装傻!我知道你肯定早就在码头附近了!今日,威爷应该是活不下来的,我可以帮你坐上蛇头帮老大的位置。我只有一个条件,把我和瓦娜还有孩子从这片林子里带出去!” “可以,不过,Jason很可爱,认我做个干爹如何?”龙刀说道。 查理苏下垂着的眼睑微微颤了颤后,就应了下来:“好!” 龙刀闻言,笑了一声后,就挂了电话。 查理苏还未来得及收起手机,便有枪声自不远处响起,子弹打在了离他不远的树上,发出了笃地闷响。 他扭头甩手回了一枪。接着,一个闪身,换到了另一棵树后。 龙刀的人来得很快。 林子里那些敌人根本没料到还有黄雀在后面虎视眈眈,毫无防备之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人手已经折损不少,失去了反击之力。 没多久,这些人死的死,逃的逃,而仅剩的那一两个,也被查理苏和他的人见缝插针地解决了。 很快,这林子里就又重新静了下来。 查理苏已经回到了瓦娜他们身边。 他回头看了看公路方向。 如果往那走,或许他们可以就此消失,从此天高地大,自由自在;也或许他们会重新撞上今晚动手的那些人…… 可如果不往那走,往昭耶河方向的话,那就是龙刀准备的牢笼。 是搏一搏,还是乖乖低头走进那个牢笼,查理苏有些迟疑。可当他低头看到孩子望着他的眼睛时,心头那些迟疑便一下子全部消散了。 还有什么比让他们活着更重要的呢? 只有活着,其他的一切才会有可能! 他冲着孩子笑了一下,而后道:“先前爸爸是骗你的!” 孩子还小,他或许不懂骗是什么意思,可他能感觉得到此刻他的情绪,是放松的。 哇—— 哭声忽然扯破了这林间的寂静,原本近乎凝滞的空气,却也因为这一声哭,而缓缓流动了起来,多了几分生机。 十几分钟后,查理苏一家三口被带到了船上。 查理苏抱着Jason去见了龙刀。 龙刀目光扫过他的脸后,落到了Jason身上,看到那张还挂着泪水的小脸,不由得笑了笑。而后一招手,便有人拿过一个玩具礼盒放到了他面前的桌上。 龙刀动手拆了开来后,拿出里面的玩具挖机,起身走到Jason面前,朝他晃了晃。 “Jason,喜欢吗?” 小孩子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目光,抬起手就要来抓。 龙刀稍稍往后缩了一下,笑着诱惑道:“叔叔把这个给你玩,你让叔叔抱一下好不好?” 抱着Jason的查理苏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龙刀扫了他一眼,又继续看向Jason。 Jason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张开了手。龙刀把玩具塞到他手里后,就从查理苏手中接过了孩子,而后抱着他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查理苏想拦,可刚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理智告诉他,他对龙刀还有用,龙刀不会动Jason的! 果然,龙刀只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笑眯眯地逗了Jason一会后,就又走了回来,把孩子还给了查理苏。 “孩子也见过了,你先回房间休息吧,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聊!”龙刀说道。 “好。”查理苏应了下来。 他知道,龙刀只是在等蛇头威的结局而已。 蛇头威死了,一切好说。 要是没死,那他和龙刀之间要聊的内容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142章 喝茶 上午八点。 邦纳码头上大火已经被扑灭,蛇头威的死讯也已经确定。 太仓酒店的自助餐厅里。 钟远坐在角落里,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面条。 而他对面坐着的,却是龙刀。 片刻后,钟远将最后一根面条挑进口中,嚼了两下咽下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而后抬眼看向龙刀:“查理苏呢?” 原本靠在椅子里的龙刀,闻言,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而后才答道:“受了点伤,去医院了!” 钟远点点头,随即微微一笑:“看来,你已经和他谈妥了?” 龙刀眸光一闪,嗯了一声。 “那你来找我是?”钟远挑眉看着他。 龙刀微愣了一下。 他来,自然是为了听一听接下去钟远的‘指示’的。如今蛇头威已死,如无意外,这蛇头帮必然会是他龙刀的。而钟远这边,应该是早就计划好了下一步才对。可听着钟远这话的意思,似乎他根本没有这样的计划。 龙刀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头,这可不太像是钟远的风格? 而且,钟远对他并不信任,那么如今这蛇头帮已经可以算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他就不担心自己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后,就不再受他掌控吗? 还是说,钟远有十足的信心能把他牢牢掌控在手中? 那么,钟远的信心又来自何处呢? 龙刀看着钟远,一边琢磨,一边试探道:“你要不要见见查理苏?” “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眼下不着急。”钟远笑着说道。 龙刀的右眼猛地跳了一下,该见的时候?什么时候是该见的时候? 答案呼之欲出,却又被龙刀压下。 “蛇头帮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那我就不打扰你吃早饭了。”他说着就起了身。 钟远点点头,微笑着看着他转身离开,直到龙刀的背影从他视野里的彻底消失之后,他才收回目光,脸上挂着的那点笑意也淡了下去。 他自然清楚龙刀这一趟过来是为的什么。 一为表忠心,蛇头威刚死,查理苏虽然跟他谈妥了,可也未必牢靠。底下那些人虽有不少之前就已被他收买,却也很难保证接下去一定会听话。财帛动人心,昭耶河可是条金河,这些人又岂会不动心!所以,这个时候,他必须得稳住钟远,只要钟远不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他成功把蛇头帮收入囊中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二来,也是为了试探。 这段时间,钟远在曼市搅风搅雨,目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如今,大局将定,在龙刀看来,差不多也是该钟远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了! 可惜,钟远太清楚要怎么对付龙刀这种人了,所以,他今天过来,注定只能无功而返。 龙刀这样的人,臣服永远只会是暂时的。要想牢牢地掌控这种人,就只有时刻让他保持危机感。 比如,让他看不清你的目的,摸不清你的脾性。 黄胖子是近九点的时候过来的。 钟远已经回到了楼上房间。 钟达给他开的门,看他的眼神,依旧像粹了冰一样,很冷。 钟远在窗边的沙发上坐着喝茶,黄胖子过去,拉了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下了。刚坐下,钟远就问他上次跟大使馆参赞见面的事。 黄胖子讪笑着回答:“也没聊什么,就问了问我这几个华国人是怎么找到的,然后感谢了一下我!” “你怎么回答的?”钟远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黄胖子被他这显得有几分严肃的神情给吓得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忙说道:“就说是无意中得知了这几个华国人的事,就花了点钱把这个几人买过来了!” 钟远听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蓦地笑了。 “答得挺好!” 黄胖子原本有些紧绷的心神立马就松了下来,跟着嘿嘿讪笑了两声。 这时,钟远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问道:“这次邦纳码头的火怎么起来的知道吗?” 黄胖子愣了愣,这事难道钟远不清楚? 他心头疑惑,却也没耽误回答:“应该是杨老大的人动的手!” 钟远闻言,伸手朝那杯茶指了指,道:“喝茶。” 黄胖子一听,忙说好。正当他拿着杯子凑到嘴边的时候,又听得钟远说道:“知道杨老大为什么突然要对蛇头威下手吗?” 黄胖子愣了愣,这有什么为什么的?还不是因为之前那点事?杨老大在曼市一下子折损了两员大将,这口气,换成谁都不可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咽下去吧! 黄胖子觉得钟远问的这两个问题都有些奇怪。 以钟远的心机,不可能猜不到这其中的原因吧? 那么,他若是猜到了,那为何还要明知故问呢? 黄胖子琢磨不透,心中就有些没底。犹豫了一下后,他一边小心留意着钟远的神色变化,一边答道:“应该就是为了之前老宋和周丽的事情吧!” 钟远却摇摇头:“老宋和周丽的事,确实一般人不可能这么算了。可跃龙帮最近才刚在柬国吃了那么大的亏,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而不是来曼市冒险。所以,必然还有其他缘由,你觉得呢?” 黄胖子坐在那,迎着钟远平静的目光,忽然心头跳了一下。 他有些不太确定,稍一迟疑后,便试探道:“您是说,有人在背后引导了这一切?” 钟远笑了一下后,不答反问:“你觉得会是谁?” 思路既然到了这条路上,这答案自然不难猜。 眼下是谁在主持大局,那这幕后推手基本就是这个人了!也就是…… 龙刀! 想到这,黄胖子却又皱了下眉头,他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钟远,很显然钟远早就知道这事,那他假装不知一步一步地把他引向这个答案,又是什么目的呢? 就在黄胖子苦思之时,钟远忽又开口:“这两天帮我租个房子,最好是离你那近一点,走路就能到的那种。” “啊?”黄胖子怔在那,有些不敢相信。 他现在很怕钟远这兄弟俩。一个看着笑眯眯的好像很好说话似的,实际那心可能比墨汁还黑,一个倒是不装那笑眯眯的那一套,可看人的眼神都是带刀子的,实在是吓人。这要是住在他附近,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他这日子还怎么过? 黄胖子光是想想那画面,心肝肉都要打颤! 可,钟远话都说出来了,他也没胆子拒绝,只得憋憋屈屈地应了。 “其他没事了,你回吧。” 黄胖子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杯一口还没喝上的茶,心头不由有点忿忿。而后,他猛地一抬手,一口把杯中茶全闷了! 结果…… “啊!怎么这么烫!”黄胖子委屈而又恼怒地看向钟远,刚才他动作过于‘豪爽’以至于他连吐出来都来不及!这茶水虽然不及他当时在蛇头威那喝的那两杯,可起码也有七十度往上。 钟远也很无辜。 他也没想到这黄胖子突然来了个一口闷,这又不是喝酒!无奈看了他一眼后,钟远转头朝钟达喊道。“达子,把我昨天刚买的茶拿过来,给黄爷带回去!” 等钟达将那一罐子茶叶拿过来,他又冲黄胖子开口说道:“回去慢慢喝,不用这么着急!一杯茶而已!” 黄胖子看看那茶叶,再看看钟远,只想挖个地洞,赶紧跳进去! 不过,他到底还是把那茶叶给带走了。 到了楼下车里,黄胖子拿着那茶叶仔细看了看,发现不过只是最普通的茶叶,价格估计也就一两百南泰币,人民币在30块钱左右,还是一大罐。 黄胖子气得脸都白了,打开车窗,就把这罐子茶叶给扔了出去。 不过,听着茶叶罐子咚地一声砸到地上,黄胖子愣了愣后,情绪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再一细想,那杯茶,还真是他自找的。 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后,黄胖子又想到了之前钟远故意问他的那几个问题。钟远故意把他的思维引向最终的答案——龙刀,那钟远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钟远肯定是想让他去做点什么,而这事也肯定和龙刀有关系。 如今,蛇头威已死,如无意外,这蛇头帮老大的位置,肯定就是龙刀的。钟远肯定也清楚这一点,那么他这个时候提醒他,蛇头威的死和龙刀有关,是为了什么? 黄胖子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答案其实有,只是不太确定。 而且,他想不通,钟远既然想让他做事,为何不和之前一样,直说,明说呢? 不过,这些疑惑,在他深夜被蛇头帮的老巴他们拦在路上的时候,他忽然就找到了答案。 老巴他们堵住他之后,就问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杨老大为什么突然就对蛇头威下了手。 白天的时候,黄胖子从钟远那离开后,就让人去打听了杨老大突然动手的原因,这原因不难打听,天还没黑,曾经杨老大从手下口中听到的那些话,就传到了黄胖子的耳朵里。 黄胖子把打听到的那些话说了。他也没说那些话是从哪传出来的,一来他确实不知道,二来,从哪传出来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钟远为什么不明说,因为只有他想不通的时候他才会去深挖,才能在此时面对老巴这些对蛇头威比较忠诚的人面前,毫不慌乱地把事实摆到他们面前。 这么一想,他还得感谢钟远。 要不然,此时面对老巴他们,他给不出这答案,恐怕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白日里剩下的那点怨气,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 老巴他们走后,黄胖子坐在车上,忽然想,或许跟钟远那兄弟二人住得近点,也不坏! 第143章 琢磨 当然,钟远还没那么神,能算到老巴他们会去找黄胖子。 他之所以引着黄胖子去挖那件事,只不过是想借他的口,把龙刀暗地里做的那点事给传出去。 虽说,龙刀坐上蛇头帮老大的位置是他想看到的。 可这位置,如果太容易就让他坐稳了,难免会让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还是那三个字,危机感! 至于,钟远为什么不跟黄胖子直说,原因也很简单,他其实也不知道龙刀背后具体做了什么。他当初只是给龙刀指了一个方向,具体怎么做的,他就不清楚了。 这些东西,自然得黄胖子自己去挖了。可如果是他直接提出要求,那这事就成了黄胖子在替他做事了! 一来,以防万一,他不能落下什么口实。 二来,黄胖子那家伙,无利不起早,他自己要去做的事,和他要求他去做的事却又不给钱,那积极性肯定是不一样的! 钟远最近有点缺钱。 这一点,从那三十块钱一大罐的茶叶就能看出来,也是他要让黄胖子帮他租个房子的原因之一。 之前送娜娅走的时候,钟远给准备了一笔钱,不多,却也不算少。 小华跟着秦富走的时候,虽然他目前阶段用不上什么钱,可钟远还是给准备了不小的一笔,毕竟,日子还长。 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的花费,原本还算富裕的小金库,一下子缩水了不少。当然,也不至于到了缺吃缺喝的程度。只是,如今在这南泰,他们二人没有收入,还是得提前计划一下,不然坐吃山空,到时候要是还得跟陈铭江他们借钱花,那可就真难为情了! 黄胖子动作很快。 第三天早上就跑来跟钟远说,房子已经找好了,离他现在住的别墅很近,走路十来分钟,开车也就一两分钟的功夫。 钟远带着钟达,跟着黄胖子去看了看。 房子是个独栋,只有一层,但西侧的房子下面有多出来一间地下室,约莫二十平米左右,分做了两个空间,一个小的做成了设备室,另一个大的西侧墙上方开了个小横窗,里面多了点光亮,放了点健身器材,做了个健身室,很是适合钟达。 这小子这段时间喜欢上了健身,在太仓酒店时,没事就喜欢泡在健身房,一泡就半天。 别墅面积不大,一百三四十平米,层高比较高有三米多点,装修比较简洁,两房一厅的格局,厨房做了个开放式。整个空间显得十分宽阔通畅。 房子确实不错,只是租金有点高。 钟远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没想到黄胖子这视钱财如生命的性子,竟然大手一挥说这租金他已经帮忙付了半年了。这钱,还不用钟远还,算是他感谢钟远之前对他的救命之恩。 有人乐意送钱,钟远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当天,钟远就带着钟达搬了进去。 房子里该有的家具都有,其他的那些,对于钟远钟达这两个大光棍来说,也没什么用处,自然也就没什么添置的必要。 不过,黄胖子的日子,忽然一下子就变得难熬了起来。原先找房子时的那点点喜悦,在他睁着惺忪的眼从楼上下来看到客厅里坐着的钟远和钟达二人时,便荡然无存了。 这是钟远二人搬进那套房子的第二天,此时时间刚过七点。 钟远喝着保姆送上来的茶水,扫了一眼黄胖子后,淡淡道:“半夜不睡,早上不起,怪不得逃命时,连腿都抬不动!” 黄胖子下意识地低头想去看自己的腿,可先看到的是肚子。 “我们那厨房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买,所以,只能来你这蹭个早饭!”钟远说道。 黄胖子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勉强挤出了些许笑容,道:“反正离得也近,您要是愿意,可以天天过来这边吃。” 钟远道:“那倒不用,你大概也不想天天见到我!” 黄胖子讪笑:“怎么会!” “是吗?那我们可就天天来了?”钟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黄胖子一听这话,恨不得当场给自己甩一大嘴巴子! 其实,黄胖子纯属多虑,他即便是真心邀请钟远二人天天过来,钟远也不会真来。今天这一大早过来,蹭早饭只是顺便,主要还是有事要找这黄胖子。 不过,大约最近无聊,钟远倒是多了些恶趣味,总想逗逗这黄胖子,看他吃瘪,颇觉有趣。 黄胖子心中憋闷,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半小时后,三人坐到了餐桌边。 黄胖子心情不好,食不知味。钟远和钟达二人倒是胃口不错,吃得挺香。 好不容易,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正在黄胖子琢磨该怎么开口赶人的时候,钟远忽然先开了口:“我有点事,要离开曼市几天,蛇头帮那边的动静,你多盯着点。” 钟远要离开曼市? 黄胖子愣了愣后,连忙点了头:“这您放心,保证给您盯牢了!” 钟远听后,却忽地冷笑了一下。 黄胖子被他这一笑,笑得心中一下就忐忑起来。 “您……” “当时周丽在你这地下室里说你的那句话,还记得吗?”钟远问道。 黄胖子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闲下来的时候,好好琢磨琢磨那话!”钟远说完这话,就起了身,带着钟达走了。 黄胖子一个人阴沉着脸,呆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坐了许久。 他知道,这是钟远给他的警告,警告他别觉得他人不在了就生出不该生出的心思来,警告他要时刻记着自己如今算是他钟远的人! 黄胖子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甘心的。毕竟,钟远他们没出现之前,他在曼市的日子,也算是十分潇洒了! 可,他胆子小。 钟远的手段,他比龙刀还要清楚几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蛇头威,别说在曼市了,就算是在整个南泰,那也是叫得上名号的人物,不也是钟远想让他活他就活了,想让他死他就死了嘛! 杨老大那样的人,不也像条蠢狗一样,被钟远耍得团团转,转到最后,损失不小,却始终连自己到底是在谁手上吃的这么大亏都没弄清楚嘛! 黄胖子自认自己比不上蛇头威,也比不上杨老大,当然也就更加没胆子敢拿自己的小命到钟远手里去试试到底硬不硬了! 更何况,他也看得明白,钟远需要他。既然需要他,只要他听话,钟远不会动他。 所以,他只要听话就行了。 而,听话于他来说,也不算难。 黄胖子琢磨明白的时候,钟远已经带着钟达出了城了。 上次,因为龙刀认出了钟达的事情,原本要去的尖竹府没去成。正好这段时间,龙刀焦头烂额,多半顾不上他这边。所以,钟远便打算趁着这个时机,跑一趟尖竹府,不然这钟达心里始终是放不下。 而且,那个伍经理,钟远也始终是要去会一会的! 从曼市到尖竹府,车程也就四个小时左右。 钟远二人上午八点不到出发,在曼市周围还绕了点路,到东措他们所在的种植园时,也才十二点不到。 到了之后,钟远二人在种植园附近找了个小餐馆,吃了顿饭。 这一带似乎华国人很多,他们去的餐馆,是一对华国粤东夫妻开的,一手地道的粤东菜,味道很是不错。 餐馆里进进出出的人,也大多都是华国人,餐馆大门对出去的大路上,来来往往的也都是华国人居多。 钟远借着结账的时机,跟老板娘攀谈了几句,才得知,这一带基本都是国内老板过来承包的种植园,里面的员工,有一大半都是国内带过来的员工,所以,他们刚在这边看到的都是华国人居多。不过,出了这片区域,就很少能见到华国人了。 钟远又趁机跟老板娘打听了一下东措他们所在的那个种植园,老板娘却说那个种植园原本是另一个老板的,去年转手了,新老板是哪里人他们不清楚,没听说过。 老板娘所知不多,钟远见打听不出什么来,便也不再多问,付了钱后,就和钟达离开了。 之后,钟达联系了二尕子,也没说他们就在种植园附近,只问他们如今在哪里,是不是还在尖竹府? 二尕子却支支吾吾,钟达一听,顿觉不妙,逼问了半天,才得知,二尕子最近回国了。 这可就让人惊讶了。 之前,钟达和钟远都想让他们回去,他们都不肯,怎么如今反倒又回国了? 不过,回国也好。如今这边不太平,回去之后,总是要安全许多。 钟达还想再多问几句,可二尕子却借口有事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一旁听了全程的钟远,却微微皱着眉。 二尕子说话遮遮掩掩,明显是有事瞒着,估计还不小。说不定,就连回国这话也是假的! 他想了想,又让钟达联系东措。 可电话打出去,却已成了个空号。 钟达愣住了。 他只好又给二尕子打,电话虽通,可迟迟没人接听。 这下,钟达脸色也变了。 “你不用急,我们先找地方住下来,我想办法联系他们那个伍经理。”钟远说完,招手让钟达先上车。 钟达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种植园,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跟着钟远上了车。 第144章 妄念 想联系上那个伍经理,其实不难。 当初钟远送东措去的那个种植园背后的老板,叫沈容文,也就是文姐! 这些年,除了刚到西北时,钟远和文姐通过两回电话之外,他们之间就再没有联系过。 当初,要不是情况特殊,东措实在需要一个相对稳妥的地方养伤,钟远也不会主动去联系文姐。 这是当时他在这南泰唯一能想到的资源。 当然,文姐还是一如既往,热心又仗义。 可钟远不好意思。 这跟他麻烦陈铭江他们不一样。跟陈铭江之间,他们是可以各取所需的。陈铭江他们这样的身份,在这南泰待着,总会有能用到他的地方。他不客气,他们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 可,欠了文姐的,他却不一定有机会能还上。她不缺钱,不缺人,生意场上即使遇上了什么麻烦,也不是他能插手的。 而且,他如今钟远的身份,也算不得清白,文姐若是跟他来往多了,难免会有麻烦缠上身。 所以,如非必要,钟远是不愿意去打扰她的。 可眼下这情况,处处不对。 东措和二尕子这两个人,对于钟达来说,是不一样的。两人因为他来了这南泰,虽然后来大家分道扬镳,可若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钟达心里恐怕一辈子都会有个结。 钟达这小子,虽然话不多,但其实是很重感情的。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傻,赶都赶不走,非得要跟他死一块! 因此,钟远带着钟达在种植园附近找了个小旅馆安顿下来后,他就拨通了文姐的电话。 文姐接电话,向来及时。 电话通后,钟远一开口,文姐就笑了起来,道:“我昨天还想呢,你这小子去了南泰后,总也没个声,没想到,我们姐弟俩还真是心有灵犀,今天你就来电话了!” 钟远心里微暖,寒暄了几句后,才开口说道:“您在武尼市市郊那个种植园的经理,姓伍,您有印象吗?” “你说的是伍大强吧,他怎么了?”文姐问道。 钟远笑道:“没什么,我有点事想找他,所以想跟您要一下他的联系方式,不知您这边有没有?” 文姐回答:“我这边没有,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好的。” 话落,文姐便挂了电话,没两分钟,文姐的电话就重新打了回来。 文姐把伍大强的号码报给了钟远后,又说道:“我也不多问你,不过,你得记住,真要有个什么难处,就开口。姐姐我其他的大忙或许帮不上,可一些小事情应该还是能帮得上的,别总担心还不还得上!我想帮你,也不是为了让你还的!” 钟远默了默后,道:“文姐,我知道了。” “行吧,那就挂了吧,有空的时候,想着给我来个电话,哪怕报个平安也行,不然我也总惦记!” “好!” 挂了电话后,钟远点了根烟,一个人站了许久。 故友带来的温暖,总会让人忍不住生出些许妄念。而这也是他这些年刻意去遗忘这些人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人啊,总是会容易高估自己。 钟远好不容易将那些妄念给压下后,赶紧拨通了文姐给的伍大强的号码。 伍大强接得很快,嘟声才响了两下,他就已经接通了。 “哪位?”伍大强略带着口音的南泰语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钟远无甚表情地答道:“伍经理是吗?” “对。你是……” “我是文姐的朋友,姓徐,你现在在哪里?我想去种植园参观一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钟远说道。 伍大强沉默了一下后,反问:“徐先生现在在哪边?” “我在曼市。”钟远回答。 “我现在不在种植园,要过几天才会回去。这样,等我回去了,我联系您,您看行吗?” “方便给我个具体日期吗?因为,我过几天就得回国,在这里待不了几天。”钟远又道。几秒后,伍大强给了个时间:“这样,三天!三天后,我应该就能回武尼市那边,您看这时间您来得及吗?” “那……行吧!”钟远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钟远眉头就皱了起来。 从刚才对话里伍大强的反应来看,很显然,伍大强十有八九没在尖竹府。而且,从他遮遮掩掩的态度来看,伍大强现在所在的位置,所做的事情,恐怕都不太能见得了光。 那么,二尕子和东措的事,还真有可能不太妙。 钟远想了想后,又重新给文姐去了个电话,跟她打听了一下尖竹府这个种植园的事。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沈容文在南泰总共两个种植园,一个小的在武尼市,另一个大的在素叻府。 那么,这尖竹府种植园跟伍大强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 如果说,伍大强只是帮这个种植园拉人,那还好些,怕只怕,他也沾上了些不该沾的生意。 比如,人口。 当初在华赛县恰乌特港口里被他们找到的那十七个人,可都是从尖竹府或者罗勇府这一带种植园里出来的劳工。那些人,好些年纪都跟东措和二尕子差不多。 钟远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 这猜测,暂时肯定不能跟钟达说。 他琢磨了一下后,又给陈铭江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去查一查这个种植园的幕后老板具体是谁,联系方式又是多少。 这事,倒也不难查。一个多小时后,陈铭江就把钟远要的资料发了过来。 钟远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阵,对方才接起来。 “陈其陈老板是吗?”钟远率先开口。 对方嗯了一声:“你是哪位?” “哦,我姓徐,叫徐时。我在国内是做进口水果生意的。我听人说,您在尖竹府那个种植园出的榴莲品质很不错。我最近正好在附近,所以想进去参观一下,不知道您这边方不方便找个人安排一下?”钟远说完,对方沉默了一会后,问了一句:“我这电话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钟远笑笑说:“哦,我是托朋友帮我打听的。我有朋友之前跟您的种植园有过合作。” 对方疑心似乎挺重,闻言,又问:“你这朋友叫什么?” “我这朋友姓沈,不过,您可能没听说过,她跟您这种植园合作是去年之前的事情了,现在已经不做这水果进口的生意了!”钟远声音从容,完全听不出这一切不过都是他临时胡诌出来的说辞。 对方这回大约是信了,于是,很快松了口,问:“你现在在种植园附近吗?” “对,我就在大门口附近呢!”钟远回答。 “那行,那你稍等一下,我让人过去找你。” “好。多谢陈老板!”钟远说完,对方略有些敷衍地嗯了一声后,就挂了电话。 钟远也没跟钟达说,自己一个人便去了种植园门口。刚到没一会儿,便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是个华国人。 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上身白色短袖,下面是米色休闲裤。 人不高,微胖。 出来时,微微皱着眉,目光扫过周围,与钟远对上后,便立马在脸上堆上了笑。 “徐先生吧?”他走过来,一边笑着问,一边伸出手。 钟远伸手与他握了握后,道:“怎么称呼?” “哦,我姓陈,你叫我老陈好了!”对方笑着回答。 “这不合适,要不我喊您陈哥吧,行吗?” 对方一听这话,脸上那点笑意稍稍真切了一点。“走吧,我们先进去,边走边聊!”他说着,侧过身,等着钟远上前后,与他一道并肩往里面走去。 钟远对榴莲并不了解,不过,聊天这个事,他勉强还算擅长。 十来分钟后,钟远状若随意地提到:“我之前还参观过几个种植园,有一个在武尼市的,他们那个种植园的经理跟我说,你们这里的榴莲算是尖竹府所有种植园最好的了!” “武尼市的种植园经理跟你说的?”老陈微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问:“那个经理姓什么?” 钟远想了想后,答道:“好像是姓伍吧!”说着,又问:“您认识?” 老陈点点头:“认识。都是搞榴莲种植的,多少有些来往。” “我听他说,你们各个种植园之间,人员也会有流动是吗?”钟远又问了一句。 而这话一出口,老陈脸上的笑意明显就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可钟远正盯着他呢,又岂会错过。 “对!”老陈点头笑道:“这几年不是疫情嘛,人手严重不足,所以各个种植园之间都会互相借调人手。我们去年借过最远的是从素叻府那边来的!” 钟远跟着笑了两声后,便又把话题岔开了。 又过了半小时,老陈显然已经有了些不耐,钟远也识趣地停了脚,看了看时间后,便问道:“陈哥晚上有时间吗?要不一道吃个饭?这日后若是有机会合作,说不定还得要多麻烦陈哥呢!” 有饭吃,老陈自然也不拒绝,笑着就答应了。 二人三两句把时间地点定了后,钟远就在老陈的陪同下离开了种植园。 第145章 下饵 回到旅馆的时候,钟达在楼下的路边站着在抽烟,看到他出现后,眉头微皱了一下又松开,而后猛吸了一口烟后,转头把烟掐了。 “情况是不是不太妙?”等钟远走近,钟达看了他一会后,沉声问道。 钟远暗叹了一声。 从眼下这情况看,东措和二尕子的情况,必然是不太妙的。要不然,两人没必要遮遮掩掩。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那个伍大强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不过,这事想瞒着钟达是不可能的。 他斟酌了一下后,开了口:“现在情况还不清楚。伍大强是联系上了,但他人不在这边。我们现在不清楚东措和二尕子的具体情况,我也没敢明着问他。不过,我约了附近那个种植园的经理晚上一道吃饭,到时候你也一道去。”说着,他想了想后,又道:“待会晚点你拿我手机再给二尕子打个电话试试,看看会不会接!” 钟达听后,嗯了一声,啥也没说。 钟远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道:“别太担心,东措和二尕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他们不会有事的。” 钟达微微垂眸,又嗯了一声。 钟远见他如此,也不再说什么。反正,能做的他正在做,至于钟达这边嘛,也不是他劝几句就能不担心的。 六点,天还亮着。 钟远和钟达坐在中餐厅的包厢里,约莫一根烟的时间,老陈就到了,他也带了个人,二三十岁的男人,身量挺高,还是个南泰人。 两人一进来,客套了一番后,各自介绍自己带来的人。 钟达成了小普。 而那南泰人也是种植园的经理之一,叫vito。 用老陈的话说,他在种植园一般只管人事和日常的打理,销售的事情都是Vito管,所以他把他带来了。 钟远自然说好。 钟远本来要了两瓶酒,可老陈借口晚上还有工作,不肯喝,Vito喝不惯中国的白酒,也摆手说不喝。 钟远也不勉强。 饭桌上,一开始都是闲聊。 聊着聊着,钟远又故意将话题扯到了伍大强的身上,然后说着说着,又问起了白天问过的人员流动的事情。 钟远一提及这个话题,老陈的脸上就多了点不自然,而后,随意敷衍了几句后,就把这话题给扯开了。 后来,钟远又试着想把话题给扯回来,可是话刚开头,老陈就立马打岔。 再接着,老陈就不吃了。 没几分钟后,他就借口有事要走。 他一说要走,那vito自然也不会再留着。 钟远留了他们几句,见二人执意要走,便也跟着起身,准备送他们出去。 刚走到包厢门口,走在他旁边的老陈,忽然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今晚住在哪啊?” “定了个小旅馆,离这不远,叫什么安佳的!是个英文名,我也看不太懂!”钟远笑着回答,仿佛毫无防备。 老陈点点头道:“我知道那家旅馆。那行,那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我要是有空,就再联系你!” “好,那陈哥你们慢走!” 钟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上车离开后,脸上挂着的那点笑意便不见了。 也不知道今晚,他能不能等到点惊喜! “哥……”钟达从后面走上来,轻轻喊了一声。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别着急,也不差这一天了!” 钟达不吭声了。 回到旅馆后,钟达拿着钟远的手机,又给二尕子打了个电话,却是提醒已关机。 二人现在皆已失联,钟达愈发焦急。他看着钟远,犹豫着说道:“要不还是直接问一问那个伍大强吧?” 钟远见他如此,也不好拦着,便点头道:“我把号码给你,你用你的手机打。” 钟达点头。 很快,这电话就拨了过去,但响了没两下就被挂断了。 钟达又拨了一个过去。 还是同样如此。 再拨,就已关机了。 这情况,显然不寻常。 看来,他今天的试探应该是起到作用了,那老陈多半已经跟那伍大强通过气,觉得他有问题了。 “先前在餐厅,我特意给那个陈经理透露了我们住的宾馆的名字。这陈经理和那伍大强要真有问题,今晚他们不可能坐得住!所以,别着急,再等等!”钟远宽慰了一句。 钟达闷闷地嗯了一声。 夜深。 房间里的灯早已经熄了,不过,电视机一直开着,放着不知道是哪年的电视剧。 而对着电视机的两张单人床上的两人,一个早已躺下,另一个虽是靠在那,却也是歪着脑袋,鼾声都压过了电视机里传出的动静。 不知何时,原本紧闭着的房门,忽然轻轻咔哒了一下,而后又没了动静。约莫十来秒后,这门便悄无声息地缓缓打开了。 一道黑影从半开的门外走了进来,蹑手蹑脚地走了两步,看了看那两张单人床上正熟睡的二人后,又回身招了招手。 又一个人闪进了屋内。 二人轻手轻脚地摸向床边。 差不多到了相同位置后,二人相视一眼后,齐齐动了手。 一人手中多了把匕首,一人手中竟然拿着把枪。银色的枪管和光亮的刀身,在电视机变幻的彩色光芒中,闪着微弱的多变的光。 一人把匕首抵到了钟达的脖子里,一人把枪口顶到了钟远的眉心。 而后,两人先后推了推钟远和钟达二人。 随着二人的睁眼,那两人拿着武器的手,都往前压了压。 “别喊,不然要你们的命!”拿着枪的轻喝道。话落,拿着刀的又把匕首尖往钟达的脖子里摁了摁。 昏暗中,钟达微微皱了下眉头。 “你们是什么人?”钟远开了口。微微带了点沙哑的声音,其实十分平静,但这两人大约也很紧张,所以,并未觉察出这有什么不对劲。 “你管我们什么人!从现在开始,我怎么说,你们怎么做!不然,别怪我的子弹不长眼!”对方一边说,一边又把那枪口在钟远的眉心上用力磕了几下。 钟远也皱了下眉头。 “赶紧起床,跟我们走!” 钟远躺在那没动,问了一句:“去哪?” “废什么话!让你起来就起来!”对方的语气里多了点焦躁。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缓缓撑起身坐了起来。 “你也赶紧的,下床!”另一边,钟达那边也被催促了起来。 很快,二人就被推着到了屋外。 屋外还站着个人,见他们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钟远他们就住在二楼。 下了楼梯一转弯就是柜台。值夜的前台缩在柜台后面的躺椅里睡得正香。 大门外,一辆面包车在候着,看到钟远他们出来,立马有人从里面开了车门。 钟远二人刚走到车跟前,就被人从后面猛推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人就一头扎进了车里。 车里还有两人。 也就是说,对方总共来了五个人。 车子很快就动了起来。 差不多开出去有两三分钟后,钟远开了口:“你们是陈经理的人?还是伍大强的人?” 这话一出,包括那个开车的,都纷纷看向了他。 坐在他前面拿着枪对着他和钟达二人的男子,看着年纪也不大,估摸不到三十。他盯着钟远,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而后,拧起眉,喝道:“让你说话了吗你就开口?你要再敢多说一句,小心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 钟远好似被吓到了一般,没了音。可他们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那张瘦削的脸上,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有过表情。 始终是,冷静,淡漠。 没一会儿,车子便停了下来。开车的司机,打开车窗探出头去,跟人打了个招呼后,车子就又继续动了起来。 如果钟远没猜错,这车子此时应该是进了种植园了! 又七八分钟后,车子再次停了下来。 坐在副驾的人下了车,过了好一会儿后,后面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接着钟远和钟达二人就被推着下了车。 车外黑漆漆的,前面不远有几间平房。其中一间亮着灯,门口处站着个人。只是,背着光,看不清人脸。 但从身形看,微胖,不高,多半就是那个陈经理了。 果然,当钟远二人被枪指着走到近前时,钟远就看到那陈经理笑眯眯地朝着他说道:“徐先生,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真巧!” 钟远此时也笑了起来,道:“我也觉得挺巧,不是吗?” 陈经理看着他的笑,顿时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回过神,钟远又开了口:“伍大强呢?他没来?这种脏活,他就让你一个人干?” 陈经理脸色再度一变。 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陈经理身后,此人比陈经理高了小半个头,同样微胖的身材,正是钟远想找的伍大强。 他站在那,狭长的眼睛里透出来的目光,正警惕地盯着钟远打量! 片刻后,他开口:“先把人带进来。” 陈经理盯了钟远一眼后,和伍大强一道转身进了屋。 钟远二人紧跟着也被带进了屋内。 屋内看摆设像是间办公室,坐北朝南放了个办公桌,后面有个文件柜。东侧放了个沙发和茶几,旁边还摆了张木头椅子。 靠墙角处,还有个茶水柜。 其他便没了。 钟远二人进来时,伍大强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倒是那陈经理,反倒坐在了旁边那张木头椅子上。 第146章 英雄 伍大强之前并未见过钟远二人。 但,这并不妨碍他猜出钟远二人的身份。 毕竟,钟远在之前联系他的时候,已经提过自己是文姐的朋友。这一点,很好证实。伍大强在接到老陈的电话后,就已经跟文姐的秘书联系过了,确定了文姐今天确实跟他要过他的电话。 他也旁敲侧击地在秘书那打探了一下,国内那边暂时并没有警察盯上他们的种植园。 也就是说,这两人是国内警方派来的暗探的可能性不大,那么这姓徐的说自己是文姐朋友这一点,很可能就是真的。 而这个文姐的朋友,却在老陈那里,自称水果商,却几次三番地想要打听那些劳工的事情。 再联合他一开始给自己打的那个电话,想试探出他的位置,一计未成后,又立马转头联系上了老陈。 这些种种都联系到一起后,伍大强基本就已确定了眼前这二人的身份。 他们应该就是来找那个东措的! 伍大强坐在那,盯着眼前这二人,心头有些烦躁。 这个姓徐的和文姐关系应该很不错,不然的话,当初文姐也不会让那个带着一屁股麻烦的东措藏到种植园里。 如今这两人,他要是放任不管,万一真被他们查出了什么,不仅老陈要倒霉,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可要是他今日这把两人给处理了,万一被文姐察觉,那他在国内的家人就很有可能会被牵连。 想到这,伍大强不由得又恨起那个东措来! 他原本确实是想带着那个东措好好培养的。可谁想到那小子脑子有问题,好日子不过,非得要发疯,竟然想偷偷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给捅出去! 简直自不量力! 这一带的劳工生意,牵扯了多少人,他东措的身份在他伍大强这里还算有点分量,可要放到真正操纵着这些劳工生意的大佬面前,他东措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就算想保他,也不可能保得住!搞不好,连他自己都得搭进去!难不成还得让他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跟着他一道倒霉不成? 伍大强越想越愤懑。 原本好端端的,大家一起赚钱,我吃肉,你喝汤,多好! 可偏偏,那小子连自己几斤几两都还没掂清楚呢,就想做英雄了! 太可笑了! 昏黄的灯光下,伍大强眼中光芒闪了一下后,忽地嗤了一声。 钟远挑了下眉。 “既然伍经理来了,那想必伍经理应该已经猜到我是谁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东措和二尕子呢?他们俩在哪里?” 伍大强自然不可能跟钟远说实话,他哼了一声,道:“他们俩是你的朋友,你联系不上他们,找我干什么?他们俩之前确实在我这干了一段时间,可是一个多月前就已经走人了,你不知道吗?” 话落,站在钟远旁边的钟达盯着伍大强的眼睛里蓦地寒光一闪,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青筋根根梗起,随时准备着要砸到伍大强那张透着油光的脸上。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复又转向伍大强,道:“看在文姐的面子上,我再问你一遍,你最好想好再回答!东措他们在哪?” 伍大强脸色微微一变,却依旧嘴硬:“我说了,我不知道他们在哪!你找不到人,应该找警察,找我有什么用!” 钟远盯着他,眯了眯眼后,讥声道:“那你慌什么?大半夜的,让人把我们从旅馆挟持到这,你在心虚什么?” 伍大强脸色变了又变,口中却依旧强行解释着:“我有什么好心虚的!你假冒我的名头接近陈经理,打探人家种植园的机密,我要不来看个究竟,弄个清楚,万一人家种植园有了什么损失,不都得算我头上?” 钟远冷笑不语。 伍大强强装镇定,哼道:“看在你是文姐朋友的面子上,只要你别再胡搅蛮缠打扰人家陈经理,这次的事情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不过……”他话还未说完,旁边的陈经理忽然喊了他一声:“伍经理!” 伍大强像没听到一样,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自顾自地朝着钟远继续往下说:“不过,如果再让我听到你在这附近瞎溜达,影响人家种植园的日常工作,那到时候可就不是半夜请你过来聊聊天这么简单了!” “哦,是吗?那到时候伍经理打算怎么做?直接杀了我们?”钟远冷笑着挑衅道。 伍大强不由神色一僵。 人命,他还没沾过呢! 旁边那陈经理的表现和他差不多。显然,这两人手上应该都还没沾过人命。 钟远见状,心头微微一松。想来,东措的小命应该还在。不过,从这伍大强刚才的反应来看,东措应该已经不在尖竹府了,甚至,很可能已经离开南泰了。 若真离开了南泰,那就有些麻烦了! “看二位这表情,伍经理和陈经理应该都没杀过人吧?”钟远说着,忽又一笑:“巧了不是,我杀过!还不少!”这话音还未落地,钟远忽然一个扭身,直接就是一拳砸到了旁边那个拿着枪的年轻人脸上。 年轻人猝不及防,甚至都没能看清钟远的动作,那拳头就已砸到了他的面门上,随之而来的剧痛,带着些许晕眩,让他的脑子一下子就陷入了混沌之中。 而后,他的枪就到了钟远手中。 这个时候,钟达也已将旁边的另一人一拳砸到了地上,紧跟着又是一脚飞踢,鞋尖直接顶上下巴,那人脑袋一个后扬,隐约间仿佛都听到了颈椎咔哒的声响。 其余几人,包括沙发上的伍大强,和椅子上的陈经理,两人愣愣看着这一幕,连害怕都已经忘了。 前后不过几秒,形势就已逆转。而伍大强和陈经理的那几个手下,在钟远二人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一拳就倒,若再加一拳,这血条估计就得要空了! 伍大强和陈经理都傻了眼。 伍大强有想过这两人可能会点身手,所以,在让手下去旅馆拿人的时候,他还特地给了把枪,好确保万无一失。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的身手能好到这程度。 此时,他给的那把枪就拿在钟远手里,看他卸下弹夹,拆下枪管的熟练程度,伍大强忽然意识到,钟远说自己杀过人还不少这话,可能真不是虚的! 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 不过片刻,他背后的衣服就已经湿了。 陈经理也没好到哪去。 因为,剩下的三个人,就在这几个眨眼的功夫,都已经被钟达一一解决了。 看那些人倒地后一动不动的样子,想来就算不死,估计也伤得不轻! “好了。我再问一遍,东措他们在哪?”钟远看向伍大强,停了一秒后,又把目光移到了陈经理身上,道:“他不说,你也可以说。只要你告诉我他们的下落,我就放你走!” 陈经理瞄了一眼伍大强,见他脸色苍白,似乎已经吓得失了神,便不再犹豫,张口就道:“他们被黑皮带走了!” “黑皮?”钟远皱眉:“黑皮是谁?” 陈经理有些迟疑。 这时,伍大强插进话来:“你即使知道了他们的下落,你也找不回来他们了。他们俩现在应该已经到缅国了!” 钟远心中不由微微一沉,果然! 旁边陈经理瞄了一眼钟远和钟达的脸色,尤其看到钟达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后,立马讪笑着接过话:“其实也未必。你们如果动作快的话,说不定能在他们出境之前,截住他们。”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没说黑皮是谁!” 陈经理有些支吾。 伍大强又要插话:“那小子非要自己找死,能怪谁!我劝他了,让他别做多余的事情,他非不肯,非想着要当英雄……”话到一半,他看着突然走近的钟达,不由大惊,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蹿了起来,一边后退,一边目光四处乱转,想要找点东西防身。 可还没等他找到东西,钟达突然一个箭步逼近,而后直接抬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往旁边墙上一掼,伍大强一声闷哼之后,还想挣扎两下,奈何钟达一肚子的焦急和怒火正无处宣泄,见他还想反抗,当即一把攥住他的头发后,拎着他的脑袋就往墙上撞去,只听得咚咚两声闷响,这伍大强两眼一翻,便没了动静。 陈经理看得目瞪口呆,也不敢再坐在凳子了,站在那,两腿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此时,钟远再度开口:“黑皮是谁?” 陈经理身体一颤,哪里还敢再瞒:“就专门负责这一带的劳工生意的。” “劳工生意?”钟远冷笑一声:“人口拐卖生意吧?” 陈经理脸上掠过些不自然的讪讪之色,没有接话。 “他人在哪?”钟远又问。 陈经理道:“这个我不清楚,一般都是他来找我们的。” 钟远闻言,忽地喊了一声达子,而后道:“他说他不清楚,你来问问他,看看他到底清不清楚!” 陈经理脸色大变,忙喊:“清楚!我清楚!我说!我说!”他摆着一脸快哭的神色,道:“我听人说,他在罗勇府班佩县那边养了个情妇,平常一星期三四天都在那边,你如果想找他的话,可以去那边蹲他。” “你确定你这是实话,而不是为了把我们支走,故意说个远一点的地方?”钟远眯着眼问。 陈经理慌忙摇头:“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钟远冲他微微一笑:“可是我不信怎么办?” 陈经理一愣之后,转身就想跑。可脚还没跨出去,就被钟远一把扯住了头发往后一掼,整个人顿时砰地一声砸到了地上。 后脑勺撞在地面上,发出了咚的声音。 陈经理整个人都懵住了。 钟远在他旁边蹲了下来,伸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再一次问道:“黑皮在哪?” 他睁开眼看着钟远的方向,眼神却都是发虚的了!张开嘴想出声,却半天没能成功,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丝声音:“我没骗您!”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冷声道:“没事,你要是敢骗我,你逃得了,你在国内的家人肯定逃不了!这话,辛苦你也转告一下伍大强!”说罢,他站起身,叫上钟达离开了这里。 至于,伍大强和这陈经理会不会给那个黑皮通风报信,钟远倒是毫不担心。 他们不敢! 一旦黑皮他们知道有人已经盯上了伍大强他们,那么为了最大程度地保证他们自身的安全,杀人灭口是最好也是最省力最省成本的处理方式! 所以,伍大强他们只会死命藏着这件事,捂得严严实实,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风声。 第147章 干得好 凌晨三点多。 黄胖子睡得正香。 突然,搁在旁边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而后响亮的音乐声撕破了周围的宁静,一下就将黄胖子从美梦中给死命扯了出来。 黄胖子闭着眼,不情不愿,骂骂咧咧地拿过手机,看也没看,就接通了电话。 “谁呀!”黄胖子不满地嘟哝道。 “是我,钟远!” 黄胖子一愣之后,猛地睁开了眼,拿着手机往眼跟前一凑,看清上面确实显示的是钟远的名字后,顿时便清醒了过来。 “远哥,这大半夜的找我,有什么急事吗?”哪怕钟远看不见,他依然在此刻往脸上堆上了谄媚的笑意。 钟远回答:“是有点急事,黑皮这个人听过吗?” “黑皮?”黄胖子一愣,仔细想了想后,倒确实是在脑子里翻出了点东西。于是,答道:“有点印象,这个人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被这个人带走了,你辛苦一下,我要这个人所有的信息,包括他跟什么人来往,有几个女人,几点吃饭,几点睡觉,所有这些事情,事无巨细,我都要!而且要快!”钟远语速说得很快,虽然声音听着还算平静,可黄胖子还是从中感受到了浓浓的紧迫感。 他没来得及细想就应了下来,直到钟远挂了电话,他才忽然想起钟远刚才说的第一句话是他有个朋友被黑皮带走了! 钟远出现在他视野里时,他身边就一直跟着钟达和小华两个人。前段时间小华突然不见了。 难不成是那个小华被这黑皮带走了? 想到这,黄胖子不由得替那黑皮默哀了一下,要真如此,那黑皮可就得要倒霉了! 天亮时,钟远二人已经到了班佩县。 班佩县靠近海边,如今十一月份,正是气候舒适的时候。 二人在县城里找了家旅馆住下后,先补了个觉。起来时,已是中午。洗漱了下后,出门吃饭。 旅馆旁边就有餐厅,是当地人开的。钟远二人对付了一顿后,在县城里四处闲逛起来。 班佩县近海,渔业比较发达。相对来说,经济还算不错。 经济好了,这县里的娱乐产业便也会随之增长。 一旦有了娱乐产业,就必然会涉及到一些其他不能见光的生意,就自然需要一些‘特殊’的人来管理这些生意。 比如黑皮。 对于钟远二人来说,打听黑皮的消息,并不难。 大半天下来,钟远二人虽还未找到黑皮这个人,却已经大概知道了他经常出没的几个地方。 接下去的事,就只需要耐心了。 入夜的时候,黄胖子的消息也来了。 黑皮,原名叫达刚,哪里人不清楚,因为长得比一般南泰人要黑一些,所以叫黑皮。不过,他自己手底下的人一般叫他刚哥。 黑皮今年三十岁左右,原先在pita手下做事。疫情的时候,pita死了,这黑皮就上位了。 现在罗勇,尖竹府那一带,都算是他的地盘。 黑皮年纪不大,心却挺黑。pita在的时候,带着那批人做事还算有点底线,但自从这黑皮上位后,那点底线一下子就没了,什么来钱快就做什么!这两年因为疫情的缘故,罗勇府和尖竹府这一带,大量缺少劳工,这黑皮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门路,黑劳工一批一批地弄过来,如今这一带的劳工进出,都得经他的手,这钱是赚了一头不够还得赚两头。 至于那些黑劳工到了他手里后,最后又会去哪里,黄胖子给的消息里没说。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黄胖子要真想去细打听,不可能一点也打听不到,但这东西要是挖得深了,容易打草惊蛇。 黄胖子也不傻,如今钟远的朋友被黑皮的人带走了,钟远正急着找人,要是他‘好心办了坏事’,提前惊了黑皮,万一钟远那朋友要是有了个什么三长两短,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他了! 不过,这些东西没有,其他东西,黄胖子却是打听得细细的。比如,他平常喜欢去的一些地方,基本都是KtV和按摩馆之类,身边常跟着的手下有哪些,都有些什么特征,黄胖子甚至还附了照片。 不过,其中最详细的是陈经理曾经提到过的那个女人。 这两年,其实黑皮身边来来去去露过脸的女人不少,起码得有十来个。但跟得时间最长的是一个叫Anna的,今年二十三岁,原先在曼市那边做个小模特,没什么名气。去年年头上的时候,这个Anna突然就出现在了黑皮身边,后来不管黑皮身边的其他女人怎么换,这个Anna却是始终都在。 前段时间,黑皮带着Anna在班佩县南面的望沙山上买了个别墅,花了不少钱,这别墅还是登记在Anna名下的。 而黑皮之所以这么大方,是因为Anna怀孕了。 黑皮很是重视这孩子,这段时间,都很少往外跑了,一个月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陪着Anna待在望沙山上的别墅里。 钟远将这些东西都细细看了一遍后,给黄胖子回了个消息。 他说,干得好! 正在曼市吃着晚饭的黄胖子看到这三个字,下意识地笑了起来。可笑到一半,他忽又僵住了。 接着,脸色便难看了起来。 “笑个屁啊!”黄胖子一边忿忿骂道,一边还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拍:“贱不贱!” 钟远看不到这一幕,也无所谓黄胖子这点心理挣扎。 不过,他那三个字确实是真心话。黄胖子这一次的活确实干得不错。 其实,话说回来,这黄胖子虽然是根墙头草,可实际上,钟远每次让他做的事情,他其实都做得还不错。 从这一点上看,这黄胖子至少比龙刀要听话多了! Anna怀孕的消息,对于钟远来说,绝对算是一个好消息。不过,他也清楚,像黑皮这样的人,真要到了生死关头,连自己的孩子都未必不能舍下,更何况如今这孩子还在女人的肚子里! 晚上八点。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 钟远二人在旅馆附近找了个夜宵摊坐了下来,要了点烧烤和啤酒,慢慢吃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两人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走回旅馆。 如今这个季节,虽然天气不错。可这罗勇府也不算是什么旅游热门的地方,班佩县对着阁沙岛,虽然有些人气却也不大。 再加上,今天也不是周末。 他们住的这个不大的旅馆里,人就更少了,统共也就五六个房间有人。 钟远和钟达二人进去时,前台看到了他们,笑着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钟远回应了一下后,带着钟达往旁边路过走上了楼梯。 刚上去没几阶,就听得前台在那嘀咕,大概的意思是刚又看到了那两个男的,那个年轻的脸更帅一些,年纪大的那个太瘦了点,不过也很有成熟男人的味道。 最关键的是最后的一句: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看着也不像是亲兄弟。这话若只从文字来看没什么问题,可奈何那小姑娘嘀咕时,那口吻隐隐透着点兴奋,显然是不太寻常。 钟远没有在意,脚步都没停一下,继续往楼上走。而跟在旁边的钟达,大约根本没听到这话。 他这两天,因为担心东措他们,整个人都一直很紧绷。 钟远也没再劝过他,反正该说的之前已经说了,多劝也没用。与其费心思浪费在这些没什么用的宽慰上,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从黑皮嘴里挖出东措他们的下落来。 第148章 明说 午夜十二点刚过。 班佩县这个海边小城的街上,已经基本见不到人影了。海风哼着歌从大街小巷里悠悠而过,呜咽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多了几分诡异。 乐华KtV门口,一行人从中缓缓而出。为首的正是黑皮。他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了三分之一。胸前的扣子,只扣了三个,微敞的衣襟底下,是棕色的皮肤和墨色的纹身。 他身旁跟了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一出了门,便加快了步伐,赶在他前头,走到了不远处的车边,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黑皮走过去,低头坐了进去。旋即又探出头来,盯住了那两个站在路边的小弟,喝道:“时间不早了,该回家回家,该干嘛干嘛,别再在外面瞎晃,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刚哥!”那两人忙不迭地应道。 黑皮盯着他们看了两秒后,缩回了车中。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刚开车门的男人小跑着从车头处绕到了另一边,坐进了驾驶位。 车子很快动了起来,追着夜色朝着西南面的望沙山开去。 此时,望沙山上的别墅里,灯火通明。 Anna怕黑,自从她住进这别墅后,一到夜里,这别墅里的灯就从来没熄过。 二楼东南角的那间卧室里,Anna穿着一件粉色的吊带睡裙,歪在落地窗边的沙发里,手里拿着本育儿书籍,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 没一会儿功夫,她就有些撑不住了,眼皮颤了几下后,便渐渐合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忽然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陷在沙发里的Anna眉头微微皱了皱后,翻了个身,又睡熟了。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了下来。 黑皮推门下车,站定时,抬头看向了二楼东南角的那个房间。那面落地窗的纱帘后面,隐隐可见一个身影歪在那沙发上。 黑皮皱了皱眉。 这女人,现在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黑皮收回目光就往屋里走,一进去,刚走过玄关,就见旁边客厅里的长沙发上,坐着个男人。 黑皮猛地一愣之后,神色顿变。 “什么人?”黑皮大喝的同时,右手也已摸到了腰后。没等他把枪摸出来,就听得对方开口说道:“黑皮,对吧?如果我是你,那东西我就不会掏出来,毕竟孕妇受不起惊吓。这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要是再吓没了,岂不可惜?” 黑皮脸色又是一变。 已经握住了枪柄的手,僵了两三秒后,并未收回来,却也没把枪拔出来。他眯起眼盯着沙发上的男人,片刻,沉声问道:“你想怎么样?” 钟远起了身,手握着枪垂在身侧,朝着黑皮的方向走了几步后,停在了另一张沙发边,而后答道:“跟你要两个人!” 黑皮眼中光芒一闪:“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华国人,一个叫东措,一个叫二尕。想必,你应该有印象!”钟远边说,边留意着他的神色变化。果然,他刚说出东措二人的名字,黑皮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你跟他们什么关系?”黑皮试探着。 钟远轻笑了一下,道:“必须要救他们的关系。” 黑皮闻言,盯着他,微眯着的眼睛里,全是晦暗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片刻,他才开口:“我可以跟你明说,那两个人如今已经不在我手里了,而且我要不回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目前的位置。只要你动作快,救下他们应该不成问题!” 这个黑皮很聪明! 钟远冷笑了一声后,道:“行,那你说,他们目前在哪?” “放了我女朋友,让她先离开这里。等她安全了,我就告诉你具体的地址。”黑皮说道。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点头答应了下来:“行!你给她打电话,让她下来吧。” 黑皮微微怔了怔,对面男人这个话听着让他感觉有些奇怪!不过,此时也由不得他想太多,稍一迟疑后,他便掏出手机,拨通了Anna的电话。 很快,他就隐隐约约听到了手机铃声从楼上传下来。 手机响了许久,才终于被接通。Anna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你回来了吗?” “对。我在楼下,你下来一下。”黑皮说道。 电话里Anna只犹豫了一秒钟,就答应了。 没一会儿,Anna的脚步声就出现在了楼梯上。 黑皮盯着钟远,直到Anna的声音响起:“老公……” 黑皮转过头,看到Anna只穿了一件粉色吊带睡裙,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旋即,他张口就想喊美姐,可话还未出口,就又被他自己给拦下了。 往常,如果他晚归,美姐都会在楼下守着。刚才他进门就没看到美姐,其他人也没见到,显然,这些人应该都已经被解决了。 Anna看看黑皮,再看看钟远,满脸不安。 “老公,这位是谁?”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黑皮那靠近过去,一边小声问道。 黑皮冲她笑笑道:“一个朋友,找我谈点事,你不适合留在这里,小A在外面,你去找他,让他送你下山。” Anna闻言转头往钟远这边看了一眼,接着也没多问,嗯地应了一声后,转身就往门外走。 黑皮则盯着钟远,脚下稍稍挪动了一下,将自己的方向调整到了最方便把枪对准钟远的位置。 但,钟远站在那,微微倚着沙发,一动没动。甚至连先前看到Anna时露出的那点微笑,都未曾有丝毫的改变。 半分钟左右,车子引擎声就再次响了起来,而后远去。 “人已经送走了,时间宝贵,黑皮兄弟,说吧,他们在哪?”钟远边说边调整了一下站姿,突然的动作,让那黑皮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握着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差一点就要挥到前面来了。 他微微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却反问:“你只有一个人?” 钟远冷笑:“怎么?想试试谁的命更硬?” 黑皮看着他,不知为何,明明眼前这人看着瘦瘦的,乍看着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可这人就这么有些懒散地站在那,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心中不安,仿佛受到了莫大威胁。 人不可貌相! 黑皮忽然就想到了这句话,这话还是前段时间他去尖竹府的时候听那两个华国人说到的。 这话在他脑海里转了个圈后,他开了口:“他们俩在一周前已经到了缅国。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那他们俩现在应该是在伊伦邦的达奥镇上,一个叫百胜一期的项目工地上。”说到这里,黑皮顿了一下,目光在钟远脸上转了一圈后,又补了一句:“那个项目现在幕后的老板叫王盛,也是你们华国人。” 钟远听完,抬手看了看时间,而后抬眸冲黑皮微微笑了一下,道:“希望你说得都是真的。时间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告辞了。哦,对了,这别墅里的其他人都在西面那间客房里。”说着,钟远又朝黑皮示意了一下:“麻烦让个路。” 黑皮看着他,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却又一时想不明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后,侧身让到了一旁。 钟远见状,走了过来,路过他身旁时,脚下停了下来。 “想开枪也可以,不过,你只有一枪的机会。一枪之后,我没死的话,那死的只会是你。”钟远轻笑着说完后,就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黑皮转过身盯着他的背影,握着枪柄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几分钟后,钟远早已不知踪影。黑皮去了西面的客房,找到了那几个保镖和保姆,都还活着,也没见什么伤口,只是晕了过去。 下手的人动作很是干脆利落。 黑皮意识到这点后,不由得心中又生出些许庆幸,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选择动手。 但,这点庆幸并没有维持多久。 当他打电话给Anna,却在电话里听到了一个略有些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后,他这颗心便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要他们两个人没事,她们两个也不会有事。”电话里,男人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再接着,这号码就打不通了。 黑皮冲出门一看,果然,给他开车的小A此时就躺在门口的地砖上,一动不动。 山间公路上,一辆商务车破开黑暗,迎着呼啸的山风,疾驰而过。 车里,Anna白着一张脸缩在中间的按摩椅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她不说话,钟远和钟达也都没理他。 昏暗的车厢里,静得似乎只有Anna一人那忽轻忽重的呼吸声。 车子下了山后,Anna就被钟达带着下了车,摸黑走了十来分钟后,又被推上了另一辆车,而后一路往北疾驰而去。 Anna再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经大明,而之前没跟着他们一道下车的那个男人却又出现在了这辆车里。 上午六点半。 黄胖子打着哈欠站在清晨带着凉意的微风中,朝着前方的大路,翘首望着。 几分钟后,远处那道大弯里忽然出现了一辆车。 黄胖子一见,不由得眼睛微微一亮。 可总算是来了。 第149章 过境 Anna被钟远交给了黄胖子。 黄胖子虽然不情愿,可也没胆子拒绝。 钟远把人交给他之后,一刻也没停,带着钟达,就往达兴府赶去。 达兴府在曼市的西北面,与缅国接壤。穿过达兴府,隔着一条伦兴河,就是缅国的伊伦邦。而从曼市到达兴府,车程起码也要五个小时左右,若要直接到边境线,这时间估计还得再加上一个小时。 现在时间是上午七点不到。 如果一路顺利,中午十二点前他们就能进入达兴府,靠近边境。 黑皮所提到的那个达奥镇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钟远并不清楚。但,东措和二尕的情况如何不好说,时间拖得越长,他们俩的风险就越大。所以,钟远也来不及去慢慢做调查,只能是先尽快过境,到了达奥镇后,再看情况制定计划。 好在,目前外国人由陆路从南泰过境缅国,可以在当地边境口岸办理签证,这倒是方便了钟远二人。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走正规途径过境,这样就能把车开过去。 东措二人在那边可能会有行动不便的情况发生,如果钟远能把车开过去,那到时候跑路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当然,多带两个人还想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可是,只要甩脱了追兵,以南泰和缅国之间那条毫无存在感可言的边境线来说,钟远四人过境轻而易举。 中午十二点半左右,钟远二人已经到了达兴府的一个边境小镇,班帕镇。 达兴府和伊伦邦之间以一条伦兴河相隔,两地之间有不少口岸。其中,最大的一个口岸在达兴府的兴索县。从兴索县过去,便是伊伦邦的瓦伦镇。而黑皮提到的达奥镇就在瓦伦镇的下面,距离很近。 根据这两年网络上流传出来的各种消息来判断,瓦伦镇一带,包括黑皮提到的达奥镇,如今都成了某些黑恶势力团伙的重要驻点。 钟远二人若从兴索县过境,即便开着车过去,也多半会立马引来注意。到时候,到处都是眼线,你若不躲进暗处,就不方便行动。可你一旦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了,就一定会引起警觉。 再加上,黑皮吃了亏,很难说他会不会给这边的人通风报信。 毕竟,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像黑皮这种人,未必能有多大的在意。 因此,谨慎起见,钟远选择在班帕镇过境。班帕镇位于兴索县的南面,两地之间距离大概二十多公里。 对于开车来说,不算远。 而从班帕镇过境,正好就在达奥镇的南面,靠近金马园区,而距离达奥镇约莫十来公里。这十来公里之内,十分荒凉,除了农田就是山林,从卫星地图上看,基本看不到民居。 更关键的一点是,从卫星地图上看,达奥镇往南大约两三公里处,伦兴河会有一个比较大的转弯点,那位置河道要比其他地方都要窄一些,更方便他们偷渡过河。 当然,这一切尚且还是计划,钟远还未看过实际情况,最终能不能行,还不好说。 两人到了班帕镇后,就在镇上随意找了一家餐厅吃了个午饭。出来后,又在附近找了家超市买了点吃的用的放在了车上。 之后,两人便开着车去了口岸。 这班帕镇的口岸虽然不大,但此时排队过境的车竟然也不少。二人排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才轮到他们。 一通手续办下来,虽然有些小插曲,但总体还算顺利。十来分钟后,二人总算开着车跨过了边境小桥,进入了缅国区域。 此时,时间差不多下午两点,离天黑大约还有四个小时左右。 钟远将车子驶离了口岸后,在一处林子旁停了下来。 “轮流休息,一个小时后叫我。”钟远说完,将椅子调整了一下方向后,就靠着闭上了眼。 钟达看了看时间,拿出手机,关了声音开始打游戏。 时间慢慢走着,钟达一连输了三把后,一个小时也差不多了。这期间,这条路上,只经过一辆车,是辆皮卡,车斗里装满了东西,开得飞快。从旁经过时,车轮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钟达收起手机,叫醒了钟远。 钟远搓了搓脸后,拿了瓶水下了车。 四十来分钟后,太阳已经西斜,钟达再次睁开眼看了一眼后视镜中坐在车旁的路沿上正拿着手机在研究地图的钟远,犹豫了一下后,他推门下车,先给自己点了根烟,而后才瞧向钟远。 “睡不着?”钟远看向他,问。 钟达点了点头:“不太困。”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起了身,一边掸着裤子,一边说道:“那就出发。” “好。” 二人相继上车,继续朝着达奥镇前进。 十公里的泥路,晃晃悠悠也走了有将近半小时。 到达奥镇附近时,太阳已经准备要下山了。 钟远没直接把车子开去镇上,而是在附近寻了个相对隐蔽又不太突兀的地方,把车子停了下来。 接着,二人下车,往镇上摸去。 这达奥镇虽然没有瓦伦镇的规模大,可镇上也有两三个比较大的园区,人口不少。此时接近晚饭时间,镇上两条主要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竟是颇为热闹。 钟远二人在暗处转了一圈后,去了黑皮说过的百胜一期项目附近。该项目在达奥镇的东面,就挨着伦兴河。 整个项目看外围的围墙似乎分成了两部分,南面的一部分外围都不过是一些简陋的围墙,里面的工地看模样,还在建设当中。北面的一部分,外围则是用高高的水泥墙围了个严严实实,水泥墙上面还装了铁丝网,每隔不到一百米就有摄像头,可谓是防备十分严密。 现在天还未完全黑下来,钟远二人不敢太过靠近。这北面的部分占地面积也不小,大概有国内一个中等面积的小区那么大。二人远远地转了一圈下来后,这天也差不多黑了。 整个北面的部分有三个口子。 一个口子开在临河的那边,门口有岗亭,上面有人把守着。那个口子对出去,就是一个码头,有船停着,平时跟南泰那边的货物往来估计都是走的这个码头,至于人,算不算在货物里,不好说。 另外两个口子,一个在北面,是个小铁门,门外挂着锁,里面用砖头填上了。另一个则在南面,跟南面的工地连着,想要进去,就得先穿过工地。 不过,这倒是也方便了钟远二人。 二人趁黑摸了进去,弄了套工人的马甲和帽子,往身上一套后,就猫在了南面那个口子附近。 等了好半天,终于看到有车子从里面出来,车子的车窗开着,能看到里面坐了三个人,正抽着烟说笑着。 天色昏暗,钟远离的也有些距离,倒是没看清这三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朝钟达打了个手势后,二人转身就又从原路摸了出去。 一般来说,这种园区里能出来的人,在里面的地位都不低。这几人这个点出来,很有可能是去镇上吃饭的。 镇上就那么两条街,车子的牌照虽然一眼未能完全看清,可也记住了几个数字,再加上型号颜色,想找到人,不难。 果然,没多久,钟远二人就在镇中心的大街上一家中餐馆门口看到了那辆车。 确定了车子位置后,钟远就先行离开了。而钟达则去了斜对面的街边摊上,要了一碗鱼粉,又拿了一罐啤酒,在旁边的桌子上坐了下来慢慢吃着。 鱼粉才吃了没几口,忽然迎面走来个带着红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钟达目光瞄到他那红色安全帽的时候,微微愣了愣。 这时,中年男人也留意到了钟达,目光在他那身马甲上转了一圈后,又朝着他桌子上放着的黄色安全帽上扫了一眼,而后他便皱起了眉头。 “你是百胜二期那个工地上的吧,你怎么在这?”男人在桌子旁停住了,皱眉问道。 钟达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感觉有点奇怪呢? 就在他想着该怎么把这问题给搪塞过去的时候,男人忽又说道:“抓紧吃,吃完赶紧回宿舍,回头别一个人瞎出来溜达!”说完,也没等他接话,这男人就匆匆地走了。 钟达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十来分钟后,鱼粉吃完,啤酒也见了底。 钟达坐在凳子上,点了根烟,低头刷着手机。没一会儿,摊主就来催了。钟达正准备再要一瓶啤酒的时候,斜对面的餐厅里,出来了三个年轻人。 钟达扫了一眼后,便立马从桌边起了身。 眼看着那三个年轻人上了那辆车后,钟达手机里已经编辑好的微信也发了出去:“鱼已上路。” 消息刚发出去,钟远的回复就来了:“饵已备好。” 钟达收起手机,转过身往工地方向走。刚走没几步,那辆车便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 看着车尾灯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后,他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到了无人处,他直接跑了起来。 车子里,三个年轻人一边听着劲爆的音乐,一边吹着凉爽的晚风,脸上洋溢的都是满意甚至得意的笑容。 其中一人抽了口烟,忽然转过头看向后座的那个年轻人,开口问道:“小海,我听说,上周新来的那两个猪仔骨头都很硬啊!” 后座的那人似乎酒喝得不少,脸上泛着酡红,眼神也有些不聚焦,闻言,哼笑一声:“骨头硬有什么用!江哥说了,那两个猪仔要是再不老实,就送到红姐那去!” 第150章 上钩 “红姐那边最近又有新单子?” “那肯定啊,我听江哥说,红姐那边最近正愁人不够用呢!”醉意朦胧的小海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前些天从老金那来的那个女的,你们见过了吗?” 前面的两人都摇了摇头:“没有,江哥不是打算把她送给盛爷吗?怎么?你见过了?” 小海嘿地一笑,道:“那当然。那娘们是真漂亮!那皮肤白得,真的跟会发光一样,一掐一个红印子,那书上怎么说来着……吹什么可破?” “吹弹可破!”副驾的小伙回头看向他,嘲道:“怎么?你看上人家了?” 小海翻了个白眼:“我看上有什么用,这是江哥准备送给盛爷的女人,我他妈要是敢碰一下,江哥能把我送红姐那去,你信不信?” 副驾的人没接话,不过,大家都清楚,小海这话并不夸张。 这时,开车的小伙忽然咦了一声:“前面路上怎么好像躺着个人?” 旁边副驾的人闻声回头,朝着前方望了过去。 这一带,除了镇上主要的那两条大街,其他地方都没有路灯。 从车里望出去,车前方大概十来米外灰蒙蒙的黑暗里,路面上横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仔细看看,确实是像个人。 车子已经慢了下来。 “打两下喇叭看看!” 喇叭咣咣响了两声,地面上的人却一动不动! 此时距离已经只有五六米了。 “不会是附近哪里逃出来死这了吧?”后座的小海凑了过来,眯眼盯着车前方趴在路面上的那道身影瞧了两秒后,又道:“良哥,你把车停停,我下去看看。”说着,转身就要去开车门。 副驾的人忙喊他,却没喊住,只好也跟了下去。 两人一左一右朝着地上那人靠了过去。 地上的人浑身脏兮兮的,黑t恤黑运动裤,都是普通货。头发的长度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点长,乱糟糟的,看着像是许久没打理过的。 小海酒壮熊胆,上前就是一脚踢在了这人腿上。 可惜,依旧毫无动静。 “该不会真死了吧?”小海皱了皱眉。 另一人见状,也伸出脚,抵住地上这人的肩膀用力蹬了两下,见这人还是没有反应后,蹲了下来,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脑袋,让其转过头来面朝着他。 这人脸上也都是泥土,还有些血迹,眼睛阖着,一动不动,乍一看还真像个死人。 小伙不由得有些怵,正犹豫的时候,小海在旁边蹲了下来,直接伸手探到了这人鼻子底下。 “好像还有气呢!”小海惊讶道。 另一人闻言,胆子立马大了起来,也伸出手探了探,确定这人确实还活着后,心思立马就活络了起来。 “要不,带回去?”他转头问旁边的小海。 小海耸耸肩:“我没意见,这人年纪也不大,估计红姐那还能用上。”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就一人头一人脚地把人弄上了车。 车上的良哥见两人把人弄了回来,愣了一下后,拧眉质问:“你们把人弄回来干什么?” “白捡的人,不要白不要!反正进去了都一样,良哥你怕个锤子啊!”小海一边关门,一边说道。 良哥刚要反驳,副驾那人突然插进话来:“这人应该是附近哪家逃出来的猪仔,我们要是不管他,他最终也是被人捡走的命。落我们手里,只要他自己争气点,起码活下来应该没问题。否则,要是落到了他原先那家的人手里,掏个肚子那都算是下手轻的!” 被他这么一说,良哥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歪在后座的那个‘猪仔’,内心挣扎了一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车子再次动了起来,朝着前方漆黑的夜,晃晃悠悠地开了进去。 没一会,车子就穿过了百胜二期无人的工地,到了园区的大门口。 大门是两扇完整的,没有缝隙的大铁门。 车子到了门口停下后,良哥按了下喇叭,而后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对着斜上方挂在墙头的摄像头喊了一声:“雄哥,是我,阿良。” 话落没一会儿,那摄像头里的红灯闪了两下后,前面的大铁门后面就传来了动静,接着,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良哥松开刹车,缓缓将车子滑了进去。 进了门里,良哥又把车停了下来,转身从旁边副驾手里接过了一条早就准备好的香烟,从窗户里递了出去。 窗户外面,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在走过来。看到香烟,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伸手接过的同时,开口问道:“怎么没去唱个歌洗个脚?我听说,镇上最西面那家足浴城新来了几个小姑娘,都长得很水灵啊!” 良哥笑了一下,道:“最近钱花得快,得省着点!” 男人听后,看着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暧昧猥琐起来:“看来上次出去花了不少,弄了几个花样啊?” 良哥讪笑着没接话。 男人见状,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进去。 良哥赶紧松了刹车往里去了。 围墙里的世界,和外面有些不大相同。围墙外的黑夜浓浓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可这围墙里,却处处明亮,高高的路灯,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旁,炽白的灯光打在水泥地面上,就连一条细小的裂缝,也都清晰可见。 车子缓缓驶过,车轮压在上面发出的声响,清晰可闻。 片刻后,车子拐了个弯。 一直无人说话的车子里,副驾的小伙在此时忽然开了口:“后面这人怎么弄?要不,小海你现在给江哥打个电话说一声?” 话落,小海却没动静。 副驾的人回头看去,却见这小海头靠在窗户玻璃上睡着了。而那个他们捡来的‘猪仔’不知何时滑到了座位下面。 副驾的人见状,犹豫了一下后,又看向良哥,道:“良哥,要不你打?” “你自己打!这人是你们俩做主弄回来的,你们自己跟江哥说!”良哥板着脸拒绝了。 副驾的小伙撇撇嘴后,拿出手机准备给江哥打电话。 车子停在了一栋六层楼前。 这是一栋像是宿舍楼的楼,每层楼都有七八个房间,两边是楼梯。楼里,不少窗户里都亮着灯。外面的走廊上,也有人影。 副驾的小伙已经找到了江哥的电话,正要拨出去,突然后头有人咳了一声。他下意识地扭头,却见一张脏兮兮的陌生的脸猛地出现在了眼前。 他张嘴就要骂娘,可声音还未出口,一根冰冷的圆形金属却一下塞进了他的口中。 良哥正低头解安全带,咔哒一声,一抬头,就见同伴僵在那张着嘴一动不动,一根黑色的枪管塞在了他的口中,紧紧地堵着他的喉咙。 目光再稍稍一移,一张沾满了泥土的脸便映入了眼帘。 “问你们两个问题,回答得好,我不杀你们。”钟远一边说,一边抬起另一把枪,顶在了良哥的脖子里。 良哥整个人一颤,脸色瞬间白了起来。 “大概一周前,有两个华国人,男性,二十出头左右,送到了你们这里。这两个人现在在哪里?”钟远看着良哥问道。 良哥眼中瞳孔微微抖了抖,口中答道:“我不知道,我没听说过!” 钟远眯了下眼后,转向副驾那位,问:“那你呢?听说过吗?” 他眼中有迟疑之色一闪而过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稍稍摆了摆。 钟远看着他,忽地朝他笑了一下。而就在这时,顶在良哥脖子里的那把手枪却突然回缩,而后闪电般抬起又落下,直接砸到了良哥的的太阳穴上。 良哥甚至还未反应过来,钟远又是探手一勾,直接勾住良哥的脖子往他这边用力一扯,接着,咚咚两声,手枪枪柄狠狠砸中了良哥的后脑勺。 前后不过瞬息时间,良哥就已软软趴在了那,生死不知了。 副驾的小伙吓傻了眼,他甚至看到了枪柄离开良哥那后脑勺时鲜血从上面滴落下来的画面。 在他们这地方,死人虽然不是天天都有的事,可也不算少见,病死的,失手打死的,还有自杀的,光这一年里,他就已经见过听过不下二十个了。而那些刚进来的猪仔不听话被殴打的场面,更是常见得很,几乎天天都有,他听过不少,亲眼见过的也不少。 可这些场面,都没有此时眼前这一幕来得冲击更大。 大约是这一幕,还关乎着他的生死吧! “现在听说过了吗?”钟远开口,冰冷而又平静的声音,就仿佛是死神在宣判。副驾的小伙身体抖了一下后,连抬手都不敢了,只敢那眼神向下看,示意钟远他要说话。 钟远把枪管退了出来。 小伙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钟远后,咽了咽口水,便开了口:“一个在后面的禁闭区,一个在水牢!” 水牢? 钟远心里微微一沉,自古以来,这水牢可都不是个好地方。 “带我过去!”钟远沉声道。 小伙却慌了神:“这两个地方我都进不去的,我只能给你指个方向,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钟远盯着他看了片刻后,道:“你在手机上画个大概地图给我。” 第151章 铤而走险 小伙见钟远信了他的话,心中顿时大松了口气,也不敢再与钟远讨价还价,掏出手机就开始给钟远画地图。 没多大功夫,这简易地图就画好了。 画好之后,钟远又让他简单讲解了一下。 从这地图上看,整个百胜一期,也就是这个园区,可以分成三部分。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在第一区域,大概是属于员工区域,管控相对比较松。这块区域的面积大概占整个面积的四分之一,有两栋楼,还有一个大仓库。 中间那块区域占地最大,估计有一半以上,总共三栋楼。这块区域应该就是整个园区的重点核心所在,大部分被拐卖过来的人,应该都在这块区域。 最后的那块区域占地最小,不到四分之一。这块区域只有一栋三层的楼房,其他都是平房。 禁闭区和水牢都在这个区域。唯一的那栋三层楼房就是禁闭区,水牢则在最东面的那片平房里。 另外,如今他们所在的这片员工区域和后面其他两块区域之间是完全隔开的。小伙说,就在他们这两栋楼后面,还有一堵围墙,把后面这两块区域都圈了起来。这堵围墙和最外面的那堵围墙之间是不连着的,大概有五六米的空档。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在这一条空挡里面巡逻,半小时左右一趟。 里面那堵围墙上装了电网,想翻墙进去不可能。要想进去,只有南面的门可以走。但南面的门24小时有人把守,除了他们这些自己人之外,其他人但凡靠近,把守的人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开枪。 钟远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皱了皱眉。 按照他这说法,钟远今晚想要悄无声息地摸进去救人,基本不可能! 看来,只能铤而走险了。 想到此处,钟远拿出手机将这地图给拍了下来,接着,又问:“禁闭区和水牢这两个地方,有多少人守着?” 小伙仔细想了想后答道:“禁闭区那边到了晚上,值守的人一般都是五到六个人。不过,那里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大铁门。铁门上的锁是特制的,没有钥匙打不开的,你要想把人救出来,必须得拿到钥匙。钥匙都在一个叫麻子哥的人手里。这个人是专门管禁闭区的。” 钟远听到这微微皱了下眉。 小伙则继续往下说:“水牢那边大概有多少人守着我不清楚,我们一般不去那边,那边的人也很少会到前面来。”说到这,他又瞄了一眼钟远的神色,见其没什么变化后,话锋稍稍一转,道:“不过,负责水牢那块区域的叫水哥,他平常一般都睡在水牢外面的一个小平房里。”说完,他拿着手机上的那个地图,在上面点了个点,道:“大概就这个位置。” 钟远看了一眼后,又问他:“这两个人目前身体情况怎么样?” 小伙微愣了一下后,忽然冲着钟远挤出了一抹讪笑,而后小声答道:“禁闭区那个断了一个胳膊,不过不是很严重,能长好。水牢那个,我不是很清楚,可能会比禁闭区这个要严重点。” 钟远心头微微一松,好歹还有一个能走,要不然,就眼下这情况,就算他三头六臂,也不可能能把人都带出去。 想到这,钟远又问了这小伙一个问题:“监控室在哪边?” 小伙看着钟远的眼神里多了些异样,而后他低头指了指地图中间,道:“在中间那栋大楼的地下室。那栋大楼得刷卡才能进,周围也都是监控。你要进去,基本不可能!” 钟远看了一眼后,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说着,他左手突然探出,一把攥住了小伙的衣领后,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 小伙张嘴就想喊,可声音才刚冒头,钟远握着枪的右手就已重重砸下。枪柄狠狠撞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张开的嘴巴里一下就没了声。 紧接着,便是第二下。 和刚才对那良哥下手一样,钟远这两下基本没怎么留手,后脑勺上已然见了血。小伙连挣扎都没能来得及挣扎一下,人就趴那不动了,没了知觉。 钟远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息,但比较微弱。 收回手后,他又将这小伙和那个开车的良哥给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他们的座椅都往后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他们半躺着靠在了那,像是睡着了一样。 而后,将这三人的手机都找了出来强行让其关了机后,钟远就下了车。 一下车,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视线所及之处,倒是没看到摄像头。先前进来的时候,他一路都在悄悄观察,这一片区域,除了周围围墙上的监控和大门口的监控之外,内部监控并不多。 这大概和这块区域属于员工活动区域有关。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钟远。 钟远绕到车尾后,又扫了一眼边上的那栋宿舍楼。楼上的走廊上有人走动,但并没有人留意这边。 钟远见状,迅速往楼侧面跑去。 这园区里基本没什么树,灯又多,钟远行动之时想要完全不暴露在明处,基本不可能。好在,这一片的路上基本没什么人。 没一会儿,钟远就摸到了内墙附近。 果然,正如那人所说,这内墙上确实装着电网。不过,倒是没怎么见到摄像头。 钟远在暗处等了一会,并未见到巡逻的人后,便朝着南面那道门摸了过去。片刻功夫,他就到了那道门附近。 远远看过去,和外面的大门差不多,都是大铁门,其中一扇上开了个小门。铁门旁边的墙上装了摄像头,一边一个,都对着门口。 大门外面,不见人影,看守的人呢应该都在里面。 围墙上的电网想要破坏,倒是难度不大。可一旦破坏之后,必然会引起里面的人警觉,到时候反而不利于他救人。 可如果不破坏电网,那他要进去,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从大门进,还不能引起外面的人警觉才行。 钟远蹲在暗处,想了一会后,拿出手机翻出那张地图又看了起来,目光扫过那个仓库的时候,他不由眼睛一亮。 这一带物资匮乏,这些园区在这个地方存在着,需要大量的物资。这些物资基本都靠南泰那边提供。 一般来说,园区都是定期从南泰那边采购大量的物资存放在园区内部。 显然,那个仓库应该就是用来存放物资的。 钟远直奔仓库而去,几分钟后,他就到了仓库附近。那是一个很大的铁皮厂房。钟远绕了一圈后,只看到了一个入口,在南面。 他过去的时候,有人正坐在门口拿着手机在打游戏。 手机里传出的游戏音效声挺响的。 钟远寻了个石子,扔了过去。 石头啪的一声砸到了那人脚边,弹起来时擦过了他的裤腿。那人一惊,猛地抬头四顾,却未见人影,皱了皱眉后,又低头去看了看那颗石头,接着又仰头看了看头顶。 “操,吓老子一跳!”那人骂了一声后,抬起屁股拿着底下的凳子往旁边挪了挪后,又低头玩起了游戏。 钟远等了一会,听着那游戏生效变得激烈起来时,他猛地动了起来。身体犹如一张大弓,绷紧了之后,又突然松开。整个人仿佛又成了利箭,两三个眨眼的功夫,就越过了十来米的距离,直接就到了那人跟前。 那人隐约听到了一点动静,眼睛还没抬起,就看到视野中忽然多了一双沾满了泥灰的靴子。 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抬头。 可他已经没机会了。 只见,钟远探手一把抱住了此人的脑袋,而后膝盖用力往上一提。 那人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一膝盖给堵了个结结实实,牙齿一下就没了两三颗,鲜血涌出的瞬间,钟远又是一个手刀砍下,落到了此人的脖子里。 这人的身体顿时就软了下来。 钟远将其轻轻放到地上后,就闪身到了一旁的铁皮墙后。等了一会,未见里面有人出来后,便探头出去往里瞧了起来。 里面有灯,但不亮,昏昏暗暗之下,一堆堆的物资就那么杂乱无章地堆在那。 至于人影,却是一个也没瞧见。 看来,这员工区域,确实管得不严。 钟远回身将地上的人和手机都捡了起来,带进了仓库。找了一个不易被发觉的位置藏好后,他就在里面转了起来。 仓库面积不小,东西很多。 钟远转了有七八分钟,才终于从中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汽油! 五个50升的汽油桶,和一台柴油发电机,还有两大铁皮桶的柴油放在了一块,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给遮着。 钟远将其中一个50升桶的汽油分装到了另外找来的一些小容器里后,拿了个袋子装了起来,放到了门口附近。而后他就开始点火。 仓库里物资不少,要烧起来很简单。可这个火不能一上来就太猛,这样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故意纵火。 但也不能太慢。 太慢的话,这火就容易被人扑灭。 这火得开始的时候小,烟却要多,还得起火点要多几个,明处要有,暗处也要有,不能太好找。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火就得一下子大起来,大到救也救不了的程度。 汽油桶的位置也不能动,动了就会让人一眼就看出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那么,这点火的位置,就得要有些讲究。 钟远又转了一圈,点了一处明火,又留了三处暗火。 那三处暗火一开始都会只见烟不见明火。这样一来,等对方灭了那处明火的时候,整个仓库已经都是烟了,对方再想从烟的来源来找出起火点就不可能了。 时间一长,暗火成明火,火势就基本没可能再被压下了。等到汽油桶一炸,到时候进来的人,能不能出去都会成问题。 今夜,看来有得热闹了! 钟远点了火后,又去把那个看守人员搬到了汽油桶附近。这人不能让园区的人发现,否则这一脸的伤,一看便知有问题。 都处理好,他就带着那一袋子小汽油瓶离开了仓库,直奔内墙大门附近。 到了附近后,再回头一看,仓库那边已经隐约有烟出来了。但不大,估计等人发现,还得要一会。 钟远将袋子里的小汽油瓶拿了五六个出来塞到了身上,然后把剩下的都藏了起来。 此时,仓库那边的烟已经大了不少。员工宿舍那边已经有了动静,多半是有人已经发现了仓库这边的不对劲。 钟远见状,从暗处走了出来,直奔内墙大门。到了门口,侧身低头,尽量不让两边的摄像头看到他的正脸,而后抬手就在门上砰砰拍了起来,一边拍,一边喊:“着火了!仓库着火了,赶紧出来救火!” 他连着喊了两声后,也不等人开门,掉头就往仓库方向跑。 差不多跑出监控范围后,他就停了下来,又悄悄绕到了另一边藏进了暗处。 他刚藏好,那门果然开了,三个人先后从里面冲了出来,各自手里都拿着个灭火器。三人一出来,就直奔仓库那方向。 三人是从小门里出来的,一出来这小门就自动关上了。 钟远等了约莫一分钟左右,又跑了过去,砰砰敲门:“火太大了,搞不定,灭火器还有吗?” 话落没一会儿,门就哒的一声开了,钟远推门就进。正好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身体忽地一僵,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满面惊愕。还没等他回过神,钟远已经将这门内的情况扫了一圈,而后抬手捂住这人嘴巴,另一只手保住这人脑袋,用力一错,只听得咔的一声,这人身体便软了下来。 第152章 委屈 门口的岗亭里,灯光明晃晃的,可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钟远将怀里的人背了起来,绕过岗亭,沿着围墙往西侧走去。 大约是这内墙上装了电网的缘故,这内墙里面反倒没有那么多路灯,地面区域的阴影就多了起来。 不远处的三栋大楼,呈一个品字形错落在那。三栋楼都有十来层高,此时时间九点左右,三栋楼里皆都灯火通明,从窗户里望进去,有不少人影在其中走动。钟远还瞧见了一个背着把步枪的男人站在窗边抽烟。 围墙内侧有一条水沟,深约莫三四十公分左右。水沟上方,没有挡板,不过,水沟周围杂草倒是不少。 钟远背着尸体走了几分钟后,就将其藏到了水沟里,又从旁边寻了些枯草泥土往上面盖了盖。如此一来,再加上夜色遮掩,如果不靠近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其中的尸体。 此时,外面呼喊着救火的动静已经很大了。 浓烟已经在园区上空弥漫了开来,风吹过时,钟远甚至能闻到那股焦糊味。 快了! 最多再一两分钟,这园区里就会更热闹! 不过,钟远必须得在那动静出来之前,赶到禁闭区找到那个拿着钥匙的麻子哥才行。否则,动静一起,所有人都会被惊动,那麻子哥未必还会待在禁闭区。万一他跑去了其他地方,钟远想找人可就难了。 钟远走得很快。 而内墙里面,也没什么人巡逻。 一分多钟后,钟远就已经看到了那栋三层小楼。 和前面那三栋灯火通明的大楼比起来,后面这块区域就显得要暗很多,也杂乱不少。 三层小楼面前是块空地,空地上有两个不知做什么用的水池,边上还有些铁架子。侧面则搭了两间平房,亮着灯,隐约可以听到电视的声音。 小楼里,没什么灯光,也很静。 钟远朝着那两间平房靠近了过去。 第一间里面,靠两边墙放了两张上下床,中间摆了一张桌子,有四个人此时正围坐在这张桌子边上玩扑克牌,激动时,还会有人吼上一两声。 钟远看了一眼后,就往另一个房间摸去。 那个房间的门虚掩着,先前钟远听到的电视声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钟远凑到窗户上悄悄往里瞧去,这房间布置就与刚才那间不大相同了。这是个单人间,房间中间扯了块布,将不算大的房间一分为二。 外间的部分,放了沙发,茶几,和一张小长桌,上面放着饮水机之类的杂物。 里间的部分就看不清了。 钟远听了听声音后,走到虚掩的门边,先试着轻轻地推了一下,见没出什么动静后,便又推开了一些,侧身挤了进去。 他刚进去,突然轰轰轰地一连串闷响,从远处传了过来。这动静不算十分大,可也不算小,足以让这园区里所有人都吓上一跳。 包括此时这帘子后面的人。 麻子哥是个才一米六五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可他人虽不高,却有几下身手,在这园区里面也算是个一个狠角色。 此时,他原本靠在床头睡得正香,听得动静,被吓得不轻,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回过神后,他抬手搓了把脸,一边骂娘,一边起身就往外走。 可就在他伸手撩开那块帘子的时候,一张满是脏污的脸突然撞入眼帘,旋即,心口猛地一痛。 麻子哥下意识地低头,只见一柄匕首正扎在他胸口处,只剩了一个刀柄在外面。而握着这匕首的那只手此时还在缓缓地拧动。 麻子哥张嘴就想喊人,可此时胸口处传来的剧烈疼痛,已经让他喊不出什么大声了。 此时,那人搂着他就将他往里带去,撩开的帘子又在他身后垂了下来。 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过来,走到门口后,又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又走开了。 麻子哥眼里仅剩的那点光也随着这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散开了。 钟远将其放到了床上,侧过去后,将匕首拔了出来,而后扯过旁边的薄被垫在了那胸口处,人往下压了上去。 从后面看,他只是侧趴着睡着了而已。 钟远随意扯了条衣服将匕首上的血迹擦掉之后,就开始在这周围找起钥匙来。刚才这人身上他摸过,没有钥匙。 而且那栋禁闭楼,房间不少,钥匙肯定也不少。这么多钥匙他不可能全部都带在身上,所以肯定在这房间里。 果然,钟远很快就在旁边床头的柜子抽屉里找到了那一大串钥匙。 这些钥匙都长得一个样,不过,上面都有编号。 钟远将这钥匙拿到了门口的长条桌上放着,而后出门往另一个房间摸去。 刚才的动静过后,这几人虽被惊动,可大约是见他们的麻子哥没动静,所以又回到了房间里继续玩起了扑克牌。 钟远在外面瞄了一眼确定四人都在后,又回头拿上了那串钥匙,去了旁边的三层小楼。 这栋楼很黑,一个灯也没有。 一楼的入口处有扇铁拉门,门上着锁。 钟远很快找到对应的钥匙,打开锁进去后,他又将门给拉上了。 接着,便是找人了。 楼里很黑,走廊都是用砖封起来的,只在顶上留了一排小孔作为通风用。这倒是方便了钟远,如此以来,钟远只要在用手电的时候小心些,这光就不会漏到外面去,让人发觉。 钥匙串上的编号显示,这三层小楼每层约莫有十二个房间。 钟远估计,这楼里应该不会关着很多人,所以二尕子在一楼的概率很大。 他拿着手电一个个房间扫过去,扫到第五个房间的时候,果真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睡着的二尕子。 他光着身子,手电的光扫过的地方,都有肉眼可见的伤痕,交错纵横,触目惊心。 钟远很快找到了钥匙,开锁的时候发出的动静,惊醒了里面的二尕子。钟远推开门,手电的光扫过去的时候,正好对上他满眼警惕,却又绝望的目光。 钟远愣了一下。 随后,他开口喊了一声:“二尕,我是钟远。” 话落,二尕子眼神都没变一下,甚至,人还往后缩了缩。可很快,他眼中瞳孔忽然抖了抖,震惊,不可置信,还有无比巨大的惊喜,一下子就从他的眼睛里涌了出来,流淌到了脸上。 “远哥?”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试探着喊了一声。 “对,是我,还能走吗?”钟远站在那没动。 二尕子似乎终于确定了眼前这个看不到面孔的人确实是钟远后,脸上所有的震惊和不敢置信都在一瞬间的功夫全部化作了委屈。 “远哥……”二尕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钟远一看,心头一软的同时,也不由得有些头大。 此时可不是哭鼻子的时候。 他赶紧催促道:“时间紧张,你要能走,就赶紧起来,跟我走!” 二尕子闻言,忙收拾好情绪,抬手抹了把脸后,便急忙从地上扶着墙站了起来。而这时,钟远才更清楚地看到了他身上的伤,只能说,无一处完好。 而那个小伙提到的断了一只手,是二尕的左手,整条手臂此时都明显地肿着,垂在身侧,根本不能动。 钟远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等他走近后,便关了手电,伸手抓住他的右胳膊,领着他往外走。 二尕子应该是已经被关了两天了,走路有些无力,脚步踉踉跄跄的。 钟远只好慢下脚步,让他先适应一下。 到了楼外,钟远又把铁拉门给重新锁上了。而后,他让二尕子在一旁的阴影里躲着,自己则又往那两间平房摸了过去。 那四个人还在玩扑克牌。 钟远在外面看了一眼后,就转身去了旁边麻子哥那间房间,将钥匙串原样放回去后,又拿了一套麻子哥的衣服。正准备离开,忽然外面又传来一声炸响。 钟远原本已经准备撩开帘子的手,停了下来。 隔壁房间的四人也停了打牌的动作,四人对望一眼后,其中一人说道:“要不去喊一声麻子哥?”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后,纷纷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要喊你去喊,我们不去!” 这话一出,刚提议的那人也歇了心思。 四人听了一会,见隔壁房间没动静后,便又继续打牌了。 钟远站在那帘子后,见隔壁没人出来,便将帘子撩开了一角,确定外面没人后,迅速从帘子后闪了出来,而后直奔屋外。 可就在他刚走出门,中间区域的位置,突然就起了枪声。 砰砰砰的枪声在这园区的上空,宛若雷声一般,来回回荡。 钟远心头一沉,来不及想太多,慌忙朝着旁边阴暗处躲去。 刚躲进去,就见那几个打牌的年轻人都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四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后,回头看向麻子哥那个房间,见房间里依旧毫无动静,不由得都觉得有些奇怪。 “麻子哥不会没在房间吧?”有人说道。 另外三人互相看了看后,道:“一道进去看看。” 话落,四人便先后往麻子哥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电视的声音在帘子后面不断地响着。 四人犹豫了一下后,其中一人上前几步,走到帘子旁,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点往里瞧去,只见麻子哥背朝外地半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的样子也和他们之前看到过的差不多。 只是…… 站在帘子旁的年轻人鼻子微微动了动,隐约间,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怪味,有点腥,淡淡的,并不是很明显。 年轻人盯着麻子哥的背影看了一会后,终究还是没敢上前去看个究竟,回过头时,抬手冲着三个同伴挥了挥手,示意先出去再说。 到了屋外,他开口道:“在睡觉,估计是电视机声音开太响了,所以没听到外面的动静。算了,我们继续打我们的牌,反正只要前面没人来叫我们,不管前面发生什么事都跟我们没关系!” 其他几人闻言,纷纷点头:“也对,平常他们赚钱的时候,也没多分我们一些,对吧!” 四人说着话,又回了房内。 第153章 枝节 此时,钟远已经和二尕子蹲到了一起。 刚才的枪声,让他心中多了些忧虑。 正常来说,钟达不会擅自行动,即便真有什么特殊情况,他也应该会手机上通知他一声才行动的。 所以说,刚才起的那阵枪声,应该不会是钟达引起的。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园区里还进了其他人! 想到这,钟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枪声一起,园区里必然会四处戒备。找到东措,倒是不难,他此时已经在这里了,而且枪声是从中间区域传来的,园区里的武装力量都会大量用到中间区域去,如此以来,反倒对他从水牢救出东措有利。 可把东措从水牢救出来之后,就麻烦了。 东措的伤只会比二尕更重,可能行动都会有所不便。而二尕伤了一条左手臂,虽然行走无碍,可要是翻墙什么的,却不太可能了。 这里的墙都高,哪怕是内墙也有三米左右,再加上上面还架着电网,就算他把电网的电给断了,伤了一条手臂的二尕子也是不可能轻易能翻出去的,比他伤更重的东措,就更不可能了。 不能翻墙,就只能走南面大门。 可此时对方已经戒备,到时候南面大门必然是重点防守位置。钟远一个人带着他们两个人,即便插上翅膀,都不太可能能突围出去。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如果,这些巧合的和他在同一天行动的‘其他人’能够把这园区搅得足够乱,吸引足够多的园区人手过去围攻他们,那钟远就能有机会。 到时候,他可以把钟达叫进来,两个人一起,逃出这内墙的机会还是比较大的。只要出了内墙,那彻底脱困就不难了。 不过,眼下第一要紧,还是先找到东措,其他的,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关于水牢,先前那个小伙只说是在东面那片平房里。 从禁闭区过去没多远,钟远就看到了那片平房。 还未等他们靠近,忽然整个园区猛地一黑。 断电了! 看来,那些‘其他人’手段不弱啊! 不过,如此整齐的断电,对方应该不是从里面断的,而是从外面断的。 虽然,园区未必没有紧急措施,但想要恢复整个园区的用电,肯定没那么快。如此以来,倒是便宜了钟远了。 这黑黢黢的一片,对于他来说,行动就更加方便隐蔽了。 如此想着,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得也快了几分。可还没走几步,前方突然响起了狗叫声,一声连着一声,此起彼伏,一片沸然。 其实,园区养狗应该是十分正常的。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无论是警惕性,还是攻击性,都比一般人要强得多。 钟远来之前是考虑过这园区可能会有狗的可能性。但先前一路进来,他不仅没见到狗,就连狗的声音都没听到过,这不由得让他下意识地以为这百胜园区里根本没养狗。 没曾想,人家不是没养,而是养了不少,只不过,都关在了水牢这边。 看来,这一片平房,不仅是水牢,多半还是专门用来养狗的地方。 这些狗叫成这样,里面的人肯定警觉。 但根据园区安排在禁闭区那边的人手来推断,水牢这边的人手,应该也不会很多,估计也就在五六个左右。 但里面的狗,是个大问题。 这些狗如果都放了出来,那钟远只有掉头就跑的份,否则,即便他手中有枪,这么多狗涌上来,他也不可能扛得住。专门训练过的猎狗,可不是一两声枪响就能吓退的。更何况,他现在身边还带着个二尕子。 就二尕子目前这个身体情况,万一被这些狗缠上,撑不过三十秒就会没命。 想到这,钟远拉着二尕子转身就走。 二尕子一见,慌忙问道:“远哥,我们……我们不去救东措了吗?” “我会去的!”钟远回道。 他带着二尕,又回到了小楼附近。 先前那四个人,钟远没动,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保证在对他们下手的时候不让他们发出任何有可能惊动其他人的动静。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没有动那四个人。 可现在断了电了。 而他不得不暂时让二尕躲回来,既如此,那这四个人只能死了。 突如其来的断电,让这四人有些忧虑。 四人商量着该不该去前面打探下情况,有人说:“要不先把麻子哥叫起来?” 话落,另一人疑惑道:“你们不觉得麻子哥今天有点奇怪吗?平常我们动静大点,他就会醒,今天这么大动静,响了好几回,他也没醒,该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能出什么问题?这里又没人来过?”另一人接过话。 沉默了几秒后,一开始说话那人又道:“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他叫起来吧。我去叫!”说完,他出了门就往麻子哥的房间走。 可刚走到麻子哥房间门口,正要推门进去时,忽然背后感觉微微一热,像是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他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扭头,可就在这时,两只手突然出现,一手抱住了他的额头,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而后一个用力错手,他刚睁大的眼睛里,甚至连惊恐都还未来得及涌出来,眼神就已开始涣散。 钟远将其身体往前轻轻放进了麻子哥的屋子。而后,转身朝着另外那个房间走去。 屋内,另外三人都在试图联系前面的人。 没人留意到门口有人走进来。 直到第一个人被人扭断脖子倒了地,其他两人才终于发觉了不对劲。慌乱中,有人掏出了手枪,刚要开枪,就被一脚踢中手腕,手枪直接飞出。而此时另一个人则已经被一拳砸倒在地,没等缓过神,紧跟着一脚直中面门,直接就让其晕了过去。 此时,唯一仅剩的还站着的人,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根本不是他所能抵抗的,于是,拔腿就想往外跑。 结果,腿才刚迈出去,对方便已一个箭步直接到了他跟前,一掌拍出,直中喉咙。窒息和疼痛同时而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捂喉咙,而对方却在此时一把拽住了他的头发,拖着他就往旁边墙上撞去。 只听得咚咚两声,他整个人便已软了下去。 而对方,却未就此罢手,抬腿一跨卡住他的身体后,双手抱住他的脑袋用力一掰,颈椎断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钟远松手将此人扔到了地上后,又将那个还留着口气的给灭了口后,又出去,回到麻子哥的房间,把那串钥匙找了出来,顺手又拿了件衣服。 而后他带着二尕子过去开了小楼门口的拉门后,又从这串钥匙上找了个二楼房间的钥匙,递给了二尕子。 “你自己上去,二楼最后一间,开了门进去躲着。我没来找你之前,别自己一个人下来。”说完,他又摸出把手枪递了过去,问:“会用吗?” 二尕子盯着这手枪看了两秒后,用力点了点头:“会用。” “行,那就拿着。如果有危险,就开枪,不用犹豫。我听到枪声会过来找你。”钟远说着把手枪塞到了二尕子的腰间:“上去吧。” 二尕子抬头看了钟远一眼后,头也没回地上了楼梯。 钟远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后,又拿着钥匙去把一楼所有房间的门都开了,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开了门之后,就在门上用力拍一下,而后喊道:“快跑,有人来救你们了!” 等他开到第六间房间的时候,前面第二间,第三间屋子里已经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了,只是脚步小心而又犹豫,显然不太敢相信。 不过,他们相不相信不重要。 如今前头形势很乱,禁闭区的人都已经被他解决了,对于这些人来说,确实是个机会。 当然,钟远放走他们,利用之心更大。 只有这些人都逃了,二尕子躲在上面才会足够安全。而钟远救东措的计划,也不会横生出更多的枝节来! 钟远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比如此刻,他带不走他们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放走他们,而他不得不要利用他们的时候,却也没有生出过一丝一毫的犹豫。 钟远开完一楼所有的房间后,就离开了小楼,直奔水牢那边。 那边的狗还在叫,不过声音已经比之前小了许多。 里面狗这么多,钟远想要不惊动里面的人就溜进去是不可能的。既如此,只能另辟蹊径。钟远将刚才从麻子哥那拿的衣服,用匕首割开,撕成了一条条的小布条,然后把身上带着的那几个小汽油瓶都拿了出来,打开其中一瓶将这些小布条沾湿后,又将这些布条塞到了另外几瓶中。 最简单的汽油燃烧瓶就这么做成了。 布条要长一些,瓶口要塞牢,扔出去之前,把布条点着,等到玻璃瓶落地,瓶子碎裂之时,火焰就会随着里面的汽油流淌飞溅。 如果投掷目标地有比较多的可燃物堆积,那么这样的燃烧瓶只要一两个就足以引燃大火。 钟远带着这几个汽油瓶朝着那片平房走了过去,果然一靠近,那狗叫声立马就沸腾了起来。 而此时钟远靠近了才看到,原来这片平房周围还有一人多高的铁栏杆围着。 第154章 对不起 铁栏杆围着的水牢区里黑漆漆的,一眼望去,啥也看不清。 狗叫声愈发得疯狂,隐约间,还可听到铁链抖动摩擦的声音。 钟远沿着铁栏杆转了一会,里面的狗虽然叫得激烈,可却没有一只靠近栏杆,这说明那些狗至少目前为止应该还都是被关着或者拴着的。 另外,除了这些狗叫声之外,这里面并没有其他动静,更没人出来查看情况。 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难不成这里面看守的人去前面支援了? 这倒也未必没有可能。 前面的枪声时有时无,位置一直在变化,说明园区的人还没能搞定他们。 看来,钟远得抓紧才行。不然,等到前面的形势一变,园区的人肯定会往后面来查看情况。到时候如果钟远还没带着二尕他们离开的话,就要和园区的人撞上了。 想到此,钟远不再耽搁,寻了个在他看来相对还算隐蔽的位置,纵身越过了栏杆之后,就猫着腰往中心位置摸去。 没走几步,旁边的黑暗里忽然铁链哗啦一响,接着一只足有半人高的猎犬猛地从中蹿出,还未靠近便已飞扑而起,张嘴就要往钟远脖子里咬来。 那锋利的獠牙,尖锐得仿若是被人特地打磨过的一般。 这一口要是咬实,那钟远必死无疑。 这种猎犬一旦咬住了猎物,就不会松口,除非猎物和它之间有一方确定死亡。 电光火石之间,钟远侧身躲开的同时,一脚踹出,直接踹在了狗身上。估摸有百来斤重的大狗,横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摔到地上后,又迅速翻身而起,瞪着两只泛着红光的眼睛,再次朝着钟远扑了过来。 钟远一连后退了两步,看着那狗被铁链扯住后,停在了一步之外,不断挣扎,却难以寸进。 “汪汪——” 猎犬不停地吼叫着,口水沫子四处飞溅。 钟远皱了皱眉,又退了一步后,往旁边绕去。 没走几步,暗处又有一只猎犬冲了出来,跟刚才那只一样,疯了一般朝着钟远嘶吼,不停挣扎,企图挣脱铁链将钟远扑倒在身下,撕成碎片。 这些狗的眼睛都泛着红光,凶得有些不同寻常。 更奇怪的是,哪怕这些狗叫得都快翻了天了,可这里依旧没人出现。 钟远又走了几步,找到了个掩体后,拿出手电,打开往前方扫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是一长排的平房,大约有七八间屋子,每一间屋子外面都有一根铁柱,拴着一只黑色罗纳威。此时,这些罗纳威都红着眼,盯着他这个位置,疯狂吠叫着。 那一排平房的房间门都开着,钟远随意选了一间,拿着手电仔细照了一会,从他这个位置看过去,房间里空荡荡的,不像是有人住的。而且,这些罗纳威的状态,异常凶猛,估计平常除了饲养的人之外,其他没人能靠近。 所以,那些房间应该都是给这些狗住的。 如此的话,那他要找的水牢,应该还在后面。 钟远又拿着手电四处扫了扫,找到路后,便关了手电,朝着那个方向摸了过去。 随着他的离开,那些狗的叫声逐渐小了下来。 前面又响起了一串枪声,钟远停下脚仔细听了听,没有禁闭区方向的。 很快,他就绕过了这片狗宿舍,到了后面。一过来,他就闻到了一股水发臭的味道。 不远处,一座类似厂房一样的房屋静静立在那。 前方另外搭出来的屋檐下,堆着一些杂物,其中一根铁柱子旁,放着一张椅子。椅子跟前的地上,有一道黑影趴在那,一动不动。 这是一个人。 而且,是一个死人! 钟远看到这一幕后,不由得愣了愣。紧接着,脑海中一道亮光闪过,之前他想不通的一些疑问,瞬间便有了答案。 这里的人都死了。 看来,今天跟他凑到了一块的那些‘其他人’应该是从后面这水路摸进来的。 那么负责看守这里的人,自然不可能还活着。 想到这里,钟远脚下的步子顿时快了起来,手电重新被他打开,明亮的灯光扫过周围,很快,他就找到了另一具尸体,在这个厂房大门口稍微靠里的位置。 尸体面朝上地躺在地上,双眼圆睁,脖子以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歪着,显然是被人扭断了脖子死的。 看之前第一具尸体所在的位置,显然,这些人动手十分干脆利落,这里看守的人大概连凶手的模样都还没看到就已经没了气。 钟远没再去找其他人,既然对方是从这里进的园区,那这水牢里看守的人,不可能会留下活口。 他快步进了屋子。一进去,那股水臭味一下子浓郁了起来,令人作呕。 钟远缓了缓,才压住了胃里泛起的那股恶心,抬手拿着手电一扫,他的心便瞬间沉了下去。 光线所及之处,皆是水。 而且,都是臭水,各种脏污漂浮在水面上,有些地方甚至泛着泡沫,还有蚊蝇飞舞。 这厂房里面的地面,除了大门口进来这十来个平方之外,其他地方都被挖空了,变成了水池。 而头顶上,屋子横梁上,挂着许多吊索。每根垂下来的吊索上,都吊着一个人。 这些人大半个身体都被泡在这发臭的水中,只剩下双手和脖子往上的位置露在水面上。这些人一个个都垂着脑袋,似乎对于外界的动静,已经毫无反应。 钟远拿着手电一一扫过这些人,他数了,总共有七个人。 数到第七个的时候,他看到了东措,心中那点明知不可能的期盼,终于落了空。 钟远深吸了口气,压了压心头翻涌而起的那些情绪后,转身拿着手电在旁边的墙上找了起来,很快,他就找到了这些吊索的电动开关。 只是,如今断了电,这开关是用不了了。好在,这也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就是一个电动卷轴加了两个滑轮。没电的时候,并不会卡死,钟远只要费点劲,也还是能把人拉过来的。 很快,吊索就嘎吱嘎吱响了起来。 随着哗啦的轻微水声响起,这些人一个个都被拖到了岸边,拉出了水面。 水下是破烂的衣衫,还有泡得发肿腐烂的肢体。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露了骨头,上面的皮肉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吃了。 其中一人,肚子上破了个洞,人从水面出来的时候,肚子里还在动,等到人彻底离开水面时,那肚子里突然钻出个黑色长条物,噗通一下掉到了水里。 而这个人,早就已经死了。人被吊着手挂在那,晃晃悠悠,恍若一只破口袋! 钟远不忍目睹,移开了目光,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后,才又瞧向了东措。 东措是这些人里情况最好的,大约是泡得时间不长。可两条腿上也有些地方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而他垂着脑袋挂在那,同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钟远死死压着那已经快要将他那点理智焚毁的怒火,闭了闭眼后,上前一步将已经滑过来的东措一把抱在了怀里,可就在他准备将东措放下来的时候,才发现上面吊着东措双手的那根铁链是上了锁的。 好在,这锁也不是什么特别的锁,就是最普通的挂锁。钟远拿出匕首卡进锁环里一撬,这锁就开了。 只是锁着东措双手的不是绳索,是个手铐。如今这手铐已经磨破了皮肤,嵌进了肉中,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看得钟远都不太敢去碰! 钟远将其放到了地上,探了探鼻息,确定他只是晕过去了之后,微微松了口气。虽然他这情况绝对算不上好,可至少还活着。只要还活着,他今天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把他带出去! 钟远又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又转身去看了看其他几人,除了那个肚子破了个洞的,其余五人,只剩三人还活着,另外两人也已经没了气。 钟远将还活着的三人都放了下来。这三人身上的伤都很严重,直白点说,即便他把他们带出去了,这三人多半也不可能活下来。更何况,他根本没办法带他们出去。 那么,留在这里的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有活路。 钟远忍着不适,闭着眼,一个个扭断了他们的脖子。 对不起,但他能做的,只有这个! 而后,他抱起东措,就往外走去。 他记得车里那小伙说过,负责水牢的那个水哥住在水牢旁边的一个小平房里。钟远很快就看到了那间小平房,过去一看,果然,那个水哥躺在门口出来的位置,显然死得很干脆,倒是便宜他了! 钟远将东措抱进了屋子,放到了里间的床上后,转身去水哥身上搜了一下,没找到钥匙后,又在屋里翻找了起来。 没多大功夫,钟远就在外间一张放桌上的一个铁盒子里找到了一堆钥匙。不过,手铐钥匙长得和其他要是不一样,而且,大部分普通手铐的钥匙都通用。 钟远从中随便挑了一把去东措的手上试了试,果然,十分顺利地打开了。但这手铐要摘下来,东措得吃苦头。 钟远已经尽量小心,可东措手上那些本身就红肿发炎的伤口,还是出了血。鲜红的血液,混着脓水流出来,钟远甚至从中看到了一些细小的扭动之物。 钟远皱了皱眉,眼底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 第155章 撤退 钟远此时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先前对车子里那三个年轻人下手轻了点。 凡是在这里面帮着做事的,哪怕他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他也不无辜,他也该死! 助纣为虐者,都该死! 可,这些该死的人,又何止这园区里这些! 钟远闭上眼,死死压着心底那些叫嚣的疯狂。 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将他的思绪从那疯狂的漩涡里拉了回来。 “远哥?”带了点不太确定的声音里,皆是无法置信的喜悦。或许是太过高兴,竟是让他脸色都在此时看着好看了一些。 钟远睁眼看向他,微微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些。 “是我。我给你伤口稍微处理一下,我们就去接上二尕,然后一起离开这里!”他说着,还冲他挤出了一丝笑容。 东措眼睛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 他说:“好的,远哥!” 钟远盯着他看了两秒后,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按,然后转身去找能处理伤口的东西。水哥这里未必会有急救的药品,但酒肯定有。 东措的伤口暴露面都比较大,必须得先做个紧急处理,然后包扎起来,不然,到时候撤离的时候,万一不小心撕扯到,造成出血或者更严重的后果,就会比较麻烦。 钟远很快找到了他要的东西,烈酒,匕首,再加布条子。 匕首拿火机稍微燎了燎后,把他手上伤口里的那些腐肉都给刮了,然后用烈酒稍稍冲洗一下,用布条包住。 腿上的伤口也差不多处理好后,钟远就将东措给背了起来,又把床上的床单给扯了下来,将东措从后面包了起来,牢牢捆在了自己身上。 都弄妥当后,他便往外走去。 东措趴在他身上,出了这水牢区后,忽然开口问钟远:“二尕他怎么样?” 钟远闷声回答:“他没事。” “没事就好。”东措忽地松了口气。接着,默了默后,又说道:“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用受这种罪。远哥,都怪我!” 钟远脚下微微顿了一下,继续往前时,他轻声道:“没人怪你,你也没什么错!” 东措不说话了。 禁闭区的小楼里,二尕子躲在二楼最里面那个房间里,右手一直紧紧握着那把手枪,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的汗。 黑暗总是会容易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二尕子等啊等,他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远处的枪声,时不时就会传进来,落进他的耳中,每一次都会让他心跳加快,紧张无比。 他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他像攥着手中的这把手枪一样,攥着心头的那点希望,死咬着牙关,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 终于…… 外面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快靠近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二尕……” 声音还未落地,原本蹲在角落里的他一下就弹了起来,迅捷得根本不像是一个被打得不轻,还两天没吃过东西的人。 “远哥……”人还未走出门,他就已经轻喊了一声。而等到他走出门,看到钟远的模样后,原本到了嘴边的那句话,便咽了回去。 东措就在钟远背上,他双手垂着,脑袋正努力抬着,看到他后,目光急切地往他身上一扫,见他总算没什么大问题后,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下来。 “没事就好!”他喃喃了一声,声音很低,只有钟远听清了。不知为何,钟远心头忽然生出了些许不详的预感。 “东措!”钟远轻喊了一声:“先别睡着!再撑一撑,达子就在外面等着接应你们呢!” “好……”东措应了一声,可声音虚弱无力,逐渐无声,到后面,只剩了点气音。 钟远皱眉。 二尕子也看出了东措的不对劲,忙上前,抬手在东措脸上拍了拍,急声道:“东措!东措!” 已经闭上了眼的东措,再次吃力地睁开了眼。 他想冲二尕笑一笑,可扯了扯嘴角,却又忽然想到,以他现在这个鬼样子,估计笑比哭还难看,于是,又收了回来。 他看着才不过几天没见就瘦了很多的二尕,眼里便又有愧疚翻涌了出来。 “对不起啊,二尕,连累了你!” 二尕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刚想说点什么,钟远却没给他机会,背着东措,掉头就走。边走,边催促:“跟紧了,东措情况不妙,我们得尽快出去!” 二尕闻言,慌忙跟了上去。 其实,那些‘其他人’既然是从水牢那边进来,那说明那水牢底下应该是有通道的。如果东措的情况稍微好些,钟远就可以带着他们二人直接去找那条水下通道出去。可现在东措的情况很差,根本承受不住更多,如果走水路,估计没等他们从底下游出去,东措就已经没命了。 所以,他只能走其他路。 刚才去接二尕的路上,他已经通知了钟达,让他找机会进来接应他们。顺带一起发给钟达的,还有一张简易地图。 钟远根据之前那小伙画的简易地图,做了一些调整,还在上面做了一些标注。 眼下,园区里的大部分人手应该都在中间区域。 那些凑巧跟他们选了同一天摸进这个园区的‘其他人’此时应该是还未得手,否则,这枪声就不会是东响一声,西响一声的。 这对钟远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有了这些人在前面吸引园区人手的注意力,他这边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如此一来,他能选择的退路也会多一些。 园区里的人应该是不会想到今天摸进园区的竟然有两拨人,所以,此时那些人还在前头,园区应该是不会分出人手往后面来的。 而园区还未通电,内墙上的电网已成虚设。而后面这整块区域,如今活人估计只有他们三个。 所以,眼下,就从这边翻墙出去反倒已经成了钟远最佳的选择。 至于,二尕只有一只手好用力的问题,倒是不难解决。 内墙虽然也高,但三米左右的高度,想想办法,也还是能让二尕爬上去的。 钟远很快就从麻子哥他们那两间房里找了两张椅子出来,拖着到了墙边放好后,他就让二尕站了上去,接着,他也跟了上去。而后,双手掐住二尕的腰用力往上一送! 而就在二尕伸手够住墙头的瞬间,前面突然枪声乍起,手枪声,步枪声,一下子哒哒哒,砰砰砰,十数道枪声混杂在了一起,瞬间就让这黑夜沸腾了起来。 钟远心中一沉,手上也跟着一沉。 原来,二尕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枪声给吓了一下,本来就很是勉强才够到墙头的那只右手,一下子就滑了下来。 钟远只好再次使劲将他给托了上去。 二尕也知,形势严峻,容不得他耽搁时间。他咬着牙,使劲往上一够,总算是再次够住了墙头。钟远担心他再滑下,膝盖提起在他脚下稍微垫了一下的同时,两只手往下抓着他的大腿再次往上一送。 这一次,二尕够了个结实,他用手正好勾住了用来架设电网的那根铁杆子。 钟远感觉手上的重量微微一松后,便知他应该是够牢了,于是赶紧又托着他的脚往上一推,看着他半个人都压上了墙头后,他往边上挪了半步,而后纵身一跃,双手抓住墙头后,缩脚往墙上一蹬,人就上了墙头。 就在他准备跳下去的时候,突然下方传来一道喊声。 “等等我!” 钟远闻声回头,只见一道身影正往他们这跑,一边跑,一边在喊:“等等我!带我一起走!” 钟远犹豫了一下。 而这一犹豫,那人便已跑到了近前。 那是个年轻人,很瘦。大约是之前被他从禁闭室里放出来的几个人之一。 这时,之前他在水牢看到的画面,再次闪过眼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蹲了下来,一手拽住墙头上的铁杆子,一手伸了下去。 那人踩上凳子,往上一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后,便恍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力之大,甚至让钟远的手都感觉到了疼痛。 那人仰起头看向钟远时,那眼里的光,就好像在看救世主。 钟远愣了愣后,移开了目光,而后用力往上一拽,便将这个人给拽了上来。 接着,他跨过电网,率先跳了下去,而后又将二人一一接了下去。 落地后,钟远看了一眼站在二尕身边的这个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后,问他:“你叫什么?” 年轻人回答:“沈峰。” “待会跟紧我们,别乱跑,别出声,你要是走丢了,我不会去找你,记住了吗?”钟远看着他,又道。 这个自称叫沈峰的年轻人,连连点头:“大哥,我记住了!” 钟远见状,不再看他,低头拿出手机,拨通了钟达的电话。 “那些汽油瓶拿到了吗?”电话一通,钟远便问道。一边问,一边留意着这条巷子两边的情况。 此时,这本该在这条巷子里巡逻的人应该都去了里面围堵那些人了。 不过,从刚才枪声变化来看,那些人估计已经找到目标了。而接下去,不管那些人能不能得手,用不了多久,他们都会撤退。 一旦他们撤退,这此刻安静的巷子里,很有可能就会重新热闹起来。 所以,钟远几人必须得尽快离开。 第156章 回头 上天大概眷顾了他们一回。 钟远四人没走多远,就碰上了正好过来找他们的钟达。钟达手里拎着个袋子,正是之前钟远藏的那些汽油瓶,那张写满了焦急的脸上,还沾着几滴鲜血。 钟远趁没人注意,抬手往他脸上抹了一下。 钟达后知后觉看了一眼钟远后,又自己抬手抹了一下。 谁也没多说什么,也无须说些什么! 远处,枪声喧嚣。 而这漆黑的幽长的巷子里,却十分寂静。 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或轻或重,或沉稳,或踉跄。 墙根底下趴着的阴影,一动不动。浓浓的血腥味,被风一卷,便淡了。可这股味道,一旦钻进了鼻孔里被闻到后,便再也忘不了了! 沈峰走在二尕的身后,再后面是钟远背着东措。 他慌乱地收回目光,抬手猛地揉了揉鼻子。放下时,那微微颤抖的手,几乎要控制不住。 接下去的路,十分顺利。 钟达是翻墙进来的,位置就在员工宿舍的西面偏北一点。外墙上的铁丝网被他清理掉了一部分,上面还特地留了一条绳子。 一行人到了这里之后,钟达将手里带着的那大半袋子汽油瓶放到了墙边,先纵身上去,将绳子放了下来。而后,把二尕先给拉了上去。 等二尕从另一边安全落地后,钟达才又将沈峰给拉了上去。 最后是钟远和东措。 东措早已昏迷,哪怕钟远动作再大,也毫无反应。 到了墙外,钟远二人的营救计划也算是成功了一大半。虽说,东措的情况不太好,可不管如何,人至少已经从那个魔窟里出来了。 而他们今天之所以能这么顺利,那批眼下还在园区里的人绝对‘居功至伟’。如果没有这批人的凑巧出现,钟远今日想救出东措和二尕,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松,甚至还毫发无伤,这几乎可以算是奇迹了。 毕竟,内墙大门的把守人员失踪了一人的事情,就算一开始园区这边因为忙于灭火无人发现,可等到那些人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里逐渐镇定下来后,必然会意识到这场大火起得不对劲。到时候,人员一排查,发现少了人后,整个园区立马就会警戒状态,真到了那时候,钟远被发现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钟远应该是要感谢那批人的。 园区里,仓库的大火还在燃烧着。汹汹的火光将那一块区域的天空都映得泛了红。 钟远背着东措,站在墙外,抬头望了一眼后,垂在身侧的右手下意识地去摸了摸口袋里还留着的那几个汽油瓶。 这东西之前没用上,若是就此浪费了,多少有点可惜。 这念头在脑海转了个圈后,钟远就叫住了走在前头的钟达,而后一边解身上包着东措的床单,一边说道:“东措的伤口得重新处理,你先带他们去车上,我随后就来!” 钟达闻言皱起了眉头:“哥,你打算回去?” 钟远道:“里面还有批人,形势可能不太妙,我去给他们添把火,帮他们一把。”说着,他又看向那个沈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后,道:“现在虽然已经从园区里出来了,但还不算彻底安全。你要是信我们,就跟牢他,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沈峰一听这话,慌忙点头:“大哥,我信的,我保证听话,您放心。” 钟远又看向钟达:“我一个小时内,必定回来。” 钟达盯着钟远看了看后,点了点头:“好!”说完,他将东措从钟远手中接了过来,背到身上后,学着钟远的样子,将其包好,扎牢了。接着,又看了一眼钟远后,便带着二尕和沈峰二人,一头扎进了黑暗中。 钟远看着他们走远后,回头从刚才出来的位置上了墙,跳进去后,捡起墙边放着的那半袋子汽油瓶,就往内墙方向奔去。 这种地方,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没了后顾之忧的钟远,行动起来迅捷之余还多了几分肆意。他有足够的自信,即便撞上了人,也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第一时间反杀对方。 不过片刻,他就已经越过了内墙,再次进入了中心区域。 刚一进来没走几步,钟远就瞧见了不远处的大楼下有人在开枪,枪口冒出的细小火花在黑夜里,格外的显眼。 钟远蹲了下来,观察了一会。那栋大楼底下围着的人不少,正和楼里的人在对峙着。看来,那批‘意外来客’应该是被困在了楼里。 不过,听枪声来源,似乎不止一处,这楼外应该还有那些‘意外来客’,只是多半也被绊住了手脚,暂时没办法过来救援。 钟远瞧了一会后,扭头往另一边摸去。 他记得之前车里那小伙提过,这园区的监控室在中间那栋大楼的地下室里。能把监控室放到那栋大楼的地下,说明那栋大楼,在这个园区里,应该是十分重要的。 既如此,那就不妨让那栋大楼火一把。 钟远提着那一袋子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躲过了两拨人手后,终于到了那栋楼附近。刚靠近,就看到大楼底下的玻璃门里面有一点红光闪了一下。 楼里漆黑,从外面看,基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不过,那点红光时明是暗,看着像是有人在抽烟。 也就是说,此刻这大楼的玻璃门后,应该是有人在把守的。 钟远也没急着靠近过去查看个究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绕着这大楼先转了一圈。一般正常大楼,都会有两到三个入口。这大楼也有两个入口,除了他一开始看到的玻璃大门之外,还有一个消防通道口,位置就在那玻璃大门的旁边。 入口处,是扇铁门,紧闭着,看情况,应该是上了锁的。 乍一看,这玻璃门似乎要比铁门更容易突破。可这么一栋重要的大楼,周围却无一人把守,只在这玻璃门里面留了人。这说明园区这边的人对这栋楼的安防能力十分自信。 那么,可想而知,这玻璃门应该也不是普通玻璃。 这通体的玻璃幕墙,恐怕也不普通。 而那扇铁门,估计也不是钟远使个蛮力就能撬开的。 可,钟远如果想让这楼火一把,那么光在外面放火肯定是不行的。这大楼周围光秃秃的,外墙都是玻璃,就靠钟远手里那几个小汽油瓶,想在外面就把这大楼给烧起来,基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把火要想放得有成效,他就必须得想办法先进去。 楼里把守的人,其实并不多。 这栋大楼算是整个园区里安防级别最高的。底下的大门是从里面锁上的,上下两把插锁,还有一把U型锁卡着门里面的把手。 楼里的电梯是需要刷卡才会启动的,每一层楼的消防门也是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的。 即便有人闯入了大门,没有卡也进不去其他地方。 所以,此时在这玻璃大门后,其实只有两个人。 “这电到现在都还没来,也不知道工程部那批人是干啥吃的!”其中一人看了眼远处红彤彤的天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话落,另一人接过话,道:“反正只要别打到我们这来就行,来不来电我都无所谓。” “打过来也没事,我上次听七楼的人说,这栋大楼十楼以下的玻璃都是防弹的。包括这个大门。即便那些人打过来了,也进不来。” 这话音刚落,门口处忽然传来了些许动静,窸窸窣窣的,就像是有老鼠在门口扒拉什么东西发出的动静。 两人纷纷皱眉,相视一眼后,其中一人悄悄往门口靠去。 结果,还没等他靠近,他便闻到一股烟味从前面的门缝里透了过来。他稍一愣后,立马掏出手电,打开后,往门口照去。 只见他面前的那两扇玻璃门外,贴着门堆了不少东西,此时这些东西正在不断地往外冒烟,这些烟都是从底下出来的,因此有不少都顺着门缝钻到了这门里面。 这必然是人为的。 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连忙拿着手电往其他地方扫去,可灯光所及之处,却不见任何人影。 烟已经越来越大,越来越浓,逼得他只能往后退去。 “咳咳……怎么办?”他一边咳一边喊道。 另一人皱着眉,看着此时门缝里涌进来越来越多的烟,犹豫了一下后,道:“要不先开门把这火给弄灭了。我们就在门口,别出去,如果有人出现,就立马退后关门,应该问题不大!” 他有些迟疑。 上面之前下令,无论如何这门不能打开。 可,这烟越来越大,消防通道的门他们没卡打不开。电梯又没电,他们连躲都没地方躲,再这么下去,不得闷死在这? 这些人不过都是因利而来的乌合之众,与性命相比,命令又算得了什么! 二人对了一眼后,便不约而同地往门口走去。 一人开门,另一人举起了枪,戒备着。 可就在门打开的瞬间,砰! 子弹破风而来,精准命中开门之人的眉心。拿枪的那位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吓了一跳,缓过神后,手忙脚乱地就要关门。 但…… 一个亮着火光的东西突然从门外飞入,啪的一声在他身后落了地。玻璃瓶瞬间四分五裂,里面的汽油顿时淌了一地,火焰呼地一下就起来了,直接就往那人身上蹿去。 那人腿后突然剧痛,一回头,火焰已经快要蹿到他的腰间,当即哪里还顾得上关门,忙不迭转身就往自己腿上拍去,想要把火扑灭。 而他这一慌,自然也就被人趁了机。 只见一道身影从外飞奔而来,几个箭步就已到了门口,而后一抹寒光自火光中闪过。 那人身体一顿,拍火的动作僵在了那。他垂眸看去,只见大片的血色正从他的脖子里喷洒而出,瞬间就让地上的火都小了不少。 他想回过身,可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最终只能无力地往前扑进了火光之中。 钟远回身把玻璃门完全打开后,又一脚把门口的烟堆给踢散了。烟堆一散,火光立马就从里面蹿了起来,一下就将这门口给照得通亮。 这里起了火光,必然会引起园区的人注意。 所以,钟远时间不多。 第157章 好奇 钟远提着那些汽油瓶快步往里走去,很快,就将这一楼的格局给看清了。一楼没有房间,电梯和消防通道口,都在中间位置,互相对着。 消防通道的门锁着,打不开。而电梯因为园区断电,也运行不了。 也就是说,钟远虽然进来了,可也等同于没进来。 这可就让人有些恼火了。 这楼防守如此严密,楼上必然有十分重要的东西。 若就此放弃,钟远有些不甘心。 可这一楼都是瓷砖,连个易燃物都没有,这把火就算放起来了,也没东西烧,有什么用! 钟远拎着那一袋子的汽油瓶,站在了电梯口,目光盯着面前紧闭的电梯门,眉头微微皱着。 片刻后,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如此严防死守的一栋大楼,里面必然有重要的东西,那么,这里面必定也安装了火灾自动报警系统。 想到这,钟远打开手电对着天花板扫了一圈,果然,这一楼的天花板上虽然看到了喷淋头,却并未见到烟感器。 但,一楼没有,电梯井里肯定有。 扒开个电梯门,对于钟远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电梯也果然没有停在一楼。 袋子里的汽油瓶,被钟远留下了四个,其他的全部扔了进去。接着,随着火焰的落下,轰的一声。 火光一下蹿起老高, 钟远将扒开了三十公分宽的电梯门,又奋力合上之后,便站到了一旁等着。 果然没一会,这火灾警报器便响了起来。 再接着,钟远就听到了轻微的咔地一声。对面那消防通道的门,自动打开了。这可就属于意外收获了。 钟远几乎没怎么犹豫,箭步上前,推门就入。 消防通道里不是全黑的,有绿色的指示灯。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稍微等了一会没听到脚步声后,就往楼下跑去。 他记得那个小伙说过,这大楼底下就是整个园区的监控系统所在。 地下有两层。 监控室就在第一层。 此时,电梯井里已经有浓烟滚出,开始在这里弥漫开来。 钟远一推开门,就听到了说话声。 刺耳的警告声,也不能完全压过那些人的慌乱。 钟远刚从门里出来,就看到有手电的光往这边过来了。他慌忙后撤,躲到了门后。 刚躲好,门就被拉开了。有三个人先后冲了进来,一进来,就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去。 钟远看着他们上去后,又等了一会,确定无人再进来后,便推门走了出去。 钟远很快就找到了机房,扔了两个汽油瓶进去后,便又迅速离开。刚进楼梯间,就听到了里面咚咚咚的脚步声,又慌又杂,人不少,都在跑。 但,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却并听到有脚步声上来。 钟远不由得有些好奇。 他之前看过,这栋楼除了大门和那个消防通道口子之外,是没有其他入口的,也就是说,这楼底下是没有停车场之类的规划的,那么这个地下二层里,又藏着什么呢? 钟远犹豫了一下后,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但到了那道楼梯门口,门却推不动。 钟远试了两回,没成功后,便掉头返回。刚走到地下一层的门口,钟远就听到有脚步声往下面来了。 那脚步声很急,但只有一人。而且,听那声音,像是个体重偏轻的女人。 钟远推开楼梯门,躲到了楼梯间外。 几个眨眼的功夫,那脚步声就已经到了门后,可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往下跑。 钟远迟疑了一下后,闪身进来,跟了下去。 那确实是个女人,一米六不到的身高,穿着条白色的宽松连衣裙,此刻低着头站在那扇紧闭的楼梯门后,正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手中那串钥匙,一边找,一边口中还念念不停:“快点!快点!快点!” 这女人不太对。 好在,她并未让钟远等很久,很快,她就找到了那把正确的钥匙,插进了锁孔里。随着哒哒几声锁响后,门被她一把推开。 她拔腿就进,钟远见状,迅速从楼梯上蹿了下去,赶在那扇门关上之前,也跟着闪了进去。 可刚一进去,还未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一道声音却蓦地从身侧传来。 “别动!” 钟远自然不会不动。他身形稍一顿后,便猛地往前扑了出去,落地一个前滚翻后,还未直起身,就又往旁边滚了出去。 这里很黑,他这一动之后,对方就已失去他的踪迹。 可对方那身白色连衣裙,在这黑暗中,虽然算不得显眼,可一旦人的眼睛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后,这件白色的连衣裙,就能隐约可见了。 女人大概也清楚这一点。 钟远刚脱离她的视线,她也跟着蹿了出去。 紧接着,钟远听到了啪地一声轻响。 而后,眼前猛地一亮。 刺目的光亮,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不过,闭眼的同时,他整个人往旁边扑了出去。果然,枪声随即而起,子弹从旁飞过,砰地一声撞进了后面的墙上。 园区的电应该并未恢复,但这一层,很可能是独立供电的。 钟远来不及想更多,砰砰砰地枪声接连而起,钟远一边弓身逃窜,一边匆忙打量。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有点像是一个走廊。 他前方到底,可以右转。 钟远毫不犹豫转了过去,躲到了墙后。可他刚躲进去,这刚亮起的灯又啪地一声灭了。 钟远一愣之后,不由得心中微沉。 这女人很聪明,她很会利用自己对这个地方的熟悉。 钟远稍一迟疑,就往前走去,三步之后,他便摸到了墙,再左转,往前又走了四步多点,便到了转角。 他在转角蹲了下来。 黑暗寂静无声。 只剩自己的心跳。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着。 钟远暗自数着,等着。 可,十来秒过去,却迟迟未见那女人有下一步动作。钟远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 这女人一开始下来,肯定不是冲着他来的。也就是说,这里有这女人想要的东西。而这个地方有独立供电,这说明这里面放的东西,不能没电。 什么东西不能没电? 钟远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很多东西。 药物,血液……等等,等等! 那么,这女人为的是什么? 她很熟悉这里的环境,她现在暂时没办法干掉钟远,那么她会怎么做? 如果换成钟远是她,应该会先去拿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再利用自己对这里的熟悉,假意与他缠斗,而后趁他不注意,离开这里,最好能再顺便将他关在这里。等到外面的形势定了,那被关在这里的人,自然也就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既如此,那钟远也可以换个思维。 这女人这么急匆匆的下来,必然是担心大火会对这里的东西有所影响,所以她火急火燎地下来,就是想趁着火势大起来之前先把这里的重要东西带出去。 也就是说,她肯定要出去。 那么,钟远其实只要在门口守着她就行了。 想到此处,钟远便贴着墙,无声地往楼梯门的方向挪去。 可就在这时,门的方向却突然传来哒哒两声。 这是门锁的声音。 钟远一怔之后,心中一下就沉到了底。 这女人还真是干脆利落,见自己搞不定钟远后,竟然连东西也不要了,直接就出去把门给锁了! 钟远这下傻了眼。 他稍一迟疑后,摸出了手电,刚要打开,心中忽又一凛。接着,他朝着楼梯门的方向,抬手就是一枪。 枪声刚起,他人便往旁边跨了出去,同时另一只手上手电开关一按,灯光往门口方向一扫,果然,只见那楼梯门被拉开了大半,而那女人就躲在了那门后。钟远的灯光扫过去时,还有一角白色未来得及藏起。 钟远把灯光对准了那个位置不动了。 对方也不动了。 寂静再次卷土而来。 片刻后,对方率先打破了这种令人压抑的寂静。 “我们这样耗下去没有意义,而且,耗得越久对你越不利!你那些同伴不管有没有得手,最后能不能顺利逃脱,我们的人最后都会回来。到时候,你被堵在这地下室里,可是插翅也难飞了!” 第158章 有意思 这女人说得没错。 他们这样耗下去,形势只会对钟远越来越不利。 这里的警报器已经响了一会了,外面那些人必然已经注意到了这边。一旦,那批人的撤退拦住无望,园区的人手肯定会大量往这边来。到时候,钟远确实是有可能落入插翅也难飞的局面。 不过,那些都是之后的事情,可眼下,插翅也难飞的是这门后的女人。她只要敢从门后露头,她就必死无疑。 黑暗中,钟远拿着手电,慢慢往前挪了一步。 又一步。 “我们各退一步如何?”女人显然也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困局,见钟远不接话,她再次开了口。 “如何退?”钟远出了声,脚下则又往前挪了一步。 此时,他距离那扇门顶多三米。 “你走,我不拦你。”女人说道。 钟远稍一沉吟,道:“可以,不过,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这楼里的人都在往外跑,只有你下来了。你来找什么?”钟远一边问,一边又往前挪了一步。 此时,他距离那扇门只有两米左右了。 门后,女人沉默了下来。 钟远眯了眯眼后,右脚后撤了半步后,身体微微往下一压,接着人便如弹簧一般往前蹿了出去,眨眼之后,砰的一声,他整个人都撞在了那扇门上。 只听得一声闷哼声从门后传出,钟远闪到一旁,枪口随着手电的灯光扫去,对在了那女人脸上。 女人靠墙站着,左手捂着脑袋,灯光落到她脸上时,她闭上眼笑了起来。 接着,她举起了手,做出了投降姿态。 钟远眯眼盯着她看了两秒后,开口道:“转过身,面朝墙。” 女人犹豫了一下后,照做了。 钟远把手电咬在了嘴里,上前将枪口顶到了她枕骨下方的凹陷处,而后,收了她的手枪,又在她身上搜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武器后,伸手捏住她的后脖子,一把将她扯到了身前。 刚一靠近,钟远就从这女人身上闻到了一股消毒水味,他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现在就带着这女人上楼,这女人在这园区里的地位必然不低,有这女人做人质,他脱身不难。 另一个则是,将这女人打晕,然后再一把火烧了这里。可如果这女人晕过去了,对方不知她死活,可未必会买这个账。到时候,万一外面围着的人比较多,钟远想突围可就不容易了。 钟达他们还在外面等着他,他如果陷在了这里,钟达那小子十有八九会回头来找他,到时候多半还得再搭上一个。 想到这里,钟远也不再犹豫。 虽说,这地方如果能烧了,对于这个园区来说,必然是一大损失。可是现在形势不容他在这里多耽搁,既如此,该放弃的时候就得放弃。 楼梯间里此时已经没有脚步声了。 警报器还在响。 钟远带着女人站在一楼的楼梯门后听了一会,除了警报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外面可能没人,也可能是有一堆人就在这门后拿着枪等着。 他伸手推着女人压到门上,然后就这么将门缓缓往外推开。 不料,这门才刚打开了一条缝,便有大量浓烟一下涌了进来。女人贴着门,呛了一大口,猛烈咳嗽了起来。 钟远在她身后,发现不对,立马就屏住了呼吸,倒是没有吸入。 他也并不理会女人的痛苦,径直推着女人就从门内挤了出去。外面既然这么大的烟,那肯定不会有人,至少门口这一块肯定是没人的。 一出来,钟远才发现,这一楼已经几乎全是烟了。大量的浓烟,从电梯井,还有一些其他地方不断地冒出来,挤满了整个一楼。 女人咳得很厉害,几乎要站不住了。钟远捏着她的脖子,半推半提地往外跑去。 大门口,浓烟滚滚而出,在周围弥漫着。钟远抬眼扫去,黑漆漆一片,不见任何人影。从这楼里出来的人,也不知逃去了哪里。 哒哒哒的枪声突然响起,一连串的子弹穿过了烟雾,朝着他这边疯狂扫射而来。 开枪的人似乎并不在意此时从里面出来的人到底是敌是友,他只在意是死是活! 很显然,他要的是死。 钟远毫不犹豫就把女人顶了上去。 女人的咳嗽声戛然而止,身体剧烈颤动了几下后,便在钟远的手中一下子瘫软了下来。 钟远顶着女人的尸体,脚下飞快,出了门后,将女人的尸体一扔,就沿着墙边往后绕去。 出了楼,有了这夜色的遮掩,钟远就如鱼入了大海一般,再难被捕捉到踪迹。 这里的枪声很快就停了。 而另一边,那批人似乎已经脱困,枪声还有,但不多,东一声,西一声,却都在前面这块。 后面那块区域始终安静得很。 钟远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往后面摸了过去。 没一会儿,他就到了禁闭区附近。 就在他准备往之前翻墙出去的那个位置去的时候,忽然,不远处的黑暗中,响起了一道咳嗽声。 声音短促,咳到一半,就突然小了声,应该是捂住了嘴巴。 呵!还真巧了! 钟远刚才选择往后来的时候,其实想过,有可能会撞上那批人。 那批人是从水路进来的,但园区的人估计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这一点。那批人大约也看出来园区并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进来的,所以,从原路返回,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但,为了成功把目标带出去,那批人必然会分成好几路来混淆园区那些人的注意力。这也是为什么那些枪声,东一声西一声地响着,却都在前面这些区域,没有一声是从后面这块区域里传出来的。 但,园区的人之前想不到,多多少少也跟钟远放的那两把火有关,手忙脚乱之下,总是难免思路混乱。可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园区这边还是有可能会察觉到不对劲的。 水路出去的口子多半只有一个,对方一旦想到,那么只要在那个口子安排人守着,等这些人一冒头,一梭子过去,不死算命大。 到时候前有狼后有虎的,这些人被困在水下,要么淹死,要么顶着子弹冒死一搏。 总之,风险不小。 想到此,钟远稍一犹豫,便主动出了声:“水路不能走!” 话落,对方便有人轻喝了一声:“谁在那?” 钟远微微愣了一下,不知为何,这说话之人的声音,听着莫名的有些许耳熟。 “刚才给你们解了围的人!”钟远再次开口,边说,边往旁边悄悄挪了两步,以防万一。 对方忽然安静了下来。 几秒后,对方忽然开口:“徐时?” 钟远一愣:“你是……”对方的声音愈发耳熟了,可钟远有些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了!但对方仅凭他两句话就能听出他是徐时,说明在西北的时候,对方应该是跟他很熟的人。 而且,对方报出他的名字时,那声音里,虽然没有太多情绪,可也没有明显的厌恶。这说明,他们之前的关系就算没有很好,但至少也不是仇人。 不是仇人的熟人,还能有这般身手带着人到这园区里来捞人的,可不多。 钟远忽然笑了起来! 这世界,还真他娘的有意思! “我的酒吧呢?你交给谁了?”一句话便已表明了他知道他是谁了!钟远拿出手电朝他们的方向闪了一下。 接着,他便瞧见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黑暗中猫着腰走了出来,冲着他这边快步靠近了过来。 此时不是寒暄的好时候。两人相视一眼,微微一笑后,便又不约而同地收起笑意,认真了起来。 “你那里几个人?”钟远问。 脸上画了油彩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后,道:“连我三个,外加一个女的。” “跟我走!”钟远说道。 男人只稍稍迟疑了一下后,便点头应了下来:“好!” 说完,他冲着他刚来的方向招了下手。而后,钟远便见三道身影从那边蹿了出来。两个男的,前后夹着一个年轻女子,快步冲到他们身边停下后,纷纷朝着钟远看了过来。 那两个年轻男子脸上也都涂着油彩,看不清面容,不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时全是好奇! 钟远也不多解释,示意他们跟紧后,便率先朝着禁闭区方向跑去。 他之前翻墙的位置,就在禁闭区的西面。 那两张椅子还在原地,钟远让他们几人先上了墙,而后他将这两张椅子又给拖回了麻子哥那个平房里,而后,放了把火。 火势逐渐大起来时,他已经越过了墙头,落到了对面。 此时,已经有人上了外墙墙头,上方的铁丝网上被剪开了一道口子。显然,他们准备得比钟远充分多了。 钟远看着墙头上的那人从背后掏出绳子往下抛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回头看向旁边的男人:“你们本来就没打算再走水路回去吧?” 男人笑了一下:“我以前在你眼里难道就这么傻?有墙不翻,非得去潜那个脏水,我脑子有病啊!” 钟远笑了起来。 是他傻了! 第159章 不用了 没一会儿功夫,钟远一行人已经都到了外墙外。 虽然还未彻底脱险,可出了外墙,就算是离开了园区范围了。吴江一行人,人手不少,而需要保护的人,却只有一个,接下去的路已经没有什么难度。 但,钟远这边不一样。 这也是之前钟远选择回头的原因,他想借一借这些人的路子。 “你们往哪边走?”他率先开口。 正拿着手机在联系手下的吴江,闻言抬头看了钟远一眼,而后反问了一句:“你的人呢?在哪个位置?” “南面,离镇子不远。总共四个人,两个行动不便。”钟远回答。 吴江一听这话,手上动作一顿,看向钟远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古怪:“所以,你们就三个人,就这么闯了进去?” 钟远也没纠正,只笑了笑,道:“还得多谢你们,要不是你们碰巧出现,我们恐怕没这么顺利脱身!” 吴江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以前可没跟我客套过!”说着,他收起了手机,道:“走,先去跟你的人汇合!” 钟远看着他,心情好了不少,之前园区里那些事带给他的阴霾,也在此时一下子扫空了不少。 禁闭区的上空,已经红了起来。隐约间,还有人的呼喊声,越过了高高的围墙,传了过来。 吴江也听到了。他微愣了一下后,转头冲钟远笑道:“老谋深算啊!” 钟远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也不差。”说完,率先拔腿往前走去。 园区的人,并没有追出来。 他们逃走已成既定事实,可园区里多处着火,如果不尽快救火,损失会更大。最关键是,园区的人也清楚,以他们那些人手的实力,即便追出来,也很难把人留下,到时候,偷鸡不着反蚀把米就更不妙了。 此时,夜已深。 不过,达奥镇中心那两条街,依旧是灯火通明。 钟远一行人绕过达奥镇后,没走多远,就到了之前钟远停车的位置。 车子还在,可钟达他们却不在。 钟远环视了一圈没见到人后,轻喊了一声:“达子!” 话落,旁边吴江凑过来:“普达?” 钟远点点头:“对。当初也多亏了他,不然我这条命也活不到今天。” 吴江一愣之后,微微挑了下眉,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西面不远处的一条水沟里,先后冒出来了三个身影,正是钟达他们。 只是,三人身影都挺苗条,那么东措呢? “东措在车里。”钟达走过来后,与钟远说了一声后,又立马转头看向了吴江这些人。 吴江上下一打量他,笑道:“几年不见,这小子怎么还这个样!” 钟达愣了一下,盯着吴江那张满是油彩的脸,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来到底是谁。 钟远在旁边提醒了一下:“是吴江。” 钟达愣住。 吴江? 哪个吴江? 那个吴江?! 当他意识到是哪个吴江时,钟达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这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东措情况怎么样?”钟远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神。 钟达眼睛蓦地一眨,那点诧异之色迅速消散,眼神一下子就沉重了起来:“他……我给他处理伤口时,他一直没醒!” 钟远皱了皱眉。 “肾上腺素给他打了吗?” “打了!”钟达闷声答道。 这时,吴江插进话来:“有人伤得很重?” 钟远点头。 “我这边有队医,要不让他先看一下情况?”吴江又道。 这自然是好。 不用钟远吩咐,钟达立马打开了后座车门。 东措就躺在里面的凳子上,上面盖着黑色的衣服,这也是为何先前钟远没看到车里有人的原因。 吴江带来的队医迅速上前,钻进车子给东措一通检查后,便退了出来。他先看向了吴江。 钟远见后,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吴江皱眉,沉声道:“直说就行,不用看我!” 对方闻言,默了默后,低声道:“如果一个小时内能送医院,或许还有点希望。” 钟远的心,又沉了沉。他没去看钟达,也没去想,如果东措真的没撑住,对于钟达来说,这个坎又要怎么迈过去。 “这样,小何,你跟他们的车走,领他们先过境。过境之后,你就先跟着他们走,我这边搞定之后,会再联系你!”吴江开了口。 小何看了他一眼,就应了下来。 钟远也没跟他客气。 此时,也不是客气的时候。 车子不大,加上东措又情况特殊,无奈,沈峰只能被留下。不过,就眼下这情况,他跟着吴江他们走,反倒是更安全。 钟远四人迅速上了车后,小何开车,直奔班帕镇口岸。 这次吴江他们行动,其实已经准备了近两个月了。 班帕镇口岸那边,吴江早就打点好了关系。当然,吴江也并非只准备了这一条退路。 其实,就像钟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吴江一样,吴江也没想到这世上的事情,竟然还能如此巧合! 之前他们从水牢出来,看到园区前面起了大火的时候,吴江就意识到了,今夜对这园区下手的可能不止他们一方。 不过,对方除了放了那一把火之外,后来却没了动静。 这又不得不让他怀疑,会不会那把火真是意外,是老天也看不下去这些畜生,所以特地来帮他一把! 直到,他们被困在那栋楼里不能突围的时候,远处传来的火灾警报声,恍若是天降神兵,一下子就把原本在外面围困他们的人手,给分走了至少三分之一。 那一刻,他忽然很想认识一下那位藏在暗处的‘神兵’。 后来,他发现,这位‘神兵’原来他早就认识。 故友相逢,自是格外惊喜。 只可惜,时机不对,否则…… 他必须得好好地骂上这王八蛋一顿,当年,他自己倒是轰轰烈烈地跑了,一摊子擦屁股的事,全都扔给了他! 要不是看在这王八蛋当年实在有些可怜的份上,他当年说什么也得撂了那挑子! 班帕镇口岸的宵禁时间,是夜里十二点到凌晨四点。 钟远他们到口岸的时间,十一点刚过,距离宵禁还有不少时间。 车子在桥口,被拦了下来。 小何摇下车窗,冲着上前检查的工作人员笑了一下,随手递出一包国内版的中华烟,烟底下藏着一沓卷在一起的纸币。 那人瞄了一眼那包中华烟后,面不改色地伸手接了过去收了起来,接着,也没朝车里看上一眼,就退了开去,挥挥手,放了行。 车子穿过口岸的那一刻,钟远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砰地一下落了下去。 “现在去哪?”小何开口:“我的建议是尽量不要选这边附近的医院。” 钟远清楚小何的意思,可是东措撑不住那么久,他们没得选。他掏出手机,正准备导航到最近的大医院时,忽然,后面传来钟达的声音。 他说:哥,不用了! 钟远身体微微一僵,旋即,轻轻叹了一声。 他没回头,沉默了半晌后,开口冲着小何说道:“小何,你靠边停车,我来开。我们直接回曼市。” 小何依言照做。 接下去这一路,车里一直很安静。 直到天快亮时,钟远忽然想到了一些事,于是,拿出手机,给黄胖子打了个电话。 正好梦的黄胖子被铃声突然惊醒时,忍不住破口大骂,可目光瞧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后,脸上又自动切换成了谄媚的表情。 “远哥……” “我还有一个多小时到曼市,我有个朋友,他需要处理一下后事,这方面,我不太熟,你这边有懂行的人吗?”电话里,钟远的声音,听着有几分疲惫。这种疲惫,从他认识钟远到现在,他还从未在钟远身上见到过。 黄胖子愣了愣,心情似乎也跟着钟远的声音,变得沉重而疲惫起来。 “有,我有朋友正好做这一块的,我这就给您联系。” “辛苦你!” “远哥您跟我客气啥……”黄胖子下意识地客套着,可话还未说完,就听得钟远语气十分认真地跟他说了一句:“谢谢!” 黄胖子怔住了,回过神时,钟远已经挂了电话。 他趴在那,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脑海里只留下了一个念头:黑皮那狗东西,要完蛋了! 其实,钟远想过东措会死。 他还想过二尕可能会死,小华可能会死,还有他和钟达。他都设想过。 可他没想过,东措会是这样死的。 按说,他跟东措之间,其实没多少感情可言。他们之间,认识的时间不长,甚至,连话都没说上过几句。况且,当初分开前的发生那点事也不算愉快! 可,有些因果,一旦开始,就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摆脱的。 就好比,东措被困在了这里,他就一定得来救他。而这背后让他不得不如此做的原因,又何止只是因为一个钟达。 他心中清楚,当初压在钟达心头的那份责任,又何尝不在他的肩上。 只可惜,人力终有穷尽时。 他可以将他的身体救出来,可他被吞噬在那个水牢里的生命,却不是他所能带出来的。 第160章 往事 天色大亮的时候,钟远一行人已经回到了曼市。 黄胖子已经带着人在房子外等着了。 看到车停下,他立马就迎了上来。 车门一开,就有股难闻的味从里面飘了出来,黄胖子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捂鼻子,但看到钟远的脸后,又克制住了。 接着,他看到两个脸生的年轻男子先后下了车,再接着是钟达,抱着一个人从车里钻了出来,那人身上盖了件衣服,连脑袋一起遮住了,看不到脸。 黄胖子心想,该不会真是小华吧? 而先前他闻到的那股难闻的味道,正是这人身上传出来的。 这人很瘦,被钟达横抱着,垂下的四肢上,全缠着绷带,隐隐透着已经变色的血迹。 钟达脸色很难看。 黄胖子不敢多问,忙招呼着他们先把人带进去,然后又给他们介绍他带过来的那位专门处理这些事的朋友。 之后,他就被钟远叫到了一旁。 “还有件事,需要你帮个忙。”钟远说道。 黄胖子忙道:“您说。” 钟远回头把吊着手的二尕子叫了过来:“大使馆那边你应该也熟了,你带他跑一趟,去补个护照。然后,他这手也需要尽快处理,这些事,你帮忙安排一下。” 黄胖子看了一眼他那手,在看看他身上那一身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心里哪里还不知道这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没问题,远哥,你只管忙这边的事就行,这位小兄弟的事,就交给我!”黄胖子答应得很爽快。 “多谢。”钟远说完,又转头看向二尕子:“二尕,待会你跟着他走,他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东措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和达子都会处理好。” 二尕子眼眶有些红,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黄胖子很快带着二尕走了。 钟远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忙碌着准备东西的钟达,心情有点沉重。 自从钟达说出那句‘不用了’之后,这几个小时下来,钟达就再没出过声。钟远也没试着去劝慰他,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意外,总是让人猝不及防的,不止钟达。 钟远走去了屋外,在门外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远处,朝霞已经染红了天际,看来,今天多半又是一个好天气。 只可惜,有些人再也看不到。 风吹过来时,他耳边仿佛再次响起了东措说过不止一遍的那句‘没事就好’,那浓浓的如释重负般的庆幸,让钟远心口像是堵了无数棉花一般,塞得难受。 其实,他早有预感,东措活不下来。 甚至,要不是他担心二尕,他根本撑不到钟远出现。而见到钟远,得知二尕没事后,心里头一直吊着的那口气一松,这人自然也就撑不住了。 钟远叹了口气,低头点着了烟,慢慢抽了起来。 人生,总要有离别。 终会经历,终会习惯,最后轮到自己。 在这异国他乡,东措的后事,也只能简单操办。二尕的手要做手术,黄胖子办事还算牢靠,一周后,二尕出院,东措一米七几的个头,也已经成了小小的一罐,该办的手续都已经办好,就等二尕的新护照下来,就可以回国。 钟远给了二尕一笔钱,足够给东措买个好点的墓地,至于钟达私下里有没有再给,钟远不清楚,也不打算问。 吴江是第八天的时候来的曼市,到的时候,是黄昏。 落日时分的昭耶河上,金光粼粼,十分好看。 钟远和吴江二人坐在河边,一人拿着罐啤酒,一人拿着罐可乐,目光都落在对岸那些来往行人身上,半晌,谁都没说话。 是吴江,先笑了起来。 呵呵的笑声,带着些许不太明显的遗憾,和许多重逢的释然。 “你知道吗,老和那老混蛋,去年找了个情人,今年三月份就给他生了个大胖闺女。现如今,那微信朋友圈里,一天发十来条,都是发的他那闺女的,偏偏,他那闺女,还长得挺可爱的,胖嘟嘟的,大眼睛,跟个年画娃娃一样。”说着,他拿出手机,翻找起来,没一会儿,就把手机递给了钟远,道:“你看看,是不是很可爱?” 钟远低头看去,屏幕里的小婴儿,白白胖胖,大眼睛亮晶晶,圆嘟嘟,确实很可爱。 他忽然就感觉有点说不上来沉闷。 这世道啊,还真是有点说不清。 老和那老东西,虽然如今这日子也是因为他才有的。可如今看他过得这样风生水起的,钟远却又忍不住想,他配吗? 他如果都配,那为何东措,就这么年轻轻的死了呢? 钟远勉强笑了笑后,把手机还给了吴江。吴江看了他一眼,又道:“廖东还记得吗?” 钟远点点头:“记得,怎么,他也结婚有娃了?” “那倒是没有。他爸调去粤东了,他也跟着去那边了。说起来,这次我能在百胜园区碰上你,还得多谢他。”吴江主动提起了园区的事情,钟远便顺着话问道:“怎么说?” “国内的新闻你有留意吗?前段时间,有个粤东富商的女儿去河西旅游的时候失踪了,那女孩子的男朋友正好和廖东认识,廖东就来找我了,让我看看有没有办法能不能去把人给救出来!”说着,他又举起了一只手,张开两个手指晃了晃,道:“对方出了这个数!” “两百万?”钟远微微皱眉,说实话,要真是两百万,他是觉得有点少的。 吴江那次行动,带的人手不少,估计不少于十个。这可是冒生命危险的事情,人均不到二十万,绝对不多。 谁料,吴江却摇摇头,微笑道:“再加个零。” 钟远愣住了。 两千万,这可是大手笔了。 他还记得当初那些歹徒提出过一千万的赎金,但最后没达成。 当初一千万没肯,怎么最后反倒愿意出两千万了? “八百万是那个女孩子的父亲出的,一千万是她男朋友家里给的,廖东还给出了两百万。”说着,吴江又笑了笑,道:“反正他愿意给,我就拿,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你说对不对?” 钟远也笑了起来。 可紧接着,吴江却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了过来:“这里面有三百万。你拿着。” 钟远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吴江直接将卡塞到了他手里后,才说道:“当初那酒吧如今老和做得不错,每年也有不少的分红。这几年你虽然一直没消息,可老和那老东西倒也不贪心,这笔钱每年都会按时打到我这边,说是让我给你存着,一旦有你的消息了,就让我给你。另外,当年陶县的一些产业,后来能处理的都处理掉了,一部分捐了出去,一部分分掉了,还剩下了一小部分,也在这卡里。这些钱凑一凑,大概两百多万,剩下的那点,算是这次行动,我给你的分红。你也别推辞,这钱给你,我也是有我的私心的。回头我那边要是还有类似的生意,万一我要是开口找你帮忙,希望你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别一口拒绝!” 钟远捏了捏手里这张卡,心情一时间难以言述。 他总以为,那段日子与他不会再有交集了,就好像他的名字从徐时换到了钟远一样。可没想到,不过一个巧合,往事和故人全部又一点一点地重新与他扯在了一起。 他也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不好。 这时,吴江拿着可乐,与他手里的啤酒罐轻轻碰了一下。 碰撞声,让钟远回过了神。 他轻笑了一下后,转手把银行卡收了起来:“那我就收下了,多谢。” 吴江仰头灌了一大口的可乐,又打了个长长的嗝后,又说道:“我在北面弄了个培训基地,你身手好,回头有空过来,帮我指导指导。” 培训基地? 钟远听到这四个字,微微一怔之后,脑海里忽然就冒出来了一件事。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那个培训基地叫什么名字?” 吴江也没多想,张口就答道:“光道学院。” 这熟悉的名字,让钟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吴江此时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目光在他脸上一扫后,连忙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钟远犹豫了一下后,问:“大概四五个月前,你有去过南部吗?” 吴江摇头:“四五个月前,我应该在国内。老和的女儿摆百日酒,喊了我,我正好回去处理了一点事情,在国内待了一个多月才回来的。你说的那个时间,应该还没回来。”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眼,道:“那你可能要回去好好查一查你手底下那些教练了,当时有个姓白的雇主雇了你们学院的人,去了南部,想从佛手帮手里抢个人,不过他们没成功。” 吴江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事,他确实不知道。 而钟远也没理由诓骗他。 看来,多半是有些人趁着他人不在,就动起了歪心思。怪不得这两个月,器材室的老詹老是跟他抱怨训练用的那些耗材总是对不上!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手底下的人粗心,看来,应该是底下的人胆子越来越大,现在干脆连遮掩都不遮掩了! 第161章 遗憾 吴江来曼市这一趟,主要也就是来跟钟远叙个旧。这旧叙得差不多了,他自然也就该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带着小何回北面去了。 钟远这边也有很多事要处理。 东措虽然死了,可因他而起的很多事,并未结束。 比如伍大强。 之前,因为急着要去救东措和二尕,加上钟远担心逼急了伍大强他狗急跳墙,到时候坏他的事,所以关于伍大强做的那些事,他一直没跟文姐提。 如今,也是该提,该算账的时候了。 午后,三点左右。 这个时间,差不多文姐午睡也该起了。 果然,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文姐略带慵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今天找我,应该也不是为了闲聊吧?” “什么都瞒不住您!”钟远轻笑着:“今天找您,是想跟您聊聊伍大强这个人。” “伍大强?”文姐愣了愣:“他怎么了?” 钟远回答:“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我已经确定的是,他跟某些专门做人口生意的黑势力搭上了线。所以,我的建议是,这个人不能再要了,越快跟这个人划清界限越好,另外,您在南泰这边的两个种植园最好都做一次彻底的清查。” 文姐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道:“我知道了。”说着,顿了顿后,又道:“你跟我直说,你之前跟我要他电话,到底是为的什么事?” “没什么,这事已经办妥了,您放心吧,跟这个没什么关系。”钟远撒了个谎。 当年还在月湖的时候,文姐就帮他良多,可以说,他后来能把私家侦探的生意做得那么风生水起,几乎全是文姐的功劳,要不是她帮忙介绍生意,月湖那屁点大的地方,他又能接到什么赚钱的活! 如今多年过去,他们几乎没怎么联系过,文姐却依旧还能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就一口答应下来,这份情义,可以说恩重如山。 更何况,东措的死,本来就和文姐毫无关系。 既如此,又何必让她知道,徒添她的烦恼。 但,他不说,不代表文姐查不出来。 钟远通知了文姐后第二天,文姐就亲自飞来了南泰,以度假的名义,去了素叻府的种植园。 素叻府的种植园比武尼市这边的要大,里面有度假庄园,不对外开放,一般都是文姐自己来或者朋友过来的时候住的。 文姐到的第二天,把伍大强叫了过去,说是懒得动弹,让伍大强带着这两年的账过去,做个汇报,省得她再往武尼市跑一趟了。 文姐很少自己查种植园的账,毕竟,这两个种植园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重要资产,但如果来这边度假,顺便看看账这种事,之前也是有的。 当时钟远他们离开后,伍大强心中害怕,确实是想过跑路。可他的大部分资产都在国内,家人也在国内,他要是跑路,起码也得先准备点钱才行。 这几天,他一边暗中打探着文姐那边的风声,一边想方设法地想把国内的一些零散资产先处理掉,换成钱。 但几天下来,文姐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伍大强这心里原本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也就慢慢地松了。 收到文姐来南泰的消息时,他是紧张的。可消息又说,文姐打算直接去素叻府,行程计划里,根本没有武尼市。他那些紧张一下子就散去了不少。 因此,文姐让他去,他就去了,带着某种侥幸。 可他刚到那边,就被扣下了。 文姐看着温温柔柔的一个人,实际上做事雷厉风行,那手段也是不简单的。伍大强被扣下的第二天,基本该吐的都吐干净了。 之后的事情,就是按流程走了。 钟远是在东措死的第十一天,接到的文姐的电话,问他在哪,想约他一道吃个饭。 当天晚上,二人在曼市市中心一家中餐馆里见了面。 距离上一次见面,至今已有六年多的时间。文姐先到的,钟远进包厢的时候,看到文姐,不由发现,时光在她身上,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她跟记忆里的模样,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可,文姐看着他的目光里,全是诧异。 他知道,他变了很多。 文姐没带其他人,钟远也没带钟达。 坐下后,文姐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声。 一顿饭,吃了四十来分钟,满桌的菜,几乎没怎么动。从头到尾,拢共说的话,也没超过十句。 末了,文姐接了个电话后,便说要走。 她指着墙角茶水柜旁边立着的一个小行李箱,道:“那里面是专门给你带的月湖特产,你记得带回去!” “好。”钟远应了下来。刚送她到门口,她就说什么也不让他送了。钟远也没再坚持,倚在门上,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后,转头回了屋内,在餐桌边站了一会。 故人相逢,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 可他们俩都一样,相顾无言,唯余惆怅。 说什么呢? 时光或许没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可六年,足以把人与人之间所有曾经的交集都给抹平。 更何况,如今的钟远,再也不是当年的余光。当年仅剩的那点少年意气,也早在这些年的尔虞我诈里,全部消磨完了。 文姐看着他时,又如何把她当年对余光的那点怜惜,延续到如今的钟远身上?她又如何能看不明白,如今的钟远,已经不再需要她的那点怜惜。 文姐坐在车里,曼市的灯火从眼前不断掠过时,她忽然笑了起来。 小狼崽,终于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狼王,她其实很高兴。虽然,这个过程她并没有亲眼目睹。可结果,她看到了。 当年,她就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要不是家里突然出了那种事,他的人生,本该是无比光彩的。 所以,她想拉他一把。 人嘛,当一切都顺风顺水的时候,人生没有了挑战,便总想着做点感兴趣又有意义的事情,比如,给予一些对自己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他人来说却是影响甚大的善意。 她开始给他介绍生意,尽量让他的日子好过点,虽然,他已经走在了绝路上,可至少,再不用因为钱而为难。 她还给他介绍女朋友,想着让他的生活,多点盼头。 那时候,她总想着,那样的日子,总有尽头。只要等到真相大白,水落石出,那么该属于余光的人生,终究还是会回到他身上。 可,人生嘛,再能算的人,也终有算不到的时候。 如今,一别六年,再见时,余光不再是余光。而他的人生,也已经不是她所能插手得了的! 遗憾吗? 多少有点,这就像是她从外面捡了棵小树苗种在了花园里,平日里还算费心地照料着,可突然有一天,这小树苗却不见了。过了几年,她找到了这棵曾经的小树苗,可这树苗如今却已经长成了大树,再也不是她的小花园能种得下的了! 但,她的遗憾,也只是在于错过。 这点遗憾,于她来说,便如同眼前闪过的灯火,过了便过了。 她终究还是高兴的。 树,已成树,至于最终长在了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包厢里,钟远移开了落在桌上的目光,转身走到茶水柜旁边,拖过那个箱子,往外走去。 箱子挺重,钟远搬上车的时候,还费了点力。 回到别墅,钟达一个人坐在廊下抽烟,看到他回来,掐了烟后,站了起来。 钟远下车,招手把他叫了过来。 “朋友给我带了点我老家的特产,在后备箱里,你帮忙搬下来。” 钟达哦了一声后,往车尾走去。 钟远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暗叹了一声。 箱子很快就被搬了下来,钟达拖着就往屋里走。 进了门后,还开口喊:“哥,放哪?” 钟远靠在车旁,看着他站在门里,虽然喊着话,却不回头的身影,默默点了根烟。 片刻,他才开口:“都可以。” “好。”钟达回道。 之后,屋子里便没了声,也没灯。 黑漆漆的。 钟远抽完一根烟后,走了进去,在门口打开了开关。钟达的声音,几乎是随着灯光一起来的。 “哥……你老家哪的?”他问这话时,还是没回头。 钟远又叹了一声,道:“江川省,月湖市。”说着,他又吩咐道:“把箱子打开吧,看看都有些什么!” “好!”钟达回道。而后在箱子旁边蹲了下来,咔咔两下,便开了箱子。 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都是月湖市一些特产小吃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角落里,塞了一个小纸盒子。 钟达把箱子里的东西,都大概看了一遍,却始终没碰那纸盒子。 钟远走过去:“把那盒子打开看看。” 钟达手上动作一顿,而后才伸手拿过那盒子,犹豫了一下,并未打开,而是抬手递给了钟远。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接了过来。 盒子不大,巴掌那么点。 打开后,里面放了一张叠着的纸。钟远刚把纸拿出来,一张卡就从里面掉了出来。 钟远没有丝毫的意外。 纸上是文姐亲笔写的信,话不多。大概意思便是,伍大强毕竟是她的人,而且当初也是她安排的伍大强给他们认识的,如今伍大强不办人事,无论如何,她该表示一下歉意。 卡里是一百万。至于钟远怎么分,是钟远的事。 第162章 聊聊 钟远把卡给了钟达。 “这里面是一百万,是种植园那边给东措和二尕的,这钱要怎么分,你决定。” 钟达低头看着手中的卡,没出声。 二尕是前两天走的,他带着东措的骨灰回国了。他走后,钟远就一直小心翼翼,尽量不在钟达面前提到东措,和其他一切能联系到东措的词。 可,始终这样不是办法。 这个坎,如果钟达没办法自己迈过去,那钟远就只能帮他迈过去。 “喝点?”他看着他,开口问了一句。说完,也没等钟达回答,就转身往厨房那边去了。片刻后,他就拿着威士忌和杯子往门口走去。 威士忌是之前黄胖子带来的,有两瓶,还没喝过,今日正好。 “来吧!”坐下前,他又喊了一声。 钟达终于动了。 钟远听着那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开了其中一瓶威士忌,往两个杯子里倒了两个大满杯。 钟达在旁边坐了下来,钟远拿起其中一杯递了过去。等钟达接过,他又拿起另一杯,与之轻轻一碰后,微微笑道:“干了!” 钟达愣住。 一抬头,只见钟远已经将杯子凑到了唇边,随着咕咚咕咚几声,满杯的酒瞬间就浅了下来。 钟远一口气将整杯威士忌都干掉后,皱起眉咧了下嘴。说实话,他不太喝得惯这些洋酒,但,眼下什么酒不重要,够把这臭小子灌醉就行。 钟远放下杯子,看向了钟达。 钟达与他对了一眼后,也仰头大口灌了起来。 钟远拿过瓶子,打开了盖子等着。等他喝完放下杯子,又一杯满上了。 “再来!” 钟达又看了钟远一眼,那眼神,总算多了些情绪。 钟远并不理会,只管拿起自己的杯子说喝就喝。 一瓶酒,没两分钟的功夫,就见了底。 钟远又开了另一瓶。 钟达此时也已看出了钟远的用意,伸手从钟远手中拿过了酒瓶,主动倒起酒来。 他给自己倒了个大满杯,却只给钟远倒了四分之一。 “两个人都醉了不安全!”钟达低声说完,拿起杯子,与钟远的杯子轻轻碰了碰。 钟远看着他,微微笑了起来。 看来,脑子倒也还没完全地不清醒。 他也没跟他客气,拿过酒杯慢慢喝了起来。 而钟达,一杯又一杯下肚。 没多久,这一瓶威士忌,也差不多快见底了。 此时,酒意上涌,钟达脸颊开始泛红,眼中也多了些湿意。 他再伸手时,钟远拦住了。 差不多了,要真醉了个昏睡不醒的,那这酒就白喝了。 他把酒瓶子放到了另一边,然后拿了烟出来,点着了一根后,递给了钟达。等他接过,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聊聊吧。”他说。 钟达拿着烟,垂着脑袋坐在那,许久也没吭声。 钟远也不着急。 时间慢慢地走着。 晚风轻轻地吹着。 别墅周围的树林里,总是会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动物们的世界,即便在黑夜里,也总是热闹的。 一根烟快抽完时,钟达终于开了口。 他说,哥,东措有留下什么话吗? 钟远无声地笑了一下,天知道他等这个问题等了多久。 他回答:有。他觉得对不住你,对不住二尕。他说,都怪他。 话落,钟达忽然就哭出了声。 钟远没看他,哭出来是件好事。情绪总是需要宣泄的,压在心底,不表露出来不代表它不存在,你可以忽略它,可早晚有一天,它会在你心底变成你再也无法忽略的模样,然后吞噬你。 他又点了根烟,慢慢抽了起来。 晚风悠悠而来,轻且柔! 他忽然有些晕,有些困! 他往后躺了下来。 这洋酒,还真他娘的有些上头! 当晨光落在脸上的时候,钟远终于睁开了眼。 看着高处的屋檐,还有外面湛蓝的天空,他愣了好久,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睡在了哪! 再一转头,钟达那臭小子就在旁边歪着呢。 他抬手捏了捏山根,缓了缓神后,刚要起身,却见自己身上还盖了条毛毯。 钟远怔了一下后,苦笑了起来。 看来,昨晚,他没把钟达灌醉,倒是先把自己给灌醉了! 年轻到底还是好啊! 钟远坐起身,转头盯着钟达看了一会后,将身上的毛毯掀了起来,盖到了他身上。 黄胖子是上午十点左右来的。 他来的时候,钟达已经从屋外挪到了屋内,在客厅沙发上窝着。 黄胖子站在玄关,扫了一眼屋内,没见到钟远,再看钟达,闭着眼呢,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是该进呢,还是不该进。 好在这时,钟远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有事?”他看了他一眼后,便径直往厨房走去。黄胖子赶紧抬脚跟了过去,讪笑着,轻声问道:“您还记得那个Anna吗?” 钟远拿了个杯子倒了杯水,转身递向了黄胖子。 黄胖子有点受宠若惊般地愣了愣后,忙伸手接了过来。 “她怎么了?”钟远反问。他自然记得Anna。 钟远这么一反问,黄胖子原本准备的话,就不知该怎么说出口了。 他支吾了一下,道:“怎么倒是也没怎么。就是……就是吧……她到底是个孕妇,老是这么关着,我怕出事……” 这忧虑倒也正常。 钟远看着他,默了两秒后,问:“最近黑皮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我不……” “嗯?” 黄胖子心头一惊,慌忙改口:“他这半个月一直都在班佩县,没离开过。” 钟远闻言挑眉,这么安分? 这可就太不像是一个年纪轻轻就掌握了两三个府的地盘的黑势力团伙老大。 “你确定?”他眯眼问黄胖子。 黄胖子点头:“确定。” “这段时间有人打听Anna的消息吗?”他又问。 黄胖子摇摇头:“没有。” 钟远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片刻后,他又问黄胖子:“龙刀那边呢?” 黄胖子斟酌了一下,才答道:“蛇头帮他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蛇头威留下的班底,大部分都没动,只有两个不太老实的,查理苏帮他处理掉了!”说着,他停了一下,目光在钟远脸上转了一圈后,才又道:“龙刀前两天跟我打听您的消息了!” “哦,打听什么?”钟远问。 黄胖子有些犹豫,片刻才道:“其实也没什么,他可能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了您朋友出事的消息,所以跟我打听了一下。” “既然没什么,你犹豫什么?”钟远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黄胖子脸上那点讨好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接着,讪讪道:“我觉得,那个黑皮最近可能跟龙刀搭上了线。” “怎么说?” 话既已开了头,黄胖子自然也就没必要再遮掩:“最近有罗勇府的船,进了昭耶河。” “罗勇府的船不能进昭耶河?”钟远微愣。 黄胖子回答:“倒也不是。但罗勇府的船,基本都是海船。海船进内河,要求比较多,所以,平常很少见。一般来说,正常从罗勇府出来的货,走船运的,如果要经昭耶河往内陆去的,都会在北木府那边的港口过驳到内河船上。但最近这一周内,基本每隔一天就有一艘罗勇府的船直接进了昭耶河。我让人查了一下,这些船都属于同一个船运公司,叫大吉航运。pita当年就是该船运公司的股东之一,pita死后,他的那些股份据说是被卖掉了,但这两年,黑皮私底下那些生意,都是靠着大吉航运的船出去的。” 听到这里,钟远心中便大概有数了。 黄胖子未必有确凿的证据,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龙刀才刚上位,跟黑皮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大吉航运的船就开始往昭耶河跑了,如此巧合,要说这背后一点猫腻也没有,多半不可能。 况且,如果这黑皮真搭上了龙刀的线,那么他这段时间如此安分,倒是也能找到理由解释了! 想到此处,钟远便问黄胖子:“那个Anna现在在哪?” “在北春府。您要见她的话,我立马就让人送她过来,一个多小时就能到。”黄胖子看着钟远,眼神里透着几分急切。显然,这烫手山芋就这么一直留在手里,多少让他有些不安心。 黑皮年纪轻轻就能从pita手里把整个盘子接过来,还端得这么稳当,自然也不是什么好易与的。而这Anna肚子里还怀着黑皮的孩子,以黑皮之前所表露出来对这孩子的在意,这段时间却毫无动静,明显反常。 黄胖子担心自己若再不赶紧把人送出去,到时候黑皮有所动作的时候,他便是首当其冲。这也是他今天主动来找钟远的原因。 钟远看着他笑了一下,道:“你让人送她去龙刀那吧!” “啊?送去龙刀那?”黄胖子愣了一下,目光狐疑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小心问道:“为什么?” “你不是说黑皮很可能已经跟他搭上了线么?既如此,送个人情给他,不好吗?”钟远笑眯眯地说道。 黄胖子却莫名觉得浑身一冷。 黑皮害死了东措,钟远不动Anna,还让他把Anna给龙刀送去,这事,怎么听怎么看,都像是给龙刀挖了个大坑! 钟远坑人的本事,黄胖子也算是深有体会。他也不敢多问,反正只要这人不留他手里就行,至于钟远最后坑的到底是龙刀还是刀龙,就跟他没关系了! 想着,他立马就应了下来:“那我现在就让人去把Anna接回曼市给龙刀送去。” “好。路上稳妥点,别让人钻了空子。”钟远说道。 黄胖子一听这话,顿时心中一凛,忙郑重点头:“您放心,我保证能把人完好无损地交到龙刀手里。” “好!”钟远笑笑:“那你就赶紧去安排吧。” 黄胖子急忙忙地走了。 钟远看着他出去后,脸上那点笑意顿时就没了。 伍大强的事,已经算是告一段落了,现在该轮到黑皮了! 至于龙刀嘛…… 第163章 不是我的 黄胖子对于钟远让他把Anna给龙刀送去这事的感觉,确实没错。 这事,确确实实是钟远给龙刀挖的坑。 但,这坑挖的位置,不是在于人到了龙刀手里之后,而是在于送到龙刀那去的路上。 黑皮一直按兵不动,他能如此沉得住气,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对这个Anna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而是根本不在意。要么,就是他早已掌握了情况,也早有了成算。 钟远觉得,第一种可能性几乎没有。 不管黑皮所表现出来的对这个Anna和她肚子里孩子的在意是真是假,他既然如此表现出来,那就说明他需要在意这个女人和这个孩子。至少,他需要别人觉得他在意。既然需要,那么就算是演戏,他这段时间,也该是有所动作的。 但他什么动作都没有,那就只能说明,他本该有的动作,都有人帮他做了。 而谁能有这个能力帮他做这些事,又能避开黄胖子的耳目,不引起他的注意呢? 只有龙刀。 曼市如今算是龙刀的地盘,他想避开黄胖子的耳目打听一些消息查一些事,不能说很简单,但费些心思,还是能做得到的! 那么,龙刀若已知Anna在哪里,也知他这段时间没心思处理这些事,为何他不通知黑皮偷偷把人弄回去? 黄胖子手底下的人,打听消息是个能手,可要说身手,跟龙刀还有黑皮手底下的那些人比起来,肯定还是比不上的。 如果黑皮带人抢人,多半会成功。 所以,他们为什么不动呢? 当然,这些都是钟远的猜测。 所以,他今天就想看看,他的猜测是对还是错。 人生苦短,今日不知明日。他给龙刀的机会已经够多了,如果这一回,他还是不识趣,那么他也没必要再留着他了。 查理苏虽然不是华国人,可也未必不能合作。 再退一万步讲,这蛇头帮,这昭耶河,他也不是非要不可。一切,不过还是照旧而已。 倒是龙刀,如果钟远猜得都对,那他想借的那把刀最后落到他自己身上的时候,也不知他会不会后悔! 时间慢慢地走着。 黄胖子走后没多久,钟达从沙发上起来了,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后,喊了一声钟远:“哥,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 钟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不用,冰箱里有菜,中午下个面吃吧!” “那我去做!”钟达说道。 钟远点点头:“行。” 他们谁都没提昨晚喝酒的事。 钟远不提,是觉得有点丢人。 钟达不提,是觉得有点尴尬。 不过,他们都清楚,有些事,有些话,都留在昨夜廊下的那几杯酒里了! 面做得差不多的时候,黄胖子忽然来了电话。 钟远看了看时间,一个小时还不到。他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龙刀啊龙刀,果然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吗? 接起电话,黄胖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远哥,您要不过来一下?”他声音听着有些不太自然,透着点紧张。 钟远眉头一皱,稍一沉吟,便答道:“好,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后,他去厨房喊了一声刚炒好浇头准备下面的钟达:“晚点再吃吧,黄胖子那出了点事!你跟我一道过去看看!” “好。”钟达关了火,转身回房拿了东西,就跟着钟远出了门。 二人没开车,直接走小路绕到了黄胖子那栋别墅的后面,翻墙摸了进去。 黄胖子的别墅厨房有个后门,在东北角上,钟远二人过去的时候,保姆正在后门口坐着吃东西。看到钟远二人从后面过来,愣了愣。 钟远问她:“家里来客人了?” 保姆认得他们,点头道:“对,跟老板在客厅坐着呢!” “来了个几个人?”钟远又问。 保姆想了想,道:“好像就一个人吧,他是开车来的,车上有没有人我没看到!” “行,你吃饭吧。我们过去看看!”钟远说完,带着钟达进了门,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黄胖子坐在东面的长沙发上,旁边北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正是黑皮。 黑皮再一次抬头看向窗外,脸上神色有点冷:“我记得钟远住的地方离你这挺近的吧?” 黄胖子点点头:“是不远。” “那怎么还没到?”黑皮偏过脸来睨了他一眼:“看来,那两个华国人对你的死活也不在意嘛!” 黄胖子冷哼道:“你不用在这挑拨,没用!” 黑皮呵地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这时,钟远从后面走了出来:“既然找我,为什么不直接去我那?” 沙发上的两人,闻声纷纷扭头。 黄胖子看着钟远,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黑皮则是盯着他,皱了皱眉。 钟远径直走过去,在黄胖子坐的那个长沙发上坐了下来。 刚坐好,黑皮就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放了我女人孩子,我任你处置。” 这话一出,不仅钟远感觉诧异,黄胖子也微微瞪大了眼。 这时,黑皮又道:“我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只要你放了她们,我就在这儿,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他说这番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坦然,而又认真。 这可就有意思了。 这黑皮难不成还真是个痴情种? 钟远看着他,他觉得不太像。这黑皮要真是个痴情种,舍得拿自己的命换自己女人孩子的命,那为什么这么多天,他不来找他?今天他要把Anna送去给龙刀了,他倒是立马就出现了! 况且,他还来得这么快! 想到这,他转头看了一眼黄胖子。他可记得一个小时前,这黄胖子刚跟他说过,黑皮一直在班佩县没有离开过。 一个小时可不够黑皮从班佩县赶到曼市的。 黄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微微下垂,不敢与钟远对视。这事,他也懵。今天之前,黑皮确实没离开过班佩县。今天一早,他的人还在班佩县城里看到了黑皮。大约是下面的人见黑皮一直没动静,便放松了警惕,这才让黑皮抓到了机会,悄无声息地就到了曼市。 只是,不知龙刀知不知道黑皮来了曼市? “你来晚一步,你的女人孩子,如今应该已经到龙刀手上了。他没跟你说吗?”钟远回头看向黑皮,淡淡说道。 黑皮神色一变。 “你要不信,你可以问他,人是他的人负责送过去的。”钟远说着,指了指黄胖子。黄胖子连忙也搭话:“确实如此,一个多小时前,我已经让人把Anna从北春府接回来了,这会儿差不多应该已经到龙刀那了!” “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你做的孽,我自然也不会去为难一个怀着孕的女人。不过,你今天既然来了这,那我自然也没有就这么放了你的道理。你刚不是说,要杀要剐随我吗?那就说话算话,我也不为难你,你去自己车上,自我了断吧。一命抵一命,我不多要,你也不亏!”钟远又说道。 黑皮却沉着脸,抿着嘴半晌没接话。 钟远也不着急,他现在有的是时间跟人慢慢耗。 片刻后,黄胖子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过一看,接了起来,对面的人不知说了什么,黄胖子的脸色蓦地难看了起来。 接着,他瞄了一眼黑皮后,凑到了钟远身边,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远哥,出事了!” 钟远眯了下眼,龙刀终究还是没忍住吗? 也就在这时,黑皮忽然开口:“我可以自我了断,但我得先见到人。另外,Anna肚子里的孩子其实并不是我的。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如果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事,这后果绝对不会是你们想看到的。” Anna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黑皮的? 钟远和黄胖子都愣住了。 黄胖子的手机里隐约有人的声音传出来,黄胖子无比震惊地看着黑皮,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忙起身往远处走去。 钟远此刻脸色多少也有些难看。 “这事,龙刀知道吗?”他问黑皮。 黑皮沉默了一下后,摇摇头:“我不清楚。不过,他或许心中有数。” 钟远心里微微沉了沉,默了几秒后,他又问了一个问题:“最近一周,大吉航运有好几艘船进了昭耶河,这些船上运的是什么?” 黑皮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刚要张嘴回答,却听得钟远又道:“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所以,表面上那些东西,就别拿来糊弄我了!” 黑皮笑了一下,道:“你既然连大吉航运都知道了,那Anna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估计你现在应该也已经心中有数了。大吉航运上一周总共进了四艘船,其中三艘上面装的东西,都没有问题。只有最后一艘,船舱底下藏着一百多个黑劳工。” 一百多个? 这数字,看文字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一百多人要是站在面前,那也是乌泱泱一片了。 钟远只觉浑身一寒,当初在百盛园区看到的水牢场景,再次浮现于眼前,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忽然生出,让他忍不住想要作呕! 这些黑劳工最后的去处,可想而知。 人,怎么可以恶到这个程度呢? 黄胖子走了回来,凑到钟远耳旁,轻声道:“Anna被人救走了,不是龙刀的人。” 钟远微微眯了眯眼。 第164章 见好就收 其实,Anna有没有被救走,被谁救走,于钟远来讲,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黑皮说Anna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这话从黑皮嘴里说出来,虽然让人震惊,可仔细琢磨这段时间黑皮的表现,和今日黑皮主动上门求死的行为,其实不难看出,黑皮这话还有很大可能是真的。 毕竟,他如果真在意这孩子,那他就不可能这么多天毫无动作。如果并不是很在意,那他今日独自一人上门想用自己来换Anna的行为就更奇怪了。 这前后互相矛盾的行为,想来想去,也就唯有‘这孩子不是黑皮的’这一个解释,能说得通。 而这孩子真正的父亲,才是黑皮今天不得不来赴死的原因。 但这背后的人,既然能有如此手段,能让黑皮心甘情愿地过来以一命换一命,为何他还要等这么久? 还是说,这个人其实也是在等钟远的一个态度。 如果钟远当时从园区回来,一怒之下,就要大杀特杀,这个人如果在那时候冒头,那他很有可能会损失更多。 但如今不同了。 事情过去半个月了,钟远迟迟未对Anna下手,这就说明,他多半不可能会再去为难一个孕妇。 那么他这个时候把黑皮送上门,来换一个钟远本来就不打算动的孕妇,无疑成功的几率会大很多。而且,即便钟远不肯就此罢休,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所有失控的情绪到了此时也都已稳定了下来,他们之间可谈的余地也会大很多。 这是典型的商人作派。 Anna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对于这个幕后之人来说,重要吗? 或许也还算是重要的,不然他不会舍得用黑皮来换。可要说很重要吗?肯定没有,毕竟,他也只舍得一个黑皮。 可对于钟远来说,如果他不知道Anna肚子里的孩子是黑皮的,或许,他真可以答应黑皮以命换命的要求,但既然知道了,这事自然也就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擒贼必得擒王! 这个人不死,东措的仇就不算报! 更何况,又何止东措! 钟远看着黑皮,道:“既然你已经说了这么多了,那就不妨再多说点。这个人是谁?” “我不能说,但,龙刀应该知道。你可以去问问他。”黑皮说道。 钟远忽地笑了一下:“所以,你甘心就这么死了?” 黑皮耸了下肩,道:“没什么甘心不甘心的。我不甘心,我也得死!即使我今天不主动送上门,你也不会放过我的!不是吗?”说着,他就站了起来:“如果钟先生没有其他要求,那我就按照你先前说的去办了。钟先生要是不放心,可以跟过去盯着!”话落,他垂眸盯着钟远,忽也笑了一下:“最后送你一句忠告,见好就收。”说完,他转身就走。 钟远却黑了脸。 好一个见好就收! 他见了什么好? 不过,钟远清楚,黑皮故意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又何尝不是激将法! 没人会甘心替别人去赴死! 黑皮径直往外走,钟远没跟过去。黄胖子见他不动,也没敢动。 片刻后,屋外传来砰地一声枪响。 声音不大,闷闷的。 黄胖子眨了眨眼,忍不住低声喃喃道:“真就这么自我了断了?” 钟远冷笑一下:“即便我放他回去,他也活不成。” 钟远清楚,黑皮这条命,其实也算是背后那人给他的一个警告。就好像黑皮最后留的那句‘忠告’——见好就收! 背后那人在用黑皮这条命警告他,见好就收! 可,钟远活了这半辈子,学会了很多,唯一没学会的就是这‘见好就收’! 否则,他又何至于会走上如今这条回不得头的路! 钟达从正门走了进来,站在玄关通往客厅的交界处,盯着钟远看了两秒后,道:“人已经死了,一枪爆头。” 钟远嗯了一声,旋即转头吩咐黄胖子:“怎么处理你看着办吧!” 黄胖子心里苦。 这擦屁股的事,怎么总是他! “好。”他刚应下,钟远又安排了第二件事:“这两天,帮我约一下查理苏,越快越好!” 黄胖子愣了愣。 钟远要见查理苏,这么说,龙刀要被放弃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钟远已经起了身,走到钟达身边后,招呼了一声:“走,回去吃面!” “嗯!” 两人走了,黄胖子站在那,沉思了好一会。 黑皮虽然死了,可这事,怎么看都不太对味! 而钟远这边,虽说没提让他去查那个藏在黑皮背后的男人到底是谁,但黄胖子觉得,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钟远二人回到自己那边后,钟达就一头扎进了厨房,开始烧水准备下面。 之前炒好的浇头,已经冷了,不过配刚烧出来的面,倒是正好。 不多时,面条就好了。 二人在餐厅的桌子上坐下来,沉默着吃完后,钟达坐在那没动,点了根烟。钟远放下筷子看向他,静静等着。 片刻,钟达开口:“哥,这事就这么算了吗?” 钟远探身拿过他面前的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后,也没点着,拿在手中,捋了捋,而后问了一句:“你怎么想的?” 钟达转头看他,眉心处起了点褶皱。那眼神,似乎带着点疑惑。 钟远只当没看到,把烟往嘴里一塞,垂眸点烟。 随着火机啪地一声,火苗从火机上蹿了起来,钟远把烟头凑了过去,随着烟雾袅袅而起,他松了火机,扭头撩眼看向钟达。 “是不想说?还是没想好?”他问。 钟达愣了愣,垂眸道:“没想好。” “那就先想,想好了我们再来说这个事。”钟远说完,就起了身,接着扔下一句‘你洗碗’,就走了。 钟达一个人在那坐了许久。 下午两点不到。 查理苏的消息还没来,龙刀倒是先找上了门。 自从钟远二人搬到这,龙刀还没来过。这是他第一次来。 他独自一人,拎着两瓶白酒,进了门。 “稀客啊!”钟远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笑了笑,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龙刀将那两瓶酒往茶几上一搁,像个老友一般,笑着说道:“前几天托人从国内带来的,草原王。” 钟远闻言,不由得挑了下眉。 看来,还真是专门托人从国内弄来的。这酒,国外可买不到。即便是在国内,也只有在西北才能买得到。 不过,这酒对于钟远来说,可没什么好回忆。 钟远目光在那两瓶酒上扫了一眼后,转头看向已经坐下来的龙刀,问:“什么事?” 龙刀往沙发里一靠,道:“也没什么大事,你这搬了地方,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好歹,我也该来贺一贺!” “刀爷现在贺也来得及!”钟远看着他,淡淡说道。 龙刀笑道:“这不,我今天就是来送贺礼来了么!” 钟远微微眯眼:“刀爷如今好歹也是蛇头帮的头把交椅了,贺礼就是两瓶草原王?这未免有些太小气了吧?” 龙刀微怔,什么贺礼不贺礼的,其实都是客套话而已。但他没想到,这钟远如今脸皮厚起来的时候,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自然还有其他的!”龙刀又道:“我在太仓酒店定了个包厢,今晚六点半,远哥赏个脸如何?” “就你我两个人,用不着酒店的大包厢吧?”钟远试探道。 龙刀笑笑:“那自然是不止我们两个人的!” 钟远心中顿时明了。 “行!”他应了下来。 这时,龙刀转头看了看周围,没见钟达,便问:“达子呢?怎么没在?” 钟远则答:“他在屋里睡觉!” 龙刀盯着他看了一会,笑了一下后,又问:“我听说,你早上原本打算让黄胖子往我那送个人,结果半道上出了事,人被抢走了是吗?” “消息很灵通嘛!”钟远看着他,淡笑着来了一句。 龙刀呵地笑了一声:“这曼市好歹也算是蛇头帮的地盘,我要是连这点能力都没有,那这蛇头帮还不如解散了得了,你说是不是?” 钟远笑着没接话。 才半个月时间,这龙刀今日与他说话时的态度,就又变了。如今他这位置才勉强坐稳,就又开始想在他面前摆架子了。 这就不得不让钟远想起他与龙刀初识的时候。 那时候,他年轻些,虽然气盛,但实际上比现在要更谨慎些。 如今,年岁倒是上去了,可却反而没有当年沉稳了。看来,这边的日子,再怎么样也还是要比当年在阿县和陶县的日子要舒服。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黑皮背后的那个人,让他又重新有了底气。 第165章 施舍 钟远不接话,龙刀多少有些下不来台,脸上笑意不由得淡了些。 “那就晚上见!”他把原本要说的话改了口,说完,就起了身。 钟远也不留他,屁股像是焊在了沙发上,一动不肯动。 “那我就不送了,慢走!” 龙刀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就走。 很快,门外便响起了汽车引擎声,而后远去。 钟远依旧坐在那,眯眼盯着茶几上那两瓶草原王,脸色不太好看。 龙刀刚才特意提到早上他让黄胖子给他送人的事,自然也不是什么随口闲聊,他其实算是在警告提醒钟远,让他最好别搞什么小动作,蛇头帮现在在他掌握之中,这曼市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没人喜欢被威胁,尤其是钟远已经被威胁了两回了。 所以,他此刻心情不太愉快。 有些人,看来注定是抬举不了的。 钟远摸了根烟刚要点着,东面卧室的门开了,钟达走了出来。 “龙刀刚约我晚上六点半去太仓酒店吃晚饭,你也一道吧!”钟远放下了烟,冲着他说道。 钟达犹豫了一下后,难得开口拒绝了钟远:“我在楼下等你吧!” 钟远也不勉强他。 虽然,昨夜那顿酒也算是让他发泄了一下情绪,可想要完全迈过这个坎,总是也还需要一点时间的。 下午六点半。 天色已经差不多黑了。 钟远带着钟达走进了太仓酒店的大门。 “哥,那我就在这大堂等你,有事你给我电话。”钟达站住了脚,略带着一丝歉意地说道。 钟远点点头:“你自己弄点吃的,别饿着等!” “嗯,我知道。” 钟远又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往电梯走去。 龙刀定的餐厅在酒店大楼的十七楼。楼上就是龙刀之前常去的那家日式水疗馆。 钟远电梯上去,转进餐厅后,立马就有人领着他到了包厢门口。 门口有人守着,西装革履,十分正式,但,西服右侧后腰的位置鼓鼓的。显然是带了家伙的。 钟远被拦了下来。 “钟先生,对吗?”西装男比钟远高出不少,往他跟前一站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好意思,钟先生,我恐怕得冒犯一下。”说着,伸手就要往他身上来。 钟远退后了一步。 他看着西装男,淡淡说道:“这门我也不是非进不可的。不如,你把这话先带给里面的人!” 西装男皱眉。 钟远冲他笑了笑:“时间宝贵。” 西装男盯了他一眼后,转身进门。 很快,这门又开了,西装男站在门口,拉着门,冲钟远说道:“钟先生请进!” 钟远抬脚跨了进去。 门内,是个套间。 刚进去,是个有两三米长的玄关,右手边是茶水间,也是备菜室。有个穿着日式服装的女子正在那忙碌着。 大约是听到了动静,转过身冲钟远鞠了个躬。 玄关走到底,是扇屏风,绕过这屏风,是个茶室。 长条桌,太师椅,博古架,青花瓷,这摆设倒不像是个日式料理店,反而像是个华国古风茶室。 此时,长条桌两边正有人坐着。 长条桌南北竖放,一个穿着白色poLo衫的中年男子,坐在北面那头的太师椅里,正朝着屏风这位置望着。 他刚转过来,就与这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中年男子,面白无须,长相倒是也还算端正,一双不算小眼睛里,精光熠熠。乍一看,这人精明,但,不像是个坏人。 不过,高端的恶人,从来不把恶写在脸上。 所以才会有那句古话,知人知面不知心! 长条桌的西面,坐着龙刀,正在泡茶。听到动静,抬头朝他望了一眼后,又迅速低了头。 钟远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一一扫过后,又转头看了一圈周围。 这包厢,面积很大,东面还有两块区域,一块是餐厅,另一块是个有门的房间,看那面积不太像是卫生间,倒像是个小休息室。 而这足有近百平米的包厢里,除了龙刀和那个中年男人之外,还有两个人,都和门口那西装男一样的打扮,一个就站在离中年男子身后大概一米远的位置,几乎贴着墙。另一个,则在他此时所站的位置右手边,距离也不到两米。 此时,这两人都盯着他,尤其是他右手边那个,明显右肩要高了一些,显然时刻准备着。 “远哥,你迟到了!”龙刀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再次抬头,冲着准备往长条桌走过来的钟远笑道。 那中年男子身后的西装男顿时就想上前,中年男子转头看了一眼,他那已经准备迈出去的脚又放了回去。 “迟到了吗?”钟远淡笑着说道:“没留意。”说着,他已经走到了长条桌跟前,随手拉开了身前的椅子,就坐了下去。 坐稳后,转头看向那中年男子,笑问:“Anna还好吧?” 中年男子眼睛微微一眯,紧跟着却笑道:“还不错,你的人把她照顾得不错。” 如此一来,算是挑明了。 “那是自然,毕竟,她也算无辜。”钟远淡淡道。 中年男子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这时,龙刀大约见这话锋不太对,连忙插进话来:“既然远哥已经来了,那要不就让他们开始上菜?我们边吃边聊?” “行!今天你做东,你说了算!”中年男子转头冲龙刀笑了一下。 龙刀便起了身。 钟远却坐在那没动。 中年男子见他不动,原本准备抬起来的屁股,又压了回去。 龙刀皱了皱眉:“远哥,还有事?” 钟远看向他:“饭就不必吃了,我小兄弟还在下面等着,待会还有事。你今天特地约我过来,应该不只是吃饭这么简单吧?有什么事,就抓紧说,说完,我就先撤了!” 龙刀一听,脸色难看了几分:“远哥,这来都来了,再着急,饭总是要吃的吧!” 钟远哼笑一声:“咱们之间,这些假客套就没必要了。有事就直说,别浪费时间,大家都痛快!” 话落,龙刀拧起眉头,刚要接话,那中年男人忽然开了口:“你说得对,假客套没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大家都痛快。那我就直说了!”说着,他抬了下手。 他身后那个西装男立马迈步上前,从西装内袋掏出了一个信封,放到了中年男子跟前。中年男子伸手将这信封往钟远面前推了推。 “这里面是一张五十万美金的支票,你今天可以把它带走,而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钟远看着那个信封,笑了起来。 五十万美金? 这些已经站在了金字塔顶端的有钱人,就连妥协,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藐视。你听他说的话,五十万美金,像是施舍。 仿佛,钟远只是一个可怜的卑微的乞讨者,而他高高在上,带着厌恶和轻视,却又装出了一副大方的模样。 五十万美金,只是换一个小小的要求,看我多大方! 钟远转头看他:“不如先说说要求!” 中年男子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眼神里明显多了些不悦。显然,钟远的态度,让他觉得不爽。 “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别给我添麻烦,我也不找你的麻烦,如何?” “好啊!”钟远一口就应了下来,接着伸手拿过那个信封,打开抽出了里面那张支票,而后却双手一扯,直接给扯成了两半。 中年男子眉头顿皱:“你这是……不想和解?” 钟远笑笑:“自然不是。不过,支票麻烦,我不喜欢。而且,五十万美金可不够!” 中年男子脸色微微一沉:“那你要多少?” “加个零吧!”钟远说道。 他对面,龙刀脸上抽了抽。在他看来,钟远疯了。 中年男子看他的神情也差不多。 钟远却又道:“这对你来说,不亏,盛先生!” 他这盛先生三个字出口,这中年男人脸色明显变了,看钟远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警惕。 而钟远又是如何知道这人是姓盛呢? 一来是黑皮提醒,黑皮说过,他既然知道了大吉航运,那应该也就能猜到Anna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也就是说,那个男人跟大吉航运应该是联系在一起的。 所以,下午龙刀走后,钟远就联系了陈铭江,让他帮忙查了一下大吉航运这个公司的一些信息,尤其是两年多前,pita死后,大吉航运股权变动的一些具体信息。 这些东西,不难查。 当时,钟远这电话是两点多点打的。下午五点,关于大吉航运的详细信息,就已经到了钟远手上。 大吉航运在南泰不算是最大的航运公司,可也不小了,排不上前三,也应该能排第四或者第五。 大吉航运之前都是以海运为主,但这两年,尤其是pita死后,罗勇府一带换成了黑皮当家后,大吉航运就开始把手往内河伸了。 一般来说,能做主决策一个公司的业务发展方向的,必然在这家公司拥有着相对绝对的话语权。 大吉航运最大的股东,是另一家叫盛合投资的公司。 而这家盛合投资,最大的股东,叫盛兴海。 盛兴海,今年五十二岁,马来人,名下有多家公司,其中有两家投资公司。而这两家投资公司,又控股了不少企业。这些企业中,又以运输行业为多,这些公司有马来的,也有南泰的,甚至还有缅国的。 当然,仅凭这些无法完全确定。 所以,钟远说出盛先生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而眼前这中年男人,还有龙刀的反应,都已经给予了钟远答案。 第166章 挑拨 五百万美金,对于盛先生的身家来说,实在算不上一笔大钱。 可,他这样的人,高高在上惯了。他可以施舍,但不能被威胁。 况且,在他看来,他已经把黑皮送出去抵命了,再给五十万美金,已经是他纡尊降贵,给的天大面子了。 但,显然钟远不是个识趣的,他不懂得‘见好就收’。 盛先生盯着钟远,怒色在他眼里翻涌了一会后,又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他冲着钟远微微笑了一下,而后说道:“你说得没错,我是不亏。五百万,确定了?” 钟远点点头:“确定了。” “行,我答应了!”盛先生点了下头。 坐在钟远对面的龙刀,转头看向盛先生,脸上难掩惊色。 五百万美金,按照现在的汇率要近三千五百万人民币。钟远狮子大开口,偏偏这盛先生还答应了下来,这怎么能让人不惊讶? “这钱,你想怎么给?”盛先生又问。 钟远回答:“一半现金,另一半……”他说着,忽地就将目光落到了龙刀身上,轻笑着继续说道:“另一半,就打到龙刀的账上吧!” 盛先生一愣之后,转向龙刀的目光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而龙刀,同样愣了愣后,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合适吧,远哥?”他沉声说道。钟远这是赤裸裸的挑拨,甚至没有任何技巧,十分拙劣,可偏偏就是这样明晃晃的,拙劣的挑拨,有时候就会十分致命。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什么关系!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国内到这里,我还是很信你的。”钟远笑眯眯地答道:“你待会记得把账号给盛先生。” 龙刀盯着他,眼里情绪翻涌,晦暗不清。 “怎么了?难不成如今刀爷坐稳了这蛇头帮老大的位置,就想过河拆桥,跟我划清界限了?”钟远又轻笑着来了一句。 龙刀眼角抽了抽,咬着牙,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道:“怎么会呢!既然远哥如此信我,那这钱就打我这吧!” “这就对了嘛!”钟远说着,又转向盛先生:“明天下午六点之前,没问题吧?” 盛先生脸上已经恢复了一开始的那副高高在上的平静,闻言点头:“没问题。” “行,那该说的都说了,我就不打扰二位用餐了!告辞!”说着,他已经站了起来,冲着盛先生笑了一下后,转身就往外走。 随着关门声响起,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的龙刀,目光闪了闪后,率先打破沉默,开了口:“那……盛爷,要不开始上菜?” 盛先生抬眼瞧向他:“我听刚才这个钟远说的那话的意思,你能顶上蛇头威的位置,他出了力了?” 龙刀讪笑了一下,道:“这事怎么说呢……蛇头威的死跟他有很大关系,当初就是他把跃龙帮的人引到了曼市,和蛇头帮的人起了冲突,最后才导致了杨老大对蛇头威下了手。从这一点上来看,他确实可以说是帮了我的。但,我跟他之间是没有合作的。说了怕您笑话,其实,当初我不得不放弃我在华国的一切,背井离乡地来了这里,还是拜这个钟远所赐!所以,我跟他之间,合作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的!这一点,您尽管放心!” 盛先生听完,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然呵地一声笑了:“不用紧张,我也就是随口问问。” 龙刀眼里微光一闪,忙顺着话就道:“只要您信我就行!” “我自然是信你的!”盛先生说着,起了身:“走,先吃饭。” 龙刀见状,忙跟着起身:“好。” 四十来分钟后,这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表面上看,也算是宾主尽欢。可直到姓盛的离开,他也始终没提一句转账账号的事情。 这让龙刀心中多少有些打鼓。 五百万美金的一半,也要一千七百万人民币左右。 当年,他从国内出来,虽然带出来了不小的一笔钱,可这几年在这,要培养小弟,收买人手,送礼做人情,这些花费可都不小。如今虽说已经坐上了蛇头帮老大的位置,可才刚上位,也正是烧钱的时候。 一千七百万人民币,几乎是他如今全部的家当了! 万一,那位盛先生打定了主意不开口,那他是问呢?还是不问呢? 问,那这姓盛的肯定不爽,最关键是,问了,这姓盛的也未必会出这钱,到时候,他们之间反而闹得难看。 不问,这钱谁出?钟远可不管这姓盛的有没有给这钱,他肯定会直接跟他要,可他如今总共就那点家当,要他出这笔钱,他必然也是不情愿的! 想到这,龙刀的心情就差了起来。 钟远! 这钟远只要在一天,他这日子就休想过得舒坦! 看来,这钟远,说什么也得除掉才行! 龙刀坐在大桌边,点了根烟,眯起眼慢慢抽了起来。 楼下,钟远正和钟达在酒店的自助餐厅里坐着吃晚餐,突然,他猛地打了个喷嚏,嚼了一半的虾肉,差点喷了钟达满脸,还好出嘴的瞬间,拿手挡住了。 钟达看了他一眼后,拿过一旁的擦手毛巾递了过来。 钟远接过擦了擦后,放到了一边。 这时,钟达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哥,你之前为啥没吃饭就下来了?” “想着你一个人吃饭可怜兮兮的,我就下来了。”钟远一边回答,一边又拿起一只虾剥了起来。 钟达自然不信这话。 他看了钟远一会后,又垂下了目光,拿着刀叉开始对付自己盘子里那块牛排。 “龙刀欠了我两百五十万美金,明天晚上六点,你让黄胖子陪你去找他一趟,把这钱要回来!”钟远这话突然出口,吓了钟达一跳。 钟远手里大概有多少钱,钟达其实还是大概有数的。 当初从国内出来的时候,现金带太多不太方便,钟远大部分的钱都是钟达去经手处理,陆陆续续地转到境外的。 而出来之后,他们也没什么进账,花销却也不小。之前,给娜娅,小华还有后来给二尕的那几笔钱,他都知道。 所以,这两百五十万美金,是从哪来的? 这可不是人民币,而是美金,换成人民币,得一千多万。就算是他们刚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所有的钱拢在一起满打满算也都没这么多钱! 钟达看着钟远一脸怔愣,片刻,才喃喃问道:“这钱,咋来的?” 钟远抬头看到他这模样,笑了一下,道:“天上掉下来的!你只管去要,他会给的!” 钟达听了这话,便不再多问了,虽然心中疑虑还是不少。 半小时后,两人从酒店离开,刚到停车场,就看到龙刀在两个小弟的拥护下正准备上车。有人看到了钟远二人,提醒了龙刀。 龙刀回头,正好与钟远的目光对上。 钟远先笑了一下。 龙刀目光沉沉,脸上满是不爽。 钟远脸上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 不爽就对了,那些无辜的生命就这么没了,凭什么你们想把这事情揭过就要揭过? 既然你们不想让别人好过,那就大家一起不好过。 而这五百万美金只是利息而已,一切才刚刚开始! 当然,这姓盛的虽然当时答应了,可这钱,他肯定不会给的这么痛快。 今晚,这姓盛的肯定会有行动。 至于龙刀这边嘛,多半也不会按捺得住。 龙刀今天白天的态度就已经表明了,他如今搭上了大佬,不可能再受他摆布了。 况且,他先前提出让姓盛的打一半钱到龙刀账上,其实也算是在逼龙刀出手。 当时,他特意表现出和龙刀关系不一般,就是为了让姓盛的对龙刀生疑。像姓盛的这种有钱人,性子都多疑,他和龙刀之间的合作关系才刚刚开始,本身就没有多少信任可言。如今他又这么一挑拨,姓盛的肯定不会放心龙刀。 但昭耶河如今在龙刀手里,即便姓盛的再怀疑龙刀,短时间内他也不可能和龙刀撕破脸。既不能撕破脸,又不放心,那怎么办才好呢? 两百五十万美金,就是龙刀要给的诚意。 龙刀和这姓盛的之间的合作,别看龙刀捏着昭耶河,可实际上龙刀才是下风,姓盛的才是上风。 所以,只要姓盛的绝口不提这两百五十万美金的事,龙刀就得捏着鼻子认。 龙刀到底有多少家当,钟远不清楚,但钟远可以肯定,这两百五十万美金对于他来说,绝对不少! 这笔钱龙刀要是拿出来,对于他来说,绝对也算得上是伤筋动骨了! 以龙刀的个性,他岂能甘心! 所以,今晚,如果姓盛的动手,他绝对也忍不住! 而且,龙刀想杀钟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即便没有这两百五十万美金,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对钟远落井下石的机会! 远处,龙刀冷哼了一声后,转头上了车。 钟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内,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龙刀,这笔钱,你逃不掉的! 毕竟,他最近缺钱! 第167章 怎么算 龙刀走后,钟远二人就上了车。 一上车,钟远就给黄胖子打了个电话。 黄胖子刚到酒吧门口,还没进门呢,看到钟远来了电话,眉头不由一皱。 “远哥……”他接起电话,刚打了个招呼,就听得钟远在电话那头问:“你在哪呢?” 黄胖子抬头看了一眼这酒吧名字,犹豫了一下后,道:“在回家的路上。” “那行,那半小时后,你家里见!”钟远说完,就挂了电话。黄胖子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又给咽了回去。 他再次抬头看向上方正闪着光的酒吧名字,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夜这小美小娜,又是见不成了! 黄胖子垂头丧气地回了车上,司机看他才刚下车就又上了车,愣了愣后,问:“老板,不去酒吧了?” 黄胖子嗯了一声:“回家!” 司机偷偷从车内后视镜中瞄了一眼老板的脸色,识趣地把正在播放劲爆音乐的收音机给关了。 黄胖子先到的。 刚进门五分钟左右,钟远二人也到了。 黄胖子听得门外引擎声响,往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正好看到钟远二人下车。钟达手里还拎着一袋子的啤酒和吃的。看这架势,倒不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黄胖子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松。 黄胖子端起笑容冲着二人打了个招呼。 三人先后进屋,在客厅坐下后,钟远开了一罐啤酒,递给黄胖子。 黄胖子伸手接过,刚要喝,忽听得钟远说道:“今晚我们住你这,待会钟达跟你睡一个房间!” 黄胖子拿着啤酒的手僵在了那,他看看钟远,再看一眼正低头开啤酒的钟达,脸色慢慢地变了。 “远哥,今晚是有什么事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钟远转头从钟达手中接过开好的啤酒,而后又回头冲他微微一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你睡你的就行。” “远哥,你别这样,你越这样,我越慌,你就直说,今晚到底有啥事?”黄胖子感觉自己要哭了! 自从认识这钟远后,他这日子过得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以前二十年都没经历过的凶险,在这段时间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了! “黑皮背后的那个人今晚可能要动手,龙刀也可能会插上一脚。所以,以防万一,我们今晚睡你这!”钟远喝了一口酒,淡淡说道。 他满脸平静,仿佛说得不是什么一不小心就会没命的大事,而是吃饭喝水这样日常的小事。黄胖子却脸都有点白了,这…… “这……他们要动手,也不是要对我动手吧?”他苦着脸,小声申诉着。 钟远斜了他一眼:“你这意思是,我吃饱了撑着非得拉你下水?就你这体格,走三步都得喘的,我是嫌自己命硬,非得找个拖累是吗?” 黄胖子被骂得愣了一下。 “黑皮找我为什么来你这?”钟远又说道。 黄胖子一愣之后,立马反应了过来。 如今,他也算是钟远的人了。对方如果没把握一定能拿下钟远,那么,很有可能会先对他下手,再利用他来对钟远下手。 想明白其中利害的黄胖子一时间倒是不知该谢谢钟远惦记着他,还是该恨钟远牵连了他。 他眼神复杂地盯了钟远一眼,没再吭声。 过了会,钟远忽然问他:“查理苏联系上了吗?” 黄胖子点点头:“联系是联系上了……” “怎么了?人约不出来?”钟远问。 黄胖子迟疑了一下,道:“他现在老婆孩子都在龙刀手里,他不敢轻举妄动。” “那你问他,要是龙刀死了呢!”钟远说这话的时候,很是随意。他甚至还伸手从桌上拿了一包椰香花生米,凑到眼前研究了一下后,拆了开来。 黄胖子虽然之前就察觉到了钟远可能对龙刀有意见了,可此时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 毕竟,龙刀不老实也不是这一次了,之前钟远都没把龙刀怎么样,没想到,这一回,钟远终于是要来真的了! 回过神后,他赶紧说道:“那我明天再想办法给他递个话。” 钟远嗯了一声,又道:“你明天顺便再陪达子去找一下龙刀,我有笔钱在他那,你陪达子去拿一下。” 黄胖子又愣了愣。 这一茬接一茬的,钟远今晚到底又唱了个什么戏? 他也不敢多问,讷讷应下后,就不说话了。 之后,钟远又让他把家里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 又过了十来分钟后,黄胖子就有点坐不住了,借口说有点困了,便想上楼。钟远虽没拦他,可却让钟达跟着他上去了。 黄胖子也不敢有意见,毕竟,小命更重要。 他们走后,钟远一个人靠在沙发里,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想着最近的这些事。 如今已经快到十二月了。 距离他和钟达二人来到南泰也差不多快一年时间了。 这一年里,除了一开始在兰塔岛那段时间比较悠闲之外,剩下的时间,他们不是在逃,就是在杀人,又或是在算计着如何杀人。 说实话,很累。 可,再累,又能如何?这条路,一开始,你就停不下来了。 你一旦停下来,那死的就是你。 当然,钟远和钟达,如今是自由的,他们可以逃,可以离开南泰,换个国家,他们二人照样可以重新开始,就算过不了大富大贵的生活,但以他们目前手里那点钱,稍微省着点花,衣食无忧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东措死了! 这条命,到底该怎么算!怎么算才算完? 这些天的夜里,他其实都睡得不太好。 他总想起水牢里那几张脸,肿胀发白,人不像人。 当时,他把那些人从钩子上取下来的时候,那些人的身体肿胀湿滑,他的手碰上去的时候,完全不像是在碰一具还活着的尸体,那触感就像是当年他在那个闷热的房间,收敛父亲那具已经腐坏得一碰就烂的尸体。 那些记忆,其实这几年他已经基本不会再想起。 可,从缅国回来的这些天,每每想起那几张脸时,他总会回忆起当初他推开老家那扇门看到的那个画面。 当年总缠着他的那些噩梦,似乎又回来了,甚至,比当年更猖狂。 其实,那顿酒,想解的又何止是钟达心中的那个结。 就像他当年想不明白,为何父亲不能理解他!如今他也想不明白,为何有些人宁愿死,也要挺直了脊梁骨做个英雄,为何有些人却仅仅只是为了那点阿堵物,就可以将人命践踏到这种程度。偏偏,有些人他不缺钱,他甚至钱多得根本无处可花! 这些人到底为的是什么? 是践踏他人性命,凌驾于一切生命之上的快感吗? 钟远想不明白。 他曾经相信报应,至少在那片山里被救下来的时候,他深信不疑。可如今,他又忍不住想,如果有报应,那么这些人的报应在哪? 又或者,到底要多少无辜性命被残忍剥夺活着的权利时,这些性命带来的因果,才能将这些人给拉进地狱? 没人给他答案,老天更不会给他答案。 所以,他问钟达,他怎么想! 如果,钟达想算了,那么今晚过后,只要他们能活下来,他就带着达子,拿着那五百万美金,离开这,离开南泰,重新换个没人能认识他们的地方。 至于这些噩梦,钟远相信,总有一天,都会忘记。就算时间不能让他忘记,死亡总会。 如果钟达不想就这么算了…… 那么,龙刀就将会是他用来献祭给这些噩梦的第一份贡品。 然后,是那个姓盛的…… 他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黑暗总是与光明并存的,罪恶永远不会彻底消失,它们只会躲进更深处。可至少,在午夜梦回时,他不用再一声声地质问自己,那天,他做得是对,还是错! 他至少可以心安理得地说一句:别着急,我正在给你们报仇!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在今晚活下来。 夜色逐渐深沉。 别墅里其他地方的灯都已经灭了,只剩客厅角落里的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将四周照得亮亮的,可中间沙发上那一块区域却很暗。 钟远躺在那沙发上,旁边的茶几上摆着六七个啤酒罐子。 他像是喝醉了一般,睡得深沉。 别墅周围的景观灯不知何时已经熄了。周围高大的树木,在漆黑的夜色里,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魔,手里拿着刀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团光亮的人。 时间一点一点地走着。 林鸟早已沉睡。 唯有飞虫,不知疲倦。 微风忽起,树叶簌然。 黑暗中,几道身影从别墅周围的花园绿地上一闪而过,又消失在了墙角的阴影里。 楼上,黄胖子早已睡着,鼾声如雷一般,隆隆响着,一声接着一声。 钟达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双手搭在肚子上,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而又无声。 窗帘紧紧拉着,不露一丝缝隙。 风擦过窗户,轻得没有一丝声音。 突然,钟达睁开了眼,犀利如电一般的眼神里,不见丝毫睡意。 他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黄胖子后,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帘边,悄悄撩开了一条缝。玻璃窗户紧闭着,窗户外面,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钟达收回手,又走去了门口,检查了一遍门锁,确定没有问题后,又往后退了几步,靠墙站住不动了。 手枪早已握在了手中。 他低着头,静静地听着。 第168章 围困 楼下,客厅沙发上的身影不知何时换成了几个抱枕横着,在昏暗的光线里,远远看着难分真假! 通往花园的移门内垂地的纱帘轻轻动了两下后,被人撩开了一角,一道身影从后闪了进来,手中举着的枪迅速朝着沙发上扫去,可当他看到沙发上那几个排成了直线的抱枕时,不由得愣了愣。 同时间,厨房里的那扇特意没锁的后门,也被人悄无声息地打开。 两道身影先后而入。 就在这时,门上方的黑暗中,有黑影飞扑而下,直接撞倒一人后,举枪便射! 砰! 枪声炸破了寂静的夜。 紧跟着,又是一声。 两人甚至都没能看到出手之人的身影,就已经被爆了头。钟远两枪得手后,转头看了一眼那扇开着的后门,稍一迟疑后,便朝通向餐厅的那扇门走去。 从客厅移门摸进来的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餐厅处,听到枪声,对视一眼后,便立马朝着厨房位置摸了过来。 厨房的门大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情况。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一人率先探头,隐约间,只见有两团黑影躺在后门口的地上。见状,此人不由心头一跳。 刚要缩回去,突然一只手从门内探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就往里拽去。这时,门另一边躲着的同伙反应了过来,举枪就射。 枪口火光一闪,砰的一声巨响过后,却又紧跟着响起了一声枪响。 那人身体一僵,紧接着便往后倒了下去。 昏暗中,钟远松手将手里的尸体扔到地上后,捡起这两人的枪看了一眼,就是南泰那些黑势力团伙手中最常见的手枪。 钟远将弹夹卸了收了起来。 此时,风从后门吹进,卷着鲜血的味道,穿过了厨房,往餐厅飘去。 不过片刻功夫,这里已经躺了四具尸体。可今夜这场屠杀,才刚刚开始,而这四个人,不过是对方送进来试探的弃子而已。 果不其然,这边枪声刚落,数道强光蓦地从外面树林中射了出来,四面八方,将整个别墅都笼罩了进去。 顿时间,整个别墅周围亮如白昼。 刺目的光亮透过窗户,照进了这屋内,将屋内的昏暗都驱散了不少。 与此同时,数道破窗声先后响起。 随之而来的还有火光。汽油带着火焰,直接在窗户内的地面上铺陈了开来,那些价值不菲的窗帘,在此时都成了最好的燃料。 看来,对方很谨慎,怕在这房子里动手胜算不大,所以在确定他们确实就在这房子里后,就想放火把他们先逼出去。 此时这外面灯火通明,无论他们从哪里出去,都是直接暴露在他们的枪口之下,无疑就成了移动的活靶子。 而且,对方还特地给他留了口子。 厨房这一块,对方没放火。 钟远站在暗中,盯着那些正在迅速扩大火势看了一眼后,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去。 对方既然放火,自然也不会只放楼下。 楼上卧室里,钟达依旧贴墙站在近门的位置,一动不动。 突然,窗户那边蓦地传来啪的一声。 紧接着又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钟达转头,只见火焰从窗帘底下漫了出来,并迅速蹿上了窗帘,一下就把整个帘子都给燎着了! 钟达眉头一皱,转身冲到床边,一把就将刚被惊醒但脑子还没醒的黄胖子给扯了起来,拖着他就往门口走。 没走两步,黄胖子目光扫到了窗户边的火光,愣了一下后,下意识地就想大喊。可话还未出口,就被钟达塞进了一个硬物。 他垂眸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达子兄弟,你这是干什么?”他口齿含糊地小声询问。 钟达冷着脸,低声警告:“安静!” 黄胖子一听,慌忙点头。 钟达见状,收手将枪口从黄胖子口中拔了出去。 黄胖子见他转过身后,才终于满脸后怕地悄悄吁了口气。 钟达走到门口,刚要开门,忽然手上动作一顿,而后,猛地侧身,扯住黄胖子就往旁边墙上靠去。 黄胖子被吓了一跳,贴上墙的身体,不由得抖了一下。 可,几秒过后,门上却忽然传来敲门声,紧随着而来的还有钟远的声音:“是我,开门。” 黄胖子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了下来。 钟达上前开门,钟远背对着他们站在门口,听到开门的动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跟紧。”他扔下两个字,就率先往楼梯方向走去。 此时,下面已经开始有烟往楼上走了。 黄胖子紧跟着钟达,随着钟远小心翼翼地下了楼。 楼下此时除了北面的厨房没有火之外,其他但凡有窗户的地方都已经起了火。烟雾四处弥漫,很是呛人。 钟远带着他们两人到了厨房门口。 “你们俩就在厨房待着,把这门关好,用湿毛巾把门缝塞住。对方轻易不会进来,你们等我信号!”钟远这话是看着钟达说的。 钟达皱了皱眉:“哥……” “放心,我有把握!”钟远打断了他的话。 钟达没再出声,可看他的眼神,沉沉的,像是藏了千言万语。 钟远与他短暂地对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而后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冲了过去。 钟达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后,就压着黄胖子的脖子进了厨房,而后照着刚才钟远吩咐的,把门口的尸体拖进来后,将通往餐厅那扇门给关上了,然后找了些湿抹布把门缝全部塞住,末了还用盆接了不少水浇在了门上。 厨房外,探照灯的光炽烈如白昼一般,刺目的光芒从窗户和后门透进来,将这屋子里也照了个半亮。 地上尸体横陈,鲜血在他们身下凝结成了一摊,在半亮不亮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让人不适的暗红色。 黄胖子蹲在操作台的后面,目光从那些尸体身上扫过后,便迅速移开了。 钟达在旁边蹲了一会后,慢慢挪到最靠近门口的那具尸体旁,将其半拖了起来,而后慢慢往门口挪去。 尸体垂着脑袋,一点点地露出在门口,可外面明晃晃的光亮里,却没有丝毫的反应。仿佛,这外面并没有人盯着这边。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而此时,钟远已经到了二楼。 二楼主卧里的火已经很大,浓烟从卧室门口滚滚而出,几乎将二楼的公共区域都填满了。 钟远捂着口鼻,弓着身冲进了主卧后,直奔卫生间。卫生间有窗户,在东面,可以打开,够一个人钻出去。 但,钟远进卫生间的目标并不是这扇窗户。他从卫生间的置物架上取了浴巾,全部打湿后,将其中一条披在了身上。而后,他转身走出浴室,拿过角落里已经闲置了好一段时间的化妆凳,用浴巾裹住后,却又回到卫生间内,将这化妆凳从窗户里扔了出去。 接着,他转身就往卧室那扇窗帘都已经被烧得差不多的窗户跑。 随着枪声的响起,披着浴巾的钟远冲进火焰,撞上了已经破碎的玻璃,而后被无数玻璃碎片裹挟着,飞坠而下。 眨眼间,他便已落了地。 而枪声也终于姗姗而至。 钟远往旁边滚了一圈后,起身就跑。平日里看着不大的花园,此时却像是有无限大一般。 钟远使劲跑着,风裹着子弹在周围叫嚣着。 这时,风中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而就在这声音响起的那个瞬间,钟远浑身突然毛骨悚然,巨大的危机感,让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前冲的身体强行往旁边扭了一下,扑了出去。 砰! 前方不到一米的草地上突然炸了开来,碎草混着泥土四处飞溅。 如果刚才钟远没有停下,那此时地上炸开的这个坑,就会出现在他胸口。 对方竟然安排了狙击手。 看来那五百万美金,确实是刺激到了那姓盛的! 这念头在脑海里刚闪过,就被扔到了脑后。钟远迅速翻滚起身,继续往前方树林冲去。 好在,这花园真不算大。没等对方狙击手找到开第二枪的机会,钟远就已冲进了林中。进了林子,对方的人再想弄死钟远,那就难了! 第169章 逆转 花园里,亮如白昼。可这花园周围的林子里,却依然暗沉得很。尤其是外间的光亮透进来时,那些树木的光影纵横交错,更是让这林中的昏暗世界,多了几分诡异迷离。 钟远伏着身子,缓而无声地在那些光影明暗中,游动着,恍若一条幽影。 Jaby手里拿着枪,脸上涂着油彩,身上穿着一件军用马甲,此时蹲在树后,目光警惕地在左侧那片林子里来回扫视着。 刚才,他清晰地看到,那个人是从他左边距离大约七八米的位置进的林子。 可,那个人一进来,就不见了,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了无痕迹。 这很不寻常。 一般来说,即便是部队里接受过专业培训的侦查人员,都未必能有这样的技巧。 可,这次行动的雇主说,他们的目标只是两个身手还不错的普通人,其中一个练过散打,另一个也就是街头锻炼出来的那点身手水平。 但,无论是刚才那人从二楼跳下时的动作反应,和他躲避子弹时的熟练和灵敏,都不像是一个普通人。 尤其是飞鹰开的那一枪,那人的反应完全不像是个正常人能有的,先不说他跑得那么快,竟然还能瞬间停住身体,光是他停的那一下,就让人看着起鸡皮疙瘩,他好像是提前算出了那一枪会落在什么位置一样,然后正好躲过。 Jaby现在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今晚他们的行动,很可能会失败。而像他们这样的行动,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Jaby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放着一张照片,已经放了很多年了,从一个战场到另一个战场。 也不知今晚过后,他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关于生死之事,其实都需要信念。当你的信念不再坚定不移时,那么命运就不会再眷顾你! 砰! 枪声突起。 子弹从交错的树叶之间穿梭而过,眨眼功夫就已越过五六米的距离,噗地一声,从右后方钻进了那人的脑袋。 交错的光影中,那人身体一颤,接着脑袋带着人往前一栽,倚在了前面的树干上后,便没了动静。 这时,这人右后方约莫五六米距离的一簇灌木丛,轻轻晃了一下后,又没了动静。 厨房里。黄胖子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传来的枪声,身体不争气地轻轻颤着。 钟达则在后门口附近的暗处蹲着,时不时地拖着某具尸体到门口试探两下。 可,外面的人,已经逐渐没了耐心,甚至开始焦虑。 前面虽有枪声时不时响起,甚至连飞鹰都开了一枪,可迟迟未有捷报,这说明,那两个目标之一很可能已经突围了。 黑暗中,穿着墨绿色短袖的男人皱了皱眉后,转头朝旁边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同伴会意,从地上爬起身后,拎着几个汽油瓶就往树林边缘走去。 随着呼地一声轻响,汽油瓶带着火光朝着厨房的方向飞了过来。它从黑暗中冲进光里,却带着毁灭的味道,企图抹杀一切。 啪! 啪! 啪! 一连好几声脆响,汽油带着火光从窗户,从门口飞进了厨房,在台面,在地面,开始飞速蔓延。 门口那两具尸体也被卷进了火光中。 “怎么办?”黄胖子慌了神,不敢大声,却也没办法再忍着不出声。 钟达皱着眉,神色里也隐约多了些焦躁。 如果就他一个人,他根本不会一直在这等着。即便是现在,他也有办法突围。这里面尸体多着,他随便拖一具挡在身前,只要扛过最开始的那一波子弹,他就有机会能穿过那片炽白的光亮,冲进背后的黑暗里。只要进了暗处,最后到底谁死谁活就不好说了! 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他还带着个黄胖子。 这死胖子,跑不能跑,体格又大,一具尸体都挡不住他这身材。他只要冒头,基本必死无疑。 他也想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钟达回头看了看他,又把目光落到了那扇用湿毛巾塞着缝的门上。 此时前面的火应该已经很大,透过门上的玻璃,隐约能看到那些时明时暗的火光。也就是说,前面也没地方可以让这黄胖子躲。 他们如今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冲出去。 钟达想了一下后,冲他说道:“待会我先冲出去,你再坚持一会,等我信号。” 黄胖子虽说心中很慌,可他也清楚,这厨房的后门口只要一跨出去,就必然是枪林弹雨。他看着钟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你自己小心。” 钟达没理会,扭头将门口那两具已经着火的尸体,用力推了出去后,又回身从另外两具没着火的尸体中随意挑了一具,拖了起来挡在了身前。而后,深吸了一口气,顶着那具尸体,就慢慢往外挪去。 刚到门口,忽然,前方树林之中,啪地一声脆响。 这声音之前就响过一次,但那一次是从前面传来的,有些距离。可这一次,很近,那动静,就跟在耳边炸了个雷一样。 钟达只觉得自己手中尸体像是被什么很重的东西用力撞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提着尸体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尸体也随之一歪。 而也恰好是这一歪,让钟达躲过了一死。 子弹从尸体的背部穿透而出,擦着钟远的腰侧而过,噗地一声扎进后面的墙中。 钟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迅速闪到了柜子后面蹲了下来。 直到蹲下,他才后知后觉般回过神,伸手摸了一把自己左腰,满手的湿滑,全是血。 黄胖子凑了过来。 “怎么样?受伤了吗?”话落,他已看到了钟达手心里的鲜红,不由得愣住了。接着,神色更慌,慌得嘴巴里支吾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囫囵话来。 倒是钟达先冷静了下来,轻喝道:“慌什么,还死不了!”说着,他又撩起衣服,低头仔细看了看。 腰上留了一道血槽,但还算好,不致命。只是血一下子涌得多,看着有点吓人而已。 不过,刚才那一枪…… 想到这,他回头往墙上看去,只见那颗穿过了一具尸体的子弹竟然还能在墙上留下了一个都看不到子弹的弹孔。 对方这是狙击枪! 钟达忽地心中一沉。这枪声,之前也响过一回,也不知钟远怎么样了! 他这念头刚闪过,忽然,外面再次起了枪声。 砰!砰!连着两声枪响,是从厨房对出去那片林子里传出来的,可子弹却并未出现在这厨房周围。 钟达刚沉下去的心,一下子就又浮了上来。 是钟远! 是他哥! 钟达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回头一巴掌拍在了黄胖子的肩膀上,道:“放心,你今天死不了!我哥过来了!” 黄胖子一抬眼,看到钟达脸上那像是骄傲一般的笑意,不由得愣了愣。 这……这……好吧,可能确实该骄傲! 这时,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就显得杂乱了许多。 钟达不再犹豫,再次拖起一具尸体,顶在身前后,就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刚冲出门,子弹就来了。 但这一回,那动静听着让人心安了许多。 钟达跑了没几步,就把这死沉死沉的尸体给扔了。没了尸体拖累,虽然没了遮挡,可速度却能快很多。 更何况,林子里有钟远在那吸引火力,钟达的压力要小很多。 这厨房外面的花园,不像前面大部分都是草地,还是有一些花木的。钟达借着这些花木的遮掩,躲过了几波子弹后,顺利冲出了那刺目的光亮,一头扎进了黑暗之中。 至此,那两个狙击手对钟远他们来说,都已经失去威胁了。 而有了黑暗与树木的遮掩,对于配合默契的钟远和钟达兄弟二人来说,这场围剿战的双方身份已经完全逆转。 如今,他们是猎人,而对方却已沦为了猎物。 黄胖子的别墅院子南面,约莫两百米左右的距离,有一栋三层别墅。此时,别墅上下都黑漆漆的,而三楼朝北的一个房间窗户却开着一条缝。 一根黑色的长长枪管架在窗户缝隙里,遥遥对着黄胖子的那栋别墅的前院。 窗户后面的黑暗中,反带着个棒球帽的飞鹰,坐在椅子里,嘴里叼着根烟。他身后一米左右,有张床,床上趴着个人影,看不出是死是活。 片刻,飞鹰忽然就起了身。 而后,开始收枪。不到一分钟时间,整个狙击枪和各种配件都已被妥当地收进了旁边地上摊着的枪包里! 收好后,飞鹰将烟屁股在窗台上捻熄后,往口袋里一塞,而后拎起枪包,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边走,边拿出手机,翻出了某个号码拨了过去。 “你骗了我们!”飞鹰开口,说得却是流利的英文:“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只会些散打的普通人。我的人损失不少,你答应的钱一分不能少!”说完,他就直接挂了电话。接着,他又拿出对讲机,按下开关后,只说了一个字:“撤!” 昏暗的房间里,脚步声飞快地顺着楼梯而下,而后穿过寂静的客厅,一路走到了大门口。拉开门,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越野。 身材健硕的飞鹰拎着枪包,径直走过去,拉开车门,将枪包塞进车里后,人也跟着钻了进去。 随着引擎声的响起,车灯也随之亮起,光芒倾洒而出,透过那整面的落地玻璃,照亮了里面的客厅。 隐约间,有两道人影,趴在那茶几周围的地面上,血迹四处蜿蜒。 林中,钟远蹲在一丛灌木丛后,他身旁,躺着一个满脸油彩的男人。看眉眼,这人不是东南亚人,而像是欧美人。 男人此时已经死得透透的了,旁边的地上还散落着收拾了一半的狙击枪。 钟远摸过来的时候,他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只可惜,晚了一步。 钟远看了一眼那把狙击枪,眼里闪过些许亮光,这可是个好东西。不过,此时不是欣赏好东西的时机。 枪声忽从西侧传来。 钟远朝那望了一眼后,却没朝那去。转头找到探照灯,一枪击碎后,迅速冲出了林子,往厨房跑去。 那死胖子还在厨房里,再不过去救他,估计就得被烟闷死在里面了! 果然,钟远过去时,那黄胖子已经咳得人都没力了,趴在地上,恍若一条快死的鱼,正有气无力地垂死挣扎着。 钟远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出去,扔到了墙角黑暗里后,扔下一句‘别出声’后,就从东面往前绕去。 第170章 多虑 那些人撤退得很果断,钟远和钟达二人双面夹击,也只留下了两个人。从那些人撤退时留下的痕迹来看,这一次动手的这批人大概有九个。当然,这九个人并不包括最开始摸进别墅的那四个人。 钟远和钟达前后总共留下了四个人,其中一个狙击手。 对对方来说,这损失绝对不算小。 钟远检查了一下被留下的那四个人,除了一个是东南亚面孔之外,其余三人都是白人。看着四人的身材,还有四人身上带的装备,再联系这些人撤退时互相合作掩护的熟练程度,可以判断出,这些人应该都是曾经有过正经部队经历的雇佣兵。至少,这些人当中的领队应该是有过正经部队经历的。 而这个领队,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差点一枪给钟远爆了头的狙击手。 那个人的位置应该是南面百米开外的位置。 钟远没有摸过去。 这些人既然都撤了,那个人肯定不会还在原地。况且,这批人应该都是那位盛先生的手笔,那么,龙刀呢? 姓盛的这把刀已经钝了口,不得不收回去了,龙刀是会就此罢休呢,还是会趁着钟远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再来一刀呢? 钟远觉得龙刀忍不住! 龙刀大概做梦都想让钟远死。毕竟,钟远要是活着,他就得天天提心吊胆,就算他如今已经坐稳了这蛇头帮老大的位置,他也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况且,他身边还有个查理苏! 再一个,钟远今晚要是不死,明天下午六点前,他就要掏空家底摸出二百五十万美金。 所以,龙刀绝对忍不住。 所有探照灯,都被钟远击碎。 没了这些炽亮的灯光,只剩下了花园中心处别墅里面的大火透出的昏黄光亮。热浪卷着浓烟向四周扩散,黄胖子被钟达架着,放到了院子门口处。 此时,消防终于到了。 从那四个人摸进别墅开始,到现在,前后没超过二十分钟。 黄胖子面无人色地坐在院子门口旁边的石头上,垂着脑袋,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钟远走过去给他递了一根烟。 他毫无反应。 站在他旁边的钟达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黄胖子这才回过神,伸手接了烟。 “找个人来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情。”钟远一边说,一边又给钟达递了根烟。 钟达伸手接烟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钟远并未瞧见,他正垂眼盯着黄胖子:“屋子里的尸体还有林子里也有四具尸体,都得处理掉。”说到这,他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今晚还没结束呢!”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黄胖子猛地抬了头。 望向钟远的眼睛里,瞳孔颤了颤,除了惊惧之外,还有愤怒。 钟远愣了一下后,忽然意识到,这家伙可是个财迷! 这别墅大概花了这黄胖子不少钱,如今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岂有不心疼的道理。 要说这事,确实钟远也有责任。 他本可以把黄胖子叫到他那去。但那房子是租的,钟远觉得给人家的房子弄脏了不太好。至于其他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钟远觉得,谈不上! 黄胖子也算是这条道上的,当初那趟浑水也是他自己想搅进来的。既然进来了,自然没有他想脱身就脱身的道理。 想到这,钟远冲着黄胖子笑了一下,问道:“心疼房子呢?还是觉得是我们连累了你?” 黄胖子自然不敢说实话,闻言垂眸,闷声道:“心疼房子。” 钟远默默冷笑了一下,又道:“你这些年也赚不少钱了吧?一栋房子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活着就行!” 黄胖子低着头,没吭声。 钟远也懒得再多说,此时也不是在这说这些废话的时候,到时候这些消防员发现了屋子里的尸体,他们就不好脱身了。 于是,他又说道:“达子还得回去处理伤口,你要不要跟过来,随你自己!”说完,他招呼钟达就走。 黄胖子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慌不迭起身,颤着他那一身肥肉,快步跟了上来。 “远哥……我就是心疼……您别往心里去,我真没其他心思!”追上后,他一边拼命倒腾着自己那两条腿,一边努力找补着。 对于黄胖子这个人,要论喜欢,钟远肯定是不喜欢的。这人胆小却又贪心,老想着投机取巧,身上缺点一大堆。 可他对钟远有用,再加上他胆小好控制,又还算识趣,所以,钟远其实也并不讨厌他。 而且,上次东措的事情,黄胖子也是帮了忙的。钟远念这份情,自也不会真不管他。刚才那话,主要也就是敲打一下他,免得他‘一时糊涂’到时候给他惹出什么麻烦来! 此时他既然跟了上来,钟远也就没再说什么。 十来分钟后,三人就到了钟远他们租住的那栋别墅后面。 钟远在林子边缘停了下来,转头朝黄胖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后,又朝钟达轻声说道:“我先过去,你们俩等我信号。” 钟达点点头。 钟远盯着那别墅看了一会后,从林子里滑了出去,借着夜色遮掩,宛若一道幽影一般,迅速靠近了前方那栋别墅。 他绕着别墅走了半圈后,到了西侧。 西侧有个半地下室,地下室墙上开了一扇小横窗。 这小横窗外面前段时间被钟远种了些植物,从外面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小横窗没上锁,钟远身形瘦,恰好可以钻进去。 地下室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钟远进去后,在墙角蹲了一会,让眼睛适应了一会这里的黑暗后,才起身往楼上摸去。 如果一切如他所料,龙刀真安排了人在这屋子里守株待兔的话,这些人都在一楼前后两个门附近。 钟远觉得后门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龙刀跟他认识多年,多少应该也知道一些他的性格。黄胖子那别墅烧成这样,他们肯定不会在那停留,但走大路过来,多少有些显眼,而从林子里走既隐蔽又稳妥。龙刀多半会猜到这一点。 而从林子里过来的话,走后门是最方便也是最合适的。 黑暗中,钟远伏在楼梯上,悄悄探头往周围望去。地下室上来的楼梯口在西北角,挨着西侧的次卧。 楼梯上来正对着的是整个客餐厅的空间。宽阔的空间里,除了简单的几件家具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任何遮挡,一切都一目了然。 钟远趴在楼梯口的位置,环视了一圈后,并未见到什么人影。不过,无论是前门进来的玄关,还是后门的位置,从他这个角度望出去,正好被房子的承重柱和柜子挡住了,都不太看得到。 钟远想了想后,从身上摸了颗子弹出来,朝着他前面不远餐厅那的落地窗扔了过去。 子弹砸在窗户上,发出铛地一声脆响,随后,又哒地一声落了地。 钟远重新伏低了身子,屏息等待着。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后,这屋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钟远不由微微皱眉,难道他想错了,龙刀并没有安排人过来守着? 犹豫了一会后,钟远弓身从楼梯口摸了出去,结果一圈转下来,竟然还真没在这屋子里发现有人。 看来,还真是他多虑了! 钟远一边想着,一边走到后门处,打算开门。 或许是出于谨慎,他没有开灯。所以开门时,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确定了一下门把手的位置。 而也就是这一眼。 昏暗中,门锁上,似乎缠着什么东西。 他心头一跳,低头凑近一看,不由得呼吸一滞。 竟是个炸弹。 只要钟远开门,这炸弹就会炸开。而如此近的距离,这炸弹的威力就算只有手榴弹那么点,钟远不可能活下来。 钟远定定看了一会后,转身就往正门口走。 果不其然,正门上也缠着这东西。 钟远不由得冷笑起来。 看来,那二百五十万美金对于龙刀来说,确实是伤筋动骨了。否则,他何至于这么疯! 既然龙刀在这布了炸弹,那这房子附近肯定留了人。这两个炸弹很可能不止一个触发方式。 钟远不敢多停留,连忙又原路退出了这房子,趁着夜色还浓,又悄无声息地摸回了林子,和钟达二人集合。 “怎么了?”钟达见他回来,便知不对,于是问道。 钟远看向黄胖子,问:“这房子的房东你认识吗?” 黄胖子犹豫了一下后,点点头:“认识。” “这房子大概多少钱买的,你知道吗?”钟远又问。 黄胖子皱了下眉头,想了想后,道:“这房子面积小,应该不贵,人民币的话,大约……两百多万吧!” 两百多万人民币倒确实不贵,炸了也不是赔不起! 钟远心里盘算了一下后,便又冲黄胖子说道:“你留在这,躲好别出声。”说着,不等黄胖子接话,就又转向钟达,问:“还撑得住吗?” 钟达点点头:“不碍事。” “行,那你跟我走!”钟远说罢就要走。黄胖子有些急,伸手拉了他一下:“远哥,你们别把我一个人扔下呀!” “我们去杀人,你也去?”钟远淡淡反问了一句。 黄胖子一愣之后,讪笑着松了手。 “在这老老实实待着,我不喊你,你别出来,也别出声,记住了吗?”钟远再次叮嘱道。 黄胖子忙点头:“记住了,远哥!” 钟远看着他,想了想后,还是补了一句:“房子里有炸弹,别过去!” 黄胖子愣了一下后,脸色都有点白了:“炸弹?” 钟远没有理会他,领着钟达就沿着这林子边缘,往前头绕去。 第171章 我怕 龙刀既然在这房子里下了如此血本,那他肯定会安排人盯着以防万一。这些人要么在前面林子里藏着,要么就在外面马路上的车里藏着。 总之距离不会太远,要看得到房子。 钟远其实没必要带着钟达。 龙刀的人手,大概有个什么水平,钟远心中有数,他一个人足以解决。 但钟达受了伤。 他留在那陪着黄胖子,钟远有些不放心。 钟达与黄胖子,对钟远来说,自然是钟达更重要。 二人在漆黑的树林里,谨慎而又快速地穿梭着,没多久,二人就到了前面林子边缘处。看来,龙刀的人应该是在车里藏着。 这栋房子离路边并不远,门口一条略带弧度的公路两旁,孤零零地停着一辆越野车。 车里黑漆漆的,远远看着,根本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 钟远确定了一下周围无人后,便径直从林子里冲了出去,几个眨眼功夫,就已到了那辆车子跟前。 没等车里的人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打开手电从挡风玻璃里照了进去。手电雪白的光亮里,一张年轻的脸上,全是惊愕。 钟远拿着手枪朝他示意了一下。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后,举起双手,开门下车。 “大哥……别杀我……我还年轻,还没结婚,连个女朋友还没有呢!”年轻人苦着一张脸,不住地念叨着。 钟远打量着他。 片刻后,忽问:“遥控呢?” 年轻人眼神闪乎了两下,口中则道:“什么遥控?是指我这个车的遥控钥匙吗?”说着,他又指了指车:“在……在车里呢!我给你拿!”说完,转身就要往车里去。 钟远冷眼瞧着他,没拦他。 只见他半个身子探进车里,在中控那摸了一会后,又往后退了出来。 “大哥,找到了!喏,给你!”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转身,抬起时,手中拿着的却不是遥控钥匙,而是一把手枪。 而他脸上此时也换了神色。 不过,没等他那点带着得意的狠戾在脸上成形,正准备开枪的他,突然手腕一痛,眼前的人不知是怎么动的,等他反应过来时,手中的枪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他愣愣看着,脸色逐渐变白。 “再问你最后一遍,房子里那两个炸弹的遥控呢!”钟远又道。 年轻人瞳孔微微颤了颤,可还是嘴硬道:“大哥,我真……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钟远冷哼:“既然你不说实话,那就不好意思了!”说罢,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往身前一扯的同时,另一只手中枪柄直接就怼着他的腹部狠狠撞了上去。 年轻人口中一声闷哼之后,又被钟远抓着头发一把拎了起来,拖着就往房子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那年轻人大约意识到想做什么,顿时惊慌起来,连忙喊道:“大哥!大哥!遥控……遥控器我给你!我给你!” 钟远停了脚,道:“拿出来!” 年轻人却又道:“在车上。”说完,可能是怕钟远不信,于是又忙解释道:“这东西,我哪敢带身上,您说对不对?” “行,那我信你这一回!”钟远说着,又扯着他往回走。到了车边后,便松了手,示意他去把遥控器拿出来。 “别跟我玩花样,你再快,也快不过子弹!”钟远看着他要往车里钻,又警告了一句。 年轻人忙点头:“我知道,大哥!” 很快,年轻人就将遥控器拿了出来,一个黑色的小小的长方形,上面就一个按钮。 “大哥,就这个!”年轻人将遥控器递了过来。钟远却没接,看了一眼,反而朝他说道:“你拿好。” 年轻人愣了一下。 “身份证件拿出来我看一下!”钟远又道。 年轻人不由得再次怔了怔。不过,他虽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反抗,很快就把身份证件拿了出来,递给了钟远。钟远将其用手机拍下来后,又还给了他。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我现在就杀了你。另一个是,你现在把房子炸了,然后回去告诉龙刀,就说我们都死在里面了,一个也没逃出来!”钟远看着年轻人脸上错愕的表情,继续往下说:“当然,你也可以现在把房子炸了,然后回去告诉龙刀实话。但是,我敢保证,龙刀要是知道你受我威胁主动炸了房子,他绝对不会留你活着!但,如果你骗他我们都死了,或许还能逃出一条活路来。” 年轻人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白着脸,不说话了。 钟远没给他多少犹豫考虑的时间,没几秒功夫,他就冷着声音催促了起来:“小伙子,怎么选想好了吗?我的耐心可不多!” 年轻人看着他的眼睛里闪过些许惧色之后,咬了咬牙:“行,我答应你!” 钟远闻言,冲他笑了一下。 “那就按吧!” 年轻人垂眸看向自己手里拿着的那个遥控器,怪不得刚才给他他不要呢! “赶紧的吧!”钟远又催促了一句。 年轻人拿着遥控器的手抖了一下后,稍一迟疑,这手指头便朝着按钮按了下去。 轰!轰! 连着两下爆炸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钟远抬头看向不远处,只见火光卷着一大团的类似蘑菇云一般的烟雾突然冲天而起,即便此时还是夜里,也依然清晰可见。 钟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这里离黄胖子那很近。那边估计已经有警察到了,现在这里发生了爆炸,警察估计马上就会到。所以,这年轻人必须得立马离开,不然,他可就没机会给龙刀送话了! 想到此处,钟远伸手就将那被吓得有些失了神的年轻人给塞进了车里。 “赶紧走,警察马上就到了!”钟远扔下这话后,那年轻人一下就惊醒了过来,而后手忙脚乱地启动了车子,轰着油门就离开了这。 钟远也赶紧往林子里跑去。 林子里,钟达正等着。 他刚一进林子,他就迎了上来。 “哥,怎么回事?”他问。 “没事,我们跟龙刀好歹也算相识一场,所以,死之前,送他一场好梦!”钟远边回答,边往黄胖子的位置走。 钟达也没细问,不过他大概也猜得到钟远所说的送他一场好梦是个什么意思。 黄胖子吓坏了。 那股强大冲击波过来的时候,他躲在树后,都有种要被推走的感觉。 虽然钟远之前就提醒了他房子里有炸弹,可这炸弹此时突然炸了,他又难免担忧,钟远二人会不会在那房子里! 好在,没多久他就看到了钟远二人,还是活着的。 “让手下的人放个假消息出去,就说我们两个人都被炸死了,你运气好,被我们俩挡了一下,才逃过一劫,没死成。至于我们俩的尸体,你让手下人趁着警察来之前,给收殓走了。”钟远一到,就给黄胖子安排了任务。 黄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等钟远说完了,他那脑子都还没转过弯来!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提示了一下:“房子里有两个炸弹,都是龙刀找人放的!” 黄胖子神色变了变:“他这么狠?” 钟远心想,当初能在塔帮混出名堂的‘人物’,怎么可能不狠! 不过,这话跟黄胖子说不着。钟远没接他这话茬,黄胖子自己想了一阵后,便也大概明白了钟远让他放那假消息到底是个什么用意,当即也不用钟远催促,立马就掏出手机把这事情给安排了下去。 顺带,他还完善了一下钟远的戏。 他给自己找了个医院。 这些都电话安排好后没多久,来接黄胖子的人就到了附近。这个时候,警察也已到了。钟远三人为了避免跟警察撞上,又从林子里往别墅区外走了一段后,才跟黄胖子的人汇合。三人上车后,先送了黄胖子去医院。 钟远二人则先去黄胖子手下的家中将就一晚。 而他们这里刚安顿好,龙刀也见到了那个年轻人。 并非在码头,而是在城郊一片前后不见人烟的田野里。 龙刀坐在车后座,开着窗,正抽着烟。 年轻人还未完全靠近,就被拦了下来。 龙刀转头看他,昏沉的夜色里,他坐在没有灯光的车里,甚至连脸的轮廓都看不清,只剩下那颗烟头,在那闪着猩红的光。 “人死了吗?” 年轻人垂着头,哪怕看不见龙刀的脸,他也不敢抬头。 他嗯了一声,微微颤着声,道:“死……死了!” 黑暗中,龙刀盯着那个年轻人,微微皱了下眉头:“死了,你慌什么!” 年轻人默了一下后,低声道:“刀爷,我……我怕!” “怕什么?”龙刀眯了眯眼。 年轻人没敢接话。 龙刀忽然呵地笑了一声,道:“没什么好怕的!”他这话音刚落,那个拦在年轻人面前的男人,突然上前一步,一下就贴近了年轻人。 年轻人猛地抬头看向突然靠近的男人,脸上神情明显怔了一下后,又闪过了许多的不可思议。 站在他跟前的男人,右手又用力动了两下,年轻人身体颤了颤后,脸上血色迅速褪去,一同褪下的还有他眼里的光。 其实,钟远有句话没有告诉他。 只要那房子炸了,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若再说得残忍些,那么,其实在他被安排到钟远那房子门口盯着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弃子了。他这条命,就已经被龙刀设定好了结局。 黄胖子住的那个别墅区,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富豪所在的区域,可也算是中高档住宅区。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先是发生了大火,后又发生了爆炸。曼市哪怕为了平定民心,也必得要查个‘水落石出’。 蛇头帮占据着曼市,把控着曼市黑暗的一面。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警方首先想到的必然是蛇头帮。 龙刀刚坐上蛇头帮老大的位置,自然也是要积极给警方一个交代的。 那么,这个年轻人这条命就是龙刀给警方的交代。 其实,如果龙刀交出去的是活口,自是更好。只不过他如今才刚坐上这位置不久,对手下的人,并没有太多信任。 权衡利弊之下,也只能先给具尸体搪塞一下,至于警方买不买账的问题,就只能私底下再多‘努努力’喽! 虽说,这把‘力’肯定小不了,但钟远二人死了!与这相比,再大的‘力’,也是值得的! 龙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他蓦地朗声笑了起来。 从马三死开始,龙刀在钟远这就一直处于下风,他心中那口气就始终憋在那,上不得,下不去! 如今,这口气总算是上来了,他心中无比舒畅,直想畅饮三百杯! 第172章 死人 凌晨四点多。 黄胖子躺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悬了一晚上的心,到了这会也还没能完全放下来。他半靠在那,手上挂着吊针,也不敢睡着,生怕待会睡懵了,万一那龙刀出现,看出了破绽。 电视机的声音被他开得有些大,护士都已经来说过两回了。 就在他准备下床再去洗把脸的时候,门忽然开了,门外守着的人探进头来:“黄爷,龙刀来了!” 黄胖子原本准备下地的脚立马缩了回去,人也马上靠了回去,装出了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没一会儿,门又开了,龙刀走了进来。 “这天还没亮,你的消息倒是挺快!”黄胖子看到他后,率先开口,说完,还冷哼了一声。 龙刀闻言,也没接话,径直走到了他床边,伸手撩起垂在那的输液管,目光往他手背上扫了一眼后,又抬头看向上面挂着的输液袋,盯着上面写的药物名称看了一会后,垂眸冲着黄胖子淡淡道:“听说你运气不错,躲过一劫?” 黄胖子哼了一声。 龙刀笑了一下,接着又道:“这是伤哪了?” “没伤哪!命大!”黄胖子气冲冲地回了一句。 龙刀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转身拉了个凳子在旁边坐下了。坐下后,目光在黄胖子脸上打了个转,又问:“钟远他们的尸体呢?” 黄胖子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你问这个干什么?人都死了,你连尸体都不打算放过?” 龙刀呵地笑了一声,道:“你这话说得,他们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觉得是我在他们的房子里放的炸弹?” 黄胖子盯着他没说话。那意思就是,不是你还能是谁! 龙刀只当没看出来,继续说道:“好歹我跟钟远他们兄弟二人也算是认识多年,他们现在死了,看在这多年相识的情分上,我怎么着也得好好给他们操办一下这身后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况且,华国人嘛,都讲究一个叶落归根,这事你办不了,只能我来!” 黄胖子听完,冷笑了一声:“你有这好心?” 龙刀脸上的笑意也冷了起来:“黄爷不会觉得我这是在跟你商量吧?” 黄胖子脸色变了变,沉默了一会后,稍稍松了口:“我可以把尸体给你,但得等我出院。而且,他们的一切后事,我都得盯着!” 龙刀闻言,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没吭声。之后,才忽又嗤笑了一声,道:“行!那你什么时候出院?” 黄胖子眼神微微闪了闪,道:“怎么着也得要个三四天吧!” “三四天?”龙刀哼了一声:“你刚不是说命大,没伤着哪吗?” 黄胖子梗起脖子,嘴硬道:“外面看着是没伤,可谁知道里面怎么样呢?万一有内伤呢?我不得在医院观察观察啊!” 龙刀眯了眯眼:“我最多再给你半天时间。如果到时候你不出院,那我就只能自己去找你的人要他们俩的尸体了!” 黄胖子黑了脸:“龙刀,你别欺人太甚。他们俩都死了,你连他们的尸体都不肯放过,你跟他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做到这一步!” “这跟你没关系!”龙刀冷喝道:“你只要知道,你要是老老实实的,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还能留你在这曼市过过好日子,但你要是不识趣,那不好意思,你要么就滚出曼市,要么……” 他没把这话说完,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黄胖子脸上惊怒不定,嘴巴张了张后,却也只说出一句:“龙刀!你太嚣张了!” 龙刀冷笑了一声:“最迟今天中午。我等你好消息!”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操你大爷!”黄胖子在他身后,一边骂,一边伸手抓起旁边柜子上的杯子砸了出去。 杯子擦着龙刀的肩膀飞了过去,碎在了他身前的地上,水和碎片洒了一地。 龙刀脚步顿了顿后,头也没回,脚一抬,跨过了那摊碎片,走了出去。 黄胖子又靠回了床上,微微喘着气。 片刻后,确定那龙刀不会回来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翻出钟远的号码拨了过去。 “刚龙刀来过了!”电话一通,他就直接说道。 电话另一头,钟远刚睡着,就被这电话吵醒,有些不悦地皱着眉,听完黄胖子说的话后,声音嘶哑地反问了一句:“所以呢?” 黄胖子愣了愣,旋即赶紧又说道:“他说让我今天中午之前要把你们俩的尸体交出去!怎么办?” 话落,电话里静了一会,才又响起钟远的声音:“想办法拖一拖,下午六点前,这事我会解决掉!” 黄胖子愣了愣后,不由得笑了起来。 也就是说,龙刀那王八蛋,最多也就只能活到今天下午六点了? 再想想刚才龙刀威胁他那模样,黄胖子竟呵呵笑出了声。 这时,电话里又传来钟远的声音:“让人留意一下查理苏的行踪,随时汇报。” 黄胖子笑声顿止,忙答道:“我知道了。” “那你好好休息。”钟远这话刚说完,黄胖子刚想回上一句你也是,可话还没出口呢,电话就断了。 黄胖子愣了愣后,撇撇嘴,又赶紧把钟远刚才安排的活给通知了下去。 住院楼后面的停车场里。 龙刀站在车边,一边仰头盯着住院楼上某间亮着灯的病房,一边抽着烟。 其实,之前那个年轻人跟他说钟远二人都死了的时候,那一瞬间,他的心情确实是十分兴奋的。他太想让钟远死了。可冷静下来后,他又开始怀疑,会不会那个年轻人并没有亲眼看见呢? 毕竟,那姓盛的花大价钱找了一队雇佣兵出手也没能成功的事,就这么轻易地被他办成了,这多少有些不敢置信。 于是,他又让人去细细地打探了这事,甚至安排了人去了钟远那房子那儿。不过,那里已经被警察围了,他的人不敢太靠近,所以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但,很快,他的人就从黄胖子的人口中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据说,当时黄胖子也跟着他们兄弟俩一起去了那个房子,不过他走得慢跟在后头,所以爆炸的时候,恰好躲过了一劫。而钟远兄弟俩就没这么幸运了,两个人正好站在门口,首当其冲,当场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黄胖子缓过神后,立马让人过来把他接走了,顺便还把钟远兄弟俩的尸体也给带走了! 这些消息,讲得有鼻子有眼,不太像假的。 龙刀其实已经相信钟远兄弟俩已经死了。但,谨慎起见,他还是来找了黄胖子。当然,他要尸体,除了再最后确定一下之外,自然也还有些其他的心思。 黄胖子的表现,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黄胖子向来不禁吓,如今为了钟远这兄弟俩,倒是敢跟他硬气了。 这让龙刀又想到钟达。 当初,钟达不过是秦三手底下的一个小喽喽,叫普达。后来被秦三送到了当时还是徐时的钟远身边。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塔帮都已经成为过去式了,这钟达却还跟在钟远身边,而且忠心无比。 钟远似乎总有方法能让跟着他的那些人信服他,忠心他。 比如钟达,又比如如今这个黄胖子。 可,为何他就不行? 当初的夏哈普,后来的马三…… 这些都是跟他曾经生死与共过的兄弟,可为何到了最后,都背叛了他? 他跟钟远的区别又在哪里? 龙刀有些想不明白! 一根烟抽完,龙刀扔了烟头后,忽地笑了一声。 他跟一个死人又有什么好比的呢? 钟远再有手段,如今也不过是一具死尸了。而他还活着!还把蛇头帮握在了手里! 今后,辉煌的是他,享受的也是他!而钟远,只能化作一捧灰!最后能不能入土为安,还得看他心情! 呵—— 第173章 跑路 上午十点。 查理苏正在陪孩子在花园里的草地上玩耍。 最近孩子开始学走路了,摇摇晃晃的身影,张着手向你扑过来的时候,尤其得令人感觉幸福。 查理苏留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 这是他刻意的,也是龙刀默许的结果。 他这把刀,龙刀已经用过了,如今暂时用不到了,他自然是越少出现在龙刀面前越好,免得龙刀总担心! 查理苏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只是,他‘胸无大志’! 可偏偏,有些人却从不信。 比如还活着时的蛇头威。 又比如现在的龙刀。 人是种很奇怪的动物。当初蛇头威还在的时候,龙刀信他对蛇头帮确实没兴趣,可现在他却又处处防着他,生怕他起了心思! 人呀! 不远处,小孩子咿咿呀呀地喊着,冲他踉踉跄跄而来。 查理苏回过神,笑着张开了手。 几秒后,孩子扑入怀中,咯咯笑得清脆。 查理苏也笑得眼角都起了皱纹。可,当他抱起孩子,一抬头,看到院墙外站着的人影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个人他没见过。 可他知道他是谁。 “瓦娜!”他喊了一声,瓦娜从后面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转过身,将孩子送到瓦娜怀里后,低头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一下,而后轻声说道:“带孩子回屋,不要出来。” 瓦娜脸色微微一变,轻声应下后,抬眸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抱着孩子就进了屋。 刚进去,保姆就迎了过来,看到她抱着孩子,便朝她后面望了望,不见查理苏后,立马问道:“先生呢?”说着,就要往后去。 瓦娜叫住了她:“先生在打电话,你去给孩子弄点吃的,他饿了!” 保姆微微皱眉,又朝着后门口的位置望了一眼后,才转身走开。 瓦娜看着她走远后,也回头望了一眼。 花园围墙外,已经不见了钟远的身影。 查理苏走到他先前站的位置,看了看后,在栏杆下找到了一个手机。 查理苏犹豫了一下后,拿起手机收到了口袋里。 而后,他回身往屋子里走。还没到门口,就看到有人从旁边绕了过来,正是龙刀安排过来的所谓的管家。 龙刀安排过来的,还有屋子里的保姆。 当然,龙刀也还是给他留了点体面。他没有在这房子里装监控,只是给他留了几个人,时时刻刻地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罢了! 查理苏看了那管家一眼后,就进了屋,冲一直留意着这边的瓦娜笑了一下后,便上了楼。 直到进了卧室的卫生间,他才拿出那个手机。 手机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 查理苏盯着那号码看了许久,才打开了水龙头,然后拨出了这个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 “你好,我想你应该猜到了我是谁!”对方平静而又自信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点笑意。 查理苏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跟龙刀之间怎么样是你们的事情,我现在只想陪着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钟远的声音听着依旧平静而又自信:“我只是来告诉你,龙刀活不过今晚。” 查理苏没接话,可他心口,怦怦的心跳声,响得他甚至都怀疑可能电话另一头的钟远也能听得到! 好一会后,他才将那跳得有些格外用力的心跳藏起来了一些,而后开口说道:“你既然不需要我做什么,又何必打这个电话!” “我只是来确认一下,这蛇头帮,你到底想不想要!” 查理苏再次沉默。 蛇头帮于他来说,并无多大的诱惑。可是瓦娜…… 自从蛇头威死后,她的想法就有些变了! 如果龙刀死了,她未必会愿意就这么离开! 可如果不离开,除非他把蛇头帮抢到手里,否则无论谁坐上那个位置,他们一家三口都很难不被忌惮。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电话那头的钟远,忽又说道:“你如果想要,我可以帮你,而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个小小的条件就行了!” 他那略显低沉的声音,就像是恶魔的呢喃,诱惑着他走向深渊。 他或许该拒绝,可他没办法拒绝。 他清楚,瓦娜不会甘心! “什么条件!”他开了口。 钟远轻笑了一声,道:“我要从今往后所有从昭耶河过的船只信息,无论大小。” 查理苏拧眉:“理由呢?” “你知道最近大吉航运的船进了昭耶河吗?”钟远反问他。 查理苏默了一下后,道:“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其中一艘大吉航运的船里,藏了一百多个黑劳工!”钟远又问。 查理苏愣住了。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其实,这种事以前要说完全没有,肯定也不可能。但蛇头威不喜欢手下人沾手这些太脏的生意,再加上,那时候海运的船进不了昭耶河,要进来必得换船,操作起来的难度也高。所以,即便有这种事,涉及的人口数量也不会太大。 查理苏没想到,龙刀上位才不过个把月时间,这昭耶河上的事,就开始乱了。 不过,他此时更摸不准这钟远跟他提这个事又是个什么意思呢? 他把他所了解到的关于钟远这个人的信息全部想了一遍后,试探着问了一句:“所以,你是想根据这些船只信息,顺藤摸瓜?” 钟远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差不多吧!” 话落,这查理苏静了一会后,却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这回,钟远愣了愣。 不过,转瞬他又笑了起来,答道:“大约闲得无聊吧。”说着,又问:“怎么样?想好了吗?” “确定没有其他条件了吗?”查理苏问他。 钟远想了想,道:“或许以后会有,现在肯定没有了!” 电话里静了下来。 查理苏坐在浴缸边缘,看着窗外的绿地花园,还有远处的树林,屋顶,和湛蓝的天空。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垂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我答应!”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钟远含着笑意的声音里,全是轻快。仿佛,干掉龙刀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件好似吃饭喝水一般轻松寻常的事情。 这让查理苏心头隐隐泛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他其实清楚,当初蛇头威的死,恐怕也和这个钟远脱不了干系。 可事到如今,人为刀俎,他不过是那砧板上连跳都快跳不动的鱼而已,又有什么资格去较这个真? 查理苏放下手机,轻轻笑了一下。 无论如何,只要龙刀死了,于他们一家现在的处境总是好的。至于之后的路,到底会是什么样的,那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想,只要他别太贪心,或许,也不见得不能给自己这一家三口搏个好出路! 中午十二点。 龙刀坐在医院楼下的车里,看了眼汽车显示屏上显示的时间后,转头吩咐车外站着的手下:“上去催催!” 人很快就上去了。 可又很快就下来了。 “刀爷……”年轻人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龙刀眉头一皱,喝问:“怎么了?” 年轻人小心地瞄了一眼他的脸色后,才战战兢兢地答道:“人……人跑了!” 人跑了? 龙刀一愣之后,脸色立即沉了下来,这黄胖子,还真是本事大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年轻人小声回答:“我问护士,护士说……说……说他一大早就走了。” 还真是好样的! 龙刀黑着脸,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火气后,冷喝道:“去查!天黑之前,哪怕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这死胖子给我找出来!” 年轻人生怕龙刀迁怒于他,应下之后,连忙借口去找人就跑开了,一分一秒也不敢多待。 他走后,龙刀抬眸看向驾驶位上坐着的男子,问了一句:“之前负责在这盯着的是哪两个人?” 男子抬头从车内后视镜里与龙刀对了一眼后,淡淡答道:“好像是彭哥的手下。” “给他打电话,让他自己处理。蛇头帮每年花那么多钱养着他们,要是连盯个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就没必要留着了!”龙刀说着,又转向窗外,道:“开车吧!” 男子闻言一边启动了车子,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彭哥的电话。 龙刀坐在后面,静静地听着他跟那个彭哥转述着他刚才说的话。等到电话结束,龙刀又问他:“阿朗,你说这黄胖子为什么要跑?” 被称作阿朗的男子,目光从挡风玻璃外那些车子上一一扫过后,道:“可能他不想把钟远他们的尸体交出来吧!” 龙刀冷笑:“这人都死了,黄胖子突然改了性子,重情重义了?” 阿朗默了一下,目光又从后视镜中瞄了一眼龙刀后,迟疑着说道:“刀哥,这黄胖子可能纯粹是怕您!” 龙刀闻言挑了下眉:“你的意思是说,他怕我拿到尸体后,还不放过他?” 阿朗没敢接话,但显然,他就是这么想的。 龙刀冷着脸沉默了一会后,忽然轻声一笑。 以黄胖子那性格,他要跑路,必定不会带什么人。甚至,他手底下的人肯定都还不知道他要跑路了,自然是该在什么地方就还在什么地方。 而且,既要跑路,自然也不可能还带着那两具尸体!也就是说,那两具尸体,如今应该还在曼市! 想到这,他稍一沉吟后,转头拿过一旁搁着的手机,翻出某个号码拨了过去:“去查一查,今天凌晨,是谁送的黄胖子来的医院,把那个人找出来!带他来见我!” 挂了电话后,一抬眸,见阿朗正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阿朗讪笑了一下,道:“我就是想不通,您为何非得要见到那两具尸体!” 龙刀垂眸冷笑:“你没跟钟远这个人打过交道,你不知道,他属猫的!不见到尸体,我没办法真正地放心!” 当初,他让马三从国内打听到的消息,都说这徐时死了!死得透透的!可后来,他不还是好好地活着!还骑到了他头上。 所以,如今,虽然他已经相信钟远应该是死了,可没见到尸体,他这心中始终还是不够踏实! 所以,他一定得要见到尸体! 黄胖子并未跑路。 他此时正和钟达在一块呢! 他龇牙咧嘴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钟达掀开腰上的纱布重新处理伤口时那粗暴的动作,感觉自己也跟着疼了。 “你这……要不我帮你?”黄胖子终于看不下去,开了口。 钟达却毫不犹豫,一口回绝:“不用!” 黄胖子翻了个白眼。 真是的,好心倒成了驴肝肺了! 第174章 没必要 下午六点差一刻。 哈拉码头里面的那栋办公楼里,龙刀靠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里,头后仰着,眯着眼,神情中透着些许陶醉。 突然,敲门声笃笃而起,一下便扰了他的兴致。 “行了!”他睁开眼,淡淡说了一句后,便坐直了身体。一个年轻女子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娇嗔道:“是谁呀,这么没眼力见!” 龙刀伸手往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听着她娇呼,笑了一下,道:“去休息室里等我!” 女子脸上多了些羞色,目光却像是长了钩子一般朝着龙刀钩了两下后,才扭着腰往后面休息室去了。 等休息室门关上,龙刀才起身去开了办公室的门。 “什么事?” 外面站着的是阿朗,闻言,脸上多了些怪异之色,道:“黄胖子来了,就在楼下!” 龙刀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旋即他往外走了一步,朝着楼下望去。 只见楼下的空地上,多了好几辆车,其中还有一辆冷柜车。十来个人站在这些车的周围,最前面站着的正是黄胖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脖子里从来没见他摘下过的大金链子此时也不见了。 这时,黄胖子大约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于是,抬了头。 两人目光对上,黄胖子冲他抬手摆了摆,笑了一下。 那笑意,可没有丝毫之前的谨小慎微,反倒像是回到了钟远还没出现在这曼市之前的那段时间。 龙刀微微眯了下眼后,也冲他扯开了笑容。 “黄爷既然来了,就上来吧!” 黄胖子却道:“你不是想要尸体嘛?我带来了,你不下来亲眼看看?” 龙刀心头微微跳了一下。 黄胖子真把尸体带来了? 今天凌晨的时候,他还不情不愿,甚至,还偷偷跑了,怎么这会儿反倒自己带着尸体送上了门?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诡异! 黄胖子见他不动,又道:“刀爷为了这两具尸体,弄得满城风雨,我这如今自己带着尸体送上门了,刀爷怎么反而看都不想看一眼了?” 龙刀盯着他看了几秒后,转身往楼下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黄胖子的葫芦里到底装了什么药。 人很快到了楼下。 黄胖子一见到他,就转身指了一下后面停着那辆冷柜车,道:“尸体就在那辆车里。” 龙刀走到他跟前后,停住了:“那就麻烦黄爷叫人把尸体从车里弄下来吧。” 黄胖子回头冲他冷哼了一声:“行!”说着,转头就吩咐手下去把那冷柜车里的尸体弄下来。 没一会,那冷柜车里还真拖下来两个裹尸袋。 四个人抬着两个裹尸袋,将其放到了龙刀跟前。 “刀爷,喏,都在这了,看吧!”黄胖子神情嘲讽。 龙刀冷着脸,心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叫过阿朗,把这两个裹尸袋给打开了。 结果,刚一打开,便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从里面涌了出来。这种味道,很复杂,有焦糊味,也有血腥味,这两种味道都很浓,搅合在一起,在这裹尸袋里又闷了许久后,便形成了一种新的味道,哪怕这尸体刚从冷柜车里拖出来,这味道也依然浓郁得呛人。 龙刀忍不住捂了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可转眼看到黄胖子脸上的讥讽后,他又走了回去。只是,等他看清裹尸袋里面的情况后,却又沉了脸。 “你确定这是钟远二人的尸体?”他转头看向黄胖子,质问道。 黄胖子冷笑了一下:“不然呢?他们俩的尸体被炸弹正面炸了个正着,还有个大块的就不错了!你还想要完整的?” 龙刀盯着他,半晌没有言语。 黄胖子等了一会后没了耐心:“行了,你要尸体我也给你送来了,现在也交给你了!那就麻烦刀爷,把你的人也收一收,别再满大街找我的人的麻烦!我想,要是大家闹开了,到时候弄得难看,刀爷你这刚上位,也不好交代,对吧?” 龙刀听后,冷笑了一下,道:“黄爷如今倒是长进了不少了!” 黄胖子翻了个白眼,人活着当然要长进才行啊,不然都跟你一样,越活越回去吗? 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心里嘀咕。 “黄爷今日辛苦了,这样吧,我请黄爷上楼喝个茶吧。我这最近新到了两款老茶,黄爷帮忙品鉴品鉴!”龙刀似笑非笑地说道。 “喝茶就喝茶!”黄胖子哼道:“那就走呗!” “好!走!”龙刀笑了一声后,率先往楼上走去。 黄胖子抬头望了一眼二楼后,才跟上去。 他带来的那些手下,见状也想跟上,却都被阿朗带了几个人给拦在了楼梯口。 “诸位,刀爷请黄爷喝个茶而已,不用这么紧张!”阿朗笑眯眯地看着这些人,手却按在了腰间。 黄胖子的人看了他的手一眼,哼了一声,人虽未退,却也不敢再往上涌。 这时,已经走到转角处的黄胖子回过头喊了一声:“你们就在下面等着吧。”话落,这些人又盯了阿朗那几人一眼,才散开了。 龙刀看着这一幕,冲黄胖子说道:“训得不错啊!” 黄胖子则讥声道:“跟刀爷没法比!” 龙刀脸上抽了抽,看黄胖子的眼神里,顿时多了戾气。 黄胖子心头颤了又颤,脸上却依旧明晃晃地摆着讥讽。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又各自收回目光。 龙刀继续往上,黄胖子微微缓了缓有些无力的腿,悄悄吸了口气后,跟了上去, 几秒后,二人已经站到了龙刀办公室的门口。 龙刀推门就进。 黄胖子在门口顿了一下脚步,才跟了进去,而后,转身关上了门,甚至,咔哒一声,锁上了。 龙刀听到这声音,心头蓦地咯噔了一下。 抬眼扫过眼前,不见异样。休息室的门原样虚掩着,可里面静得很,没有丝毫声音传出来。 他心中一沉之后,目光紧盯着那扇休息室的门,开了口:“黄胖子,那两具尸体不是钟远他们的吧?”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别着的枪柄上。可就在他准备拔出来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了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 “刀爷,这枪就别拔了,没必要!” 是钟远。 龙刀惊愣了一下后,忽地笑了起来。呵呵的笑声,由小变大,到最后都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没想到,终究还是他输了。 从昨晚到现在,他其实几次都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可他却自我催眠,自我说服,愣是让自己相信了钟远二人确实死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龙刀的手按在枪柄上,僵在那,不敢妄动。 直到脚步声停在他身后,而后一只手伸过来,代替他,拔走了那把枪。 接着,又来了两只手,在他身上搜了一遍,确定了没任何危险后,才收手。 龙刀转过身,先看到的是就在跟前的钟达,然后是门口处与黄胖子站在一处的钟远。 钟远手里拿着把枪,脸色淡淡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东西,沉沉郁郁,莫名地让龙刀感觉有些心慌。 可就在他以为钟远要结果他的时候,钟远却抬手看了一下手表,而后说道:“正好六点!刀爷,帮忙通知一下那个姓盛的,该付钱了。当然,他也可以不给,但如果等我找到他,那到时候五百万美金可就不够了!” 龙刀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钟远在说些什么。 他错愕地盯着钟远,一时间,甚至有种恍惚的感觉。 片刻,他才回过神,也不说话,从钟达手中接过手机,找出盛兴海留给他的那个号码就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盛兴海身边跟着的那个保镖,叫盛达。据说是盛兴海的亲侄子。 “什么事?”盛达的声音,冷硬,倨傲。 龙刀则道:“告诉盛爷,那五百万美金该付账了!” 盛达一愣之后,沉声质问:“你不是说人死了吗?” 龙刀哼了一声:“盛爷花了大价钱请了一队雇佣兵都没弄死的人,我那点手段失败了也不稀奇!” 电话里静了一会后,再次传来盛达的声音:“你稍等一会!”说完,那边应该是静了音。大约过了半分钟左右,电话里重新传出了声音,是盛兴海的。 “他现在在你那?” 龙刀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钟远,答道:“对!” 盛兴海沉默了一下后,道:“我现在让人送钱过来!”他这话落,钟远忽然开了口:“盛老板,送过来就不必了,我给你个地址,你让人把钱放到那就行。” 电话里静了几秒后,忽地传来盛兴海一声轻笑:“行,那你把地址发到这个手机上吧。” 盛兴海挂了电话后,钟远就报了个地址,让龙刀发了过去。 这地址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地方,而是太仓酒店门口的地面停车场上一辆深蓝色马自达两厢车。 车子没锁,盛兴海的人到了之后,开门把钱放进去就行。 当然,这笔钱盛兴海也可以不给这笔钱,只要他不怕钟远给他找事就行! 昨天晚上那队雇佣兵已经证明了钟远的实力,两百五十万美金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很大的钱,但对于盛兴海这样的人来说,那也不过是几个数字而已。 他当初不想给,是因为这关乎他作为上位者的脸面。钟远敢跟他谈条件,甚至威胁他,勒索他,那都是在挑衅他。 所以,他想要抹杀他。 可是,当他发现这个‘蝼蚁’或许并不是那么好掐死的时候,那么适当地付出一点于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的金钱,也不是不可! 第175章 该你了 两百五十万,对于盛兴海来说,是无足轻重。可对于龙刀来说,那就是全部家当了。 刚才盛兴海的电话里,对另外的两百五十万,只字不提,足以可见,盛兴海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付这两百五十万。 不过,此时对于龙刀来说,两百五十万也不算什么了,毕竟,钱也得有命才能花! “刀爷,另外那二百五十万美金,就麻烦分十笔转到这几个账户里吧!”黄胖子在钟远的示意下,走过来递过一张纸。 纸上写着十个账户。 龙刀看也没看,抬眼盯着钟远,质问:“钟远,你这什么意思?” 钟远笑了笑,道:“刀爷又何必明知故问,当时说好,一半现金,一半转到刀爷你账上。如今我跟你要钱,有什么问题吗?再说了,刀爷如今这境地,难道还真打算要钱不要命吗?” 龙刀眼角抽了两下。 钟远这话……难不成他还打算放过他? 龙刀不太信。 钟远如果不想要他命,根本没必要还弄出假死这场戏来。他只要当时好端端地站到他面前,这二百五十万美金,他就是再不想给,也得给! 所以,今天钟远恐怕是要钱又要命! 龙刀忽然低头笑了起来。 钟远也不在意,静静地看着他笑。 片刻,他抬头,脸上笑意已经不见了,只剩冷静:“钟远,钱可以给你。不过,你不能动我!” “哦?为什么?”钟远顺着话问他。 龙刀却忽地转向了钟达,问:“你那个叫二尕的朋友,如今应该就在陶县吧?” 钟达一愣之后,脸色顿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说,你们杀我容易,同样的,我让人弄死一两个你们的人,也容易!”龙刀说着,又冲着钟远咧嘴笑了一下,道:“钟远,你是厉害。可你再厉害,你也只是一个人。我要求也不高,你不动我,我也不动你们的人。钱,我可以给,命,给我留着,如何?” 钟达盯着他,没有转头去看钟远。 钟远低头笑了笑,他就知道,龙刀这个人啊,光明正大斗,他或许斗不过你,但他总会有些出其不意的阴招,让你猝不及防。 比如当时的萧睿。 又比如如今的二尕。 钟远不怀疑龙刀刚说的话。 他之前一直想不太明白为何龙刀如此快地就变了态度,以龙刀的个性,就算攀上了那个姓盛的,应该也不至于立马就觉得自己高枕无忧了。 原来是偷偷盯上了二尕。 不过…… 他厌倦了让人威胁。 更何况,二尕回了国内,他和钟远却不方便回国。如果今日不决断,龙刀只怕要蹬鼻子上脸,他们接下去就会一直被龙刀拿二尕威胁着! 钟远抬眼看向龙刀,道:“可以。不过,你现在给你的人打个电话,让他离二尕最好远一点,否则,但凡我知道他对二尕做了什么,我就立马来取你的狗命!” 龙刀脸上笑意不变,十分爽快地就应了下来,道:“好!”说完,拿着手机,翻出了个某个号码,刚要拨出去的时候,站在他旁边的钟达突然一把夺下手机,同时,另一个手中寒光一闪,狠狠撞在了他的左肋处。 龙刀满眼不敢置信。 钟远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钟达扶着他的肩膀,右手在他的左肋处用力顶了两下后,又搅了搅。 龙刀眉头紧紧皱起,脸色迅速变白,他看看钟远,再低头看看钟达,他想不明白,为何他们会如此毫不犹豫地动手,而且,动手的还是钟达! 其实,钟远也有些意外。 不过,如果钟达不动手,他也会动手。 可惜,钟达急了点,剩下那两百五十万美金,这下是拿不到了! 黄胖子站在门边,看着龙刀逐渐失去生机,一张胖脸泛着白,目光偷偷在钟达脸上转了几个圈后,又收了回来,垂下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多看! 龙刀被放到了地板上,钟达拔出匕首在龙刀身上擦干净后,又把匕首插回了腰间的皮套里。而后,他拿着龙刀的手机,又将刚才看到的那个号码翻了出来,拍照发给了钟远。 钟远则将其发给了陈铭江。 当然,只是发给陈铭江还不够。 龙刀的死藏不住多久,钟远不好判断龙刀手底下那些人知不知道那个被安排到二尕身边的人,如果知道,那么他很快就会收到龙刀的死讯。所以,如果等陈铭江那边联系国内去找到这个人,肯定来不及。 但,人的忠诚一般只忠诚于活人,龙刀已死,那个藏在二尕身边的人,还会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再去按照龙刀的吩咐去杀二尕就不好说了。 不过,这些暂时不急。钟远转身看向了黄胖子,道:“那黄爷……接下去就委屈你一下了!” 黄胖子一听这话,不由战战,却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讪笑,道:“不委屈!这有什么委屈的!” 钟远看着他笑了笑:“那就麻烦转个身!” 黄胖子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转过了身,而后闭上了眼,摆出了一副舍身就义的表情。 “放心,我下手很快!”钟远忽地说了一句,黄胖子刚要接话,忽觉脖子里猛地一重,而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钟远托着他,放到地上后,又调整了一下他的位置,让他朝着门口趴在了那。 之后,两人又收拾了一下现场,把可能留下的线索都擦了个干干净净,而后就从休息室的窗户里翻了出去。 休息室里,那个年轻女人躺在床上,盖着毯子,乍看,睡得香甜。 几分钟后,二人已经到了哈拉码头后面的巷子里,避开行人和摄像头上了车后,钟达立马就给二尕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后,两人先闲聊了几句,试探出了他现在的位置,且身边没人后,钟达便切入了正题:“远哥想让你帮忙去找个人。县局里又个叫明其的警官,远哥找他有点事,你帮忙去要个电话,就说徐时找他。他会知道的!” 二尕自然不会拒绝。 电话挂断后,二人就看着时间,在车里等着。 其实,这几年过去,明其早就不在县局了。但他们让二尕做这件事,不是为了找到明其,而是为了去县局。 两人估着时间,算着二尕差不多应该已经到县局后,钟达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确定他到了后,就让他在县局待着,别出去。 同时,钟远拨通了龙刀安排过去盯着二尕的那个人的电话。 那人接得很快。 电话一通,对方刚喂了一声,钟远就开门见山,直接说道:“龙刀死了!” 对方似是被吓到了,电话里一下子没了声。 钟远紧跟着又道:“你现在逃还来得及,逃得越远越好,最好不要留在国内!”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接着,钟远又给查理苏去了条消息。 消息里面就五个字:该你出场了! 想必,用不了多久,国内那个人就会得到龙刀已死的确切消息。这个时候,二尕躲在县局不出来,龙刀又死了,他会如何选?又能如何选呢! 当然,以防万一,钟远又让陈铭江帮忙想办法联系了陶县那边,尽量让二尕在县局多待几天,务必保证安全。 那个人就算有心想杀二尕,可久等不见机会之后,肯定也不会再坚持。 至于那个人最后会不会被抓,就不是钟远能决定的了。不过,只要二尕不再被盯着,那么过段时间之后,天南海北,谁还能找得到谁呢? 做完这些,钟远转头看了一眼钟达。 钟达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没转头,只是低头摸出了烟盒,抽了两根出来,递了一根给钟远。 钟远接过,刚点着烟,就听得钟达轻声说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说着,他又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那么点求认同的祈求:“哥,对吗?” 钟远没接话,只是抬手盖到了他脑袋上,用力撸了两下。 “二尕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怪你!”收回手后,他抽了口烟,淡淡说道。说完,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他们没人怪你!包括东措!” 钟达转头看向窗外,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我知道他们!” …… …… 钟远始终没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人啊,有时候最不肯放过的,就是自己。 但,有些事,说过了,也就过了。 钟远想,在钟达选择出手的那一刹那,他应该是已经放过了自己。 一根烟结束,钟远启动了车子,然后朝着城外开去。 而此时,太仓酒店门口的地面停车场上,有一个人躲在暗处,始终盯着不远处那辆深蓝色马自达。 许久后,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他抬手按了一下耳朵里塞着的耳机。 “找到了吗?”他问。 电话另一头,是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太仓酒店的大堂里,四处环顾着。闻言,他回答:“没有可疑的人。还要再找找吗?” “……不用了!撤吧!” 之前,他们的人把钱箱子刚放进那辆蓝色马自达里后,车子就立马上了锁。 可,无论他们在周围怎么找,都没发现那个锁车的人,甚至连个可疑的人都没瞧见。 第176章 留不得 龙刀就这么死了! 阿朗带着其他人,和黄胖子带来的那些手下一直在楼底下对峙着。 那两个裹尸袋就这么一直张开在夜色里,那股复杂的味道不断地从裹尸袋里发散出来,萦绕在这周围,风吹不散。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时间慢慢地走着。 直到查理苏忽然带着一大群人从外面涌了过来,将他们围在了这楼底下。 “查理苏,你这是什么意思?”阿朗扫了一眼黄胖子那群人后,才瞧向查理苏,冷着脸喝问道。 查理苏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刀爷呢?我要见他!” 阿朗皱了皱眉,沉默了一会后,道:“刀爷跟黄爷在上面谈事,你先等等吧!” 查理苏却道:“不好意思,这事比较急,我等不了!”说着,目光转向了黄胖子那群人,道:“不好意思,麻烦诸位兄弟让个路。” 黄胖子这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后,竟还真的十分听话地把路给让开了。 阿朗一瞧,脸色更沉。 “阿朗,麻烦你也让让吧!”查理苏又道。 “我要是不呢!”阿朗眯起眼。背在身后的右手,早已将手枪握在了手中。说话时,手指已然扣进了扳机位置。 查理苏盯着他看了一会,道:“阿朗,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一个人上去。我真有急事找刀爷!这事要是耽搁了,即便你是刀爷的心腹,你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阿朗目光闪了闪。 龙刀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然清楚。 当初的马三,不也是说杀就杀了吗?如果他要是真因为拦了查理苏而坏了事,龙刀必然也不会留情。 片刻犹豫后,他松了口:“只能你一个人上去,不能带枪!” 查理苏点了头,紧跟着就交了手枪。末了,还张开手,问阿朗:“要不要再搜一下?” 阿朗迟疑了一下,倒是也没再得寸进尺,板着脸带着人给他让开了一个口子。 查理苏顺利上了楼,可到了办公室门口,一按门把手,却发现门锁了。 他又特意敲了敲门,喊了两声:“刀爷,是我,查理苏!” 可门内始终毫无动静。 楼下阿朗这些人也都被他的动静吸引,微微皱起了眉头。 查理苏走到楼梯口,冲着下面阿朗几人喊道:“阿朗,你确定刀爷在办公室里?” 阿朗闻言,心里不知为何沉了一下。 龙刀和黄胖子上去到现在也有十来分钟了,这个过程当中,没有其他人上去,也没有其他人下来。 龙刀如果不在楼上能去哪? “办公室门好像也是锁着的!”楼上,查理苏又喊了一声。 阿朗心中又沉了沉,犹豫了一下后,吩咐其他人把这楼梯口守好,自己则转身往楼上跑去。 到了楼上,他先试着开了一下门,发现锁上了之后,又开始敲门,喊话,但房间里始终毫无反应。 “你确定刀爷在里面吗?”查理苏问阿朗。 阿朗阴沉着脸,没理会他,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后,一咬牙,人往后一退,抬脚猛地一踹! 然后,又来了一脚。 门砰地一声开了。 而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对着门口趴着的黄胖子。而后才是更往里一些的龙刀。 黄胖子生死不知,但龙刀身旁一大滩的血,那血的颜色都有些暗沉了,显然是不可能还活得成了! 阿朗愣愣看着这一幕,还没回过神,楼下忽然传来骚动,黄胖子的人和查理苏的人一下子就冲破了阿朗留在下面那几个人的封锁,全部往楼上涌来。 龙刀死了,死在了自己办公室里的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 盛兴海收到消息,大概是又半个小时后了。 曼市某地标建筑的顶楼。 盛兴海拿着杯威士忌,站在落地窗前,正在俯瞰这曼市璀璨迷离的夜色。 他此时的心情不太好。 那两百五十万美金,他给得不情不愿,心里自然是不舒坦的。 最主要的是,盛达刚才过来说,龙刀死了! 说实话,龙刀这个人,他原本就是打算要换掉的。昭耶河如此重要的航道,怎么能够掌握在龙刀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人手里呢! 况且,外人始终是外人,再怎么捆绑利益,也不可能比得过自己人更能让人安心。 可他没想到,龙刀就这么死了! 盛达那边得到的消息里没说凶手是谁,可盛兴海清楚,龙刀必然是钟远杀的。 看来,他还是有些小瞧了那个华国人! 想到这,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这个华国人,留不得! 这样的人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不过,这事现在不是最着急的。眼下,最要紧的是蛇头帮。 龙刀一死,蛇头帮必然又要乱上一段时间,这正好是他的机会。 盛兴海一口将杯中剩的那点威士忌全都灌入了口中后,张口将门外守着的盛达叫了进来…… 可实际上,蛇头帮并没有怎么乱! 查理苏是个很聪明的人,当初龙刀上位,他明着是给龙刀当刀,可实际上,却也是在给自己铺路。 如今龙刀一死,他当初未雨绸缪埋下那些棋子,如今都派上了用场。 阿朗那几人当场就被控制住了。其他几个平时在龙刀跟前得用的,还没收到消息,就被查理苏的人给带走了,至于这些人最后还会不会回到蛇头帮,就看他们有没有价值,和够不够识时务了。 龙刀的死,还没来得及引起混乱,就被按了下去。有些人刚收到消息,蠢蠢欲动的心思还未化作实际行动,就被紧随而来的查理苏的一系列动作给掐了苗头。 一夜过后,蛇头帮一切如常,甚至比龙刀活着时更加低调有序了! 查理苏跟了蛇头威这么多年,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不太受蛇头威待见,但蛇头帮该怎么运转,蛇头帮里面的人又大概都是个什么脾性,他清清楚楚。 如今接手起来,几乎没有什么难度,甚至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轻松几分。原本他还有几分忐忑的心,一夜之后便彻底定了下来。 钟远来电话的时候,他刚回到家中,正打算陪老婆孩子吃早餐。 看到来电,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没把孩子放下就接通了电话。 “钟先生,早上好!”他率先开口。 电话里,钟远的声音听上去和昨天的并无什么区别,还是带着点笑意,自信而又放松。 “早上好!”简单地打过招呼后,就跟着问道:“怎么样了?” 查理苏刚要回答,怀里的孩子啊啊地喊着要来抢他的手机。他微微往后仰头,避开了孩子的手,歉然道:“不好意思,孩子有点吵。”说着,稍一顿后,又接上钟远刚才的问题,道:“比我想象中的顺利!” “那就好。那三天后,应该没问题吧?” 查理苏转头看了一眼孩子,笑了笑,道:“没问题。”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陪孩子了!”钟远说完,就挂了电话。 查理苏收起手机,笑着逗起孩子。这时,瓦娜从厨房那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早餐,一边往餐桌上放,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昨天晚上是出什么事了吗?” 查理苏眼也没抬地回答:“龙刀死了!” 瓦娜手里的盘子砰地一声掉到了桌上。她垂眸看着那个盘子里的早餐,愣了许久后,转头看向查理苏:“你杀的?” 查理苏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道:“不是我!” 瓦娜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有些复杂,让人看不懂,或者不想看懂。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又问:“那接下去谁接手?” 查理苏抱着孩子走向餐桌,道:“我。” 瓦娜摆着盘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过,这一回稳住了。 她转头看向他。 查理苏将孩子放进餐椅,又缓缓说道:“等我把帮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一切都稳定下来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去度个假。你可以先想想,要去哪!” 瓦娜闻言,没立马接话,复杂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却沉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哪里都不去!” 查理苏抬头看他,眉头微皱:“瓦娜……”可,话才刚开头,对面站着的瓦娜却已红了眼眶:“这是爸留下的!你答应过我!” 查理苏皱眉看着她,片刻后,还是让了步。 “瓦娜,只是度假而已。你要是真这么不放心,那我们就不去了!” 瓦娜没再接话。 查理苏看了她一眼后,也不再说话。 有些事,一旦变了之后,就很难再变回来了。 第177章 小忙 三日后。 天清气朗,万里无云。 钟远躺在瓜通附近的沙滩上,鼻梁上架着副墨镜,海风徐徐而来,还带着几分凉意。 难得惬意。 不远处,钟达从海水里冒了头,而后在附近一众美女那仿佛长了钩子的目光中,缓缓朝着钟远走来。 钟达自从爱上了健身之后,这身材是越来越好了,如今标准的倒三角,再加上纹理分明的腹肌,确实挺养眼。 钟远扫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 年轻人嘛,有点好东西都爱往外显摆! “喝酒吗?”周宁从后面走了过来,手里拎着几瓶啤酒。在旁边坐下后,目光扫向不远处走来的钟达,挑了下眉,道:“你这小兄弟长得挺帅啊!” “怎么?你有想法?”钟远坐了起来,一边回答一边拿过一瓶啤酒,张嘴就将瓶盖给咬了下来。 周宁斜了他一眼,道:“如果我真对男人感兴趣,那也得是你这样的!” 钟远笑了起来。 论嘴皮子功夫,这周宁比秦富厉害多了。 这么一对比,他还是比较喜欢秦富。 想到秦富,就会想到小华。也不知道这小子最近怎么样了! 钟远灌了一口酒后,便将这点一不小心发散开去的思绪给扯断了,而后瞧向周宁,问道:“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佛手帮的事情,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很多年了,不过,一开始也没想着怎么样,只是觉得这样的帮派里有个自己人,好办事。”周宁倒也没瞒他,笑了笑后,继续说道:“后面,马奥对老陈动了心思,我们想了想,不如顺势而为,玩他个大的!” 钟远笑眯眯地听着,听到最后,挑了下眉。 这时,周宁忽然转头看他:“听说,你最近在曼市,玩得也挺大的!这蛇头帮的老大都连着换了两任了!” “消息很灵通啊!”钟远笑道。 周宁道:“这一行,消息不灵通了,就离死不远了!” 这话倒也没说错。 这时,钟达到了近前,冲着周宁打了个招呼后,在钟远另一边坐下了。 钟远递过去一瓶啤酒,钟达接了,和钟远一样,瓶口往嘴里一塞,一咬,就开了。 正侧头看着他们的周宁,忽地啧了一声。 钟远看向他,问:“怎么了?” 周宁朝着钟达的方向扬了下下巴,道:“要不让他来跟我,我另外再给你安排两个人,二换一,你绝对不亏的!” 钟远笑了起来,转头伸手捅了一下钟达:“达子,你宁哥想挖你呢!” 钟达把刚喝到嘴里的一大口啤酒咽下去后,转头先看了一眼钟远,而后才看向周宁,道:“可以,一百万美金一年,我跟你走!” 周宁愣了一下,猛地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问钟远:“他这狮子大开口的习惯,得你真传了吧?” 钟远没接话,不过脸上笑意也瞬间浓了不少。 一旁的钟达,脸上也难得出现了笑容,虽然不太明显。 说笑了一阵后,三人各自手中的啤酒也都见了底。 周宁率先切入了正题:“你特地从曼市赶到这来,不会真的只是让你这小兄弟来这炫耀一下他的身材吧?” “这个是主要的,顺带还想找你帮个小忙!”钟远回答。 周宁盯着他看了一眼,问:“什么忙?” 钟远却拿起手机,捣鼓了一阵后,周宁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他略带狐疑地看了钟远一眼后,拿出手机瞧了起来。 越瞧,这脸色就越冷。 好一会儿,他放下手机,沉吟了一下后,皱眉问钟远:“这会不会玩得有点太大了?” 钟远笑了一下,道:“我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呗!不过,你放心,我说了只是找你帮个小忙,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周宁盯着他,一时没说话,片刻后,问:“老陈知道吗?” 钟远摇摇头:“你应该比我清楚他的为人。所以这事,你最好别让他知道!” 周宁哼了一声:“刚说不会让我们为难,话还没落地呢,这为难人的事就立马来了!你既然也清楚他的为人,那你就应该知道,这事我要是瞒着不说,回头他必得跟我翻脸!” “他不会的!”钟远笑眯眯地看着周宁,笃定得很。 周宁冷着脸沉默了下来。 钟远也不着急,他知道周宁不会拒绝他。 毕竟这事,周宁他们未必心中没有想法,只不过碍于身份,很多事他们不好插手而已。但他不一样,他和钟达都是自由身,大不了也就是一死而已。 果然,没多久,周宁就松了口:“这忙我可以帮,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每次行动之前,跟我通个气。如果能有帮得上的,尽管开口。我们这些人虽然不方便动,但苏帕的人可以。大用或许顶不上,但一些小事,有些时候或许也能派上大用!”周宁沉声说道。 他看着钟远的眼神,很认真。 钟远毫不犹豫就点头应了下来。其实,这事,就算周宁不提,回头若真有用得上苏帕那些人的时候,他也不会客气! 当然,这些事,眼下还不急。 他今天来这,找周宁确实只是顺便,主要目的还是带钟达来散散心。况且,前几天进账了一笔,如今手头虽算不上宽裕,可也没之前那么紧张了,小小放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这时,钟远的手机震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黄胖子的电话。钟远接通后,按了免提。 “远哥,我到你说的这个沙滩了,你在哪呢?”黄胖子的声音混着海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钟远回头望了望,远远看到北面的角落里确实站着一个胖胖的身影,穿了条大花衬衫,像是黄胖子。 旁边钟达也看到了他,起身,朝他挥起了手! 钟远回他:“看到达子朝你挥手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 钟远挂了电话。 周宁看了他一眼。 很快,黄胖子就到了。他是跑过来的,六七十米路,跑得气喘吁吁。 “远哥……你……你怎么突然跑这瓜通来了呀!”黄胖子勉强喘匀气后,便立马问道。 钟远没接他这话茬,只是指着周宁朝他说道:“给你介绍个朋友认识一下。宁哥,佛手帮老大的军师!” 黄胖子傻了眼。钟远口中的‘宁哥’是个长相普通,身高也普通,就连体重都看着十分普通的中年男人。 佛手帮老大苏帕有个军师的事,他作为掮客,自然也是知道的。 可他没见过周宁本人,如今见到,却发现这样一个帮着苏帕黑马出道,一举拿下佛手帮的男人竟然如此普通,着实是让他有些诧异。 好在,他也算是见过世面,很快便回过了神,忙躬身朝着周宁问好。 周宁冲他笑了笑,道:“黄爷对吧?” 黄胖子连连点头:“不敢当不敢当,宁哥和远哥一样,喊我胖子就行!” 周宁闻言,目光在他身上一划拉,点头道:“确实挺胖,你远哥喊你胖子倒也没委屈你!” 这话一出,黄胖子原本不委屈也委屈了! 不过,他也只敢讪笑。 以前的他,可能还有点傲气,觉得自己一个掮客,混到如今这地步,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是有些地位了。可这几个月里,无论是钟远和龙刀之间的擂台,还有跃龙帮和蛇头帮之间的恩恩怨怨,又或者是蛇头帮内部的问题,这些事情经历下来后,他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从前认为的地位,那不过是别人觉得有他方便,所以勉强给他几分薄面而已。但,要是当有一天他们觉得他不好用了,那这几分薄面,别人也可以说收回就收回,哪里还有他什么地位! 认清这些之后,他如今算是老实识趣得很! 钟远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不,一个电话让他从曼市赶到瓜通,他也马不停蹄地就来了,路上都没敢让司机停下来休息一下。 只是…… 他看看眼前这周宁,心想,当初钟远对付佛手帮,果然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说不定当初那个坦威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钟远他们下的套! 而且,如此也能说通当初钟远兄弟三人为何能让佛手帮接连吃瘪,这背后果然是有人相助的!否则,就算钟远身手再厉害,计谋再出色,仅凭他们三个人,对付一整个佛手帮,还是有点不太现实的! 想到这里,黄胖子又开心了起来。钟远能把这个宁哥介绍给他认识,是不是也算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正想着,钟远忽然开口:“你既然知道他,那我就不再介绍了。收集消息他拿手,宋卡府那一带,他也有路子,你应该能用得上!” 黄胖子又傻了眼。 他看了一眼钟远,再看一眼周宁。 这……又是要玩什么大的吗? 而周宁却在听到这话后,又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钟远。 钟远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 也不是个随随便便就会相信人的人。 这一点,从他身边来来去去,这么长时间下来只有少人没有多人,就能看出来。 可如今,这个黄胖子就这么被钟远推到了他面前,关键是,也没提前跟他打声招呼,这完全是不容他拒绝的架势。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钟远在告诉他,这个人能用,且在接下去钟远要他帮忙的那些事里这个人他必须得用。 同时也说明,钟远虽然信他,却也没有那么信他! 周宁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对于钟远这个人,他自然是谈不上十分信任的。可他也不介意帮他一把。但他没想到,自己这都慷慨相助了,钟远反倒还防了他一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换他,他应该也会防,但他不会摆在明面上。 周宁不由得又想起陈铭江对这个钟远的评价。 他说,他是个妙人。 他还想起秦富曾抱怨过的,他说,那就是个王八蛋! 周宁笑了起来,果然是个王八蛋妙人啊! 第178章 往北 钟远和钟达并没有在瓜通多待,隔天就回了曼市。 而黄胖子却被钟远留给了周宁。 钟远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黄胖子塞到周宁跟前,除了周宁想的那点缘由之外,还有一个更主要的。 黄胖子继续留在曼市,留在那盛兴海的视线里,不安全。 盛兴海这个人不会就此罢休的,当然钟远也没打算就此罢休。 所以,黄胖子如果再留在曼市,对于钟远来说,多少是个拖累。 周宁这个人,钟远虽然接触不多,但他是陈铭江的人,立场上绝对是没问题的。所以,无论出于哪方面的考虑,只要周宁愿意把黄胖子留下,那他就必然会尽力保证他的安全。 钟远这点小心思,如今周宁还没猜到,不过想必也用不了多久。等到钟远这边起了点动静后,他估计就能意识到钟远为啥要把黄胖子塞给他了,到时候,恐怕他也得跟秦富一样,骂他一句王八蛋了! 钟远二人又住回了太仓酒店。 两人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兰塔岛时的状态,可隐隐间,又有些不一样。 龙刀死后,大吉航运已经好些天没有进船了,也没有人跟查理苏接触。 看来,蛰伏下来的,不只是钟远,还有盛兴海。 不过,钟远也不急。 周宁那边打听那些消息也需要时间,摸清楚这个线路,更没有那么简单。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着。 查理苏那边每隔三天会给他送一次船只资料。 半个月下来,这些资料打印出来,估计都能摞个半人高了。 大吉航运还是迟迟没有动静。 但,吴江突然联系了他。 吴江说,他接了个活,救两个人,报酬不低于八百万,问他有没有兴趣!如果他愿意的话,报酬他那边七,钟远三。 钟远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具体的行动细节还没有定下,吴江希望钟远能先去光道学院跟他汇合。钟远没有拒绝,正好,他也想去看看吴江弄的这个训练基地。 时间不等人。吴江的电话挂了之后,钟远就收拾了东西,带上了钟达出发赶往吴江的光道学院。 他这学院在南泰北面艾青府下面一个叫百县的地方,靠近与缅国的边境,二三十公里外就有一个边境口岸。 从曼市过去,车程差不多有十一个小时。 钟远二人轮流开车,上午十点出发,一路几乎没停,晚上九点左右终于赶到了百县县城。不过,吴江的光道学院还需往北,在山里,从县城过去,约莫还有十来公里的山路要走。 十来公里山路,不是特别难走的话,半小时左右也差不多能到了。 钟远二人便在县城停了下来,打算吃点东西再进山。 二人在路边寻了个夜宵摊,要了两份咖喱面。等面好的时间里,钟远跟摊主打听起了吴江那训练基地的事。 不过,让钟远没想到的是,不光是这摊主,还有周围站着的其他几个当地人,也都没听说过这训练基地。 钟远心中感觉有些奇怪,却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一般来说,吴江这种训练基地,面向的消费群体,不可能会是本地人。而且他这基地的位置又是在山里,远离县城,这县城里的人没听说过,其实也算正常。 倒是钟达,多了些忧虑。 二人吃完面,准备上车的时候,钟达忽然来了句:“哥,要不等天亮再过去?” 现在还不到十点,等天亮,起码还得七八个小时。这救人之事,争分夺秒。钟远想了想后,道:“先上车,我给他打个电话。”说完,他率先坐进了车里。 钟达跟进来的时候,钟远已经拨通了吴江的电话。 吴江接得很快,开口便问:“在哪了?” 钟远按了免提后,回答:“刚到百县。我听说,去你那的山路不太好走!” 吴江闻言,默了一下后,忽地哼了一声:“什么意思?怕我卖了你啊!” 钟远笑了起来:“行了,别贫嘴了,下来接我们一趟。你给我的那个定位那么偏,这乌漆嘛黑的,我怕我到时候开着开着翻山沟子里去了!” 吴江又哼了一声,不过,倒也没拒绝,扔下一句‘等着我’后,就挂了电话。 旁边坐着的钟达脸上多了些尴尬之色,支吾着想解释两句:“哥,我就是……” 钟远打断了他,道:“你没错!对人对事,多想想,没什么不好的。况且,我跟吴江也好几年没什么来往了,谨慎一点,其实是应该的!” 吴江来得很快,二十来分钟,他就到了县城。 他是带着当初那个队医小何一道来的,碰上头后,寒暄了没两句,这小何就先行离开了。 吴江解释说:“反正下来了,就顺路去采购点东西,省得回头再来了!”说着又问钟远二人:“前面有家凉面味道不错,要不再去吃点?” 钟远摆摆手:“我们就不吃了,刚吃过没多久。” “那行,那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打包几份带回去!”吴江说完又重新上了车。 几分钟后,小何先回来了,拎着几大袋子的东西。钟达上前去帮忙接了个手,小何也没客气,挑着两袋最重的给了钟达。 东西放好,三人站在车边抽起了烟。一根烟结束的时候,吴江也回来了。 车子在钟远跟前停下,吴江坐在车里,冲钟远扬了下下巴,道:“你坐我车!” 钟远没有意见,上车时,他往车后面瞧了一眼,后座摆着个筐,筐里放着一碗碗用塑料袋包扎好的凉面,看这数量,估摸有二十来份。 他只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人也顺势坐进了车中。 车子动起来后,吴江先开了口。 “上次你跟我提的那个事情,我查过了。” 钟远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吴江说的是什么事。他没接话。 那件事,他是相信跟吴江没什么关系的。既然没什么关系,那这事情,就是吴江这学院内部管理的事情,钟远当初提醒完之后,这朋友之间的义务就已经尽完了,至于其他的,就不是钟远能置喙的了! 可,吴江既然提到这事,自然也不只是知会他一声那么简单。 他转头看了钟远一眼后,问道:“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你碰到的那批人是想从佛手帮手里抢个人是吗?” 钟远也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对!” “这个人,跟你什么关系?”吴江又问。 吴江问得有些奇怪,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反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吴江笑了起来:“看来这个人跟你关系不错啊!” 钟远皱了下眉:“有屁快放!” 吴江笑了两声后,笑意蓦地一收,脸上神色突然就严肃了起来:“当时那批人的雇主是白正祥。” 白正祥? 钟远当时就从那个学员口中问出过那个雇主姓白,但他所认识的知道的人当中,没有一个姓白的。而眼下吴江提到的这个白正祥,他同样没有听说过。 吴江大约看出了他的疑惑,没等他问,就又说了一句:“白正祥这个名字,你可能有些陌生。但他父亲,你应该听说过。他父亲叫白城!” 白城? 钟远摇摇头:“没听说过!” 吴江闻言,眼神怪异地看了钟远一眼:“白城没听说过,那最近那些电诈新闻,你总应该看到过,听到过吧?” 钟远皱了下眉头,他隐约猜到了这个白城大概是什么人了! 果然,吴江又说道:“缅国北部的那些电诈园区,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白正祥的产业。而这白城,是北部贡坚地区同盟军的司令,也是地区主席。他还有几个儿子女儿,干的都不是什么正经生意,这一家子,军匪结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专坑华国人!所以,你那朋友,到底是怎么跟这白正祥扯上关系的,你最好想办法去打听打听,弄弄清楚!别回头一不小心被人卖了!真要到了那时候,我可不去救你啊!” 虽说,钟远被人卖了的可能性不大,但这白正祥,怎么会雇人去佛手帮手里抢陈铭江呢? 当初,陈铭江到马奥手里的时间并不长,白正祥又是如何收到的消息?还有,他抢陈铭江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以白正祥的身份,按理说,这两人是怎么也不可能扯上什么关系的! 一下子好些疑惑,顿时闪过钟远心头。 看来,这事回头还真有必要去找陈铭江问一问。 钟远将这事记在心头后,忽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依你所言,这白正祥既然是在缅北搞电诈的,又怎么会找到你们做这事的?” 吴江回答:“偷偷接这个活的教练,他有个兄弟在贡坚那边给白家人做事。这活就是这个人介绍给他的。” “那这教练,你后来怎么处理了?”钟远终归还是多嘴了一句。 吴江闻言,忽然笑了一声,接着道:“我给他送到吉斯国去了!” 吉斯国…… 钟远目光不由得闪了闪。 好久没听到过一个地方了! 第179章 矫情 其实,当初钟远带着钟达偷渡出境的时候,第一站便是吉斯国。 可惜,塔爷在他出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塔爷一死,塔帮在国外的那些势力就全乱了。争的争,抢的抢,还有那些想浑水摸鱼的,总之,这场混乱,没有个你死我活,是结束不了的。 钟远得知塔爷死讯后,就带着钟达离开了。 之后,一路南下,才到了南泰,然后在兰塔岛停留了下来。 如今又一年多过去,这吉斯国也不知是何光景了。不过,听吴江刚才那一声笑,估计这光景应该是好不了的! 这小子还是老样子,蔫坏蔫坏的! 钟远没再说什么,车里静了一会后,他忽然想到了龙刀。于是,突然开口来了一句:“龙刀死了!” 龙刀这个人,吴江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多年前的名字,如今突然被提起,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从那些早已蒙了灰的记忆里,翻出了与这个名字对应的信息。 他诧异地看了钟远一眼,问:“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钟远轻笑了一下:“他当时是金蝉脱壳,骗过了我们所有人。他这两年一直在曼市,半个多月前刚死的!” “你杀的呀?”吴江接过话。 钟远摇摇头。 吴江见后,挑了下眉,这可就有点意外了。不过,这点意外,马上就不意外了。 “达子动的手!” 吴江翻了个白眼:“那不就等于是你动的手么!” 钟远也不反驳,继续说道:“当时龙刀拿达子朋友威胁我们,达子直接就动了手。我当时很意外。” 吴江默了一下后,转头打量了他两眼:“其实,上次见你我就想说,你最近这状态,怎么感觉怪怪的!怎么了?” 钟远笑了一下,道:“没怎么!就是觉得这世界,太操蛋!” 吴江闻言,也笑了一下:“当年你不就这么觉得吗?还没习惯呢?” “你习惯?”钟远反问了一句。 吴江挑着眉,愣了愣,旋即重新笑了起来,道:“我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我跟你不一样,你心里有枷锁,我没有!我可以做好人,也可以做坏人!全凭我心意。但你不一样,你做不了坏人,你只能做好人!” “我算个什么好人!”钟远苦笑着。 吴江却反问:“那你说,什么样的算好人?” 钟远只笑,没接话。 吴江见他不吭声了,他也没再往下说。 有些事,别人劝不了! 更何况,都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了,心里那点东西,早就定了型,又岂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改了样子的! 钟远这样的,更是不可能的了! 车里再次静了下来。 这一回,谁也没再打破这份宁静。 直到,车子在基地门口停下。 训练基地在一个半山坡上,底下有个水库。 此时夜里,基地大门紧闭,左侧门头上装了盏灯,底下安了个监控。 没有门岗。 吴江车子停在门口后,探出头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后,这大门就开了。 电动的。 基地里面比较黑,大部分地方都是暗的,只有右侧有一小块区域是亮的。 吴江把车径直朝着那块区域开了过去。 “这里是我们办公住宿的地方,山里面,条件简陋,你别嫌弃哈!”车子停下时,吴江说了一句。 钟远没搭理他。 两人刚下车,小何和钟达的车子也在旁边停下了。 两人相继从车上下来,各自拎了两手的东西。 “走,我们先去放东西。”小何自来熟,使唤起钟达来,一点也不客气。 钟达跟着他走了,钟远则被吴江招呼着走进了面前这排房子最东面的那一间。 这一间房大概是这一排里面最大的一间。门进去对着的位置,靠墙放了个茶水柜,上面摆满了东西,杯子,水壶,茶叶……满满当当。 左手边,靠墙放了个办公桌,坐西朝东。办公桌上同样满满当当。办公桌后面,放了个大柜子,将整个房间也算是隔成了两截。再往后的空间从门口的位置望过去看不见,也不知是个会客室,还是个休息室。 一进门,吴江就说道:“今晚,咱们就将就一下,待会,你跟我睡,达子就让他跟小何挤一挤!” 钟远皱了眉头:“你这么大的地方,一间空房都腾不出来?” 吴江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干嘛?嫌弃我啊?空房有,没收拾,要不你自己去收拾?” “你叫我过来,都不知道提前收拾一下?”钟远呛了一句。其实,怎么睡不是什么大事,他就是最近闲得无聊,钟达又话不多,而他心里一堆事,好不容易逮到个对胃口的,能呛两句也不错。 吴江没理他,从茶水柜旁边拎了个椅子往他跟前一摆,又转身从柜子后面扯了张折叠桌出来,放到了他旁边。 “今晚能不能睡得成还是个未知数呢,就别矫情了。”吴江一边说,一边又从左边那堆满了东西的办公桌上,翻了张地图出来,摊到了这折叠桌上。 “你先看一下这地图,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东城市。”吴江说着,又转身去了茶水柜那边,开始捣腾着给他泡茶。 钟远低头看起了地图。 从地图上的文字来看,东城市,应该是属于缅国。 钟远对于缅国的情况,不太了解,这东城市具体在哪个位置,他也不清楚。原本想拿手机搜一搜,结果掏出手机一看,这破地方,信号就剩一格! 钟远不由得笑了,这吴江要是想做个坏人,那这地方都可以当个老巢了! 既靠近边境,又是在山里,周围十来公里都没什么人烟,山路也不好走,连手机信号都微弱得只剩一格。 正好吴江端着杯茶过来,钟远转头冲他笑道:“你当初选这地方的时候,不是为了开训练基地选的吧?” 吴江笑了一下,没接话! 钟远见他如此,反倒愣了一下,还真被他猜中了啊! 这混蛋! “反正现在是训练基地!放心,我就算真想坑人也不会坑你,我还想多活两年!”吴江说着,把冒着热气的杯子在他手边放了下来,而后又去拖了一个凳子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了。 接着,伸手指了指地图,道:“东城市,贡坚地区的首府,靠近华国边境,也是先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白家的大本营。”说着,他搁在地图上的手指轻轻挪到了东城市中心的位置,继续说道:“这次我们要救的两个目标,眼下就被困在东城市市中心一个叫启力大厦的地方。” 钟远听后,顺着话道:“你先跟我讲讲这两个目标的情况吧!” 吴江没立马接话,掏出手机搜了个新闻出来,放到了钟远面前。 钟远拿起一看,脸色很快就沉了下来。 新闻上说,粤东某公司,半年前成立,陆陆续续招了二十来个员工,临近年底,说是公司福利,请大家出来旅游。结果,旅游车刚一过境,一车人就全部失联。 旅游车过境的时间是六天前,目前华国国内警方已经基本确定,这些人应该都被送进某些园区了! “这次要救的两个目标,就是这个公司的人。”吴江说着,又起身,去后面办公桌上拿了两张照片过来,放到了桌上,“男的叫徐阳,今年37岁,粤东人。女的叫沈佳,今年23岁,也是粤东人,刚大学毕业。” 钟远拿起这两张照片看了看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照片里的男的,长相普通,但满目精明。23岁的女生倒是长得眉清目秀的,可仔细看,这两人眉眼间,却隐约有那么两三分的相似。 他盯着看了一会后,未动声色,放下照片后,问吴江:“是家属联系的你?” 吴江点头:“对,女的家属找到的我!” “那家属是怎么知道这两个人被困在启力大厦的?”钟远又问。 吴江回答:“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对方没多说,我也不多问,反正钱到位就行!” 钟远闻言,往后一靠,而后,就那么直楞楞地看着他。 吴江一抬眼,撞上钟远那目光后,目光微微一闪,旋即脸上多了些无奈之色:“还真是啥也瞒不过你!跟我说说,你从哪里发现的不对劲?” 钟远没急着接话,摸了烟出来点了一根后,才缓缓说道:“这徐阳和沈佳是亲戚吧?” 吴江笑了一下,点头道:“你这眼睛,还真是毒!小舅舅和大外甥女!” 钟远微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是表兄妹的关系呢!没想到,竟还差了辈了! 这时,吴江又说道:“这个公司的老板,是一个叫施强的。今年47岁,河西省人。但,这个人除了半年前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去过一趟粤东之外,其他的时间,就一直在国外。最后一次从国内出境,就是半年前的时候,从粤东直飞的缅国,之后就没再回来过。这个公司所有的事情,都是这个叫徐阳的人负责的,包括招人,包括这次把所有人坑进去的旅游,都是他。”说到这里,吴江顿了顿,目光在钟远变得有些冷的脸上转了一圈后,话锋一转:“但是,根据家属提供给我的聊天信息截图,这个徐阳完全是受施强的指挥做的这些事。用家属的话说,他是不知情的!他也是到了那边之后,才发现被坑了的!” 钟远听到这,轻笑了一声,而后问道:“你信?” 吴江咧咧嘴,道:“信,自然是不信的。我也不瞒你,这个徐阳肯定是有问题的,但他被施强骗了,估计也是肯定的。不过,我之所以接这个活,钱肯定是主要的,另外还有一个关键原因,就是这个沈佳!”说着,他伸手将沈佳那张照片往钟远面前推了推,“她是无辜的!” 第180章 条件 钟远盯着吴江抽了一口烟后,垂眸瞧向照片里的沈佳。小姑娘巧笑嫣然,眉眼弯弯,甜美秀气,确实看着挺无辜。 可是否真无辜,那就不好说了。 吴江的话,大部分应该都是真的,他清楚他的脾性,不可能会在一些重要的信息上给他作假。 他既然说了这徐阳肯定有问题,那这徐阳在安排这次旅行的时候,肯定是清楚这些人一旦出去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既如此,那他又怎么会带自己外甥女去! 要么就是这人丧心病狂,连自己外甥女都狠得下下手。可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次女方家属来找吴江的时候,就不会表示要连着两人一道救了! 而且,家属那边能够明确说出两人被困的位置,这就说明他们之间应该还是有联系的。也就是说,家属被瞒在鼓中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既如此,那么这沈佳为什么会跟着一道出去的原因就值得深思了! 她绝不会是无辜的! 那么,吴江清楚这一点吗? 钟远忽然笑了一下。 吴江自然清楚,以他的脑子,不可能想不到这些。 但,吴江同样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两个人咎由自取,即便是给钟远再多的钱,钟远都不可能去救他们。 吴江既然清楚,却还是开口把他找了过来,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这次行动,吴江没有把握,而且是非常没有把握! 怪不得之前来的路上吴江要跟他提白家的事! 敢情这王八蛋把他那点心眼子都往他身上使了! 此时,吴江看着钟远,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他怕钟远拒绝。 贡坚地区不比之前的达奥镇,那地方是白家的地盘,白城手里握着同盟军,把东城市看得跟个水桶差不多。以他手里这点人手,万一跟他们起了冲突,想全身而退基本不可能。 这也是他为什么明知钟远性格,还是把他叫了过来的主要原因。 当然,他接这个活,也不全是冲了钱去的。这背后有些原因,他没办法跟钟远明说,也不是三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想了想后,他开口试探了一句:“我们继续?” 钟远摇摇头:“别急。” 吴江心中一沉。 钟远看着他,哼笑了一声,接着道:“沈佳无不无辜,你我心知肚明。这事,要按我的脾气来,我肯定不会接。这一点,你清楚!” 吴江往后一靠,无奈笑了起来。 可这时,钟远又继续说道:“咱俩多年交情,当年在西北,你愿意站在我这边,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总是念这份情的。所以,这一趟,我会去!” 吴江一愣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他刚要开口接话,钟远却抬了抬手,打断他:“别着急,等我把话说完!” “你说。”吴江赶紧道。 “我有两个条件!”钟远道:“第一个,之前说好的三七分账改一改,我要五五!” 吴江闻言,眼角不由得抽了抽:“不是,你这下手也太狠了点吧?四六行不行?” 钟远丝毫不让:“就五五,没得商量!” 吴江翻了个白眼:“得,你是大爷,你说了算!五五就五五!还有一个条件呢?” “回头我有事找你的时候,你不能拒绝!”钟远道。 吴江笑了起来,片刻后,轻声道:“咱说句良心话,你找我帮忙的时候,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钟远慢悠悠地抽了口烟,道:“要不然,你以为我冲你这五成分账?” 吴江嘁了一声:“谁知道呢!” 钟远笑了笑,懒得跟他争这点口舌。 吴江又冲他斜了一眼,忿忿道:“都五成了,烟还不舍得给一根呢?” 钟远甩手将整包烟都扔给了他。 吴江接过,抽了一根点着后,缓缓抽了起来。 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他这根烟结束,吴江才再次抬眼瞧向钟远,道:“那个沈佳跟我有点渊源。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回头有机会,我再细细说给你听!”说完,没等钟远接话,便又伸手点了点地图,道:“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钟远按下心中那点意外,点了下头,道:“可以,你继续吧!” 吴江低头轻笑了一声,而后才又继续介绍起了这东城市。 东城市,虽是贡坚地区的首府,但实际要放到华国的话,其实也就是一个县城的大小。城区面积,则就更不大了。 整个城区围着一个东城湖而建,西面和北面是原本的老城,东面则是近几年才开发起来的新区,又叫东区。 如今这东城市的医疗,娱乐等这些配套也都搬到了这一块。 钟远他们这一次要去的启力大厦,也在这新区,就挨着那东城湖边。 相比较于老城区那边街道的复杂,新区这边则相对要简单许多。相对规整笔直的街道上没太多的岔路,这对于钟远他们来说,算是好事,却也不全是好事。 好事是,路线简单,他们侦查时要方便许多,需要留意到的角角落落就少了。 但,不全是好事的地方在于,路线简单,在撤退时,能利用的地方也就少了。万一被人追击,想甩掉对方,相对来说也会难很多。 不过,这些东西,光看一张地图,很难下定论。具体的情况,还得等到了那边实地观察过后,才能知晓。 钟远二人就着这地图看了个大概后,吴江又拿了一张克佤邦的地图过来。 缅国治下,共有七省七邦,外加一首都。 克佤邦便是这七邦之一,主要行政范围就在缅国东部,与华国河西省,南泰艾青府,还有挝国接壤。 而这次钟远他们要去的东城市,在克佤邦的北部,他们几乎要竖穿整个克佤邦,才能抵达,导航车程大概四个小时左右。 克佤邦内部势力复杂,各地军阀割地自治,钟远他们要去东城区,这一路要经过的地方,都不是什么太平之地。 尤其是近段时间,缅国政府似乎有意收回克佤邦内各地军阀的自治权,当地局势就更加紧张了! 再加上,缅国经济落后,内乱始终不断。克佤邦又多山区,这交通情况也不太乐观。所以,虽说导航车程只需四个小时,可实际,他们能不能按时抵达东城市,却是个大大的未知数。 如果一路顺利,尚且可能。但万一遇上点什么事,就很难说了! 钟远和吴江就着地图,大概确定了这一路过去的路线之后,钟远问吴江:“你打算带多少人手去?” 吴江沉吟了一下后,道:“我这边除我之外,打算另外再带三个人,外加你和达子,总共六人,分三个车。我和你各开一个车先行,达子带一个人,跟我们错开十分钟左右。目前克佤邦内局势紧张,一下子三辆车,我怕引起当地军阀注意,万一被他们盯上,就会比较麻烦!” 钟远闻言,便道:“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全部错开。你先行,达子居中,我殿后。敏感区域,我们可以再把时间差拉长一点。” 吴江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那我和你还有达子就各自一个车,各带一个人。” 四个小时的车程,二人一车,如无意外,中间根本不需要停车休整。 至于撤退…… 吴江说,除他们之外,沈佳的家属另外还安排了两个人到边境来接应。所以,他们到时候救出人之后,只要把人送到华国边境即可。 东城市靠近华国边境,东北方向不到十公里,就是华国领地,岩排县。 这么点距离,倒是难度不大。 不过,这些其实都还算简单。主要的问题,还是在启力大厦。 吴江是昨天晚上接到的活,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收集到的消息很有限。再加上,缅国那边的信息流通不似国内,贡坚地区更加,吴江在那边也没有什么眼线。所以,这启力大厦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只能是到时候到了那边之后,再想办法打听了! 而那两人如今被困在大厦里,虽然暂时没什么生命危险,可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人发现。一旦被发现,就会被转移,到时候再想找到他们,就基本不可能了! 因此,从时间上来说,这次行动,也是越快越好! 唯一比较乐观的一点是,吴江这边既然是一个训练基地,至少,在武装装备方面,他们不要有什么忧虑,各种装备管够! 不仅有防弹衣,防弹头盔,还能有手榴弹——正式版。子弹更是不用说,只要带得动,管够。 甚至,他这边还有狙击枪,和制式步枪。 不过,对于钟远来说,这两种枪都太累赘,不适合用于突进型救援行动。 手枪加匕首,外加手榴弹,这配置是最适合他的行动习惯的。 两人整个路线,包括进城之后的路线,和撤退时的路线,又都重新确定了一遍后,吴江就去准备装备了。快走到门口时,他忽又停了下来,抬手指了指柜子的方向,道:“后面就是休息室,你要累了,就先去睡!” 他说完就走了,钟远朝那柜子看了一眼后,又垂眸将目光落到了那张东城市的地图上。 第181章 出发 这东城市虽然不大,但缅国的情况复杂。这东城市作为一个边境城市,其中的水到底有多深,就更难说了。 钟远点了根烟,起身走到门口,倚着门框站在了那。 外面很黑,也很静。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钟远还没听到过其他动静。 这有些奇怪。 此时虽然时间也已经不早了,但还没到十二点。 先前坐在车里过来的时候,他大概扫到了一眼,这块亮灯的区域面积也不算小,一排一排的平房有不少。 当然,房子多不代表一定有人。可上山前,吴江在百县打包了二十几份凉面。这些凉面总不可能是拿上来喂山里的野兽的吧? 也就是说,这训练基地里,少说二十个人总是有的。 这些人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都睡着了?但睡着了又怎么吃凉面? 廊下的灯,昏昏黄黄。不多远,便是浓重的黑暗,仿佛像是挂了层厚重的黑色幕布,将这块区域给罩了起来。 吴江不知去了哪里。 钟远盯着廊下某个灯,抽完了手里的烟后,站起身,出门往后绕去。 后面房子不少。一排排的平房,整齐排列着。钟远仔细数了一下,加上最前面吴江办公室所在的那一排,总共有八排平房。最后面好像还有一个仓库。这些平房的东面,还有个相对比较简易的篮球场。 每排平房之间,大约相隔二三十米左右。廊下都亮着灯,可房间里亮灯的不多。 至少钟远面前这第二排,只有最西面的一个房间亮着灯,隔着拉了帘的窗户,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在动。 钟远站住了脚,摸出手机,给钟达去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 “你在哪?”钟远率先问。 话落,不远处那间亮着灯的房间门开了。钟达从里面走了出来。 钟远见状,走了过去:“我在这!” 钟达从廊下走了出来。 “还没睡?”钟远问。 钟达抬手抓了下脑袋,道:“白天路上睡多了,这会儿有点睡不着!” 钟远闻言,朝他身后的屋子里望了一眼,不见小何。于是,问:“小何呢?” “刚才吴江过来把他叫走了,说是要去收拾装备。”钟达说着,目光在钟远脸上转了一圈后,压低了声音问:“哥,怎么了?” 钟远笑笑,道:“没事,我也睡不着,过来看看你。”说着,话锋又一转:“对了,之前吴江车上的凉面,你们有拿下来吗?” 钟达点点头:“拿下来了。” “你吃了吗?”钟远问。 钟达摇摇头:“没有,小何送到后面去了。”说着,他转身指了一下他们面前这排房子,道:“小何说,这一排是教练宿舍。不过,今天晚上好几个教练休假,都不在。其他学员都住在后面。”话说着,他又回过头,盯着钟远看了一眼后,又补了一句:“但,我没见到人。” 钟远没再多问,他笑着抬手在钟达头上撸了一把后,道:“别多想,早点休息,明天晚上可能就没时间睡觉了!”说完,他就率先扭身往回走。 钟达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了后,才转身回屋。 说实话,对于吴江,钟远是信任的,不然也不可能他一个电话,他就来了。 可,之前上山的路上,吴江有句话说得特别对,他可以做好人,也可以做坏人,全凭心情。他心里没什么负担。 当初在西北的时候,吴江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人。 如今几年过去,这中间吴江身上又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到的这边境,弄了这样一个训练基地,这些钟远都不清楚。 是他在这次相聚的时候,一开始就给吴江设定了前提。 他以为当初他把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他就该一下子变成一个大好人。 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更何况,吴江这样的人,又岂是轻易会改变的。当初那场混乱,即便没有他,吴江也不是没机会抽身的。与其说他拉他一把,不如说,吴江愿意被他拉一把而已。 如今的吴江,或许还是原来的吴江,也或许变了,但绝对不可能是钟远来之前以为的吴江。 他该调整心态。 这训练基地,或许有些猫腻,但这跟钟远没有什么关系。 徐阳和沈佳或许都有问题,但这跟吴江也没关系。他拿钱办事,没什么对错。钟远也不该去评判什么。 他愿意过来帮忙,是出于故人旧情,是出于曾经吴江多次伸手帮忙的情义。 仅此而已。 回到吴江办公室的钟远,喝了口茶后,就往柜子后面走去。 一绕过柜子,眼前的画面,倒是让他怔了怔。 柜子后面西侧靠墙放了张双人床,床上浅灰色床单笔挺,同色的条纹薄被四四方方地叠着。 西侧的床头柜上,搁着一个复古风金属台灯,底下放着一本书,看着像是经常翻的。再过来,是一张双人黑色真皮沙发,靠着东侧的墙放着。沙发上还有一条米灰色的针织毛毯,同样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个小圆几,上面放了一个二十公分左右高的金属大兵摆件。 再转过头,柜子背面的木板上,安了搁板,上面放着不少书。底下有挂钩,挂了七八件衣服,再底下,是几双鞋,同样摆得整整齐齐。 这里面的一切都十分整齐,和外面的潦草凌乱,完全不像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钟远诧异了一会后,也没好意思去人家那干净整齐的床上歪着,那双人沙发虽然小了点,可也不是不能将就。 吴江来的时候,钟远并没有睡着。但他闭着眼,没动。 吴江在柜子旁边站着看了一眼后,又转身出去了。 钟远再睁眼的时候,外间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身转头一看,吴江在床上躺着,睡姿跟这房间一样,齐整得很。 看来,这房间还真是他自己收拾的。 只是,他记忆里的吴江,满身江湖气,浪荡不羁,怎么都不像是个睡觉都如此规整的人。 这念头刚闪过脑海,吴江睁开了眼。 “挺警觉啊!”钟远笑了一声。 吴江揉着眼睛起了身,眼也没抬,就已接过了话:“你也不差。我昨晚本来想叫你到床上睡,结果人还没靠近呢,你就醒了,那眼神……”说着,他啧了一声:“我感觉我当时要再敢靠近一步,你估计就得让我血溅当场!” 他这一开口,那股子江湖气就又回来了。 钟远笑了笑,岔开了话题:“人员定了吗?” 吴江点头:“定了,待会吃早饭的时候,介绍给你认识。” 钟远便不再多问。 吴江换了身衣服后,就领着钟远去洗漱。 昨夜来时天黑,钟远没发现,其实这一排排平房的西侧还有一栋二层楼。 这楼房,一楼是卫浴,二楼是食堂。 钟远跟着吴江在一楼洗漱了过后,就去了二楼。 一上去,就听到了些许说话的动静。进门一看,这三开间的餐厅里,竟已坐了不少人,一眼扫去,大概有二三十个。 此时时间刚到六点。 这些人统一穿着黑色的训练服,三三两两地分散在整个餐厅里,虽然也说话,却都压着声音。 “这些大部分都是学员。另外还有些教练,这两天下山度假去了,都没在。等回头我们从东城回来,他们估计都回来了,到时候介绍你认识。”吴江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旁边跟他问好的学员挥手。 那些学员都喊他:“江校长!” 钟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吴江笑笑,道:“跟你一样,换个名字,换种人生。” 钟远微微挑了下眉。他也没问他新名字叫什么,吴江也没说。 两人拿了吃的坐下没多久,钟达与小何,和另外两个钟远没见过的男的一同走了过来。 四人在他们旁边坐下后,吴江指着那两个钟远没见过的男人介绍道:“蒋衡,方秦。都是国内退役之后过来的。上次达奥镇的行动,其实他们俩也在。不过,没跟你碰上。” 这么说,这两人当时是属于断后那一队的。 如此的话,那这两人无论是身手还是临场意识应该都还不错。 钟远伸手与他们各自握了个手:“我叫钟远。” “远哥好!”两人都很客气。 寒暄过后,吴江边吃,边大概讲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待会,七点准时出发。 如果顺利,十二点前他们就能到达东城市附近。 蒋衡跟钟远一个车,方秦跟着吴江,小何则是和钟达一个车。 三个车先一道过境,过了境后,吴江和方秦先走,钟达和小何则落后十分钟,钟远和蒋衡殿后。 具体路线,等过了境后,会统一发到各自的手机上。 至于到了东城市之后的行程,等六人到了那边碰头之后,再告知。 这也是出于谨慎,防止计划泄露。 其实,关于此次行动的具体目标,除了吴江之外,就只有钟远知晓。 几分钟后,六人离开餐厅,开始整备。 该带的装备,昨夜吴江已经准备好,分发到位后,时间也差不多了。 七点钟,六人三车,准时出发。 之前上山是在夜里,天色黑暗看不清,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天边太阳都已经出来了。钟远坐在车上,一出基地大门,着眼望去,满目群山绿意,层峦叠嶂,竟是格外的秀美壮丽,让人意外至极。 不过,山路也确实不好走,都是泥路,路也不宽,坑坑洼洼,而且,今日他们要去边境,还得再往北走,一路过去,都在山里,而且路是越走越不好走。好不容易晃荡了半小时后,终于从山里穿了出来,开上了一条相对平整些的泥路,又走了七八分钟,才到了口岸所在的大力镇。 过境很顺利。 八点不到,他们已经进入了缅国。 三个车沿着路开了五六公里,远离了口岸后,在一处前后无人的山野里,停了下来。而后,吴江带着方秦先出发。 十分钟后,是钟达和小何。 最后,是钟远和蒋衡。 蒋衡三十岁左右,目光坚毅,长相也十分正气。 车子开出去没两分钟,蒋衡就率先开了口:“远哥,我听江哥说,上次那个百胜园区,其实你是一个人摸进去的?” 钟远笑了笑,道:“也不算是一个人。我还有个兄弟,留在外围策应。” “那也很厉害!当时仓库那场火,是你放的吗?”蒋衡似乎很是兴奋,偶尔看向钟远的眼神,都是发着光的。 钟远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讪笑着答了一句后,赶紧把话题往其他地方扯了开去。 他问他:“我听你口音,像是北方人?” 蒋衡点头:“是的,辽东人!” 第182章 照实说 如今他离开了太苍界,实力境界根本无法控制住,最多三天内他就会引来天劫。 不要以为当了劫匪就没有智商,一脑子浆糊。他们也懂良性生态循环。如果不计后果的闯入县里抢劫,那么洗劫来的财物固然多,可第二年那个县都未必能恢复过来,他们想要抢劫就更加的难了。 华穹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武狱,他希望在战斗之中可以保护武狱周全。 武狱经过高强度的肢体修炼之后,席地而坐,避开体内神血不懂,抽调内气,开始了周天运转,一周接着一周。内气也在缓慢的增长。 转过头,直接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定睛一看,水月雪腻的脸庞就在我眼前,进闭着眼,轻微的鼻息扑打在我脸上,此刻我跟她离的是那么近,我的嘴就贴在她脸上。 陆青儿觉得大少爷说的很有道理。便也和他说了实话。将自己与傅青阳的事情告诉了他。 疾风主帅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我风傲一世英名,却要被迫与你干这种阴险的勾当。真是!”疾风主帅不再说话,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军桌之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萧山旁边的几位萧家长老不停地以摇头眨眼否决萧山的决定,但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因为萧山才是萧家第一高手,在萧家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萧山一个眼神过去便制止了他们的慌乱。 “池山,把他们两人给我抓起来,还有蒙石的家人,全部带到刑场上,斩首示众。”索图怒声说道。 为了能让云塘乡的水产品直接进入徐城市场销售,凌志远请戴省长的公子亲自出面打招呼,才算办妥。明天,从云塘直接发往徐城的水产运送车便要发车了。 几人呵呵笑笑,咋说呢,这个总觉着有点不靠谱,真能种出菜来,别开玩笑,不臭就谢天谢地了。毛斌回来听说这事,几次劝说李安乐扔了。 之前的自己,是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纠无败这家伙虽然不靠谱,但是,他既然做出了安排,想来不会是害王琳的。这或许是王琳的一个机缘呢这一刻王昊的态度,不容置疑。就算是王琳满脸委屈,王昊也视若无睹。 火土看向一间房间,像野兽见到猎物那样上前走了几步,趴在房顶房檐上。 “你们讨厌!”最终她只甩了一下衣袖,丢下了四个字,便匆匆的跑了开,不见了人影。 “刚刚我们就是从赏心池这边的路走的。”张圭如轻声细语地说。 它并不清楚索尔让他钻的是什么地方,只是用力一撞,撞了个大包。 深夜,偌大的别墅除了守在大门口的两名保镖外显得格外空旷,寒风携卷着凛冽拍打在落地窗上,令人难以入眠。 转身朝着身后看去,看着被一场疯狂的灵雨笼罩其中的王昊,金十三嘴角又是一抽。 从九天十地来的人都很轻松,很喜悦,没有一点压迫感,而却是这样,李家众人越是感到心惊肉跳。 “go——”我跃上副驾驶座位,引擎的噪声猛然提高了几十个分贝,像脱缰的野马冲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直到闻到一股香气从锅里冒出来后,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清蒸草鱼上面。 “你有把握吗。”我冷静地提醒他。假如土星人的能量已经不足。冒死冲出去并不比待在黑暗里更有意义。 无深渊中的时间流逝远远低于主物质位面的速度。因此无深渊之中才有可能每年得到那么多的堕落灵魂,要知道这可是主物质位面中数年累积起来地。 以上ps字数为免费,不用花钱。若无必要,天道今后不会在vip章节里加广告通知之类的。 一连几天刘晓宇都跟着中介的那个置业顾问在房产交易中心和银行之间办理着相关的手续,在签了n次的字后,终于把一切手续都办齐了。 心中的yu火越烧越旺,借着酒意张少峰大胆地伸出手,解开了李冰热裤上的铜钮扣,又缓缓拉开了拉链,隐隐露出里面白色的t字裤。 当电脑打开后,我将u盘插入,到底是贵宾房,插口很好,以前住商务房,那电脑怎么插都没反应,后来非得我们持续顶着u盘的屁股,他才有反应。 而且,就像是要庆祝此次会谈的成功一样,就在赵北与汉纳根率领谈判代我们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一封电报由一名副官送到了总司令手里。 “你尽管来试试!”齐雨柔也笑了,美眸注视着对方,很是温柔地说道。 潘公公还没说话,一旁的皇上和皇后同时站了起来,吓了那人一跳。 一阵蓝光闪烁,没有选择的机会,一张金色卡牌出现在苏晨面前。 她刚才下楼,早就瞄到周敬生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就停在距离大厅不远处的榕树下。 楚风看着躺在怀里的江天雪,实在是不忍心叫醒她,醉成了这样也没法搀着走。 “这里的空气好清新,呼吸之间感觉身心都舒畅了!”雪雁惊讶的说道。 28岁的余姿莘保养极好,看上去既有这个年纪的成熟韵味,脸部又不失年轻漂亮。 很明显是他的视力出现了问题,这样的反应不是个好兆头,显然这是到了晚期。 刚刚围着的保镖们也收到消息,开始对这些人进行隐蔽的观察跟踪。 跪完的赵娉婷才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有些过,实在是见识了简家后,她更加不想和上流社会失之交臂,她必须保住帝安的工作,这样才能和豪门接触,她才有机会嫁入豪门。 就如这放在柜子中的画卷,画卷画轴的角度是向外的,但此刻画轴的方向却有了变化。 第183章 翻车 刺杀难道是白灵想到这里,叶秋儿皱起了眉头。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更没想到,白灵明明说要去刺杀莫云疏,为什么南宫扶辰反而死了。 宫爵把我们带到草丛中,松软的泥土上有清晰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一块被植被覆盖的石头后面。 梦潇看了眼办公室,那个接待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新来的,带人进来后,竟然也不去倒茶,就这么把人晾在这儿走了。 “戚,不愧是紫家的太子,有两把刷子!”大将军狠狠的看着紫云缘,这一刀已经算是他的全力了,可结果没想到,只能和紫云缘拼个不分上下,看样子,想要击败紫云缘,还需要军队的帮忙。 就连当事人之一的泽村英梨梨,从只言词组了解情况后也手足无措起来。 “混账,你竟然敢打断我的三品魂器,我要你赔!”戴军手持半截短宽剑,心疼了一阵之后,一脸怒意的冲叶风大声吼道。 这让它显得有些郁闷。或者说难以理解。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呢它当然是不知道啦!毕竟它也只是有了灵识。还没有达到一定的高度。像它这种天地灵物,不经历个数十万年的时间是不能够爱完全成长起来的。 “恩,确实如此,不过,我大哥也不是一般男子,整个控兽宗内,能够比的上你的人,还没有出现了,她迟早会是你的!”裘东美笑道。 木云听了这话乖乖跟着李殊慈走了,夏星回头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轩辕剑出现了李金龙的手中,轩辕剑周围的光芒,从之前的红色变成了白色。 在灵门之前的空地上,有一根漆黑的柱子,直冲云霄,一眼望不到尽头。 关键的是,当初杜月笙身后有法国人撑腰,和法国人闹翻后,又得到可国民政府的支持,因此一路顺风,权倾上海。 “这是我早年琢磨培育出的品种,产量确实较以往大幅提升,但是还达不到我的要求。”老李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轻轻地捻起一颗在阳光下打量。 埋锅做饭那是每个弟子都要学会的生计,谁也带不着一年的干粮,所以都是由几位弟子进山里抓一些野兽回来,若是有野菜最好,没有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孙龙把电话挂掉,所长不管,这可怎么办呢如果连张明都被人绑了,他就更白搭了。 明叔其实是在混淆妖精的视听,但是李金龙可不知道,全当他是在吹牛。 第二日一早,林岚收功,在空间洗漱一番,拿上一壶掺了灵池水的醉花阴,就往灵植处走去。 “呵呵真的是吗每次表演,听众都只会喊你的名字。算了,我已经累了,我不练了,我打算退出”由美苦笑道。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孙坦听得出情况很紧急,他也不多问只让阿斯克下任务。 可是,现在的她居然完美的让他怎样也找不出她的任何一点错误,这样的她,让她痛恨。 我就这样看了一下子,她另一只手猛的化成了一团藤蛇就我给团了个死死的,从头到尾没留一丝缝给我。 “你也是跟他修神的”敦煌手中的摇金扇遥指青帝,在这几界能够修神的人不多,而他又是青帝一伙的,他才会有这种想法。 引雷天罡符正好轰到她的头顶,那一条柔顺的长发立马就被燎得发卷。 皇甫嵩下却是痴呆了,不知道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自己爷爷的保镖突然会给自己仇人开门,并打算真的载对方一程。 他那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挂着浅浅的让人惊心动魄的笑容,眼底流转的,则是无尽的怜爱与宠溺。 可他们的眼神却是让顾倚天和淡如法苦笑,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但是显然不能说是张浩然办到的,所以他们也就默认的接受了众多弟子的敬意。 “好棒!”公主看着已经开着夜灯的公路两边景色,心中特别享受这种感觉。 而夏念看到这一幕也呆了,怔了一秒后,她又立刻反应过来,拔腿就想往门外冲。 “是吗不知道当初是谁见到我爹时候,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李宇忍不住笑出声来道。 他本就是体能强悍之人,坐进去除了年轻点白嫩点,倒也不觉得违和。 “话是这么说……”鲍里斯急得不行,努力想要找借口留下她吧,偏偏还没有什么好的理由。原本把人家请来就是希望她来做手术,现在手术做完了,病人也都康复了,剩下还没有什么理由把人留下来 突然,鹿烟想到了自己负破天际的人品值,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一下,算了算自己做的任务,觉得应该挺多的了,就问系统:“系统粑粑,我的人品值多少了”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不是说有多么美丽,也不是说多么丑陋,因为辰凡根本就看不到对方的容貌。 “九九,和你说了多少次,刚起床别吃垃圾食品。”他的话里尽是无奈。 “那是什么”郁离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茫然的看着的看着叶清凌希望能得到他的解答。 圣剑不出所料,正是“真品”的那一把,也是初代勇者,艾尔利亚所使用得佩剑,但其实这倒也没什么,真正让辰凡在意和惊诧的,还是那个“墓碑”的发现。 第184章 帮个忙 启力大厦正门口的两个保安,十分警觉。 正在打排球的岑姻白皙的脸颊透着一层运动时有的嫣红,她唇角泛着笑容,那双美丽的眸子内泛着喜悦。 沈林风不住的指点我应该注意些什么,可我一摸到车的方向盘,心里就止不住想要开车,开车对我来说还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情。 如果说现在打起来,我们真的不可能是那些东瀛人的对手,因为人数摆在那里。 “我叫云泽雄,我没有什么背景,不过你熊达是谁,我也同样没有听过!”我用着极度嚣张的语气对他说道。 为了变得更强,界主天帝们,都开始掠夺各大世界的本源……然而人家不可能不反抗,于是爆发大战,大世界之间的战争,可能一打就是百十万年。 “明白!”仇九酒笑着坐下,看向罡天的眼神,充满崇拜之色。更是因为能与向罡天说上这么一句,而神情满是激动。 我抽出轩璃剑冲了上去,跟东行者缠斗在一起,东行者不愧是邪恶夜行者的门主,实力确实强劲,我跟东行者交锋一次后,就感觉到他那强大的阴气。 “吼……”沉闷地低吼声,从神猿王体内传出,它转身看见典风,满眼都是怨毒和杀意。 “除了两黄旗、正蓝旗和两白旗,其他三旗反应如何”其实我早已从多尔衮的神情中猜出,会议结果便如我猜测的那般,毫无结果。 看到唐溪在安阳王府夸下海口,默翼原本还有些心惊胆战的,如今,听徐氏这么一说,他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头顶惨白的太阳,迎着猎猎寒风穿过一步一景的庭院,来到专门迎接私人访客的偏殿。 关于林江北的真正身份,在美国海军陆战队第四陆战团当中,除了普莱斯上校之外,就只有把巴特莫这个一级指挥长真正知道。至于第四陆战团里的其他人,都以为林江北真的是海军部派过来的刑侦专家。 “要走了吗”花木兰听说铠准备离去,返回他的家乡,不知为何突然胸闷起来,说不出的难受。 林南去陪着吕家老爷子和吕家老奶奶聊了一会儿天,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让张角刚刚降温的热度又火了起来,同时也让‘陆上道国’这个古怪的名词,变成了网络热门。 布天澜的事儿,没有必要告诉这两个远来的人,万一他们趁机打起了什么主意,对他们承恩寺也不好。 刘天祥听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还想要说什么不过却被霍秋铭给直接拉了出去。 唐溪跟着谢城来过两次卓府,再加上姿容过人的缘故,所以,门卫对她印象很深。 “呵呵,他终于肯让我们情报处正式介入这件事情了”林江北轻笑了一声,说道。 铁扇公主看着面前的老公凭空消失,心中自然也明白过来,还是有些欢喜的,没想到下一秒,就连她自己也被拉进来。 一股攻势下,外围残余气痕纷纷震碎,杨真又同时让之前凝结在五块符箓的阵法印记,一层层向下方渗透,填补之前打碎的气痕、阵法空旷虚空。 第185章 两万 问话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没什么难度了。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这年轻人知道的那点东西,就都被吴江掏了个空。 不,不,不,他没法想,他可不想重新过那种无依无靠如草芥一般卑微低贱的可怕日子。 唐言坐在主位上,盯着那两名正在大吃特吃的护卫故意咳嗽了两声。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姬云野尤甚。但为防引起怀疑,他并未多言,只满含期冀地看着怀凡。 一个多月后,众人按捺不住对花缅的思念,在凌月的带领下驾着云头向皇宫行来。 子离不悦地蹙起了眉头,看来是自己以前太骄纵她了,不仅让她养成了刁蛮的性子,更是让她变得口没遮拦。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不就是那个汉留塔的养子么,我想从汉留塔那了解到的东西他肯定也知道!”坎西玛断言道。 后来沧海桑田,这些毒水母因为大海的消失而死去,被埋在皑皑冰雪之中,经历亿万年,随着冰雪的消融,大概露出表面,致使瀑布中的水含有毒性,倒也合乎情理。 现阶段有一把黄金器在我手里,但是说句实话单练刷等级或者上次险胜一亩三分地或者青芒,对于雷电突刺或者鬼火破,酒剑斩这些技能,真的很难受。 因为是方言,田甜听不懂。她只是十分好奇而愕然地看着他们俩。 地宫再次回复了死寂,石棺回归了原位,石桥再次消失,而之前的石亭居然一个不剩沉入地下,这里的秘密再次隐藏。 没有合作,公司大半的经济来源都断了,人心惶惶,甚至大部分的高管和股东都同意加入,没有谁跟钱过不去。 福喜公公心中一急,他倒是听了林公子的话,没有将洛姑娘重伤,卧榻昏迷不醒的事情,告知太子殿下,现在太子问起,他便有些心慌失措。 区别大着呢。“总之,暂时你不想让弋江找到她,我可以帮你,但是万一我沁御姐姐醒了,想做一个了断的话,你也别插手。”这个法则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希望她别瞎搞。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落洛意知道一切真相,但是他知道那丫头有多么的冲动,如果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肯定不管不顾的去查,到时候就容易落入有心人的陷阱。 第四区,第三区,第二区,第一区的四位王者,也看向了雷池方向,和岩王一样,它们也十分的激动。 十几万学员中,修炼剑道的人,多以万计,但能入他眼者,不过三两人,可见他对剑道的苛刻,以及对传承弟子的重视。 这就是现实,大家虽然都知道你很牛逼,但投票还是会投给球风和颜值最美如画的那个。 匠神也有点被吓到,众神战后,他利用从别的永神那里拿到的禁法搜集到了沁御的一丝的残魂,临走之际,看到了断成了两截的杀伐。 即便是魔道中人,如果只吸收,不祛除杂质的话,都会影响根基。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洪云峰等人刚刚赶到,刚才那一幕确实没看见。 夏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颤抖着身子笑了起来,提起酒瓶,“咕咚咕咚”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喝完。他只觉得,已经把自己作践成了这般模样,哪里还有脸去见自己的父亲。 第186章 五哥 下午七点半。 夜里的东城,竟也灯火璀璨。 东城湖湖心岛上的大佛,在灯光照耀下,通体金光灿灿,竟是比白天还要耀眼。 “十三叔,整个大宋都以我父子为叛国之人,只有你相信我们,侄儿此拜,是真的想谢谢你。”陈澈和凌宫均并不熟悉,但是此人能丢城弃家的追随父亲,战场上数次护得父亲周全,这样的恩情,陈澈肯定要感谢他。 波斯士卒拔出投枪,一个个奋力投了出去,典韦舞动双戟,投枪纷纷落地。后边的士卒拔出马刀,对着投枪劈落。这些士兵无一不是万中选优出来的,反应敏锐,投枪基本也未建功。 恨孙敕透露军情吗恨高巍没有派人保护好孙敕么恨皇上没有明断是非吗冥冥之中环环相扣,邵安又能去恨谁 稻雅尔死,波斯人少了统一的指挥,各部军队乱了套了。汉军看到波斯人阵脚大乱,无不奋勇争先,以一当十。 只感觉浑身一阵清凉,似乎都忘记了疼痛,然后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平时那张令人怜爱的脸庞,变得那么的陌生。 自从李洪义牢里被救出后,就一直在家静养,虽说被殿前司的打了几鞭子,但好在都是皮外伤。而李洪辉可就惨了,六十军棍伤筋动骨,刚养了没几天又去比武,结果使得旧伤复发。 这让人如何相信,如何敢信!所有人的心中同时冒出了一个疑问,为什么,邵安要救下一个,和他敌对多年的政敌,枢党首领李洪义呢 战事结束了,二狗子卸下了一身的疲惫,就连称呼都变成了大哥,而不是将主。 现在彻底到了春天,雨水就显得很重要,麦苗需要雨水的浇灌才能茁壮成长。 向爱丽丝点点头,燕飞来到神法师面前。自己错估了形势,不过大家得到了休息,结果还不错。燕飞并不担心爱丽丝的伤势,有神法师和艾米丽亚在这里,精灵的生命之力治疗起伤势来,比他强多了。 “商店了有这些东西么”虞寒挑眉问,突然开始无限好奇这个所谓的游戏系统里都有什么东西卖。 当时岳隆天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现在从孙道民嘴里说出来,他才恍然,原来自己父亲是被孙道民用毒药害的,心中顿时对孙道民更加恼恨。 不过现在的他一身的狼狈,而且被大妞挡在身后无祸根本就没有发现他。 “唉!都这么明显了,您老人家还看不出我的动机么这不像是您一位老江湖该有的风范呀!”陆清宇嬉皮笑脸地看着酒老,摆出了一副失望透顶的样子。 灰衣人见状不对,立刻如潮水般地逃了走,采药童子们想要追,却见那名儒雅中年开口阻挡了。 岳隆天见到钟彬的时候,钟彬身上被绑着绳子,嘴巴里被塞着布条,一副失望等死之状,但是一见岳隆天来了,顿时就浑身来了精神,立刻朝着岳隆天支支吾吾的闷哼着。 洛依璇看着儿子这个样子,嘴角勾了起来,转过头,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陷入了回忆。 虽然燕飞有从大陆任何一个地方传送到德费斯城的能力,不过那还是需要借助魔法阵的。在空间魔法的造诣上,他离随意传送还有着相当一段距离。用燕飞的话说,他不是老威尔,没有那么变态。 第187章 一起死 门是厚铁门,锁也不是一根铁丝就能捅开的那种门锁。 钟远想破门进去,若是没有什么专门工具,不太可能。 他想了想后,调整了一下位置,挪到了门对面,朝着门上的玻璃,抬手便是一枪。 上官婉感受着周围带来的那股庞大威压,这时终于想通了在此地为何念力无法调动起来,在天空的上层也有大量的禁制存在。 这种如同木偶一样受人牵制的生活,韩明感觉很厌倦。但是他也无能为力,毕竟他是紫枫仙君的后世,根本无法与他脱离了干系。 心神一清,土岩真君来不及道谢,陡然发力将所有的真元都输进了背后的虚影之中,此刻的“玄武之吼”是唯一的依仗,若是没有克制异兽气势的手段,恐怕用不了多少时间整个东城便会破亡。 佛陀本相同盘古本尊矗立在识海中,如同两道擎天的大神,相隔了遥远的时空,双方再次凝望。 如果有这样的武器,人族的压力可以大减,如果能够批量生产的话,只要空间壁垒不破碎,至高神不降临,那么人族以后真的可以安枕无忧了。 当所有人望着赵信那魔神一般的身姿,等着他先开路时,赵信居然眼睛一闭,倒了下来。 “神力,传说中无界空间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人就算没有神力本源,一样可以修炼神力,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神山吗”帝尊震惊,不敢相信说道。 对于这个屋顶,钱哥他们也赞不绝口,甚至感谢了我好几次,他们一开始都觉得不可能成功烧制出瓦片,但没想到成功了,以至于现在都被大量的使用了。 想起走出云梦商行时,那些工作人员对紫灵的敬畏的目光,秦凡又可以肯定这就是云梦商行当家的。 眼见秦凡毫无反应,左明吧砸吧砸嘴,嘿嘿一笑说道:“这赏金我是拿不上了,不过这天道宫秘法我却是要定了!”言罢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 我是知道被蛊卵粘上的滋味,又重新拿出一根火柴,猛划了几下,结果火柴棍都被掰断了,还是没反应。 就在两辆车越来越近的时候,刘威心底再次出现了危险的信号,而且似乎是在催促自己加速。 突然,龙云飞紧闭的双眼在这个时候猛然睁开,而其身后一同打坐的老者同样也睁开了眼睛。 一道道无形的力量,以韩天行为中心,不断散发出来,并伴随着一道道隐约可见的金光。 并不是刘威对孟婆有什么特殊的照顾,而是之前他就与陆吉等人有过约定,玄冥教的人,由他们亲自动手。 梅溪湖大学人工智能研究院这么多年来也是培养出了差不多上千名的人工智能教师,上万名的学生。 只是老家伙的脾气太臭,而且做事不讲究,所以不得大伙儿的崇敬。 要挟,这是赤裸裸的露骨的要挟,然而此刻林不愁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没有任何一种生物有资格在地球上说人类是低等生物,反倒是人类可以自嘲。 “大王,这是你今日的用药,请按时服下。”蓝衣低着头,微微屈身,将托盘置于妖王身前,声音轻柔宛如清风拂过水面,荡气层层涟漪。 而后,那钢叉再度怒刺而出,撼天动地,大放异彩,射出的道道神芒消融万物,连虚空都洞穿了,拖着一条神虹杀出。 第188章 乌合之众 这场面…… 钟远贴墙站着,一时间,心情复杂难言。 其实,他早有预感,可真当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他却还是会忍不住有些失望。 然后一脚把火炉给踢开,里面的烧着的木炭全部洒落到了木板之上。 演出获得极大成功,杨修全代表杨氏宗族,上台慰问了全体演职人员,特地握着刘爱雨的手嘘寒问暖,让芳琴、蓝草莓、常贵和姚师打翻了醋坛子。 最后我实在忍受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发了疯似的的朝着吊桥的方向跑去。 孙叶筠伸手抓了一把头发,然后看向了自己得手腕,平时被带一个发圈的,但是今天很不凑巧。 粉丝对着照片细细的研究钟,想参透影帝突然发照片是啥意思,难不成真是给大家发福利。 议事堂,看着外面从世界各地赶来的中医传承人,都已经准备就绪,卢占明急得打转。 “这东西不贵,而且晚上助眠效果很好,没有气味,您也可以试试。”沐管家答道。 林妈妈突然抖了一下,立马就朝着外面出去了,因为她不想让林前泽在这个时候知道林爸爸去世的消息。 望着庆忌要离东倒西歪的睡姿,他嘴角带笑,眼神温柔,那是母亲面对孩子时才有的宠溺眼神,满目疼爱与愧疚。 侯爷沈之卿和夫人杜玉莲听到君墨宸来到的消息之后,立刻出来迎接,却没想到竟然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沈念一慢慢往后退走,阿衡的目光疯狂而执着,他忽然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前倾倒的同时,随手从地上抓起一件物什,投掷过来。 “奇异龙族,你个混蛋,看你这次还不死……”赤磷兽恰逢其时,嘴巴一道血红色火焰喷射而出,就烧灼在奇异龙族鲜血横飞的伤口上。 凤凰在一旁看着,虽然字迹潦草,但也看得出来,徐帆这会写的是一副药方。 那个鲁莽的汉子不仅胆气足,口齿伶俐,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儿的。 不但是他,苏琪菲看向南柯睿的眼神也充满了异彩,她虽然直觉南柯睿的实力不简单,可是却没想到竟不简单到这种地步,绝对的恐怖加三级。 十来匹布滚落在地,沈念一冷笑道:“下次做戏做的再真些才好,别一下子就露了破绽。”单手拉住整副架子,几乎是从墙面上扯了下来。 “这股气息,也是涅盘境巅峰。”众人感受其中的气息,忍不住微微色变,没想到玄凝凝竟然也是涅盘境巅峰,如此一来即便和欧阳战相差,也不会相差太远。 章护看得牙酸,只好装不经意地扭过脸,嘴里传话道:“皇上请你略等,沈大人、高大人、王大人马上就到。 娜仁王太妃和金金大怒,责怪仆人伺候不周到,把院子里剩下的人,送庄子的送,卖了的卖,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月英和魔镜也不是太理解,东方雨平这幅有恃无恐的样子,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就那么有底气有信心能够打败三眼魔童和上界下凡魔神的合力进攻 他今天穿的是条水洗的浅蓝色牛仔,腿细,牛仔又是条修身的,紧紧贴着皮肤,离得近一点儿就能一览无遗。 第189章 祈祷 那十来个男男女女,基本都跑到了东面门厅。关着的玻璃门被轻松推开,晚风呼呼而进,充满了自由的味道,让人振奋。 可,触手可及的不止是自由,还有死亡。 子弹从门外的黑暗中而来,无情地穿透了这些年轻的身体。 绝望而又恐惧的尖叫,甚至压过了枪声。 不算明亮的灯光从门内透出,落在门口的台阶上,几具年轻的身体横陈其上,鲜血自他们身下蜿蜒而出,逐渐汇聚成滩。 门内,刚才被落在后面时恨不能自己长出四条腿的五人,此时挤做一团,缩在门旁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滴滴答答的水声从他们脚下传来,在洁白的瓷砖地面上逐渐形成了一滩微黄的水渍。 风卷着鲜血的味道,逐渐填满了整个门厅。 可,那些躲在暗中开枪的魔鬼,却始终没有露脸。 不知在等些什么。 钟远他们依旧还在电梯厅内。 或许,以他们现在的情况,他们可能更应该去展览室躲着。但,一来,展览室的门,只是普通木门,根本挡不住子弹,而且一间展览室有前后两扇门,同样需要两个人守。二来,到时候,对方人手都集中在了展览室外,他们想要突围就更难了。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是个陷阱已经无疑。但,吴江他……钟远还是信的。他不是信吴江这个人,他是信自己的直觉。 这次见面,他虽然在那个基地察觉到了不少可疑的地方,可在吴江这个人身上,他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威胁。 更何况,他刚才一直在想,他没有想到任何可以让吴江背刺他的理由! 当初在西北那种情况下,吴江都能站到他这一边了,那么如今他们久别重逢,根本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也没有任何的矛盾,吴江又有什么理由非要站到他的对立面去? 既如此,那么吴江如此反常,只能说明一点。 那就是,三楼早就张好了口袋,只怕当时吴江和小何二人一上去,就直接掉进了人家的口袋里。 想到这,钟远转头望向钟达,轻声问:“蛋还有吗?” 钟达摸了摸,掏出一个,顶着一众惊恐的目光,直接甩手朝他扔了过来。 钟远探手稳稳接住后,径直走到防火门跟前,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后,便示意帮忙压着门的那三个人退开些。 三人一见,连忙听话退开。 钟远又听了一会,而后,忽然一把将门拉开了一条缝,甩手就将手雷扔了出去。 顿时间,大喊声,脚步声杂乱而起,一下子就将这楼梯间里的寂静搅了个稀碎。可,紧跟着,轰然而起的爆炸声,又将这突然而起的混乱给强行压了下去。 钟远死死压着门,爆炸声刚落,他便迅速拉开了门冲了进去。 砰! 砰! 连着两声枪响,将一个被炸伤了腿,倒在地上正在爬的人给解决了之后,钟远又一把拽起这人的尸体,将他往楼下扔了下去。 这点动静,顿时引来了一串枪声。 手电光循声而去,砰砰!又是连着两枪,圆形的光亮里,一道身影在转角处摔了出来。身后,钟达赶着那些人涌了进来。 钟远朝他做了个往上的手势。 钟达会意,率先往上。 钟远跟在剩下的那八人身后,防备着后面。 楼道狭窄,上下都可来人,但其实对于钟远他们来说,是有优势的。唯一需要小心的就是对方的手雷。 所以,钟远让这些人跟钟达保持了半层楼台阶的距离。 如此一来,即便有手雷从上面下来,半层楼的距离,再加上转角的墙壁遮挡,就算不能完全挡住手雷的伤害,也会小很多。 至于从下方上来的手雷么……一来,从下往上扔没那么好扔,二来,钟远有一定自信,能保证这些人不会有扔手雷的机会! 一行人很快路过了被捆住门的二楼,到了三楼防火门后。钟达蹲在了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拐角处,警备着。 钟远则悄悄推开了一丝门缝,往里望去。 里面很黑,比之楼道里的伸手不见五指,也不遑多让。 三楼的格局,很可能和之前的五楼是差不多的,否则的话,这电梯间不应该会这么黑!钟远透过门缝,打量了两眼,而后,又缓缓将这防火门推开了一些,差不多一个人正好能通过时,他伸手从口袋里摸了颗子弹出来,然后沿着地面,滚了出去。 子弹在瓷砖地面上滚动时,发出了轻微的细响,但在这寂静无声的电梯厅里,却格外地清晰。 钟远等了两秒不见动静后,突然用力,一把将右侧防火门用力往外一推,防火门大开的同时,他手中手电则朝着左侧扫了过去。 光亮所及之处,空荡荡确实没有人影。 这可就有些奇怪了。 要么,吴江他们已经不在三楼了。 要么,对方想要来个请君入瓮! 钟远正琢磨,身后有人轻喊了一声:“楼下有人上来了!” 看来,这里多半就是请君入瓮了。否则,以对方几次交手都没占到便宜的这种局势,对方不该再迎头而上,反正,他们只要守住了大楼的出口,他们就占据着不败之地。 不过,既是请君入瓮,那这层楼里,想必人手不少。 钟远稍一迟疑,还是走进了这电梯厅。 电梯厅两侧玻璃门都关着,他刚进来,其他人也迅速跟了进来,钟达最后。 一进来,钟达就将门给关上了。 之前帮着压门的那几人,十分自觉,不等钟达招呼,就已主动走过去,压在了门上。 钟远与钟达二人一人一头,各自走到了玻璃门边,往外面望去。外面同样黑漆漆的,不过,大概也能看清,这里面的格局和五楼应该是差不多的。 绕着这电梯厅应该是一圈走廊,四周是房间。 钟远一边留意着外面,一边却特地拿出手机,翻出了吴江的电话拨了过去。 手机里的嘟嘟声响了好几声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但,并无说话声传来。 可,紧跟着,这电梯厅的灯忽然就亮了。 刺目的光亮,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闭眼。 这时,电话里传出了轻笑声。 “hello,mr.zhong!”纯正的英伦腔,倨傲之中,又仿佛带着那么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钟远皱起了眉头。 显然,对面的人不太可能是白家人。 但,这人开口时的语气,像是跟他之前就相识,而且,这个相识过程对于这人来说,绝对是不愉快的。 他不愉快,那就说明他吃了亏。 钟远思绪飞快地转着,很快,便有了答案。 “是你!”他道。 对方知道他说的是谁。 果然,那人又笑了起来,道:“钟先生果然敏锐,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的身份。”对方竟然会说南泰语,虽然口音挺重,却也能让人听得懂。 钟远答道:“能从我手里活着逃走的手下败将不多,就你一个而已,自然是不难猜的。”他这话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了一道噗嗤声,但,紧随着又是一阵窸窣动静,伴随着些许闷哼声。 钟远握着手机,脸色有点冷。 片刻,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之间应该交情还不错吧?” “所以呢?”钟远一边反问,一边按下了免提。 “我也不瞒你,我今天在这里,也是某位老板花钱雇我来的。那位老板说了,今天无论如何,你们几个都必须死!不过,我觉得要是让你们就这么简简单单地都死在了这,有点太没意思了!要不这样,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帮你们跟老板求求情,让你们四个人当中活下一个人来,顺带着,我还可以做主把你救的那几个人都放了,如何?”对方一口气说了许多,轻蔑的语气,带着几许笑意,透过这手机传出来,让人胆寒。 那八个年轻人,除了帮忙压着门的那三个之外,其他五人满脸颓丧,可紧紧盯着钟远的目光里,在此时毫不犹豫地又透出了浓浓希冀之色。 他们希望钟远能答应。 求生是人的本能。 “怎么样?”大约是见他没反应,对方又开了口:“这交易你不亏的!” 钟远抬头四顾起来,很快,他就在电梯厅顶上的吸顶灯旁边看到了一个小摄像头。他扯起嘴角朝着摄像头笑了一下,道:“好啊,什么条件,你说吧!” 话落,那八个年轻人看向钟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尤其是中间那五个年轻人,原本已经没什么生气的脸上,此时甚至有了喜色。 绝处逢生,确实该喜。 钟远没看他们。 而摄像头的另一头,两三百平的房间里,周围堆了不少杂物,西和北两面的玻璃幕墙都用黑布遮了起来。 中间处,空了一大块。 此时或坐或站,有不少身影,甚至还有一人被捆着手脚,躺在了地上,蜷缩着。 正是吴江。 而他面前大概两米外,身材健硕的飞鹰,脸上蒙着一块面巾,靠坐在一张椅子里,手里拿着个平板,正眯着眼,饶有兴趣地盯着平板屏幕角落里站着的那道身影。 “你先说说,你想让谁活下来。”飞鹰开口时,眼皮一掀,冰冷的眸光便落到了身前不远处的吴江,还有旁边被按在椅子上的小何身上。奈何两人都闭着眼,对他这点企图挑拨的恶趣味,连点表情都欠奉。 飞鹰略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平板上的那个男人。 那人正朝着摄像头笑,紧接着又问道:“谁都可以?” 飞鹰笑着接过话:“你肯定是不行的。” 话落,屏幕里的人耸了下肩,道:“那就算了吧。” 飞鹰明显愣了一下,可旋即却又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地上侧躺着的吴江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那透着愉悦的笑声,落进飞鹰这些人耳里,要多刺耳就有多刺耳。 根本不用飞鹰吩咐,旁边立马有人上前,一脚飞踹,直接就往吴江的面门上踢去。吴江手被反绑在背部,眼见着一脚踢来,连忙躬身提膝,将整张脸都埋到了双腿中间。 对方也不是一般人,下脚十分狠毒,坚硬的皮靴鞋尖上镶了块金属,全力撞在膝盖上时,吴江仿佛听到了自己膝盖碎裂的声音,尖锐的疼痛,让他有种脑袋发晕的感觉,可他喉咙里出来的却是更大的笑声。 对方见状,又紧跟着来了两脚,都踢在了他腿上。 吴江疼得倒吸冷气,却依旧脸上挂着笑意。 他还真是喜欢死了钟远刚说话的那股劲。仿佛,又回到了在陶县的那段时光!那家伙虽然总坑他,可说实话,那段日子,还真是爽啊! “真不再考虑考虑?你这朋友,可是快撑不住了?”飞鹰再次开口。 电梯厅里,钟远抬手刷卡打开了门。 “你是不是没信心?”钟远边问边往外走。走了两步忽又停下,回头看向电梯厅里那几人,目光从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后,淡淡说道:“我们活着,你们才能活着。我们要是死了,你们今天没有一个人能走得出去这里,他们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放你们的!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只做两件事,一是守好那扇门,二是祈祷我们能赢!”他这番话,没有避着手机那头的飞鹰。 话落,飞鹰在那头讥讽:“说得可真好!” “干脆点吧,我现在就一个人,你应该至少还有五个人吧?五对一,你都没信心?”钟远一边轻声嘲讽,一边往他刚才听出来的方位走。 如果他没听错,这几人这会儿应该在西北角的位置。 这个位置,也和来之前吴江从沈佳家属那边拿到的位置信息勉强相符。 房间里,飞鹰听到钟远说他这边至少应该还有五个人时,眼神里顿时就多了戾气。 上次,在曼市,他的人和钟远他们交手,死了四个人。 如今,确实正如钟远所猜测的,只剩了五个人。 其实,他手下这个队伍,原本有十个人。在去曼市之前,他们在执行某个任务的时候,一个突击手不小心踩中了一颗地雷,没了一只脚。于是,十人队就变成了九人队。曼市那天的事情过后,飞鹰不止一次地复盘过那天晚上的行动,他发现,如果当时那个突击手还在,那天晚上,他们或许未必能顺利完成任务,可至少不至于毫无所获,甚至最后还丢了四条人命在那里,其中一个还是他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狙击手。 那次的损失,无论是对他个人,还是对他这个小队,都是十分巨大的。 这也是这一次他接这个活的唯一原因,他们要复仇! 他不信,这样一个早早预设好的陷阱,这钟远还能翻出天去! 第190章 不急 西北角的房间,在西面和北面各有一扇门。 门和五楼的一样,都是大铁门。门上的玻璃,里面用黑布遮住了,不透丝毫光亮。包括墙上的那些小方窗,也都从里面遮了个严严实实。 钟远是从电梯厅北侧的门出来的,往西走没两步,就到了这房间门口附近。他看了一眼那扇门后,开口对着手机说了一声:“我就在门外!你报仇的机会已经到了,你在怕什么?”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接着,他却又迅速转身,往另一边,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探去。 这些人不会这么痛快地出来的。 钟远绕着整个走廊走了一圈,他数了一下,类似的房间,算上西北角那间,总共有八间,另外在西南角还有个卫生间。卫生间里处处干燥,包括水盆的下水口里面都是干的。这说明,这一层之前应该是没有在使用的。 其余七个房间,有五间门都没锁。钟远都打开看了,大部分里面都是空的,只有两间里面随意地摆着一些杂物,也不多,不足以藏下什么人。 剩下两间锁着门,不过窗户上没遮什么东西。 钟远在这两间房间的门把手上都放了一颗子弹,只要门开,这子弹必然落地。 转完这一圈后,钟远又回到了西北角那个房间开在北面的那扇门旁边。 他抬手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兄弟,想报仇,这么怂可不行!” 话落,里面传出了一点笑声。 是吴江的声音。 这王八蛋都快被打残了吧,还笑得出来! 这时,门后忽有脚步声靠近。 紧接着,那个之前跟他通过电话聊了好一会儿的男人声音就从门后传了出来。 “你不用激我。我还是那句话,你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留你们一个人活着,你真不选一个吗?” “我选的你又不答应!”钟远淡淡回答。 门后静了下来。 到了此时,钟远也不急了。 如今这局面到了这地步,虽然坏,却也还不至于是个死局。蒋衡和方秦还在外面,东城市外围藏在山里的那些地方武装也不是什么摆设,变数依然有,而且还不少。 钟远耗得起。 此时,晚上八点还差几分钟。可,启力大厦外,街道上冷冷清清,已经不见任何人影,路上连辆经过的车都没有。对面街道上的店铺也都熄了灯,关了门。 甚至,就连路两旁的路灯,也都灭了。 这启力大厦周围百米范围内,此时都像是被一团巨大的黑雾给笼罩了进去。除了启力大厦还是亮的之外,其余都是黑漆漆的。 一条街外,街边停着的一辆越野车内,蒋衡藏在后座,目光透过挡风玻璃,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路口那几个负责拦路戒严的身影。 这些人是大概二十分钟之前出现的,也就是钟远他们刚进大楼不到两三分钟的时间,这些人突然就从四面八方开着车过来了,到了指定位置后,直接将车子一横,把原本两道宽的路,给拦了一半多,只剩了个勉强一辆车能过的口子。之后,圈起来的那块范围里的人和车都被这些人赶了出来。 那块区域的人和车都清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剩下的那个口子也被拦了起来,就连旁边的人行道上,也都拿栏杆拦上了。 蒋衡原本正打算往启力大厦去,发现情况不对后,立马退回到了瑞丰酒店附近。之后,他又去附近其他路口远远观察过,都是相同的情况。 而他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意识到这事情可能不太对的。对讲机的信号也是这个时候出现问题的。他只能用手机给吴江发了消息,可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之后,他又给钟远发了相同的消息,同样没有回音。 不过,没有音讯,有些时候也未必是坏事。 况且那栋大厦里时不时就有爆炸声传出来,这说明,至少他们还没有被拿下。 蒋衡有担心,却也不是非常担心。 实在不行,还有他们。 这时,方秦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怎么弄?” 蒋衡收回目光,刚要接话,忽然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拿起一看,竟然是钟远回的消息。可总算是有消息了。 钟远只回了四个字:大洞子村! 蒋衡一愣之后,立即明白了钟远想表达的是什么。 当时他们来的时候,钟达和小何的车在大洞子村附近压了地雷。当时他们就怀疑大洞子村周围的山里,还有村里,可能藏着当地武装势力。 蒋衡还记得,钟远当时就提过,那颗地雷这么一炸,这些当地武装很有可能会就此将原本的计划提前,准备今晚动手。 此时,钟远来了这样一条消息,不是在提醒他这些当地武装,又是什么! 这些当地武装就潜伏在这东城市市郊,如此近的距离,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藏着玩的。他们对东城市必然是有着必夺之心。既如此,那这东城市内,肯定也有他们的探子。那么今晚这启力大厦的动静,还有白家这些动静,他们自然也都是看了个一清二楚的。 那么…… 他们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吗? 显然钟远不觉得他们会,蒋衡也不觉得。 不过,这些当地武装具体会在今晚什么时候动手不好说,而钟远这个时候提醒蒋衡大洞子村四个字,明显是希望他去做点什么,好让这场迟早要发生的战争能够提前。 也就是说,如今钟远他们在楼内的形势,恐怕是不太妙。 想到此,蒋衡不由得拧起了眉头。 “怎么了?”旁边的方秦看到他的神色变化,立马追问道。 蒋衡想了想,道:“待会你守在这,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联系我,千万别一个人摸进去。” 方秦闻言皱眉:“你要去干什么?” 蒋衡把钟远发的那条消息给方秦看了看,方秦不解:“他的意思是让你这个时候去大洞子村?去那里干什么?” 之前钟达的车在大洞子村附近压了个地雷的事,方秦他们都知道。不过,钟远曾对蒋衡说过的话,方秦不知道。 方秦一时间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钟远这个时候给蒋衡发了个大洞子村,让人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有些荒唐。 可蒋衡懂钟远的意思。 他解释了一句:“远哥的意思是让我去添把火,给这些躲在暗处的地方武装再创造点机会,好让他们觉得这样好的机会他们要是错过了那绝对是要天打雷劈的!”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清点装备。 方秦听后,琢磨了一会,见他准备要下车,又道:“要不,我跟你一道吧!” 蒋衡摇摇头:“不用,你就留在这盯着,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也能及时掌握。我快去快回!” 说罢,他就开了右侧车门,趁着远处街口那些人不注意,从车上溜了下来,几步便消失在了不远处的小巷子里。 方秦看着他不见后,才悄悄关上了车门。 而这时,启力大厦三楼,钟远靠在那两扇铁门旁的墙上抽起了烟。 抽了两口后,他抬手在铁门上梆梆来了两下,清脆的动静,在这寂静的空间里,颇有种震耳欲聋的气势。 “真不出来?你要再不出来,那我可就要走了!”钟远说道。 门后,飞鹰已经闻到了那股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烟味,他冷着眉眼,哼了一声:“你走不了!” 钟远笑了一下:“那你可就太小看我了!就凭白家那些歪瓜裂枣?连个手雷都用不好的废物,你以为能拦得住我和我的人?” 飞鹰忽然觉得,这门外的人自大得甚至有些不可一世的感觉了。白家在楼里安排的人手确实不算多,但这大楼外如今应该可以说已经围了个水泄不通!钟远只要敢冒头,就算这些人手里拿把刀涌上去一人砍一刀,也能把钟远砍死! 可,明明理智告诉他钟远在说大话,偏偏他脑海里却不可控制地出现了当初在曼市,钟远躲他那一枪的画面。 当时的钟远,简直邪乎。 他透过准镜看到钟远停下和子弹在草地上炸开几乎是同时发生的,这完全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他那把狙击枪曾经杀过很多人,也有不少身手十分不错,甚至可能不逊于钟远的人,但他们没人能逃过他这一枪。 但,钟远逃过了。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逃过的。不可思议,也完全无法置信。 他一直将其归结为钟远只是运气好。 可,此刻,当他觉得钟远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栋大楼的时候,他对于钟远只是运气好的评价,却成了影响他理智判断的绊脚石。 万一,这一次钟远又运气好呢? 如果钟远这一次逃走,那么他再想找到复仇的机会就很难了。像钟远这样的人,同样的陷阱,不可能踩两次。 就在他迟疑之时,门外忽然传来钟远轻蔑的笑声。 “时间不多,我就不奉陪了。人你随意!”钟远说完,扔了手中抽了一半的烟,转身就往电梯厅走。 没一会儿后,飞鹰就从监控画面里看到,那几个钟远从五楼带出来的人一个个都从电梯厅离开了。 片刻后,就只剩了那个钟达还守在防火门那。 飞鹰皱起了眉头。 这钟远在搞什么鬼? 按说,这楼里,除了电梯和消防梯之外,是没有其他出口的。那么钟远现在带着这些人要去哪? 难不成是让这些人藏到那些空房间里去? 可很快,他就又从监控画面里看到钟达从身上摸了根绳子出来将那两扇防火门的门把手给绑了起来。绑好后,他也离开了电梯厅。 电梯厅他们不守了? 要是楼下白家那些人也涌上来,对于钟远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一点,飞鹰相信钟远肯定也清楚。那么为何电梯厅他们突然不守了? 难道,这楼里还藏着什么连他也不知道的出口? 飞鹰心中忽然就没了底。 稍一迟疑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通后,他立马说道:“这楼里除了消防通道和电梯之外,还有其他可以上下的口子吗?” 电话那头的人回答得很快也很笃定:“没有。怎么了?” 飞鹰默了一会,才道:“那两个人现在都在三楼藏着,让人上来收网吧,免得夜长梦多!” 话落,电话那头的人却道:“既然在三楼,那为何你和你的人不动手?拿人钱财,就要替人办事,这点道理,阁下不会不懂吧?” 飞鹰闻言冷哼一声:“我这边该办的事,可是一点没差!倒是你们那边,这么多人手对付两个人都搞不定!呵!总之,你要是不想让人上来,那我们就这么耗着!”话刚说完,没等对方回应,飞鹰就立马挂了电话。 不过,这话也就是说说而已。 如果钟远真逃了,飞鹰绝对会后悔。 所以…… 他转身叫了个手下过来,低声叮嘱了两句后,探头透过门上的小窗朝外面望了两眼后,便悄悄开了锁。 就在他准备推开铁门之时,突然一股大力从门上传来,拽着门,带着他,径直往外而去。 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脚就已经到了门外。 枪声就是在这时响的! 飞鹰悚然大惊,尽管及时收手,却也已经来不及了。子弹钻进了肩膀,又从后面穿了出去。 剧烈的疼痛,瞬间就让他整个左臂都失去了知觉了。 站在他旁边的手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往里一拽的同时,掏出手雷就地往外轻轻一扔。 爆炸声紧随而至,冲击力将已经打开的铁门咣当一声撞到了旁边的墙上。 可也就在这时。 原本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吴江却不知何时已经割开了手脚上的绳子,只见人影一动,整个人便如弹簧一般从地上蹿了起来,直接就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扑倒在地,那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就已上下调了位置,他手中的枪也已到了吴江手中。 而此时动的还不止吴江一个。 那个被按在椅子上的小何双腿突然一蹬,人带着椅子登时往后摔去,椅背还没着地,他腿就已翻了上去。 这边飞鹰的人还没从爆炸声中缓过神,小何却已一个后翻站了起来,而后扭身一头扎进了后面堆放着的杂物之中。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谁也没想到,钟远就两个人,竟然还真的敢正面跟他们干上,尤其是在他们手里还有人质的情况下! 他们甚至想过钟远会扔下队友不管,也没想过钟远还真他妈敢直接上! 这也是飞鹰会上当的主要原因。 砰!砰! 第191章 不过如此 略显沉闷的枪声,击碎了这些人心中所有的侥幸,还有骄傲。 吴江动作很快,两枪干掉了身上压着的人后,抽出枪口,对着最近的一个人,又是砰地一枪! 那人反应也不慢,枪声未起,他人就已经往旁边蹿了出去。子弹从他右侧肩膀擦过,带起一串血花。 一枪未中,吴江手一动,又瞄准了另一人,砰砰连开两枪,逼得另一人也只能躬身闪躲。 才不到五秒的功夫,吴江杀一人,逼退两人,可即便如此,却也还不算完全脱险。 趁着那两人忙着找掩护,吴江顶着那具尸体从地上爬了起来蹲在了那。其实,他身后不远就有一根承重柱,足以遮挡他的身形。 但不知为何,他宁可顶着这具沉重的尸体,也不转身去找掩护。 “钟远,你再不快点,老子真要死了!”他突然大喝一声。 话音未落,门口处突然传来枪声。子弹从他旁边擦过,撞在了身后的地砖上,飞溅而起的地砖碎片有些许打在了他的后背上,生疼。 与此同时,刚才被他逼退的两人,此时也已经缓了过来。趁着吴江被这一枪逼得缩头后退,两人同时开枪,砰砰砰的枪声几乎连成了一串,子弹或撞在那具尸体上,或砸在旁边的地砖上。 吴江根本不能冒头。 这样下去,只要对方再稍微调整下方位,他们手中枪口里射出的子弹就不只是打在尸体和地砖上了。 就在这时,旁边杂物堆里突然站起一人,大喊一声的同时,手中一大团黑影飞出,还未至半空,这东西就散了开来,变成了一大块的黑布,垂了下来,正好拦在了吴江和那两人的中间。 吴江见状,一把将手中尸体推开后,迅速起身,瘸着一条右腿飞快往后面的承重柱子蹿去。 可…… 砰! 吴江心头忽然一颤,一扭头,只见小何正要藏起来的身影僵了一下,而后又缩进了那堆杂物中。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从他心头涌出,可此时,他什么都做不了! 子弹伴着枪声,将黑布撕成了碎片,而他也终于在右腿被打中一枪的结果下,成功藏到了承重柱后。 “小何!”他大喊了一声。 “在!” 紧随而起的回应声,让他心中顿时松了松。还活着就行! 现在他们这情况,再次陷入了僵持中。 对方不敢妄动,吴江二人想要突围出去也不可能。而门口处,因为门是外开的缘故,钟远二人想要突围进来,也有点难。 毕竟,对方也不是白家那些阿猫阿狗,况且,他们手里还有手雷。 原本,僵持也不算是特别坏的局面。 飞鹰受了伤,时间拖得越长,对他的影响会越大。他们手里的手雷,也总有用完的时候,到时候,僵持的局面自可打破。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电梯厅里起了动静。 白家的人进来了。 这样可就不妙了。 就这小走廊,钟远二人一旦被前后夹击,对方甚至都不需要冒头,只要多扔几个手雷,就足以搞定钟远二人。 他们俩要是死了,吴江即便现在拿到了枪,又能如何? 所以…… 不能再等了! 想到这里,钟远猛地躬身朝面前开着的铁门上撞去。随着铛地一声巨响,钟远抬手便是一枪,将门内躲在左侧墙后的那人逼退之后,一个探头便又是一枪。 另一边,蹲在几个箱子后面的飞鹰只好缩头往箱子另一边躲去。 就在这时,吴江那边砰地开了一枪,子弹从飞鹰脸侧擦过,留下了一道血槽! 而他这一动,另外两个一直盯着他的人顿时也开了火,密集的枪声紧随而起,迅速又把他逼了回去。 这时,钟达忽从钟远头顶飞扑而出,滚落在地的瞬间,两人同时开枪。 一时间,昏暗的房间里,枪声连绵不绝,子弹纵横飞梭,人影混乱交错,谁都没时间思考,甚至都没有机会好好看清眼前闪过的身影到底是谁,只剩本能。 几秒过后,枪声骤歇。 本就有些杂乱的屋子里,此时更加杂乱了。 地面上又多了一具尸体。 如此一来,此时这房间里,飞鹰的人反而只剩下了三个,倒是钟远这边,却还有四个。 可是,屋外却已有脚步声靠近,白家的人来了。 “钟远,你认命吧,今天你无论如何都是逃不出去的!”飞鹰躲在房间西面角落里的杂物后面,高声喊道。 钟远则笑着回答:“没关系,拉上你们几个垫背,我们今天也不算亏了!” 飞鹰那边静了一瞬后,突然大喝:“还不动手在外面看戏呢?” 门外,白家的人或蹲或站在门口两旁的走廊里。听到这话,这些人却依旧没有任何要进来的意思。 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被钟远兄弟二人打怕了,再加上,这背后的白家肯定也不希望自己的人手损耗太多。况且,飞鹰拿钱办事,在他们看来是天经地义,他和他的人都还没死,白家又何必拿自己的人去给飞鹰的人挡枪? 再一个,如今钟远他们几人都在这房间里,他们插翅难飞。 即便飞鹰他们都死了,这些人最终也难逃死路一条。到时候,他或许还得再费上几条人命,可也能省一笔钱。 如果飞鹰侥幸没死,钱有可能是没办法省了,可人手还是省下了。 所以,怎么看,他都是不亏的。 飞鹰也不傻,外面的人迟迟不进来,甚至连颗手雷都不想浪费,这背后白家的心思,他又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飞鹰忽地笑了起来。 钟远听到笑声,冷声嘲讽了一句:“怎么?被气傻了?” 飞鹰没有接话。 房间里再度静了下来。 时间无声地走着。 突然,爆炸声远远而来,将这沉沉黑夜给撕了个粉碎。 如果此时钟远他们将房间西北两面挂着的黑布给扯下来的话,那么他们就能看到在湖对岸的老城区里,正有火光冲天而起。 老城区中心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此时火光已经蔓延了半条街了,街边停着的汽车,烧着了不少,刚才的爆炸声就是汽车爆炸传出来的。 不少身影急惶惶地冲上了街,望着大火,手足无措。 启力大厦的隔壁,福来金融中心。 顶楼并没有装修,还是原始的水泥地面。近千平的空间里,空空荡荡,除了几根柱子之外,就只有南面的落地窗前放着的一个大真皮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对面启力大厦上闪烁的蓝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也落在这个人身上。 四十几岁的男人,有些瘦。一张五官平平无奇的脸上,大约是因为瘦的缘故,颧骨有些突出,两颊则微微凹陷,整个面容在蓝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刻薄,还有些阴沉。 他坐在那,手里夹着根雪茄正慢慢抽着。 另一边的沙发上,放着个托盘,上面有酒,有冰桶。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斜对面的启力大厦的某一层,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都是自以为立于不败之地的戏谑和讥讽。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他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像是被人搅了独处的雅兴一般有些不悦,却并无任何对形势的忧虑。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男人接起电话,淡淡问道:“怎么了?” “老城区那边出事了,幸福街着火了,火势很大。如果不能及时扑灭的话,恐怕整条街都得全烧完。您看,要不要调一些人过去灭火?”电话那头的人,问得小心翼翼。 男人冷笑了起来,道:“跟大哥说一声,让他再从营地那边调一个排的人过去帮忙灭火就行。至于启力这边的人手……对方既然想调虎离山,那你就将计就计。抽掉一半人手,给他们放两个口子,让他们进去。到时候,人一进去,你就关门打狗!今天,这批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电话那头的人不敢多言,应下后,忙挂了电话。 男人伸手拿过一旁的酒杯抿了一口酒后,笑了起来。 当初,盛兴海跟他说,这个钟远十分厉害。他还以为能有多厉害呢!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几分钟后。 躲在车里的方秦发现前面街口戒严的人跑了。看他们匆匆忙忙,相互呼喊着跑开的模样,像是发生了什么攸关生死的大事。 方秦看着他们离开,再看看前方那空荡荡的街口,心头不由得有点蠢蠢欲动。 可他能被吴江选中带来参与这次的行动,必然不是什么蠢笨之人。前方的戏做得再好,可这么明晃晃地露个口子在这,傻子才会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去。 方秦哼了一声后,低头拿出手机,给蒋衡发了条消息。 此时,蒋衡正在幸福街附近。 幸福街的火是他放的不假,可之所以会起得这么快,却跟他没什么关系。躲在暗处的那些人总算是开始动手了。 不过,就这么点可不够!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下,蒋衡掏出来看了一下后,回了一个字:等。收起手机后,他又转身往另一条街走去。 启力大厦内。 三楼西南角的卫生间里,八个人或坐或站地挤在并不大的空间里,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就连呼吸都是尽量收着的。 可,这样的等,他们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也不知还要等多久。 看似漫漫无期的等待,再加上这闷热拥挤的处境,让他们愈发的焦虑。 有人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有人开了头,自然有人跟。 “要不开门看上一眼?” 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听到这话,转头瞪了他一眼:“开门就是死,你去开!” 那人顿时悻悻,其他原本想说话的人,此时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可,实际上,此时这楼里的人,无人在意他们死活。 他们原本就不是重点。 他们这些人,还有一开始就在这楼里的那些管理人员,包括楼下那两个保安,其实都是诱饵。 为了防止钟远他们太早发现端倪,这场戏,那些人做得很真。 他们用了将近百来条人命,搭了这样的一个戏台,这戏台上的一切都是真的。 人命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只要他们想,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性命,可以为他们所驱使,供他们践踏,取乐。 西北角的房间里。 局面依旧僵持着。 门外的人不肯进,门内的人不肯动。 大家都在为自己打算着。 “反正都到这地步了,不如给我解个惑如何?万一真要是死了,也好歹让我做个明白鬼!”钟远忽然开口,打破了这屋内的沉默,也让这里面近乎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 这话,他用的是英文。虽然已经很多年未曾说过英文了,但当年学的底子还在,勉强凑凑,还是能凑出几个像样的句子来。 话是他对飞鹰说的! 飞鹰接得很快:“你说。” 钟远措了措辞,道:“谁花钱请你来的?还是那姓盛的?” 飞鹰沉默了一下后,道:“对!” 钟远没再问下去。 他记得,之前吴江说过,这启力大厦是白家老二白正和和一个马来老板一起投资搞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盛兴海就是马来人。 而且,当初百胜园区背后就有盛兴海的影子。 如此一来,对方能把他和吴江联系到一起,然后再利用吴江将他们一网打尽,也就不稀奇了。 至于他们是怎么知道吴江和沈佳之间的渊源,又是为何如此凑巧,这些事,眼前这几个拿钱办事的外国人肯定是不知道的。 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查吴江可比他要好查。更何况,从头到尾,这沈佳和徐阳两个人,他和吴江谁都没见过。 所谓的被困,也不过只是沈佳家属那边单方的言论而已。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真被困在了这启力大厦都不好说! 想到这,钟远转过头朝不远处的吴江看了一眼。 吴江察觉到后,与他对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 吴江未必知道盛兴海,但事已至此,他又怎么会想不明白,这个坑到底是从哪个地方开始挖的呢! 第192章 又如何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着。 几分钟过去,幸福街的火越来越大,已经蔓延到了一整条街。爆炸声时不时地响起,原本还想救火的人此时都已经退到了幸福街外,根本不敢靠近。 启力大厦周围,口袋早已张开了口,可想等的猎物,却迟迟未见踪影。 福来金融中心的顶楼内,男人听着电话里手下的汇报,微微皱起了眉头。 片刻,他问:“三楼目前是什么情况?” “还在僵持着。那几个白人可能是怕死,不肯再先出手!” 男人闻言眯了眯眼,而后道:“你告诉他们那个叫飞鹰的,我再另外给他十万美金,并且,现在立马给他打过去。但,那几个华国人今天必须死!不然,他们就只能一起死了!”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转而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让人往飞鹰的账户中打十万美金。 十万美金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这场戏看了这么久,他也看累了,用十万,买个尘埃落定,也不错! 收起手机后,他一口将杯中的酒都闷了之后,便从沙发上起了身,往前一步走到窗边,低头盯着启力大厦三楼西北角那个房间看了几秒后,扯开嘴角轻笑了一声后,扭身就往外走。 在他看来,这事如今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就算那几个白人拿了钱不办事,那四个华国人今天也走不出这启力大厦。至于他们留在外面的那两个同伙,是死是活,并不重要。只要里面那几个死了,外面那两个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更何况,那个叫飞鹰的,也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这十万美金意味着什么。 男人哼着歌,心情还算不错。 电梯旁边,有保镖守着。看到他过来,伸手按下了下行按钮。 男人目不斜视,径直走进了电梯内,保镖跟了进来,按亮了负一楼的按钮。 电梯迅速往下。 没一会儿,就在负一楼停了下来。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烟也随即从外涌进。 “二爷小心!”保镖大喝一声,反手将男人扯到了身后的同时,手枪也已出鞘。 可,除了浓烟外,外面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保镖心中一跳,赶紧想要关门,让这电梯上行,可电梯却没了反应! 很快,这烟雾就挤满了整个电梯厅。 呛人的味道,即便你捂着口鼻也没什么用。烟雾中的刺激性东西,能让你的眼睛不仅感觉刺痛,还会不停地流眼泪。 没一会儿,男人就首先撑不住了,捂着口鼻的手稍稍一松,咳嗽便紧随而来,大量的烟雾涌入呼吸道,刺痛不适的感觉,让咳嗽变得更加歇斯底里! 保镖见这情况,只能冒险带着他往外冲。 果不其然,刚踏出电梯门,他就被一把自动步枪顶在了头上。 好几个带着防毒面具的人,顺势而上,一下子就将他们两人给围了起来。拖出电梯厅的时候,男人已经晕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外面再次响起了爆炸声。 这一次的爆炸声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这一次的爆炸,剧烈无比,明明声音听着应该不在城内,可整个东城市的地面都在此刻颤抖了起来,仿佛地震来临一般。 东城市区西面的山里,火光伴随着蘑菇云冲天而起,将原本漆黑的天空都映得泛了红。 而这样的爆炸不止一次,大大小小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都在那个方位。 整座启力大厦都在晃动着。 有人惊慌,也有人趁机而动。 钟远和飞鹰几乎是同时动的。而后是其他几人。 枪声终于再次在这个房间里响了起来。 两百多平米的房间里,除了几根承重柱之外,只有一些杂物可以遮挡。这样的环境下,一旦双方奔着拼命去,那么其实最后拼的只是运气。 不过,显然,钟远这边运气更好一些。 没一会儿,飞鹰那边就再次折损一人。 飞鹰那边原本人数就不占优,如今又损失一人,就只剩了两人,双方之间差距再次拉大,再加上,飞鹰那边在这种近距离枪战上的技巧,明显弱于钟远这边,很显然,双方之间最后的结局已经几乎没有悬念。 唯一可能有点不太确定的是,飞鹰那边两人能不能在最后的时间里,干掉钟远这边一两个人! 飞鹰再次喊了起来:“你们看戏看够了没?我们要是都死完了,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你们觉得能拦得住他们!” 可外面那些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显然,他们就是想让飞鹰他们先拿自己的命来耗钟远一行人。哪怕就算没能让钟远这边在人员上有所折损,那么耗掉点子弹也是好的! 飞鹰也看出来了! 有几声枪响过后,飞鹰又喊道:“我操你们大爷!你们人不进来,手雷呢?门口进来九点钟方向!” 门口进来九点钟方向,正好是一堆杂物。 小何就躲在那堆杂物后面。 从钟远的位置望过去,不太能看得到小何的身影。 “小何,出来!”钟远喊了一声的同时,手中枪口便朝着飞鹰二人藏身的位置开了枪。同一时间,吴江也朝着门口方向开了枪。 可,杂物堆那,毫无动静。 门口处还是有手雷从底下滚了进来,但对方不敢冒头,只敢从底下露个手,随手一扔。手雷在地面上滚不到两米就停了下来。紧接着,便是爆炸声。只是,这点距离,根本伤不到钟远他们。 爆炸声刚歇,吴江就喊道:“小何!” 可杂物堆那还是没动静。 这时,那飞鹰怒喝了起来:“你们没吃饭吗?” 外面无人回应,可很快,又滚进来一颗手雷。 同样的毫无效果。 钟远笑了起来。 “很显然,他们不想帮你,他们只想看着你死!”钟远讥声道。 飞鹰没吭声。 钟远又问了他一句:“你这卖命钱,那个姓盛的给你了吗?要是还没给齐的话,那你这回可就亏大了!”说着,钟远顿了顿,见那飞鹰不接话,他就又说道:“要不这样,我给你点时间,你先把钱要过来?等钱到了手,你们就算死在了这,好歹这卖命钱拿到了,也不算太亏,你说对不对?” 以盛兴海那种商人的特性,他雇佣飞鹰这个队伍替他干活,肯定不会一次性把钱付齐。甚至,有些接这种活的队伍还会有特殊要求,如果在行动中,队员有折损,那么雇主是要另外再按照折损的人员数量单独付一笔钱的! 钟远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这个特殊要求,但他们该拿到的钱肯定还没拿齐!眼下这种形势,他们这两人想活着走出这栋楼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他们本是拿钱办事,要是钱拿了,人死了,倒也还好说。可钱没拿到,人却死了,谁能甘心? 钟远现在的目标就是拖时间。 以他们现在这个局势,即便他们把飞鹰这边的人全部干掉了,想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栋大厦,若是不计人员损失,机会还是有的。可到最后他们四个人能活下几个就不好说了,有可能是四个,也有可能只有一个。 再一个,躲在卫生间里那些人也不能就这么丢下不管了! 所以,他现在只能先尽量耗着等一个机会。 刚才那地动山摇的动静,肯定不可能是蒋衡他们弄出来的。那么大的动静,要么就是这东城市附近掉了个导弹,要么就是东城市西面白家部队营盘的武器库不小心炸了! 而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导弹在缅国是个稀罕东西,地方武装手里不太可能会有这东西,即使有,也是黑市流入,都是要作为大杀器存着的,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用了。白家部队手里虽然未必没有,但同样的,稀罕东西,总是要藏一藏的。 也就是说,刚才的爆炸,十有八九就是白家那个营盘出事了,而且,听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和白家营盘所在位置的方向相同。 看来,这东城市周围的地方武装,有些手段。这刚才炸的要真是白家营盘的武器库,那这东城市,白家今晚多半是守不住的。 到时候,形势不对,白家这些人肯定要撤。 他们撤的时候,就是钟远他们脱身的时候。 因此,现在钟远也不急着想杀了飞鹰他们二人了。有他们两个在,外面那些人就不会想着要冒险动他们。 而飞鹰那边,被刚才钟远那话一说,还真是有点动摇了。 今天这局势,他也早已看明白了。白家那些人根本没想着要让他们活着出去。他们最希望看到的是他们能和钟远那些人同归于尽。这样,白家那边既省钱,又省人。 而且,刚才白家那边也已经给过他警告了。 十万美金,他们必须拼命。总之,今晚他这个队伍想有人活下来的前提是钟远他们几个必须得死!否则,他们即便没和钟远他们同归于尽,也走不出这启力大厦。 既然如此,那么就像钟远说的,钱肯定得先拿到手。否则,万一都死了,岂不是很亏! 想到此,飞鹰还真拿出了手机,找到盛兴海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可迟迟没人接! 呵…… 还真是老狐狸! 这姓盛的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付全款吧! 毕竟,当初在曼市,他们九个人对付钟远兄弟二人都没能占到便宜,足以说明钟远二人的实力要远超他们。 如今这姓盛的再次找到他,肯定也没觉着他们这个只剩下五人的小队能干过钟远这边更多的人手。 甚至,即使飞鹰他们今天能赢,白家的人很可能也不会放他们活着离开!毕竟,白家那十万美金,也不是白给的! 所以,飞鹰他们五人,从一开始就有可能是这个戏台上计划好了要被牺牲掉的一部分。 想到这,飞鹰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这些有钱人的算计,还真是他妈的阴狠至极! “我们谈个交易如何?”飞鹰喊道。他用的英文。门外那些白家人,基本听不懂英文。 “你说!”钟远立马回道。 飞鹰道:“我们之间的恩怨先放一放,我们联手,先从这里冲出去如何?” 钟远想也不想,就回道:“可以,不过你和你的人打头。” “不行!”飞鹰立马拒绝。 钟远笑了笑,道:“那就没得谈了!” 飞鹰那边沉默了一会后,道:“这样拖下去,对你们并没有好处。白家的人不可能一直在外面守着不进来,你们耗不了多久!” 钟远则道:“那又如何呢?大不了大家一起死而已!能拉你们垫背,也不算亏了!” 飞鹰那边不吭声了。 其实,如今这局面,最尴尬的是飞鹰他们。 他们这趟来,一为复仇,二为求财。他们想过死,可眼下这样死,难免憋屈。明明只要白家的人踏进那扇门,这局面就会立马翻转,他们起码有八成以上的把握不用死。可偏偏这些本该是盟友的人,此时却守在那门外一动不动,他们守的又何止是钟远这些人! 飞鹰肯定是不甘心的! 可正如钟远说的,又如何呢? 大家都不是傻子,钟远信不过他,他也同样信不过钟远。这交易本来就没得谈! 此时,东城市中已经乱了起来,不止幸福街。而是城中各处。 火光四处而起,都不大,但足以搅乱人心。 居民都不敢再待在自己家中,原本冷清的大街,此时到处都是人,惊惶无措的情绪,到处蔓延着。 蒋衡已经回到了车里。 方秦看了看他后,道:“白家的人已经撤走了至少一半了。动不动?” 蒋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并无楼里传出的消息。他想了一下后,沉声道:“动!” 或许是因为大火的缘故,此时这新区街上的路灯已经全部灭了。整个片区,此时都显得有些黑漆漆的。 两人下了车后,便朝着启力大厦方向摸了过去。 启力大厦西面大门出去便是马路。过了马路,是一块草地。草地的另一边,接着东城湖的湖水。 此时被沉沉暗色压着的草地上,趴着好些个身影,都架着自动步枪,看姿势标准得很,显然都是训练过的。 微风时不时地掠过,身后,湖水微皱。 片刻后,岸边的水草丛也随风微微动了动。 就在这时,北面不远处的湖面,突然砰地一声炸了开来,湖水翻腾而起,甚至掀到了草地上。 草地上趴着的那几道身影,纷纷惊起,甚至北面那地下库出口附近藏着的那几个人也都调转枪口朝着那里扫去。 也就在此时,岸边那水草丛中有黑影悄无声息地上了岸,弓着身走了两步后,便蹲在了一颗石头后,而后…… 砰!砰!砰! 三枪连射,直接射倒两人,逼得剩下一人,抱头就跑。 地下库出入口那的几人听到这边动静后,立马就想前来支援,可脚步才刚迈出,就听得脚下骨碌碌滚来一物,低头一看…… 轰! 火光扑面而来,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193章 机会 楼下起的动静,清晰地传进了三楼西北角的那个房间里。 钟远听到声音,与不远处的吴江对了一眼。 接着,二人同时动了。 钟远一枪打向天花板上挂下的灯泡,随着一声炸响,整个房间顿时陷入漆黑之中,与此同时,吴江朝着飞鹰二人藏身的位置甩手扔了个东西过去。 那东西咚地一声砸在了他们身前叠着的那些桌椅上面。 飞鹰心头一跳,虽然他觉得钟远他们这些人身上应该是没有手雷了,可万一有呢?他不敢赌! 几乎毫不犹豫,他与另一人同时往外飞扑而去。 灯光乍然亮起又熄灭。飞鹰的身影在其中一闪而灭。 枪声再次响起。 漆黑之中,有人闷哼了一声。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咕噜噜的滚动声。 “操!” 有人怒喝出声,杂乱的脚步声也随之而起。 紧接着,便是轰地一声巨响。 隐约的火光中,有身影飞扑而出。 砰! 枪声刚起,那身影猛地一僵,摔落在地后,又被黑暗吞没。 “呵——” 有人轻笑了一声。 白家这些人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好! 太好了! “达子!”钟远的声音,沉沉响起。 话落,一道手电光照向北侧门口,一闪过后又瞬间熄灭。 接着,一团黑影从门中飞出,砰地一声砸在了外面的走廊里。 门口两侧墙后躲着的那些白家人,被吓得不轻。枪声哒哒而起,也不知打中了什么,四处流窜的子弹,似乎又击中了自己人。 慌乱中,有人尖叫,有人怒喝。 瞬间功夫,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而屋内,有身影正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门口。 接着,其中一扇铁门,缓而无声地被拉了回来。等到外面终于平静下来,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门口处,一道炽白强光突然出现,直接射到了左侧墙后那几人脸上。 那几人下意识地抬手遮眼,枪声也在此时炸开。 而屋内,依旧一片黑暗。 被枪声填满的房间里,即使有些动静,此时也已分辨不出。 但,耳朵不行,眼睛却可以。 手电光乍然亮起,直接照在了西侧那扇门上。 门口,正想要悄悄开锁的人,动作一僵的同时,扭身就要开枪。 可他动作快,早有准备的钟远动作更快! 砰! 砰砰! 两枪过后,那人身体往后一坐,无力地靠在了门上,盯着手电光来的方向瞪了瞪眼后,便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飞鹰这两人,其实早就有机会可以收拾。但钟远一直没动他们,就是想留着他们好‘安抚’外面的人,让他们不急着动手。 外面那些白家人论个体实力,可能都没比那些街头混混强多少。但他们手中有手雷。万一他们来个地毯式的轰炸,那钟远他们几人即便有铜筋铁骨,也扛不住。 而现在之所以钟远他们动了,是因为机会来了。 刚才楼下的动静,他离玻璃幕墙近,听得真切。 不管下面与白家的人动手的是不是蒋衡他们,刚才这么一闹过后,楼底下那些白家人的包围圈必然已经破了。再加上白家营盘被炸,原本围在启力大厦周围的白家人手肯定已经撤走了一部分,如今剩下的这部分人,已经成不了什么事了! 也就是说,蒋衡和方秦应该是要准备进楼了。 钟远一得手,灯就灭了。而后,他直奔那西侧那扇门。 北侧门口,钟达三枪干掉两人后,看到空中飞来的那颗手雷,一脚又把刚收回的那扇铁门蹬了出去。 咚地一声,手雷撞在了门上,直接被弹了回去。 门后的几个白家人顿时手忙脚乱,而后又被爆炸声给压下了所有混乱。 “小心!”吴江的声音忽然从旁响起,蹲在门口的钟达被人一把往后拽去。人刚摔到地上,吴江就压了上来。 爆炸声也是此时响起。 火光闪现的同时,冲击波裹挟着手雷碎片,簌簌飞向四面八方。一阵噗噗声后,门口又传来手雷落地的声音,还是连着两声。 对方这会儿倒是积极起来了! “操!”压在钟达身上的吴江忍不住爆了句脏口后,迅速起身,拉着钟达又往前蹿了两米出去,爆炸声响起的瞬间,两人顿时扑倒在地。 劲风从头顶扫过,带着某些碎片溅落在身上的沉痛。 要不是二人身上都穿着防弹衣的话,刚才这几颗手雷估计要让他们俩吃上不少苦头。 这时,西侧的门突然开了。 这扇门外,虽然也有人守。可人并不多。守在门口的人,大约也没想到这扇门能打开。毕竟,之前所有的战火都在北侧那扇门那。 门口外左侧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灯光就已带着子弹从门缝中射出,落到了他们身上。连着三枪干掉两人后,钟远直接撞门而出,右侧门后的人刚要有所动作,被这突然大开的门直接拍到了脸上,手中刚拉开的手雷,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往哪扔,只好随手朝着右侧走廊扔了过去。 爆炸声在走廊中轰鸣,劲风将打开的铁门又咣当一声撞了回去。躲在墙边的两三人无处可躲,慌乱中,三人挤到了一处,还未来得及扑倒,碎片就已扎进了最外面那人的身体。 剩下两人侥幸躲过一劫,还未回神,另一扇不知何时被扯开的门后,闪出一道身影,刺眼白光亮起的同时,枪声也紧随而出。 砰!砰! 一颗都没浪费! 钟远甚至都没多看一眼,转身从旁边那两人的尸体上飞快拔下了两颗手雷,攥在了手里后,拔腿就往南面跑去。 但,这边的动静,北侧那个门口守着的人肯定也已经听到了。 他刚动起来,就有手电光从身后照了过来,扫到他的身影后,子弹顿时就追了过来。这时,北侧那扇门里突然又飞出一个黑影,咣当一声砸到了地上。 这突起的动静,把那些人吓得不轻,枪声不由得一滞。 而这一滞,钟远的身影就已消失在了前方拐角。 钟远转到南面后,就直奔电梯厅。 对方的人也不傻。他刚到电梯厅门口,电梯厅突然飞出一物,咚地一声落到了走廊里。 钟远听到声音,脚下速度却丝毫不慢,一个箭步冲进电梯厅后,两枪扫向对面门口的同时,人也闪到了门旁的墙后。 爆炸声在走廊中响起。 钟远却已躬身摸黑朝着另一侧门口飞快蹿去。 人刚到门口,刚才捡来的那两颗手雷就同时朝着门外左边的走廊里滚了出去。 同时手枪又是砰砰两声。 枪声掩住了手雷在地上滚动的声音,让人无法判断。子弹也会让这些人忙于躲避,而疏忽真正的威胁。 两声爆炸先后而起。 钟远趴在地上,手电光射出,轻轻一扫后,拿枪的手连着颤了两下。 这时,另一边的走廊里也响起了一串枪声,可又很快停下,最后,归于沉寂。 十来秒后,钟远从地上缓缓起身,连着探了两下头,确定外面已经没人活着了之后,才终于从电梯厅里走了出去。 刚走到拐角处,吴江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他一瘸一拐的模样,看着有些搞笑。 这时,钟达也从北侧那个门里走了出来。 钟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后,问道:“伤得重吗?” 钟达摇摇头:“问题不大。” 钟远点点头后,忽又想起小何,从先前到现在,小何就没出过动静。他心中顿时一沉,转头看向吴江。 他这才发现,吴江的脸色很不好看。 除了伤势之外,恐怕…… 他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开了口:“小何……” 吴江低头掏出烟盒,自己抽了一支含在了嘴里后,就把烟盒朝钟远扔了过来。钟远刚接住,就听得他含糊说道:“他在里面。” 钟远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 “达子,待会辛苦你背他一下,我的腿不行!”吴江说话时,一直没抬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看着像是还算平静,可钟远知道,他心里此时应该是很不好受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招呼上钟达,两人一道进了屋,将小何从那堆杂物后面找了出来。 他歪着身子坐在那,早就已经没了气息。鲜血在他身上流了一滩,他们竟然谁都没发现。 小何是个长得还挺帅气的小伙子,年纪轻轻,身手可能不算好,但他懂医术,这哪怕放在正规部队里,那也是个香饽饽。 更何况还是在吴江这里。 钟远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伤口,在左侧腰上,子弹应该是从防弹衣侧面进去的。这种伤势,即便当时就发现了,就目前这东城市的环境,他也很难活下来。 暗暗叹息了一声后,钟远将小何架了起来,帮着放到了钟达背上。 “行吗?”他轻声问。 钟达嗯了一声,道:“没事。” 钟远便不再问,只叮嘱道:“你跟吴江先到电梯厅等着,我去把其他人带出来。”说完,他从西侧的门出去,又把走廊里那些白家人的尸体都搜了一遍,又搜到了两个手雷,收起来后,便往西南角的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里那些人此时倒也还算平静。大约是受得惊吓实在太多了,反倒是又重新冷静了下来。 钟远靠近过去的时候,特地加重了脚步声,里头的人听到声音,也没什么多大的反应,只是纷纷将目光落到了那扇门上。 片刻上,门上突然传来敲门声。 这突如其来的‘礼貌’,让人始料不及。 有人反应快,顿时意识到了门外是谁,不由得大喜。 “是我,出来吧!暂时安全了!”钟远的声音传进来时,后知后觉的几人,愣了愣之后,原本的冷静倒反而没了,有人甚至嚎啕大哭起来。 不过,这声音刚起,就立马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巴。 他们这点动静,钟远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他抽着烟,啥也没说,只觉得有些累。 门很快被打开,八个人小心翼翼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钟远后,也不敢多问什么,只静静地看着他。 钟远也没说话,转身就往电梯厅走。 几人慌忙跟上。 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轻轻响过。 很快,他们便到了电梯厅门口,看到了钟达和吴江,还有趴在钟达背上,双手无力垂着的小何。 有人好奇,有人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只是,谁都没敢问什么。 钟远看了看时间,道:“我先出去,你们等我信号!” 吴江点头。 钟达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一眼。 钟远贴在门上听了两秒后,便拉开门,把手电光往里面扫去。确定里面无人后,他才闪出门,先上楼一直摸到了五楼,确定无人后,又往下走去。 其实,这消防通道里有人守着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不然刚才这三楼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后突然没了声,不可能没人进来察看情况。 既然不进来,那么要么就是人已经撤走了,要么就是躲起来了。若是躲起来了,那这会儿自然也不可能再冒头了。 不过,没等钟远走到二楼,他就听到了楼下传来了些许动静。 这时,那没怎么用过的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了蒋衡的声音:“远哥,老大,你们现在在哪?” “往上走!”钟远回了一句。 话落里,楼下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钟远两步下了楼梯,站到了二楼的防火门后,探头出去望了一眼,确定没问题后,蒋衡也上来了。 钟远见只有他一人,便问:“方秦呢?” “他在楼下。” 钟远闻言,伸手拿着枪柄在墙上敲了两下。 很快,楼上便传出了脚步声。 蒋衡听到这脚步声微微愣了愣。 这时,钟远问他:“有没有办法能搞到车?” 蒋衡不由微怔,盯着钟远看了两秒后,才终于反应过来,钟远这话大概是个什么意思。他稍一沉吟后,道:“现在城里很乱,弄个一两辆车不难。但城外很可能已经戒严,如果开车的话,未必能成功混出去!” 说话间,吴江他们也到了。 蒋衡看到那八个人有些惊讶,再看到趴在钟达背上的小何时,脸色顿时变了。 “小何他……”蒋衡话刚开头就顿住了。小何趴在钟达背上的姿势,一看便是有问题的。不用问,他其实已经得到答案了,话忍不住出口,只不过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没人接他的话。 蒋衡盯着吴江看了一会后,又看向钟远,眼神里隐隐有些祈求之色。 可生死之事,又岂是能随意遂人愿的! 钟远叹了一声,抬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走吧!”他轻声道。 蒋衡眼里那点明知不可能的祈求终于还是碎了。 第194章 撤退 钟远一行人从楼里出来时,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白家的人,死的死,撤的撤,即便还有人在附近,此时多半也不敢再冒头了。 外面好像是更黑了。 所有的路灯都已经灭了,原本周围建筑上的一些灯光也都不见了。打眼望去,看不见一点亮光。 看来,应该是电力被切断了。 街道上也不见什么行人,相比于老城区此时的混乱,这里无疑要平静得多。可这对于钟远他们来说,却不见得是件好事。 白家的营盘在西面,地方武装一开始的藏匿点则在东城市东面的山里。如果正常推进的话,那些地方武装应该会从新区开始往西打。但他们这次绕了个后,一举端掉了起码大半个白家营盘。再加上,城中混乱,白家即便想防,也已无从下手。他们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太晚,如此一来,他们只能撤。 他们一撤,地方武装正好顺势推进。 也就是说,如今这一片新城区内,恐怕已经被地方武装占领了。 钟远一行人,算上小何,总共有14个人。这么多人,聚在一道行动,最关键,那八个人,还都没有什么身份证明,这万一要是撞上地方武装的人,可不见得能说得清,万一被误会,想脱身,可就不容易了。 吴江悄悄靠近了过来。 “这些人你什么打算?”他轻声问。 钟远默了一下,道:“送佛总要送到西吧!” 吴江闻言便道:“那就让方秦和蒋衡带着小何自行出城,不然这么多人,两辆车挤不下,也不安全。等我们把这些人送到口岸那边之后,再回来跟他们会合,你觉得如何?”他说这建议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是早就想好了的! 钟远知道,挤不下只是其一。 不过,他也正有此意。 他看了看吴江的腿,道:“你确定你还行?” 吴江答道:“跑路可能不太行,但押个车没问题。” 他既这么说,钟远也不跟他客气,道:“那行,那你跟达子两个人,带四个人。你们六个人挤挤。另外四个跟我!” 吴江抬手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后,就转头去跟方秦和蒋衡通知此事了。 方秦和蒋衡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这事说定之后,他们就带着小何先行离开了。吴江又回头跟钟远讨论起了撤退路线之事。 撤退路线总共有三条,不过,三条路线在出城后大约一两公里左右就都会汇到一起。其实,也就是出城路线不同而已。 吴江觉得,他们分开走比较好。 眼下这新城区内肯定有地方武装的人,他们若是两辆车一道行动,一来目标大,二来,万一被拦下,这么多人,也易引起怀疑和误会。最关键一个是,分开走,多点机会。就算他们当中有一条路被拦了,起码另一条路还能想办法过来支援。 对此,钟远没有意见。 分开走,和一起走,各有利弊,说不上哪个更好!既然吴江想分开走,那就分开走。 二人商定得差不多时,他们一行人也到了车子附近。 那八个人大约也知道今晚这城中形势不太对劲,一路倒也老实,连话都没怎么敢说一句。此时在车子附近停下后,钟远回头看向他们,这一张张年轻的脸上,虽然依然还有惊惧之色未消,但比之先前他们从卫生间出来时,已经好了不少。 钟远在这些人身上扫了一眼后,将目光落到了那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身上。他伸手点了一下他,道:“你过来。” 眼睛男子闻言愣了愣,而后在其他人好奇中又带着点害怕的眼神里,绕过身前站着的两人,朝着钟远走了过来。 到跟前后,他刚站定,就听得钟远说道:“你挑三个人,待会跟他们的车走。剩下的几个,跟我一个车!” 眼睛男子诧异地看了钟远一眼后,倒也没犹豫,转头扫了一眼自己这些‘同伴’之后,迅速就选出了个三个人。 其中两个都是之前跟他一道压门的。剩下的那个,也是个男生。 人分好后,八个人迅速上了车。 无论是跟着钟远的四个人,还是跟着吴江他们的四个人,都一起挤在了后座。 吴江他们那边是座位不允许,而钟远这边是钟远不允许。 车子很快动了起来。 黑漆漆的街道上,两辆车先后而行,中间大概隔了二三十米的距离。 没多久,便到了一个路口。 钟远的车子在前,到了路口前时,毫不减速,径直而去。 吴江他们的车却缓缓慢了下来,而后往左拐了个弯。 钟远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后座的四人中有人发现了吴江他们的车没跟上来,顿时急了:“他们的车怎么不见了?” 钟远抬眼从车内后视镜中瞥了一眼那个说话的男生,而后淡淡开口:“从这里到岩排县口岸只有十公里不到的路程。如果我们顺利,最多半小时,无论如何也能到了。到了口岸,你们才能算是真正的安全。所以,如果你们还想回家,那么接下去这半小时里,一切听我行动,别多话,也别多事,做得到吗?” 话落,刚才说话的男生脸色顿时尴尬了起来。 钟远并不在意他尴尬不尴尬,他只在意这些人听不听话。 见无人回应,他又问了一遍:“是没听懂呢?还是觉得自己做不到?” “听懂了,我们做得到!您放心,我们绝对听您的!”有人立马回应,另外两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钟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做得到就行。”说完,他便沉默了下来。后面四人,也不再说话。 车厢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风擦过车窗的声音,还有车轮轧过路面的声音。 他们的路线是一直往东的,不到一公里就能到城市边缘处。 此时,这路两边的建筑,已经明显少了起来,再不远,黑蒙蒙的天空下,山峦的重影横亘在前方不远处,黑黑沉沉,仿佛巨兽蛰伏,让人莫名心悸。 突然,一道亮光自前方凭空出现,直射而来。 刺目的光亮,让人无法直视,钟远抬手挡住眼睛后,一脚急刹将车子停了下来。 后座的四人猝不及防之下,都被撞得不轻。 “别吭声!”钟远轻喝了一声后,暗暗摸出一颗手雷,藏在了左手的袖子里。 紧接着,车外便有人靠近,探头在挡风玻璃上朝里望了望后,抬手往驾驶座旁的窗户上砰砰敲了两下。 钟远摇下了车窗,大约巴掌宽。 “你好,我们是华国人!”钟远一边说,一边递过护照。 钟远看不清外面那人的脸,前头射过来的光太亮,让他甚至都没办法完全睁开眼。 窗外的人并没有马上接过那本护照,过了好几秒后,才伸手把那本护照拿了过去,同时问道:“这么晚了,你们去哪?” “去口岸!”钟远回答。 “口岸这会儿已经关了!” “我知道!但是,现在城里不安全,我们只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钟远又道。 窗外的人安静了下来,片刻后,他把钟远的护照塞了回来,可紧接着却又开口道:“后面那几人的护照给我看一下,要是没问题,我就放你们走!” “他们没有护照!”钟远直接说道,这事也不可能糊弄过去,眼下跟这些人起冲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既如此,自然是先摆出诚恳的态度,才有可能留下余地跟这些人谈判。钟远没等对方给出反应,就又说道:“这几人之前是被骗过来的,刚才城里出事,他们才趁乱逃出来的,正好我要出城,我就带上了他们。”说着,他又递出一卷现金,“还请您帮帮忙,行个方便。他们要是今晚不逃,回头万一又被抓回去的时候,就再也没机会回去了!” 这些地方武装,基本都是当地人。白家人做的那些事,他们不可能没听说过。所以,钟远这话出口,外面那位倒也没有完全不信。再加上,刚才他看后座那几个人,比较典型的华国人的面孔,而且脸上那种惊惧之色十分明显,四人表情也是如出一辙,这不太可能是假的。 想到此,他又捻了捻手里那卷现金,金额应该不小。 他悄悄低头瞄了一眼,红彤彤的,是人民币,顿时间,这心头就热了起来。又看了一眼车内那司机后,他稍一犹豫,便道:“你说的这个,我也不是不信,只不过……”拖长的声音里,满是对金钱的渴望。 钟远毫不犹豫,伸手又递出去一卷现金。 眼下这事若是能用钱摆平,自然是最好的。 接着,又探身寻了包烟出来,塞了出去,道:“大哥,现金我就带了这么点,我这还有一包烟,您收着,抽着玩玩。” 那人倒也不嫌,接过之后立马塞到了口袋里,而后道:“行,那我就信你们一回!出去之后,就直接往口岸走,别乱跑。不然,回头要是乱跑被抓到了,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放了你的!” 钟远忙点头:“您放心,我们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行吧,走吧!”那人满意地扔下一句话后,便退开了,而后朝着灯射来的方向挥了两下手后,这灯就灭了。 钟远关上车窗后,缓缓踩下油门,慢慢往前。没开出多远,就看到左边路基下方拉了块迷彩布,里面趴着两个士兵,其中一人手里正捧着个探照灯! 钟远扫了一眼后,又转头往左边更远处瞧去。只是,沉沉夜色里,树影重重叠叠,根本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或许那里什么都没有,又或许,正藏着‘千军万马’,就等着有人撞上来呢! 好在,钟远他们算是过了。 对方其实还算挺好说话的,大约是他那本华国护照,也可能是因为后座四人那一张张惊惶的脸,一看就知道成不了啥事,还有可能是他送出去的那两卷现金,比较厚。 总之,他们过了。 接下去的路程,虽然路不好走,可倒是也没再碰上什么岔子。 二十分钟甚至都还不到一点,他们就已到了口岸附近。那几个亮着灯的大字,格外地激动人心。 后座的四人脸上也终于浮现了笑容。大约是觉得‘胜利’在望,四人都轻松了下来,胆子也不由得大了起来。 有人微微靠上前,轻声问道:“大哥,你是军人吗?” 钟远没有理他。 他讨了个没趣,只好又缩了回去。 又拐过一个弯后,钟远就把车停了下来。 “你们谁记得家里人的电话,报一个给我!”钟远边说边掏出了手机。 “我记得!” “我也记得!” 四人纷纷开口。 钟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随手指了一个人,道:“叫什么名字?” “朱明伟。” “号码报给我!” 自称朱明伟的男生一听,顿时大喜,报手机号时,甚至声音都有点颤抖。 可,手机号刚报完,钟远就又说道:“待会我不让你开口,你就别出声,记住了!”这话说完,电话也拨了出去。 响了没两下,对面就接了起来。 “喂……”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语气。 怀疑,又似乎带着点期盼,可隐隐中,还透着些许恨意。 “朱明伟母亲,是吗?”他开口,冷漠的口吻,不像是刚把他儿子从火坑里拉出来,倒像是正准备要把他儿子推进火坑里! 对方一听,顿时激动了起来:“是!你是谁?我儿子呢!他在哪?你让他说话,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话到后面,已经带上了哭腔。 “嘘……” 电话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钟远才道:“你儿子现在在岩排县口岸外面,他没有护照,过不了境。你如果想让他活着回去,就尽快想办法联系警察到岩排县边境来接他。另外,这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七个人,都和他是一样的情况!”一口气说完这话后,钟远又瞧向朱明伟:“来,开个口出个声,让你母亲听一听!” 朱明伟的情绪原本还能撑着,此时钟远让他开口,他刚开口喊了句妈,这情绪瞬间就崩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钟远却在这时直接挂了电话。 “我时间不多,只能送你们到这了。接下去你们能不能顺利回国,就看你们自己了!”说着,他就转头去看了看车外后视镜,吴江的车还没有出现。 他那条线路比他这条稍微绕了点路,可并不多,如果顺利的话,此时应该也到了。 可如今迟迟不出现,就说明他们很可能是遇上麻烦了! “行了,下车吧!”钟远收回目光的同时,又开口喝道。 后座的人,却迟迟不太想动。 钟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后,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摸出枪放到了扶手箱上。 那几人一看,顿时神色一变,刚还哭得稀里哗啦的朱明伟顿时也抹眼泪了,慌忙转头催促同伴开门下车。 其实,如果沈佳他们那事是真的,那么此时口岸这里应该是有人接应的,那么这些人过境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可既然沈佳他们的事情是白家人和盛兴海精心准备的大坑,那么这接应之人自然也是子虚乌有的了!如此一来,这些人过境的事情,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当然,钟远也可以送他们去大使馆。可如今这一带内乱爆发,钟远带着他们,更不安全。相比较之下,还不如让他们在这里等着,等他们家里人想办法让警察过来接他们。 第195章 顺路 那四个人下车后,钟远就调头往回赶。结果,车子没开出多远,就碰上了吴江他们。 他们确实是碰上了点事。车子还没开出城,轮胎就没了气,好在车上有备胎,除了换胎耽搁了点时间外,后来这一路上倒也没再遇上其他事。 钟远又调头跟着他们去了口岸那边。 先前从他车上下车的朱明伟四人还在附近,一见车子过来,立马就探头探脑地出现了。 看着这八人重新聚到一起,吴江走到钟远边上,轻声说道:“他们没有护照,过不了境吧?” 钟远嗯了一声。 “你什么打算?”吴江看了他一眼,又问。 “让他们联系了家里人想办法。”钟远说道。 吴江闻言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忽道:“其实,我们有个熟人就在河西省,可以让他想想办法。” “谁?”钟远顺着话问道。 吴江盯着他看了两秒,道:“姓孔的!” 钟远愣了一下。 其实,孔振东来河西省的事,陈铭江跟他提过。可那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钟远没想到,孔振东竟然还在这边。 而让他更意外的是,吴江怎么知道这事的?他们之间还有联系? 钟远想着,便问了出来。 吴江回答:“他知道我在南泰,之前他找我打听过这边的一些情况。上次百盛园区的事,我也找他帮过忙。” 他说完,又瞧了一眼钟远,多少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感觉。 钟远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次,他们差点全部交代在白家人的手里,归根究底,最大的问题出在他身上。 如今他们能脱身,一来是运气好,二来,是钟远兄弟俩实力足够强悍。否则,即便他们再多一倍人,今天也未必能走出那栋楼。 他心中愧疚,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就那八个人过境的事情开口的原因。 他清楚钟远的为人,若不是考虑到方秦和蒋衡他们,钟远不可能就这么把他们放在这撒手了! 但,贡坚地区如今已经乱了,今晚是地方武装打了白家部队一个措手不及,才能站到上风。可等到白家部队反应过来后,就是反攻开始的时候。 白家部队背后有政府军做靠山,其配置,不是这些地方武装能比的。这之后,双方之间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陷入拉锯战。而这东城市作为贡坚地区的中心,自然也是双方必争之地。 一旦战火蔓延开来,到时候肯定会有大量难民往这边涌过来,这岩排县口岸很有可能会被暂时关闭。 所以,这八个人若是不尽快安排他们过境,单独留他们在这里,恐怕是活不长的! 见钟远不说话,吴江便又开口说道:“要不这样,你带达子留在这陪他们,我回去接方秦他们,接上人后,我们再过来找你们汇合!” 钟远看着不远处那站在一道的八个人,默了默后,道:“让达子留在这里陪他们,我跟你一道回去接蒋衡他们!” 话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表示钟远同意了他的建议。吴江便问:“那电话是你打还是我打?” 钟远道:“你打吧,我没他电话!” 吴江有些意外。 不过,也不算是很意外。毕竟,据说当年钟远和孔振东之间闹得并不愉快,如今没有联系,也是正常的。 电话刚接通,吴江就按了免提。 “什么事?”孔振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虚虚地传了过来。 “想让你帮个忙。”吴江看了钟远一眼后,开口道。 电话里微微一静。 “你说。” “东城市这边打起来了,我正好在这儿,顺手救了八个华国人,这几个人的护照都没了,眼下就在岩排县口岸这。你有没有办法能接这几个人过去?要不然,这几个人要是留在这,恐怕是活不长!” 电话里又静了下来。 吴江想了想后,又补充道:“现在这边很乱,我要是带着他们走,也不安全。所以,我只能把他们送到口岸这边。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这八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之前应该也都是被骗过来的!” 话落,过了两三秒后,孔振东那边开了口:“这个事情比较复杂,他们没有护照,没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我们想接他们过来,还得要看缅国那边愿不愿意放人。这样吧,我先联系人,先问问看。你们现在都在口岸那边是吗?” “对!”吴江接过话:“不过我马上得回东城市,待会普达会留在这陪着他们。我待会把普达的电话发给你,到时候你直接跟他联系,你看行吗?” “普达?”孔振东惊疑道:“你跟钟远在一起?” 吴江一愣之后,转头看了一眼钟远,钟远站在那,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丝毫没有开口打声招呼的意思。 他按下心头那点疑惑,答道:“对。” 孔振东不吭声了。 过了会后,才又说道:“待会记得把普达电话发给我。” “好。” 话落,电话就断了。 吴江把钟达的电话发过去后,才转向钟远,盯着他打量了一下后,问道:“孔振东他知道你在南泰?” 钟远点头:“我的情况,他基本都清楚。” 吴江其实还有不少想问的,可钟远明显不想多提,既如此,他也不好做那不识趣的。 钟远叫过钟达,交代了几句后,就跟吴江二人坐上了车,往东城市赶去。 这一回,他们没敢把车直接开进东城市,而是在距离东城市还有三公里左右的地方,就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把车停了下来。 蒋衡和方秦此时就在城郊,正往他们这个方向来。 二人走了没多久,就和蒋衡他们碰了头。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蒋衡他们多了个人。 是个女孩子。 没等吴江问,蒋衡就率先解释道:“出来的路上碰到的,她跟朋友走散了,手机也丢了,她没地方去,城里又乱,我就让她跟着了。” 话确实是实话。 只是…… 山野里黑漆漆的,吴江看不清这小姑娘的样子,看身形,倒是瘦瘦小小的一个,看不出什么威胁。 他们四个大男人,安全上倒是没什么担心。只是,东城市里,一般像她这样的小姑娘,能有人身自由的,基本都是本地人。 想到这,他问了一句:“你是哪里人?” “华国,粤东省的。”对方一开口,是十分标准的带着粤东腔的普通话。仅从这点上来分辨,这小姑娘说得很有可能是真话。 “怎么称呼?”吴江又问了一句。 小姑娘笑着回答:“我姓徐,叫佳佳。徐佳佳。” 徐佳佳? 这名字不由得让吴江想到了沈佳。 “那你接下去打算去哪?” “想回去。”徐佳佳回答。 吴江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想回国?” 徐佳佳点头:“对。” “你有护照吗?”他问。 徐佳佳点头:“我一直带在身上的。” 吴江盯着她看了两秒后,道:“我们可以送你到口岸那边,不过现在口岸已经关了,你只能等明天天亮口岸开了之后,才能过境。” “我知道的,谢谢你们!”徐佳佳表现得很乖巧,也很有礼貌。 吴江没再多问。 此地不宜久留,一行人继续往东面走。没一会儿,就到了车子旁边。 徐佳佳被安排在了前座。 吴江上车的时候,特地开了车里的灯。 等到人在副驾坐好,他状似随意般地问了一句:“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到这边来的?” “我跟着朋友一道来的,他来这边做生意,我就想着过来瞧瞧,没想到碰上了这种事。”徐佳佳说着,抬头冲吴江笑了一下。 这一笑,让吴江不由得眯了眯眼。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吴江未动声色,等钟远他们在后座挤好后,他就立马一脚油门,车子顿时蹿了出去。 徐佳佳吓了一跳,忙伸手抓住了门框上方的拉手。 “悠着点。”钟远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吴江抬头从车内后视镜中与他对了一眼后,道:“我知道。” 钟远微微偏头,朝那徐佳佳扫了一眼。 几分钟后,距离口岸大约还有两公里不到的时候,车子在开到一个小山岗顶上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我们只能送你到这了!这里过去还有一公里路多点,你自己小心些,应该问题不大。” 徐佳佳一听吴江这话,傻了眼。 这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一片黑漆漆的,虽说已经没剩多少路了,可一公里多路走走也要二十来分钟。万一有个什么情况,她又怎么应付得过来? 徐佳佳眼珠子一转,朝着吴江放软了声音祈求道:“这位哥哥,这外面太黑了,我实在是不敢走。您送佛送到西,这也没多少路了,开车也不过一脚油门的事,您就行行好,再送我一段,行吗?求求您了!” 说罢,徐佳佳伸手要来拽吴江的袖子。 吴江任由着她的手指轻轻捏住了他的袖子扯了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那两根做着粉红色水晶美甲的葱白段一般的纤长手指上扫了一眼后,眼睛微微闭了闭,将其中翻涌的怒色全部都压了回去后,才抬眸瞧向她:“不好意思,不是我们不想帮你,实在是不方便。你不用担心,这里再往前走不远,就有灯了,就没那么黑了!” 徐佳佳见吴江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于是转头看向了后座的几人。 只可惜,她这目光一扫过去,蒋衡和方秦都移开了。至于钟远,根本就没看她。 徐佳佳见状便知这个车她肯定是坐不成了。而且,这些人一看便不是什么软柿子,她也不敢乱来,于是只能强行壮着胆子下了车。 她刚一下车,车子就调了个头往回走了。 “远哥,达子呢?”蒋衡开了口。 “他在口岸那边。”钟远回答。 蒋衡不由疑惑,既然钟达在口岸那边,那为何他们又调头了? 正想着,吴江忽又一脚急刹,把车子停了下来。 “你们在车里等会,我下去一下,很快回来!”吴江说完,开门就要走。 钟远喊住了他:“要不要我陪你去?” 吴江迟疑了一下后,道:“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说完,他就跳下车走了。 蒋衡看到他又往回走,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刚才吴江让徐佳佳下车的举动,本身就有些可疑,现在又自己下车往徐佳佳那个方向走,他这是要去干什么? “远哥,你知道江哥这是去干什么吗?”蒋衡转头问钟远。 钟远默了一下后,道:“如果我没猜错,刚才那个徐佳佳,真名应该不叫徐佳佳。” “那个人你们认识?”蒋衡惊讶。 钟远摇摇头。 他看了他一眼后,问:“你们江校长跟你们提过我们这次行动的目标是什么人吗?” “提过,说是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几岁,女的刚大学毕……业……”蒋衡忽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刚才那个女的原本应该是我们的目标之一?” 钟远答道:“我也是猜的,未必对!” “那江哥下车是想……”蒋衡话到一半,忽然闭了嘴。 片刻沉默后,旁边方秦忽然来了一句:“一命偿一命,挺公平的!” 钟远也觉得挺公平的,但他觉得,吴江未必会下这个手! 他不知道吴江和沈佳的父母之间到底有什么牵扯,但他知道,吴江当时明知此事危险,却还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此事,这说明,他跟沈佳父母之间的渊源恐怕不浅。既如此,即便这一次是他们坑了他,小何也因此死了,可吴江未必真能下死手! 两三百米外,小山岗的另一边。 徐佳佳目视前方,脚下走得飞快,边走,口中边念念有词,都是什么祖宗保佑,菩萨保佑之类的词。 突然,身后一道黑影迅速逼近,没等她反应过来,那黑影就已一个箭步冲到了她背后,一手猛地往她脖子里一勾,另一只手则顺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徐佳佳的喊叫声刚从喉咙里酝酿而出,就被堵在了嘴巴里。 以她这副瘦瘦小小的身板,根本没办法抵抗身后之人的力量,没挣扎两下,人就被拖进了旁边的林子里。 第196章 记住我 林子里更黑,徐佳佳只觉自己眼前像是被人突然蒙上了一层黑布,一下子,原本还有的那点微弱光亮就从眼前全部消失了,只剩那令人感觉窒息的浓重黑暗。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恐惧让她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了起来。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身后的人却忽然松开了手,将她往前猛地一推,直接推到了地上。 徐佳佳来不及去想对方到底要干什么,只顾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可紧接着,砰地一声枪响,蓦然在她耳边炸开。 子弹是从她脑袋旁边擦过去的,她甚至感觉到了那股劲风,被击碎的树枝碎叶飞溅了起来,扑在她脸上,无比刺痛。 徐佳佳浑身一僵,顿在原地,不敢再妄动。 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身后的人走上前,直接一脚踩到了她后背上,将她整个人都往地上那些枯叶杂草当中压去。 徐佳佳惨叫一声后,忍不住喊了起来:“你不能杀我!我是白家的人!你要是敢杀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白家的人?”吴江终于开了口:“听到了吗?你女儿说她是白家的人!原来如此啊!”话落的同时,他收了脚。 徐佳佳感觉背上的力道一松后,立马翻身爬了起来,刚要跑,一抬头,枪口直接顶上了额头。同时,一个手机被送到了她面前,屏幕上,有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来,打个招呼!”吴江的声音,在手机背后的黑暗里冷冷响起。 徐佳佳再笨,此时也应该能反应过来,这个将她拖进小树林的人到底是谁了! 她脸色顿时惨白。 比刚才更大的恐惧让她更是浑身都瘫软了下来,连挣扎的欲望都没有了。 片刻后,手机里的人开了口:“你想怎么样?” “欠你们的,我还了。八百万照付,另外,我损失了一个兄弟,一千万补偿费,一分不能少。少一分,我都会去找你!你清楚我的能耐!”吴江说这番话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这是,他想了一路的结果。 发现徐佳佳就是沈佳的时候,他也想过一命偿一命。 可,人死不能复生。 小何已经死了,对于他来说,或许多给家里人留一点,是他更愿意看到的结果。 一千万,再加上原本就该分给他的那部分,还有他的那部分,保险这些,杂七杂八加到一起后,应该也能凑个一千五百万。 虽然不算多,可普通人家只要不挥霍,过过寻常日子应该也是够了。 八百万,加一千万,一共一千八百万,对于沈家来说,也足以伤筋动骨,没个几年,根本不可能恢复得过来。 当然,这些也不过都是吴江给自己网开一面找的借口。 他不杀沈佳,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欠沈家的。 但从此以后,他欠的就是小何了。 手机里,沈佳的父亲脸色很是难看,可对于吴江的条件,他并没有怎么犹豫,二话没说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钱没问题,但我需要时间去凑这个钱,给我三天时间,行吗?” 吴江冷笑了一声:“天亮之前,我看不到钱,这辈子你就别想再见到你女儿了。当然,我知道,一个女儿的死活,对于你来说,可能并不是很在意。但你还有两个儿子,我都记得他们!” 对方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他叹了一声,道:“小江,这样就太难看了!” “这种屁话就别说了,是你们先把事情做难看的。总之,天亮之前,我要见到钱!否则,你就等着绝后吧!我不会杀你,我只会杀你的女儿,儿子,孙子……所有你的后代,我都会一个个把他们找出来,然后干掉!我要让你这辈子直到死都牢牢记住我吴江的名字!”吴江说得很轻,可每一字每一句之间那浓浓的恨意,却让人毫不怀疑他此时此刻的认真和决心。 他真的会这么做! 而且,他也有这个实力! “天亮之前,我会把钱打到你账上。”对方说话,就直接挂了视频。 吴江收起手机后,周围又黑了下来。 沈佳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声。 如果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心生歹念的陌生人,她或许还能壮起胆子跟人周旋一下。可眼前之人是吴江,是那个本应该被她们骗过来死在启力大厦的人。 他们之间是血海深仇,无论她怎么周旋,他都不可能轻易放了她。 一千八百万,于她家的资产来说,不算很多。可这样一大笔资金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抽调出来,哪怕她对家里的产业不怎么过问,她也知道这绝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甚至,很有可能会因此带来某些更严重的影响。 不过,影响就算再严重,她父亲应该也不会拒绝! 所以,现在她只能期盼这个人能说话算话,等天亮拿到钱后,能放了她。 正在她想着的时候,吴江忽然开口:“站起来。” 沈佳不敢违抗,忙听话地起了身。 刚站直,吴江就到了她跟前。手电光忽然亮起,照在了吴江自己脸上。灯光自下而上,本就满是戾气的脸庞,更是多了几分诡异。 “记住我这张脸,这辈子都牢牢记住,千万别忘了!”吴江忽然开口,紧接着,一抬脚,直接就踹在了沈佳的膝盖上。 他这一下起码用了七八成力,只听得咔地一声轻响,沈佳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捋清他刚说的那句话,剧痛就已从她腿上传来。 她张嘴就要尖叫,但吴江动作更快,一手捂嘴,一手捏住了她的后脖颈。沈佳一开始还挣扎,可疼痛加上窒息,没一会儿功夫,她就翻了白眼。 吴江适时松了手。 虽然,他很想杀了她,可既然已经谈好了留她活着,那他自然也不会出尔反尔。 他人是狗,他不能是狗! 沈佳晕了过去。吴江将她双手反捆住后,给钟远打了个电话。 半分钟不到,钟远就开着车到了。吴江将沈佳直接塞到了后备箱里,而后自己坐进了副驾。 他脸色难看,方秦和蒋衡原本想说的话,在看到他的脸色后,都识趣地咽回了肚子里。 至于钟远,他早就猜到了答案,自然也不用问什么。 车厢里,寂静无声。 快到口岸时,倒是吴江先沉不住气,转头看了看钟远后,问:“就没什么想问的?” 钟远回头与他对视了一眼,而后摇摇头:“没有!” 吴江愣了一下后,再度沉默了下来。 后座的方秦见状,想开口,被蒋衡拉了一下,拦住了。 一分钟后,车子就到了口岸附近。 钟远他们刚下车,钟达就过来了。那八个人躲在远处,朝着这边张望着。 孔振东那边还没有消息,不过他们现在全员都已经齐了,倒是也不着急离开。 而且,沈佳还在后备箱。 他们在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孔振东终于来了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孔振东说的第一句,却是:“钟远在旁边吗?” 钟达按的免提,孔振东话刚落地,旁边坐着的钟远便开了口:“找我有事?” 孔振东默了默后,问:“那八个人什么情况?” “大概情况就是吴江说的那么回事,再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你可以等人都回去之后,再慢慢问。”钟远回答。 孔振东紧跟着却来了一句:“你们这次跟白家人交了手?” 孔振东这一个多小时没消息,除了联系人想办法解决这边的事情之外,恐怕也找人去了解了一下东城市的情况。 此时,他这话既然问出口,那就说明,他基本已经确定了。 想到此,钟远便道:“对!” “白家营盘被炸,是你们干的?”孔振东又问。 钟远笑了起来:“那倒不是,我们也不是专门冲着白家去的,犯不上去炸他们的营盘。” 孔振东听后,静了一会,而后沉声说道:“人我已经联系好了,过会儿应该会联系你们。到时候,要怎么做,你们听他们安排就行。另外……”他顿了顿,才又继续:“尽早撤离!白家背后是政府军,地方武装即便暂时占了上风,也维持不了多久。那地方接下去会很乱。” 孔振东竟然也会关心人。 钟远有些意外,低低笑了一声后,便应了下来。 孔振东也没再说什么,电话里静了一会后,信号就断了。 他的电话挂断后没多久,孔振东联系的人的电话就进来了。钟远把沟通这事的活都推给了钟达,然后把他赶下了车。 他有点累。 今晚,他们是七点半过才进的启力大厦,而眼下才不过十一点半刚过。 这前前后后,其实才过去了四个小时多点。而他们在这就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实际从他们进启力大厦,到他们顺利离开东城市,总共不过一个多小时。 可钟远却觉得像是不眠不休地奔波了两三天。 他转头望向车窗外,不远处的昏暗中,那八个人站在那,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脸,可从他们站立的姿势,动作,也能察觉得出他们此时内心的忐忑,紧张,还有兴奋,和那不敢释放出来的喜悦。 可原本从那个房间里出来的人有三十五个。 如今只剩下了八个。 其实,那种环境下,能出来八个,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但,如果钟远当时没把他们带出那个房间,那么这三十五个人,又会是什么结果呢? 地方武装肯定会打进来,白家人也肯定会撤,但他们撤的时候,肯定不会带上他们,也肯定不会放了他们。他们会被关在那个房间里,一直等到有人发现他们。 这个时间,或许很短,就一两个小时,也或许会比较长,一两天,甚至两三天,也可能会更久。 他们这些人或许会都被顺利解放出来,然后平安回国,也有可能都死在里面,一个也逃不出来,又或者,走出了那个牢笼,又被关进了另一个牢笼。 但这些都是假设。 唯独有一点。 如果没有这些人,或许钟远他们今天的损失会更大。即便他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死在那里的那些人虽然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冲动莽撞,可同样也正是他们,消耗了白家那些人的火力,替他和钟达挡下了不少子弹。 钟远对他们的死,并没有什么负罪感。他不是什么圣人,他虽对自己有一定的道德要求,却也不是那种什么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的人。 他只是觉得累。 他也说不上哪儿累,就是感觉累而已。 看着那一条条年轻的生命,就这么被抹杀在面前,他还是想不明白那个问题。那些人,到底为了什么? 人命于他们而言,又算什么呢! 车窗上忽然传来敲击声。 摇下车窗,吴江递了根烟进来。 “聊几句?”他问。 钟远点头:“好。” “你在想什么?”吴江先问。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没什么,就是在想,钱这个东西,到底为何如此重要?” 吴江抽了口烟,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有些人想让我们觉得重要吧!” 这答案颇让人意外。 他看了看吴江,低头点上烟后,反问他:“那你呢?” 吴江沉默着连抽了好几口烟后,才答道:“一千万加一条腿,换小何一条命,你觉得值吗?” “这种事,没什么值不值的!逝者已矣,为活着的人多考虑,是应该的。该讨的公道,早晚有一天,会算清楚,不用急!”钟远淡淡说了一句。 这话,既是宽慰吴江,又何尝不是宽慰他自己。 有些公道,总有一天,总是要讨回来的! “也对!”吴江低头苦笑了一下。 接着,他又说道:“方秦和蒋衡还不知道这个事。蒋衡倒是问题不大,就是方秦那里,要是知道我就这么放了那沈佳,恐怕要闹!” “闹就先打晕了带回去,等回去之后,随他闹!”钟远说着,看了一眼吴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动手,行了吧?” 吴江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多谢!” 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两人谁也不再开口,默默地抽完一根烟后,吴江朝钟远摆了下手后,就走开了。 钟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后,摇上车窗,闭眼靠进了椅子里。 疲惫如潮水卷来,瞬间就将他吞没了进去。 只是,没多久,他便猛地睁开了眼,些许惊悸从眼底一闪而过后,他低头搓了搓脸,而后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第197章 损友 孔振东联系的人来得很快。 他跟钟达约定了位置,让他把人都带了过去。 对方来了五个人,隔着铁栅栏,问了好一会儿的话,大概确定了这些人的身份后,又走了。 半个多小时后,对方来了电话,说是要等天亮。 钟达过来问钟远的意见,钟远让他去问吴江,只要吴江没意见,他也没意见。 吴江那边本身也要等,自然没意见。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一点,距离天亮也已经不远了。 钟远和吴江都在车上,方秦和蒋衡,还有钟达三个人在离车不远的位置寻了个块空地坐着。 那八个人一开始没敢凑过去,远远地挤在路旁的树底下,但草丛里虫子不少,被吓了两回后,便都老老实实地跑到了钟达他们三人旁边坐下了。 十二月底的天气,虽然不冷,可这夜里的山风吹到身上时还是挺凉的。八人又累又困,又饿又冷,实在是煎熬。有女生扛不住,也不知是饿的还是冷的,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牙齿哒哒哒地打着架。 钟达朝他们看了一眼后,走去车上拿了点吃的下来。 “我们没有多的衣服,只有点吃的,你们先吃点东西补充点能量!”钟达把东西递过去的时候,对方大约觉得他可能比较好说话,其中一人开了口:“大哥,我们能不能生个火啊?” 钟达看了他一眼,道:“想死你就生!” 对方一愣之后,顿时悻悻闭了嘴。 好说话? 这错觉,他是怎么来的? 其他几人原本还想开口的,见同伴吃了瘪,自然也都收了心思。 那女生吃了点东西后,稍微好了些。可依旧还是脸色不好看。 方秦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道:“冷就凑紧点!女的在里面,男的在外面挡着点风,这样就没那么冷了!” 几人听了他的话,倒也立即照做。 八人里面,女的才三个。被围起来后,没多久,三人就都没那么冷了。男生本身就火气旺点,八个人坐近了,热气聚拢在一处,倒是比之前都好了许多。 长夜漫漫。 浓重的黑夜,就像是一层黑布压在人身上,让人隐隐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远处,枪声依旧会时不时地响起,仿佛在提醒众人危险并未完全解除。 那八人本就困极了,三个女生被围在里面体温上来后,就开始打盹。只是,枪声一起,她们就会猛地浑身一颤,睁眼时,眼中睡意一扫而空,只剩满脸惧意地看向四周,当目光扫到旁边坐着的钟达几人后,她们才会反应过来此时她们虽未完全安全,可起码已经远离了危险。于是,她们就会重新放松下来,刚褪去的睡意,又会卷土重来。可没多久,当枪声再响起时,她们就又得被吓一回。 外围的男生要比她们稍微好些,可也没好到哪里去,枪声响起时,一个个都会忍不住回头望上一眼。 他们就这样,煎熬了几个小时后,终于天边亮了起来。 六点还差十来分钟的时候,钟达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孔振东联系的那位来的电话。 他说,让钟达把人送到人员通道的入口那就行,他已经联系好了人在那里等着了。 这边的口岸开放时间是上午八点。 此时,口岸还未开放,可路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了。 钟达挂了电话后,赶紧把旁边八人都叫了起来:“都起来了,我现在送你们去口岸入口,有人会在那边接你们。路上,保持安静,能做到吗?” 八人一听能过境了,当即一个个都兴奋了起来,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能做到吗?”钟达见他们无人回应,又沉声喝问了一声。 八人一惊后,纷纷点头,脸上的喜色也迅速收起了不少,可等到钟达转过身时,他们那嘴角顿时就又翘了起来。 蒋衡跟着站了起来:“我也一道吧。” 他们过夜的这位置,离口岸大概还有两三百米,走过去用不了多久。 一行人排着队,安静地穿过田野,林地,几分钟后,就到了跟前。钟达在距离口岸入口还有二三十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伸手指了指前方的入口,道:“走人员通道,那里有人在等你们,去吧!” 八人一听,一开始还有点犹豫,可等到钟达再次开口:“还不走干嘛?等着送死?”话一落,便有人率先跑了出去。 其他几人见状,纷纷跟上。 唯有那个带眼睛的男生,一个瘦瘦的女生落在最后,拔腿前,朝着钟达和蒋衡说了句:“谢谢你们!” 说罢,两人也往前奔去了。 钟达和蒋衡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些人奔向入口的背影。他们跑得很快,甚至有些狼狈。有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有人掉了鞋,却停都没停一下,生怕跑慢了,就回不了了。 蒋衡摸出烟,抽了一根递给钟达。 两人相继点上烟后,那几人也都已经陆续进了入口,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走吧!”蒋衡道。 钟达点点头,刚要转身,入口处走出一个身影,朝着他们这里望了一眼。 钟达与他远远对了一眼后,微微皱了下眉头。 那人的眼神,给他感觉有点不太和善。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孔振东联系的那位去了个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电话刚一通,钟达就率先开口:“人都已经进去了。你看到了吗?” 对方听后,微微静了一下,而后道:“还没看到,不过,既然已经进来了,那就没问题了。你放心,我既然接手了这个事,那肯定会把他们八人安全接到国内。” 对方既然如此说了,钟达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挂了电话后,他又看了一眼口岸入口处,之前站在那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钟达收回目光,和蒋衡往回走。 此时,通往口岸的路上,人已经多起来了,基本都是骑着摩托车,拖家带口的,带着大包小包的往那赶。 蒋衡看了一眼那些人,道:“这些人估计都是从东城市那边逃出来的当地居民。” 钟达闻言微微皱眉:“华国那边能让他们过境?” 蒋衡沉吟了一下,道:“现在战事刚起,这些人应该还能蒙混过关。而且,这批人能这么果断地就往华国跑,估计平常就是经常来往两国的。边境居民很多都是在两国都有一些产业的。所以,他们多半能过去,但再后面那些就不好说了!甚至,如果难民数量上来,这个口岸很可能会直接关闭。我们国家在这方面,向来不会犯糊涂!” 钟达又朝着那些人看了一眼。 他不会去想那些大道理,他只是不喜欢这些缅国人。 没有为什么,只是不喜欢而已。 就像他不太喜欢南泰人一样。 甚至,就连很多华国人,他也不喜欢。 他没再说话。 没多久,二人就已回到了他们过夜的地方。 一过来,就看到吴江正蹲在地上,再给一个女的做‘腿部矫正’。随着啊地一声惨叫,原本躺在地上不动的人,瞬间坐了起来。 这女的,蒋衡认识,正是之前那‘徐佳佳’。 更确切的说,是他们原本的目标之一。 先前光线昏暗,他没看清‘徐佳佳’的脸,此时倒是看清了。巴掌大的瓜子脸上,五官其实长得还挺标致的,是小家碧玉的甜美型。可这张脸,如今却一脸青白之色,凌乱的发丝黏在两侧,乍一看,活像个女鬼。 随着吴江手的松开,‘徐佳佳’又翻了白眼,倒了回去。 吴江哼了一声,转身取了一瓶矿泉水来,直接冲她的脸上浇了下去。 ‘徐佳佳’咳嗽着醒了过来。 “不要……求求你……”哀弱的声音,其实很容易引起他人的保护欲。可在场的人,无一人心软。 有些人,长着菩萨面,却是一副蛇蝎心。 她此时柔弱,可在这之前,她却能对上百条性命的生死,毫无敬畏。 “求求你,别杀我!”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忍着腿上的疼痛,半跪着趴伏在地上,一连磕了好几个头后,又抬起眼,瞧向面前的吴江,沾着水珠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眼神可怜而又诚恳,就像是一只被人扼住了喉咙的野狐狸。 吴江没接话,只是转手扔了一根木棍在她旁边。 “前面不远就是口岸。八点开门。现在六点半不到。你现在从这出发过去,应该还能排个好位置。祝你好运!”吴江说完,转身就走。 沈佳慌了! “你别走!你不能这么扔下我!我父亲已经把钱打给你了对吗?你拿了钱,你得把我活着送回去!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她口不择言地喊着。 吴江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她一见,不由得脸色大松,看来这话有效。 于是,她就想趁热打铁,忙又补了一句:“人得讲信用!你答应我父亲要让我活着,你至少得把我送到口岸入口,保证我能活着过境才行!” 话落,吴江回头,看向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沈佳对上他的目光后,不由得心头一震。 是哪里错了吗? 没等她想明白,吴江却一句话没说,头一扭,就径直走了。 沈佳顿时急了,大喊道:“你别走!你不能走!”她一边喊,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想要追吴江,可又如何能追得上。 绝望铺天盖地而来,大喊变成了哭嚎,最后又成了哭声。 钟达和蒋衡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十分默契地绕过她,上了车。 钟达和蒋衡一个车,带着小何。 吴江和钟远一个车,方秦在后座躺着。 随着车子引擎声的响起,趴在地上的人,哭声渐渐弱了下来。没多久后,沈佳忽然抬头,满是恨意的目光盯向那两辆正在调头的车子,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和污渍,而后转头拿过一旁先前吴江扔下的那根棍子,试了两下后,成功站了起来。 接着,她扭头就往口岸走。 就像吴江说的,她得早点去,才能排个好位置。 而她必须得活着回去!只有如此,才能有机会报仇! 车上。 吴江透过车内后视镜瞧了一眼后座歪着的方秦,有些担忧地问:“你确定他不会有事吧?” 钟远转头看了他一眼,道:“这么不放心,干嘛让我动手!” 吴江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后,他却又说道:“钱我已经给你打过去了,四百万,一分不少。” 钟远正拿着手机在看新闻,闻言,头也没抬,张口就说道:“命都差点搭进去了,怎么就不想着多给点?” 吴江抿了抿嘴,道:“这次的事情,算我欠你的。回头,你要让我做什么,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 “不给钱也行?”钟远问。 吴江转头看他,嫌弃道:“你以前不是挺大方的嘛?现在怎么这么抠了?” 钟远撇了撇嘴,道:“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以前,塔帮好歹也能给我分点钱,吃喝不愁,现在人在国外,处处要钱,还只见花的,没见进的,不抠点,这日子怎么过?” 吴江闻言,颇为意外:“你就没想过做点投资什么的?你这脑子转起来比那车轮子都利索,就没想过坐吃山空的道理?” 钟远挑了下眉,道:“要不,我投资一下你那个训练基地?” 吴江一愣,旋即哼了一声,道:“好啊,在这给我等着呢!”说着,他又翻了个白眼:“就这么点事,你至于嘛?犯得着绕这么大个圈子?直说不行,非得跟我玩几个心眼才行是吗?” 钟远笑了笑,道:“这不是想让你的脑子多转转,省得老在一个地方钻牛角尖,把自己给钻进去了,回头再钻不出来!” 吴江又是一愣,旋即沉默了下来。 片刻,才道:“你放心,老子这些年什么事没碰上过。小何的死,我是愧疚,但还不至于会因此就迈不过去了!” “那就行!那就说说投资的事吧,这次该我的那份钱,就算我在你那入股了吧,至于算多少股份,你看着给,怎么样?”钟远道。 吴江又翻了个白眼。 钟远看似大方,说让他看着给,实际上,却是捏准了他这次心存愧疚,自然不能让他亏了的心思,这是明着要占他便宜呢! 真他娘的损友! 可,骂归骂,他却也不得不承认,被钟远这么一打岔,他心里那点郁郁之情,此时已经散了个大半了! 得,损就损吧,反正他也不亏! 第198章 目的 孔振东的电话,是七点刚过的时候,打到钟达手机上的。 得知钟远并不在旁边,他也没多说什么,只简单跟钟达说了一下那八人如今已经过境的事情后,便挂了电话。 回程的路上,一切都还算顺利,四个多小时后,六人两车就回到了百县的训练基地。 尸体不能长久存放,到了训练基地后,吴江几乎没有休息,就和蒋衡一道,带着小何的尸体又下了山,再回来时,已经是夜里了。 原本壮实的小伙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陶罐。 入手不过几斤重。 小何的事情,没人对外说,基地里的人并不清楚。有人问起,也只是说他有事暂时不回来了。 当然,这借口也就只能糊弄糊弄那些学员,其他教练基本都心知肚明,不过也没人拆穿。 吴江他们回来的时候,钟远和钟达刚吃过晚饭,正站在他那办公室门口抽烟。 吴江把小何的骨灰捧回来放好后,转身又走回门外,在钟远旁边站定了脚。 钟远递了根烟过去,等他接过后,开口道:”方秦已经醒了,什么也没说,回了自己宿舍后,就没再出来。我让达子给他送了晚饭过去,他没动。” 吴江点着烟,抽了一口后,苦笑了起来:“随他吧。” 钟远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他抽完了这根烟。 “我先去冲个澡!身上都臭了!”他故作轻松地说着走开了。 钟远依旧站在那,此时天色将黑未黑,天际淡橘色的晚霞宛若水彩画一般晕染开来,逐渐融入墨色的天空里。 他微微眯眼瞧着那片天空,可眼神却逐渐迷离,不知思绪飘向了何处。 孔振东是他们从缅国回到基地不久后,又来的电话。钟远估计他是掐了时间的。 他说,周丽的事情,还没查完,但就目前查到的而言,当初围剿永泰帮的行动,确实是有问题的。 具体什么问题,有些已经查到了些眉目,有些还没查出来,但这些都不能跟钟远透露。 实际上,就这点话,他根本没必要非得亲自跟钟远说,完全可以通过陈铭江转达给他。 孔振东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他不会为了这点并不重要的话,忙里抽空特地打两个电话来找他。所以,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果不其然,这些‘废话’刚说完,孔振东忽地话锋一转,问起了他们昨夜行动的事情。 钟远冷笑了一下,道:“孔队,这圈子绕了一圈又一圈的,没必要,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就直说吧!” 孔振东沉默了一下后,道:“我最近有个行动,想请你帮个忙。”说着,他忽又一顿,接着,静了两秒后,才又自嘲般地笑了笑,道:“其实,我是想找吴江帮忙。不过,他这人聪明,我要是直接找他开口,他未必会愿意帮忙。所以,我想让你帮我跟他说说。” 吴江跟孔振东之间是一直有联系的,他们之间应该也算是互有来往,一般的事,如果孔振东开口,吴江拒绝他的可能不太大。那么,孔振东如此没有信心,只能说明一点,他想让吴江帮忙的事,不是什么小事,十有八九是什么攸关性命的大事。 吴江确实是个聪明人,想让他豁出性命去帮忙,要么钱给得足够多。比如,像之前去百盛园区救人的事情。对方给的报酬足够优厚,吴江才会松口。 要么,就是人情压着,不得不还。比如这一次东城市的行动。 孔振东找他帮忙,肯定给不了丰厚的报酬,至于人情嘛,就更谈不上了。 他们甚至算不上是朋友。 既如此,吴江自然不可能答应。 而能让孔振东感觉棘手,想找人帮忙的事,而且还是找的吴江,那么就只有境外的事情,再联系孔振东最近一直在河西省,多半可以肯定,孔振东这次想找吴江帮忙的事情,九成九是在缅国境内。 东城市如今已经乱起来了,等到中央军一动,整个缅东缅北一块,都会跟着动荡起来,到时候那片地方,那就是一锅沸腾的粥,谁进去,谁都得脱层皮。 怪不得孔振东想找他来当说客呢! “你想找他帮忙,你自己开口,我不会给你当说客的!你要没其他事,我就挂了!”钟远说着,就准备挂断电话。 可孔振东忽然稍稍拔高了声音,喊了他一声:“余光!” 钟远不由得怔了一下。 “余光,你知道,如果是为我自己,我不会开这个口。那是上百条无辜性命。缅国要乱了,我们要是不尽快把这些人带回来,等到战事一起,他们最后能活下来几个就很难说了!”孔振东沉沉说着:“其实,这事,我已经犹豫好几天了。我现在手头人手不够,河西这边的人,我轻易不敢用,原因是什么,我想你应该想得到。吴江对缅国的情况相对比较熟悉,有他帮忙,我们的行动会顺利很多。你放心,这事虽然风险不小,但只要我的人没死完之前,绝对不会轮到他!” 孔振东这话看似说得无可奈何,可怜兮兮,可实际上,他何尝不是挑准了钟远的命门说的这番话。 他说,那是上百条无辜性命。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他钟远,孔振东绝对算是其一。 钟远低头笑了起来。 这老话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这话还真是没说错!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番模样。 偏偏,要真说恨,你也恨不起他来。 就像他说的,他也不是为了他自己。 钟远也相信,若真是为他自己,他绝不会开这个口。 许久沉默后,钟远开口:“你先跟我讲讲具体的事情。” 孔振东这回倒是坦诚得很。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会儿孔振东他们已经到河西了。他们到河西的目的,就是为了查近几年来频发的人口失踪案。根据他们之前的调查,很多人口失踪案里的受害者的手机信号消失前最后都在河西省境内。 他们到了河西之后,查了很久,才终于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为了这点蛛丝马迹,孔振东带着手底下的人去岩排县演了一场大戏,然后花了一个月时间,成功把眼线埋到了对方眼皮子底下,最后一步步走入他们中间。 不过,对方那个团伙十分谨慎,一开始,小冬也只能接触到最外围的一些小喽喽。后来慢慢的,认识了他们中间能说得上话的一些人。 真正有进展,是在半个月前。 小冬突然来消息,说是雄山宾馆来了个大团,二十几个人,坐着大巴车来的,领队是一个叫小伟的。 孔振东当时正好有事,没及时看到这消息,等看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他再给小冬回电话,却已经打不通了。 这之后,小冬就跟他失去了联系。 但,几天前,他找到了小冬短信里提及的那个小伟。 小伟算是个‘皮条客’,专门在外面找目标。找到目标后,他就会想办法把目标介绍到雄山宾馆。 一般来说,小伟的目标,要么就是年轻的大学生,或者刚毕业,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要么就是上了点年纪,已经有些跟不上现在社会发展的中老年人。 不过,对于这些中老年人,这些人倒也不下‘狠手’,一般只谋财不害命。只要这些老年人肯舍得,扔个七八万,十来万在这里,基本都能安全回去。有些人傻钱多的,一次性扔个几十万在这的,他们这些人甚至还会表现得十分体贴,处处哄着,绝对让你高高兴兴地来,高高兴兴地走。 但,那些年轻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年轻人能自由支配的钱基本不多,他们的价值,在于他们自身。所以,他们一般都会被用各种方法骗出境。等出了境,就基本不可能再回来了。 小伟透露,他带过去的年轻人,至少已经有五六十个了。而这些人当中,大部分的微信从此以后,就没再更新过了。 另外,小伟还说,像他这样,干这种活的,还不少。 而像那些人一样,负责往外弄人的团伙,也有不少。 小伟嘴里挖出来的东西,不算多,也不算少。这几天,孔振东已经撒了不少人出去了,照着小伟提供的信息,一样一样地去核实,求证,最好能再顺藤摸瓜摸出些什么来! 结果,还真被他摸出了一些东西。 岩排县那批人里,领头的老大叫锐哥,本名叫什么,孔振东没查到。但,他手里有那个人的照片。 而此时,这张照片,就在钟远的手机里。 这个人,他或许只见过那么一回,可再次看到的时候,他几乎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多年不见,他的长相其实和当初已经有了很大不同,当年的阴柔,如今已经完全没了,可眼神里透出来的那股子邪气,却是更盛当年了。 钟远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再见到这个人。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另一个名字。 柳柳! 当初,在牛首山,老狗带着柳柳逃了出去,后来老狗死了,柳柳却不见了踪迹,也不知道如今是不是还活着。 不过,当年永泰帮那些人的作派,这柳柳即便还活着,如今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想到牛首山,则又不由得会想起小四。 小四死的时候,他不在江川,没能送成他,这是他心中永远的遗憾,也是他最愧疚的地方。同时,这大概也是他唯一怪孔振东的事。 也不知如今王永明他们几个怎么样了! 孔振东这人也是,当年还知道拿点照片来哄哄他,如今倒好,连这点表面功夫,都省了!还真是捏准了他的脉门,连敷衍都不想敷衍了! 吴江冲完澡回来的时候,钟远还在那门口站着。 吴江走到跟前后,看了看他,皱眉道:“你看着像是有心事,而且,事还不小的样子。” 钟远点点头:“确实不小,而且这事还跟你有关系。” 吴江愣了一下。 “什么事?”他回过神后,立马追问。 钟远道:“孔振东想找你帮忙,但是他觉得你可能不会答应,所以想让我来当说客……” 吴江闻言,不由得脸色微变。可紧接着,钟远却又说道:“我没答应他。” 吴江微微一怔后,笑了起来,伸手一把搂住钟远的肩膀,笑道:“这就对了,毕竟,我们才是好兄弟,他孔振东算个屁!” 钟远没接话。 吴江见他反应不对,再度皱眉:“你这表情,看着可不像是拒绝了这么简单。到底什么情况?” 钟远转头看了他一眼,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故人故事,有些……感慨!对了,我明天一早就得回曼市,之前跟你提过的投资的事情,还是算数的,钱我已经退回去了,你记得查收一下。” 被他这么一打岔,吴江也没再继续揪着那件事,顺着他的话就问道:“这么着急走?” 钟远点点头:“那边还有些事得处理。等我处理完,会再来一趟的!” “那行吧!那明天早上,我送你们下山。”吴江道。 “不用,我们自己走就行!” 吴江挑眉:“怎么,这回不怕翻山沟沟里了!” “我又不瞎!大白天的还能看不清那山沟沟?”钟远呛道。 吴江笑了起来。 可,笑了一会后,忽又一下子敛了笑意,满脸认真地盯着钟远看了好几秒后,问:“孔振东想找我帮什么忙?”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想找你去送个死,还是免费的,你去吗?” 吴江一愣,旋即哼道:“我看着像是这么傻的人?” “谁知道呢!”钟远回道。 吴江低笑一声:“也是,某些人看着满脸精明,不也照样干过这么傻的事吗?这确实说不准!” “滚蛋吧你!”钟远抬脚往他那踢了一下。 吴江蹦着一条腿,飞快地躲回了屋里。 “钟远,你可真下得了脚啊!”笑骂声紧随而出。 钟远站在那,还是没动。 嘴角那点隐隐的笑意,挂了没多久,便又收了起来。 下午孔振东的那个电话里,其实很多东西都没有提及。比如,他所提到的那一百多个人,这个数字,是从何而来的。 又比如,他又是怎么确定这些人如今在哪里的? 孔振东这人,总喜欢藏点什么。 其实,陈铭江和秦富他们也有这样的习惯。 或许,这也算是他们这些人的一个特征。 第199章 太年轻 第二天天刚亮,钟远和钟达二人就离开了训练基地。 回到曼市,也已经是傍晚了。 二人还是住进了老地方。 这次,盛兴海联合白家给他挖坑,又没成功,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动了。 不过,他不动,钟远倒是想动动。 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也是他要回曼市的原因。 入夜。 查理苏忙完码头的一堆事,一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他忙拿过手机,可手机上面却一个家里来的电话也没有。 瓦娜似乎比他更快适应他如今的忙碌。 查理苏表情有些怔然地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后,苦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有敲门声响起。 查理苏回过神,喊道:“进。” 门推开,他抬眼瞧去,看到门口进来的人时,却猛地愣了一下。 怎么是他? 钟远将门完全打开后,在他惊诧的目光中,径直走了进来。而后,毫不客气地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说起来,这应该算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吧!”钟远看着逐渐皱眉的查理苏,微笑着开了口。 查理苏紧紧盯着他,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钟先生回来了,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没必要亲自来跑一趟的!” 钟远低头笑了一声,聪明人说话,就是又体面,又藏刺。 “你不是很欢迎我!”他道。 查理苏往后一靠,双手往腹部一叠,淡淡道:“我想钟先生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应该是没有做朋友的可能的!” “这倒是你多虑了,我也从来没想着要和你做朋友。”钟远的表情也淡了下来:“我今天来,主要是来拿资料的,顺便来看看你。毕竟,我们接下去的合作会很多,总该正式碰个面,你说呢?” 查理苏看着他,微微眯起了眼。 片刻沉默后,他探身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中拿出了一叠资料,放到了钟远面前。 钟远刚要伸手拿起,就听得他又说道:“既然钟先生没其他事了,那这资料就带回去再看吧,我急着回家陪孩子。” 钟远听得这话,微微挑了下眉,接着,他还真就乖乖起了身。 “行,那就不耽误你回去陪孩子了,回头有时间,我再过来!”钟远说完就走。可背后的查理苏坐在那,却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还会再来! 可如果可以,查理苏一点也不想跟他有来往。 钟远这个人手段太厉害,而且,你摸不准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也几乎找不到什么弱点,你手里拿不到可以制衡他的东西,与他来往,就只会被他拿捏。 查理苏这些年,一开始被蛇头威拿捏,后来被龙刀拿捏,不过,为了老婆孩子,他也算是心甘情愿。 可如今,他的境地已经有了不同,轻易他不想再落入那种被人拿捏的处境。 所以,他想跟钟远保持距离。 但,显然,钟远想要的,并非当初电话里说的那么简单。 不远处,门依旧敞开着。钟远已经走了。 从昭耶河上吹来的风,带着些水腥味,一下子填满了整个房间。 查理苏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后,拿过手机,起了身。 他确实急着回去陪孩子。 走出门,不远处的楼梯口有人坐在台阶上,靠着栏杆,低着头。 查理苏脚下顿了顿后,沉着脸快步走了过去,弯腰探了探鼻息后,不由得松了口气。可转念,这心头却又更加沉重起来。 他如今办公的位置,在哈拉码头,不过不是之前龙刀办公的那栋楼。 那栋楼被他拆了,在原来的位置旁边不到十来米的位置,用简易房重新搭了个三开间的二层楼。 一楼有两间做成了宿舍,平常负责轮值的兄弟就住在那里。 一间宿舍住两个人,总共四个人。两个人一班,两班轮流。 再加上,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两个兄弟,也就是说,这栋楼周围至少有四个人。 可钟远却还是能悄无声息地摸上二楼,出现在他面前。甚至,他还打晕了他的一个兄弟。 不对! 是三个! 查理苏走到楼梯拐角处,就看到楼梯下面还坐着两个。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浑身很冷。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打了个寒颤。 也是这一刻,他才终于真正意义上掂量出了当初钟远在电话里说的那句‘龙刀活不过今晚’到底有多少分量。 这句话,如果有一天钟远要用到他身上,那么,他的下场应该也不可能会比龙刀好到哪里去。 查理苏明白,这是钟远给他的下马威。 钟远在告诉他,他当初是说过‘不需要他做什么’,但不代表,他如今坐上了这蛇头帮老大的位置,他就可以甩掉他了! 查理苏寒着脸,一步步走到那两人跟前,确定呼吸都还在后,又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另外一个人回来。 “老大,这……这是怎么回事?”来的人,叫派威,是今日负责轮值的人之一。此时,他看着那两个兄弟坐在那的姿势明显不太正常,再加上查理苏的脸色很难看,心顿时吊了起来,也不敢靠近,停在了一米开外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打探着。 查理苏回过神,淡淡道:“没事,可能喝多了吧!过来搭把手,把他们都搬到房间里去!” 派威闻言,甚至都来不及去疑惑这几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喝的酒,就赶紧上前,和查理苏一道,将这三人先后给拖到了一楼那两间宿舍里扔到了床上。 都安顿好后,查理苏又朝着派威吩咐:“我先回去了,他们几个你多观察一下,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就先送医院!”他说完就走,派威在后头,啊了一下后,见查理苏要走,又赶紧应了下来。 等到查理苏出门,派威回头看看床上那三人,愣了愣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们三到底什么时候喝的酒? 他怎么不知道? 他明明就是去上了个厕所的时间而已。 想着,他凑上前在其中一人的口鼻处闻了闻,却没有闻到丝毫的酒味。 这可真奇怪!他想。 …… …… 钟远并未走远。 他站在树下的阴影里,看着查理苏上了车离开后,才从树后离开了。 码头后面的马路边,钟达在车里等着他。 看到他上车,钟达将手里的烟扔到了窗外,而后转头看向他,上下扫了一眼,才又收回目光。 “回酒店?”他问。 钟远摇摇头:“找个路边摊,喝两杯。” “好。” 车子动了起来,十来分钟后,在距离太仓酒店不远的一处小巷里,找了家烧烤店坐了下来。 钟达去点的菜,回来时,拎了一箱啤酒。 钟远看到,微微傻眼:“这么多?” 钟达一边将箱子放到了桌上,一边答道:“喝不完带回去。” 得! 小巷里,前前后后都是差不多的小吃店,总共有七八家,一到夜里,就十分热闹。来的人里,大多都是二十出头的本地年轻人,也有些三十来岁的上班族,不过不多。 这里的店面都很小,屋子里摆不了几张桌子,所以店家会把桌子放到外面的巷子里,沿着墙放一排。如此一来,路就便变得很窄。 钟远和钟达就在门口对出来的桌子旁坐着。 烧烤刚上来没一会儿,巷子口又陆陆续续进来了几拨人,很快这不深的巷子里就几乎坐满了人。 说来也奇怪,很多来这的人,大多都喜欢坐在这巷子里,反倒并不喜欢往店里坐。 没多久,这巷子里就变得喧闹起来。 说话声,笑声,还有店家的喊叫声,都糅合到了一起,嘈杂之中,又带着浓浓的人间生气,让人头晕晕的同时,又不由得无比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活着! 两三瓶酒下肚后,有姑娘唱起了歌。 并不怎么熟练的吉他声轻轻和着,姑娘声音清越,很是好听,巷子里倒是静了一阵,可是一曲唱罢,叫好声,口哨声,鼓掌声,轰然而起,震耳欲聋。 又过了会,巷子尾端的一桌人,不知为何与旁边一桌的人吵了起来,砸瓶子,扔凳子,打得不亦乐乎。 旁边的人也不躲,有看戏的,也有上前拉架的。 杂乱了几分钟后,场面逐渐又平静下来。之前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桌人,板着脸喝起了酒,没一会,甚至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起来。 而坐在这巷子里的人,似乎也对这场的场面习以为常。 一箱酒,差不多喝掉了一半时,钟远已经觉得差不多了。年纪大了,这种喧闹的环境,让人有些不适应。 正准备要走时,先前唱歌那姑娘在他们桌前停了下来。 她先看了一眼钟远,而后才看向的钟达,掏出手机,冲着达子甜甜一笑,道:“帅哥,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钟达抬头看向她,面无表情地答道:“我没手机。”话落,他却又伸手抓过桌面上放着的手机,一把揣进了兜里。 小姑娘的脸顿时黑了,瞪了钟达一眼后,扭头就走。 钟远无奈地看了一眼钟达后,起身拎起剩下的半箱啤酒,与钟达一道,往外走去。 没走几步,后面有脚步声追了过来。还未靠近就已听得对方的喊声:“前面的,你们站住!” 钟达先回的头,钟远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道:“累了,回去吧。” 跟一群热血年轻人有什么好计较? 钟达与他对了一眼后,目光又越过他,朝着后方追来的那几个男生,不悦地盯了一眼。 为首的一个染了白发的年轻人,猛地停住了脚。后面跟着的两人刹车不及,直接与他撞在了一起。 年轻人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没把旁边的桌子给弄翻了,等到再站稳时,一抬头,眼前的巷子里,已经不见了那两个男人的身影。 “你刚才干嘛突然停下来?”后面的两人也发现了那两人已经不见了,不满地抱怨道。 年轻人没接话,他此时脑海里,只有刚才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其实没多少情绪,只有些许淡淡的不悦。可就这一眼,却让他心中莫名一慌,他甚至都没弄清楚这些慌张由何而来,脚步就已经自己停了下来。 他没办法回答同伴的质问,他只知道,或许停下才是对的。 巷子外,钟远二人并肩往酒店走着。 是达子先开的口。 他说:“哥,你有心事。” 钟远嗯了一声。 钟达不吭声了。 过了小半分钟后,钟远开口:“我有个亲弟弟。” 钟达脚下不由得微微顿了一下,接着,接过话:“没听你提过。” “他死了。”钟远道。 这直楞楞的三个字,惊得钟达直接停了下来。他满脸震惊,甚至还有点无措地看向钟远,道:“对不起,哥,我不知道……” 钟远笑笑,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别瞎道歉!”说着,继续往前走去。钟达见状,忙抬脚跟上。 钟远深吸了口气,道:“他如果还活着,今年应该31岁了。”说着,他又转头冲钟达笑了一下,道:“比你大。” 钟达没敢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此时的表情,略有些茫然。 他对于钟远的过去,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跟着钟远这么多年,他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可关于弟弟这些事,确实从来没听说过。 “他是17岁的时候,在学校里失踪的。我找了他七年,最后在他学校操场边上的树林子底下挖到了他的尸骨。七年……他已经只剩一副白骨了!”钟远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些许笑意。“杀他的人,是当年他们学校的教务处长,也是后来的校长。可这个人,在他的尸体被发现的那天凌晨,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是被人杀了之后,用绳子吊在了窗户上,伪装成的自杀!” 说到这里,钟远停了下来。他伸手摸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才继续说道:“其实,我早就猜到是他,只是……”钟远蓦地没了声,目光遥遥望向前方,昏黄的路灯下,无数飞虫盘旋,愚昧至极,就好像启力大厦里的那些人。 钟达等了几秒,没见下文,忍不住问了一句:“只是什么?” 钟远回过神,收回目光,朝他轻轻一笑,道:“只是,当时的我太年轻。” 钟达不理解,却也不敢追问。 第200章 费心 一路走回酒店的路上,钟远说了很多。 都是钟达从前从未听说过的钟远的那些过去。 他听得很认真。 钟远说,他在老家有几个很好的朋友,可惜,已经多年未见,也未曾联系过了。 他还说,有些人,即便想见也见不到了。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操蛋,做梦都想见到的人可能这辈子都没了机会,但不想见的人,却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就给你来个‘惊喜’。 就比如,孔振东昨天电话里提及的那个锐哥。 当年永泰帮覆灭,这畜生怎么就被漏掉了呢? 也不知道,当年到底漏掉了多少人? 而孔振东最近的日子,大概也不好过。 当年参与剿灭永泰帮行动的人,只要活了下来的,多多少少都在这些年里得到了提拔。如今若是这事真查出了什么问题,那就不只是受惠的那批人要受牵连,这些年里提拔这些人的,还有当年负责审核这件事的,一个一个都得要被牵扯出来。再加上,当年这案子可是全国学习的标杆,如今要出了问题,打脸的又何止这些人? 其实,当时钟远决定把周丽给孔振东送去的时候,心中并不觉得孔振东真会从周丽身上挖出点什么。 但没想到的是,孔振东竟然真的敢挖。 如今,这周丽的事情既然已经开始调查了,那孔振东身上的压力肯定不会小。甚至,他眼下在河西省的处境,恐怕就快要到步步维艰,处处危险的境地了。 也难怪他想找外援了。 钟远其实也没有跟吴江说实话,他虽然没答应孔振东来当说客,可只要想到孔振东眼下的处境,他心中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当然,让他动摇的也不只是这一点。 比如,孔振东说的那一百多条性命。 又比如,那个‘锐哥’。 当年永泰帮的事既然有猫腻,那么被漏掉的肯定不止一个‘锐哥’。 有些事情既然时隔多年,又突然翻到了眼前,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的。 回到酒店,钟远洗了澡后,靠到了床上,拿出了之前从查理苏那儿拿来的资料,慢慢看了起来。 他这一趟出去了三天,大吉航运总共进了两艘船。 资料上显示,他这两艘船上干干净净,毫无问题。 而除了大吉航运之外,这三天内,昭耶河上过的船,总共有两百条左右。其中一半以上都是从里往外走的。 钟远重点关注的是那些从外往里走的。 他把这部分船只的资料又重新仔细看了一遍后,还是没发现什么问题。 这可就有问题了。 大吉航运之前干的一直都是远洋业务,如今船进内河,这背后需要打通的关系,要花的钱等等,肯定不少。 而盛兴海之所以要下这一步棋,应该也不只是看中昭耶河上那点运输业务。 他是个典型的商人,他既然在这个事情上付出了,那就绝不会因为蛇头帮换了个人做老大,就轻易把这事给算了。 如今,查理苏接手这蛇头帮也已经有段时间了。 盛兴海就算没有派人直接跟查理苏接触,也肯定会有所动作。 大吉航运之前干的一直都是远洋业务,如今要进内河,背后付出的肯定不少。盛兴海这样的人,是典型的商人。 他既然付出了,那就没道理会因为蛇头帮换了个人做老大就把这事给作废了。 比如说,在其中一条船上,混点不该出现的东西,先试探试探查理苏那边的态度。这些东西,不合规,或许还不那么合法,但要说有多严重也不至于。 如果,查理苏如果主动找上盛兴海,那自是最好。盛兴海这样的商人,最擅长的大概就是谈判。 只要查理苏主动找上门,那其实就是在表明我愿意给你机会,既如此,盛兴海这样的老狐狸,又怎么还会轻易让这样的机会流失。 如果,查理苏没有找盛兴海,只是默默将这事给按下了,那也很好。这说明,至少查理苏即便不想跟他走得太近,也绝对不想得罪他。 既如此,只要盛兴海打上一棍子的同时再给颗足够甜的大枣,就不怕这人搞不定! 而如果查理苏直接选择把事情摆到台面上公事公办,那这么点‘东西’,也不至于会让他怎么样,甚至都不会让大吉航运怎么样,顶破天费点钱就了了事了。 至于,这之后,那些货该怎么送,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比如,让这蛇头帮的老大再换一个人。 反正已经连换两个了,也不怕再换一个。 但不管如何,盛兴海绝对不会这么老实。 那么,查理苏给他的这份资料就有问题了,甚至,之前给的那些说不定也有问题。 而钟远察觉到这事,也不是现在,早在他出发百县之前,他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这也是为什么今天他一回到曼市就去找了查理苏的原因。 正如查理苏所想,他就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查理苏这人不会太老实,这一点钟远早就有所预料。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一般都不会甘愿让自己受人牵制。 但钟远也不觉得他会和盛兴海这样的人同流合污。 他今晚这样做,也只是提醒查理苏,别玩火。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左右。 钟远又走进了查理苏的办公室,手里拿着那两份大吉航运船只的资料。 正在打电话的查理苏,一转头看到他的时候,匆匆就挂了电话。而后,他目光在钟远手上拿着那份资料上面扫了一眼后,也不主动开口说话,只是神情冷淡地靠进了椅子。 钟远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把那两份资料往桌上一放后,朝着查理苏身前推了过去。 “这两份资料,是不是弄错了?”钟远看着他,淡笑着说道。 查理苏右边眉头一挑,盯着钟远看了一眼后,伸手拿过资料翻了起来。没一会儿功夫,这两份资料就翻完了。 他动作轻巧地将其放到了一边后,又探身拉开了右边的抽屉,从里面重新抽出了一份资料,放到了钟远跟前。 接着,他说道:“这两份资料是绝对没问题的。大吉航运的船,都是我亲自过问过的,所以,这一点上我还是有把握的。不过,昨天,我给你资料的时候,不小心漏下了一份,你先看看!” 不小心漏了一份? 还真是一个好借口啊! 钟远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后,便将那份资料拿了起来,翻了开来。 资料上写的是一艘内河货轮,上面装的也是集装箱。箱子是从一艘泰安远洋的货轮上卸下来装到这艘内河货轮上去的。 不过,这艘内河货轮在装好之后,并未即刻离港,而是过了一夜。 根据港口那边汇报上来的消息说,那天晚上,曾有一艘小船在它旁边短暂地停留过,总停留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而这艘小船,是沿着南泰湾的海岸线,从南面来的,趁着入夜悄悄摸进了内港,停到了那艘货轮旁边。 至于,这艘小船上是什么人,有什么东西,为什么停靠在那艘货轮旁边,资料上都没有写。 查理苏未必丝毫不知,但显然,他并不想就这么全盘托出。 钟远也不挑明,看完后,忽地抬头冲查理苏问道:“中午一道吃个午饭?” 查理苏连装都懒得装一下,直接开口道:“午饭就不必了,我妻子中午会带孩子过来给我送饭。” “那你还真是幸福!让人羡慕。”钟远笑道。 查理苏道:“钟先生若是想要这样的生活,并不难。” 钟远摇摇头:“怎么会不难呢?如果有人一天到晚惦记着你的脑袋,你敢娶妻生子?” 查理苏脸色微微一变,复杂的目光在钟远脸上来回逡巡了两遍,确定他这话不是随口一说而已之后,便问道:“这么说,钟先生的脑袋现在天天有人惦记着?” 钟远也靠进了椅子里,撇嘴道:“可不。有个姓盛的,叫盛兴海,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查理苏交叉在腹部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后,换了个姿势。 他故作惊讶地问:“你是说大吉航运背后的真正老板?” 钟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点头,也不摇头。 查理苏也不觉尴尬,继续道:“钟先生和他之间矛盾很深?” 钟远点点头:“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查理苏闻言眉头顿皱,双目紧紧盯着钟远,察觉到他这话毫不夸大之后,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 片刻后,他问:“可否给我详细说说?” “有何不可!”钟远道:“其实很简单,他害死了我兄弟,又想杀了我,永绝后患。而我,恰好命大,他几次雇人动手都是无功而返,反倒损失了不少。他那样的人,自然是不甘心的。而我钟远,也不是个心眼大的,他既然想我死,那我也没有干坐着等死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查理苏微微凝着脸,没接话。 关于当初黑皮把钟远的兄弟弄去了缅国,之后龙刀又联合盛兴海对他下手的那些事,查理苏自然也不可能毫不知晓。只不过,他当时被龙刀的人时时刻刻监视着,他所能拿到的消息不多,所以,所知有限。 如今这么听来,钟远倒确实并非主动挑事的那个。 正想着时,钟远又来了一句:“前几天他联合缅国白家的人,给我挖了个大坑。其实,我昨天来找你的时候,刚从缅国逃生回来。你说,我和这姓盛的之间,仇深不深?” 查理苏默了一会,反问:“这么说,你想要所有经过昭耶河的船只信息,其实只是为了盯住大吉航运的船。你觉得当初龙刀在时发生的那种事,还会再发生,你想以此为契机,扳倒大吉航运?” 钟远笑吟吟的没接话。 查理苏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后,又道:”一个大吉航运对于盛兴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就算把大吉航运弄倒闭了,也没什么用!” 钟远回答他:“从金钱上来说,大吉航运对于盛兴海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从盛兴海的某些计划来说,大吉航运对于他,绝对是十分重要的。如果大吉航运能够在昭耶河上畅通无阻,那么他接下去无论做什么,都是事半功倍的!”说着,他的目光又在查理苏脸上转了一段,而后低笑了一声,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提醒一下你。” 查理苏皱眉:“提醒我什么?” 钟远道:“盛兴海对于昭耶河势在必得,而他想用大吉航运做的事,也不是什么能见光的正经事。蛇头帮掌握着这昭耶河上几乎所有的秘密,大吉航运若是要走昭耶河,也藏不住什么秘密。既如此,你觉得盛兴海这样的人,会放心自己的秘密被捏在其他人或者势力手中吗?” 查理苏脸上变得有些难看。 不过,钟远说的事情,他并非没有想到过,实际上,他早就已经开始在戒备了。 “我想,盛兴海对于这蛇头帮的布局,很可能早就已经开始了。所以,你最好警戒一点,多留意身边的人,别到时候跟龙刀一样,这位置还没坐暖和,就被人给连锅端了。另外,盛兴海这样的人,可没有什么人性道德,你有老婆孩子,这些都是软肋,你可得藏好了!”钟远又道。 查理苏看了钟远一眼后,道:“多谢钟先生费心了,我自会留意。” “那是最好!”钟远说着,就径直起了身,而后站在那,似笑非笑地盯着查理苏看了两秒后,才又道:“我就不耽误你享受幸福了,再见!” 钟远说完就走,查理苏也没送他,就那么坐在椅子里,保持着这个动作很久。 直到,瓦娜带着保姆和孩子走进办公室。 一进门,她就问:“怎么楼下一个人都没有?” 查理苏回答:“今天早上码头上比较忙,他们都去帮忙了。”说着,他又立马扯开了话题:“今天中午吃什么?” 话落,保姆在瓦娜示意下,上前将保温盒一个个放到了办公桌上。放好后,保姆就先退了出去。 瓦娜将那些盒子一一打开后,在他对面抱着孩子坐了下来。 查理苏拿起筷子,刚尝了两个菜,瓦娜忽然说道:“邦纳码头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搬回去?” 查理苏听到这话,手中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而后抬眸冲她微微一笑,道:“你定就行,我都可以。” 瓦娜看了他一眼,道:“那就这周末吧。我这两天提前把东西收拾收拾,再叫人去把那边的房子打扫一下,周末的时候,你叫几个兄弟帮个忙搬一下。” “行,没问题。”查理苏一口应了下来。 瓦娜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后,才收回目光。 接下去的时间,直到查理苏吃完,保姆进来,两人谁都没再开口说过话。 第201章 恐惧 钟远从查理苏那离开之后,就径直回了酒店。 钟达已经从健身房回来了,看到他手里拿着个文件袋后,略有些诧异道:“给得这么痛快?” 钟远笑了笑,道:“他早就等着我去了,自然给得快!” 钟达闻言,皱了皱眉,不解道:“他既然知道你肯定能看出破绽,为何还要这样做?” “他这是在探我的底。他想看我什么时候能发现,能不能发现,发现之后又是个什么态度。这些答案都会决定他之后跟我来往的一个度。”钟远回答。查理苏确实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试探从来都是点到为止。 钟达还是不太理解。 他做事情,向来比较直。当然,他也不是不能转个弯,只是,他更喜欢直的。 或许是跟着钟远习惯了,他如今是越来越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费脑子。 很快,他就岔开了话题:“快十二点了,要不先下楼吃饭?” “我不下去了,你帮我打包一份上来吧。”钟远一边回答,一边将文件袋放到了旁边柜子上,而后转身进了洗手间。 钟达闻言,便又喊道:“那我叫个外卖吧,哥,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定。” 钟达摸出手机,转身回了沙发那,坐下后,就开始准备叫外卖。 没一会儿,钟远从卫生间里出来,拿过那个文件袋,也往沙发那走去。一边走,一边打开文件袋,将里面那份资料抽了出来。 这份资料,钟远之前在查理苏办公室已经简单看过一遍了。 只从表面上来看,完全看不出这件事和盛兴海有什么关系。但查理苏这样的聪明人,不会无缘无故把这样一份文件藏起来。 资料里有提到,那艘内河货轮,是一家叫新山航运公司的船。新山航运,和泰安远洋之间有长期合作,一般泰安远洋的货柜进港,都是他们负责转运的。 当时那艘货轮,开船的船长,是一个曼市本地人,叫Rama。 一般来说,如果那天晚上停留在那艘货轮旁边的小船上确实有猫腻,那么这事,要么就是盛兴海那边买通了那艘货轮的船长,要么就是盛兴海和新山航运之间已经谈好了合作。 不过,钟远更倾向于前者。 首先,买通一个船长,比买通一整个航运公司要简单得多。 其次,盛兴海之前就已经把航线铺进了昭耶河,如今既然只是为了试探查理苏,自然是怎么省力怎么来更好。 最关键是,他要做的事,都是见不得光的,自然是越少人知道那些秘密越好。 所以,钟远若想顺藤摸个瓜,只要把目光放到那艘内河货轮的船长身上就行。 确定了之后,钟远给黄胖子打了个电话。 最近,他一直在南部,没回来过。 周宁大概也已经回过味来了,所以,这段时间,用起他来,是毫不手软。 接到钟远电话的时候,黄胖子说话时,明显带了点怨气。 “远哥,您可终于想起我了!” 钟远笑了一声,道:“怎么?在那过得不习惯?” 黄胖子没敢直说,找了个借口:“主要是这边比曼市热,我这个人胖,所以有点怕热,在这里不太适应。” 钟远则道:“气候这种事,多适应几天就好了。正好,你也就当去减肥了,你那一身肉,子弹来的时候,也顶不了什么用,还留着干什么!” 黄胖子一听,差点没哭出来:“远哥……”他刚想壮起胆子再挣扎两句,可他刚开了个头,就被钟远打断了:“行了,今天找你是有正事。” 黄胖子听他这么一说,也不敢再哭惨了,忙道:“您说。” “帮忙在曼市找个人,具体的信息,我待会发到你手机上,要快,最好明天天亮之前,能找到人。”钟远说道。 黄胖子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虽然他如今人不在曼市,可曼市也还算是他的大本营,找个人,并非难事。 钟远又叮嘱了他两句,让他安心跟着周宁。 黄胖子满心不情愿,可还是哼哼唧唧地应了下来。 跟黄胖子的电话刚挂断没多久,钟达点的外卖就到了,酒店的工作人员帮忙送了上来。 门外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谁也没多想,包括钟远。 钟达甚至是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开的门。 可就在门打开的一瞬间,门外站着的穿着酒店工作服的男子,右手从托盘底下抽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向了钟达心口。 坐在沙发上,侧对着门口的钟远,忽然心头猛地一跳,强烈的危机感铺天盖地而来,他下意识地拔枪起身,同时转头就朝门外望去。 钟达的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到那人手中拿着的东西,但他看到了那人的脸,面无表情,冷酷而又平静,就像一个杀手! 他就是一个杀手! 达子! 他的喊叫声甚至还未来得及冲出口,枪声就响了。 带了消音器的手枪,其实声音依旧不小。 那一瞬间,钟远脑海里忽然间一片空白。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几秒之后,他的灵魂似乎才重新回到了这具躯壳里。 而后,他看到钟达靠着墙坐在门口的地上,而另一个男人,则已经躺在了门外的地毯上。眉心处赫然一个血洞,显然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钟远手中的枪还举在那,枪口正冒着烟。 他闭了闭眼后,把枪一收,快步朝钟达蹿了过去。到了跟前后,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赶紧探头望了一眼外面,确定对方没有援手之后,又赶紧将门给关上了。 做完这些,他才蹲下来检查钟达的情况。 钟达这回,伤得有点重。 他靠坐在那,一张口,便是血。 钟远看了一眼他中枪的位置,并非心口,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子弹偏向右侧,而且,钟远口中吐出来的血多沫,应该是击穿了肺部。这同样严重,如果不及时抢救,同样活不下来。 钟远一边脱了衣服帮他按住伤口,一边赶紧拨打急救电话。 打完电话后,他又赶紧去将之前陈铭江带给他的那些急救药品拿了出来,找了一支肾上腺素针剂,直接给钟达给用上了。 甚至,推针的时候,他的手抖得都用不上劲。 钟达想说话,可一张口就是血。他眨着眼,伸手按住了钟远的手,示意他不用再忙活了。 钟远手顿了顿后,将他的手给挪了开去,而后沉声说道:“当年没死,这一次也不会死!老天不会对我们兄弟俩这么绝情的!相信我!” 钟达愣愣看了他一会后,在嘴角扯开了一抹笑容,而后费力地点了点头。 钟远不敢动他,他不知道他体内现在的伤势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怕万一大动之下,再有撕裂,就更是雪上加霜。 他只能在这里静静地陪着他等着。 温热的血不断从伤口渗出,逐渐将伤口外他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们兄弟俩,一人坐着,一人蹲着,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钟远的心,也在一寸寸地往下沉。 大概六七分钟后,救护人员终于到了。 钟远确定了门外的人的身份后,就赶紧开了门。那几人一下子涌了进来,将钟远直接挤到了墙边。 他站在那,静静地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开始一边安排急救一边准备转移,垂在身侧的那只沾满了血渍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他看着很冷静,甚至连眼神都是毫无波澜,不见任何情绪的,只有那只手,出卖了他。 钟远跟着上了救护车。 医院离太仓酒店不远,这也是为什么这些人能来得这么快的原因。 车子一到医院,钟达就被医护人员飞奔着送进了抢救室。 钟远被拦在门外,如雕塑般站了许久,直到警察出现。 是酒店客人的报的警。 警察要求钟远跟他们回警局做调查,钟远不想走。钟达还在抢救,他若离开,万一有个什么情况,怎么办? 可,如果他拒绝配合,那警察就有可能会对他采取措施。 何况,这些警察也不是第一次见钟远了。 他们对钟远兄弟二人,也算是印象深刻。 当初那事,他们就觉得有些诡异,如今果然,这两人又碰上了事。这一回,他们已经想好了,必须得好好地审一审,问一问。 钟远必须得跟他们走,没有余地。 见状,钟远只好打了个电话给陈铭江,让他赶紧来医院守着,即便他自己没空,也得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过来。 陈铭江二话没问就应了下来,应完,才又问他具体怎么回事。 钟远大概解释了两句。 话还未说完,那两个警察又过来催促了。 钟远匆匆挂了电话,又跟他们央求了一会,好在这两警察倒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人,允许了他等人过来接替他之后,再跟他们走。 陈铭江来得很快,他一到,钟远也没来得及跟他怎么说话,只急急忙忙地交代了两句钟达的情况后,就跟着那两个警察走了。 这事,钟远倒是不怕警察查。 酒店走廊里都有监控,他在这里拖了这么久,这些警察想必也已经收到消息了,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他们先前会松口让他等到陈铭江后再离开的关键原因。 只从这个事情上来看,他完全是无辜的。 而且,他还有持枪证,如今手中的枪支,来路也是合法的,一切都经得住查。 到了警局后,警方一通盘问之后,也发现了这一点。再加上,钟远在接受询问的时候,态度一直都很好,十分配合,近乎知无不言。 如此一来,警方倒是也不好太为难他。 不过,基于上次的事情,警方还是又故意多留了他几个小时,等他们确定了酒店走廊里那具尸体是个专业杀手之后,钟远就被放了。 拿到手机的时候,上面有一条陈铭江的短信。 他说,钟达手术还算顺利,不过,暂未脱离危险,目前还在重症监护室,如果48小时内,没有高烧等紧急情况发生,应该就能脱离危险了。 钟远站在警局大楼的门口,看着这条短信,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就从台阶上滚下去。勉强稳住后,他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扶着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平复了心情,赶紧往医院赶去。 到医院的时候,钟远发现,不仅陈铭江在,秦富也在。 秦富手里拎着杯奶茶,看到他过来后,啥也没说,直接就提起奶茶朝他递了过来。 钟远愣了一下。 “你的脸色比鬼还难看!”秦富皱着眉说了一句:“甜的能补血糖,还能压惊,赶紧喝了!” 他难得没呛他,也没质疑他这能压惊的理论到底是从哪得出来的。伸手接过后,就打开喝了起来。 甜的,或许真能压惊。当他静静地一口一口将整杯奶茶都灌下了肚子后,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的状态好了不少,至少不再飘忽。 再看陈铭江和秦富,看着他的表情明显像是大松了口气! 这时,秦富才开口问道:“我听老陈说,有杀手冲到了酒店,直接对着达子来了一枪?” 即便到了此时,钟远脑海里也想不起当时那两三秒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几秒的记忆,像是被人用橡皮从他的脑袋里擦除掉了。 他沉默了一下后,道:“达子定了个外卖,外卖送到后,酒店工作人员帮忙送了上来。这杀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埋进来的,借着这个机会就上来了。是达子去开的门,他跟他距离大概只有一米多点。” 秦富听完,沉着脸,又问:“知道这杀手是谁派来的吗?” 钟远自然知道。 “有猜测,但不确定。”他回答。 秦富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旁边的陈铭江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就直接说,不用客气!” 钟远勉强扯出了些许笑容,道:“好!” “钱够吗?”陈铭江又问了一句。 钟远点点头:“够。” “那行,那我就先走了,我还有事。老秦留在这,你跟他两个人换换,别一直守着。达子的身体后期还得休养,你别一开始就熬着!”陈铭江说着,顿了顿后,还是宽慰了一句:“别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他连那么近的子弹都能躲过要害,这说明,他且还有得活呢!” 钟远点点头,他亦觉得如此! 第202章 灵魂 陈铭江走后,秦富与钟远在重症监护室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秦富看了看钟远后,大概不知该说些什么,犹豫来犹豫去,忽然来了一句:“酒店那边有什么重要东西吗?” 钟远微微一愣。 秦富见状便知,这平日里事事谨慎缜密的钟远,今天恐怕真是乱了阵脚了。不过,也由此可看出,这钟达在他心里,应该也是跟亲弟弟没有差别的。 他暗暗叹了一声后,解释道:“今天这么一闹,酒店那边恐怕不会再留你们住在那里了。你那边要是没什么重要东西的话,我安排个人过去给你们收拾一下东西,先放到我那里去。” 秦富说得没错,上次跃龙帮的人冲到酒店来找他们的麻烦,当时毕竟没有人命出现,所以,酒店方也算是捏着鼻子认了那个亏。可如今再次出事,还直接出了人命,太仓酒店若是再不做点什么,那他们酒店的管理,就该彻底下班了。 而秦富之所以提醒钟远这事,也是担心酒店方太着急,自行闯入进去。 这事并不难想通,秦富这么一提后,钟远立马就道:“那就麻烦了你了。”他们那个房间里,除了证件和一些现金之外,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秦富愿意帮这个忙,自然是好的。 秦富对他的客气,有些不太适应,挑了下眉头,道:“跟我客气什么!那我去打个电话!” 他说完就起身走开了,剩了钟远一人坐在那。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地砖上的一个小黑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富这个电话打了许久,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份吃的。 秦富把其中一份往他手里一塞,而后就又在原位上坐了下来,也不多说什么,拆开包装就自顾自吃了起来。 钟远原本没想动,他没什么胃口,也不觉得饿。可秦富在旁边吃得很香,再加上他手里的咖喱饭飘出来的味,也确实挺香,钟远闻着味,倒是把自己闻饿了,于是,也拆了包装吃了起来。 秦富在旁边听到动静,看了他一眼后,微微松了口气。 钟达是后半夜醒的,醒来之后,想见钟远,可他这情况,不方便直接见人,只能隔着窗户与钟远望了一眼。 这小子到底年轻,再加上平时身体底子打得还算不错,不到48小时,这各方面体征都已经平稳了下来,如无意外,应该算是脱离危险了。 他的情况稳定下来后,秦富就先离开了。 不过,他走后没多久,就立马又安排了一个人过来,帮着照顾钟达,同时也算是以防万一。 钟达在医院里,住了一周才出院。 之前的太仓酒店,如今已经是没办法再住了。当时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酒店就安排了人来医院,跟钟远进行了谈判。 对方态度客气,却又强硬。 钟远也没心情跟他们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扯皮,再加上酒店的人一上来就开出了还算优厚的条件,钟远就更没有理由去为难他们了。 出院前,秦富提前帮忙租好了一个小别墅,在武尼市,离他住的地方不远。 出院那天,秦富又安排了一个人过来帮忙,四人三车,在曼市转了两圈,确定没尾巴跟着之后,又换了个车,才往武尼市开去。 别墅里都已经收拾好了,他们的行李也都已经搬了进来,甚至吃的喝的也都准备得样样齐全,足够他们足不出户生活一个月了。 一个月时间,虽然不足以让钟达恢复到痊愈的程度,但行动无碍还是没问题的。 秦富把一切都想得很周到。 别墅只有一层,格局和当初黄胖子帮他们租的那个差不多,只不过少了个地下室。总共两间卧室,东西各一间。 为了方便照顾钟达,钟远暂时和钟达一同睡在了东面那间卧室里。 其实,钟达恢复得不错,简单的日常自理已经没有任何问题,可钟远不放心。 住进来的第五天。 钟远照旧是五点半左右起的床。 换了身衣服,正准备出去时,不知何时醒了的钟达忽然喊了他一声。 “哥!” 刚走到门口的钟远转过身,只见昏暗中,他正准备坐起来。钟远下意识地上前,准备扶他。 可钟达却突然抬手将他拦住了。 他抬头冲他笑了笑,道:“哥,我自己可以的!” 钟远愣了一下后,收回了手。 看着他自己慢慢坐起来,然后靠到床头后,钟远伸手拖过旁边的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想聊聊?”他问。 钟达嗯了一声。而后,他扭身去开了床头灯,昏黄的光亮填满了整个房间后,他抬眼瞧向钟远。 “哥,你又瘦了!”这是他的第一句话,眼神里的心疼,也是毫不遮掩,真真切切。 钟远却微微皱了皱眉。 他忽然有些摸不准这小子到底想说什么了! “哥,你是不是很内疚?”这是他的第二句话。 钟远愣了一下。 他内疚吗? 从钟达出事到今天,已经十来天功夫了,他其实根本没有让自己好好停下来细细想过这次的事情,也根本没问过自己到底有没有内疚。又或者说,他根本不敢问自己。 可,如今钟达一句话,把他心内的那点不堪一下子摆上了台面。 钟远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后,轻轻笑了一声。 “哥,你还记得当初在秦三那个火锅店里,你问我的那句话吗?”钟达又说了第三句话。 秦三那个火锅店? 钟远愣了愣后,倒是很快就想起了,钟达指的是哪句话。 当时他问钟达,是不是确定要跟他,这条路可是条不归路,他可不保证一定能活下来。那会儿钟达给他的回答是:像他们这样的人,能有个这样的归宿也挺好的。 钟达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哥,你不用内疚的。路是我自己选的,就算我真死了,那也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不是你的错!” 钟远抬头看他,昏黄的灯光里,他的神色无比认真。 钟远笑了起来,伸手过去,将他那最近有些长了的头发揉得更乱了几分后,轻声说道:“我内疚不内疚,跟是不是你自己选的路没有关系。行了,你不用担心我,早点把身体养好,我就啥事都没有了!”说着,他又站起了身,一边把凳子放回去,一边又问:“今天早上还是老样子?” 钟达的目光紧紧跟着他,闻言,也笑了笑,道:“要不今天换换吧,别喝粥了。” “行,那待会给你下个面?” “行!” “那你再睡会,时间还早,等你起了我再给你做!” 钟远说着话,人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回头看向钟达,后者还靠在那,正带着笑望着他。 真好!他还活着! 这一刻,钟远的心忽然往下落了落,终于到了底。 其实,对于钟远来说,他的人生,早在弟弟失踪的那一年就停止了。这之后的十年,他只是一具被剥离了大部分自我的躯壳而已。但,当他和钟达在西北那片林子里被救下来的时候,他的人生,似乎又重新开始了。 他又一次拥有了家人。 他那具早就已经接近枯竭的躯体里,又重新被注入了自我,灵魂,还有生机。 可以说,钟达才是他的灵魂。 或许,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直到,那天那声枪响炸开,那至今没能找回的几秒记忆,和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难以安眠,都在告诉他,钟达在他心中的分量,远比他自己所知道的要更重。 又半个多月。 钟达的身体,虽然还未痊愈,但只要不提重物,不做剧烈运动,这日常的生活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而这段时间,钟远为了安全考虑,一直没出过门。之前秦富让人给他们准备的东西,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钟达如今生活更是规律得很,每天八点起,起床后在花园里溜达两圈,稍稍舒展一下身体,然后就回来看看电视,玩玩游戏,等着钟远给他做午饭。吃过午饭后,陪着钟远在花园里坐着喝上一壶茶后,就又去睡午觉了。 午觉起来,活动活动,就该晚饭了。 大半个月下来,他已经胖了不少,之前练出来的那八块腹肌,如今已经只剩下一块了。 这天午后,钟达吃过午饭后,照例去花园,准备泡茶。 水刚烧好,钟远出来叫住了他:“今天不喝茶了,出门去逛个超市,你也一道吧。” 钟达愣了一下后,欣然同意。 离他们住的地方大约三四公里,就有一家大型超市。两人开车过去,车子停好下车,正找入口的时候,迎面来了个女人。 二人都未多打量,扫了一眼,便都收回了目光。 不料,那女的路过他们身旁后,却忽然停了下来。 “等一下!” 钟远二人停了下来,回头看她:“叫我们?” 女子点了点头后,盯着钟达看了一会后,道:“我认得你!” 这时,钟远和钟达也认出了她。 钟达皱了皱眉,冷声道:“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没见过你!”说完,和钟远转身就要走。 谁料,那女的竟然追了上来,拦到了他们面前。 “你们等等!”她扫了一眼钟远后就没再留意,只盯着钟达:“我就问一件事,钟华人呢?他去哪了?为什么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钟华……”钟达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道。可话到一半,被钟远拦住了,他看了一眼这妆容精致衣着不菲的女人,几个月不见,她的变化挺大的。 接着,他冲她笑了一下,道:“你是妮拉吧,对吗?” 妮拉诧异地看向钟远:“你认得我?” 钟远笑道:“小华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妮拉一听,立马追问:“他现在在哪?” “他回国了,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钟远淡笑着开口,可字字透着无情。妮拉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却还是不死心,又道:“他是不是换手机号了?你们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钟远摇摇头:“不好意思,我们也都联系不上他。” 妮拉不信,可钟远却道:“其实,你联系上他了又怎么样呢?你现在……应该有新男朋友了吧?” 话落,妮拉脸色猛地一变。 钟远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钟达,绕过她往前走去。 妮拉倒是没再追上来。 钟远和钟达走了一段后,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地转头朝着对方看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 “哥,你说,当初小华是不是对这妮拉做了什么?”钟达忽然说道。 以钟远对小华的了解,小华应该不至于。可凡事无绝对,钟远也不敢断定小华到底有没有。而且,照这妮拉今天这反应来看,小华和这小姑娘之间,可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这个小插曲,谁也没放在心上,转头就给抛到了脑后。 两人去超市里转了半个多小时,搬了不少东西后,就又回了别墅。 到家后,钟达去午睡,钟远将东西都归置好后,去了花园坐着。 钟达这次一出事,他原本的一些计划就全部乱了。 如今,钟达的情况越来越好,他也终于能分出一些心思来把之前的那些事给重新搬回脑袋里了。 杀手的身份,陈铭江已经帮忙去查过了,是个赏金猎人,在多个国家都有通缉令。如今死在了钟远手里,也算是钟远做好事了。 雇主的身份,陈铭江没查出来。 不过,这事,不用查钟远也基本能确定。 原本,他以为盛兴海连吃了两次亏后,会收敛一段时间。可他没想到,这人对他的必杀之心,竟然如此强烈。他才从缅国回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又动了手!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盛兴海会如此做也正常。如果说在启力大厦那件事情之前,盛兴海和他之间还有井水不犯河水的可能的话,那么启力大厦那件事情之后,他们之间只就剩下不死不休的结局。既如此,盛兴海趁热打铁,也并不难理解。 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大意了。 钟远仰起头,阳光透过花园周围的树木碎成了光斑,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盛兴海的脸浮现在眼前。 那总是高高在上的神态,傲慢而又轻蔑的目光,真是可憎至极。 不过,没关系。 早晚有一天,这张脸上就只会出现哀求讨饶的表情。 第203章 切磋 在钟远最开始的计划里,盛兴海这个人,他是打算放到最后的。 当初东措的事情,让他发现了盛兴海这个人,也让他揭开了东南亚人口贩卖事实的一角。 盛兴海这样的人,想干掉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们的产业到处都有,今天在南泰,明天可能就回了马来,后天可能又在去美国的飞机上了。 钟远没有这个能力能盯住他所有的行踪,即便想守株待兔,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况且,即使干掉一个盛兴海,也还会有其他的‘盛兴海’出现。 东措那样的悲剧,还是会不断地发生。 而要想让那样的悲剧尽量少地发生,钟远只能先从底部开始挖。这也是他当初去瓜通见周宁的目的。 佛手帮当初也是沾过人口生意的,比如当初被钟远他们种进地里的艾坤,手里就掌握着宋卡府一带的人口贩卖运输一事。 南泰向来是东南亚人口贩卖运输链条的中心。 南泰周边的一些国家,包括华国,他们国内大部分失踪的人口,很多都会在南泰中转之后,进入缅国这些地方。 而如今,佛手帮虽然不再沾手这方面的事,但路子肯定还有。而且,佛手帮底下帮众众多,遍布整个南泰南部,尤其是宋卡府那一带,也有他们不少的人手,在打听消息这方面的事情上,总是要比钟远自己干要效率高得多。 所以,他本是想先把这些人口运输链条一条一条地去找出来,然后各个击破。 可如今不一样了。 盛兴海紧追不放,钟远自然也不能只守不攻,否则太过被动。 但,想杀盛兴海,并不容易。 以钟远现有的人脉势力,想挖出盛兴海在南泰的产业情况,落脚处,甚至有几个情人这些,都不算难。可关键是,盛兴海这样的人,一年内又有多少天能待在南泰。而且,他出入皆有保镖贴身随行,想盯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旦打草惊蛇,盛兴海直接躲到其他国家去,钟远就更难找到他的踪迹了。 因此,要动盛兴海,不能守,只能钓。 引蛇出洞,然后一刀断首。 可,要如何引呢? 钟远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个什么头绪来。他对盛兴海的所知甚少,没有了解,就很难制定出万无一失的计划来。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下午三点半。 钟达醒了。 他在屋子里没看到钟远,便来花园里找。一出门,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树下,钟远靠在椅子里,微微歪着脑袋,似乎是睡着了。 钟达正要走过去,脚下刚一动,钟远突然醒了,眼睛一睁,就精准无比地朝着钟达这边望了过来,原本犀利的目光,在发现是钟达的时候,瞬间就温和了下来。 而那微微曲起的左手臂也紧跟着放松了下来。 钟远朝他招了招手。 钟达走了过去,刚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就听得钟远开口说道:“明天,我们去趟百县。” 钟达闻言一愣:“吴江那?” 钟远点头:“你的身体要痊愈没那么快,百县那边空气好,适合你养伤。” 这当然只是借口。 钟达也知道。 他想了想,问了一句:“哥,你是担心盛兴海?” 钟远点点头:“盛兴海不会就此罢休。我们在这里住着,只要出了门,见了人,就总会被人寻到踪迹,他的杀手找上门来是迟早的事。” 钟达听后,不再说话。 他清楚,以他如今这个身体,若是再遇上什么事,可就未必能有上次的好运再捡回一条命来。 所以,尽管他不太情愿,却也不得不乖乖应下来。 钟远也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后,他拿起手机,给吴江打了个电话,确定他这两天在训练基地后,就跟他说了明天他们过去的事。 钟达受伤的事,他还不知情,电话里,钟远也没提。吴江只以为钟远只是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过去找他‘玩’而已。 直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吴江看到突然胖了不少的钟达,才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不过,他并未立马问出口。 这次,他给钟远和钟达二人单独准备了一个房间,已经拾掇好了。 房间在第二排,原本小何那个房间的隔壁。 而小何那个房间,如今锁着门。 吴江让蒋衡陪着钟达先去房间,他则把钟远叫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吴江就开口问道:“达子怎么了?你们最近遇上什么事了?” 钟远没急着接话,掏出烟,抽了一根递给了吴江,又给自己点了一根,才慢悠悠地说道:“这也是我这次来找你的原因。” 吴江挑眉看了他一眼。 他就知道这王八蛋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而来,必然没那么简单! “上次沈佳那个事,你知道背后设局的是谁吗?”钟远问他。 吴江想了一下,道:“除了白家的人之外,是不是还有个姓盛的?那天在那个房间里,我好像听你提过一句!” 钟远抽了口烟:“那个人叫盛兴海。之前我那两个朋友被送到百盛园区,就是这个人手底下的人干的。” 吴江闻言皱眉:“这么说,上次启力大厦那个局,对方的目标其实是你?” 钟远看了他一眼,反问:“怎么?觉得自己亏了?” 吴江翻了个白眼:“屁话少说!你就说是不是!” 钟远笑了一下,道:“是,也不全是。百盛园区背后的老板,肯定有姓盛的一份。那次的事情,他肯定以为是我跟你合伙搞出来的。所以,他的目标里,应该本来就有你。只是,既然能有机会一箭双雕,他们自然也是要好好利用一番的!”说着,他忽又话锋一转,道:“说来有件事,我倒是有点疑惑,你当初找上我帮忙,是不是有人引导了你?” 虽说,吴江找他帮忙其实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但这是从吴江和钟远的角度来看这件事。可要是从盛兴海的角度来看,他们在不知道吴江和钟远曾经的那些交情之下,其实是很难保证吴江一定会找钟远帮忙的。所以,他们既然布了这样一个局,自然是要想办法确保钟远一定会出现。 那么,会是什么办法呢? 钟远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吴江。 吴江脸色忽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当初,他接到沈佳那个活后,隔天一早就给钟远打了个电话。而在这之间,他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个事,除了小何。 而他跟小何也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这两天可能有个活。 至于目标,目的地之类的,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而当时,小何说了什么呢? 吴江有些想不起来了。 不过,他只用了两三秒,就把这些纷乱的念头给全部压下了。 不管小何当时说了什么,人都已经死了,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也已经不重要了。吴江只需记住一点,小何当时是为了救他才中的子弹,这就够了! 钟远看着吴江脸上神色变化,便已猜到了个大概。 他没说什么。 而吴江,终究也还是没再接这个话。 两人沉默着抽完了各自的烟后,吴江道:“你还没说钟达到底怎么了?” 钟远垂眸,道:“被盛兴海派去的杀手开了一枪,肺部切掉了近三分之一,差点死了。” 吴江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 钟达的身手,上次在启力大厦的时候,他已经见识过。能让钟达伤得这么重,甚至差点死了,足以可见当时的凶险。 他盯着钟远看了看后,问:“杀手呢?” “死了。” 吴江默了下来。 片刻后,他开口:“所以,你是想搞那个盛兴海?” 钟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看了眼时间,道:“饿了,先吃晚饭吧,怎么样?” 吴江也看了眼时间,道:“行,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给蒋衡打个电话。”说着,他就拿了手机,给蒋衡打了个电话,让他带钟达去食堂吃晚饭。 他们来得早,学员还没开饭,食堂里就他们四个人。 饭菜上来的时候,钟远忽地想起了方秦,于是问了一句。 吴江没接话。 蒋衡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方秦他走了!” “走了?”钟远有些惊讶。 “他回国了。”蒋衡补充了一句。 钟远微微愣了一下后,却也不觉意外。当初吴江放了沈佳的事,让方秦反应很大。他无法理解吴江的难处,也属正常。毕竟朝夕相处的兄弟,就这么死了,而罪魁祸首之一明明就在他们眼前,吴江却放了她,这确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方秦这人性格比较直,也不如蒋衡沉稳,想事情自然也没蒋衡全面,如今离开,虽然让人觉得遗憾,其实也未必是件坏事。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食堂外闹哄哄进来了一大批人。 这些人一进门看到吴江等人后,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过没多久,那些教练也都过来了,看到吴江后,纷纷过来打招呼。有几个上次见过钟远二人,大部分则之前都没见过,看向钟远二人的眼神里,除了好奇之外,还有些探究。 有人没忍住,盯着钟远二人,开口问吴江:“江哥,这二位是新来的教练?” 吴江闻言开口:“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钟远,远哥,也是这训练基地的投资人之一。对了,他身手很不错,回头你们要是愿意,可以找他切磋一下,让他给你们指导指导!” 他这话,就纯属是挑事了。 钟远无奈地看了一眼吴江后,转眼扫向那几个人,果然,那几人看向他的眼神瞬间都变了,一个战意熊熊的,恨不得最好他饭都不吃了,此刻,现在,立马就出去跟他们打一架! “别听你们江哥瞎说,我就是三脚猫功夫而已。”钟远谦虚了一句。 可这几人显然不信。 其中一人道:“远哥就不要谦虚了,我们几个一般每天吃完饭都会去擂台那边热热身,活动活动手脚,待会远哥要是有空,就一起来呗!” 呵!这可真是让人……无法拒绝啊! 钟远笑着应道:“行,我要是有空就过去!” 对面坐着的吴江得意地冲他挑了下眉后,又指向钟达,道:“这位是钟达,远哥的亲兄弟。他身手也不错,不过他最近受了伤,还在养伤,你们就别找他切磋了啊!” 那几人闻言看了一眼钟达,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又与吴江说了几句后,就走开了。 他们走后,吴江冲钟远挤了挤眼睛,道:“待会不用给我面子,尽管出手,只要别打成重伤就行!” 钟远笑了一声:“我看刚那几人一个个应该都不简单,只论拳脚功夫,我未必能打得过他们!” 吴江也不与钟远争,只道:“那也没事,他们也不会下死手的,你放心!” 呵!好一个不会下死手! 钟远有些哭笑不得。 吃过晚饭后,钟达跟蒋衡先走了,钟远则和吴江又回了他的办公室。吴江给他泡了杯茶,结果茶还没喝几口。先前那几个教练已经来这办公室门口转了好几趟了! 看来,今天这一架要是不打,这些人恐怕晚上都要睡不踏实。 吴江也催他,让他赶紧去。 钟远其实并不是很想跟这些人动手。他这些年刀山火海的过来,那些拳脚技巧早就和当年学的那些不一样了。他如今会的,几乎都是干脆利落的杀人技。 可这些人不是敌人,这些技巧自然是不能用在这些人身上的。 至于收着手,喂招式的切磋,对于这些人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多大的意义。他们大多都已经三四十岁了,招式技巧都已经成熟且固定了下来,不是钟远收着手喂几招就能有所精进的。 况且,收着手打,钟远还真没有把握能打过这些人。 但,奈何吴江兴致高,那几个教练也是眼巴巴地等着,钟远要是再推脱,未免过于不近人情。 所以,他去了。 结果一到那边,傻了眼,擂台四周围了不少人,看穿着大部分应该都是学员。 吴江在他旁边贼兮兮地笑:“钟远,我可是已经把牛皮给你吹出去了,你今天要是输了,那可是丢脸丢大发了!” 钟远哼了一声:“你在那偷乐什么,我要是输了,也是丢的你的脸!” 吴江愣了愣。 “堂堂江校长,口口声声说自己好兄弟身手好,结果不堪一击,你说最后谁丢脸?”钟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靠!”吴江一拍大腿:“老子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那你可千万不能输!不然,老子以后怎么压着这帮王八蛋?” “你自己搬的石头,砸不砸脚只能看你自己运气了!”钟远说完这话,一低头,撩开擂台边的绳子,钻了进去。 第204章 面子 擂台上已经站了人,就是之前说让他一起来的那位,叫王武。 王武大概一米七八左右,肩宽腰窄,肌肉壮实。 钟远跟他差不多高,可因为瘦的缘故,乍看过去,似乎要比他小好些。 这王武也不客气,钟远刚上台站定,他就来了句:“远哥,冒犯了!”话落,一脚迈出,人便已欺身而上,随即一拳直冲钟远面门而来。 这一拳,气势汹汹,十分刚猛。 钟远左脚一个后撤,身体顺势一侧,眼见着就能躲开这一拳时,却不料,这刚猛一拳却是个虚招,只见王武微微前倾的身体猛地一顿,紧接着拳开变掌,直接往钟远面门横扫而来。 有点意思! 钟远不由得也来了兴致,一个矮身之后,脚下迅速往前一个突进,接着一拳击出,直接撞向王武咯吱窝。 王武立马收手,胳膊肘一个下沉,与钟远的拳头来了个硬碰硬。 两人一触既分。 王武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钟远,钟远则冲他笑了笑。 “再来!”他道。 王武的拳法是刚猛打法,直来直去,但也有些小技巧在里面,应该都是他自己平常练出来的。 而对付这样的,其实很简单,只要你反应够快,多躲几回,等到对方逐渐没力之后,便可成功反击。 不过,钟远这次既然是切磋,自然不能用这样的打法。 眼看着,王武再次一拳袭来时,钟远这次没后退,反而是直接一个跨步上前,直直地朝着拳头迎了过去。 结果,还没等王武反应过来,钟远身体往旁边一偏,抬手一掌直接拍在了王武那一拳的手腕内侧。 他这一掌并未用多少力,可王武这一拳上的力道,却被这一掌直接卸了七八成的力。手腕的不适感,甚至让他有种像是脱臼了一般的感觉。 而钟远的出招却还未结束,只见他一掌拍出后,甚至都不回收,直接整个人微微往内一收,就像是一只刺猬忽然微微卷起了身体,而后猛地撞上了王武胸口。 王武被撞得往后一个踉跄,而钟远却又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肩关节上,而后又是回肘直接撞上了王武的下巴。 这一串连招,钟远用出来不过眨眼功夫,王武根本反应不及。在他那一拳被钟远一巴掌卸了力后,他就已经没机会再反击了。 再说句更不好听的,这还是钟远手下留情的结果,要是换做战场上,王武很可能已经死了。 当然,在战场上,单兵近身作战的机会其实不多。更多的时候,大家拼的都是对时机的把握,还有枪法和身法。 所以,真要上了战场,王武这样从部队退役出来的,也未必就会输给钟远。 钟远一肘撞在王武下巴上后,就顺势松了手,看着王武踉跄退开,他站直了身体后,冲他抱歉地笑了笑。 而此时,旁边围观的那些人都有些看傻了。 王武在他们这些教练里面,就算排不上第一,也肯定是前三的。可如今在钟远手下,算上他们中间停的那点功夫,都不超过十秒钟。 他们想过钟远可能会比较强,可他们没想过钟远会这么强。 吴江也傻了眼。 他记得,以前在西北的时候,他和钟远也还能过个几招啊,怎么如今,这家伙年纪上来了,反倒是身手更加精进了呢? 这对吗? 吴江一脸惊诧地看着钟远,有时候,他真怀疑,这他娘的还是个人吗? 脑子那么好用也就罢了,偏偏身手还很好。人也长得不难看,接近四十了,稍微拾掇一下,还能去骗个年轻姑娘。最关键是,人还挺有学识,正经重点大学毕业,还是建筑系的高材生。 这也就是命途多舛,否则,这王八蛋早就和那些所谓的社会精英一样,整天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坐在那大城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里,一脸平静地俯瞰着这碌碌红尘,芸芸众生。 当然,吴江还是更喜欢眼前这样的钟远,有血有肉,更有人气。 台上。 钟远看着对面刚站稳身形的王武,又开口道:“再来!” 可王武一听这话,眼神闪了闪后,却直接认了输:“不打了,远哥,我认输。就我这三脚猫功夫,再来多少回也没用,在你手上基本撑不过三招!” 钟远也没跟他客气,他转头直接看向了擂台外站着的吴江,冲他扬了下下巴,道:“你来!” 吴江一愣之后,眼睛顿时一亮:“我来就我来!怕你啊!”说罢,伸手拉住擂台边上的绳子,人借势一跃,就翻到了擂台上。 这时,底下爆出一阵起哄叫好声。 吴江心中不由微微咯噔了一下,完蛋,这要是输得太惨,岂不很丢脸? 想到此,他走到钟远身旁,低声叮嘱道:“这么多学员看着,给我留点面子!” 钟远轻笑了一声:“行!”话落,他直接退开了一步,而后二话不说,就是一拳。 “操!你搞偷袭啊!”吴江骂骂咧咧地躲了开去! 钟远也不接他的话,见他躲开,脚下一个箭步上前,又是一拳。 吴江还想躲,却不料,钟远直接飞起一脚。 吴江躲闪不及,只能硬接。 对吴江,钟远可就没对王武那么客气了。刚才对王武,他还是收了不少力的。毕竟,他不清楚王武的水平,万一一不小心真把人打伤了,就难为情了。 可吴江不一样,虽然两人几年都不曾交过手了,可曾经的底子还是有数的。这几年,除非有什么比较大的身体损伤,否则就算没什么精进,也不会有太大的退步。 果不其然,钟远这一脚起码用了七八成力,吴江虽然挡得时候退了一步,可这一步退得很稳,并非是无奈之下而退的这一步。 钟远大概试探出了吴江的水平后,再出手时,更加犀利了几分。 而擂台边围观的那些人,其中那些学员能不能看出钟远在对王武和对吴江的区别尚不确定,但那几个教练明显都是能看出来的。 尤其是王武,原本还算好的脸色,此时不由得难看了几分。 原本,输给钟远,他也算是有心理准备,虽然最后输得速度快得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但毕竟提前有了心理准备,接受起来倒也不难。 甚至,他也想到了,钟远与他交手的时候,应该是留了力的,可他没想到,竟然是留了这么多。 眼前他的出手,和刚才与他对阵时的出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此时钟远与吴江的交手,才更像是在真正的交手。 王武好歹也是个教练,如此落差,自然让他感觉有些挂不住脸。 不过,没脸归没脸,他站在那,愣是没动一步,双目紧紧盯着台上有来有往的二人,一秒都不想错过。 此时,台上两人突然对了一拳。 吴江身子往后晃了一下后又稳住了,反倒是钟远,却是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幕,让台下那些看热闹的学员顿时兴奋了起来,纷纷喊起了:“校长加油!” 可只有眼尖的那几个教练能看出来,看似落了下风的钟远,实则只不过是为了卸力而有计划地退得这一步。可看似占了上风的吴江,此时的右手臂应该短时间内用不上什么力了! “要不不打了吧?”吴江忽地来了一句。 钟远知道,他怕真输了,在学员面前丢脸。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在这个地方,武力值还是很重要的。他作为校长,如果真就这么输给了钟远,回头难免会有人不服气。 钟远到底还是拿他当朋友的,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他的。 他笑了一下,道:“随你。” 台下的人一听他们不打了,有些不情愿,纷纷在那起哄,吴江也不管他们,借口时间不早了,把人都轰散了。 人都走得差不多后,吴江走近钟远,拿肩膀轻轻与他撞了一下,道:“谢啦!” 钟远没理他,走到擂台边坐了下来。 吴江跟了过来,坐在了他旁边。 “你这几年是不是搞什么闭门修炼了,我怎么感觉你这拳脚比当年还更利落了?”吴江一边说,一边递了根烟过来。 钟远接过点着后,才回话:“拳脚功夫到最后,其实都是返璞归真。怎么样最干脆,最能一招制敌,就怎么样来。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没用,和敌人对阵,讲究的是速度,越快把敌人干掉就越好!所以,这些利落,都是杀人杀出来的!”说着,他抽了口烟后,继续道:“其实,刚才那个王武身手还是挺不错的。他打法刚猛,又有自己的一些小技巧,若跟人对阵,这些小技巧往往都能出其不意,而后趁机制胜。而我那几招,看似简单,实则对时机把握要求很高,但凡随便哪里慢上那么一点,王武就有可能会脱身。而这样要求心神高度集中的打法,其实我未必能坚持很久。不过,好在是热武器时代,基本没什么机会贴身作战,倒也不用怎么担心体力跟不上。” 吴江在旁一边抽着烟,一边静静听喝,没接话。 过了会后,吴江忽然问道:“刚怎么好像没看到达子?” 钟远并不意外,道:“他最近睡得都早,而且,这也没什么好看的!” 吴江撇撇嘴:“那倒也是,他天天跟着你,想看,天天能看!” 钟远笑了笑,旋即说道:“我明天就回曼市了……” “这么快就走?”吴江惊讶地接过话。 钟远嗯了一声后,却又道:“达子要留下一段时间,只能辛苦你帮我照顾一下了。他做了开胸手术才刚满一个月,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胸骨也还未愈合,两个月之内,都不能有剧烈动作,不能提重物。这样的情况,他留在曼市不安全,所以,我只能把他先送到你这来,麻烦一下你了!” 吴江对于钟达留下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况且,钟达如今已经完全能自理,根本不需要什么特殊照顾。 至于钟远所说的照顾,真正的意义其实是希望吴江能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但这一点,钟远不说,作为朋友,吴江也会尽力做到。 吴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后,又问钟远:“那你急匆匆回去,是准备去对付那个盛兴海?” 钟远摇摇头:“这盛兴海想对付没那么简单。” 吴江转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叹声道:“算了,反正有事你就说,我肯定到。” “好。”钟远笑了笑后,忽又问他:“孔振东后来有再找过你吗?” 吴江摇摇头:“没有。”说着,停了一下后,又道:“其实,我后来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但没接通。” 钟远一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当时他从吴江这回了曼市之后,其实他是有打算帮忙的,可钟达突然出事,把所有计划都打乱了。 而这段时间,钟达身边也不能离人,他也始终没再联系过孔振东,孔振东那边也再没消息传来过。 此时,再听得吴江说他打电话去没人接,顿时间,钟远心头就涌上了些不安。 吴江见他脸色隐约有些不对,便追问道:“上次孔振东想找你帮忙当说客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钟远也没再瞒他:“孔振东应该是通过国内的某些团伙行动,找到了一个园区驻点,确定了国内有不少失踪人口都在那里面。他打算营救,但手头应该是人手不足,所以想找你帮忙。” 吴江皱起了眉头:“那他该不会是栽那里头了吧?” 钟远想想,倒也觉得未必。当年他刚认识孔振东的时候,他身手应该是不比他差的,这么多年,即便岁数上来了,身手有所退步,也不至于会退步太多。 再加上,这王八蛋的心眼子也不比他少。他栽进去的可能应该是不大的。 但,凡事皆有万一,谁也说不准。 有些时候,往往最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又恰恰是最容易发生的。 “要不,再打个电话?”吴江说道。 钟远点点头:“行。” 吴江见状,便拿出了手机,找到孔振东的号码后,直接拨了过去! 嘟—— 第205章 不要出声 孔振东的电话打通了,但还是一样,没人接。 吴江这脸色也有点凝重起来。 虽说,孔振东这个人,他也不喜欢。可他到底不是什么坏人,况且,就算不是什么朋友,可到底也相识多年,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这心里面肯定还是会不好受的。 “我找人问问。”钟远沉着脸说了一句后,给陈铭江去了个电话。 陈铭江那边很快就接通了,或许是之前钟达出事,让他们也有点心有余悸,此时电话一通,他就立马关切道:“怎么了?” 钟远心中微微一暖,道:“想跟你打听一下孔振东的情况,你最近有他的消息吗?” 陈铭江跟孔振东之间,没什么事,根本不可能联系。钟远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但陈铭江若是想打听孔振东的消息,自然也会比钟远他们路子更多。 陈铭江默了一下后,问:“你找他有事,还是怎么了?” 钟远回答:“达子出事之前,他跟我联系过,当时他想找我帮忙,后来紧跟着达子出事,我就没顾上这个事情。再后来,就跟他联系不上了。电话能打通,但一直没人接。我……担心他出事!” “这样吧,我找人问问,晚点我给你消息。”陈铭江说道。 “好。” 该说的话说完后,电话就断了。 漆黑夜色下,荒野之中一片寂静。 穿戴整齐,蒙着脸的陈铭江挂了电话后,转头瞧向他旁边一米外正蹲着的一个身影,轻声道:“钟远跟我打听你的消息,说是你的手机一直没人接,他有点担心。” 那身影闻言动了动,旋即孔振东的声音就从那人身上传了出来:“我的手机留在了国内没带出来,以防万一,手机里大部分的号码都删除了,只有存了号码的电话打进去,才会有人接!” “那钟远那边,怎么说?”陈铭江问他。 孔振东想了想,道:“等行动结束再回吧,若是一切顺利,就照实说,若是不顺利,就说不知道。” “……也行!”陈铭江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时,孔振东忽又开口问他:“上次差点杀了钟达那小子的杀手是谁安排过去的,你知道吗?”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略有些答非所问地答道:“钟远没说。” “他不说,你应该查了吧?”孔振东则道。 陈铭江眼中闪过些许无奈,道:“查了,背后的雇主,应该是一个叫盛兴海的马来人。这个人名下有好几个投资公司,涉及的产业五花八门,不过,占比最多的是运输行业,水路,陆路都有。钟远跟他扯上关系,应该和之前他那个叫东措的朋友出事有关系。这个盛兴海很可能和东南亚一带如今正猖狂的那些人口贩卖运输行业有很大的关系。不过,相关的一些具体消息,我还没挖出来。” 孔振东听后,沉默了一会后,道:“回头你把你知道的都发给我,我去想想办法。” “行。”陈铭江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接着,两人便沉默了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寂寂夜色里,两人蹲在这片荒野里,默默地各自算着时间。 偶有虫鸣声响亮而又孤独地,随着夜风徐徐而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陈铭江的耳机里传来同伴的声音:“目标出现。” 这声音落下没多久,他们斜前方,约莫五六十米外的泥路上,蓦然出现了光亮,没一会儿,两个汽车大灯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他们视线里。 两三秒后,又有两个车灯紧跟着出现。 “准备!”陈铭江按下耳机上的开关,轻声说道。 随着他这话音落下,走在前头的那辆正晃晃悠悠朝着他们开来的汽车,随着砰地一声巨响出现,两个车灯猛地晃悠了两下后,车子便停了下来。 它一停,后面那辆车也停了。 紧接着,两辆车上先后都有人下来。从陈铭江他们这个角度望过去,隐约可见下来的两人手中都抱着把步枪。 这两辆车,前头的是辆由冷柜车改装的箱式货车,车身不大,深蓝色。车上,除了后面箱体里关着的二十来个人之外,只有车厢里坐着的两个人。 一个司机,一个负责押车的武装人员。 后头的那辆,是辆皮卡车。 车上总共坐了三个人,都是武装人员。 此时下来的两人,一下车,就先拿着手电,扫了一圈四周,没发现什么可疑情况后,其中大车上下来的那人才去检查车子。 货车爆掉的是左前轮。 这种小货车,前轮都是一个轮胎的。此时,左前轮已经完全没气,开虽然也还能开,可在这种不平整的泥路上,很容易翻车。一旦翻车,这事情只会更麻烦。 所以,尽管停留原地换胎并不安全,但相比之下,还是换胎更好。 很快,货车司机就下了车,后头皮卡车上,也又下来了一个人,走到了货车前面警戒。 备胎在货车尾部的底盘下挂着。司机躺在了地上去解轮胎,正解着呢,忽然原本照着他的手电光晃了一下后,手电就砸到了地上。 他心中还未来得及咯噔呢,变了音的枪声突然而起。 不过两三秒时间,所有声音又瞬间消失。 他躺在那,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一手悄悄握住了腰间的手枪,正准备拔出时,忽然那落在地上的手电,骨碌滚了一下,紧接着明亮的灯光一下照进了车子底下,直接照到了他脸上,也把他那正准备拔枪的手照了进来。 “敢拔枪就死!” 对方说的是华国语,而长着一张华国面孔的司机,也完全听得懂。 “把手拿出来,放在我们看得到的地方,然后慢慢退出来。”对方又说道。 司机连连点头,可紧跟着,却猛地抽手,一抹黑色被握在他手里,毫不犹豫地就要朝手电光射来的方向瞄去。 枪声再起。 子弹直接射进了他的脑袋,明亮的光线里,仿佛有一朵血红色的花,似昙花一现般,盛开又湮灭。 前后不到三分钟时间,对方五个人已经全部被解决。两人被抹了喉,三人被爆了头,没留一个活口。 紧接着,货箱后面的门被打开,一股浓郁的复杂的臭味从中涌出,熏得人直皱眉头,扭头缓了好一会儿后,才重新回头,打开手电往里照去。 二十来个男男女女全部都缩在那货箱的最里面,此时手电光扫过去时,一个个都往里扭着头,不敢朝外面看。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一眼扫去,最大估计也就二十五六的模样,有些甚至可能才刚成年不久。 不过,这些人都有一个差不多的共同点,那就是长相都比较普通。 “下车,动作快。”门外的人忽然开口,冷漠的嗓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让这些早已被折磨怕了的‘猪仔’们根本不敢有丝毫的违抗。 很快,这些人一个个都缩着脖子下了车。 他们甚至没一个人敢抬头。地上的尸体已经被拖走,可残留在泥土路面上那些暗色的痕迹,还有飘在空气里的那股血腥味,都在疯狂地冲击着他们的早已溃不成军的勇气。他们早就认命了。 “两个人一组,手牵着手,排好队,不要出声!落单的走最后。”刚才那声音再次出现,低声威喝。 一共二十三人,很快就排好了队形。而后,就这么被带进了荒野里。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他们不敢问,也没人会告诉他们。 他们只能随波逐流,在恐惧,忐忑,绝望和无助的情绪中,踉跄着在这黑夜里,被命运推着往前。 他们谁也不知道,等在前面的会是什么。 但以往经历告诉他们,如果此刻他们敢反抗,那么留给他们的下场,就只会是死。 三公里长的荒野,他们在黑暗中走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来到了又一辆货车跟前。 一行人又被赶进了这货车后面的集装箱里。 他们刚进去,就立马又有两人拿着枪跟了进来。 紧接着,随着门砰地一声关上后,浓重的黑暗兜头而来,让人窒息。 可很快,昏黄的灯光突然出现,一下子填满了这不大的空间,也让这些人原本紧紧绷着的心思,微微放松了一些。 车子动了起来,引擎声透过薄薄的集装箱壁传了进来,还有树枝挂在箱体上的声音,刺耳难听。 谁也没敢出声。 车子晃了很久。 大约有几个小时那么久。 集装箱里的人,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每次睁开眼,那点昏黄的光亮下,那两个人始终一动不动地靠坐在门口处,怀里搂着枪,看似闭着眼,可那始终握着枪的手,却未曾有一个手指头松下来过。 终于,有人发现,集装箱顶部似乎有了点不一样,他们发现,那里开了两个气窗,而此时,微弱的天光正从外面无声地洒落进来。 也正是这点微弱的天光,忽然间就让他们原本早已枯竭的灵魂,像是被人重新注入了生机一般,又恢复了些许生气。 有人仰着头,盯着那点天光,怔怔出神,许久不肯回神。 直到,车子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箱子里的众人,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微弱的光亮里,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有人慌乱恐惧,拼命地将自己的身体往后缩着。 这时,门外传来两下轻轻的拍打声,接着,门被打开。 门口坐着的两人迅速翻身下车,紧接着,有人就站在那微弱的天光里,朝着他们说:“保持安静,下车!” 还是那个冷漠,威严的声音。 没人想动。可,不过几秒的功夫,就有人慢慢挪着脚往外走来。其他人很快也跟着动了。 二十三个人,一个不落地下了车。 周围还是荒野,不见人烟。 “还有大概三四公里路,大家再坚持下,走快点,争取在天亮之前,我们能到目的地!”另一个人开了口,声音比之先前那个,多了些温度,莫名地让人心中一暖。 他的话,让人遐思。 可,这些人早就习惯了绝望,哪里敢有什么奢想。 何况,笑面虎,温柔刀,才最致命。 那些人,前一秒还在温柔地鼓励着你,后一秒,或许就会把电棍捅到你的腰间。 所以,不要产生任何奢望,才是在这场绝境游戏里坚持下去的唯一密码。 还是和之前一样,他们继续踉跄着奔波在无人的荒野里,微凉的山风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从他们中间,轻拂而过,温和,却又坚定。 墨色的天际,逐渐开始泛白。 直到一抹绯色挂上天空,他们的视野里,也终于多了点东西。 “到了!”那些个始终蒙着脸的人,其中一人忽然转头看向了他们,而后道:“你们回家了!” 话落,无人有反应,他们还是麻木地走着。 一秒,两秒…… 时间在他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中,慢慢地走着。 忽然,有人停了下来。 有人问了一句:“你刚说什么?” 这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纷纷扭头,盯住了刚才说话的那个人。 那人虽然蒙着脸,可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出的温和笑意,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说:“你们回家了!” 没有人欢呼。 只有绝处逢生的不敢置信和震惊。 有人甚至皱紧了眉头,白着脸,盯着他的眼神里,全是狐疑之色。 那人也不多解释,转身就往后去了。 但,很快有人又说了一句:“你们不信没关系,很快你们就会信了。走吧,还有几百米路。” 这人说完,便催促着他们继续往前。 队伍很快动了起来,而在他们后方,有两人却站在了原地没有动。 “我就不过去了。我建议,这些人的消息先别放出去。这次的行动,肯定会引起那边的警惕,一旦你这边消息一出去,对方肯定就会意识到这事国内插手了。这些人都滑溜得很,若是让他们有了反应时间,再想抓住他们就基本不可能了!”陈铭江边说,边扯下了脸上的面巾,透着气。 旁边的孔振东也扯下了面巾,道:“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我打算把这些人直接送出河西,现在整个河西就是个大筛子,没什么秘密能藏得住。”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旋即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道:“保重!” “多谢!”孔振东扯了扯嘴角,朝他微微笑了笑。 第206章 谢谢 钟远再次接到陈铭江的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电话里,风声很大,呼哧呼哧的。陈铭江的声音也被吹得有些听不真切。 他说,孔振东最近没在国内,手机没带出境,所以钟远他们打过去的时候才会没人接。他人没事,好着! 钟远一开始并未多想,可电话挂断之后,他才后知后觉般地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孔振东在这个时候出境,十有八九肯定是为了之前那桩事情。而这种行动一般在尘埃落定之前,都是绝密的。即便陈铭江是自己人,也不可能打听得到。 但,陈铭江刚才的话里虽没明说,可他最后说的那句‘他人好着……’,其中透露出来对这一事实的笃定,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再联系之前孔振东甚至已经难到了想通过他去找吴江帮忙了,说明他当时计划的那个行动,难度非常高,仅凭他手头上能调动的人手,成功的可能性很低。孔振东不是个会轻易冒险的人,何况,他计划的行动涉及上百条性命,他不可能冲动,除非他已经找到了帮手。 比如,陈铭江。 陈铭江手下是有不少人手的,而且个个都是好手。最关键是,陈铭江他们一直在南泰活动,对于隔壁缅国的一些事情,肯定也有所了解。孔振东若能让他们帮忙,自是比找吴江他们更好。 不过,猜到归猜到,钟远并未去找陈铭江求证。只要孔振东没事,其他的,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第二天一早,钟远跟吴江在食堂碰上后,就把孔振东的消息跟他说了。吴江听后,挑眉笑道:“看来是我们瞎操心了。” 钟远笑笑,没接话。 吃过早饭后,他就准备离开。 吴江站在车旁送他,他满脸认真地垂眸看着已经坐进车里的钟远,道:“有事不用客气,记得打电话!” 钟远笑着回答:“你放心,我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 吴江嘿了一声:“你倒是也知道啊!” 钟远哈哈笑了两声后,启动了车子,朝他摆了摆手后,又转眸瞧向另一边站在廊下没靠近过来的钟达。 “你放心,铁定毛都不会让他少一根!”吴江在车外颇有些嫌弃地说了一句。 钟远笑着收回了目光,道:“行,那可就这么说定了。要是少一根,我唯你是问!” “行,大爷!”这回,吴江连脸上都写满了嫌弃。 “好的,孙子!”钟远占了个口头便宜后,手刹一松,一把方向,车轮在碎石路面上微微打着滑,带起了几颗碎石后,迅速将吴江还有钟达他们甩到了后头。 后视镜中,吴江指着他这车子的方向,不知在喊些什么,不过,想也知道,铁定不是啥好话。 而钟达,半倚在廊柱上,目光追着他这车子,神色淡淡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钟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驾车往大门口开去。 基地外,清晨的山野,薄雾蒙蒙,清新而又朦胧。 无人的山路上,阳光还未照进来,带着晨露的落叶被风卷着落在车身上,不多时,原本黑漆漆的车身上,就多了许多点缀。 没了钟达在旁边,回程的路,一下子变得难熬了不少。 钟远一个人走走停停,回到武尼市那栋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左右了。 走时留在屋子周围的那些机关,还保持着原样,显然应该是没人靠近过。不过,以防万一,钟远没走门,而是走了北面早就留好的厨房窗户,进屋又全部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人进来过,屋子里也没多什么东西后,才彻底放心下来。 看来,盛兴海那边应该暂时还没能找到这地方。 钟远洗漱了一下后,拿了瓶啤酒,坐到了客厅的沙发里。 刚坐下,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是钟达来的信息,他问钟远到了没。 钟远给他拍了个茶几的照片发了过去。 而后,过了好几分钟后,钟远才又收到达子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早点休息。 钟远看着这四个字,无奈地笑了笑。这小子,心里肯定不好受。但他这也是无奈之举。所以,明知他不好受,他也只能这样做。 这一夜,他们兄弟俩,谁也没睡好。 隔天起来,吴江在食堂看到钟达,发现他眼下那两个大黑眼袋的时候,忍不住拉住他说道:“达子,你哥只是让你在这休养几日而已,又不是不要你了,你至于吗?” 钟达拧眉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懂个屁! 嘿! 吴江气笑了,这臭小子!仗着有他哥撑腰,都敢给他脸色看了,这还得了? 可再一想到这小子刚动了个大手术,他也只能暂时忍着。 等你好了的,臭小子!看我到时候揍不揍你! …… …… 三天后,曼市。 落日时分,昭耶河上,水面波光粼粼。 港口内,大大小小的船,依次停放着。 码头上,车辆和行人来来往往,繁忙无比。 Rama换了身衣服,拎着个大大的手提包,刚从船上下来,迎面就碰上了个熟人。 对方笑着与他打招呼,问:“明天休息?晚上一道喝一杯?” Rama摆摆手:“改天吧,最近好久没休了,得回家看看。” “那倒也是,那就改天约!”对方笑着与他摆了摆手后,就走开了。 Rama笑着往远处的停车场走去。 Rama和很多一下船就喜欢到处花天酒地的船长不太一样。他是个很务实的中年男人,顾家,勤俭。 他有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老婆,还有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还有一年就要上大学了,小的那个才上学。 父母身体虽然不算健朗,可也都还在,一直和他们住在一起。 在外人看来,他这一家子和乐融融,十分幸福。 此时正是下班的时间,停车场的车子已经不多。 Rama很快就找到了他那辆已经开了很多年的老款马自达。 好多天没有动过的车身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在落日余晖中,看着更是有种生命已至暮年的感觉。 Rama径直走过去,开了车门后,便坐进了车里。 上车后,他却没急着开车,而是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留意后,低头打开了怀里抱着的大手提袋。 一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几件衣服,可等他将这几件衣服拨开,露出来的却是一沓沓的纸币,还是美金。 Rama目露痴迷地盯着那纸币上面的人头看了一会后,嘴角露出了些许笑意。旋即他伸手摸了摸后,又将衣服拨回了原位,拉上拉链后,将手提袋放到了旁边的副驾上,而后哼着歌启动了车子,挂挡驶出了停车位,朝着停车场外开去。 Rama的家在曼市东面的片区,这边的小区比较新,他们是前几年才刚搬过来的,一家子七口人,住在一百三十四方的房子里,其实挺拥挤的。最小的儿子如今都七岁了,还跟他们夫妻俩挤在一张床上。腾不出空间做储藏室的房子里,被七口人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尽管妻子已经尽力收拾,却依旧看着很是杂乱的样子。 这种日子,他其实过得有些厌倦,尤其是看到同事明明工作不如他好,收入不如他高,却能住得宽敞舒适,他这心里便不是滋味。 不过,这种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一趟五万美金,不用多久,他就能在城郊再买个大点的别墅了。 而一开始的那点忐忑,早就已经烟消云散,如今就只剩下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了。 Rama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十来年都没这么开心过了,哪怕车子被晚高峰的车流堵在了路上动弹不得的时候,他也丝毫没有不爽。 直到回到家中。 当他打开那扇门,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父母的笑声,他眼角眉梢上挂着的笑意,不由得更盛了几分,可转过玄关,当他看到那个坐在沙发上的陌生男子后,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Rama回来了啊!”母亲笑着冲他招手,要给他介绍这位也正看着他的陌生男子:“Rama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普先生。” Rama并未直接走过去,目光在这位普先生身上扫了一圈后,他勉强笑了笑,道:“普先生好,你们先聊,我去洗个手换身衣服再过来。”说着,他就转身往卧室走,同时,拎着他那个手提袋。 普先生的目光不经意地从那个手提袋上扫过后,便又笑着瞧向了斜对面的老两口。 没聊几句,Rama就出来了,他果然换了一身衣服,却先去了厨房,在里面又待了几分钟后,才出来,走到了客厅,在普先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旁边的母亲就靠了过来,拉着他的手,指着普先生,再次说道:“Rama,今天可多亏了这位普先生,要不是他,今天我和你父亲两个人都得受伤进医院。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Rama闻言,颇为意外地看向这位普先生,先前对他的那点警惕,顿时也消散了不少。 “多谢普先生了!”他边说,边站起身,伸手过去,要与普先生握手。后者也微微探身,与他握了握手后,又笑着答道:“你们不用在意,我也只是正好碰上,举手之劳而已。” 根据普先生说,他也住在这小区,刚搬来不久。今天也是凑巧,他从公司回来,正巧在小区花园里碰上了两位老人在遛弯。他从他们俩旁边路过的时候,老爷子拄着拐,可能是没走稳,还是怎么着,突然就脚底下打了个滑,老人年纪大了,反应慢,再加上老婆婆自己也岁数不小了,根本拉不住这老爷子。幸好他眼疾手快,把老爷子给一把抱住了,顺便还扶了老婆婆一把,这两人才没一块摔倒。要不然,这两把老骨头,今天这一跤要是摔实了,骨折还是轻的。尤其是老爷子,本身就中过风,有些偏瘫,这要是再摔一跤,最后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当然,这后面的话,普先生自然不可能说。不过,只听着普先生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Rama就觉得后怕不已。 他如今这家庭情况,要是这老两人出了事,对于他的家庭来说,绝对是一大打击。 想到这,Rama看普先生的眼神,顿时就真诚多了。 至于,这位普先生是怎么来的他家中,据说是普先生救了两位老人后,顺口问了一句哪里能买菜,老人一问他家里就他一个人,就硬是把人给拉到了家里留下吃晚饭了! Rama自然没意见。 很快,Rama另外两个大孩子也陆续回到了家中,小儿子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一家人,加上普先生围坐到了餐桌边,准备吃饭。 Rama的妻子手艺不错,一桌菜,色香味俱全。 普先生与Rama一家说说笑笑,气氛十分愉快地吃完了一顿饭。而后,普先生起身告辞,Rama送他。 两人走到门口,普先生换好鞋子,抬头时,忽然朝着Rama来了一句:“借一步聊几句如何?” Rama原本早已放松下来的心思,在触及到他那透着冷意的目光时,不由得愣了愣,而后心便微微坠了下去。 “什么话不能在这说?”他有些不太死心地试探了一句。 普先生轻笑了一声,道:“当着老人孩子,万一谈不拢,到时候让他们见了血,多不好,你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来,Rama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上因为酒意而泛出来的那点绯色此时全数褪尽,只剩了惨白。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喝问。 普先生微微挑眉:“你确定要在这问?” Rama默了下来。 普先生见状,转身开门,迈了出去。 Rama在原地站了两秒后,喊了一声‘我送送普先生’后,也抬脚跟了出去。 屋外不远处,普先生站在消防通道的入口处,正低头在点烟。突然蹿起的火光,将他那张瘦削的脸,衬得更加的冷硬了一些。 Rama转身带上门后,低头深吸了一口气,才又回身朝普先生走过去。 两人先后进了消防通道,随着门砰地一声关上后,这走廊里便只剩下了那点烟味能证明刚才有人在这待过。 “你到底是谁?” 消防通道里,Rama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普先生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后,才不疾不徐地反问了一句:“你先前带进门的那个手提包里,装了不少钱吧?” Rama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这一句话就已将他心中仅剩的那点侥幸全部都击碎了。 第207章 大叔 明晃晃的吸顶灯下,Rama站在那,表情僵硬难看,垂在身侧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了起来。 “你想怎么样?”他咬着牙,色厉内荏地质问道。 ‘普先生’抽着烟,嘴角还挂着一抹轻描淡写的笑意,闻言,却只是递过烟盒:“来一根吗?” Rama愣了一下,皱眉:“不用!我不抽烟!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普先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才开口问道:“跟你对接的那个人叫什么?” Rama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后,道:“如果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你会放过我和我的家人吗?” ‘普先生’则道:“我要是想对他们动手,那今天你回来的时候打开家门看到的就不会是那么一副温馨的场面了。” Rama垂下的眼睑颤了两下。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他手底下的人都叫他p哥。”似乎是怕‘普先生’不信,话落,他又赶紧补充道:“我没骗你,我真的不知道他具体叫什么。不过,他好像有个相好的,叫娜美,是旺山路一家酒吧的经理。具体哪家酒吧我不知道,不过,酒吧经理一般都是男的,女的比较少,应该很容易就能打听出来。”他边说,边抬了眼看‘普先生’,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恳切祈求。 ‘普先生’看了他一回后,问:“知道那些人最后会被送去哪里吗?” Rama神色微微一变后,再次垂眸,摇头否认:“我不知道。我不问这些的!” “是吗?”‘普先生’轻笑着反问了一句。 Rama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这时,‘普先生’却道:“行了,你走吧!” Rama不敢置信,抬头惊讶地看向他。 “怎么?不想走?”‘普先生’讥讽地瞧向他。 Rama赶紧摆手,忙道:“我这就走!谢谢!”说完,他转身就要去推门离开。可就在他的手握住那门把手的时候,身后的人忽又说道:“有些钱虽然好赚,却不一定有命花。你老婆孩子都不错,老人也很不错,多幸福的一个家庭……好自为之吧!” Rama心头一颤,他不敢回头去看那人,站在那愣了一秒后,手上猛地用力,一把推开门后,就逃也似的蹿了出去。 钟远满目讥讽地看着那扇门关上,转身将手中的烟头在墙上摁灭后,塞进了口袋里,而后顺着楼梯一路往下。 Rama这里问不出什么,钟远早有预料。Rama这样的人,不过是对方临时找的一个工具而已,拿钱办事,自然不需要知道什么。能问出一个娜美来,已经是属于意外了。 就像Rama说的,旺山路上虽然酒吧不少,但一般酒吧经理都是男的多,十家里面都未必能有一两家是女的。所以,想知道这个娜美是在哪家酒吧,很好打听。 夜里十一点。 旺山路上,正是开始热闹的时候。 靠近尾端的一条小巷里,藏着一家叫九号的酒吧。而之所以叫这个名,据说是因为这家酒吧的老板会调一种名叫九号的鸡尾酒,很烈,很好喝。 去这家酒吧的人里至少有一半都是冲着这个鸡尾酒去的,不过,老板不常在,所以也不是每天都能点到这杯酒。 钟远进去的时候,酒吧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不过,这里和一般常见的那种酒吧似乎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劲爆音乐,也没有迷离闪烁的灯光。不过,穿着清凉的年轻姑娘,却似乎比普通酒吧更多一些。 钟远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很快,就有拿着酒单的年轻姑娘过来了。 “听说,你们这有一种叫‘九号’的酒,很出名,很好喝,今天有吗?”钟远抬头看向她,微笑着问道。 约莫只有二十左右的小姑娘,闻言弯起眼睛,微微嘟嘴:“不好意思哦,先生,今天我们老板娘不在,这个酒点不了哦。不过,我们现在有出一款叫明日的鸡尾酒,味道也很不错,先生,您看您要不要试试?” “可以。”钟远点头应下。 鸡尾酒来得很快,还是先前的小姑娘,她手里还托着个果盘,也一同放到了钟远面前的桌面上。 见钟远看她,小姑娘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甜甜一笑,道:“我请你的,大叔,你很帅!” 钟远愣了愣。 小姑娘笑着走开了,很快又如一只忙碌的蝴蝶一般,飞去了别的男人跟前,同样弯着眼甜甜地笑,或许也会在不久之后,给人送上一份果盘,然后甜甜地来上一句:“大叔,你很帅哦!” 钟远摇头失笑。 这算是如今酒吧里卖酒小姑娘的新招数吗? 鸡尾酒的味道还算不错,不过对于钟远来说,蜂蜜放得多了些,有点太甜了。他只抿了两口,就放下了,不再碰。 而后,靠进沙发里,默默地观察起这酒吧里的情况。 这酒吧其实不大,错层的设计,一楼是下沉的,然后在吧台上方还有个错层,上面有卡座。 此时,一楼的位置,已经坐了个七七八八。而这些客人里,其实年轻人不多,大部分都是三十来岁到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几乎不见女性。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这里的服务人员,几乎都是刚成年不久的年轻小姑娘了。 二十出头的姑娘,一个个脸蛋嫩得都能掐出水来,娇滴滴地喊上一声大叔,再朝着你弯着眼一笑,十个男人,九个半都能被勾走了魂。剩下那半个,估计就是不太正常的。 钟远大概扫了一圈后,并未发现有疑似娜美的人选。 不过,没一会后,吧台边上的楼梯上,从二楼下来了一人。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身材丰满,穿了条红裙,踩着高跟,走得风姿摇曳。 她一边往下走,一边目光扫视着一楼的情况,下到底下后,就往吧台后面去了。 吧台后面是后厨和工作区域,客人自然是进不去的。 看来,这女人多半就是娜美了。 钟远收回目光后,抬手将经过的一个小姑娘叫了过来。 “酒单给我看看!”他说。 小姑娘递过酒单,刚要开口,钟远却直接说道:“你们经理在吗?让她过来给我点单。” 小姑娘一听这话,神色顿时一变,眉头也皱了起来,目光不善地盯着他看了两眼后,道:“那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去叫经理。” 她说完,转身就走,钟远则坐在那,继续慢条斯理地看着酒单上的酒。 这酒单上的酒,大部分都是鸡尾酒,价格都不便宜,换成人民币,估计都要一百多将近两百一杯,有些甚至要三四百。这种价格,普通年轻人基本消费不起。 看来,他这酒吧的定位十分明确。 坑的就是小有资产,又喜欢小姑娘的中年男人! 钟远挑着眉,差不多将这酒单看完的时候,那穿着红色连衣裙的酒吧经理,终于摇曳到了他跟前。 “听说先生找我?”女人声音柔媚,一边说,一边在他对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 钟远抬眼打量她,先前隔得远,看不真切,此时离得近了,钟远才发现,这女人的年纪应该也不大,估计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只不过妆化得浓,看着就显得老成一些。 一个二十五六的小姑娘能管着这样一个场子,可见,这小姑娘也不一般。 钟远微微笑道:“常听人说,娜美经理不仅人长得美,还能干,所以今天特地来看看!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娜美姑娘你喝一杯呢?” 没有女人不喜欢赞美。 即便是年少老成的娜美也一样。 她眼角挂上了笑意,道:“自然可以。不过,我要喝,就得喝贵的,先生确定吗?” 钟远将酒单轻轻往她前面一推,道:“确定。” 娜美闻言,也不看那酒单,目光盯着钟远,抬手打了个响指。声音刚落,便有小姑娘靠了过来。 “上两杯mai tai。”娜美轻笑着说道。她说这话时,目光始终与钟远对视着,其中多多少少有点想看钟远难堪的意思,可当她发现钟远始终神色平静后,这脸上的笑意顿时便真切了几分。 她口中所说的mai tai,钟远刚在酒单上看到过,排在很前面,一杯要近两万泰铢,也就是说四千多人民币。 不过,这并不算是酒单上最贵的,最贵的要近一万人民币一杯。 钟远付了钱后,把手机搁到了娜美面前:“留个联系方式如何?” 娜美十分干脆,直接就拿过手机,把自己的手机号输了进去。 “明天有时间吗?一起吃个晚饭如何?”钟远又进一步。 娜美低头笑了起来,道:“大叔这两杯酒,要的可太多了!” 钟远闻言,跟着笑了笑后,就不再说话了。 娜美等了一会不见下文,略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酒也来了。 四千多人民币一杯的鸡尾酒,喝上去和之前一百多一杯的,并无什么区别。 娜美抿了一口酒后,就开始跟他攀谈,话里话外,都是试探。钟远随口胡诌,倒是把她唬得眼睛里都生了光。 十来分钟后,钟远再次开口:“娜美小姐真不肯赏脸?” 娜美这回犹豫了,想了一会后,道:“要不这样,明天您再过来,我请您喝酒如何?” 钟远看了她一眼后,笑着抿了口酒,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娜美又坐了半分钟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她走后没多久,钟远也起身走了。 他这边刚出门,正在办公室里坐着的娜美就收到了手下的汇报。她这心头不由得生出了些许失落感。 她看得出来,刚才那个人绝对有点钱。 或许不算是什么大富豪,可若能哄住了,出手也绝对不会小家子气。 她忽然有些后悔,先前输号码的时候,应该顺势给自己的手机打一下的。这好不容易来了条鱼,就算她自己不要,也可以给手下的小姑娘嘛! 不过,这点念头,很快就被忙碌的工作给挤到了角落里不见了。 酒吧两点打烊,娜美从酒吧后门出去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她的车就停在巷子口。正当她走出巷子,准备上车的时候,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口哨声。 娜美闻声转头,却见后面一辆黑色越野车上,探出了一张眼熟的脸:“好巧啊,又见面了!” 娜美怔了怔后,心情有些说不上来。 “看在我等你等了这么久的份上,一起去吃个夜宵如何?”钟远边说边又从车里拿了个礼盒出来在娜美面前晃了一下:“其实,今天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只不过酒吧里人多眼杂,我先前就没拿进去!” 娜美原本就不太坚定的心思,顿时动摇了起来,而后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可等她上车,那份礼物却被放在后座,并没有送到她手里来。 她瞄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坐正了身体后,问旁边的男人:“我们去哪吃夜宵?” 钟远笑着回答:“好地方。” 娜美微微皱了皱眉。 钟远打开了收音机,随着悠扬的音乐声响起,他又开了车窗,凉爽的夜风从外面吹进来,钟远转头看了一眼娜美,轻笑着说道:“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娜美转过头,笑着反问:“那你会吗?” 钟远回头盯着她那张脸看了一眼,道:“你这么漂亮……”他只说了半句,而没说的后半句到底是不舍得卖呢,还是想要的人会很多,就看娜美自己怎么想了。 娜美看着这男人的侧脸,心里头忽然间就忐忑了起来。稍一犹豫后,她默默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给男朋友发消息呢?”钟远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娜美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三两下将消息编辑好了赶紧发送了出去后,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 “你这么漂亮,有男朋友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钟远反问:“怎么?我猜错了?” 娜美脸上此时已经挂不住笑意了:“你知道我有男朋友,还……约我?” 钟远轻笑了一声:“你不也上了车吗?这说明你那男朋友还不够好,我还有机会,不是吗?” 娜美看着他,一时间竟是也不知自己是该作何反应比较好,是该生气这男人暗讽她的轻浮呢?还是该得意于这男人沉迷于自己的美貌。 可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男人虽然言语间表现得似乎很是痴迷于她的魅力,可看她的眼神里,却丝毫不见那种男女之间的情意,甚至,连欲望都看不到一分。 而且,这个男人她之前也没在店里见过。今天突然出现,特地找她,如今又在这里等她下班…… 娜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之前在酒吧里男人的恭维带给她的那点飘飘然,如今冷静下来后,她的理智终于重新上了线。 第208章 女朋友 凌晨三点多的曼市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车辆行人了。周围大厦上变幻的灯带还在闪烁,却凭空生出了几分冷清感。 昏暗的车厢里,音乐依旧悠扬舒缓。 钟远一手架在窗户上,一手握着方向盘。夜风从窗外而来,轻轻吹拂在他脸上,将他略长的额发吹到了一旁,露出了略显锋利的眉眼,不由得让原本还算温和的气质添上了几分凌厉。 一旁,娜美双手抓着自己的包,虽然已经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些,可她到底还是年轻了一些,还是有不少紧张不小心从眼睛里流露了出来。 她看着车子径直沿着大街往城外走,心中的紧张越来越多,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起来:“你到底……到底要带我去哪?” 钟远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的紧张鲜活得很。 他笑了起来,道:“现在知道怕了?” 娜美脸色不由一白。 “放心,我还不至于会为难你一个小姑娘。”钟远又道:“陪我演场戏,我给你十万美金,如何?” 娜美年纪轻轻就能在那家酒吧当上经理,自然也是多多少少见过些世面的。可即便她是经理,她也就是个打工的,十万美金,对她来说,差不多是整整三年的全部收入了。 她没办法不动心。 再看钟远时,她的眼神里,紧张明显少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对金钱的渴望,还有些许不太确定的犹豫。 钟远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先预付你三万美金。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剩下的七万,怎么样?” “你想让我做什么?”娜美还算警惕,并没有直接就答应下来。 钟远道:“很简单,和你男朋友分手,做我几天女朋友。” 娜美愣住了。 “时间不会长,最多不超过半个月时间。”钟远又道:“不过,这段时间里,你得跟我住一起。但你放心,既然是演戏,我不会要求你跟我有过多的肢体接触,顶多就是牵个手,抱一抱。我会每天接送你上下班,有些时候可能需要你陪我吃个饭,仅此而已。你可以想一想,从这里到我住的酒店,还有十来分钟。你只要在下车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最多假装半个月的情侣就能有十万美金拿,而且,还不用陪睡,这事怎么看都是天降的好事。 娜美越想越心动,可唯一麻烦的一点是,这男人说了,她得跟现在的男朋友分手! 娜美皱起了眉头。 现在的男朋友是去年年中的时候跟她在一起的,比眼前这个男人要年轻,三十来岁,长得也还比较耐看,出手也还算阔绰,从她对男朋友的标准来说,是还算不错的。 可再阔绰,也顶多就是吃几顿饭,买点化妆品衣服,或者转点小钱,大半年下来,加一起也不到十万美金的三分之一。 车子缓缓地开着。 十来分钟后,车子开进了城郊一家虽然算不上奢华,却也还算不错的酒店地下停车场。 车子在车位上停好后,钟远没熄火,转头问娜美:“想好了吗?”问这话的时候,他忽然解了安全带,然后身体往娜美这边倾了过来。 这一倾吓了娜美一跳。 不料,钟远却只是伸手打开了手套箱。 娜美下意识地垂眸看去,只见不大的手套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的纸币,全是美金。 一万美金一沓,粗略数一下,不止十万美金。 娜美看傻了。 钟远从中拿了三沓现金出来,然后放到了中间的扶手箱上。 “愿意吗?”他又问娜美。 娜美这才啊了一声回过神,目光在钟远脸上转了一圈后,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一切可能都是这个男人故意的,可钱财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她没办法拒绝! 她点了头:“我答应你。” 钟远闻言,微微一笑,道:“那你现在给你男朋友打个电话说你要跟她分手,然后这三万美金就归你了!”他边说,手指边在那三沓美金上面轻轻点了点。 娜美的目光不可控制地落在那些现金上面,愣了愣后,却又皱眉:“能不能明天早上再说?现在太晚了!他可能睡了!” 钟远笑而不语。 娜美与他对视了两秒后,低头拿出了手机。 “开免提。”钟远道。 娜美正解锁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后,嗯了一声。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正如娜美刚说的,他可能睡了。接通后传来的声音,也明显像是还未睡醒,很是沙哑。 “怎么了?”他问。 娜美犹豫了一下后,狠了狠心道:“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默了一瞬后,沉声道:“这大半夜的,你闹什么!” “我没闹!我们分手吧!”娜美说完,就径直挂了电话。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后,转头看向钟远。 钟远笑了一下后,身体往后退了退,伸手朝那三万块美金示意了一下。 娜美见状,稍一迟疑后,就立即伸手一把就将那三万美金全部攥到了手中,而后塞到了她那手提包里。 钟远看着她放好后,微微笑道:“钱拿好了,那我们就下车吧!时间也不早了,上楼吃点东西,正好睡觉!” 娜美一听到睡觉二字,不由得心头泛起了波澜。她抬头看向钟远,其实先前在酒吧的时候,她就觉得眼前这男人其实长得还不错,就是感觉稍微瘦了点。可此时离近了看,男人虽然看着瘦,但却并不让人觉得瘦弱,反而那眉眼间偶尔流露出来的锐利,还有先前他探身之时,手臂上所展现出来的肌肉线条,都在告诉她,这男人身体素质应该不差。 这样一个有钱,又自律的男人,就算年纪比她稍微大了点又如何呢? 如果她能钓上,那绝对要比她现在的这个男朋友好上不知道多少。 娜美的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钟远假装看不出她的心思,自顾自下了车。娜美很快跟了下来,二人从电梯上了楼。房间在38层,是个行政套房。 一室一厅的格局,面积不小。 一进门,钟远就道:“茶几上有吃的,你可以先吃一点。待会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娜美看了钟远一眼。 她有些诧异,却并不死心。 随意吃了点东西垫了垫肚子后,她就借口说累了,起身往洗手间去了。没一会儿功夫,这水声便透了出来。 又过了大约二十来分钟,钟远已经靠在沙发上都快睡着了的时候,娜美在洗手间里喊了起来,让钟远帮她拿一下浴袍。 钟远起身,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浴袍,走到了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 手还未收回,门就开了。 美人出浴,赤身裸体,湿漉漉的秀发,越过白皙的肩头,黏在锁骨下方,细小的水流顺着发梢蜿蜒而下,翻山越谷。 “身材不错!”钟远轻笑着说了一句后,伸手把浴袍递了过去,而后又道:“不过,我不感兴趣,所以,我希望这样的戏码,接下去不会再出现。既然是演戏,我尊重你,你也要尊重我,否则,我也不介意再重新找一个演员!” 卸了妆的娜美,看着一下子比之前稚嫩了不少,浓眉,大眼,粉嘟嘟的红唇,因为羞涩而轻轻咬着,而原本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此时忽然间就白了下来。 她一把拽过浴袍,迅速扭过了身。卫生间的门也随之,唰地一声被重新合上了。 等到她再出来的时候,钟远已经在沙发上躺下了,闭着眼一动不动的模样,像是已经睡着了。 娜美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好好‘回敬’一下这不解风情的臭男人,如今这些话就只能憋在了肚子里,不得宣泄。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最终也只是忿忿哼了一声,就转身去卧室了。 她刚走开,钟远便睁开了眼,朝着她的背影看了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了眼。 娜美是下午一点多才醒的。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起身转了一圈,却发现那男人已经不见了,除了茶几上的那些吃的,和她包里那实实在在的三万美金,这里没有任何除了她之外的痕迹,仿佛有关那男人的一切,都不过是她自己发疯做的一个梦而已。 她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其实,到现在为止,她连那男人叫什么,她都还不知道! 太疯狂了! 再拿过手机一看,上面有两个来电,都是昨晚被她分手的那个男朋友打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消息,是个陌生号码发的。 消息里说,醒了给我电话。 娜美拿着手机只犹豫了两三秒钟,就把电话拨了出去。 该分的手已经分了,既如此,这该赚的钱,也没道理赚到一半就不赚了。 更何况,还有半个月呢,谁知道事情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起来了?”电话很快通了,男人微哑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轻柔温和,仿佛恋人。 娜美甚至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饿吗?饿的话,我现在过来接你出去吃饭!”没等她接话,男人又紧跟着问道。 娜美开了口:“还好。你出去了?” “嗯,我有点事。你要是不饿,就先在酒店休息一下,或者你要出去逛逛也行,待会五点我去接你一起吃晚饭,我已经订好了餐厅!” 娜美再次恍惚了起来。 男人就像是一个体贴的完美男友,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迷于这种体贴周到之中。 “嗯,好!”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已娇滴滴地应出了声。 电话很快就断了。 娜美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有些懊恼。 而此时,钟远正在昭耶河边,一条不起眼的老巷子里。 巷子狭窄昏暗,除了周边一些居民之外,其余人基本不会走到这样的巷子里来。 巷子里有家小餐馆,据说已经开了几十年了。老板是当地人,今年已经68岁了。 不大的餐馆里,摆了七八张木头桌子。 此时时间已经快接近两点,只剩了两张桌子上还坐着人。一桌坐了三个老大叔,其实已经吃完了,正坐着侃大山。 而另一桌,靠近门口,坐着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其中一人,便是钟远。 而另一人,则是查理苏。 今天是查理苏主动找的钟远。 自从上次钟达被枪击之后,钟远就没再跟查理苏联系过,也没再从他手上拿过资料。查理苏暗中让人打听过他们兄弟俩的行踪,可却毫无下落,这让查理苏心中有些不安。 如果钟远这兄弟俩真因为这件事,直接跑了,不再跟那个盛兴海对着干,那接下去,盛兴海的目标,可能就会是他了。 就像钟远跟他说过的,盛兴海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愿意让自己的把柄落到外人手中。所以,如果没了钟远兄弟俩在曼市牵制盛兴海的注意力,那么盛兴海恐怕就要忍不住对他下手了。 而他软肋太多,瓦娜也不肯听他的安排离开这里,盛兴海一旦准备要对他下手,实在是太容易。关键是,这人站得太高,高得让人根本看不清摸不到,查理苏即便有心防备,也不知该从何防起。 那人或许可能还什么都没做,可查理苏却已经有种四面楚歌的感觉。 所以,他需要钟远。 “女朋友?”查理苏看着钟远放下手机,很是意外地问了一句。 钟远笑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反问他:“刚说到哪了?“ 查理苏识趣,见状,便也就当刚才那电话他没听到,答道:“最近一次大吉航运的船,偷偷藏了一批走私品,是从马来那边进来的,在达兴府那边下的船。我的人跟了一段,那些东西,应该最后是去了缅国那边。” 钟远听完,没接话。 达兴府过去便是缅国伊伦邦,盛兴海在那边有园区,百胜园区应该就是。而这大概也是盛兴海为什么要把手伸到昭耶河上的主要原因之一。 通过昭耶河,他的船就只能直达达兴府。达兴府和缅国伊伦邦接壤,下船到过境,只要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了,甚至,有些地方可能还不需要一个小时。而达兴府和伊伦邦之间就隔了一条伦兴河,过境轻而易举。 第209章 没问题 “你觉得,大吉航运走私的事情,我该怎么应对比较好?”查理苏见钟远不接话,便再次开口说道。 这是试探,也是诚意。 钟远低头拿起茶杯抿了口有些涩嘴的茶水后,淡笑着答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态度!” 查理苏也不觉难堪,跟着轻笑了一下后道:“此一时彼一时,钟先生就当我年少轻狂吧!” 钟远呵呵笑了起来。 好一个年少轻狂啊! 查理苏这份厚脸皮……怪不得当初那么能忍!能在蛇头威手底下忍,还能在龙刀手底下忍!就这份忍功,即便是为了老婆孩子,当今社会上,估计也没几个男人能做到像他这样的。 想到这,钟远心中忽然泛起一个念头。他抬眸盯住查理苏,问了一句:“当初即便没有我出手,龙刀应该也活不长吧?” 查理苏垂眸轻笑,道:“可事实就是钟先生您出手,才解了我的困境,让我有机会把我义父留下的这些产业重新拿回来!这事,我念您这个人情!” 果然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初说着不可能和他做朋友的人,如今倒是满脸认真地说起了‘我念您这个人情’。 钟远轻嘲了一声后,道:“这话光嘴巴上说说可没什么信服力!” “我知道。”查理苏道:“所以,关于大吉航运的船走私的事情,我听您的!” 查理苏果断干脆,确实要比龙刀更识趣。 钟远挑了下眉后,道:“走私对于大吉航运这样的公司来说,不算是什么大麻烦,不如这样,之前总是半夜给新山航运送东西的那艘小船,你想办法去处理了,如何?” 查理苏目光微微一闪后,倒是没怎么犹豫,就开口应了下来:“好。不过,这事可能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希望钟先生您能耐心等等。” “没问题。”钟远眯眼轻笑:“只要你觉得你自己等得起,我都没问题。” 查理苏神色不由一变。 确实,现在更着急的是他自己,而不是钟远。 像钟远这样的人,他如果不想被人找到,那就几乎没人能发现他们的踪迹,不论是他,还是盛兴海,都做不到。 而他就不同了!他有老婆孩子,还有偌大一个蛇头帮,他的踪迹,太容易被人发现了。除非他能抛下一切,一走了之,否则,他无处可躲,也不能躲。 查理苏深深看了一眼钟远后,起身先离开了。 钟远又坐了两三分钟,把手中那杯涩口的茶慢慢全部喝完后,才起身走出了小餐馆。 酒店里,娜美又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时已经是快四点了。之前托人去拿的衣服和化妆品之类的东西也已经到了。她洗漱打扮了一番后,时间正好,五点还差十分钟。 就在她准备给钟远打电话的时候,钟远的消息就先来了。 他说,我在楼下了,你慢慢来,不着急。 娜美拿着手机,嘴角的笑意想压都压不住。 这么好的男人,要真是她的男朋友就好了。 她又在上面待了五分钟才下去,钟远在酒店大堂等着。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相比于昨天红裙的性感,今天这条要显得清纯些。再加上,她今天化的是淡妆,乍一看之下,年纪并不大的她,清纯婉约,就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可若细看,那双眼睛,却是骗不了人。 钟远坐在沙发上在看手机,她刚靠近,钟远就已收起了手机,转头朝她看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后,等她靠近,便道:“今天很漂亮,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娜美轻轻转了个圈,道:“真的吗?” 钟远点点头,顺势起身:“走吧,去餐厅。” 娜美朝他看了一眼后,主动上前,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钟远低头看了一眼后,并未拒绝。 车子在大门外的停车场里,二人上了车后,钟远刚启动车子,就听得娜美说道:“我该怎么称呼您?我一直都不知道您叫什么?” 钟远闻言,回头看她,道:“我姓普,你可以叫我普哥。” “那普哥,我们今天去哪吃晚饭?”娜美又问道。 钟远收回目光,一边将车子缓缓从停车位开了出去,一边答道:“一家西餐厅,就在旺山路旁边的街上,距离你上班的地方挺近。” 娜美一听,立马在脑海里搜索起来旺山附近有哪些西餐厅,很快,她倒是想到了两家,但都不是什么高档餐厅。 这不由得让娜美有些失望。 可一想到此刻她座位前面的手套箱里就有满满一手套箱的美金,她心里头刚冒出来的那点失望就又立马烟消云散了。 吃什么并不重要,只要十万美金能一分不少给她就行! 但,让娜美没想到的是,钟远订的西餐厅其实很不错。清雅的环境,穿着笔挺西装的服务员,一看就不是什么低消费的地方。 西餐的味道也很好,钟远还要了一瓶红酒,虽然不是什么名酒,却也味道不错。 这顿饭,娜美吃得很满意,甚至有些飘飘然,看向钟远的目光里,更是水汪汪的,那情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而钟远,笑盈盈的,看似温和,可一旦靠近,就能察觉到了他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生人勿近。 吃完饭,七点刚过。 钟远送娜美去酒吧。 车子绕到了旺山路的街尾,找了个地方停了下来,而后,两人下车,慢慢往里走。 此时,对于喝酒的人来说,时间尚早,这旺山路上还没什么人。可九号酒吧里面却已经有了客人。 娜美刚从后门进酒吧,就被手下的小姑娘叫住了:“娜美姐,我给你发的消息没看到吗?你男朋友在前面来了有一会了,在二楼9号卡座坐着呢!”说着,这人顿了顿:“他看着脸色不太好,你们是吵架了吗?” 娜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有消息。不过,先前吃饭的时候,她不想被人打扰,就把手机关了静音,后来忘了打开了。 至于,那男人会找过来,也不意外。 娜美扔下一句:“我们分手了,你先帮我应付一下,我去换身衣服再过去!” 手下小姑娘听到分手二字,愣了愣。 娜美换了衣服后,又故意多耽搁了一会,才上的二楼。 九号卡座里,坐着三个男人。 其中为首的那个,三十来岁,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卷着袖子。露出来的半截手臂上,有不少纹身。 另外两人,都比他年轻些,看到她过来,立马起身走了出去。 她在桌前站定了下来,低头与那人对视了一眼后,又移开了目光。 “我听说,昨天有个老男人来喝酒的时候,专门点名要见你是吗?”男人一开口,便戳中了关键。 娜美心头微微跳了一下后,反问:“有问题吗?” 男人眯眼盯着她,片刻,又问:“所以,你跟我分手,是因为那个老男人?” 娜美皱起了眉头。 她心虚,所以更要表现得气壮。娜美不由拔高了声音:“我跟你分手,就必须得是因为其他人?” “那要不然因为什么?”男人追问:“我哪里对你不好吗?” 娜美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私人的事情,你也别在这里闹,我们和平分手行不行?你要是实在不甘心,晚点等我下班,我们再找地方坐下来好好聊!” 男人忽然笑了起来。 “看来,就是那个老男人了!”他笃定道。 娜美微微沉了脸:“你要是没其他的要说,我就先下去工作了。”说完,她就准备叫人过来。 男人也没拦她。 她喊的小姑娘很快就到了,娜美吩咐道:“这个桌今天所有的消费都算我的。”说完,她也没看男人,转身就走。 娜美也不担心那男人会消费很多,像他们这种男人都要面子,即便她这突然分手让人不愉快,他们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坑她。 可就在她走下楼梯的时候,她一抬头,就瞧见昨天那个位置上,今天又坐了同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 而那片暗色之中,那个刚被称作‘老男人’的普哥朝她轻轻挥了下手。 娜美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过去。 她下意识地抬头往二楼9号卡座的位置瞧去,只见栏杆处,她那前男友正露出了半张脸,朝她这望着。 她心头一慌,连忙收回了目光,也不敢再看普哥的方向,匆匆就往吧台后面走去。 而这时,楼上卡座里的男人抬手叫过了一个手下,而后朝着下方钟远的位置指了指,道:“去问问,那个男的,是不是就是昨天点名要见娜美的那个!” 手下立马下楼去找人打听了,确定之后,又走到钟远附近,拿着手机偷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才上楼。 卡座里,男人看了一眼手下拍来的那张照片,想了一下后,道:“你下去,就说我请他喝酒,让他上来坐。” 下方。 钟远看到刚才偷拍他照片的男人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鱼上钩了。 对于猎物的邀请,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欣然前往。 楼上的卡座,灯光比下面更昏暗一些。 钟远上去时,那男人靠坐在沙发里,正往下望着。听到脚步声靠近,他也不回头,仿若未闻。 钟远也不介意,甚至那两个手下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在那男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两个手下一看,微微傻眼的同时,连忙就想呵斥。这时,那男人转过了脸,抬手制止了他们。 等他们两人走开了一些后,男人才正眼打量起钟远来。 后者此时也如他一般,闲适地靠在沙发里。他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他。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让人心中没底。 男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这人年纪并不大,其实算不上是什么老男人。 虽然看着瘦,可实际上,应该也是经常锻炼的人。 这不是个一般人。而且,他似乎知道他是谁。 男人想到这里,便问了出来:“你知道我是谁?” 钟远笑笑,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娜美的前男友吧!” 前男友三个字,让男人很是不爽。 他微微眯眼:“这么说,她跟我分手,确实是跟你有关了?” 钟远想了一下,道:“良禽择木而栖,而跟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这是娜美的自由,你说呢?” 男人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怎么称呼?”他冷声问道。 钟远回答:“鄙人姓普,你呢?” 男人冷冷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park,你也可以喊我p哥。普先生是做什么的?” 钟远道:“不做什么,闲来无事,四处溜达溜达而已。其实,p哥不用对我这么大的敌意,娜美确实很好,但女人嘛,我想p哥应该也不缺吧!” p哥眯着眼没接话。 钟远见状,也不再开口。 时间慢慢地走着。 楼下又进来了一桌客人,两个男人,三十来岁的模样,一人西装领带,一人倒是穿得休闲。 两人在一楼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刚坐下,跟着一道过去的短裙小姑娘就立马递上了酒水单。 三人不知说了什么,小姑娘咯咯笑得很开心。 钟远朝着他们看了一会后,随着那小姑娘离开,他也收回了目光。接着,他看向那位p哥,道:“要是p哥没其他的话要说,那我就先下去了。我年纪大了,喜欢楼下热闹一点的地方。” p哥没说话。 钟远径自起了身,要走时,p哥那两个手下作势想拦,但朝p哥看了一眼后,又让开了。 钟远下了楼后,又回到了原位。刚坐下,娜美就过来了,她手里还带着一杯酒。 “普哥,他……他其实人还好,他可能就是有点接受不了,您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好。”娜美微微低着头,带了点急切,跟钟远保证着。 钟远抿了一口她带来的酒,很甜,不合他的口味。 就跟人一样。 他轻笑了一下,道:“没事,我有这个心理准备,你不用紧张。” 娜美见他好像确实并不在意,先前过来时提着的那口气,顿时松了下来。 “那您先坐一会,我那边还有点工作要处理,等我忙完,我再过来陪您,您看行吗?” “你不用管我,既然是工作时间就好好工作。我坐一会会先走,等你下班的时间再过来接你!”钟远道。 娜美一听他过会就走,心里头更是轻松了一些。 这人一走,楼上那位多半也不会闹出什么来,否则,万一闹出什么动静来,她肯定得受牵连。 第210章 冲什么 钟远刚从酒吧出来,后面就缀上了尾巴。他没开车,步行从旺山路转到另一条街上后,就近寻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拐了进去,而后停下来,点了根烟。 果然,烟刚点着,那尾巴就出现了。 他一转弯,迎头就看到钟远叼着烟正盯着他。两人目光一对,后者转头就想跑! “等等!”钟远喊了他一声,见他停下,便继续说道:“p哥的人对吧?他想干什么?找机会把我堵了打一顿?还是想把我绑了玩票大的?” 那年轻人目光闪了闪后,扔下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扭头跑了。 钟远站在原地没有动,慢慢抽完了一整根烟后,才转身从巷子另一头出去了。 还在酒吧的p哥听着跟前手下的汇报,脸色有点难看。 这时,另一人打量了一眼他的脸色后,试探着劝道:“哥,我看这个男的也不像是个善茬,要不还是算了吧,不过是个女人,没必要。” p哥沉默着没接话,好一会儿后,又忽地开了口:“你去把娜美叫过来。” 手下看了他一眼,默默叹了口气后,转身去叫人了。 没一会儿,娜美就上来了。看到p哥,她远远地就停住了脚:“p哥找我什么事?” p哥看着她那副戒备的模样,讥讽道:“站那么远是想让客人跟你喊着说话吗?” 娜美只好又往前挪了挪,站到了桌子旁。 “你跟那个男的睡过了?”p哥语出惊人。 娜美浑身一僵,脸上顿时多了些不自在,口中则道:“这跟你没关系!” p哥紧紧盯着她,片刻后,霍地起了身,从身上摸了几张现金扔在了桌上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人都下了楼梯,娜美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猛地放松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 外面旺山路上,p哥坐上车后,朝守在门外的手下吩咐道:“把娜美盯牢了!” 手下有些不解,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不远处,钟远正坐在一辆出租车内,看着p哥那辆车动起来后,他抬手在司机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司机跟上。 p哥并不住在曼市,车子穿过了小半个曼市后,又跨过了普密大桥,进入了北木府。 最终,他的车子开到了北木府南端,沿海的一片别墅区里。 钟远没让出租车司机跟进别墅区,在外面转了一圈后,就又返回了旺山路。 下车时,他多给了司机一百美金。而就在司机一脸惊喜地接过他手里那两张美金的时候,他却又轻笑着说道:“3057,对吧?” 司机一愣之后,神色不由变得有些难看。 钟远则笑着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而后转身下了车。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娜美下班,她又换上了那身白色的裙子。钟远在后门的巷子里抽着烟,看到她出来,就把烟掐了,而后浅笑着等她走近后,伸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带着她继续往外走。 “饿吗?”他问。 “有吃的?”娜美满眼惊喜。 钟远点头:“给你打包了一份沙拉和煎鱼,就是煎鱼可能已经冷了。” “没关系。我不挑嘴!”娜美边说,边往他身上靠了靠。 钟远也没躲。 两人先后上了车,趁着娜美吃东西的功夫,钟远留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刚才他们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负责盯梢的那两个年轻人也已经各自上了车。一辆在他们后面,另一辆则在对面。 钟远一直等到娜美吃好才开的车。那两辆车的人跟着等了这么久,也不知是作何感想。 凌晨的街道上,车辆已经很少了。 这两辆车一会这辆上前,一会那辆上前,实在显眼得很,钟远看着都替他们觉得累。 不过,他并没有要甩脱他们的打算。 到了酒店后,钟远带着娜美径直上了楼。今天的娜美倒是没再弄什么美人出浴的戏码,到了房间后,洗了澡,就十分识趣地进房间睡觉去了。 钟远等她睡着后,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接着出门去了地下停车场。 次日,娜美醒来的时候,本以为那位普先生会和昨天一样,并不在房内。可当她迷蒙着眼走出卧室的时候,一抬眼就瞧见沙发上坐着个人,不是那位普先生又是谁! 娜美懵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有些讪讪地喊了一声:“普哥,你在啊!” 钟远头也没抬,嗯了一声:“去换身衣服洗漱一下,我们去吃饭!” 娜美看了眼时间,此时下午两点刚过。也就是说,钟远为了等她一起吃午饭,一直等到了现在,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没有试图把她叫醒。 娜美心头不可遏制地跳了一下,而看向钟远的目光里,也多了些许复杂。 像她这样的姑娘,多金又体贴的男人,对她们来说,就是致命的诱惑。 半小时后,她收拾妥当,和钟远一道出了门。 今天的她,穿得是一条黑色抹胸连衣裙,外面罩了一条同色的针织钉珠开衫。裙子不长,膝盖往上还有十公分左右。修长的双腿,光洁如玉一般,就这么露着。 娜美生得高挑,差不多有一米七左右。 或许是为了配合钟远的身高,她今天穿了一双只有两三厘米高的低跟鞋。此时,一手挽着钟远的胳膊,身体微微往他这边靠着,倒愣是被她表演出了几分小鸟依人的感觉。 午饭定的酒店的餐厅。 两人刚在包厢坐下没多久,服务员就拿了一瓶酒进来,说是有人送的。 钟远看了一眼后,便示意服务员放下即可。 娜美瞄了一眼,不是什么好酒,大概是这种餐厅里能买到的最便宜的红酒了。 娜美有些好奇,是谁送的这酒,可她不敢问。 第一天晚上的试探过后,她就清楚了,这位普先生看似温和好说话,可实际上,但凡这人稍有不满意,翻起脸来,恐怕也不会有任何犹豫,更不会留情。 所以,跟在这样的人身边,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学会少说话。 而这位普先生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话一直就很少。一顿饭下来,两人说的话加一起都不超过十句。 好在,餐品口味不错,倒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一顿饭吃完,钟远让娜美先自己回房间。 娜美走后,钟远让服务员撤了菜,又另上了一壶茶。茶刚端上来,送酒的人也来了。 正是那位p哥。 他送的那瓶酒,被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桌子中间。 钟远也不看他,抬手倒了杯茶,放到了桌子转台上,朝着对面正好坐下的p哥转了过去。 而后,他拿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品了起来。 他并不急着开口。 对面的p哥看了一眼转到自己跟前的那杯茶,冷笑了一声,接着抬眸眼神不善地盯住了钟远:“你根本不是冲着娜美!” 正垂眸品着茶的钟远,心里不由掠过些许意外,这位p哥倒是还挺聪明的。 他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后,才好似漫不经心一般地随口回了一句:“那你觉得我冲什么?” p哥微微皱眉。 说实话,他也还没摸清眼前这个姓普的到底冲的是什么。但,有一点,他十分肯定,这个男人,绝对不会是冲着娜美。 p哥板着脸,一时间,竟是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而就在这时,这个姓普的却又开了口:“其实,我冲什么,p哥又何必在意,反正不是冲着p哥你就是了……”说着,他忽又轻轻一笑,目光在p哥那张长得还算帅气的脸上转了一圈后,继续说道:“还是说,p哥就是放不下娜美?” p哥眉头皱得更紧了。 眼前这个人,不知为何,越接触,就越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你之前从未去过九号,你是怎么认识的娜美?” 钟远笑了笑,道:“我之前虽然没去过九号,但,酒吧街第一美女经理的名头,我可是仰慕已久。我向来对这样既年轻漂亮,又很能干的小姑娘很感兴趣!而那天晚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娜美,很漂亮,也确实很能干!” p哥一听这话,脸色蓦地更难看了几分。可紧跟着,他却哼了一声,道:“你不用装,你这样的人,根本看不上娜美!” 钟远不由挑眉,看来他这演技还是不行。这要是换成小华,估计就不至于会让人一眼看穿了!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p哥沉声喝道。 钟远瞧向他:“那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p哥眯起眼,这人一到关键问题,就不接茬,看来,想就这么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来,是不可能的了! 他盯着他看了一眼后,也不再多言,直接起身就走。 钟远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直到门关上,他伸手又给自己的茶杯里满上了茶,慢慢喝了起来。 看来,p哥这个人还是个情种。 既如此,那娜美这个棋子,可就得好好利用一下了。 这壶茶他喝了许久,直到几乎没了味后,才起身离开了包厢。 酒店大门外的停车场里,p哥坐在车里,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汇报声:“老大,那个姓普的回楼上了,要跟上去吗?” “不用!在楼下守着就行!”p哥说完,就挂了电话。接着,他又转头问副驾上坐着的人:“这个姓普的到底什么来头,还没查到吗?” 那人回头看向p哥,先微微摇了摇头,而后稍一迟疑,又道:“哥,要不算了吧!这万一要是真惹出点什么麻烦来,被彭哥知道了,肯定得挨骂!” p哥冷冷盯了他一眼:“你现在好像对我意见很多啊!” 那人一听,顿时悻悻,不敢再多言。 “让下面的人都去想办法,无论如何,一定要给我把这姓普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p哥又道。 那人低着头讷讷应了下来。 “走吧……” 车子动了起来,而此时酒店三楼的健身房内,钟远正站在落地窗边,下方正是停车场。看着那辆车缓缓离开,钟远轻轻笑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p哥的人一直在酒店,酒吧这两个地方来回出现着,始终不曾放弃。 而钟远和娜美,也一直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恩爱情侣。 娜美心中疑惑越来越多,却始终不敢多问。 半个月时间,很快就过了大半。 眼看着,这假扮情侣的合约就要到期了,娜美不由得有些急了。 这些日子,虽然钟远始终跟她保持着距离,可她却觉得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她不想放手。 她想让假的成真的。 这天,她特地休了一天假。 下午睡醒,最近一直都在的普先生却不见了踪影。娜美忽然有种做梦一般的感觉,她环视着这间已经住了十天的套房,这里的生活痕迹已经很多,却都是她的。而那位把她带进这里的普先生,却在这个房间里几乎找不到任何和他有关的痕迹。 娜美转了一圈,却发现这房间里甚至连他的衣服都找不到一件。可她的记忆里,他似乎每天都换衣服。 甚至,有时候不止一身。 但,直到今天,她才发现,他的衣服似乎从来没有在这个房间里停留过。 下午明媚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落在客厅柔软鲜艳的地毯上。满室的温馨里,娜美却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冷。 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那想让假的成真的的想法多么可笑,而自己心底,那隐隐约约的一点点侥幸,也终于被击碎。 在此刻之前,她始终坚信,这位普先生之所以选中她,总是多多少少是有点喜欢的。 但如今,她才发现,她能被选中,或许是因为她身上对那位普先生来说有着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价值,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因为,那位普先生就是想要一颗漂亮一点的棋子,看着舒服一些,但无论是因为什么,都不会是因为喜欢。 可,美人嘛,性格里多多少少会有那么点高傲。 钟远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和查理苏在那家位于昭耶河边小巷子里的小餐馆里坐着。 查理苏最近日子不太好过。 昭耶河上大大小小的码头有上百个,除开少数几个位置偏远的,有点不太服管之外,其他大部分的码头,自从他接手以来,一直都还算安分,没出过什么事情。 可最近一周以来,这些码头却接二连三地出事,而是事情都还不小。不是丢了重要货物,就是人员斗殴,甚至还有个码头半夜失火,幸好巡逻人员发现得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 这么多码头,不可能事事都顺利,偶尔有个麻烦事,也是正常的。可这段时间,这些码头就像是约好了的一样,今天这里,明天那里。显然,这些事并非巧合,这背后必然是有人在捣鬼。 至于目的嘛,多半就是冲着查理苏来的。 查理苏接手这蛇头帮至今,虽说底下的人都还算安分,可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对他上位这件事没有意见。 再一个,最近这些码头出事,都是从他动了那艘专门在半夜给新山航运送东西的小船开始的。 查理苏摆出了他的态度,有些人果然就忍不住了! 第211章 尤其今晚 今天同样是查理苏主动找的钟远。 他已经按照钟远说的,动了那艘小船,摆出了自己的态度,可五六天过去了,钟远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盛兴海的人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他等不起。 所以,今天他想要钟远一个准话。 查理苏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看了一会后,伸手拿起杯子一口灌下后,抬眸看向对面坐着的钟远:“钟先生,我该办的已经办了,现在该你了。我想,蛇头帮在我手里,总比要在其他人手里对您来说,更有利一些,不是吗?” 钟远轻笑了起来。他转头又拿过一瓶啤酒,起开后,慢悠悠地给查理苏的杯子又重新满上了。 “以前的你,可没这么沉不住气!”他边说,边又给自己的杯子满上了。 查理苏眸光微微一闪。 “你这些年,在蛇头帮里面应该埋了不少的暗子吧?以你的能力,最近这些事,应该还不至于会让你着急。所以,怎么了?”钟远说着,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时,才终于抬眸盯住了查理苏。 查理苏与他对了一眼后,苦笑起来:“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钟先生您!”话落,他却没再往下说,拿起酒杯,放到眼前,眯眼盯着上面的酒花看了一会后,仰头又一口闷了。接着,他才继续:“是瓦娜!” 就三个字,便没了下文。 钟远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瓦娜是谁,他自然知道。 查理苏刚才虽然只说了三个字,可那口吻听着并不是瓦娜出了什么事,反而更像是瓦娜做了什么事! 对于蛇头威这个女儿,钟远之前从没有专门去了解过。毕竟,她从来也不被他的计划需要。 可没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如今却似乎有了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她做了什么?”他问。 查理苏抿着嘴,片刻才道:“她在打听当时威爷死之前的一些事。” “所以……当时蛇头威的死,其实你也有份?”钟远顺着话问。 查理苏看了他一眼,道:“钟先生高看我了!当时那个局,是谁一手促成,钟先生最清楚。” “那你怕什么?” 查理苏低头笑了一下:“盛兴海的人正愁无缝可钻,瓦娜这一动,对他们来说,就是机会。她如今……”他顿了顿,才又继续:“钟先生没结过婚,可能不懂瓦娜对我的重要性。对我来说,蛇头帮可以丢,但她和孩子,不能有任何闪失。所以,我希望钟先生最好能尽快动手,否则,一旦事情真到了某种地步,我很可能会直接让出蛇头帮。”说着,他又抬眸盯住钟远:“我这话并非威胁。于我来说,这世界没有任何东西,会比瓦娜和孩子的安全更重要。” 钟远看着他,一时间,倒是也有些感慨。 毕竟,这条道上的人,无论男女,都很少能见到查理苏这样的。 他也认真了起来,道:“我明白了!” 查理苏闻言,看了眼时间,道:“时间也不早了,钟先生也有人在等着,那我们就保持联系。”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 钟远又一个人坐了会,才离开。 到酒店的时候,娜美在楼下大堂等着。 她说,今天想带钟远去个地方,问他愿不愿意。 钟远没有意见。 娜美带他去的地方,不在曼市,而是曼市和武尼市的交界处。娜美在那里有个小房子,这地方,她估计没带其他人来过。 房子原先是个老民居,房子面积不大,但周围的花园面积却挺大的。花园里的花花草草平日里没人打理,肆意生长,处处充满了野性和浓郁的生机。 房子里倒是干干净净,似乎已经有人提前清扫过了。 外表看着老旧的房子,内里是重新装修过的,简单的装修,加上精心挑选搭配的软装,倒也透出了几分文艺感。 两人一到这边,娜美简单地领着他转了一下后,就钻进了厨房。 她说,今天她要亲自下厨给他做顿饭,表示一下这段时间钟远对她的照顾。 钟远没理由拒绝。 娜美的厨艺似乎不错,一个小时后,几道地道的南泰菜式便被端上了桌,色香味俱全。 她还调了两杯酒。 “普哥,我知道你不爱喝甜的,今天这杯你尝尝,应该会合你口味。” 钟远看了她一眼后,端起酒杯,与她碰了一下后,抿了一口。确实不甜,也没有很冲的酒精味,入口还算柔和,带了点薄荷香气,有种挺清新的感觉。 这味道确实不错。 “怎么样?”娜美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像个讨要夸奖的小孩。而钟远也是到此时才留意到,今天的她,没化妆。 白嫩的肌肤,在窗外透进来的夕阳余晖里,上面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那漆黑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带着那点落日余晖一起,宛若碎金滚动。 钟远瞧着,忽然有些失神。 “不好喝吗?”娜美见他不说话,眼里的期待,顿时变成了忐忑。钟远回过神,微微一笑:“没有,味道很好。” “那你喜欢吗?”她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被那点碎金衬着,甚至都有些晃眼。 钟远笑着:“喜欢,挺合我口味。” 娜美闻言,眼睛不由得弯成了月牙状。 酒足饭饱,天还未黑。晚霞徘徊在天际,不肯离去。浅浅的粉红色,旖旎而又浪漫。 钟远坐在廊下,晚风拂面,温柔得好似情人间那若即若离的碰触。 有些思念,就在这个时候冒了头。 而后,一发而不可收拾。 娜美从身后靠近了过来,端着一个茶盘。 “普哥,红茶行吗?”她边问,边蹲下将茶盘放到了他旁边的矮几上。钟远抬手看了眼时间,道:“今天休息?” 娜美正准备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而后嗯了一声:“对!我们今晚可以住这里。” 钟远转头看她,她低着头,长长的秀发被捋到了一边,露出了一截莹白的后颈,在昏暗的夜色里,有种柔弱无辜的迷惑感。 “会不会不太合适?”钟远道。 娜美抬眸:“没什么不合适的。”说着,眼睑微微一垂,脸上悄然多了些许羞涩:“普哥放心,这地方我没带其他人来过。” 钟远微微眯起了眼。 小姑娘的心思其实很好猜,哪怕没写在脸上,也全都写在了眼神里,动作里。 甚至,今天的酒里,估计还加了点东西。 半个月即将到期,小姑娘急了。 不过,也好。那个p哥忍了这么久,也是该给他来点刺激的。 他轻轻笑了一声,而后问:“所以,你是在邀请我?” 微微沙哑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被轻柔的晚风卷着,吹进了小姑娘的耳朵里,也吹进了心里。 本就泛了点红的脸蛋,顿时更加红了。 就连那小巧白嫩的耳垂,也染上了可口的粉色。 此时的娜美……秀色可餐。 钟远靠在椅子里,浅笑盈盈,却始终一动不动。 娜美等了一会,未见男人有所动作,不由得有些着急。她悄悄抬眸,却径直对上了钟远的目光。 那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她在其中看不到任何情绪,包括情动。 她愣了愣。 还未等她回过神,突然门铃响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往大门口的方向望去,可惜茂盛的藤蔓遮住了视线,让外面的人瞧不见里面的同时,里面的人也看不见外面。 “普哥,我去看看。”娜美说着就要起身。 钟远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我和你一道过去。”钟远说着,就已起了身。还未站定,人便晃了晃。他低笑了起来:“你给我的酒里,加的什么料?” 娜美脸上顿时多了些慌乱:“普哥,我……就是一点点让人放松的东西,我跟人确定过的,不会有任何副作用的,睡一觉就好了!” 钟远闻言,一把将她搂到了怀里,而后将一半身体重量都压到了她身上。接着,低头贴到她的耳边,缓缓说道:“傻姑娘,我要是睡着了,你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 娜美浑身一僵的同时,脸上刚褪下去的那些羞红之色,瞬间就爬了满脸。 大门口处,门铃粗暴地响了起来,刺耳的声音,接连不断,带着某种暴怒的情绪。 钟远轻轻一笑:“看来我的小娜美还是挺招人惦记的!” 微哑的笑声,带着低低的呢喃,恍若情人间的低语,落在耳中,麻在心头。 娜美感觉自己都有些站不住脚了。 她忽然有些害怕,羞涩的害怕。 “走,去开门,不然你这门估计要被人拆了!”钟远说着,站直了身体,搂着娜美就往大门口走去。 门外,正是p哥,带了五六个手下。 钟远开门时,p哥正准备让人翻墙。 听到开门声,那爬到了一半的年轻人,又跳了回去。 娜美一看到是p哥,惊讶之余,立马就皱起了眉头,不悦道:“你在跟踪我们?” p哥并不理会她,他只盯着钟远。 “借一步说话如何?”他冷声问道。 钟远撇了下嘴,道:“有何不可!”说着,松开了搂着娜美的手。娜美想拦,钟远朝她摇了摇头,道:“p哥是讲究人,不会把我怎么样的,p哥,对吗?” p哥看了眼娜美,哼了一声。 “我出去后,你把门关上。”钟远又说了一句后,就往外走去。 p哥让到了一旁,看了一眼娜美后,跟在钟远的后头,往远处走去。 娜美没关门,她就站在门口等着。p哥的人,留了两个人在门口守着。 钟远走出了三四十米,才停下来。 “p哥想跟我聊什么?”他没转身,低头摸出烟,一边问,一边点了一根。烟刚点着,钟远的后脑上便顶上了一个坚硬之物。 “你到底是谁?”p哥的声音同时响起:“我查过了,你那个普达的身份是假的!” “所以呢?”钟远对于后脑勺上顶着的东西恍若毫无察觉一般,径自扭过身。而后,一抬手,就将那枪口给压了下来。 他嘴角噙了一丝笑,目光直直地看着对面的p哥,丝毫不乱,也未见任何恼怒,平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p哥脸色有些难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枪,默了片刻后,反手收了起来。而后也摸了烟出来,点了一根后,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 “娜美年轻,有些事她看不透。你根本看不上她。她跟你一起这么多天,你没真正碰过她吧?” 钟远挑了下眉。 还真是个情种! “所以,你接近她,到底想干什么?”p哥再次抬头盯住钟远,沉声质问。 钟远看着他,心道,自然是干你啊! 可惜,这话若是就这么说出口,难免糙了点。 他如今一个人,还是得玩点迂回的。 “p哥查了我这么多天,难道就没查出点什么来?”钟远轻笑着讥讽。 p哥脸色又难看了一些,不过,他虽没查出点什么来,可心中并非没有猜测。 “你是冲我来的?”他试探道。 钟远垂眸抽了口烟:“那p哥觉得,我冲你什么呢?” p哥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应该也没大多少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一条正走在路上的狗,突然碰上了一个人。这个人,他从未见过。可这个人在看到他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而后就那么笑盈盈地冲他招着手,企图将他一点一点地引诱过去。 而他,明知这人有问题,却依旧像是被拴上了一条无形的缰绳一般,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那边挪着。 这种感觉很不好。 这时,钟远忽又开口来了一句:“不过,p哥你刚才有句话说错了!” p哥下意识地顺着话问了一句:“哪句?” 钟远微微一笑:“其实,我看上娜美了!尤其是今晚!” 原本压着的怒火瞬间就从心底喷涌而出,让人一下子就红了眼。p哥爆了句粗口,挥拳就往钟远脸上砸来。 钟远脚下往后一撤,轻松躲过后,身体却又莫名地微微晃了一下。 天色昏暗,p哥并没有发现他的那点异样,紧跟着又是一拳。 钟远再次躲过后,p哥停了下来,皱眉问道:“你怎么不还手?” 钟远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朝着他身后望了过去。 p哥回头,就见娜美不知何时靠近了过来,正被人拦在了十来米开外的地方,朝着他们这边望着呢! p哥脸色微微变了变后,哼了一声:“那你刚才不应该躲,要不然这会儿就能卖个惨了!” “我不需要,但或许……你需要!”钟远话落,猛然抬脚,直接一脚踹到了p哥背上。后者踉跄而去,差点摔了个狗啃泥,勉强稳住身形后,转身就朝着钟远冲了过来。 钟远抬起手。 p哥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 “别冲动,冲动是魔鬼!”钟远朝着他轻轻笑了一下。而后手一松,收了枪。 p哥面沉似水,盯着钟远,片刻后,怒极反笑:“普先生果然如我所料,不是一般人!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212章 害怕 钟远看着徘徊在暴怒边缘的p哥,感觉这出戏的火候也差不多了,于是,便道:“很简单,就想让p哥帮我个忙!” p哥微微一怔,还真是冲着他来的啊! 他盯着钟远,见他不似玩笑,心中顿时警惕了起来,口中则道:“什么忙?” “帮我找个人。”钟远道。 p哥眉头皱起,目光狐疑地在钟远脸上来回扫着。片刻,他才接过话:“什么人?” “一个小姑娘,二十出头,华国人,一个多月前,在南部旅行的时候,突然失踪了。她叫陈玉。”钟远说着,还从身上摸出了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p哥看着他递过来的照片,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自己是该先惊讶呢,还是该先警觉。他没有听过陈玉这个名字。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从他手里过的那些人,他从来不问名字。 而这个陈玉既然是在南部旅行失踪的,那她还真有可能是从他这里走的,既如此,那这个姓普的绕这么大个圈子找上他,多半也不会是无的放矢,他很有可能已经摸清楚了这个陈玉到底是怎么失踪的,最后又去了哪里。 至于这个姓普的口中所谓的帮忙,也不过只是假装的客套而已。 而娜美,则是他准备的筹码,是他用来谈判的条件。 p哥想到这,有点想笑,不过一个女人,就想来拿捏他?可这念头刚出现,他却又立马想到,如果娜美对他而言只是‘不过一个女人’,那他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又算什么呢? 这个姓普的,之所以迟迟不表露目的,大约也是在试探娜美在他心中的分量,只有确定了,他才好‘待价而沽’。 p哥最终还是把照片接了过去。 照片上的姑娘,身高中等,五官普通,披着一头长发,穿了一条白色的沙滩裙,身材也算不得好。 这样一个处处普通的女孩,倒也确实有可能会成为那些人的目标。 p哥仔细认了认那张脸,想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未能从记忆中找出任何的蛛丝马迹,不过,这个陈玉本身长得就普通,不太容易让人记住。再者,从他手里过的那些人,他向来不太会亲自去接触。所以,没有记忆也是正常的。 他并不怀疑这个陈玉存在的真假。 毕竟,这姓普的绕了这么大个圈,费心费力地跟他周旋,总不可能就是为了逗他玩吧? 他想了想后,道:“人,我可以帮你去找,但我不保证能不能找得到。你给我一周时间,我去帮你打听,但在这一周里,你不能再跟娜美接触!” “不行,一周太长。三天。”钟远说道:“另外,不跟娜美接触这条件,我不答应。不过,你放心,只要陈玉找到了,我自然就会从娜美的世界里消失。”钟远一脸平静,仿佛笃定了p哥不会拒绝。 p哥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退了一步:“三天之内,你不能碰她!” “没问题!”钟远一口就应了下来。旋即,又伸出手:“既然谈定了,那就合作愉快。p哥要不要进去喝一杯再走?娜美调的酒味道很不错!” p哥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蹿了上来,他伸手一把攥住钟远的手掌后,悄然用力的同时,咬牙说道:“你别忘了你刚答应我的,三天之内,你不能碰她,否则,你要找的陈玉,我保证你永远都找不到!” “p哥的忠告,我收下了!放心,不会忘。”钟远依旧笑眯眯的。 p哥冷冷盯了他一眼后,扭头朝着娜美走去。 娜美看到他过来,多少有些不自然,微微偏过脸,不敢看他。 p哥见她如此,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招手叫上了手下后,就大步离开了。 被p哥这么一搅和,钟远和娜美之间原本那点刻意营造出来的旖旎氛围,早已经散了个干干净净。 回到廊下,矮几上的那壶红茶也已经有些凉了。 娜美看着钟远又在躺椅里坐下,目光微微闪了闪后,试探道:“普哥,茶有些凉了,我去换一壶新的。”说着,她就准备去收茶壶。可手还没碰到茶壶,就被钟远伸手拦住了。 他说:“你不用忙了,去休息吧。我坐这吹会风。待会,我睡楼下沙发。” 意思已经很明显。 娜美抬眸与他对了一眼后,低头应了下来:“那我先回房间了,有事您喊我!” “好。” 娜美走了。 钟远微微舒了口气。 他也算是个正常男人,虽说这娜美不符合他的审美,但如此年轻靓丽的小姑娘,一心就想往你身上扑的时候,就算不心动,身体也总是会有些本能的反应,尤其是在被下了药后。 所以,先前钟远对p哥说的那句话,也不纯纯只是为了挑衅他而已。 他今晚,确实有些意动。 大约是风太舒服,又或许是突如其来的思念太过熬人。 好在,p哥来得及时。 乡野的夜,总是很快就会静下来。 钟远独自靠在躺椅里,望着眼前这片黑漆漆的夜空,任由着晚风将他的思绪,一点一点地扯远,直到再也收不回。 他就这么在廊下躺了一夜,直到被冻醒。 天际,晨光微熹,徐徐微风卷着周围绿植的味道,清新中而又湿润,让人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钟远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打了个喷嚏。 娜美起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屋子,吹进来的风里,也已没有了那股湿润的感觉。 钟远不见了踪影,餐厅的桌上摆着一份自制的三明治。 娜美站在桌边,神色复杂地盯着这份三明治看了许久。 她知道这个男人神秘,而神秘往往代表着危险。她也察觉得到这个男人对她并无什么情意,可不过就这么十来天的相处,她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陷了进去。 天知道,昨天入夜时分,就在这外面廊下,他问她是否是在邀请她的时候,她的心跳到底有多快! 她是准备放弃的。 可,明知道这样的体贴,不过是对方在演戏,她却还是会忍不住心动。 娜美觉得自己完蛋了! 她不到十六就出来打工了,被人骗过,也骗过人,一步步走到如今,她吃过很多苦,也遇见过很多人,好的,坏的,要她哄着的,或者会哄着她的,她都碰上过。 可,这样的心动,从未有过。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想到这里,娜美那张白皙娇俏的脸蛋上,忽然就染上了一层薄怒。她一把拿起那个三明治,大步走到厨房,一把砸进了垃圾桶。 但当她看到那个三明治被摔得不成样子,染上污渍,她又一下子后悔了。 委屈突然而来,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娜美蹲了下来,埋头抱住膝盖,低声呜咽起来。 钟远跑完步回来,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那隐约的哭声。脚下不由得快了两步,一进来,就看到娜美蹲在厨房的垃圾桶旁边,正埋头哭得投入。 钟远愣了愣。 娜美还穿着睡裙,原本瘦高的她,此时蹲了下来,被这宽松的睡裙一遮,反倒多了几分小巧娇弱之感。 钟远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走了过去。 而后,他瞧见了那个躺在垃圾桶里的三明治。 钟远微微一怔,旋即多少明白了一些东西。 原本要出口的关怀,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咽了回去。接着,他转身又悄悄退出了厨房,去了花园。 到了花园后,他故意弄出了一些动静。 那隐约的哭声,很快就停了。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从里往外,一路走到了廊下。 “普哥,你……你刚去哪了?”娜美说话时,还带着点哽咽。可看到钟远转头朝她望过来,却又立马偏过头,避开了钟远的目光。 “我去跑步了。”钟远回答:“这里空气好,我就多跑了会。” “那你要去冲个澡吗?”娜美又问。 “好!”钟远应道。 此时,金灿灿的阳光擦过屋檐,洒落在廊下花色的地砖上。娜美身上那件白色的真丝睡裙,在光线里,微微透明。曼妙的身材曲线,隐约可见,诱人至极。 也不知她自己知不知道。 钟远看了一眼后,便移开了目光。 冲了澡出来,娜美在收拾东西。两人谁也没说话,等娜美收拾得差不多后,钟远便带着她回了酒店。 二人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个午饭后,钟远看着娜美进了电梯后,自己则转身去了地下室,坐进了车里。 他仰头靠进椅子里,看着灰白色的车顶布,发起了呆。 今早娜美的哭声,忽然让他意识到,他或许错了。 盛兴海难钓,一旦钟远的动作,让他有所察觉,那他很有可能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再踏足南泰。 所以,当初Rama提到p哥的时候,钟远担心打草惊蛇,根本就没考虑让黄胖子的人去帮忙找人,而是迂回了一下,从娜美身上着手,把人引出来。 可如此一迂回,倒似乎是给自己找了个新麻烦。 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娜美和p哥既然男女朋友关系,那她应该多多少少也会知道一些p哥做的那些事。 可最近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多多少少也察觉到了,娜美对于p哥,可能都还没有他了解得更多。 简单来说,娜美或许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女孩,可是在钟远想做的那件事里,她是无辜的。 既然是无辜的,那么钟远把她如此卷进来,又到底是对还是错? 最关键是,他自认为拙劣的演技,却似乎依旧骗到了某个小姑娘的一些真心。 钟远心里有点乱。 又或者说,今早,他被娜美的哭声搅乱的思绪,至今未能平定下来。而他到底在乱些什么,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 钟远就这么呆呆地坐了许久。 直到,附近有人经过,才让钟远回了神。 他低头捏了捏山根后,拿出手机,给吴江去了个电话。 吴江接得很快,电话刚通,就听得他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呦,大爷好啊!” 钟远有些哭笑不得,这喜欢做人孙子是什么新鲜癖好吗? “行了,别贫!到时候吃了亏跳脚的也是你!”他无奈说道。 电话那头,吴江翻了个白眼后,问:“什么事,你说吧!” “没什么事,就想问问达子最近怎么样?”钟远道。 吴江有些意外,这两兄弟难道平时不联系的? “他挺好的呀。” “挺好就行!”钟远接了一句。 吴江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你不对劲!”吴江忽地说道。 钟远脸上原本挂着的那点笑意,忽然就消失了。他抬眼从挡风玻璃里望出去,空荡荡的地下停车场里,昏昏暗暗,刚才响起的引擎声正在逐渐远去。 “怎么了?”吴江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变得认真了许多。 钟远收回目光,无声扯了扯嘴角后,道:“没什么,大概就是不太习惯自己一个人吧!这些年都是达子陪着,他突然不在身边,有些不适应!” 话落,电话里静了下来。片刻,吴江又恢复了那副不太正经的口吻,道:“要不我去陪你?反正我最近也没啥事!” 钟远笑了起来:“你还是别折腾了,上次擂台上,我看你那条腿,好像还是没好全吧?好好养着吧,别回头落下了什么病根,年纪轻轻的,可不好找老婆!” 吴江听着这话,忽地灵光一现。 “我看你不是想达子了,你是想老婆了吧?”他笑着调侃。 钟远却沉默了下来。 他自然不是想老婆,可此刻他心里那些东西,他也没办法跟吴江表述。 “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吴江惊讶的声音传了过来,钟远回过神,无奈道:“这哪跟哪!行了,就这样吧!”说完,也不等吴江回话,他就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后,钟远觉得自己心里似乎更乱了。 自从钟达出事后,很多事便都乱了。 他原本准备了一个大棋盘,可还没等落子,他心里原本的棋路就已经乱了。如今,他忽然有些迷茫,一时间,竟是不知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这棋子又该落到什么位置去。 其实,这段时间,他刻意忽略了很多事。 比如,周宁那边。 又比如,孔振东那边。 他就像是在刻意逃避某些东西,他捏着满手的棋子,看着空荡荡的棋盘,像是迷茫,又像是在挣扎,他迟迟不肯落子,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落,又或许是因为…… 害怕! 第213章 试探 黄胖子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有点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已经瘦了一大圈,大肚腩也不见了,原本胖乎乎的脸,如今线条也逐渐明晰起来。 “就知道哥对我最好哈!里面是不是有新衣服新鞋子还有什么东西”楚朝雨一听便乐得眉开眼笑,立时开口猜测里面的东西出来。 这些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外貌、年龄、气质都不一而足,不过身上具都穿着一身高档的礼服,带着礼帽,即使在这个时候,依旧拿捏着贵族的身份,见威廉看向自己时,微抬下巴,就算是打过招呼。 那倭人的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但是,随后,就变得平缓了很多。 “夫子谬赞了!学生不过识得几个字罢了,怎敢与夫子相提并论”上官飞摇首掬礼道。 虽然“感情”的另一个主角武清璇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心意,可是那句“学长”无疑已经给这段单相思画上了终止符。 既然已经确定了思路,他们就开始分析这期的嘉宾里有没有可疑的人物。 走到海边上他示意那三十人下去一起训练,他自己则是示意副官过来。 林毅皱了皱眉头,这个宋金坤显然是被神印影响颇深,而且在不断的反抗中,已经变得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但爱丽丝完全无视了这个摄像头,虽然天擎集团东海分部的安防系统都是内循环的,也就是说这些摄像头并没有和外部联网,因此再牛逼的黑客也没法从外部黑入这里。 她已经从太皇太后口中得知了花家跟楼家的渊源,虽然也知晓那楼雪鸯急功近利,但梅妤始终认为毕竟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所以楼家对他们应该不会太过分。以至于梅妤对楼知琴总是存着一份善念。 冷子锐立刻回应,踩下油门,斜冲下雪坡,来到高蒂的车子后面,如画蛇一样扭曲行走着。 驾驭不死生物本来就是偏路子,一般不受江湖人士待见,当初松下零带上炼尸就受到各路江湖豪杰的唾骂。但奇怪的是,肖涛搞了一只铁尸上来,却没有受到唾骂的待遇,反而还有不少人觉得就应该以尸对尸,收拾松下零。 不知为何,看着封成瑾那双自从知道她当年想嫁的人是他,而曜烟亮起的眼神,她每每面对他提及曾经她冲动结婚的事情,都感觉他在笑自己太心急。 花卿颜又何尝不知道呢,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面对。 “接下来就要开始炼丹了。”魂七看着那呈现着三色的液体,点了点头。 听花卿颜这般说,她便是知晓,这花卿颜性子倔强,而且心里头有成算,不是随随便便两句轻言软语就能安抚拉拢的。不过此刻却是极好的机会,花卿颜可是自己都将族谱之事提了出来。 司徒允潇就她拉着,他甚至觉得,不管莫燃做什么都好,他都配合,这一切美的像梦一样。 “我们跟你们走。”叹了口气,这个首领屈服了,在他认为不得不这么做,只是希望神宫能够对他们好点。 见状,王才人异常紧张,道:“江太医,孩子还好吗?”虽然孩子还未出生,可那自然流露的母爱却让人异常温暖,她心里微微一震。 第214章 上鱼 瓦娜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来给查理苏送过饭了。 上午十一点半,哈拉码头。 查理苏再一次转头看向搁在手边的手机,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陈彦青落地京城机场的时候,一则关于陈彦青脚踏三只船的新闻就出现在各大门户网站的首页。 周筠没想到陈彦青这么大方,说着公司不出这个钱,转手就私人赠送。 丰世长老在他们这些长老中的内力最弱,顺世长老还真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有十足的把握冲过去。 主持人的介绍仿佛能让时光倒带,高中三年,班级里发生的一幕幕往事,重新在高三同学们脑海中浮现。 钟前也不想如此放低自己的身段,但是雷渊刚进城主府就破了他的局,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根本不是钟前所能应对的。 猛的,他想到了什么,开口将他驱鬼一事说了出来,并讲出幕后黑手。 陶庭相还沉浸在营收突破两千五的喜悦中,盯着曲线图再创新高,忽然没坐住。 场面一下子陷入了僵持,众人都在做着心里挣扎,除了冬儿外没有一个上前帮助洛冉。 她了解过梦魇的这个异能,等级划分也不过a级,只要意志够强,坚定梦境是假的,就能强行脱困。 一提到人体器官标本,薛薇说话的语气直打着哆嗦,面容上透露着最原始的恐惧。 “终于死了吗呼,别急,人类,你马上就要去陪他了!”黑龙狰狞的道,张开血盆大口冲着达尔西和李卫东冲了过来。 陆野没有说话,只是出神的望了一会,便继续往前走,直接进入塔内,离近的时候,许多人都发现在塔门口坐着的老者,一条腿居然是空的,是个独腿之人,那老者拄着拐杖,脏兮兮的,也不理众人。 刘青玄却如没事儿般,对着我隐晦地做了个进屋的手势后,便赶紧一头钻进屋去。 “不行,你又来了,做了错事就要敢于承担责任,不然永远也长不大。”金无缺借题发挥教训起紫皇来了。 只要是他捕过得鱼在雷达上都有标识的,但是这种鱼显然没有,新品。 坐起来后就看到不远处的紫皇正在扯着一张虎皮,旁边的火上正烤着一条虎腿,看见吃的,金无缺眼睛为之一亮。 习惯性的,他还是跟在师傅身后一起去了丹神殿,看着师傅和火长老在讨价还价,他忽然有种这样的生活才是正常的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是做了一场梦吧。 “哈哈,这刀由五行石所铸,当然不能是一般兵器比的了的。之所以做成这样,以后你就知道。 霸者心气极高,天生傲骨,寻常人根本不能与之为伍。所以一生孤苦,寂寞。 我发现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跟马家村倒是有几分相似,看起来更像是马家村古时候的写照,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就看到了在村子的口子上,有一棵大树,与此同时我停住了脚步。 看样子他们是真的暴露了,凌霄问道:“老黑,你有几成的把握干掉他们”凌霄觉得老黑的伸手还算可以,在几次探险中各种怪物都不怕,他应该能够应付吧。 第215章 钓鱼 这钓鱼是个技术活。 这鱼一旦上钩,越是大的鱼,这线就越不能一下子收得太紧,否则,这鱼就会脱钩! 钟远听着对方那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片刻后,才道:“阁下这价会不会要得太高了五百万美金,都够请一队雇佣兵了!” 对方呵呵笑了两声,而后道:“价高自然是有价高的理由。你请雇佣兵,也得先知道位置。再一个,那些雇佣兵可不保证能把人活着给带出来。但我们不一样,只要你能付得起这个价钱,我保证,我们肯定能把人给你活着带...... 神念一转,光暗之力,将之笼罩,瞬间把他吞噬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再说阿骨打,他正在祥州府衙与众勃堇议事,侍卫进帐禀报说娄室、婆卢火二位勃堇求见。阿骨打一听娄室、婆卢火率兵回城,定有利好消息,赶紧传二位进府。 范浪没有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正义使者,而是很平静的揭开了残酷的现实。就算一个善良的野心家,最后还是要沾满鲜血。 看着那忙碌却又很柔和的身影……就真的如不久之前的柒月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模样,心灵却是几乎相同的。 这一刻,却已如冷冽寒冬,声音冰冷刺骨,更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杀气,压迫一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连地球上的四个月都不到,你确信天劫会发生在这四个月之内”凌用冷目打量着叶凡道。 “你对我做了什么”身体突然有了某种感觉,李青萝顿时惊恐无比。 此金色龙爪遮天蔽日,仿佛实质的鳞甲闪烁,威严至极,透露着一股渺视一切生灵的霸者之气。 黑衣护院向后来了个铁板桥,避过了这一招。眼睛余光瞧准了焦挺的要害,手中长刀反攻了过去。 什么卍佛朝宗不灭身,什么飞刀神技,在鹿一凡面前全都成了过家家一样,被轻易的碾碎。 面对这些质疑,也有人回应主角鲁路修本来设定就是智商高,和年龄什么的没关系。 我的眼泪住不住往下掉,看着崩塌的教堂和永远埋藏于地下的宫殿,我知道,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的混沌迷雾已经被拨开,那此刻便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一口气镇压所有人,省的一个一个来,暴露自己更多手段。 组员听到之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总觉得自己组长似乎哪里不对劲,但他也是个万年单身狗,怎么想,也猜不到原因。 只是因为废刀令的缘故,三城健一却是再也无法成为武士了,这件羽织也就此搁置了下来。 回头若仙儿出去玩,师父肯定会跟着成为仙儿的护道者,不让仙儿受到伤害。 在这种情况下,八月马上就将一晃而过,眨眼时间就到了八月底。 电话接通后,顾言的声音有些紧张,这也很正常,毕竟要不是林帆两人突然袭来,前几天差点就被楚俞吃了,后来想起这事情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为情。 船内很多人冲了出来,有些人则是从海边的房屋内冲出,想要看看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么黑了。 同样手持钢棍,几乎已经成为一个血人的顾龙也艰难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眼巴巴的看着穆冰洁。 店员阿姨带着有些诧异的表情指了指清淡口味的咖喱,然而千和从旁伸出手却把醇厚口味的放进了购物篮。 看着怀里的赵凝霜,他内心的怒火全部转化成了希望,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就绝对不会放弃。 “鱼王子晚上玩耍的时候觉得手感不对,十分生气,杀了汤姆布利姆柏。 要是它们和琉星他们所乘的大衮是同类的话,那它们应该也是水上出租车。既然是出租车,它们背上就应该有客人。如此想着,琉星仔细看了看靠得最近的达贡的后背。那里坐满了史莱姆一般的粘液状物体。 琉星身体却很鬼魅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吴斌的切球。同时,他举起手来,对着那半场之外的篮板,投出了手中的球。 而且,许青舟这样的一个新人,审稿时间拉得比较长,要慢慢排队,等待编辑有时间再进行审核。 这一次,他干脆直接把题目都写下来,刚好让大家一起思维发散一下。 当然,许青舟也只是敢在心中想想,要真这么做,说不定得被她按在地上暴揍一顿。 但凡谢无妄早说所谓的代价竟然是……他绝不可能去春宵幽梦楼。 而驼背的身后则是紧紧的追着一队士兵,他们统一着装,手里的枪械虽然种类繁杂,但是却都是上等货色,他们不断的开枪射击,只不过,驼背的动作灵活,再加上道路上有路人遮挡,楞是开了几十枪都没有命中。 而这种情况一直要到宋朝,才开始慢慢缓解,因为占城稻的出现以及国家大力开发江南地区,让江南真正变成了中国农业最为重要的生产地,从而解决了一大部分粮食问题,酒才成为了一种饮品,而不是一种奢侈品。 不过他们针对这支部队的作战特点有过缜密的分析,判断出近期内一定会再过境来的,那么选择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等待他们,则不失为一种最有效的选择。 问殊途强势反击,式式滔天鬼技反逼四人,更有余力查探破阵之法。 “这个月这条街都要交两份,谁让你们勾结马老头对抗三爷,现在马老头被三爷宰了,三爷没把你们都砍死已经给你们面子,让你们交两个月的份子钱,有问题么”大汉里为首的人,也就是那个刘哥不爽的说。 因为他们的经验告诉他们,这样的大雨和水势,是根本无法阻止的,谁上去也只是找死而已,即便是接受到当地衙门发来的命令,他们大多数也是悍然抗旨,在他们看来,朝廷下达这样的命令,无疑是要送他们去死。 第216章 耐心 好一个‘我不在乎,你在乎’! p哥脸色难看,盯着钟远看了好一会儿后,咬牙道:“你最好把自己管牢了,但凡要是让我知道你碰了娜美,我保证不仅那个陈玉你救不回来,你自己也别想活着走出曼市!” 钟远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自顾自地小口抿着手中的咖啡。这种苦中带点酸的味道,他以前一直不太喝得惯,但自从到了这南泰后,这东西渐渐喝得多了,如今倒也习惯了。甚至,有时候如果连着好几天不喝,还会有点想念这个味道。可明明每次喝的...... 紧接着,一只由灵力所化的大手捏着一方黑色的大印,从擂台正上方袭来,目标直指李玉芸。 据说时运这种东西,你越是抱怨,就会变得越坏。就在乌恩奇躺在原地无法行动的时候,附近的山林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鼎沸的喧嚣声。 那艘巴尔的摩号重型巡洋舰同时受了4颗鱼雷的打击,根本来不及救援,就沉向水下。另外两艘美国驱逐舰地各自承受了2颗重镑鱼雷打击,当场就炸出了几个大窟窿,十几分钟内就只剩下了顶部雷达还飘在水面上。 而且这又因为是魔幻世界,根本没有办法有什么机器人服务之类的说法,所以一边的墨乾坤总是忍不住的抱怨起来,没想到在真实世界中没有当过男仆,现在却变成了男仆了。 “去破南面的阵法,见人便杀,见旗便拔!”南无乡却临时更改命令道。 乌恩奇拍着脑门后悔不迭,但珠兰图娅已经离开了,她大概又回到大荒幻城里去了,那里既是梦境中的幻城,也是引梦蛇们盘踞的巢穴。 “我刚刚问出,神剑宗这一个月来又招募了不少人马,而且他们的训练也加强了不少。”南宫夜对众人说道。 一变说着,金田的眼神瞄向了一旁正用春情灼烧眼睛望着自己的伊丽莎白,一切不言中。 珠兰图娅之所以会被魔鬼盯上,完全是因为乌恩奇。乌恩奇叹息了一声,心里塞满了愧疚。 对于裴蕴近乎指控般的责骂,樊云霄和穆离大吃一惊,他们此行明明是来护驾的,怎么会成了谋反的呢 因疲惫而睡得很沉的贺兰槿,睡得很不安份,手胡乱抓着东西,想要寻找一份安全感,却不知握住哪里,弄得乔寒夜浑身难受,欲,火,焚,身。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买家,一言不合就要走,这要是真的走了,他们的损失才是真的大了。 “大伯娘,今日我作东,请您吃个饭,不知您是否赏脸”乔寒夜上前,恭敬的对她说道。 “村长,你这话是啥意思!都一大把年纪了,别憋人好不好。人死为鬼,那蛊死会为什么呢!”爷爷站在一边看着老村长说道。 仡侨珠那的话音未落,正天祥怒吼一声,祭出一把血红的玉剑腾空向我斩来。 片刻,之间楚离领着一个全身黑色的人走过来,但是等走到跟前,施伶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楚雪也捂住了口鼻。 “不劳十皇子费心。”范昀瑾脸色阴沉,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差点输在十皇子手里的缘故。 “我我有什么开心的,我就问一下。”林轻岳连忙否认,又低下头吃面。 厢房的门被重重的关上,阿思忍不住低头一笑,手指掸去了眼角那仅剩下的一滴泪。 一众刺客皆是一惊,当下便有两人被箭矢射中了要害,而其余几人也停下了进攻的势头,转而落地,挥剑抵挡开箭矢来。 “哎!舒妮!等!等!停!”我边跑着边挣脱着她的紧握着的右手,终于在我喊了8声“停”之后,我喘着气抚摸着被她抓得深疼的左手,眼睛瞟向了她。 系统公告:玩家极品奶妈催动世界大局的发展,谋士、名士相继出现。特奖励名望10点。 赵蕙和苏莉走出了宿舍,下了楼,天气很热,校园里人很少。她们穿过操场,向学校外面走去了。 “噗,羡慕。”杜子腾直盯着陈豪胳膊与红妆胸部相接触的地方。 姬宇晨心中吃惊,这些人不仅散发着滔天杀气,姬宇晨看过去,却是连他们的修为都看不透。 见水兽扑过来后,张扬也没能凝出法印,宁不出来,那就意味着火豹出不来,可是税后已经来到了。 只是,黄泉峰里面,姬宇晨却是犹如进入了原界一般,基本没有什么压力。 “玉儿,记得,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永远也别肖想。”千木朔又岂会不知道千颜玉的想法,见着千颜玉的失常,神色有些严肃地说道。 到了操场上,看到李掁国他们站在球场中间,赵蕙与纳艳华站在东边上。她们见人很多,又到西边球场边上去了。 “有那么多的药材吗现在是冬天。”木晚晴皱着眉头,有些担忧。 蛇魔撒旦话音落下,直接挥起地狱之剑,朝着米迦勒所在的方向迸发出一道黑色的火焰剑气。 一瞬间,屋内炙热万分,一道凤吟在星澄的脑海中不断回响,她迅速盘膝而坐,开始进行朱雀传承,而二十投则是默默退到了屋外为她守护。 她单手抱着梁羽羽,另外一只手双手夹着耳廓,上上下下地摩挲了一圈,眼带不悦地看向岑依依。 常州的一切都十分的平和,二叔确定没有任何纰漏之后,带我去了云梦舒城,他倒是没有第一时间落脚,而是第一时间带我去了警局。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粉嘟嘟的鼻尖翕动两下,冲着翠香扬动唇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只是现在这本该惹人怜爱的秀丽脸上,眼下却有淡淡的青黑,若是外人看,可能会觉得老板娘休息不好。 然而郭旬依旧没有发现父母的尸体,甚至连柳青月和李恒山他们的尸体都没有发现。 刚要交到付煜手上的东西,被他攥回自己手中,大步越过付煜,满脸喜色地径直走向屋内。 听到系统这么说,瑶光月还愣了一下这,人都死了,能有什么不对劲 沈月溪胸有成竹地盯着岑嘉安,抬起右手,对柳秋轻轻摆动两下。 魂兽,一种特殊的,区别于妖兽的一种兽类,这魂兽形态各异,虽然长得像妖兽,但是他们却没有妖核,不过这魂兽却有魂晶,而这魂晶就是比魂石还要高级的魂者必需品。 崔封视界中的一切,像极了一场梦境,可他明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种种匪夷所思之事,都拜那石碑所生出的异象所赐,正是因为他的神识探知,触动了石碑的玄奥异力,将他强行拽入到了某个奇特的境界之中。 第217章 委托 对方既然能准备假陈玉,那么名字自然也不会给真的。 钟远的拆穿,让这位自称‘六哥’的人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可紧跟着,他却又笑了起来。 破技箭:这一箭没有任何的伤害,但有35%的概率打断目标的技能释放。消耗:无。冷却时间:三十分钟。 他们不想要自己认定的规则,受到挑战,那么他们也会受到挑战的。 唐八僧抹抹溜亮的光头,给老鸨抛了个媚眼,大步跨进来,露出了身后的米斗,老鸨一见是个少年,更加热情了,若套住了就来日方长嘛,不过,这老鸨定睛再看,看清楚了米斗的容颜,顿时脸色沉了下去。 天水城主盯着莫流,眼神中尽是阴沉之色,数秒钟之后,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暗香苑人多眼杂,凌霄等人的对话都是使用了传音秘术,传音秘术是比较常见的一种秘术,但不可否认它的重要性。 云家在赤血藤上的投入已经是十分大了,一旦赤血藤大跌,全部云家商会解散不说,云家也要受到重创,甚至一蹶不振退出东奥城超级家族的行列。 “好嘞!等着我吧,咱们天辉大厦见!”说完金疯就切断了电话,开始意犹未尽的选起车来。 沉重如山的杀意在虚天霖头顶凝聚,碾压得他连神魂都剧痛难当,这一刻,他所有的骄傲与自矜荡然无存。 尚默笑再次取出了手中的玉萧,这时候萧声带着只有一种闲适恬静,楚天几人也是靠在墙壁之上睡着了,尚默笑体内灵形再次离体,这一次想要救出花邪主要靠的还是尚默笑。 “要开始了!”凌霄微眯的双眼睁开,凌霄话语刚落,一声鼓响,二人活动起来。 想起赵珺曜在电梯里的举动,林晓欢又觉得头疼。目前,乐煌娱乐是唯一能和天宇抗衡的对手,这大半归功于赵珺曜。既然她确定从前并不认识他,那只能说明一点,他的‘抬举’无非是想让她彻底离开天宇,落户乐煌。 这么冷的天。林萍身上只穿了保暖内衣。她外面应该还有件厚外套。不知道去了那。 齐鸣一拳过后,一跃而起,一肘子从上至下狠狠的砸在了马昂的后背之上,一声闷响,马昂身体瞬间砸在地面之上,地面颤抖,土石溅起。 看到了钱,吴京眼睛一亮。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四大金刚的四炮过去盖上皮箱,把箱子拎到了吴京身后。 没有人能想得到,这难道是古菲菲故意的,她就是怕别人打她的主意才故意弄成那个样子的 喂沈君喝完血,化为一道虚影飞到火族城,几天后,把沈君带进祭坛,没有族人反对。 沈君找夏长天,要的就是这句话。沈君不傻,凭自己一人之力是斗不过阴门这个庞然大物的,若有几个修为高的人相助,要从阴门救出叔,全身而退,是可能的。 “是什么茶”有事相求,要顺着人家,其实,沈君对这是什么茶一点也不在意。 其他队员也向我投来敬佩的目光。罗忠勋说的没错,一个一天都没参加过训练的人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完成比赛实属罕见。 “喂,你好。”千期月平息了下自己有些毛躁的声音,接起电话。 在那一条条火舌将自己包围时,水寒仙子仅仅只是翻转了一下玉手。 林浩然亦是眼神猛然一凝,幻天珠再度祭出,化作雷霆光幕,企图抵挡青年的这一掌。 这使得他恼怒不已,可是又无可奈何。惹得擂台外观看的胡亚光,李元霸等一众师兄弟拍手大笑。 虽然有些剑式和变招不甚完美,但随后经过指导,熟练还不是信手拈来轻而易举。 随着丹师盟会的长老,将考核规则向众人讲解清楚之后,考核便正式开始了。 一瞬间,刚才还震颤不已,想要脱困的剑种,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乖乖的老实下来。 叶尘每一剑挥出,便会有一辆坦克,被他一切两半,简直比菜刀切西瓜还要随意。 纵然他身价百亿,但是对于这样暴利的产品,张鼎风也是直流口水坐不住了。 唐正脑海里猛然灵光一闪,想起了曾在邪宗古籍上看到过的一处记载,自然而然的喃喃念了出来。 丝毫的一样都没有发生,那道黑芒就犹如遇上火焰的水渍般,瞬间消失在了张风云的手背皮肤之上。 顾阑珊意识到韩城池的眼神,她不由自主的紧紧的抿了抿‘唇’。 就像云悟说的,他们去魏国,只会加速簇国魏国的战争,让两国原本就不是很牢固的关系更加恶化,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边城的将士们,云家军,不但是百姓心目中的神谛,同样的,也是云家人的兄弟。 席简靳也开枪了,但是他在和他一边讲电话的过程中,一边开了枪,准确无误的在顾夫人枪子出膛之前,‘射’准了她手中的枪。 最近这一段日子,他一直忙于林氏企业和十里盛世的合作,所以忘记了日期。 宗阳倍感头疼,但又不敢对未来大嫂的意气用事有所埋怨,也不能怨大哥,腿与道,是他难得潇洒的枷锁。 青鸾和夜华静止在了空中,还保留着瞬间的神情,后方的黑龙也静止在空中,画面旋转,不单单如此,连元贲乌鸦宗阳还是阴阳雪妃都静止了,其实是阴阳宫内的所有人都静止了。 一天一夜过去,轩辕天越、司徒第一、南无忧等人一直在外面等着。 大轿被震为齑粉,十二名鬼面黑衣人被元气震飞,那团黑色东西和血雾俱散,显露出鹤山与葬天的身影,鹤山一掌印在了葬天的胸口,葬天却张着双臂,纹丝不动,也没有被剑芒所伤。 第218章 小白兔 钟远被送走后,老三在原地站着点了根烟。 走在路上,公冶浩淼叹了口气,他没有想到第一轮和宓子濯对上,第二轮居然又和司徒焕茗对上了。看来冤家路窄说的诚然不错。 其他修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口,谁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默不作声地往后退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把这些能量吸收,直接就拿来用,孤注一掷,冲击自己的死穴。 王虎很想爆发,但是苗凤凰好像是一柄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利斯之剑,根本不敢反抗。 都说部队上的伙食不错,今日一见果然不错,兴许是叶锦泉跟食堂打过招呼的缘故,所以,这第一顿饭那叫一个丰盛。 苏映雪眸中闪烁着莹莹的泪光,也不知道怎么的,说:“我不想吃了,我要回家”。 “此话说来话长,少侠,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咱们路上边走边说。”那三眼怪人说道,他好像是这些三眼怪人的头领,对着身后的那上千三眼怪人一挥手。 萧红音的亲吻动作极其笨拙,有几次还差点磕着林枫的下巴,但是这不重要。 因为受损的,不止是一条手臂,或者一条腿,而是全身的筋脉、脏器,都受到了打击。 听了这话萧晴顿时上前几步,掏出了手铐,直接拷在了林枫的手腕上。 浴池旁边的套上,摆放着几个水晶瓶子,里面盛放着各种香味的沐糟料。 璀璨的烟花渐渐消失,玩累了的人们心满意足的踏上归途,如胶似漆的情侣前往宾馆继续浓情蜜意,热闹喧嚣的大街上也渐渐归于宁静。元宵节结束了,2月14也过去了,直到最后新垣绫濑还是没能说出口。 龙奇都不知道把这句话说过多少遍了,他现在也就只能那龙家来威胁我们了,可我们已经杀了很多龙家的人,龙家与我们之间还有可以交谈的余地吗 好在此时天色已暗,我们借着夜色沿着暗中的遮挡向海岸靠去,如果能躲开那些岛国的势力,自然躲开最好了,但是如果实在躲不了,那就只好和他们拼一场了。 他这样想到,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嘴角牵动起他标志性的邪气笑容。 林千雪此时也满脸的愤怒,疯狂的挣扎着,但是她被沈星和沈月两人死死的抓着,根本没有办法挣脱的了,而嘴上还被贴着胶带,根本没办法说出话来,只能唔唔的叫着,挣扎着。 果然是有什么重大的变故发生了。风吟秋只是短短的恍惚之后就清醒过来,这不只是张羑里出了问题,连他自己的心神也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些微的影响。 看着从容不迫的沈宏达,我内心微微有些着急了起来,沈宏达在沈家的地位很高,就像他说的,他只带着十号精锐来赵家,不可能是来送死的,潜台词就是在告诉我们,他们沈家有备而来,不仅仅是十号精锐这么简单。 麒零低头俯视脚下的雷恩城,街上游行的灯火已经渐渐稀少,偶尔还会有一两朵焰火从不知名的广场蹿上天空。在自己身边绽放,然而焰火的声响反衬得夜空更加静谧。 第219章 输赢 女人一句不答应,让钟远笑了起来。 还真是有趣。 “怎么称呼”他问。 女人微微挑眉:“你可以叫我daray,或者也可以直接喊我老板娘!” 陈子安惨叫一声,红着眼踹开保镖,右手伸向保镖的腰间,掏出来一把黑色的手枪。 那张脸虽然是和夏儿一摸一样,但是那怯生生的表情却一点都不像夏儿。 “气息已经消失,应该是死亡了,而且尸体的痕迹被全部抹除。”其中一人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力量,开口说道。 “马上就要上课了,先把他送回飞船吧。”多多说完,利用瞬间转移与众人一起回到飞船。 “珩,好样的,恭喜恭喜,今年的世界赌王非你莫属!”来晚一步的好友罗信林闻讯赶来贺喜。 还是说眼前的男人已经强大到了……能够将自己玩弄在鼓掌之中的程度! 四冷哼了一声,不搭理孟起,他在孟起的第一击下便受了些内伤,此刻能多调整一分钟,说不定在孟起的下一次攻击中便可以多苟活一秒钟。 大牛急着去找赵福昕,哪有时间跟她闲扯,于是又抓紧干活,早干完早完事,心里又想:真是可惜了这好名字了。 “就是个误会。”辰星摸了摸已经干净到丝毫没有任何水痕的手臂,不知为何挺怕被顾恋看到。 “当然不是,我帮姨妈做家务了的…”多多洗了洗牙缸,放回了原位。 能够做李当心的弟子,做金刚门的传人,不管是悟『性』还是魄力,李南北一样都不缺。 现在虽然迂回了一些,但从目前来说,总算是十分顺利,只要等待一个机会见到姚青彦就是了。 亚拉伯罕的助手米拉奇,在警局了坚持了一天过后,在强大的压力下,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同时为了能够轻判,他把授意自己的人,也招供了出来。 乐瑶触着脖子上柔软的丝巾,看着镜中的自己,如花般的年纪,似花般的绽放。似乎,五年了,只有现在,只有今天,她的脸上才带着一丝欢喜。母爱的陪伴,带着温暖,暖了她的心。 看到罗铮踏入山门之后,面色如常,对于炼魂阵法的攻击毫在不意,众人都是震惊万分,目瞪口呆,简直难以置信。 疗养院所在的位置和监狱的方向刚好相反,建筑看起来也比较现代化。有一个大院子,院墙也很高,但不像监狱那边,看着就有种阴森的感觉。 王龙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失落,还有一种淡淡的痛楚。 苏正业也是真正的狂怒,他一句何人可替代,直接把在场被史密斯给说懵的人,给重新唤醒过来。 “陆哥,现在是午休时间了,哎呀,你还是先到学校来一趟吧。”丁丁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了起来。 黄美丽一看吴敌答应了下来,嘴角之上的笑容像是一朵花一般灿烂。在她眼里,吴敌这般狂妄自大,脑子并且这般愚蠢。 听她转移话题说了家常,应明禹也没执着于吃干醋,他老婆很爱说这些,他也的确很久没听过这些事了,该补习下。 果然他听到了我和叶礼俊的谈话,可谁能想到我一句掩饰的话让他记得清清楚楚。 第220章 得认 她感觉,自己也有想谈恋爱的冲动了,路风跟娜扎的互动,真的很甜蜜,比偶像剧还要好看。 虽然不知道于宏用的什么技术和方法,但,只要能活下来,什么都好。 不多时,陆良在推的消息传入国内,更多闻风而至,关注陆良的推特号。 得知路风,同意在电影里给自己当舔狗,而且舔的比刘师师演的那个周妙彤还要狠,杨蜜表示自己非常开心。 又如,赵六推着满载水果的车辆行走在路上,孙七从另一侧经过,两人不慎相撞,导致车上的水果散落一地,双方各执一词,互指对方应承担赔偿责任。 老三丁旺蟹起身来到窗边,下面此时已经围满了古惑仔,领头的飞机正好和丁旺蟹四目相对,呲着牙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宋玉寒胸膛挨了他一记重拳,重心不稳,撞到了身后冰凉的墙上。 陆良也吩咐下去开始建仓,自从得知有五百万奖金计划,现在一个个干劲十足。 毕竟大辉石自己不用,也能拿去和别人交换物品,可以说是真正的硬通货。 两人的玉手在李顺手臂,肩上,后背轻轻按着,恰如春风拂面,带来通体舒畅的感受。 兰溪仍然很不争气地坐在地上,一幅扶不起来的阿斗样,桂皇后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她,这死丫头,还做得和真的一样。 脑残的老板居然逼俺和同事mm加班到凌晨,俺起誓,一定以毕生的jing力与其斗争到底。 面对不是毁容模样的“十知秋”,尚扶苏稍稍拧了拧眉,强行打消了自己心中的怀疑,跟他打招呼。 送上门的凯子,连折扣都不要,直接原价跟她买东西,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而对方的人马听到这声炸雷般叫喊,耳膜隆隆作响,有些畏惧地停了动作。 刺出这一剑气后,荷德胸腔内的气血翻腾,忽然喷出了一口热血,脚下一个顿步,手中细剑骤然往下一拄,险些软到在地。 “什么你——呜!”千叶联才喊到一半,蓝魔鬼一眼扫过来,吓得他赶紧捂住了嘴。但他双眼却没闲着,恶狠狠地瞪着神枫,似乎要把神枫一口吞了似的。 不用他喊,早有人跑到二十八楼将三个背着药箱的白大褂叫了下来。这种大型高级宴会,一般都会请几个医生驻场,以应对临时突发事件。 李慕感觉到自己的元神已经强大无比,心中一狠,雷霆落下,劈在元神上,元神部分溃散,但也有一丝已经化阳,然后李慕再用水炼之法洗练,元神迅速恢复,李慕再降下雷霆。 吕蒙一手托住刀斧手持斧之手,另一手拒向刀斧手的身体,不让他利用身体压力往下压,以促使斧子下沉把自己的脑壳给砍飞。要是往常,吕蒙早就把这个刀斧手给推开了,毕竟现在他有伤在身。 看着这一幕,有人觉得很难过,有人觉得不可思议,有些人听不到刘正风的话,有些不明就里,有人则在幸灾乐祸,还有的人面色如常,不知作何想法。 至于十阳圣火的最高境界‘白炎’的威力,在历史上连支字片语都没有,也没有人知道这白炎的威力如何,因为根本就没有人遇到过修成十阳白炎之人,要么就是遇到了却被对方给宰了。 先是一些浑浊的带着污泥草削的水流,沿着渠道一点一点浸润了河床,同时也浸润了岸边许多人的心房、眼眶。 只可惜,这里没有行刑专用的大刀。但是,虽然没有大刀,可是这里却有一个已经被恐惧吓破了胆的刽子手,正摩拳擦掌的看向李梓这头待宰的猪羊。 说完,习笑风也不理众人的反应冲着荆灭深施一礼,后者也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习笑风走后,右密使孔瞑泽也接着离开了。 “既然你不信任我,你说的那些话我也要仔细的想一想。”我说完,就故意停止了挣扎,跟薛玲珑这么耗着。 “白流年他们又出去了”我朝着窗户外头看了一眼,这一觉还真的是睡的昏昏沉沉的。 “哈哈哈!我这宝贝徒儿可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你那几个手下也就刚刚那两个还算成器,其他几个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货,打到这里直面你,简单的很。”柳云飞朗声笑道。 执念全部被血狐吞食,我的意念似乎也间接得到了一些好处,变得更加坚韧。 以火焰而生,也注定以火焰而终的她,在这一刻,打算完完全全的身为自己,为自己那私自认为是“私欲”的东西而奋力追求。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真希波了。”葛城美里有些担忧的看了真希波一眼。 值得一提的是,这方山洞看似很简陋,但里面的空间却是极为稳定,即使上清境的灵力冲击,依旧无法将其动摇。这样一来,两边也就能够毫无顾忌的拉开架势大干一场了。 第221章 杀鸡儆猴 清晨。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翠绿的草坪上,点点露珠点缀其间,宛若水晶一般,晶莹剔透。 这啥情况孙悟空和牛魔王不是传说吗怎么真的有其人呢而且还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就像生长速度是地球的十多倍这个优势,原本属于秒杀级别的优势,但眼下更多的却是预期价值,得随着华夏星的土地退散面积越来越大才能越来越明显。 听说这湖在四百多年前是一个善心皇帝杀贪官的地方。塞住嘴绳子串一串,头一个屁股上踢一脚,紧跟着的一个接一个就都下去了,不见血,安静。 楚歌先碧发少年一步使出了幻术空间,所以楚歌成功的控制住了碧发少年。 之后几天的活动,则更偏向于在线时长。因为有第一天的活动,且所有特殊种子还没完全被找出来的情况下,但凡能够进到华夏星的人,几乎都会进来。可能够在华夏星找多久,就不确定了。 “江俐”展琉璃听着这名字,不忍皱起了眉头。与此同时,梁奕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同样是两色大变。可此时并没有人在意他的容颜,况且他也没有资格插嘴。 “老板,不是我不买,你这香肉明显酱料放的太多了,有些发黑了,而且这还不干净。”陈凡看着有蝇子围着这周围的肉转悠。 就是这令凌仙引以为傲的嫩白肌肤,上面的大片血肉开始被细雨刮飞,疼的凌仙咬牙冷嘶。 聚灵阵一旦关闭,预示着封脉开始,再想体会聚灵阵的威能,需要六十年之后。 罗义威尔的双眼瞬间变得凶狠起来,手中突然出现一柄闪着寒光的弯刀。紧接着,他没有一点迟疑地挥动手中的弯刀,朝唐林扔了过去。 台下的一众参赛者神情紧张了起来,它们猜测最后一关的难度应该会比之前的远古战场还要难。 感应到前面的敌人突然消失后,那些两色黄头蟒嘶嘶叫喊了几声,它们尽管神识已经外放了,但依旧没有发现断古今的任何下落。 只可惜此时最不安心的该属天象馆那厮,是如此坐立不安,跪地如针毡。 “算不上认识,要算,也是——有仇。”原来是遇上了仇家——她果真是犯了什么事,才从这里逃脱出来的,只可惜了方才的酬劳还没拿,便匆匆走了,那可是整整一万两。而且,眼下这情况,他们好似被困住了。 “早知道这样,宣传片还不如晚点出来呢!”郝正义呢喃自语道。 附近的严大胖看到赵无极外放出武圣修为,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年轻人也是一个实力可怕的武圣强者。 无疑,若他能够将自己炼制出来的丹药拿出来拍卖,那肯定可以卖出一个好价钱。 “你!”苍术本是欣然的双眸忽而沉静下去,他仔细掂量着应无患这话,语气平缓,像是一早就知晓这一切般。今日他如此一闹,这批火油倒成了失而复得的赃物了。苍术开始有些慌张起来,眉头微微蹙了蹙。 “陆总,您的意思是”刘副总裁有些不明白,他们在药品前期已经拒绝了跟穆氏合作了,还要怎么样 第222章 拿钱办事 不算大的房间里,老式灯泡在房顶上垂着。风从门口吹进来的时候,灯泡就会微微摇晃。靠墙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俯身在点雪茄。 他前面,老三和park低头站着。 片刻,雪茄终于点着。中年男人放了喷枪,甩了甩雪茄,缓缓抽了一口,些许陶醉之色从他脸上一闪而过后,他抬眼瞧向了面前站着的这两人。 “都低着头干什么?”他淡淡开口。 两人闻言,先后抬头,与他对了一眼后,又各自垂眸。 中年男人冷哼了一声。 “两个蠢货!你们也别待在这了!连夜收拾收拾,去老五那吧,正好老乍那老东西活不了多久了,等他一死,你们俩帮着老五把达兴府给拿下来。那地方对于我们来说,至关重要,一定要捏在我们自己人手里才行!懂了吗?” 两人震惊地看了他一眼后,纷纷点头:“知道了!” 中年男人见状,又盯住老三:“老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到了那边,把你那些小心思都给我收一收,一切行动听老五的。要是坏了事,可别到时候怪我对你不客气!” 老三脸色不由一白。 “还有你!”老三转眸瞧向park:“把那叫什么娜美的给老子忘了!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因为这么个女人干出什么蠢事来,老子就把你阉了!” park身体微微一僵,默了一下后,低声答道:“不会再有下次了,哥!” “行了,都滚吧!” 两人如释重负,慌忙告辞。 这时,中年男人忽又叫住老三:“之前让你盯的那个船长,有什么收获吗?” 老三忙答道:“有。查理苏的人跟他接触过!不过,那些人应该没问出什么来!” 中年男人听后,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老三见后,眼底闪过些许不甘,转身离开。 他们走后没一会,就有人从外面进来,站到中年男人跟前,道:“哥,那个女人带来了,你要见一见吗?” 中年男人挑挑眉:“见一见吧,看看到底是什么货色,把park迷了个神魂颠倒的!” 话落,那人便出去了。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色短裙的女子就被蒙着脑袋捆着手拖了进来。女人不停挣扎,却毫无作用。 中年男人原本冷漠的目光在女人身上扫过一圈后,不由得多了几分兴趣。 “把头罩摘了我看看!” 话落,黑色头罩被一把扯下,露出的是娜美惊惶的脸。 蹭花的妆容,因为惊惧而微微颤动的眼神,狼狈而又脆弱。 中年男人眼中的那点兴味顿时更浓了。 “听说,你之前是park的女朋友?”中年男人边问,边抬了下手。 站在娜美旁边的男人立马扯下了她口中的布团。娜美得了说话的机会,立马喊道:“你们是谁?我的同事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报警,你们最好立马放了我!” 中年男人笑笑:“别那么紧张,带你过来,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问完之后,自然会放你回去。当然,前提是,你得乖乖的,好好回答。” 娜美眼神颤了颤,盯着眼前的男人看了一会后,到底还是恐惧占了上风。 “那是之前的事了,现在我已经跟他分手大半个月了!你们如果是想找他的话,我不知道他在哪!” “那你知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中年男人又问。 娜美摇头:“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我也没问过。”她回答时,几乎没有犹豫,不像是假话。 中年男人眼睛微微眯了眯:“这么说,你们在一起大半年,你连他是什么人,你都不清楚?” 娜美听着这话,隐隐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一时间,恐惧让她有些转不过来脑子。她默了一下,道:“一开始的时候我问过一回,但他好像不太愿意说,后来我就没问了。我们只是谈个恋爱,没必要非得知道这些。” 中年男人轻笑了一声:“看来,你也没多喜欢他!” 娜美抿了抿嘴,没接这话。 “那你后来为什么跟他分手了?”中年男人又问。 不知为何,娜美心中忽然就生出了些许警惕。她看了一眼那男人,壮起胆子似真似假地答道:“他又没什么钱,又经常见不到人,我有更好的选择,自然要换人啊!” “这么说,新男朋友挺有钱?”中年男人顺着话问。 娜美回答:“有没有钱我不知道,反正只要舍得给我花钱就行!”这话,以她的背景和身份说出来,并不奇怪。 中年男人显然也未生疑。 他眯眼瞧着眼前这个女人,年纪不大,看着不到三十,长得倒是挺不错的,身材脸蛋都算得上是上佳,只是小小年纪,倒是现实得很。 不过,这样的女人也有好处,只要钱给够,什么都好说。 想到这,中年男人嘴角的笑意便蓦然浓了几分。 “你那新男朋友跟你打听过park的事情吗?” 娜美眼神微微一颤,旋即摇头:“park跟个疯子一样,知道我有新男朋友了,就一直找他麻烦,他如果想知道什么,根本用不着跟我打听!” “那你跟这新男朋友怎么认识的?” “在酒吧认识的呀。他来我工作的酒吧喝酒,我们就认识了。”娜美说完,顿了顿后,又小心试探道:“你老是打听我这新男朋友,是我这新男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中年男人摇摇头:“没有,纯属好奇。” 娜美那双大眼睛轻轻眨了一下,而后哦了一声。 “这样,你帮我做件事如何?”中年男人又道。 “什么事?” “我给你钱,你帮我盯着点你那新男朋友如何?” 娜美皱起眉头:“倒不是我不想帮你,但是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聊他的事,也不会带我见他的朋友,也不怕您笑话,我到现在连他叫什么我都不知道!” 这倒也不奇怪。 毕竟这娜美对于那姓普的来说,应该也只是个工具。 中年男人笑笑,道:“没事,反正你平时多留意,要是能发现一些东西最好,不能发现也没关系,怎么样?” 娜美犹豫起来。 中年男人见状,便道:“这样,我先给你十万,如果后期你有发现,我每次再付你十万,如何?” 中年男人口中的十万自然是指的是南泰币。 娜美有些迟疑。 “二十万!”中年男人浅笑着加了码。 娜美眼睫一颤,答应了下来:“好吧。但是,要是到时候我没能发现什么,这一开始的二十万,我可不退!” “好。”中年男人应下后,立马就让人去拿钱来。 钱到了眼前后,娜美盯着看了一眼后,问男人:“那我如果有什么发现,要怎么联系你们?” 中年男人转头吩咐旁边的手下:“给她写个手机号。” 等那年轻人把手机号写到了纸上后,中年男人起身接过那张纸,叠成了一个小纸条后,然后又把茶几上那二十万南泰币拿了起来。 他缓步走到了被捆着手的娜美跟前,轻浮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个圈后,又落到了那因为挣扎而脱开了一粒扣子,以至于风光大泄的胸前。 “叫娜美,对吗?”他说话时,那目光始终徘徊在娜美的胸口,未曾离开。 娜美只觉浑身不适,却又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勉强笑着,点头道:“对。” “拿了钱,就得好好办事。没发现没关系,但不能骗人,知道吗?”中年男人说着,忽地抬手,一手轻轻蹭过娜美胸口,扯开了她的衣襟,另一只手则拿着那叠现金和写着手机号的纸条从她衣领口子里塞了进去,夹到了肩带下。 娜美强忍着没有闪躲,在中年男人抬头看向她时,甚至勉强着自己挤出了一丝笑容:“哥,你放心,我懂规矩的!” “懂就好!回头要是事情办得好,还会有奖励给你!”中年男人一边说,一边还将她那敞开的衣襟给拉上了,甚至还贴心地帮她把扣子给扣好了。 “行了,回去吧。”说着,这中年男人又叮嘱旁边的手下:“嘴就不用堵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哪能用这么粗鲁的方式对待。”说完,他还朝娜美笑了一下。 那笑意看得娜美心头一阵恶寒。 很快,她就被重新套上了头罩带了出去。 看着人出去,中年男人重新坐回了沙发上。这时,旁边站着的一个年轻人,有些不解地问道:“哥,这女人万一回去跟那个姓普的说了怎么办?” 中年男人轻笑道:“她不会说的。像她们这种女人,只要有钱拿,什么事不肯做?你以为她对那个姓普的,还能是真喜欢?更何况,即便说了,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影响。”说着,他忽地话锋一转:“找个人去把新山航运的那个船长处理了,既然查理苏的人已经去跟他接触过了,那这人也没留着的必要了。”说着,他又一抬眸,瞧向那个年轻人,问:“该怎么做,不用我教吧?” 年轻人点头:“我知道。” 中年男人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道:“动手之前,记得再确认一下查理苏的人到底从他那里问出了点什么,老三那东西……哼!嘴里一向没个实话!” “好。” 年轻人很快就出去了。 屋子里就剩了中年男人一人。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抬眼盯着天花板上挂着的那个灯泡,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快了! 等到老乍一死,蛇头威留下的那帮老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坐不住,到了那时候,他只要再在暗中撺掇几下,这些人必然会动手。 而他,只要坐等着收拾残局就行。 至于查理苏最后到底是输是赢都不重要,他还留了后手等着他。查理苏要是输了,死在了那些老东西手上,那就算他幸运。要是不幸活了下来,那可就有意思了! 其实,他还挺期待那场面的! 也不知道这老婆孩子天大的查理苏,要是有一天看到自己视若珍宝的妻子帮着外人把枪口对准了他,又会是什么表情! 这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挺有趣的! 第223章 果然是他 娜美又回到了酒吧后门处那条小巷里。 从她被骗出酒吧,然后被带走,到回来,时间总共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酒吧里的工作人员,无人发觉异常。 娜美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后,握着那一叠现金,推门走进了酒吧。 酒吧里略有些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熟悉而又让她安心。 她快步往办公室走去。 这时,穿着工作服的酒保迎面而来,看到她后,喊了一声:“娜姐,刚有人找你,给你留了个东西,我让人放你办公室里了。” 娜美勉强挤出一丝笑,点头道:“好的!”话落,她迅速转身拐进了办公室。 随着门紧紧关上后,娜美才终于放松下来。 她靠着门缓了许久,才终于把心底里那些恐惧一点一点地给驱除了出去,而后抬头望向办公桌,只见那上面放着个略有些眼熟的小巧丝绒盒子。 娜美一时间想不起那是什么,直到走过去,看到那盒子上面印着的品牌logo后,才终于想起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是她跟p哥在一起大半年唯一送他的一个礼物。 情人节礼物,一对袖扣。 娜美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后,突然伸手一把抓起这盒子甩手就扔了出去,同时口中骂道:“神经病!” 骂完,她站在那深吸了口气后,抬手捋了捋头发,转身绕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翻出‘普哥’的手机号,就准备拨过去。 可手指即将落到手机屏幕上时,她又犹豫了。 她抬眸看向桌面上搁着那一叠现金和那张纸条,眼中惧色翻涌,但不到两秒,那根悬在那的手指便落了下去。 嘟——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娜美的心似乎也被微微提了起来。 好在,才响了两声,这电话就被接通了,随着那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娜美微微提起的心,也悄悄落了地。 而后,默默红了眼眶。 她吸了下鼻子,问:“你在哪?” 电话那头默了一下,道:“在外面办点事,怎么了?” “没怎么。”娜美说着,捂住手机话筒,仰头眨了眨眼后,才又松开手,道:“我今天会早点下班,你待会早点来接我,好不好?” “好。”电话那头的人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这让娜美多少受到了一点慰藉。 “那你先忙吧,我挂了。” “嗯。” 电话另一头,钟远正坐在车里,前面不远,就是那片废弃厂房。挂了电话后,他拿着手机,继续翻看起了刚才拍到的那几张照片,虽然有些糊,但也能勉强看得清那人的样子了。 他还算满意地收起了手机后,启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这片厂区的位置,其实已经到了北木府,不过离普密大桥很近,离邦纳码头也不算远。很显然,对方选这么个位置,当做巢点,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方便监控邦纳码头那边的动静。 钟远先回了酒店附近,把车子停到了老位置后,又原路悄悄摸回了酒店房间。 半小时后,他换了身衣服,从酒店一楼出来,坐进了那辆没了保险杠的越野车,离开了酒店。 他这车子刚出来没一会,屁股后面就多了尾巴。 钟远只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不再留意。 十二点刚过,娜美就下了班。钟远在巷子口接上她后,带着她去吃了个夜宵,然后才回了酒店。 这一路上,娜美几次想说点什么,但都被钟远打断了。 直到回到酒店房间。 “你先前想跟我说什么?”钟远坐进沙发后,叫住了准备进卧室的娜美,问道。 娜美身体微微一僵,犹豫了一瞬,才回头看他,目光略有些复杂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道:“今天有个人找到我,让我监视你。” 钟远看着她,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之前在那片厂区里看到的某些画面,再次浮现眼前。虽然当时没看到脸,可那熟悉的身形,还有那身衣服,其实都在告诉他,那人是谁。 但他就那么藏在暗处,一直没动。 他或许也猜到了娜美大概想跟他说什么,而此时之所以开口问这么一句,或许只是试探! “是谁?”他问。 娜美盯着他,此时眼神里闪过的东西,竟让人莫名觉得是哀伤的。 她摇摇头:“我不认识。他给了我二十万南泰币,让我帮他盯着你。另外,我要是能发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还能再另外付钱,一次十万!”说着,她顿了顿后,又补充了一句:“我答应了!” 钟远略略垂眸,避开了她的目光。 娜美眼里的哀伤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她忽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那个人是谁?” 钟远坐在那,忽然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后,起身往娜美走去。刚走到跟前,娜美眼睛就那么轻轻一颤,里面蓄着的那些泪水,便顿时滚了下来。 钟远抬手轻轻在她脸上抚过,柔声道:“我大概知道那个人是什么身份,但我不知道他是谁。对不起!” 这三个字刚出口,眼前的人就一下子扑进了怀里,双手牢牢圈住了他的腰,他还未来得及给出反应,泪水就已经打湿了他胸前的衬衫,呜咽声也随之而出,纤瘦的身体微微颤抖,满是委屈,与后怕! 钟远微微举着双手,僵了片刻后,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轻轻搂住了她。 翌日。 天光刚亮,钟远就已经起了床,洗漱一番后,便悄悄离开了酒店。 上午八点。 查理苏刚到办公室不久,派威突然匆匆而进。 “老大,新山航运的那个船长死了!” 查理苏闻言不由一惊:“怎么回事?” 派威却低了头,支支吾吾的不敢往下说。 查理苏见他如此,心中顿感不妙:“别支支吾吾的,到底什么情况,说!” 派威微微抬头偷瞄了他一眼后,才低声道:“那个人的尸体在小文车里!” “什么?”查理苏一时间竟有些难以理解这个话:“你是说,那个船长的尸体在小文车里?哪个小文?你手底下那个小文?” 派威缩了缩脖子,轻轻嗯了一声。 查理苏看着他,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派威见他不吭声,愈发紧张,忙又替小文辩解道:“老大,人肯定不是小文杀的。这事,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 查理苏抬手捏了捏鼻梁,而后拿过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后,才缓缓道:“我知道。” 派威闻言,微微松了口气,抬眼偷偷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这事现在怎么办?” “报警。”查理苏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派威愣住:“这要是报了警,那小文他……” “不是他杀的,他怕什么!”查理苏竖眉喝道:“告诉他,但凡是跟那个船长有关系的事情,警察问,他就答,不用隐瞒。” 派威不敢再多言,讷讷应下后,赶紧出去联系小文去了。 他刚走,查理苏便把电话打到了钟远这。 钟远此时正在哈拉码头附近。 看到来电,他微微挑眉,倒是挺有默契。 他接起电话,刚要开口,就听得查理苏问道:“你在哪?我要见你!” 钟远皱了下眉头,这语气听着可不太对啊! 他默了一下后,道:“我就哈拉码头后面,我把定位发你,你过来找我。”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而后把定位给查理苏发了过去。 查理苏来得很快。 “你先说吧。”钟远边说边给他递了根烟。 查理苏伸手接过后,却未含到口中,香烟在指间搓了几个来回后,他冷声问道:“新山航运的那个船长,你是不是找过他?” 钟远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对,找过。怎么了?” “他死了!”查理苏道。 钟远愣了一下后,皱眉反问:“你觉得是我杀的?” 查理苏却摇头:“是盛兴海的人,他们要杀人灭口,顺便栽赃嫁祸!他们把尸体放到了我手底下一个小兄弟的车里。这个小兄弟在三四天前正好去找过死者!” 钟远默然。 “你既然去找过这个人,那你应该从他口中问到了些东西吧?”查理苏又道。 钟远看他:“你想知道什么?” 查理苏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我想知道,盛兴海打算用来代替我的人,到底是谁?” 钟远沉吟了一下,道:“你应该已经有所猜测了吧?” 查理苏点点头:“是有,但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只有一次机会,如果错过,那么死的就是我了!” 钟远听后,摸出手机,低头在手机上翻了一会,找了一张他最满意的照片,然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这个人认识吗?” 查理苏低头一看,眼睛微微眯了眯。 果然是他! 第224章 分你一半 他叫彭伟。 查理苏把手机还给钟远的时候,轻声说道:“这个人在蛇头帮已经有些年头了。看来那盛兴海早就盯上了蛇头帮!” 钟远没接话。 盛兴海那些人口生意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既如此,他盯上昭耶河,肯定也不是最近的事。 更何况,蛇头帮把控着昭耶河上大部分的码头,也掌控着以曼市为中心的南泰中部一带的地下世界。盛兴海想在昭耶河上畅通无阻,就必须得拿下蛇头帮。 可想要吞下蛇头帮,也不是只要口气大就行的。 再加上,蛇头帮与曼市当地政府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接手得了的! 因此,早早布局,伺机而动,才是上策。 如果换做钟远,钟远也会如此。 只是,盛兴海这样的人,既然早早地就在蛇头帮藏下了棋,那么这棋子很可能就不止彭伟这一颗。 想到这,钟远看了一眼查理苏,稍一犹豫后,开口问道:”既然现在人已经确定了,那你打算怎么做?” 查理苏哼笑一声:“自然是杀鸡儆猴!” 钟远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心中早有成算。不过,以防万一,钟远还是开口提醒了一句:“盛兴海在蛇头帮的棋子未必只有这一颗,你小心为上。” 查理苏低头把手中的烟含到了口中,慢条斯理地挑出火机点上抽了一口后,才倏地抬眼瞧向钟远,反问道:“那钟先生你呢?据你说,你和盛兴海之间是血海深仇,那你打算做点什么?” 钟远轻轻一笑,道:“等你引蛇出洞!” 查理苏皱眉:“什么意思?” 钟远回答:“盛兴海几次想杀我不成,他怕我报复,没什么特殊情况,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回到南泰。他不回来,我即便有万般本事,也是鞭长莫及。所以,我只能靠你!蛇头帮这盘棋他准备了这么久,要是现在就这么被你一把掀了,你说他会不会甘心?” 查理苏眯起了眼。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在拿我当饵?” 钟远看着他,淡淡道:“我以为你早就看明白了!” 查理苏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旋即又低头苦笑起来:“什么都瞒不过钟先生你!” “有话就直说。”钟远道。 查理苏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后,道:“我想请钟先生帮我盯着瓦娜。” 钟远意外地轻轻挑眉:“你是想让我保证她的安全呢,还是想让我保证不让她来影响你的行动?” 查理苏默了一下,道:“都有!钟先生要是愿意帮这个忙,等这一切事了,只要我还活着,蛇头帮我愿意分钟先生一半。” 这回报,可真是不小了!饶是钟远,听到这话,也吃了一惊。 不过,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他如今要做的已经差不多了,接下去反正也是看戏,既如此在哪看不是看! 钟远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那你打算让我怎么个盯法?” “瓦娜没见过你。钟先生如果不介意,可以以保镖的身份,搬到邦纳码头,和我们住到一起。”显然让钟远帮忙这事并非查理苏临时起意。 钟远笑了起来,果然,这聪明人的好处,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查理苏让他住进红砖楼,恐怕也不只是为了让他帮忙盯着瓦娜那么简单吧。 他看了一眼查理苏,并未戳穿。 有些东西,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说得太明,不体面。 “那我什么时候过去?”钟远问他。 查理苏想了下,道:“看你什么时候方便,不过最好尽快!” 钟远沉吟了两秒:“那这样,明天早上七点,我到邦纳码头找你,如何?” 查理苏点头:“好。” 该说的都说了,两人就此分开。查理苏回码头,钟远则回了酒店。 娜美还在睡着。 钟远换了身衣服后,靠进了沙发里,补了个觉。 下午两点多,娜美终于睡醒。走出卧室一看,钟远在沙发上坐着,大约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头也没回地招呼道:“醒了啊,我给你叫了点吃的,在茶水柜上,你洗漱一下,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吃完,我有话跟你说!” 娜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后,应道:“好。” 半小时后,她吃过了东西,收拾好后,走到了客厅,在钟远对面的沙发里坐了下来。 钟远抬头看她,有些意外。平常,这小姑娘只要能挨着他,就绝不会错过。今日如此反常,看来昨夜的事情,对她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你……想跟我聊什么?”娜美坐下后,见他不吭声,没忍住,先开了口。 钟远没接话,起身去倒了杯水,放到了她前面旁边的矮几上后,又回到原位坐了下来。 接着,他盯着娜美又看了一会,才悠悠开口:“我要离开曼市一段时间,不能带你。” 娜美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抬眼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又垂眸。 “是不能带我,还是不想带我?”她声音微哑,全是委屈。 钟远有些无奈,只能耐着性子解释:“确实是不能带你。所以,我想让你要么辞职,要么请个长假,先离开曼市一段时间,我会给你安排一个住的地方,等我回来,我再接你回曼市。” 娜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脸上那些委屈都还未来得及收起。 “你留在这不安全,当然,如果你执意要留在这里……” “我都听你的!”没等钟远话说完,娜美就急匆匆地接过了话。她脸上已经漾出了笑意,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望着钟远,熠熠发光。 钟远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说实话,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抗得了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的真心。如果钟远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大概率早就顺势‘就范’了。可他不是个普通人,这样一颗真心,他又岂敢拿到手中。 但眼下,也不是和娜美说明白这些的时候。 钟远暗暗叹了口气后,便让娜美先去收拾东西。 他打算送娜美去武尼市那个秦富给他和钟达准备的别墅。那地方离秦富住的地方不远,到时候再给秦富打个招呼,让他帮忙照看着点,应该问题不大。 下午五点半。 钟远带着娜美离开酒店,叫了辆车去了旺山路附近的一家西餐厅。一个小时后,两人离开餐厅,走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上,慢慢往九号酒吧走去。 十来分钟后,两人到了酒吧后面那小巷子口。 娜美微微踮脚在钟远脸颊上亲了一口后,小跑着进了巷子。 钟远站在原地,看着她如一只小蝴蝶一般,欢快地飞进了酒吧后门,转身时,他朝着路对面望了一眼。 路灯下,有两个年轻人站在那说着话,只是那眼神一直盯着钟远这个方向。 他们似乎也不怕钟远发现,见钟远看过来,其中一人还挑衅似地挑了下眉头。 钟远笑了笑,而后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就钻了进去。 那两个人站在路边没动,不过,随着那辆出租车的远去,路边有一辆黑色皮卡车驶进了车道,朝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几分钟后,钟远在一个地铁口子附近下了车,而后跟着人流进了地铁通道。 再出来时,身后的尾巴已经没了。 钟远摸回了酒店,换了身衣服后,又悄悄离开。 北木府沿海的别墅区内,位于西南角的一栋别墅内,彭伟正在泳池里游泳。忽然,有手下从后面亮着灯的屋子里走了出来,站定在了泳池边。 彭伟看到后,在池子里转了个圈后,游了过去。 “怎么了?”他撸了把脸上的水,淡淡问道。 “那个姓普的不见了!” 彭伟闻言,神情并无什么变化。拉着扶手上了岸后,才又问道:“那个女的呢?” “她在酒吧。” “把那女的盯牢就行,那个姓普的,就不用盯了。”彭伟边说边走到旁边的躺椅上坐了下来:“之前让你送出去的东西送到了吗?” 年轻人跟了过来,闻言,忙点头道:“送到了,看着他们拿进去的。” 彭伟笑了起来:“那就好!看来,接下去这查理苏有得忙了!对了,瓦娜那边让卡米尔放机灵点,马上关键时刻了,别露了什么马脚。” “好。” 年轻人走后,彭伟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出老乍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 老乍那头,声音有些嘈杂。 彭伟冷笑一声,道:“还有心情花天酒地呢!” 话落,没一会儿就听得老乍在那头厉喝让人把声音都关了。 电话里很快就静了下来。 老乍问:“老彭你刚这话什么意思?” 彭伟则道:“老乍,看在这些年你我一直交情不错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早做准备!我看查理苏的意思,之前那桩事,他大概率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又迅速响起老乍愤怒的喝骂声:“老子早就知道这查理苏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早先威哥还在的时候,三拳头打不出一个屁,看似老实,实则坏都憋在肚子里呢!如今威哥没了,他开始作威作福了!老子跟着威哥拼了小半辈子,说得难听点,这蛇头帮能有今天,至少有十分之一是我老乍的功劳,他倒好,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都敢烧到老子头上来了!老子倒要看看,他一个瘪犊子废物,到底有个什么能耐!” 彭伟拿着手机,听着他骂,心情很是不错。等他骂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说道:”行了,反正你自己小心些!” 老乍闻声一顿,旋即声音一低:“老彭,要不我们联手,干脆把这瘪犊子给他做了吧?” 彭伟冷笑了一下:“老乍,你这就不厚道了。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倒是光想着拉我下水了!” 老乍哼了一声:“行了,你也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什么心思我不知道吗?大家都是狐狸,就别装什么大尾巴狼了!你就说,到底要不要跟我联手?” “我这么说吧,你要是动,时机合适,我会配合你。但你要是想让我给你冲锋陷阵,那是不可能的!我彭伟也没什么宏图壮志,现在这样我也觉得不错!”彭伟说道。 老乍哼了一声,却退了一步:“那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动,不过,我可先提醒你一句,不帮忙没问题,但你要是敢到时候给我来阴的,那可别怪我不顾我们俩这多年的交情!” “你放心。”彭伟道:“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老乍轻笑一声:“那倒也是。” 第225章 草木皆兵 凌晨两点半过。 娜美准时下班,从后门出来时,钟远在巷子口等着。 钟远又把那辆没了前保险杠的越野车开了过来,两人上了车后,就直奔酒店。 车子停到了酒店门口的地面停车场上,娜美先下了车,钟远坐在车里抽烟。一根烟抽完,娜美也差不多应该到了楼上。 钟远下车,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辆先前跟在他们后头进了停车场的黑色现代小轿车,而后也转身进了酒店。 那辆现代小轿车里的两个年轻人坐着没动。 钟远坐着电梯上了楼,到了楼上,娜美已经换好衣服在等着了。钟远确定了一下楼道里没人后,就带着娜美顺着消防通道一路下到了地下室,然后又换到了另一个消防通道,从酒店后面走了出来。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这酒店周围基本不可能会见到人。 而钟远在这住了大半个月了,这酒店周围的情况,他早就摸得清清楚楚,包括哪个地方有监控,又朝着哪个方向! 没几分钟后,钟远和娜美二人就已到了酒店后面的一条小路上,坐进了钟远白天就已准备好的车子。 武尼市离这里并不是很远。 四十分钟不到,钟远二人就到了那栋别墅门口。 “你先待在车里别下来,我下去确认一下情况。”钟远说完下了车。 别墅周围,他之前留下的一些小机关,有几个已经被破坏了,但从破坏的痕迹看,应该是松鼠之类的小动物造成的。 这周边林子多,松鼠,鸟之类的小动物不少。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多了些灰尘。 钟远确定没问题后,开了灯,然后将娜美接了进来。 “这屋子有个把月没住过人了,有点灰,你到时候自己看着稍微打扫一下。吃的用的我都已经买好了,在车里,待会我给你拿进来,你自己归置下。你可以住西面的房间,床单被子之类的,里面都有。东面这间房不要进!”钟远说着,特地转身指了一下东面那间房间门。 娜美顺着他手指的房间看了一眼,似是有些不解。 钟远解释了一句:“那是我弟弟的房间,他不喜欢别人进他的空间。” 娜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段时间,你尽量不要出门,如果缺什么东西,可以跟我说,我会让人给你送过来!”钟远又叮嘱道。 娜美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后,问:“你会偶尔过来吗?” 钟远摇头:“不会。” 他回答得十分干脆,娜美愣了一下后,眨了眨眼睛,藏起那点失落后,微微一笑:“行,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绝对乖乖待在这里等着你来接我!” 见她如此,钟远多少有点心软,稍一迟疑后,还是补了一句:“有事给我电话。” 娜美眼睛微微一亮,忙应道:“好。” “我去拿东西。”钟远错开目光,转身就往外走。把白天给她准备的那些东西都拿进来后,钟远就又匆匆离开了。 回曼市的路上,他给秦富发了条消息。白天时,他已经联系过秦富,大概跟他讲了一下娜美住进别墅的事情,此时凌晨四点多,天还未亮,他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时候电话骚扰人家美梦,所以就短信告知下,人已经在别墅了。 没想到,这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秦富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钟远接起后,诧异道:“你是没睡,还是被吵醒了?” 秦富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你一个电话,我等了一晚上。老子真是欠你的!” 这下钟远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没等他客气两句,秦富就又问道:“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个女孩子,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没……”钟远刚要答话,秦富却又紧跟着说道:“我先跟你丑话说前面,你的回答可决定着我对这小姑娘的照顾程度,所以,你最好想好了再回答!” 这话倒是让钟远微微犹豫了一下。可也只是稍微犹豫了那么一下。 “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小姑娘无辜,受我连累,卷进了一些麻烦当中。我接下去暂时脱不开身,她留在曼市,我顾不上她,所以只能送她到这边,先避避风头。时间不会太久,顶多个把月时间,我这边应该就能差不多了。” “行吧!”秦富没听到他想听到的答案,颇有些嫌弃地嘁了一声:“就这样,挂了!”话落,电话还真嘟地一下断了,丝毫不带犹豫的。 钟远无奈笑了笑。 再回到曼市,天色已经微亮。钟远寻了个便利店,停车买了个早餐,坐在车里吃了之后,眯了一个小时。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洒进了城市,在那些或新或旧的高楼上,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钟远靠在椅子里,怔怔看着前方那也同样才刚苏醒的现代城市,忽然有种不真实感。好一会儿,他才这种感觉中剥离出来,而后启动车子,打转车头,缓缓汇入了车流之中,朝着南面,缓缓驶去。 邦纳码头,红砖楼。 Jason最近总是醒得很早,一醒来就闹着要去楼下草地上玩。那些沾着露水的果岭草,仿佛有着无限的魔力,让他很是着迷。 查理苏将孩子送到楼下,交给小迪后,看了眼时间,六点半刚过。 再回到楼上,瓦娜已经起了,正坐在梳妆镜前在梳头发。 他倚在门口,看着她纤瘦的背影,还有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里,染上了金光的眉眼,不知不觉,入了神。 直到镜中的人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看到他时,突然蹙了一下眉。 他清晰地看到,这一个瞬间,她眼中闪过的烦躁,还有一丝不那么明显的厌恶。浓浓苦涩顿从他的心底翻涌而出,却又瞬间被他压下。 他微微眨了下眼,开了口:“这段时间帮里那些人不太老实,我给你找了个保镖,过会就到了。回头,你要出门就带上他。” 镜中的人身体一僵,旋即那双纤纤长眉,轻轻一蹙,道:“你知道我的,我不太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你要是真不放心,我这段时间就尽量不出门了,实在要出门,就让小迪陪我好了!” 查理苏盯着她,半晌没有出声。 镜中,瓦娜的脸上逐渐多了些许烦躁。 她甩手扔了手中梳子,道:“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个,只是通知我一下是吗?” “我跟他约了七点,时间马上到了。你换身衣服就下来吧。对了,从今天开始,他会跟我们住在一起。”查理苏说完,也不再看瓦娜到底是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瓦娜盯着镜中那道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那些一直压抑着的烦躁,还有怨恨,也全部都浮上了面颊。 一时间,竟是让她这原本还算娇俏的脸蛋看着似乎都变得狰狞了起来。 十来分钟后,瓦娜还坐在那梳妆镜前。 “夫人……”卡米尔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瓦娜猛然回神,一抬眼,只见卡米尔正站在门口。 “怎么了?”瓦娜淡淡问道。 “先生说,客人已经到了,让夫人下去见见。”卡米尔轻声说着。 瓦娜神色微微一变,抿着嘴沉默了片刻后,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卡米尔抬头看了她一眼,脚下没动:“夫人,需要我进来帮忙吗?” 瓦娜盯着镜中门口的那道瘦瘦的身影,微微皱了下眉头,道:“不用。” “那我先下去了,夫人。”卡米尔说完,没再停留,扭头就走了,而瓦娜心头那点点刚突然生出的异样也跟着消失了。 瓦娜苦笑了一下,最近这精神一直紧绷着不得松懈,刚查理苏又这么明目张胆地往她身边安排了个眼线盯着她,弄得她都有点草木皆兵了! 第226章 证据 楼下。 查理苏和一个穿着米灰色休闲卫衣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在聊着天。男人戴着个黑色鸭舌帽,站在楼梯上往下看,看不清他的脸。 瓦娜收回目光后,缓缓下了楼。 查理苏听到脚步声,转头朝她看了一眼后,笑着与那男人说道:“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妻子,瓦娜!” 瓦娜勉强挤出一丝笑,走过去站到了查理苏旁边:“你好。” 男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道:“你好。” “董先生,比我们都年长几岁,你回头可以喊他董哥。”查理苏在旁补充道。 瓦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身高不算高,一米八肯定不到,人看着有些瘦,鸭舌帽底下,是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有些老成沉闷。 年纪倒是看不大出来,不过应该也不算年轻了。 瓦娜扫了一圈后,勉强笑着问道:“董哥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男人回答。 瓦娜又看了他一眼后,转向查理苏,道:“那你们先聊,我先去吃早饭。” 查理苏点了点头。 瓦娜迅速走开了。 查理苏看向男人:“那接下去就辛苦董哥了!” 男人轻笑:“你都把家业分我一半了,不辛苦!” 查理苏眼角不由得微微抽了抽! 他刚要接话,忽然瞧见对面的男人转眼看向了他身后某个位置。他下意识地扭头,就见那位新来没多久的保姆正拿了块抹布就在他后面不远的地方,在擦柜子。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卡米尔,去叫小迪过来。”查理苏喊道。 正擦着柜子的卡米尔动作一顿,而后应了下来。 等她走开,查理苏才压着声音,冲钟远说道:“小迪是我的人,刚那个卡米尔是新来的保姆,瓦娜挑的人。” 董先生看了他一眼,笑着微微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查理苏见状,又道:“我待会有事,这边的情况,小迪都清楚,待会让他先带你转一圈,熟悉一下,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他。” “好。”董先生点头。 小迪很快就过来了,手里还抱着个小男孩,两岁左右。 小男孩一进来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陌生男人,顿时好奇了起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不停打量。 “这是我儿子,Jason。”查理苏说着,起身从小迪手中接过了孩子,又指着董哥给小家伙介绍道:“Jason,这位是董叔叔,接下去他就跟我们一起住在这里。” Jason眼睛眨了眨,忽然就张开手,朝着董先生扑了过去。 “叔叔,抱!” 小奶音一出,在场三个男人都傻了眼。而沙发上坐着的董先生,更是愣了一下才回过神,起身后,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伸出手,姿势略有些别扭地将孩子从查理苏怀里接了过来。 孩子似乎一点也不怕生,到了董先生手里后,忽地一抬手,直接将董先生头上的帽子给摘了下来。 帽子下,是个短寸头,隐约可见头皮,一看就是自己拿个推子直接推的。 查理苏有些惊讶。 这时,董先生呵呵笑了起来,孩子正拿着那帽子往他自己头上套,帽檐压下来,盖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了一张小嘴在外面,呲着两个大门牙,咯咯在那乐。 查理苏看了一眼后,转头叫过小迪,低声嘱咐:“董哥是我专门请来的,他无论问什么,你都照实答,不用隐瞒。他要做什么,你尽管配合就行,不用跟我请示。” 小迪吃惊地看了他一眼后,垂眸应了下来:“哥,我知道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查理苏又看着董先生和Jason玩了一会后,就离开了。 结果,刚从邦纳码头出来没多远,他的车就被警车给拦了下来。 “查理苏,对不住了,上面发话了,有桩案子,得辛苦你跟我们走一趟局里,配合一下工作!”来的是个熟人,讲话也还算客气。 查理苏笑了笑,道:“没问题。那我是坐自己车过去还是坐你们车?” “你要是不介意,那就坐我们车吧,正好方便说话。”对方笑着说道。 “行。”查理苏下了车,按住了驾驶座正要打开的车门,冲着里头的司机说道:“你回去跟小迪说一声,让他先去码头那边盯着。” 司机与他对了一眼后,应了下来。等到查理苏上车后,他立马就掉头往回走。 警车上,查理苏调整了一下坐姿,抬眸看向副驾驶那位老熟人,开口试探道:“什么事这么正式,还得辛苦你专门跑一趟?” 老熟人抬眼从后视镜中与他对了一眼,稍一犹豫后,道:“上面有规定,这事我不能说,你也不用花心思打探。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一句,事情不小,早做准备。” 查理苏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时,搁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查理苏拿出来一看,看清来电后,他却没接,而是直接按掉了。 前头的人问:“怎么不接?这会儿不接,待会到了警局,可就没机会能再接电话了!” 查理苏此时的眉头已经又舒展开了,闻言,他轻笑了笑,道:“骚扰电话,不用接。” 老熟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红砖楼里,董先生刚把Jason还给小迪,就听得外面有汽车声靠近过来。小迪也听到了,抱着Jason走到门口望了一眼,看到是查理苏的车后,有些意外,却并未多想。直到看到司机满脸焦急地冲下车。 “怎么了?”他忙往外迎了几步,同时问道。 屋子里的董先生听得动静不对,此时也走了出来。 刚到门口,就听得那司机说道:“老大被警察带走了。” 小迪和董先生皆愣了一下。 不过,与这司机的慌乱相比,小迪倒是立马就镇定了下来。他问司机:“老大有说什么吗?” 司机点头:“老大说,让你去码头那边盯着点。” 小迪闻言,稍一沉吟,便道:“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准备一下,我们就去码头。”说完,他抱着孩子转身,看到董先生在门口,立马快步过去,道:“董哥,这边只能交给你了,我得去码头那边盯着点,免得有人趁着老大不在,借机生乱。” 董先生冲着Jason拍了拍手,后者立马顺势扑到了他怀里。他轻轻笑了笑后,转头冲小迪说道:“没事,你去吧!” 小迪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那就辛苦董哥了。”说完,又抬手在Jason头上摸了摸,而后才匆匆转身,招呼着司机上了车,离开了此处。 这边刚走,董先生正抱着Jason逗弄的时候,卡米尔忽然凑了过来,带着些许不太明显的警惕,也不跟董先生打招呼,直接冲着Jason拍拍手:“Jason,到我这来。” 不料,Jason根本不理她。 卡米尔见状,伸手就想直接把孩子抱走。却不想,董先生突然一个后撤,倒是让她抱了个空。 卡米尔一愣。 “董哥,把孩子给卡米尔吧,他该去吃早餐了!”瓦娜的声音突然出现。 董先生转头,只见瓦娜面色冷淡,正往他这边走过来。 “董先生,把孩子给我吧!”卡米尔再次伸手。 人家孩子妈都发了话,董先生自然没理由再留着孩子。他刚把孩子让出去,就听得瓦娜问道:“小迪呢?他去哪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查理苏好像有什么事找他,把他叫走了!具体我也不清楚,要不夫人自己打个电话问问?”董先生淡笑着回答。 瓦娜瞧了他一眼后,扭头就走开了。 显然,先前当着查理苏的面,勉强维持的那点和气,此时她已经连装都不想装了。 不过,董先生并不在意。 半小时后。 查理苏已经被带进了问讯室。 带他来的那位老熟人不见了,负责审讯他的是两个生面孔,至少查理苏上位之后,没见过这两人。 对方一上来,就给了他两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年轻人。尽管如此,查理苏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两人。 “认识吗?” 查理苏点头:“认识。” “那这个,你应该也认识喽?”对方说着,又放下一张照片。 查理苏看了一眼后,点点头。 “那这些呢?” 话落,一连七八张照片在查理苏的面前排了开来,而且,都是尸体照。 查理苏皱了皱眉后,仔细盯着一张张看了一遍,接着伸出手,点中了其中一张:“除了这个人之外,其他的,我都没见过。” 对方拿起这张照片,看了一眼后,撩眼问他:“这个人叫什么?” 查理苏回答:“我只知道他叫老沙,其他的,不清楚。” “他怎么死的?”对方又问。 查理苏摇头:“我不知道。” 对方冷笑了一声:“但是,这个人说,人是你让人杀的。”他边说,边伸手在第二次拿出来的那一张照片上点了点。 那上面是个中年男人,微胖,眼角处有颗黑痣。 查理苏闻言轻轻一笑:“警官,我还说人是他杀的呢,你信不信?” 穿着警服,看着三十来岁的男人顿时脸上一黑,紧跟着冷哼一声,道:“我们既然找你过来,必然是有了确凿的证据。所以,你也不用心存侥幸,老老实实交代,一切说不定还能有所转机。不然的话,不管你是谁,这事都不可能轻易就算了的!” “警官不用唬我!”查理苏看着他,一派镇定:“你既然说有证据,那就把证据摆出来!也好让我心服口服不是?” 男人眼睛一眯,抿嘴沉默。 他们手里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但就目前所找到的线索,再加上昨天他们收到的那份资料,两相对比之下,查理苏是这一桩因人口走私而引起的重大案件背后的幕后主使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当然,疑点也有,还不少。 可上面的意思,似乎并不想深挖。 这时,查理苏忽然说道:“如果警官这边拿不出证据来的话,我这边倒是有一份证据,警官要不要看一看?” 男人一愣。 “证据呢?”他问。 查理苏抬眼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钟表,道:“应该快到了。” 第227章 脱身 几分钟后,查理苏口中的证据,果真就到了。 证据是两份视频。 一份是新山航运那个被塞进小文后备箱的船长Rama自己录的视频。视频中详细描述了那批犯罪团伙与他交易的过程,并且在末尾时,他还说了一句:如果我死了,肯定是那些人干的。 另一份则是一个比较模糊的监控视频,不过,这监控画面虽然模糊,可录音却很清晰。视频中有两个人,一个是刚才查理苏唯一认出来的死者——老沙。另一个则是穿着黑衬衫的男子,三十来岁的模样。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一边抽着烟,一边聊着天。 老沙称呼该男子为p哥。 两人的对话中虽然没有提及他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但却不止一次地提到了查理苏。大概整理一下,足可推断出,老沙这批人绝不可能会是查理苏的手下,也就是说他们所做的人口走私一事,也跟查理苏是没关系。 但,这一点,并不能证明老沙这些人的死跟查理苏没关系。 相反,这些人暗中搞事,查理苏一怒之下,暗中解决,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从这点上来看,查理苏提供的证据反而还间接证明了查理苏确实有杀害这些人的动机。 查理苏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那他为什么还要提供这个视频呢? 男人看着对面神情轻松坦然的查理苏,眉头紧紧皱着。 这时,查理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眸看向他,轻轻一笑,道:“看完了吗?看完了的话,麻烦帮我给你们局长带个话,就说,我手里还有点东西,想必他应该会比较感兴趣!” 男人闻言,脸色一沉:“这次你牵涉的这个案子非同小可,我劝你最好还是别动什么小心思了!” 查理苏却道:“对你们来说,这些人怎么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做的这些事。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希望这些事传出去吧?“ 男人一听这话,顿时色变。 “你在威胁我们?” 查理苏摇摇头:“怎么敢?我只是希望警官能帮我带个话。” 男人黑着脸不说话了,片刻后,他起身走了出去。 十来分钟后,男人返回,带着查理苏离开了问讯室。 小会议室中,穿着制服的局长正站在窗边抽着烟,听到开门的动静,回头看到查理苏进来,微微眯了眯眼,旋即摆摆手,示意查理苏背后的人把门带上。 随着门关上,这小会议室中就只剩了查理苏和这局长二人。 “坐吧。”局长随手掐了烟后,转身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查理苏见状,在他对面,也坐了下来。 两人隔着张宽大的会议桌对视了一会后,局长率先开口:“提旧情的话就别说了。这次,我没让其他人去找你,而是让老奥去接的你,已经是看在你义父的份上了!” 查理苏点头:“我知道,潘叔。” “那你就说吧。”被称作潘叔的局长往后一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查理苏垂眸微微一笑,道:“那我就说了,希望潘叔不要生气。” 潘叔眉头一皱。 紧接着,就听得查理苏提了一个名字:“盛兴海。” 潘叔脸色微微一变,又转瞬恢复平静。 “潘叔,我想有些事大家不用说得太明。您跟我义父多年情谊,如今我义父虽然不在了,但我义父曾说过的,我都认的,这一点,潘叔尽管放心。所以,我希望,蛇头帮内部的事情,潘叔就不要插手了。我这位置才刚坐上来没多久,暂时还没有让出去的打算!”查理苏又道。 潘叔眯起眼,半晌后,扯开嘴角笑了起来:“你义父在时,总是看不上你,嫌你话不多,跟个木头一样。没想到,他这么精明的人,倒是在你身上看走了眼!你哪里是木头,分明就是条泥鳅!这份手段,比你义父年轻时,更要胜上三分!” “潘叔过奖了!”查理苏淡淡回了一句。 潘叔嘴角的笑容微微淡了些,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个圈后,蓦地收了回去,抬手看了眼时间。 “我待会还有个会!”说着,他就起了身。 查理苏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坐着,我让人进来把流程给你走了,然后送你回去。”他边说,边绕过会议桌往外走。 查理苏站在那没动,笑着应下:“好,那潘叔先忙,回头等您有空,我再去您家里看您!” 潘叔走到门口的脚蓦地一顿,回头看向他,默了一下后,道:“好,那我等着,到时候记得带上Jason,你婶婶喜欢孩子,前几天还念叨过他。” “好。”查理苏笑着应下。 门打开又关上后,查理苏便敛了笑意,重新坐了下来。没一会儿,熟人老奥就进来了。 十来分钟后,查理苏坐在老奥的车上,离开了警局。 与来时不同,来的时候,他坐的是警车,此时,他坐的是老奥自己的车。 查理苏看着后视镜中警局大门逐渐消失后,打开车窗,点了根烟,而后,他淡淡开口:“讲讲?” 老奥微微挑了下眉,道:“昨天傍晚的时候,有人往警局里投了份资料。不过,资料内容我没看到,看过的那几个嘴巴都很紧,我打听过,没打听出来。另外,就是今早他们带回来的一个人,你应该认识,叫丘杰。” 查理苏没接话。不过,这丘杰,他确实认识,而且前不久,才刚看过他的照片。 “据说,这个丘杰当时被找到后,当场就大喊自己之前参与了人口走私一事。回来的路上,他就一口咬定,你才是走私人口一事背后的幕后主使。并且,你在事情结束后,担心消息走漏,就杀人灭口。而他之所以一直没死,是因为他骗你,他手里有证据。”老奥说着,又看了查理苏一眼,紧接着话锋一转,好奇问道:“我倒是挺好奇,你怎么脱身的?我先前看那些人的意思,好像这次你这个事,是板上钉钉的了!” 查理苏轻笑了一声:“人又不是我杀的,他们怎么板上钉钉?” 老奥闻言一愣之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大家都清楚,这个事情,最主要的不是那些人的死,而是那些人是因为什么死的。 这个原因,不能被摆到明面上,否则,一旦这事闹大,受牵连的人就多了,那个潘叔作为警察局长,这样一滩浑水若是被搅了进去,也很难说能不能保全自身。 而这也是查理苏今天能轻松脱身的主要原因。 当然,或许这潘叔多少也念了一点旧情吧! …… …… 城郊那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停车场里,阳光照进车里时,终于把车里酣睡的两人给唤醒了。两人揉了揉眼,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点。 “还早呢,那两个人没有两点,基本不会出门。我们可以再睡会!”其中一人嘀咕了一句后,又睡了过去。 另一人更是连话都懒得接,就直接闭上了眼,没一会,就起了鼾声。 再醒来时,两人是被饿醒的。 中午十二点不到。 两人从后座翻腾了一点吃的出来,垫了垫肚子后,又各自下车活动了一下身体,上了个厕所。 一圈转完回来,时间也差不多一点了。 两人又眯了会,再醒来,已是两点过了。 不远处那辆没了保险杠的越野车还在。 两人原本微微吊起的心就又落了回去。 这时,其中一人开口:“这姓普的,还真是艳福不浅!这个叫娜美的,身材是真不错,就那胸,又大又白,据说前天晚上好些个人都看到了……”说着,这人还啧了一声。 旁边的年轻人听得这话,也附和起来。 两人越聊越起劲,从娜美聊到了p哥,又聊到了姓普的,还聊到了那二十万…… 一通聊下来,回过神时,时间都已过了两点半了。 其中一人看了眼时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去里面转一圈,你在外面盯着。” “好。” 话落,一人下车,往酒店里面走去。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半个多小时后,酒店门口依旧未见娜美二人身影出现,去酒店里面转悠的小伙伴倒是出来了,坐进车里后,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餐厅那我都去看了,没见到人,我估计人还没起呢!哼!他们倒是睡得舒服,就苦了我们两个!回头要不跟森哥说说,让他再安排两个人换换班看,这天天跟这耗着,谁吃得消!我这痔疮都要坐出来了!” 他正抱怨着,另一人却皱了眉头。 “这都快三点半了,不太对劲。” “能有什么不对劲的!要我说,昨天晚上这两人肯定没少干!” 这话一出,另一人想了想,觉得也对,原本准备开门的手又收了回来。 二人又等了一个小时。 直到四点半左右,二人始终没看到人出现,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过,姓普的那辆车一直还在边上,因此二人虽然隐约觉得情况不太对劲,却也依旧心存侥幸,只觉得可能是他们刚才不小心把人漏出去了。 毕竟,都这么多天了,这姓普的每天不是陪着那女的,就是回酒店睡觉,也没做过什么其他事。二人觉得,今天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可一直等到了入夜,九号酒吧都已经开始营业了,不仅那姓普的没在酒吧附近出现,就连娜美也没回酒吧上班,这二人心中那点侥幸,到了此时,终于还是碎了! 姓普的跑了! 带着那女人跑了! 第228章 上钩 姓普的二人突然失踪,把负责盯梢的几人给吓了个够呛。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事报上去后,上面除了训诫了几句之外,并没有把他们怎么样。 而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彭伟现在没有心思管这姓普的。 今日查理苏被警方带走没多久,他就收到了消息。本以为,老沙叔那件事,就算不能直接把查理苏给送进去,可至少也能让他在警局耗上个两天。而他也能趁着查理苏手下那批人群龙无首之时,把那几个重要码头的控制权给抢过来。如此一来,即便查理苏成功从老沙叔那件事中脱了身,等他出来,也已是大局已定,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了。到时候,再引老乍出手,等他们斗了个你死我活后,他再出来收拾残局,顺势上位。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查理苏只在警局待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出来了,还是警方的人亲自送他回的哈拉码头。 如此一来,不仅他原先的计划被打乱,就连他本以为是人走茶凉的那些关系,也不得不再重新审视。 昏暗的房间里,彭伟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难看。 “通知老五,让他可以出手了。”他眯了眯眼,抬眸冲着眼前站着的年轻人吩咐道:“分寸让他把握好,别一下子就把人给弄死弄残了,那就没用了!” 年轻人点了头后就出去打电话了。 彭伟靠在那,想了会后,拿出手机,翻出了某个号码,犹豫良久,还是拨了过去。 “老板,是我,彭伟。”他开口时,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谄媚起来。 电话里,默了一会后,才传出声音:“什么事?” 彭伟微微舔了下嘴唇,小心道:“您之前让我留意的那两兄弟,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再在曼市出现过,我估计,他们应该是不敢再回来了。” 电话那头闻言哼笑了一声:“要真是如此,那就算他们识时务。”说着,话音一顿后,又问:“给我打电话,不会只是为了这点事吧?” 彭伟讪笑一声,又道:“确实还有件事。您还记得曼市警局那位局长吗?” “他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觉得他好像还挺念旧情的!”彭伟说道。 电话那头瞬间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听得声音响起:“我知道了。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快了,就等收网了!”彭伟说道。 话落,电话里忽地传来一声轻笑,接着就听得那人说道:“行,那我就等你好消息。可别让我等太久了!” “老板,您放心,最多再一周时间。”彭伟本想说三天,可想了想,还是给自己留了点余地。 “好。那到时候,我送你一份大礼,作为庆贺!”电话那头男人轻笑着。 …… …… 夜深。 老乍从酒吧后门出来,站住脚,低头点烟。风从巷子外灌进来,老乍抬手挡了挡风,把头埋得更低了。 火焰随风摇晃。 突然,不远处的巷子口,有人影闪过。 “老大,小心!” 一声大喊从背后传来,老乍还未来得及抬头,人就已被人从后面推了出去。 也就在这时,枪声乍起。 老乍手中刚点着的烟,落了地,又被一脚踩入了浑浊的污水之中。 巷子口的人一枪未中后,并不纠缠,掉头就跑。巷子里,跟着老乍一道出来的那个手下见状,迅速追了过去。 只剩老乍,惊魂未定。 他站稳后,重新摸出根烟,刚要点上,这时酒吧后门里面,又出来一道人影,是个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年轻人。 老乍动作一顿。 “刚什么动静?”年轻人一边问,一边朝老乍扫了一眼后,又往巷子口望去。 老乍摇头:“不清楚。”说着,啪的一声打着了火机,低头点烟。 就在这时,门口站着的那人,突然抬手。 而老乍也在这时,突然动了。手中火机猛地一把甩出,胖胖的身形却是出乎人意料的敏捷,只见他迅速往前一扑,人刚落地,便已借势一个前滚翻翻了出去。 反倒是门口那人,看到那火机砸过来,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也就是这一躲,他便错过了开枪的机会。再想瞄准,却见那老乍已经冲到了巷子口。 砰! 他还是开了枪,子弹打在了巷子口的墙壁上,隐约间,火花四射。 一枪未能得手,他迅速追了上去。可等他追到巷子口,刚露头,便有子弹冲着他这边射了过来,逼得他只能退回巷子里。 几秒过后,巷子外,汽车引擎声便轰然而起,迅速远去。 老乍跑了。 巷子里的年轻人挑眉一笑,轻轻吹了声口哨。 而不远处,刚冲过街口的那辆越野车内,老乍靠在后座,一脸平静。 “行了,没人追,不用开那么快!”老乍边说,边拿出手机,翻出了彭伟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刚被接通,老乍忽然就拔高了声音,怒喝道:“操!老子差点死了!查理苏那个瘪犊子竟然来阴的!老彭,你得帮我!” 电话那头,彭伟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听到这话,无声笑了笑,而后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帮?” 老乍说:“既然他这么迫不及待,那我自然也不能让他失望啊!这样,曼市的情况我没你熟,你帮我选个适合动手的地方,把查理苏引过去!” 彭伟冷笑了一声:“老乍,你这算盘可就打得有点不太厚道了。你让我帮你把人引过去,那到时候这查理苏一死,这账岂不是都到我头上了?” “老彭,我既然找你帮忙,自然也不是白让你帮的。我呢,年纪也不小了,也不想再折腾了,蛇头帮我不要。你要是肯帮这个忙,那等查理苏一死,我帮你拿下蛇头帮老大的位置,但,达兴府这一块,你得单独划给我。”老乍说道。 彭伟微微眯起眼。 不得不说,老乍这老东西开出的这个条件还是很能吸引人的。 只是,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是不打算露头的。 毕竟,蛇头威死的时间说长不长,如今底下那些人,还是有不少觉得这蛇头帮是蛇头威留下的,只有在查理苏手里才算是名正言顺。如果查理苏的死跟他扯上了关系,那这批人就很有可能会不服,到时候若是被有心之人煽动,就又是一场麻烦。 想到这,彭伟说道:“老乍,上次我就跟你说过,我彭伟没啥雄心壮志,你想动查理苏,我可以给你帮点小忙,但你想让我直接跟你联手,那是不可能的!到时候,万一查理苏没死,你老乍屁股一拍躲回达兴府了,我可没地方逃!” 老乍哼了一声:“你我联手,他查理苏还能有活路?老彭,你也不用给我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总之一句话,你帮不帮?” 彭伟冷了脸:“帮可以,但你想让我给你打头阵,那是绝对不行的!” 老乍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道:“那这样,你帮我选个合适的地方,我另外想办法把人引过去,到时候我先动手,你在外围压阵,别让人跑了,如何?” 彭伟一听,眼睛里便生出了笑意。 老乍,这可是你自己给的机会,到时候你死的时候,可别怪我! “行!”他假装犹豫了一会后,才答应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事要快,明天中午之前,你把地点先定下来,夜里动手。”老乍说道。 “这么急?”彭伟道。 老乍哼了一声:“查理苏既然已经动手,那只要我没死,他就不会收手。我若再不快点,那死的就可能是我了!” “行,我知道了。明天中午之前,我会把地址发给你!” 两人说定之后,就挂了电话。 彭伟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威士忌后,呵呵笑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老乍,坐在车里,也正勾起了嘴角。 他拿着手机,又翻出了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 鱼已上钩! 邦纳码头,红砖楼。 昏暗的房间里,查理苏收起手机后,看了眼旁边已经睡熟的瓦娜的面庞后,起身走出了门。 对面房间里,灯早已熄了。 忽然敲门声笃笃而起,黑暗中,靠在床头的董先生兀地睁开眼,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后,下床走了过去。 “怎么了?”看着门外的查理苏,董先生淡淡问道。 查理苏低声答道:“明天。” 这么快? 董先生有些惊讶地看了查理苏一眼后,点头道:“我知道了。” 查理苏看着他,欲言又止。 董先生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既然他没想好怎么开口,他也懒得听。 “早点睡。” 查理苏闻言,只好把那些徘徊在口边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也罢! 反正这人即便只是看在那半个蛇头帮的份上,应该也不会在明天的事情上马虎。更何况,他要是输了对他也没有好处。 第229章 猎物 翌日。 八点不到,查理苏就出了门。 小迪带着孩子在外面花园里玩耍,带着鸭舌帽化名董先生的钟远则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在看新闻。 瓦娜下来的时候,一抬眼,就与那个男人的目光撞在了一处。 平静而又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不由心悸。 瓦娜压着心头那点莫名而起的慌乱,迅速移开了目光,而后若无其事般,一边喊着卡米尔,一边下了楼梯,往后面走去。 瓦娜在后面一待就是一上午,中午时分,端了一烤盘自己做的面包,笑着招呼钟远尝尝。 钟远拿了一个,当着她的面尝了一口后,笑着夸赞味道不错,而后却借口去喊小迪他们,边吃边转身往外走。 人刚到门外,那看似吃了很多口,实际却只少了小小一口的面包,立马就被捏成了一个一小团,随手一抛,便落入了旁边的花坛里,不见了踪影。 喊了小迪和孩子进门后,小迪也分到了一个面包,却借口等会再吃,放到了一边。瓦娜看了一眼后,没说什么。 接着,三人带个孩子坐下来吃饭。 饭桌上,除了瓦娜和Jason的声音,钟远和小迪,谁都没开口。 吃完饭,瓦娜就带着Jason上了楼。 钟远则又坐回了沙发上。 下午两点半,Jason午觉睡醒,瓦娜陪着玩了一会后,就交给了小迪。 四点快到的时候,瓦娜忽然把在花园里陪着孩子玩的小迪叫了进来。“小迪,卡米尔说晚餐缺点材料,你会开车,你陪卡米尔去一趟超市,快去快回!” 小迪丝毫没犹豫,点头就应了下来。 很快,他们两人就出了门。 随着汽车引擎声的远去,瓦娜就带着孩子上了楼。 可没多久,这孩子就在楼上哭了起来。紧接着,就听得瓦娜在楼上喊:“董先生!董哥!” 瓦娜喊得声嘶力竭,沙发上坐着的钟远起了身,到了楼上一看,孩子不知在哪摔了一跤,腿上蹭掉了好几块皮,都瘆了血。孩子哇哇大哭,瓦娜红着眼,搂着孩子,满脸焦急。看到董先生上来,忙说道:“董哥,Jason摔了一跤,你帮我抱他一下,我去拿药箱给他消毒。” 钟远看了她一眼后,上前接过了孩子。 瓦娜起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忽地脚下一顿,回头看向Jason:“宝贝不哭,妈妈去拿个药箱就来。”说完,她扭头往楼下奔去。 她跑得很急,脚步声沿着楼梯咚咚而下。 钟远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伸手捏了捏他手上的那条腿,确定只是点皮外伤后,便将其放到了旁边地上,而后起身往窗户边走去。 只见,瓦娜从屋中匆匆跑出,直奔不远处停着的那辆白色保时捷。 到了车边,拉开车门后,她忽地转身朝着窗户这边望来。钟远迅速往旁边一让,躲到了窗帘后。 片刻后,引擎声的轰然而起,钟远再次出现在窗口,望着逐渐远去的汽车尾灯,他拿起手机,翻出了小迪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她出来了!” …… …… 入夜。 查理苏站在办公室门口,望着前方夜幕下,堆场上那一幢幢的黑影,有些走神。 派威自下而上,脚步匆匆落在铁质的楼梯上,发出咚咚声响。 “哥,人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出发吗?” 查理苏低头看了眼时间,七点还不到。 “不着急,再等等!” 而此时,普密大桥下,通往邦纳码头的方向,路旁停着的一辆越野车,正坐着老乍。他看了眼时间后,拿起手机,翻出彭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老彭啊,你的人到位了没有?”老乍率先开口问道。 电话那头,彭伟此时正在离这不远的那片废弃厂区里。闻言,轻笑着答道:“老乍,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那就肯定不会食言。人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等着猎物自己钻进来了!” “你确定他会走这边?”老乍又问。 “查理苏那人你也知道,整天就是老婆孩子,他从来不会在外面过夜,每天忙得再晚也肯定会回家。那条路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他一定会出现的!老乍,你要多点耐心!”说着,彭伟又轻声一笑:“当初老威哥就是在那条路出的事!” 老乍默了一下后,忽地沉了声:“老彭,你不会坑我吧?” 彭伟那头稍稍一静后便冷笑了起来:“老乍,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乍哼了一声:“老彭,你也别怪我多疑,这事事关生死,我谨慎些也是正常的。昨天我们说好了,你要过来给我压阵。可现在你人迟迟不出现,这我不得不多想啊!” “老乍,我是答应了给你压阵,可我没说,我要亲自去。说句难听的,你跟查理苏的恩怨,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完全可以不插手,我之所以肯答应帮忙,那也是看在我们相交多年的情分上。你要是担心我坑你,那这样,我现在就把人撤回来,怎么样!” “老彭,你不用激我,也别把你自己说得那么好。总之一句话,今天你要是不出现,那我就撤!大不了,老子达兴府不要了,出去躲一段时间,他查理苏难道还能什么都不管了,满世界找我不成?”老乍这话说时听着声音颇为冷静,不像只是一时激动随口一说而已,这就不由得让彭伟心中有些打鼓。 当初跟着蛇头威的那批人,在经历了龙刀和查理苏两任‘新官’之后,也已经所剩不多了。而剩下来的这些人里,属老乍最好挑拨。 如今,这刺头要是跑了,彭伟要再想重新找个人来当这出头鸟,可未必好找。 最关键是,瓦娜此刻还在南面那别墅里,今日若是不动,瓦娜势必要放回去。这瓦娜今日出来得不容易,查理苏那边必受惊动。今日他要是把人放了,回头再想把人骗出来,就不容易了。 虽说,瓦娜只是个后招,可对于查理苏来说,确实个足够致命的后招。若是没了瓦娜在手,一旦查理苏那边没成,那死的就有可能是他了。 所以,今日这出戏,既然已经搭了戏台,就必须得想办法让它唱完了! 想到此,彭伟眯起眼,无声冷笑了一下后,开口道:“行,那你等着,我现在过来!”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可,他依旧坐在那沙发里,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打算。 只要拖到查理苏上了台,那就由不得他老乍是想打还是想跑了! 老乍这老东西,还真以为自己能拿捏住他了!竟然还想来威胁他! 电话另一头,老乍放下电话后,副驾上的男子忽然开口,问:“乍叔,那彭伟真会来?” 老乍哼了一声:“来个屁!这王八蛋精着呢!” “那怎么办?”男子追问。 老乍抬眸看了他一眼,道:“你操什么心!” 男子闻言一愣,只好悻悻闭嘴。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二十来分钟后,老乍再次拨通了老彭的电话。 “老彭,这都快半小时了,我再给你十分钟,你要再不来,那我可就撤了!”老乍说完,也不等彭伟接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而后,他又冲着副驾男子吩咐道:“通知下去,十分钟后,我们撤!” 副驾男子一听这话,神色微变,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后,转头问老乍:“乍叔,真要撤?” 老乍翻了个白眼,道:“要不然呢?真在这等着给人包饺子下汤呢!” “彭……彭伟应该不至于会坑我们吧?”副驾男子又试探道。 老乍瞪了他一眼,不悦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让你打电话就打电话,废什么话!” 副驾男子见状,只好住嘴,回身打电话把老乍的话给通知了下去。 结果,这边通知刚传下去没一会,老乍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彭伟打来的。 老乍接通后,哼了一声:“彭哥还有什么指教啊?” “我现在过来,你做好准备,查理苏已经从码头出发了!”彭伟说完,就挂了电话。可电话那头,他依旧坐在那沙发里不动。 不大的房间里,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灯泡,灯丝滋滋响着。 风从门外吹进来,灯泡微微摇晃,连带着这屋中的光影也晃动了起来。 彭伟靠坐在沙发里,嘴角带着些许冷笑,脸上全是成竹在胸的笃定与得意。 忽然,他抬头冲着门口喊了一声:“让阿泰他们把瓦娜带到这边来。” 北木府南面那个别墅区里,瓦娜已经在西南角那栋别墅里,等了三个小时了。 该在这的人迟迟不出现,这让瓦娜有些焦虑。 她今天这么一动,若是不能拿到她想要的东西,之后应该是不会再有机会了。查理苏肯定会对她看守得更加严密。而她想要知道的真相,也很可能再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了。 再次看了眼时间后,瓦娜越发焦急。 “彭哥到底什么时候来?”她再度开口,冲着客厅门口处守着那个年轻男子喊道。 年轻男子闻声回头,冲着他讪笑了一下,道:“瓦娜姐,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不清楚就打电话问啊!”瓦娜不由得拔高了一些声音。 年轻男子刚要接话,忽然他后面又走过来一人,抢在他前头开了口:“瓦娜姐,彭哥来电话了。他这会儿暂时抽不开身回来,所以,您要是急的话,就让我带您过去找他,您看行吗?” 瓦娜犹豫了起来。 第230章 开场 对方见瓦娜犹豫,眸光微微闪了闪后,又笑着说道:“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让瓦娜姐等了这么久。瓦娜姐要是不着急的话,也是可以改天再跟彭哥约时间的!” 瓦娜听后,稍一迟疑后,咬了咬牙,道:“不用改天,就今天吧!你们带路,我开车跟你们走!” “瓦娜姐,要不您……还是坐我们的车吧!那条路有一段不太好走,您那跑车可能过不去。要不这样,您坐我们车,您的车子,我让人先给您送回邦纳码头附近。到时候,您见完彭哥,我们直接送您到码头附近,这样也方便您回去,省得再来这边绕一趟了,您看如何?” 瓦娜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先前为了脱身,她不得不让Jason受了伤,如今她只想着赶紧把她要的东西拿到手,然后回去看孩子。 很快,瓦娜就跟着彭伟的人,坐进了一辆皮卡车。 皮卡车出了别墅区后,刚开上大路,后面就多了条尾巴。 只是,大概开了十来分钟后,这皮卡车就拐上了小路。小路上没路灯,也没什么车。后面那条尾巴看着对方拐进小路后,速度顿时慢了下来,而后停在了路口处。 车内,钟远眯眼瞧着那辆车的尾灯逐渐远去后,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看了起来。 这一片,基本都是农田和林地。但,穿过这一片,不远就是那片废弃厂区了。 看来,这彭伟还真是连只兔子都不如! 钟远收起手机,启动车子,沿着大路继续往前开去。 厂区里,彭伟坐在沙发里,一边抽着之前查理苏给他的那三支雪茄之一,一边表情略显得意地听着搁在茶几上的手机传出来的老乍的骂声。 片刻,老乍的声音终于暂时停歇。 彭伟这才悠悠开了口:“老乍,你急什么!我赶过来,不也得要时间嘛!当然,你非要觉得我是在骗你,那你就走嘛!又没人拦着你不是!不过,我可告诉你,查理苏已经快到普密大桥了!这兔子都快到眼前了,你舍得就这么走了?” 老乍哼了一声:“彭伟,你要这么玩是吗?” “老乍,别气性这么大!我早就说了,你别想着扯我下水。但你总是不肯死心,那我有什么办法。反正,兔子已经在路上了,你是要走,还是要留,都随你!”彭伟边说边抽了口雪茄。那股浓厚的味道,让人陶醉。 老乍那边什么也没说,静了一会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彭伟心情很是不错,甚至哼起了歌。 在他看来,今天这场螳螂捕蝉的游戏,他这个黄雀当定了,也赢定了。 他不信老乍会跑。 而且就算老乍真舍得跑,他也不担心。查理苏已经在路上了,他只要把老乍准备伏击他的消息透给查理苏,查理苏就绝不会放过。 更何况,他还有瓦娜! 废弃厂区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 钟远将车子停到了厂区侧面一个隐蔽的地方后,便轻车熟路地摸了进去。 瓦娜坐的那辆车已经到了。钟远刚进去,正好瞧见瓦娜从车上下来,有些紧张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后,又跟着彭伟的手下往后面走去。 钟远并未立马跟上去,查理苏那边还没出结果之前,彭伟轻易不会动瓦娜的。他蹲在暗处,拿着手机给查理苏发了个定位。 没一会儿,查理苏就回了消息:“收到!” 正行驶在普密大桥上的查理苏放下手机后,转头往普密大桥外望去。远处,那一片黑漆漆中,亮着些许不太显眼的光。 这时,普密大桥下来,路旁的越野车里,老乍再次收到了彭伟的消息:“兔子马上下桥!” 老乍看了一眼后,抬头冲着副驾说道:“兔子马上到,通知他们,车子一过来,就立马动手!” 副驾男子闻言立马应下,低头拿手机准备发消息时,眼中浓浓喜色一闪而过。 而老乍,正看着他,眼神讥讽。 眼见着他把消息发出去后,旁边一直没怎么出过声甚至都没怎么动过的司机,忽然微微扭身,朝向了副驾这边。 副驾男子下意识地抬头,却见一个枪口,黑洞洞的,直接顶上了他的眉心。 男子脸色顿白,身体僵住的同时,仍旧带着丝毫的侥幸,战战兢兢地问道:“乍叔,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老五?”老乍靠在后座,淡淡开口。 副驾男子一听这称呼,便知一切都完了! “手机给我!”老乍又说道。 老五苦笑了一下后,把手机交了出去。 “密码。” “0。” 老乍把密码输入进去,成功打开了手机后,满意地挑了下眉。而后,他抬眼看向那司机,道:“先打晕了,等事情结束再处理!” 他这话刚说完,那司机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老五的头发往他那方向一拖后,握着枪的手,立马重重砸下。 枪柄落到了老五的后脑勺上,老五刚闷哼出声,这司机紧跟着便又是一下。 后座的老乍看着这动静,微微皱了下眉头:“稍微轻点,别直接弄死了!” “我有数!” 司机边说,边抬手又给老五来了一下。 老五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就趴在了那没了动静。司机将他推开后,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道:“还有气!” 老乍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就瞧见一辆奔驰车从普密大桥上拐了下来,顺着路,呼啸而过。 老乍看着那辆车迅速远去,不由得轻声一笑,道:“好戏开场了!” 话落,又有一辆车从普密大桥上拐了下来,可紧接着,却停了下来。 司机看到后,立马警觉了起来:“应该是彭伟的人,要动吗?” 老乍摇摇头:“不用急,现在动了,打草惊蛇。” 片刻后,一声巨响蓦然炸开,打碎了这沉寂的黑夜。 “可以动了!”越野车内,老乍突然开口。 前座的司机一听,咧嘴一笑,旋即车子启动,明亮的车灯光芒亮起时,车子也随之蹿了出去。 厂区里,彭伟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心情愈发不错。 老乍果然如他所料那般,根本忍不住! 他斜对面,瓦娜坐在椅子里,看着彭伟那颇有些得意的笑容,不知为何,莫名感觉身上有些冷。 搁在腿上的手,微微蜷了蜷后,她开了口:“彭哥,这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忙,你之前说的那些东西,可以给我了吗?” 彭伟抬眼瞧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个圈后,又往她身上扫去。 瓦娜看着他,隐隐觉得不适。 “瓦娜,我觉得,要不还是算了吧。威哥毕竟已经死了,但你和查理苏的日子还得过,有些事糊里糊涂地也就过去了,何必非得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呢?”彭伟看似好心地劝着。 瓦娜皱起眉,断然道:“彭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父亲的死,我一定得弄个明明白白!” 彭伟叹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你稍等!我去拿!”说着,他就起了身,往外走去。 瓦娜不疑有他,坐在那没动。 彭伟一出门,就给门口站着的那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会意,转身就往屋内走去。 瓦娜听到脚步声,一回头,就见两个男人已经到了跟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已被人按住了肩膀。 手机,拎包,还有那把藏在包里的银色女士手枪也被翻了出来。 瓦娜脸色苍白,此刻即便她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上当了! 而这个彭伟骗了她这么久,目的自然不可能只是她。 这时,彭伟又出现在了门口,他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被人按在凳子上动弹不得,而后一脸温和地开口:“瓦娜,你父亲的仇,我帮你报了,你如何谢我?” 瓦娜眸光一颤。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把查理苏怎么了?”话还未说完时,泪水就已经盈满了她的眼眶。 彭伟瞧着,轻轻啧了一声:“呦,怎么还哭了呢!彭哥这人心软,最见不得女人哭了!”轻佻的语气,让瓦娜更是如坠冰窖一般,浑身冰寒。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留你和你儿子一条生路,如何?”彭伟又道。 瓦娜脸色顿时大变:“Jason……你把我儿子怎么了?他在哪?” 彭伟却不说话了,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后,就扭头走了! 瓦娜急了,挣扎着就想起身,可还没动两下,旁边的人就掏了枪,瞄准了她的脑袋。 “瓦娜小姐,听彭哥的,乖一点,你和你儿子才会有活路!” 瓦娜面无血色,看着那枪口,嘴唇颤了颤后,终究还是浑身无力地靠在了椅子里,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可就在这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了枪声。 平房周围的昏暗中,十数道身影突然蹿出,如饿狼一般,迅速扑向了那几个正在聊天打游戏的彭伟的手下。 第231章 不同意 彭伟从屋子里出来,就绕到了屋子后面,准备放个水。 他心情很好,一切都在照着他的计划进行,胜利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还包括屋子里的那个瓦娜!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解开了裤子。 刚准备掏出家伙,一道身影忽然出现,一步就贴到了他身后。举手如刀,闪电而下。 彭伟微弓的身体不由一僵,掏了一半的手顿在了那,紧接着,两眼一翻,人便往后倒去。身后之人立马伸手扶住。 可就这时,一股热流自彭伟的裤腿汩汩而下,瞬间淌了满地。热气腾腾而起,带起了些许骚臭味。 身后之人探眼一瞧,脚下一动,人便往后退去。 砰地一声闷响,彭伟直接倒地。 绕回屋前,枪声顿起。 空地上站着的五六个人毫无防备之下,宛若练枪时的固定靶,几乎都还没来得及动,人就如同那多米诺骨牌一般,一根根倒了下去。 钟远根本不需动手,这里便已收了场。 彭伟大部分的人手都已经安排到了查理苏那边,留在这里的总共不到十人。而此刻,除了屋子里看着瓦娜那两人,其余人都已经躺在了这门口空地上。 穿着黑色运动衫的than,跟查理苏差不多岁数,看到钟远过来,立马迎了上来。 “董先生,夫人在里面,还有两个彭伟的人,其中一人有枪!”他说话时,目光微微低垂,并没有盯着钟远看,显得颇为恭敬。 可实际上,他在今天之前没见过钟远,也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钟远。他只知道,之前查理苏交代过,这里的一切行动听这个董先生的。 钟远却像是没听到他这话一样,自顾自地说道:“彭伟在这屋子后面,你叫两个人过去把人抬过来。” 一句抬过来,就说明这彭伟的状态,多半不太好。 可刚才,他们并没有听到这屋子后面有任何的动静传来。 than没忍住,还是抬眸看了钟远一眼。 “他身上有点脏,让他们搬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沾到自己身上了!”钟远又补了一句。 than愣了愣,却也没多问,转头叫了两个人,将这话原样传了下去。 很快,这彭伟就被搬了过来,然后在钟远的指挥下,又被如死狗一般扔到了瓦娜所在的那个房间门口的地上。 屋子里负责看守瓦娜的那两人,其实早已吓破了胆。 刚才枪声突起,他们两人还没弄清楚情况,这外面的战斗就已经结束。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也只能拖着个瓦娜躲在这房内,根本不敢冒头。 而此时,两人听得门口动静,一抬眼,就看到了彭伟躺在地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当即,心里头瞬间万念俱灰,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彭伟都这样了,你们还不出来投降?”than走到了门旁的墙后站定了脚,高声喊道! 屋子里的两人一阵面面相觑之下,拿枪的那位壮着胆子喊道:“我们要是现在放了夫人投降的话,你们能放了我们吗?” than回答:“老大说了,只要你们愿意弃暗投明,他可以看在大家都算是蛇头帮的人的份上,既往不咎。不过,从此以后,你们不能再留在曼市!” “当真?”拿枪的面上一喜,连忙追问。 “自然!”than答得理直气壮。 屋子里的两人或许都不算聪明,可也绝对不会是傻子。 他们知道,屋外的人说的话未必都是真话,可眼下这局面,他们即便挟持了瓦娜,也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的。 只有投降这一条路,对于他们来说,或许还有些许生机。 “我们投降!”随着这话出口,很快两人就都各自扔了武器出来,然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彭伟那两个手下,很快被带走。than进去见了瓦娜。 瓦娜坐在那张椅子里,惊魂未定,毫无血色的脸上,泪水涟涟,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怎么得! than见她状态不对,有些无措,小心翼翼地喊了她两声后,不见她回应,下意识地回头想找钟远。 好在这时,瓦娜突然出了声。 “than,你们老大呢?他在哪?”话说完,她的眼神才终于聚了焦,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后,就转头盯住了than。 than也不知道该怎么答,支吾了一会后,说了一句:“夫人,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瓦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低头笑了起来。 片刻,才道:“好。” 她起身就往外走,结果大约是腿软,脚下一个踉跄就往前扑了出去,幸好than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到了门外,她一转头,便瞧见了正站在旁边抽烟的‘董先生’。 瓦娜停了脚,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董先生,Jason呢?” 钟远回过头看她:“挺好的,小迪陪着。” 瓦娜苦笑了一下:“那就好。”说完,她便继续往前走去。 钟远见状,迈开步子,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他的任务只是看着瓦娜,至于查理苏那边不归他管。 更何况,彭伟都已经被解决了,要是这样,查理苏还翻了车,那就只能说是命中注定了! 此时,查理苏又站在了这片密林里。 蛇头威死的那天,他也站在这里面,然后做了妥协。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不需要妥协。 随着远处几声枪响落下,这一场演了很多天的大戏也终于落了幕。但,查理苏清楚,这一切的结束,同样也是开始。 只要盛兴海不死,他就不会放弃对昭耶河的觊觎,也就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或许下一次,他会用更直接的方式。 查理苏听着耳机里手下的汇报,轻轻吸了口气后,转身往林子外走去。 林子外,老乍已经在那辆被撞得不成样子的奔驰车旁边等着了! “乍叔,辛苦你了!”查理苏走过去,递了根烟。 老乍接过,轻轻一笑,道:“有什么好辛苦不辛苦的!我这也不只是为你,同样也是为我自己。这彭伟盯上我的达兴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到这里,他低头点烟。等烟点上,他转头瞧向站到了他旁边的查理苏,目光微微一动后,试探道:“既然说到了这达兴府,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查理苏也转头看他:“乍叔是想说,你想要带着达兴府独立出去?” 老乍大概也没想到查理苏就这么直接地说了出来,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不过转眼,他就恢复了正常,坦然承认道:“对!”紧跟着,又道:“既然你早就猜到了,那想必也早就想好了答案了吧!” 查理苏默了一下,道:“对,我不同意。” 老乍愣住,饶是城府再深,此刻这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用力抽着烟,沉默了下来。 查理苏却在这时,轻轻问了一句:“彭伟是谁,乍叔知道吗?” 老乍又是一愣,却并未接话。 查理苏也不介意,而老乍不接话,查理苏似乎也就没了要揭晓答案的意思。他换了个话题,继续说道:“蛇头帮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乍叔我想你也清楚。别看其他几个一个个好像也都老实,可实际上,大家心里也都各自打着算盘!今日,我要是答应了乍叔的要求,明日,他们一个个都得来找我要求分家。到时候,我不答应,那就是厚此薄彼,那几人必然要心生不满。我要是都答应了,那蛇头帮从此就散了。所以,还希望乍叔理解我的难处。不过,虽然这名义上达兴府不能割出去,但从今往后,达兴府内一切事宜,我都不会再插手,乍叔,你看行吗?” 老乍这心情就跟坐了过山车一样,刚落到了底,如今又一下子蹿上了天。 查理苏刚这话的意思,其实就跟把达兴府割给了他差不多了,只不过对外说起来,这达兴府内那几个码头还是属于蛇头帮。 老乍挑了挑眉,点头笑道:“行!还是你想得周到。” “乍叔满意就好。”查理苏跟着笑了一下,接着,抬手看了眼时间,道:“事情也差不多了,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聊?” 老乍此刻心情很不错,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查理苏抬手招了招,立马有车开了过来。老乍随着查理苏上了车后,车子却调头朝着普密大桥的方向开了过去。 车内,老乍看到后,微微愣了一下:“不去邦纳码头?” “彭伟在那边也安排了人,这会儿现场还没打扫干净,就不过去了,我们去哈拉码头。” 老乍并未多想。 他们刚走没多久,钟远几人就从另一边回到了邦纳码头。 红砖楼里亮堂堂的,周围的一切都和之前傍晚时瓦娜离开的时候一样,根本不像查理苏所说的现场还没打扫干净。 小迪在一楼等着。 听到汽车声音,立马走了出来。 瓦娜一下车,看到小迪后,立马追问:“Jason呢?” 小迪神色冷淡,看了她一眼后,垂眸答道:“在楼上,已经睡着了。” 瓦娜闻言,绕过小迪就往楼上跑。 没人拦他。 小迪看向后面走过来的钟远,神色顿时恭谨了许多:“董先生。” “你们老大那边怎么样了?”钟远问了一句。 小迪回答:“一切顺利。不过,他还有点事处理,暂时回不来。他说,让您先休息,有什么话,明早再聊!” 钟远闻言,微微眯了眯眼:“他去哈拉码头了?” 小迪微微一惊,看钟远的眼神明显就不一样了,仿佛在说,您是会算吗? 不过,他很快又敛眸,道:“我不清楚!” 第232章 心结 查理苏不回红砖楼反而舍近求远去了哈拉码头的原因很简单,他担心对方还有后招,如果他回了红砖楼,对方一旦再有动作,瓦娜和Jason必受牵连。 当然,这个对方,指的并非彭伟,而是盛兴海。 之前钟远跟查理苏提过,盛兴海既然早早就布下了这一步棋,那么他埋进蛇头帮的棋子,就很可能并不止彭伟一个。 如今彭伟计划失败,如果盛兴海在蛇头帮确实还有其他暗子,那么这颗暗子很可能会趁着查理苏放松之际动手。 而红砖楼这边有钟远,还有小迪和than这些人,即便对方到时候分出人手来红砖楼这边,有钟远他们在,也足以应付。 夜深。 邦纳码头上早已沉寂下来。 红砖楼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钟远靠在一楼的单人沙发里,手支着脑袋,打着盹。 小迪和than两人各自带了六个人在这红砖楼前后巡逻着。 时间悄悄流逝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微微发出了些许鼾声的钟远,突然睁开了眼。他抬头望向不远处虚掩着的前门,皱了下眉头后,起身往那边走去。 门外,负责前面的那几个年轻人正在巡逻,钟远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却未见than。 他转身就往楼梯走。 楼上,瓦娜和Jason早已睡熟,整个二楼都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 钟远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 二楼上总共四间房,楼梯上去,正对着的是个小客厅,右手边则是钟远住的客房,和一间书房。左手边则是一间主卧,和一个儿童房。 之前钟远就上来检查过,把所有房间的门窗能锁的都锁了,Jason也从儿童房挪到了主卧,和瓦娜睡在了一起。 此时,站在楼梯口,一眼扫过,这里并无任何异样。 钟远扫了一眼后,转身就往主卧走去。 房间门是关着的,他附耳在门上听了一下,未听到任何动静。稍作犹豫后,钟远还是抬手握住了门把手,轻轻往下一按。 门没锁。 钟远推开门,朝里望去,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小灯,昏暗的灯光下,可以清晰看到床上躺着两个身影,一大一小。 钟远扫了一眼后,又往窗边望去。 白色的窗纱垂着,微微晃动。 钟远皱了皱眉。他之前叮嘱过,这窗户不能开。 床上的两人睡得很熟,钟远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往里走了进去。卫生间里,空无一人。旁边的衣帽间,同样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人。 钟远搜完,又走到了窗边,撩开那层薄薄的窗纱看了一眼,窗户开了一条手掌宽的缝,微风正顺着这条缝往里吹进来,有些凉。 再往外看,这红砖楼前面的花园、停车场等等这些地方,一览无余,包括那几个正在巡逻的年轻人,也都能清楚看到。 钟远数了数,少了一个人。 他回过身,转头瞧向床上侧躺着的瓦娜,犹豫了一下后,迈步过去,低头一看,却不由得心头猛地一沉。 床上的瓦娜确实是瓦娜,可本该躺着Jason的位置,却躺了个小枕头。房间里灯光昏暗,再加上,盖着薄被,又被瓦娜搂着,以至于钟远在这床周围来回晃了几圈都一直没有看清。 钟远探手在瓦娜鼻尖试了试,呼吸还算平稳。 还活着。 钟远微微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却忽然瞄见,瓦娜搂着小枕头那只手的手指头微微颤了两下。 钟远一愣之后,脑海中忽然就闪过了一个有些让人不太敢置信的念头。 他惊讶地再次看了瓦娜一眼后,转身就去了窗边,将窗户重新关上锁住后,又扭身往门口走去。 钟远似乎有些急,脚步声都比进来时要重了些。 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后,这屋子里就再次静了下来。 昏暗中,床上躺着的瓦娜忽然动了一下,而后睁开了眼。 她眼神清醒,神色复杂。手指在怀里那小枕头上轻轻抚过后,忽地叹了一声。 “你在叹什么?”钟远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床上的瓦娜惊叫出声,直接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探身就去拉床头柜的抽屉。 钟远从门口处的黑暗里走了出来,冷冷瞧着那个拿着一把女士手枪,满脸惊怒的瓦娜。 “你知道查理苏今天晚上为什么不回这里吗?”他问。 瓦娜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着,目光闪躲着不敢看钟远,低声哼道:“我怎么知道!” 钟远笑笑:“你确实不知道!如果你知道的话,我想你应该不至于会在这种时候,玩这种手段来对付他!毕竟,他如果死了,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瓦娜愣了愣。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皱眉沉喝。 钟远敛了嘴角挂着的那点冷笑,道:“今晚对他动手的,可不止彭伟一个!” 瓦娜闻言,不由神色一僵,接着些许慌乱自眼底涌出,整个人顿时变得无措起来。这时,钟远突然动了,一个箭步上前,再纵身一跃,人便扑到了床上。瓦娜甚至都还没能看清,手中的枪就已到了钟远手中。 不过,这位‘董先生’并没有要把她怎么样的打算,夺了枪后,卸了弹匣后,就把枪扔到了一边。 瓦娜苍白着脸,看着那把枪落到床上,再看看已经翻身下床的‘董先生’,嘴唇颤了颤后,却又一咬牙,说了句违心话:“他死了也是活该!” “他死了或许活该,那Jason呢?要是死了,也活该吗?” 瓦娜抬眸,眼中全是惊怒。 “你以为你和Jason如今还能好好活着,是靠的谁?”钟远嗤笑一声:“难道是靠你父亲在地下保佑吗?” 瓦娜神色一变,怒色从眼中翻涌而出:“那你怎么不问问他,他到底是怎么坐上如今这蛇头帮老大的位置的?他和外人联手害我父亲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想我和Jason呢!”瓦娜越说越声嘶力竭,话说完,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 钟远冷眼瞧着,不见丝毫动容。 “蛇头威也算是个人物,怎么生了个女儿,养得这么蠢?查理苏找了你,也算是有此一劫了!” 他话中赤裸裸的讥讽,让瓦娜神色愈发的难看。 钟远也懒得与她解释许多,抬手看了眼时间后,便再次开口:“Jason呢?” 瓦娜目光闪了闪后,把头扭到了一边,显然并不想就此罢休。 钟远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头涌出的那些烦躁之后,又道:“这红砖楼周围肯定有人盯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Jason落到了其他人手里,他会怎么样?你可以不在意查理苏的死活,但Jason是你儿子,我想你应该不希望他真出事吧?所以,than把Jason带去哪了?你现在说,一切可能还来得及!” 瓦娜倔强地扭着头,并不做声。 钟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后,道:“你可以不说,只要死到临头的时候,你别后悔就行了!”说着,他摸出手机,翻出查理苏的电话,就拨了过去。 查理苏接得很快。 钟远按了免提,查理苏的声音一出来,瓦娜整个人就颤了一下。 “怎么了?”查理苏问,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还带着些许可以压制着的喘息。 钟远没接话。 这时,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了一串枪声。 “老大,快躲!”有人大喊。 嘈杂的声音随即而起,电话很快就断了。 钟远收起手机,冷哼了一声:“也罢,看这样子,这查理苏今晚活不活得成还是个问题,反正他也活该,不是吗?”说完,他扭头就走。 瓦娜慌了! “你别走!” 钟远却恍若未闻,脚下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很快就到了门口,眼见着他拉开门就要出去,瓦娜焦急之下,脱口而出:“Jason在客房!” 钟远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一顿,接着一把拉开门后,冲了出去。 背后,瓦娜也迅速跟了出来。 客房,也就是钟远住的房间。 门依然是锁着的,钟远摸出钥匙打开门后,却并未在房间床上看到Jason。 “我把他藏到柜子里了!”瓦娜站到了门口,轻声说道。 钟远走过去一把拉开了柜门,不大的空间里,小小的Jason躺在那,双脚微微蜷着。胖乎乎的脸蛋上,泛着红,额头上也全是汗。 不过,好好活着就行。 钟远提着的心,也总算是落了下来。 不管如何,他总是答应了查理苏要照顾好他这老婆孩子的,这要是真让Jason在他眼皮子底下失踪了,就算查理苏不说什么,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Jason也是我儿子,我没有那么狠!我只是想逼查理苏给我一个真相而已!”瓦娜说着,又抬手抹了把眼泪,看着钟远把Jason从柜子里抱出来放到床上,她站在门口,始终没有动。 钟远将Jason放好后,转过身问她:“than呢?” “我把他支走了!”瓦娜回答。 “那他知道你的这些计划吗?”钟远又问。 瓦娜目光闪了闪,摇头道:“不知道。” 钟远暗自冷笑了一下后,道:“你父亲的死,到底怎么回事,我想我说了,你也未必信,我就不费口舌了。不过,看在查理苏的面子上,我送你一句忠告。查理苏要是死了,你和你儿子,就算能活一个,也绝对不会是你儿子!而你作为一个女人,就算活了下来,会是怎么个活法,我想你多多少少应该也能想到一些。你父亲活着的时候,确实有不少朋友,手底下的人也都还算听话,可他现在已经死了,人走茶凉的道理,你之前要是不懂,那么接下去也应该要懂了!好好想想吧!” 瓦娜站在那,目光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转身走了。 钟远也没让她把Jason带回去,这女人既然能动一次这心思,保不齐还会有第二次。就算她自己不动,也难保证,不会受人怂恿! 毕竟,蛇头威的死,既然已经成了她心中的一个心结,那这事也绝不是钟远这么几句话,就能翻篇翻过去的。 所以,小心为上! 钟远给小迪打了个电话,把他叫了上来,让他陪着Jason在他房间休息。他则又去了主卧。 瓦娜看到他进来,皱了皱眉:“你还来干什么?” “查理苏用半个蛇头帮作为报酬,让我保证你的安全。”钟远答道:“所以,你说我来干什么?” 瓦娜愣在了那,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全是不敢置信。 半晌,喃喃了一句:“他疯了吗?” 钟远没接话,慢步走到了窗边,打开窗户后,点了根烟。 烟味飘进来时,坐在窗边的瓦娜皱了皱眉,想斥责,可看了一眼那背影,终究还是没太敢开口。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楼下的年轻人依旧还在巡逻着。 瓦娜终究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查理苏那边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钟远头也没回。 瓦娜被噎了一下,一时语塞,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又说道:“那……” “他没那么容易死!”钟远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瓦娜一惊,抬眸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正盯着她。 “他很聪明,也有足够的手段,所以,当时他如果真想要蛇头帮,根本就没有龙刀什么事!”钟远看着他,沉声说道:“懂我的意思了吗?” 瓦娜张了张嘴,片刻,才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至于这瓦娜到底能不能想得通,就听天由命吧! 要不是看在那半个蛇头帮的份上,钟远还真懒得管这闲事! 查理苏的电话,是后半夜凌晨快三点的时候打来的。 瓦娜早已歪在床头睡着了,钟远一直在窗边守着。看到来电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瓦娜才接了起来。 电话刚一通,就听得查理苏在电话那头急匆匆地说道:“我在回来的路上了,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 钟远默了一下,低声问道:“都搞定了?” “差不多吧!”查理苏答得有些模棱两可。 钟远听后,便也没多问。 果然,电话挂了之后,不到二十分钟,楼下就有车子到了。 钟远站在窗边,看着查理苏下车,朝着红砖楼走来后,转身重重咳了一声。 瓦娜顿时惊醒。 “查理苏回来了!” 瓦娜一愣之后,表情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 钟远也没再多说什么,趁着查理苏还没上楼,赶紧离开了房间,往楼下走去。 到楼下时,正好瞧见查理苏站在门口在与人说话。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他回过头朝着钟远这边望了过来。见是他,扯开嘴角冲他笑了笑。 钟远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过了会,查理苏也过来了。 “瓦娜她们还好吗?”一坐下,他就率先问道。 钟远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而后,又问:“盛兴海埋的那些棋子都揪出来了?” 查理苏没接话,探身从茶几抽屉里拿了盒烟出来,点了一根后,往沙发里一靠,慢慢抽了起来。 钟远也不催他。 一根烟,差不多抽了一半后,他才忽然转头,看向了钟远,道:“要不,蛇头帮全部给你吧?” “怎么?怕了?”钟远看向他,轻笑着。 查理苏笑了一下后,竟真的点了点头:“后怕!哪怕把握再高,此时回想,还是后怕!” 钟远知道他怕什么。 他嘴角那点笑意,不由得淡了些。 “今晚出现在哈拉码头的人,都不是普通混混。”查理苏又抽了口烟后,淡淡说了起来:“人数不多,十个人左右。每个身手都不错,一般街头混混,三个打对方一个,都未必能打得过。要不是我早有准备,今天还真不一定能回得来!”说着,他又苦笑了一下:“对方的人只留下了四个,其他人都跑了。领头的,更是没见到。也就是说,那颗暗子到底是谁,还是没能弄清楚!” 钟远看着他,心底多少有些感慨。不过,感慨归感慨,该忽悠还是得忽悠,不然这查理苏万一真撂挑子跑路了,对钟远来说,就是个大麻烦了! “没关系,这次他们接连失败两次,接下去短时间内轻易肯定不会再动手了。而且,彭伟这么一死,那颗暗子,盛兴海肯定暂时不会在让他冒头。既如此,那他肯定会主动来找你和谈。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查理苏斜了他一眼:“你就这么肯定他一定会出现?” 钟远点点头:“在他的视野里,我已经消失了差不多两个月了。这么久不出现,他大概率会以为我是怕了!人嘛,一旦心生侥幸,这胆子也就会跟着壮了!” 查理苏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地问道:“如果当时我没把有关新山航运的那几页资料给你,你是不是会连我一起做了?” “怎么会?”钟远眯眼轻笑:“你好歹也是我亲自选的人,怎么着,我也得多给你一次机会,你说对不对?” 查理苏目光复杂地看了一会后,笑了起来:“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你是该谢我!”钟远忽然认真了起来:“回头记得找瓦娜好好聊聊。” 查理苏一愣,反应过来钟远说得聊聊大概是什么意思后,看钟远的眼神,就愈发地复杂了。 他岔开了话题:“彭伟那边,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钟远想了一下,道:“你看着问吧。不过,他这嘴里,未必能问出点什么来!彭伟这个人,既然是明棋,那就说明,他这颗棋子从一开始就是随时准备着要被抛弃的。既如此,那他就不可能知道多少重要的东西,甚至,他可能连盛兴海的身份都未必清楚。” 查理苏点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靠在沙发里,想着事,发着呆。 等查理苏回过神,一转头,却发现钟远靠在那,睡着了。他一愣之后,不由得微微眯了起了眼,一抹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戾气悄悄浮现,又迅速消失。片刻,他才收回目光,低头无声苦笑了一下后,又重新靠回了沙发里,闭上了眼。 几秒后,刚刚还看着像是睡着了钟远却睁开了眼,幽冷的目光在查理苏身上轻轻扫过后,又收了回来。 片刻,他起身,悄悄往外走去。 查理苏再醒来时,外间天色已经大亮。 他转头朝旁边沙发上看去,那里空空如也,已不见钟远身影。 查理苏并未多想,以为钟远只是回房间睡了。可等他洗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小迪带着Jason从楼上下来时,他才知道,钟远已经走了。 小迪说:董先生让我等你醒了再跟你说。 查理苏沉默了一会后,问小迪:“他什么时候走的?” “五点不到,四点多的样子。” 查理苏又愣了愣。 也就是说,当时他在沙发上睡着后没多久,他应该就走了。那么,那会儿他觉得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到底是不是真睡着呢? 这念头刚出现,查理苏心底便有些许庆幸悄悄浮现。 还好! 还好! 钟远此时正在赶往百县的路上。 他一路走走停停,中间还补了两觉,等赶到吴江那训练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不过,幸好他来了。 要不然,钟达那臭小子就得要憋不住去曼市找他了。 吴江看到他出现,开心极了,简直要到‘喜极而泣’的程度了! 他说,他走这大半个月,他都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了,都是操心操得!他带几十个学员,都没这么操心过! 他还说,钟达比他钟远还混蛋。看着话不多,实际一身反骨,满肚子坏水。那张嘴更是,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简直能把人气死。 关键还犟,劝不听!他整天跟个老妈子一样,追在钟达屁股后头叮嘱他让他别瞎动,好好养伤,一点用都没有。一不留神,他可能就跑去靶场练枪去了,要不就是跟着学员去跑步了! 要不是怕把他打出个好歹,到时候在钟远这没法交代,吴江还真有可能要忍不住揍他个十顿八顿的! 当然,抱怨归抱怨,吴江也不是真计较这些。毕竟,要是不抱怨,怎么能让钟远知道,他吴江牺牲有多大呢! 可惜,他自己也说了,钟远也混蛋。 钟远说:“吴妈妈辛苦了,回头我请你喝酒!” 吴江翻了个白眼:“去你大爷的!” 第233章 藏娇 不大的房间里,大灯已经熄了,只剩了床头一盏台灯亮着。钟达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在打游戏。 忽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门没锁!”钟达喊了一声,头都没抬一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钟达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眼,而后愣住。 “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人,惊喜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溢了出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迅速扔了手机下床。 钟远拎着上山前在百县买的凉面和啤酒,走到旁边靠墙的小方桌上放了下来。 “刚到一会。”钟远转头看他,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后,发现大半个月不见,这小子看着似乎比之前瘦了些,也黑了些。看来,吴江抱怨的那些,估计没啥水分。 “身体怎么样?”他问。 钟达咧嘴笑着:“还行。” 钟远哼了一声:“可不是还行,都能跑五公里了!” 钟达脸上笑意一僵,垂眸避开了钟远的目光,抬手挠了挠脑袋,支吾着答道:“我这整天躺着也难受。之前医生不是也说了么,合理的运动还是需要的,有助于恢复!” “天天五公里叫合理?还打靶?”钟远抬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钟达讪讪笑着,不敢再反驳。 钟远也没再多说什么,他也不舍得。况且,钟达也不是不知轻重的,既然能跑,那就说明他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已经能承受这个强度了。 这年轻的身体,到底还是耐造一些。 “哥,你这次来,待几天?”钟达看着钟远把行李放到了旁边另一张单人床上后,忍不住开口问道。 钟远想了想,道:“明天就走。” 昨夜的事情一出,盛兴海随时可能会出现。 “那我到时候跟你一块回去吧!”钟达状似随意一般地开口,可实际上,眼睛里全是忐忑。 钟远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在那努力假装平静,不由得笑了起来。 “行!”他点了点头。 钟达愣住了。 他其实做好了钟远会拒绝的准备,可他没想到钟远竟然答应了。 紧接着,他就听到钟远说:“你再在这里待着,你吴妈妈估计就要忍不住揍你了!” 吴妈妈? 钟达稍一愣后,便反应过来钟远说的是谁了,神色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 “不过,回去可以,但你只能在武尼市那边的别墅待着。”钟远又道。 钟达一口就答应了下来,那速度快得……钟远甚至怀疑,他可能连他具体说了什么都没完全听清。 钟远摇头失笑,钟达眼睛亮着,嘴角恨不得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他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笑得如此开心的钟达,钟远似乎还从未见过。此时看着他这模样,莫名地让人心软! 真好!他想。 钟达也在想,真好! 这一夜,他们两人都睡得挺踏实。 第二天早上天刚微微亮的时候,钟达就起了。钟远则难得睡了个懒觉,日上三竿了才起来。 钟达早已经收拾妥当,就连吴江和蒋衡,也都已经在等着了。 钟远这次过来,并不仅仅只是为了来看一下钟达,也是来请吴江帮忙的。 盛兴海这样的人,出行时身边保镖肯定不少。如今,钟达身体还没恢复,钟远肯定不能让他去冒险。可如果钟远独自一人行动,风险高是其次,主要是把握不大。但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这次失败,下次再想找到这样的机会,就很难了。 所以,他需要帮手,而吴江,从各方面来说,都正好! 钟远稍微拾掇了一下,吃了点东西后,一行四人两车,就离开了训练基地。 回曼市的路上,几乎没怎么停。三人轮流开车,上午十点左右出发,入夜不久,四人抵达武尼市。 当时时间还不到八点。 别墅里亮着灯。 钟达发现后,迅速皱眉,但他很快发现,旁边的钟远对此似乎没什么反应,好像亮着灯是个很正常的事情。 钟达不由得愣了一下。 “哥,里面是谁?”钟达犹豫了一下后,问。 钟远没看钟达,眼里有些许不自然一闪而过,口中则道:“一个小姑娘,叫娜美。” 钟达一听这话,神色忽然就变得古怪起来。 “哥,你……”他看着他,迟疑着…… “别多想,这事说来有些话长,回头我再跟你解释。你就当是一个朋友,暂时来借住几天。”钟远说完,就下了车。 钟达愣了愣,钟远的反应很不寻常,显然,这小姑娘和钟远之间的关系,并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他抬眸看向不远处那栋亮着灯的别墅,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其实,他是乐于看到钟远能找个女朋友。可是,眼下这个时机…… 最关键是,钟远的反应不太对劲。以钟远的性格,如果他真找了女朋友,哪怕对方比他小很多,他也不会遮遮掩掩,不敢承认。可他如今这反应,显然这中间的事情不简单。 这时,窗上传来笃笃声,钟达回神,迅速藏起了眼底翻涌而出的那些忧虑后,开门下了车。 敲窗的是蒋衡。 钟远正和吴江站在一处。 吴江在问钟远:“这别墅你的?” 钟远摇头:“之前为了方便达子养伤,跟朋友借的。”说着,看到钟达已经下了车,便率先往别墅走去。 此时,别墅里的娜美也已经发现了这外面的情况,一开始的紧张到后面发现走在前头的两人中,其中一人很像是她的‘普哥’,顿时间这心情就雀跃了起来。 人才刚到门口,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门。 “普哥!”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娜美,恍若一只白色蝴蝶一般飞了出来,而后在吴江几人逐渐惊讶的眼神里,一头扎进了钟远的怀里。 钟远僵在那,心道,完蛋,这下解释不清了! 旁边,吴江目光戏谑,阴阳怪气地揶揄:“好啊,金屋藏娇是吧!” 钟远没有接茬,轻轻叹了口气后,伸手将娜美从身上推了开去,而后道:“先进去。” 他语气有些冷淡,这让娜美原本有些雀跃的心情,顿时沉了下来。 到了屋内,钟远发现,才不过四五天的功夫,这屋子里就变了样。原本简单得甚至有些简陋的房子里,一下子多了不少东西。 这些东西都不大,却点缀在这房子各处,瞬间就让这房子一下子多了许多生气。 钟远打量了一圈后,问娜美:“你出去过?” 娜美摇头:“没有,你不是交代了我让我尽量不要出门吗?我记着的。” “那这些东西?”钟远随手指了两样这房子里多出来的东西。 娜美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后,恍然道:“我找了个跑腿帮忙买的。” 钟远微微皱了下眉头,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小姑娘也好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得多了,难免让人难堪。更何况,买都买了,现在再说什么也没什么意义。 “普哥,他们是?”娜美看向其他人,轻声问。 钟远却没有要给她详细介绍的意思,只是淡淡道:“我朋友。”说着,话锋一转,“我们还有事要聊,你先回房间吧。” 娜美脸上一直维持着的笑容,终于还是渐渐消失了。她轻轻嗯了一声后,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去。 等她进了房间,钟远又看向钟达:“你也先回房间收拾一下,早点休息吧。” 钟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等他也走后,钟远轻轻吐了口气,而后指了指沙发,冲吴江他们说道:“坐。”说完,他就扭头往厨房去了。 厨房里也多了不少东西。 钟远扫了一眼后,打开冰箱,拿了三瓶水出来。 回到客厅,吴江和蒋衡已经坐着了。 钟远刚把水递过去,就听得吴江说道:“要不我和小蒋还是出去住酒店吧,你这不方便!” “住酒店容易暴露行踪。”钟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那我跟小蒋晚上睡哪?”吴江环顾了一下四周:“我看你这好像只有两个房间啊!” “沙发,地板。你们自己挑!”钟远回答。 吴江哼了一声:“那我睡沙发!” 蒋衡在旁,挑眉轻笑。 过了会,吴江还是没忍住,八卦了起来:“这小姑娘到底跟你什么关系?我看人家对你,可不像是一般朋友的关系啊!” 钟远撩了他一眼,道:“放心,我要是结婚,一定请你喝喜酒,少不了你!” 吴江一愣之后,笑了起来:“那我可等着。” “行,等着吧!”钟远道。 吴江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挑眉轻声笑了笑。 钟远自然不可能真的让蒋衡睡地板,三人在客厅又坐了会后,蒋衡就被钟远赶进了钟达的房间,他则和吴江两个人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第234章 猜的 娜美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可等到天亮之后,她走出房门,却发现,这屋子里早就没人了,就连屋外那两辆车也不见了。 她愣在那,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仿佛昨夜所见,不过一场幻梦。 直到,对面的房门忽然开了。 一个皮肤略有些黑的男人顶着一头有些乱的头发走了出来。 男人一出来便看到了她,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个圈后,就移开了,而后径自往厨房走去。 娜美站在那,原本准备抬起的手,又悄悄放了回去。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先说话的时候,已经走进厨房的钟达却突然开了口:“你叫娜美,是吗?” 娜美闻声扭头,只见那男人倚在灶台边,正目光微妙地看着她。 “对!你呢,怎么称呼?”娜美按下心头那点不适,勉强笑着接过话。 钟达回答:“你可以叫我小华!” 娜美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房间,犹豫了一下后,问:“你就是普哥的弟弟?” “也可以这么说。”钟达回答得模棱两可。 娜美有些讪讪,双手无措地在裙摆上蹭了蹭后,又问:“普哥他们呢?” “他们出去了。”钟达答道:“这几天可能都不会回来!” 娜美懵在了那,也就是说,她要跟这个叫小华的男人同住在这一个屋檐下好几天?再看那依旧倚在那还在打量她的男人,娜美心中大为不适,当即找了个借口,躲进了卫生间。 到了卫生间里,她就想给钟远打电话,她想离开这里,可拿着手机,却始终还是下不定决心。 直觉告诉她,如果她选择离开,那么她和钟远之间,就再无任何可能,甚至连再见的机会,可能都不会再有! 邦纳码头,红砖楼。 查理苏看着眼前三人,很是意外。 他没想到钟远匆匆离去,又突然而来,不仅自己来,还带了人来。 “介绍一下,我的朋友,大江,小江!”钟远指着吴江和蒋衡二人,笑着给查理苏介绍。而坐在钟远旁边的吴江二人却纷纷看向了钟远,那眼神别提有多意外了。 “这几天就让他们俩跟着你。”钟远又说了一句。 这事情倒是不意外,来的路上,钟远已经跟吴江二人商量过具体的计划了。倒是查理苏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吴江二人后,有些迟疑。 查理苏如今虽然和钟远联手合作,可这并不代表他们之间可以完全坦诚。钟远安排了这么两个人一直跟着他,他行事难免诸多不便。 他想了想,道:“我看,没这个必要吧?你不是说,那颗暗子应该是不会再动了吗?” 钟远自然清楚查理苏忌惮些什么。他笑了笑,道:“暗子虽然不会再动,可不代表盛兴海就不会再动了。就算盛兴海暂时不会再暗中对你下手,可他出现之前,却未必会提前通知你。到时候,你一旦陷入被动,那么很多事就难说了!” 查理苏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微微一笑,道:“行,那就听你的!” 半小时后,吴江二人跟着查理苏离开了邦纳码头,而钟远则留在了红砖楼。 瓦娜下楼时,再次看到这位‘董先生’愣了愣后,神情不太自然地走开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倒是Jason一看到他,就冲他咧着个嘴跑了过来,开心极了。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钟远每天待在红砖楼,与小迪一道,带带娃,偶尔跟着瓦娜出去一趟,日子倒是越过越惬意。 ‘大小江’的日子也过得不错。 查理苏几乎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哈拉码头那边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大小江’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跟查理苏手底下那亲信混熟了,每天几个人凑在一起抽抽烟,聊聊天,偶尔再喝上一顿小啤酒,实在无聊,还能打个小牌,这日子过得两人甚至都有些恍惚了。 眨眼,七八天都过去了。 盛兴海却是迟迟没有消息。 查理苏逐渐有些怀疑,或许是钟远猜错了。 彭伟这颗棋子一废,盛兴海心生忌惮,很有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再冒头。毕竟,这昭耶河对他来说,诱惑虽大,可也不是非要不可。之前这么些年,这昭耶河也不在他手中,他那些生意,也照样在做,不是吗? 这天夜里,八点刚过。 查理苏坐在屋后的草地上抽烟,烟抽到一半的时候,钟远从后门出来,走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怎么?没耐心了?”钟远开门见山。 查理苏没立马接话,默默又抽了一口烟后,才转过头看向钟远,把已经斟酌了许久的话说出了口:“这昭耶河对盛兴海来说,或许确实重要。可如果说,他要花很大的代价,才能把这条河拿到手中,他未必会愿意。商人,最会权衡利弊。而盛兴海,无疑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 钟远听后,默了一会才开口反问他:“什么是代价?” 查理苏皱眉。 “你说得没错,商人确实最会权衡利弊。可有一点,我们得首先弄清楚。那就是,对于盛兴海来说,什么才是代价!”钟远说着,冷笑了一下,道:“人不是代价!”说完,他随手从旁边茶几上拿过查理苏的烟,抽了一根点上后,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彭伟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是随时可以抛出去的弃子。既如此,又怎么能算得上是代价!况且,从Rama那个事情开始,到最后彭伟对你动手,这些其实都是他的试探。他试探你的态度,也试探你的实力。这就跟你当初拿那些动过手脚的船只资料给我是一样的。” 钟远这话,让查理苏脸上闪过了些许尴尬。 “所以,不用急,他一定会来。而且,他很有可能已经在曼市了!”钟远又道。 查理苏心中不由微微一凛,皱眉问:“你怎么知道?” 钟远耸了下肩,轻笑:“猜的。” 查理苏看着他,不太信。 钟远确实是猜的,不过,虽是猜测,但他却有很大的把握。 盛兴海这种人,站在高处太久,吃瘪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很难得。所以,碰到这种难得的事情,总是会很容易激起他们的胜负欲。这胜负欲一旦上来,理智就会逐渐被情绪左右,判断就会容易失去准确性。 况且,以前他那些生意,确实好做,不靠昭耶河,也影响不大。可现如今网络发达,这两年人口失踪案频发,且很多都跟南泰有着说不清的关系,以至于现在南泰风评直线下滑,大大影响了他们的旅游业。所以,从去年年底开始,南泰政府在相关方面的把关已经严了很多。盛兴海那些生意,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么好做了。 可这块生意,来钱快,成本低。最关键是,这背后还有不少隐形的好处,要比钱更让人动心。 如此多的诱惑,盛兴海轻易不可能放弃。 所以,他如果想要持续这个生意,那么昭耶河他势在必得,否则,他就得放弃南泰这个绝佳的中转地。 因此,在眼下只不过失去了一颗原本就是计划要放弃的明子之际,盛兴海主动现身来跟查理苏进行谈判,拖延时间,为暗子创造机会,再伺机而动,才是最佳之策。 那么,问题就来了。 既然在眼下这个时候,主动现身谈判才是最佳之策,为何盛兴海却迟迟不现身? 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八天,这个时间拖得越长,对于盛兴海来说,就越不利。盛兴海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答案就是,盛兴海已经在曼市了。 只有如此,才可解释盛兴海为何迟迟不现身。 他在沟通,在观察。 钟远估摸着,最多再两天时间,盛兴海那边应该就沟通观察得差不多了。 这些推测,钟远虽没细说。不过,查理苏对钟远也算是比较熟悉了,他说的,他还是愿意信的。 又是一天,毫无波澜。 天色将黑时,查理苏收拾了东西,走出了办公室。 楼底下,钟远安排过来跟着他的‘大小江’不知在跟派威他们聊什么,逗得派威他们哈哈大笑。 查理苏站在栏杆边看了一眼后,转身往楼下走。 脚步声一响起,笑声就停了。 ‘大小江’转头看到他后,立马就走到楼梯口等着。等查理苏下来,一人前一人后,一道往车子那走去。 上车时,大江与他同在后座,小江则是副驾驶。 车子缓缓动了起来,慢慢驶出了哈拉码头,随着车流,朝着城南的普密大桥开去。 车子大约开出去十来分钟后,副驾的‘小江’突然开口:“哥,后面多了个尾巴。” ‘大江’闻言起身回头望了一眼,问:“哪个车?” “那辆白色的丰田越野,我们从码头出来没多久,就跟着了。”‘小江’回答。 话落,司机也忙通过后视镜观察起了后面那辆白色越野,一边观察,一边问查理苏:“老大,要想办法甩掉吗?” 查理苏没接话。 ‘大江’开了口:“不用,让他跟着。” 司机抬眸看向车内后视镜。 查理苏冲他点了点头。 司机见状,便也不再多言,继续不快不慢地往普密大桥开去。 几分钟后,车子上了普密大桥。 刚上桥,副驾的‘小江’又开口:“前面这辆皮卡也是。” 司机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去打量他说的那辆皮卡,有些不太信,道:“这车刚出现的吧?”言下之意,你怎么知道有问题! ‘小江’并未解释,只是低头掏出了手枪,检查起弹匣来。 而后座的‘大江’收起了手机后,也掏出了手枪检查起来。 查理苏在旁看看他,再看看那‘小江’,二人拆械的动作,熟练程度,不似一般人,也跟普通常玩枪的人不太一样。 那么,这两人到底什么身份呢? 钟远,又是什么身份呢? 第235章 我是 现在时间还不晚,七点刚过,普密大桥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各色车辆,穿梭其上,络绎不绝。 ‘小江’说的那辆皮卡车混在其中,时而快一些,时而慢一些,没一会儿,便落到了查理苏那辆黑色商务车后。 司机发现后,略有些得意地说道:“我就说这辆车没问题吧!” 没人理会他。 很快,车子就拐下了普密大桥。 这时,司机发现,不仅‘小江’一开始说的那辆白色越野跟了下来,那辆皮卡车落在最后头,也跟了下来。 司机神色微微一变,没敢再说什么。 车子下了普密大桥不远,就发现路被堵了。 堵路的是一辆集装箱货车,车身歪了过来,把整个双车道堵得死死的,别说车了,即便是人要过去,都得下路基。 他们这个车刚停下,后面跟过来的那两辆车也紧跟着停下了,顺势把这退路也给堵上了。 就这架势,如果对方想要查理苏的命,轻而易举。 查理苏坐在车内,神色显得有些冷峻。 时间在一种静谧而又透着些许紧张的氛围里,慢慢地走着。约莫过了有两三分钟,后方又来了一辆车。 车子远远就停下了,至少有三四十米。 紧接着,前方那辆集装箱货车顶上突然冒出了四道身影,高高地站在那,手里捧着枪,枪口垂下,对着查理苏的黑色商务车。 这时,后面那辆白色越野车上下来了两人。 其中一人一下车就朝着他们的车走了过来。 到了跟前,这人抬手在后座窗户上敲了敲。 这时,查理苏突然开口,冲着司机说道:“待会不论发生什么,你都待在车上别下来。一切都听‘大江’安排。”说完,他才又看向‘大江’,示意他开窗。 ‘大江’摇下车窗,与外面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愣了一下后,低头往里面望来。瞧见查理苏后,问了一句:“你们俩谁是查理苏?” 查理苏开口:“我是。” “我们老板要见你,下车吧。”对方开口便是颐指气使的口气。 查理苏坐在那没动:“你们老板是谁?” 窗外的男人挑眉道:“你见了自然就知道了。下车吧!” “他在哪?”查理苏又问。 男人皱眉,盯着查理苏看了两秒后,道:“他就在后面车上。你放心,我们老板只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聊,只要你识趣,没人会动你!” 查理苏看着他:“这么说,这个车我是非下不可了!” 车外站着的男人忽然没了耐心,脸一沉,抬手朝着集装箱顶部指了指,道:“下不下的,你自己考虑便是。” 查理苏垂眸笑了一声后,转头看向‘大江’问:“你说,这车我下还是不下?” ‘大江’挑眉:“对方的枪口都瞄着我们了,当然要下,不然,万一对方开枪怎么办?” 查理苏微微眯眼:“行,那就下吧!” ‘大江’得言,抬头看向车外的男人,道:“那小兄弟让让呗!” 男人又看了‘大江’一眼,这人说话的语气,总隐隐带着点阴阳怪气的味儿,让人感觉不适。 他盯了一眼后,往后退开了几步。 ‘大江’打开车门,率先从车上走了下来。而后是查理苏。 查理苏刚下来,‘小江’也从副驾上走了下来。 ‘小江’一下来,就先抬头扫了一眼集装箱上那四个人。那四人拿枪站在那的姿势,隐隐有种熟悉感,这让‘小江’心头略有些不安。 他回头朝‘大江’看了一眼。 “你只能一个人过去。”男人忽又开口。 查理苏闻言,低头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后,才抬眸看向男人,道:“既然是你们老板要见我,总要有点诚意。我现在人已经下了车了,告诉你们老板,要见我,就自己过来!” 男人眼睛一眯:“查理苏,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哦?要不然你们打算怎么样?直接在这杀了我?”查理苏冷笑了一声:“他盛兴海敢吗?” 盛兴海这三字一出口,面前的男人明显神色一变,看向查理苏的目光里,顿时多了不少忌惮:“你怎么知道?” 查理苏没理会他。 男人沉着脸盯了他一回后,转身走开了几步,嘀咕了起来。 而这时,查理苏则转头看向了‘大江’,后者冲他眨了下眼。 片刻后,男人又走了回来。 他扫了一眼‘大小江’后,盯住了查理苏,道:“我们老板让你看看这个!”说着,他抬手举起手机,把手机屏幕朝向了查理苏。 屏幕上是查理苏的儿子‘Jason’,正在红砖楼一楼的客厅里骑小车。照片拍得很清楚,就连Jason衣服上那些小花纹都清晰可见。 查理苏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男人见状,得意地笑了一下,而后又道:“我们老板说了,你乖乖配合,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没人会舍得动他一根毫毛!” 查理苏垂眸微微闭了闭眼:“走吧!” ‘大江’在旁拦了他一下:“老板!” 查理苏苦笑一下,道:“那是我儿子。” ‘大江’闭了嘴。 查理苏抬眸看向男人:“带路吧!” 男人讥笑一声,道:“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浪费时间!”说罢,转身就走! 查理苏没有作声,冷着脸跟了上去。 昏昏夜色里,几十米外停着一辆悍马越野,格外大一些的车型,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猛兽趴在那,正灼灼盯着猎物,等待着它的靠近。 查理苏跟着那人刚走过那辆皮卡,皮卡车上就下来了四个人,前头那辆白色越野上面,也又下来了两人。 加上一开始下来的两人之一,总共七个人,拦在了‘大小江’跟前。这些人虽未掏枪,可跨步而站的姿势,加上手按在后腰随时可以把枪的架势,都在告诉‘大小江’,他们可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 ‘小江’靠近‘大江’,低声道:“哥,这架势有点棘手啊!” ‘大江’挑了挑眉:“怕啥,我们就是打下手的!” ‘小江’回头看了看集装箱上站着的那四人,心头依旧感觉不太妙。 查理苏已经到了那辆悍马车跟前,突然亮起的车灯,让他本能地扭头躲避。 “关了!”隐约中,似乎有人淡淡呵斥了一声。 刺目的灯光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接着,便是车门打开的声音,有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查理苏抬眸瞧去,下来的是个估摸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看着人模狗样。 查理苏微微眯眼,这人不是盛兴海。 “你们盛老板呢?我人都过来了,他都不打算露一面?”他率先开口。 对方面无表情,在离他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忽地抬手递出一个手机。 查理苏愣了一下,难不成这盛兴海根本没在这里? 若是如此,那钟远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 查理苏心头一紧,面上却未露分毫,盯着那手机看了两秒后,伸手接了过来。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正在通话中。 查理苏按了个免提。 “盛老板的威风,果然是十分惊人啊!”他冷冷讥讽了一句。 话落,对面轻笑了一声,紧接着说道:“老威哥能有你这么个女婿,也算是后继有人了。说起来,我跟老威哥也算是相识多年,看在老威哥的面子上,我给你个机会,如何?” 查理苏眼中闪过些许意外。 蛇头威和这盛兴海竟然早就认识? 可他跟在蛇头威身边那么多年,他从未听蛇头威提起过! 他想了一下,问:“什么机会?” “自然是让蛇头帮更上一层楼的机会!”电话里,盛兴海的声音听着自信极了。 查理苏沉默下来。 良久,才道:“盛老板这么大口气,想来应该早有成算了,不如说来听听?” “电话里怎么说得清,如果你愿意,我们见面聊如何?”盛兴海道。 原来,如此! 查理苏稍作犹豫后便答应了下来:“行,不过,你得先把安排在红砖楼附近的人都撤走!” “没问题。”盛兴海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 话落,那西装男就靠近过来,伸手接过了手机,关掉免提,凑近耳朵听盛兴海又嘱咐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而后,他看向查理苏,道:“麻烦抬个手!” 这意思是要搜身。 查理苏沉默了一会后,直接张开了手臂。西装男靠近过来,上下仔仔细细摸了一圈,摸出了一把手枪,一个手机。 “手机就不用收了吧,我还得给我老婆孩子打个电话,不然她们等不到我会着急的!”查理苏忽然开口。 西装男却根本不理会,甩手就将他的手机扔进了旁边的黑夜中。手枪则反手收到了自己身上。 “上车吧!” 查理苏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到底还是上了车。 他一上车,那西装男也紧跟着坐了进来,而后车子迅速启动,调头,朝着普密大桥方向开去。 后头,‘大小’江看着那抓奸远去的汽车尾灯,微微皱了下眉头。 七八分钟后,那辆悍马早已不见踪迹,拦着他们的那些人中,有人轻笑了一声:“你们现在可以走了!”说罢,那些人纷纷上了车,而后迅速调头离开了这里。 就连集装箱车顶上那四个人,也都不见了。 ‘大小’江对视一眼,‘小江’略有些担忧:“现在怎么弄?” ‘大江’没有搭理他,反而点了根烟。 随着烟雾缓缓升起,那辆集装箱也动了起来,朝着邦纳码头的方向逐渐驶去。 这时,‘大江’的手机震了起来。 ‘大江’看了一眼后,道:“你上车,跟司机先回红砖楼,看好查理苏的老婆孩子!” ‘小江’也不多问,留下一句‘一切小心’后,就钻进了车里。 随着这辆黑色商务车慢慢动起来后,一辆越野车从前方疾速而来,快到‘大江’跟前时,车子准确地停到了‘大江’跟前。 ‘大江’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第236章 合作 那辆悍马越野,带着查理苏离开后,径直开上了普密大桥,朝着曼市市区开去。可十来分钟后,车子在市区拐了几个圈后,竟然又重新开上了普密大桥。 查理苏带着眼罩,静静靠在后座,上车到现在,没开口问过一句。这倒是让旁边坐着的西装男对他生出了些许好奇。 他想,这到底是这查理苏够怂呢?还是够识趣呢? 其实,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何叔叔不直接做了这查理苏。没了查理苏,以他们的实力,想趁乱拿下一个蛇头帮,不是什么难事。何必非得要浪费这么多的时间精力,与一个反正最后都要死的人在这周旋呢? 他只能将这归结为是盛兴海的恶趣味,猫戏老鼠的恶趣味。 车子下了普密大桥后,一路往南,直接开到了北木府最南面,然后拐进了钟远曾来过的那个别墅区。 车子进了别墅去后,就直奔西南角。 西南角的那栋别墅里,此时灯火通明。车子径直开进了别墅的车库,接着,查理苏就被带下了车。 可下了车后,查理苏却被人领着,又走了好一会儿路,东绕西绕,大约绕了有七八分钟,又上台阶,下台阶的走了一会,才总算停下来。 接着,眼罩一摘,昏黄的灯光便照进了眼中。 查理苏四下一打量,却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地下室里,房间不大,西侧墙上倒是有横窗,可横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房间里倒是沙发茶几,还有茶水柜之类的摆设,而且,看着还挺干净。房间里也没有异味,看着像是经常有人打扫的样子。 “你先坐会,老板马上来!”西装男说完这话,扔下他就出去了。 门倒是没关,可门口守了人。 查理苏既来之则安之,扭身就在沙发上坐下了。 这一等,就又是十来分钟。 查理苏靠在沙发里,闭着眼都快睡着了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他睁开眼,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白色宽松对襟衫的中年男人叼着个烟斗从门口走了进来。一看到他,人便轻轻笑了笑:“久等了吧,不好意思,刚正好有点事耽搁了!” 和和气气,甚至还道了歉,乍一听,仿佛他们之间关系还不错。 查理苏靠在那没动,目光随着那人移动,静静打量着。 直到那人坐下,他才开口:“盛老板好大威风。” 盛兴海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笑道:“这有什么威风不威风的,我既然想跟你合作,自然也是要给你稍稍展示一下我的实力,这样,彼此有些了解,合作起来才会更加顺利嘛,你说是不是?” 查理苏垂眸轻笑了一声:“盛老板说得也对。那么,盛老板是想跟我谈什么合作呢?” 盛兴海拿下他口中含着的烟斗,轻轻在旁边沙发扶手上磕了磕,而后撩眼瞧向查理苏,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道:“我要什么,我想你很清楚,既然清楚,那也就没必要再拿出来细聊了。不如就说说,我能给你什么,如何?” “行啊,那盛老板说说,我听着。”查理苏看向他。 盛兴海看着查理苏,后者此时所表露出来的镇定,让他觉得很有趣。虽然,他看不上查理苏这个对手,可如果这个对手能聪明些,那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想到此,他改了主意,道:“大吉航运,百分之五的股份,还有,每一单从昭耶河上过的生意,你都可以抽成三个点。除此之外,我还可以额外再附赠你一个服务,那就是给你老婆孩子再弄一套全新的身份。” 不得不说,盛兴海这个条件开得很优越。 不论是大吉航运那百分之五的股份,还是三个点的抽成,这都是一笔不小的钱,而且还都是能源源不断的钱。 但,这也是盛兴海想将查理苏绑上他这艘贼船的手段,尤其是那个所谓附赠的服务,更是打算直接将查理苏的命脉捏到手中。同时,也是在提醒查理苏,这个合作,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查理苏眨了下眼,旋即笑道:“盛老板不愧是大老板,出手着实大方!” “既然是我找你合作,自然得有诚意,这是做生意的基本准则。怎么样,还满意吗?”盛兴海看着查理苏,看似温和的笑意背后,全是不近人情的冷漠。 查理苏脸上那点浅薄的笑意微微敛了敛,没接话。 盛兴海等了几秒,见他始终不松口,眼底闪过些许兴味:“看来是不太满意了,那不如你来说说,你想要什么!” 查理苏眯起眼:“大吉航运百分之五的股份太少,至少百分之十。另外,盛老板应该还在我身边藏了一个人吧?” 盛兴海神色不由微冷。 “希望盛老板理解,您实力雄厚,我是不得不防。合作没问题,但这个人,得放到明面上来!只要盛老板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约!”查理苏看着他,说得斩钉截铁。 盛兴海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地呵呵笑了起来。 那烟斗又轻轻在扶手上磕了两下后,他竟然还真应了下来:“没问题,我答应!” 这份果断,让查理苏不由得惊了惊。他下意识地想起了昨天晚上在红砖楼屋后的草地上,钟远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钟远说,人不是代价。 对于盛兴海这类人来说,他们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才是最大的代价。而为他们所用的那些人,从来不是代价。即使是,也是最廉价的那种。 很显然,钟远远比他要对这世界了解得更透彻! 查理苏暗自苦笑了一下后,收敛心神,重新看向盛兴海,等待着他的答案。 盛兴海看出了他的意思,笑道:“不用急。待会我把他叫来,让你亲自见见。”说着,他忽地起了身,“你再坐会,我去准备下资料。待会人到了,你见了之后,我们就签合同。”说完,他笑了笑后,就走了。 查理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收回目光,眯眼盯住身前茶几上摆着的那个水晶烟灰缸,静静思索起来。 那个人到底会是谁呢? 他把蛇头帮内如今排得上名号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想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有特别可疑的,只好作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楼亮着灯的客厅里,盛兴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修剪得宜的花园,一手拿着杯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 穿着西装的盛达在旁边站着,时不时地瞄上他一眼。 “想说什么就说!”盛兴海突然开口。 盛达讪笑一下,道:“其实,我就是想不通,您为何不直接点?” 盛兴海扭头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直接把人做了,然后呢?到时候蛇头帮打得四分五裂,即便我们的人拿到了手,又有什么用?你以为这曼市,只有一个蛇头帮吗?昭耶河这么大块肥肉,盯上它的,又何止一两双眼睛!” 盛达皱眉:“既如此,您为何又由着彭伟动手?” “一个彭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如果这查理苏连个彭伟都处理不了,那么这蛇头帮老大的位置,即便没有我们他也坐不久,我们只要当个渔翁就行。但,彭伟死了,这就说明,这查理苏的位置,坐得还算稳当,那我们这渔翁就得下水了!”盛兴海说着,又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别一天天地只知道练拳脚,光长肌肉不长脑子,你就永远只能当个保镖!” 盛达顿时悻悻,抿起嘴不再言语。 而此时,就在他们面前这落地窗外的花园里,某处阴暗的角落中,正蹲着两个人。 “这一会儿功夫,都过去三拨人了,你确定要动手?”吴江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皱眉低声问道。 他旁边,钟远也正神情严肃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这会儿不动手,估计就没机会了。这姓盛的,跟个乌龟一样,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吴江听后,刚要说话,忽然侧前方不远处的小路上,又拐过来一拨人,前后共三人。看三人行走的规律,和巡逻时的动作,都可以看出这三人,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正经保镖团队成员,不是那些临时拉来的阿猫阿狗! 而这样的队伍,算上这一拨,已经是钟远他们遇上的第四拨人了。 光是这批人手,就有十二个。 这还不算别墅内部安排的人手。 所以,粗略估算一下,这别墅,里里外外的安保人员,至少在二十人左右。 而钟远这边,目前摸进来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二对二十,如果对方这些人都是些街头混混,钟远和吴江二人应付起来,基本不会有什么悬念。可这些人,都是正儿八经的安保团队,每个人的实力就算比不上蒋衡他们,估计至少也能抵得上三四个街头混混。也就是说,相当于钟远二人打六十个街头混混。这别说有枪了,哪怕是每人拿把砍刀,估计也能把钟远二人给交代了! 吴江想着这些,心头多少有点犯怵。 但,钟远却似乎不知怕为何物,暗色之下,他蹲在那,目光幽幽无波,深,不可测。 第237章 猫戏老鼠 眼下钟远他们所在的位置,其实已经不在那个别墅区里面了。 这是个庄园,位置就是那个别墅区的西面,两家共用了一堵围墙。其中有一段围墙的另一边,就是彭伟住的那栋别墅。 两者中间那堵围墙上,开了个不起眼的小门。 这也是为什么带走查理苏的那辆悍马明明进的是别墅区,最后查理苏的定位却出现在了这里的原因。 庄园占地很大,估摸有旁边整个别墅区三分之一左右的面积。而整个庄园里面的建筑,除了一栋特别大的主楼别墅之外,后面还有两栋二层小楼,以及最北面沿着围墙所建的一排小平房。 查理苏就在这主楼别墅里。 地下室中,查理苏已经等了有十来分钟了,盛兴海依旧没有要出现的意思。他靠在沙发里,手撑在扶手上支着脑袋,索性闭上眼打起了盹。 楼上,东面客厅里,盛兴海也在沙发里靠着打盹休息。 几分钟后,盛达忽然走过来,轻声提醒:“人已经到隔壁了,要带过来吗?” 盛兴海没睁眼,轻轻嗯了一声。 盛达闻言,转身走开了。 片刻后,有身影穿过了东面围墙上一扇隐蔽的小门,被人领着,低头快步行走在明暗交错的花园里,而后消失在了主楼别墅后方的阴影里。 东面客厅里,盛兴海睁开了眼,转头看向正往这边走过来的盛达,道:“不用带来见我了,直接带去地下室,让他去跟查理苏好好打个招呼!” “好。”盛达应声离开,没多久,便带着人出现在了地下室。 房间里,查理苏手支着脑袋,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这时,他蓦地睁开了眼,朝门口望去,只见那个之前带他过来的西装男走到门口朝他看了一眼后,就转身站到了一旁。 “进去吧。”他朝着门外某个方向说了一声。 看来,是那颗暗子到了。 查理苏看着门口,紧接着一张分外眼熟的脸便出现在了面前。 查理苏看着他,眉头微微一皱又松开了。 其实不算十分意外。 而那年轻人看着他时,面无表情,眼神平静。 “老板让我过来跟您打个招呼。”他说道。 查理苏刚要接话,突然,外面猛地传来砰地一声枪响。 西装男顿时色变,掉头就往楼上跑。 查理苏坐在沙发上没动。门口站着的年轻人,同样在看着他,刚才响起的那道枪声,似乎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是你的人?”他忽然开口。 查理苏挑眉反问:“你觉得呢?” 年轻人轻笑了一下,道:“如果我是你,不会轻举妄动。毕竟,你太好拿捏了!” 查理苏神色不由一沉。 确实,他的软肋所有人都知道。但,好拿捏吗?这可未必。 他没说什么。 让这些人自以为胜券在握,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这时,门口的人突然抬脚走了进来,而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有件事,我很好奇。那个董先生,是谁?” 查理苏盯着他看了他两秒后,轻笑着答道:“请的保镖而已。” “外面的是他吗?”年轻人又问。 查理苏望着他,笑而不语。 年轻人眯起眼:“你就不怕自己走不出这里?” 查理苏并不接话。他靠在那里,一派镇定,已是答案。 年轻人见状,也不再多问,只是,也并不离开。 一楼。 盛兴海已经离开了客厅,去了书房。 盛达也在。 外间花园里灯光大炽,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两三个探照灯亮起,将整个花园都照得通亮。十五六个拿着枪的保镖,分成两拨,从后往前搜索,恍若一个打开的扇子,正在逐渐收拢。 “肯定是查理苏的人。”昏暗的书房里,盛达冷声说道:“叔叔,要不我去把他带上来?” 盛兴海坐在角落里的沙发椅内,面朝着东面那扇落地窗。窗外明亮的光芒透过白纱,将这没开灯的书房内都照得能依稀看清角落里盛兴海脸上的神情。 他神色有些阴沉。 “不会是查理苏的人。”盛兴海道:“他没这个胆子,而且,他也没必要冒这个风险!”说完,他皱眉沉吟起来,片刻,又道:“去把盛伟叫上来!” “我这就去!”盛达说完,转身出去叫人。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了盛兴海一人。他右手中握着一把银色手枪,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钟远……会是你吗?”低沉的呢喃,隐约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恨,还有丝丝缕缕并不太明显的惧意。 是的,盛兴海害怕钟远,尽管,他并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不愿意承认不代表这件事不存在。 自从东城市那场伏击失败之后,钟远这个名字,就成了他心底的一个心魔。 他害怕,所以他才会那么着急地就安排了杀手动手。 只可惜,那个杀手实在是太蠢了!那么好的机会,他竟然没成功,甚至,连钟远那个兄弟都没能杀掉! 想到这,盛兴海脸上顿时戾气涌现,翻滚不休。 这次回来,他不是没有准备的,否则,他根本犯不着如此谨慎,还带了那么多的保镖。如果,真是钟远,那可就太好了! 这一张天罗地网,他不信还网不住一个钟远! 时间慢慢过去。 外面那些保镖已经搜完了一半的花园,整个扇面开始往前面合拢。 书房门外,敲门声笃笃而起。 “进来!”盛兴海开口。 盛达推门而入,带着那个刚见过查理苏的年轻人盛伟。 “老板!”盛伟进门后,没走两步,就停住了脚,远远地望了一眼盛兴海后,便垂下了目光,恭谨而又平静地喊道。 盛兴海没吭声,目光幽幽在他身上缓缓扫过。 后者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下面一条休闲裤,脚上穿着一双球鞋,乍一看就像是个刚大学毕业的普通人。 “这两个月有钟远的消息吗?” 盛伟摇头:“没有。他那个弟弟钟达出院之后,也没有再回医院复查过。不仅是曼市的医院,周边几个府的医院,我都让人去打听过了,都没有消息。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还有其他的身份,又或者,他们在医院有熟人,没有入系统。”说到这,他顿了顿后,又来了句:“查理苏身边最近多了几个保镖,其中有个姓董的,之前彭伟就是栽在这个人手上的,身手应该很不错!” “姓董的保镖?”盛兴海看着盛伟,想了一下后,问:“你见过人吗?” 盛伟回答:“远远见过一回,没太看清脸。不过,我让人拍了张照片,您要看看吗?” 盛兴海意外地看了盛伟一眼后,点头道:“拿过来!” 盛伟拿出手机,将照片翻了出来后,却没直接靠近过去,而是转身递给了盛达。盛达接过后,才拿过去递给了盛兴海。 盛兴海接过手机一看,手机上的照片是一张半身的侧脸照,应该是离了挺远距离拉近了拍的,像素很差,整张照片都很糊。 照片里的男人戴着个鸭舌帽,还戴了副眼镜,从侧面看,并不能看出是不是钟远。 盛兴海顿时有些意兴阑珊。 他把手机还给了盛达后,便让他把盛伟带了出去。 此时,屋外花园里的搜索已经快到尾声,可除了赶出了几只鸟之外,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但刚才那声枪响,明明就是在主楼附近传出的,大概方位是在东南。东南那个位置,基本没什么大的灌木,除了草坪之外,就是低矮的花圃,探照灯的灯光打下去,不可能藏得了人。 而他们刚才搜索整个花园的时间里,这外墙上的监控,也没有任何发现。虽说,这外墙周围的监控并非没有死角,可死角处都留了人看守。那些人目前为止一个没少。也就是说,那个开枪的人,不可能逃出去! 那么花园里没有,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躲到了房子里。 他们第一时间检查了东南方向的花园没发现人之后,就立马从后面往前开始搜查,所以,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躲到后面那些房子里的,只可能是主楼别墅。 保镖团队的这个推测,很快就传到了盛达这里。 盛达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走进了书房,冲着角落里坐着一直在摆弄那把枪的盛兴海说道:“他们没在花园里找到人,周围的监控,和盯守的人员也没有任何发现。黑虎说,人有可能躲进了主楼。” 盛兴海闻言,正摆弄枪的手,动作蓦地一顿。 “也就是说,那个枪手现在就在这栋楼里?”盛兴海冷冷看着盛达。 盛达斟酌了一下,道:“黑虎是这么觉得的。”说着,他瞄了一眼盛兴海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补了一句:“我觉得,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查理苏的人。刚小伟不是说这个查理苏最近身边多了个保镖么?说不定,这个人就是那个姓董的保镖!” 盛兴海拿着枪的手搁在了沙发椅的木质扶手上轻轻敲了起来。枪柄落在扶手上,发出了哒哒的轻响,莫名地让人感觉不适。 盛达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好一会儿后,盛兴海忽然道:“去把查理苏带上来。” 第238章 绝望 盛达刚走,盛兴海忽然起身,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一边往窗边走去。 人刚到窗边,电话也通了。 “到书房窗户外面来接我!”盛兴海说完就挂了电话。不到半分钟,就有两个保镖到了窗外。 盛兴海打开窗户,从里面翻了出去后,又重新把窗户关好。 “灯关了。” 盛兴海话音落下没多久,这外面炽亮的探照灯便迅速啪地一声全灭了。整个花园里,顿时又陷入了昏暗之中。 盛兴海在两个保镖的前后拥护下,像是正准备巡逻花园的安保小队,一头扎进了花园之中,不快不慢地朝着东面围墙而去。 很快,三人便到了东面围墙那扇被藤蔓几乎完全遮住了的小门处。 走在前头的保镖上前撩开那些繁茂的藤蔓,在那扇铁质的小门上轻轻敲了两下,而后垂手打开了下方的门锁。 这边门锁刚打开,那边也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保镖伸手一拉,门就开了。 另一边,同样也有两个保镖站着。 盛兴海目不斜视,穿门而过后,直奔车库。 车库里,那辆悍马越野静静地停着。 盛兴海带着四个保镖,脚步匆匆地过来,一到近前,保镖上前拉开车门,迅速检查了一遍车内确定没问题后,便侧身让到了一边。 盛兴海上前钻了进去。 其实,按照他的谨慎,这个时候该换一辆车。但这辆车是改过的,整个车身包括玻璃都是防弹的。也就是说,他坐着这辆车出去,即便被人盯上,一时半会,对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盛兴海刚坐稳,这车门便砰地一声关上了。紧跟着,一个保镖便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另一个则从车头绕过去准备上车。还有两个则在车库外警戒着。 就在这时,连着两声枪响突然出现,几乎同时,那个刚走到车头前的保镖头一歪,就猛地撞到了车头上,而后滑落了下去。 第二枪是打在驾驶座的车门上的。 保镖低头躲过后,迅速钻进了车里。这时,枪声再起,却没再冲着他们这边来。应该是留守在这边的那两个保镖已经发现了对方,和对上交上手了! “赶紧走!”盛兴海沉声呵斥。那把银色手枪被他再次握在了手中。 保镖没有吭声,只是迅速启动了车子,而后挂挡,踩油门。 只是,随着他油门的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刚起,这车子就莫名地开始抖了起来,随即车子一声呜咽,就熄了火。 这时,外面的枪声突然就停了。 昏暗的车厢内,盛兴海沉着脸,看似还算平静,可实则脸色已经微白。 “怎么回事?”他问。 保镖看了一眼仪表盘还亮着的故障灯,刚要答话,突然一道身影忽然从车库外闪过。保镖心中不由一凛。他刚才虽未看清那人的动作,可直觉告诉他,那个人突然出现,绝不可能只是看一眼那么简单。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随着砰地一声闷响从车底下传出后,火光顿时从车底流窜了出来。 保镖一愣之后,心头不由大惊,还没等他回过神,又是砰砰两声,这一回对方的汽油瓶直接就砸到了车身上。 流淌而下的汽油带着火焰,迅速吞噬了半个车身。 保镖见状,不敢再有任何迟疑,推门就从车里蹿了出去,借着车门的遮挡,又迅速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没等他喊,盛兴海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刚下车,砰!又是一声枪声。仅剩的那个保镖整个人一歪,差点摔倒,幸好眼疾手快,扶住了门,才勉强维持了平衡。 只是,瞬间惨白的脸色告诉盛兴海,他中枪了。这时,又一个汽油瓶从外面不远处的昏暗中飞了出来,砸在了车头旁边的地面上。飞溅而开的玻璃碎片,带着火焰,有几个正好溅在了那保镖的裤腿上。 火焰瞬间就烧着了他那条黑色的西装裤。 保镖却顾不上去拍火,一边朝着刚才汽油瓶飞出来的方向,接连开枪,一边将盛兴海护在了身后,迅速往后面车库通往别墅内部的那扇门退去。 那门倒是开着。 门后,是个小杂物间,里面没亮灯,很黑。 人一进去后,保镖就迅速将门上了锁,而后赶紧躬身将腿上已经快把他一条裤腿都烧完了的火给拍灭了。 接着,他才拿出手电,打开后,迅速扫了一眼这房间。 房间面积估摸在十个平方左右,但房间里堆了不少杂物,几乎没什么空地。房间另一边还有一扇木门。 保镖看到后,迅速瘸着腿跑了过去,将这门也给锁上后,又转身搬了好些杂物堆在了门口,将其彻底堵了起来。 除此之外,这房间南面还有扇小横窗。 保镖扫了一眼后,便迅速将手电筒的光给关了。而后,抹黑回到了盛兴海身边,低声宽慰道:“老板您放心,其他人已经知道我们这里出事了,他们很快就会过来。等我们人一到,您就彻底安全了!” 盛兴海没有吭声。 他知道,西面庄园里的那些人很快就会赶过来。可这个很快,到底能有多快呢? 再快,也总是需要时间的。 而这个时间,对于他来说,就是百分百的风险。 那把银色手枪在手中一直握着,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他换了只手,将右手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 就在这时,南面小横窗上突然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一道火光落了进来。 大火迅速而起,浓烟也紧随而至。 十平方左右的房间,还都是杂物,此时起火,若不及时逃离,他们俩别说等援军了,只怕都不需要外面的人动手,光是这火和烟就能要了他们两人的命! 保镖心中大惊,外面的对手似乎很是熟悉这别墅的格局。 而钟远确实熟悉。 这别墅,他之前就来过,而且,还绕着转了好几圈,这大概的一个房间布局,包括什么地方有窗,他都清楚。 通往别墅内部的那扇门此时被杂物堵了,想要搬开也要时间。浓烟眨眼间就已挤满了整个房间,刺鼻的味道,让人窒息。 他们没得选,只能走通往车库的那扇门。 现在,他们只能拼一拼运气!如果运气好,对方以为他们会从另外一扇门出,那么今天他们就有很大的可能活下来。 如果运气不好…… 保镖没敢再往下想。 烟已经越来越浓,盛兴海在他背后,哪怕已经尽力捂着口鼻了,依然已经开始咳嗽。保镖不敢再犹豫,将盛兴海先藏到了门后,而后迅速开了锁,一把拉开了房门。房门打开的同时,他人在闪到了墙后。 一秒,两秒……外面毫无动静。 保镖心头一喜,连忙探头查看,只见全身着火的悍马越野,就像是那烈焰战车一般停在车库中,一动不动,而除此之外,并不见可以人影。 看来,他们运气不错!保镖不由得大松了口气,回头招呼了一声盛兴海后,就率先走了出去。 结果,他两只脚才刚踏出门口。枪声突起。 枪声是从车库出口来的。 他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个身影就在那车库外面不远处,也不知是何时出现在那的! 盛兴海刚要跨出门的脚,一听到枪声便猛地缩了回去。而后,他就看到仅剩的那个保镖在他眼前倒了下去。 心,一下子沉落到了底。 外面就是死亡,而里面也是死亡。 难道,他今天真的注定要死在这里吗? 盛兴海站在门口,满眼的不甘心。他忽然想到,如果之前他没有从主楼那边离开,这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很明显,对方是料定了他会来这里,而且还是偷偷地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钟远吗? 想到这,他眼中戾气闪过,张嘴就喊了起来:“钟远!是你,对吧?”话落,他又猛地咳嗽了起来。 浓烟从他身旁滚滚而出,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将门几乎全部合上了,只留了一条缝,然后人在门口趴了下来,将口鼻贴在了门缝出,尽量呼吸着新鲜空气。 外面无人回应。 绝望恍若无数只蚂蚁爬到了他身上,不停地啃噬着他。细细密密的疼痛,每一下都没那么疼,可当这些疼痛多了起来,一下叠着一下,无数下叠在一起时,那这绵延不绝的疼痛,就会变得让人再也无法忍耐,可却又无法摆脱。 他这一辈子,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没吃过什么苦头,从来都是他让别人吃苦头。他喜欢猫戏老鼠的掌控感,可没想到,如今,他却成了那只老鼠。 他恨毒了那个人,可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敢出去,哪怕留在这房间里,也是死。 忽然,脚步声隐隐传来,一下又一下地往这边靠近着。 对方像是故意的,故意加重了脚步声,故意让他听到。 盛兴海满面苍白,毫不犹豫地就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随着那仅剩的一点新鲜空气的消失,屋内呛人的发烫的空气,顿时就灌满了他整个鼻腔,让他一下子就剧烈咳嗽了起来,强烈的眩晕感也随之而来。 就在这时,外间再次响起枪声。 盛兴海一愣之后,顿时大喜。 援兵来了! 第239章 应该 爬满了藤蔓的围墙上,正不断有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从墙头翻越而过,而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正不断往外冒着黑烟的别墅冲去! 可就在这时,一辆浑身冒着火的越野车忽然从车库内缓缓溜了出来。 这突然出现的异动,瞬间就引来了不少枪声。 五六个保镖一边开枪,一边迅速朝着这越野车包围了过来。 但等到他们走近,却发现越野车后空无一人,包括那车库里面,同样如此。 此时,有人已经发现了那间小杂物房里的不对劲,房门被迅速撞开,灰黑色的浓烟裹着火光轰然而出,将门口几人扑了个满头满脸。 一顿混乱的咳嗽声中的,终于有人瞧见了趴在门后已经没了动静的盛兴海。 “在这里!” 有人大喊,有人迅速上前把人从房间里拖了出来。有了新鲜空气的窜入,杂物房内的火势一下子爆燃了起来,火舌迅速窜上了天花板,而后朝着门口迅速涌来。 门外的人见状,迅速背起不知生死的盛兴海,往外撤了出去。 这时,爆炸突然而起,巨大的冲击波卷着火焰和汽车零件迅速扑到了正准备将盛兴海带离的那几个保镖身上,顿时间,人如麦子一般倒了下去。 更多的保镖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远处的墙根下,钟远才刚迈出去的脚步,在看到那些如飞蛾扑火一般扑过来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回来。他站在那,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团火光,几秒后,扭身一个纵跳越过墙头,朝着别墅区西面的围墙狂奔而去。 “找到查理苏了吗?”他边跑,边问。 话刚落,耳机里便传来了吴江的声音:“找到了,被控制在东面圆厅后面的房间里。房间里一个,房门口还有两个。另外,别墅里应该至少还有两个人,但在哪里不知道。” “我马上到。”钟远说完没一会儿,人就已经到了围墙边。 不远处就有摄像头,不过,此时会不会被人发现已经不重要了。钟远抬手一压头上鸭舌帽的帽檐,而后迅速攀上墙头,纵身翻了过去。 东面那间书房内,盛达此时有些焦躁。他不断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反而查理苏坐在椅子里,闭着眼,显得十分镇定自若。 忽然,盛达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不知对面说了什么,让他瞬间大惊失色:“你说什么……我现在就过来!”话还未说完,他就已经往门口走去了。挂断电话时,他人已经到了门口。 忽然,他大约是想到了什么,蓦地停了脚步,回头眯眼盯住查理苏,冷冷看了他两秒后的,扭头一把拉开了门。 “把他带出来!”他朝着门口守着的两个保镖吩咐道。 相比于之前的‘还算客气’,此时这两个保镖对待查理苏的动作明显要粗鲁了许多。查理苏被两人从椅子上连拉带拖地拽了下来,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而后又被推搡着往外走去。 刚出房门没走几步,就又有两个保镖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跟在了盛达身旁,带着他穿过幽暗的走廊,往别墅后门走去。 盛达走得很快。 查理苏被两人抓着胳膊,匆匆跟在后面。 谁都没有说话。 很快,一行六人就到了后门口。 两个保镖率先出门,确定门外没有情况后,盛达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而后朝着东面快步奔去。 花园里原本那些花花绿绿的景观灯不知何时也灭了。头顶墨蓝色的天空里,一轮明月,就那么冷冷清清地挂着,静静地瞧着这个世界,看人生,看人死。 清凌凌的光辉洒落下来,落在那些高高低低的花木上,它们也在静悄悄地瞧着这个世界,瞧着这些人。 突然,枪声自背后而来,搅碎了月光,也让花木都闭上了眼。 落在最后的保镖受伤倒地,却也不忘举枪反击。另外几人,留下一人阻敌,其余几人则是跑得更快。 可就在这时,前方也突然炸开枪声。 子弹如一道微光划破了夜幕,盛达甚至未能来得及看清,胸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开始是麻,而后是剧痛。 盛达浑身僵硬,抬眸望去,可前方黑蒙蒙一片中,只见绰绰树影,根本看不到敌人到底在何处。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再次在盛达胸口开出了一朵血花。盛达本要举起的手枪,不由得无力垂下,双眼逐渐失焦,整个人缓缓往后倒去! 其余几个保镖看到这情况,已是乱了阵脚,也没人再顾得上查理苏了,躲避的躲避,拖人的拖人,等他们稍稍冷静下来时,查理苏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查理苏刚钻进那一排花丛,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这边!”熟悉的声音,让查理苏心头顿时一定。 转过头,对方却只给了他一个背影。 查理苏不敢耽搁,迅速跟了上去。没一会儿,又有一人出现,默默跟在了他后头。 三人走得很快,到后面几乎是跑了起来,也不担心会不会被人发现。如今这庄园里的安保人员,一大半都在别墅区那边,剩下的那些应该也都围在了盛达那边。即使有剩几个散落在这庄园各处,这个时候即便看到了他们,也不大可能会冒头。 如今盛兴海和盛达都已经不行了,钟远他们的实力又摆在了那,他们这些保镖虽然会豁出性命去保护目标,可也不会随随便便地上来送人头。 钟远三人十分顺利地从庄园北面围墙翻了出去。围墙外是片约莫一公里纵深的林子。穿过林子,就是公路,小迪在那边等着。 此时,西南角彭伟那栋别墅里面的火已经烧得很大了,浓烟冲天而起,即便夜色蒙蒙,也依旧看得十分清楚。 三人走在林中,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查理苏先开的口,问钟远:“盛兴海死了吗?” 钟远低头走着,闻言斟酌了一下,才道:“应该死了!” 查理苏一听这话,却是皱了皱眉:“为什么是应该?” 钟远回答:“因为我没亲眼看到他咽气。但当时的情况,他即便撑到了医院,也多半是活不下来的。你待会可以让人打听一下盛兴海被送去了哪个医院。他的情况,不可能到其他地方去就医的。” 查理苏拧着眉没再说话,可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盛兴海的死,但凡有一丝一毫的不确定,他这心中就不踏实。 今晚,他虽表现得很配合,可钟远他们这一动手,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今晚动手的人,肯定跟他查理苏脱不了干系。 对于盛兴海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他们确定某些事,不需要证据,只要他们觉得是,那就是! 所以,但凡盛兴海今晚活了下来,那他还能活吗? 以盛兴海的实力,真要是下定了决心直接弄死他,根本费不了多少事。 他如今之所以跟他这般周旋,不过就是想把蛇头帮完完整整地拿到手上而已。可要是盛兴海发现他和钟远联手有了能弄死他的实力,那盛兴海就绝不会再由他活着了! 查理苏看了一眼钟远,理智告诉他,钟远应该不至于故意放盛兴海一马。可这事,对他查理苏来说,影响太大,他没办法做到完全理智。 旁边的钟远似乎并未发现查理苏那逐渐难看的脸色,只管往前走着。反倒是走在钟远另一边的吴江似乎察觉到了查理苏的不对劲,悄悄靠近钟远,朝他使了个眼色。 钟远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也不知是看懂了还是没看懂。 没一会,三人便已穿出了林子。小迪开着一辆皮卡,在路边已经等了好一会了,见到他们三人出现,立马驱车上前。三人一上车,车子便轰着油门蹿了出去。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小迪原本想问事情顺不顺利,可抬眼看了看后座两人的脸色后,又默默把话给咽了回去。 车子快到普密大桥的时候,钟远忽然喊停。 小迪下意识地一脚刹车,把车子停了下来。 “你陪查理苏先回去,等我消息。”钟远冲着吴江扔下这话后,就下了车。 吴江打开窗看向他,道:“真不用我一起?” 钟远朝他笑笑:“不用,达子马上到了!” 吴江嘿了一声,旋即扭头示意小迪开车。 他们车子刚走没多久,钟达果然到了。 钟远上车后,车子原地掉了个头,再次开上了普密大桥,朝着曼市市中心开去。 九点的曼市,正是灯火璀璨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钟远换了身衣服后,靠在椅子里,闭着眼,脸上隐隐露出些许疲惫。 幽暗的寂静中,钟达转头看了他一眼,原本想说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第240章 利用 十来分钟后,车子在曼市最大的一家私立医院曼戈医院附近停了下来。车子刚停下,钟远就睁开了眼,往窗外打量了一眼后,转头看向钟达,叮嘱道:“我下车后你就把车开走停回酒店去,然后你就回武尼市,我这边事情结束就会回去!” 钟达微微皱了下眉头,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钟远伸手在他头上撸了两下,道:“听话!”说罢,轻轻一笑后,扭头便下了车。 他站在边上,看着钟达把车子开走后,才转身往曼戈医院的方向走去。 钟远在成功接上查理苏后,就已经通知了黄胖子,让他找几个人在曼市几家大型综合医院急诊处蹲守。 盛兴海伤势严重,他要想活命,必须得立即就医。而他这样的伤势,能选择的医院不多。再考虑到时间和各家医院的规模实力,所以,黄胖子的人根本不用去打听什么,只要在仅剩的两三家医院的急诊处蹲着就行。 从那个别墅区到曼市这几家医院,最快也要三十多分钟,最慢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但凡是在这个时间段内出现在这几家医院急诊的重伤患者,十有八九就是盛兴海! 正好,就在七八分钟前,这附近曼戈医院的急诊处正好接收了一名严重烧伤患者。 至于钟远为何没有跟查理苏提这个事,反而还让他去安排人打听盛兴海的入院消息,一来是怕查理苏这边走漏消息。二来,是为了降低对方那些人的警惕。 盛兴海那颗暗子在蛇头帮埋了这么久,在蛇头帮内部必然也已经有了自己的人脉,查理苏这边一动,那颗暗子多半就会收到消息,也就等于盛兴海那边的人收到了消息。 到时候,对方十有八九会顺势做局,把查理苏的人引到其他医院去。只要查理苏的人踩进了他们准备好的坑里,那么这些人必然会放松警惕。 一旦对方放松了警惕,钟远就不愁找不到机会。 昏黄的路灯下,钟远远远地围着曼戈医院转了一圈,大概记住了周边的格局后,避开监控摸进了医院。 夜里的医院,要冷清许多。 急诊处依旧灯火通明,候诊大厅里人倒是不多。不过,有两人特别显眼。他们俩都是一样的发型,即便脱掉了那件黑色外套,露出来的却还是一样的白衬衫。还有耳朵里带着的耳机,和右侧后腰处鼓起来的衣服。尤其是他们的眼神,时刻留意着四周。 看来,这盛兴海确实是在这里。 钟远在外面扫了一眼后,便走开了,但并未走远。 约莫半小时左右,查理苏的电话果然到了。 钟远接了起来。 “你在哪?”查理苏一开口,便是质问。 钟远反问:“怎么了?” 查理苏默了默后,道:“人在朱拉医院。大概半小时前送进去的,现在正在手术。伤势很重,但存活几率很大。”说完,他等了一会,却只等到了三个字:知道了。 但,显然,查理苏对这三个字并不满意。 稍一迟疑后,他便道:“钟远,这事情已经不仅仅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盛兴海这一次要是没死,那么不用多久,死的就是我了!你把我拉下了水,不能就这样利用完我,就把我抛下不管了!” 钟远默了默后,道:“既然你也清楚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那么,也该是你主动一下的时候了!人在哪你已经知道了,那你还在等什么呢?” 查理苏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电话嘟地一声断了。 钟远放下手机,微微叹了口气。 查理苏始终对他心存芥蒂,现在这事情这么一闹,他们之间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又得没了,即便他回头跟他都解释清楚,这点信任也不可能回得来了!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盛兴海必须得死。对于查理苏的利用,他只能说声抱歉! 查理苏是后半夜动的手。 钟远让黄胖子在各大医院留了人手盯着,查理苏的人一出现,钟远就收到了消息。 据说,查理苏的人是在‘盛兴海’从手术室推出来准备送去病房的路上动的手。 可惜,结果早就注定了。 对方故意没有下死手,查理苏的人被擒住了大半,然后全部交给了警方。 等查理苏收到消息,那些人都已经到了警局。 凌晨四点。 彻夜未眠的查理苏独自一人坐在红砖楼一楼的沙发里,听着外面逐渐清晰的警笛声,神情镇定地点了根烟。 而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钟远的电话。 他说:“盛兴海必须死!” 话落,虚掩着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争吵声,查理苏收起手机,起身往门口走去。门外,几个年轻警察正在跟查理苏的人对峙着。 “派威,退下!”查理苏的声音从门里传出,而后大门被一把推开,穿着银灰色针织衫,还特地带上了最近很久没带过的金丝眼镜的查理苏从里面走了出来,目光在那几个陌生的年轻警察身上扫了一圈后,他淡淡说道:“派威,跟这几位警官道歉!” 派威有些忿忿,却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眼看着那几个年轻警察的神色稍微好了些后,查理苏再度开口:“诸位深夜过来,什么事?” “你就是查理苏,对吧?”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查理苏点头:“正是。” “行,那就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没问题。”查理苏一口应下,毫不犹豫。 对方见他如此爽快,倒是有些意外。狐疑地打量了他一圈后,侧过身,道:“那就走吧!” 查理苏点点头,旋即又转头叮嘱派威几人:“夫人他们已经睡着了,不用去跟她说这个事,把家看好了!有什么事,及时跟董先生汇报!” 派威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后,点头应了下来。 查理苏见状,转头跟着警察走了。 而此时,正在曼戈医院的钟远,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后,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查理苏的聪明。 这时,手机再次震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钟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刚一通,对方就开门见山,道:“董先生,我是派威,老大被警局的人带走了,他走之前,让我有任何事情,及时跟您汇报。” 查理苏被警局的人带走了? 钟远微愣了一下,但回过神,细想之下,却也不觉得意外。 查理苏安排去朱拉医院那批人据说一个都没死,大半都被盛兴海的人给按下了交给了警方。 可见,盛兴海的人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这个坑要怎么挖。 对方的目标,自然不可能是那些个小啰啰。 他们的目标是查理苏,看来,哪怕盛兴海都这个样子了,他们对蛇头帮还是没死心啊! 对方既然没想直接干掉查理苏,那么下一步,应该就是想办法把查理苏的老婆孩子控制到手中了。 唯有如此,查理苏才会听话。 那么…… 钟远想到此,问了一句派威:“夫人他们呢?” 派威回答:“他们在楼上睡觉,老大让我不要去打扰他们!” 钟远闻言皱眉。 查理苏既然看出了他的想法,也配合了,那么不可能会没有防备。 钟远忽然想到,眼下盛兴海重伤还在手术室里没能出来,而一直跟在他身边,长相跟他有几分相像的那个保镖已经死了。那么目前盛兴海手底下这批人,主事的是谁? 不排除盛兴海身边可能还有什么厉害人物,但直觉告诉钟远,这个挖坑的,十有八九就是那颗暗子。 毕竟,大概只有他才会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还在对蛇头帮念念不忘! 而且,大约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查理苏连派威都要瞒着。 于是,钟远便与电话那头的派威说道:“你们老大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联系。” “好。”派威有些拘谨。 “那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挂了。”钟远说完,也没等派威再接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他也没有再打电话给吴江他们。 查理苏如今能倚仗的人不多,只有跟他利益立场都相同的钟远等人。所以,瓦娜和Jason必然是和吴江他们在一起的。 吴江没有联系他,那就说明情况良好。既如此,他也没必要画蛇添足,免得弄巧成拙,反而不妙。 钟远抬头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急诊处大厅里,此时已经没什么人了。 那两个穿着白衬衫的保镖,一人倚着墙,低头在打盹,另一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拿着手机在看视频,时不时地抬头扫一圈四周。 此时,距离盛兴海进去抢救,已经六个多小时了。 不知为何,钟远忽然有种隐隐不妙的感觉。他感觉有什么地方可能错了,但具体哪里错了,他却又说不上来! 凌晨四点二十分不到。 距离查理苏被带走,才一刻钟左右。 邦纳码头外忽然来了好几辆车。车子在开到码头入口附近就停了下来。 而后,十数道身影先后从车上下来,又迅速散开,没入了邦纳码头附近的夜色中。 派威有些困。 凌晨四点左右,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一夜未睡的他,此刻有种随时可能要倒下的错觉。 他再次打了个哈欠后,不得不再次掏出一根烟,点着抽了起来。 一大口吸入后,让他略微醒了醒神。 他抬眼往前方望去,远处冒头堆场上的灯高高地挂在那,昏黄的光从上面洒下来,趁着夜色,甚至能看到光的轨迹。 他眯着眼,又抽了一口烟。 砰! 枪声乍起,派威大惊之下,呛了烟,顿时剧烈咳嗽了起来。涨红的脸,弓着的腰,还有扶着墙的手。 第241章 求证 哪里错了呢? 钟远站在急诊处外面的黑暗中,望着里面那两个保镖,皱眉沉思着。 盛兴海伤势肯定是轻不了的,这一点,他不需要亲眼看到,都可以断定。但盛兴海的伤势,基本可以分为三种。 一种是一氧化碳等气体中毒。 第二种是烧伤烫伤。 剩下的一种就是最后爆炸可能造成的震伤,或者部分外伤。可当时盛兴海是被保镖背在背上的,并没有直接面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所以,无论是震伤,还是其他有可能造成的冲击伤,应该都不会很严重。 这三种伤势,除了第二种可能会需要长时间的手术之外,其他两种都不太可能会需要这么长时间的手术。而第二种,虽然有可能会进行长时间的手术,但一般烧伤患者,首先是清创。盛兴海的烧伤烫伤面积应该不会很大,只是清创,怎么也用不了六七个小时。 当然,这些都是钟远的推测,未必准确,也不排除还有其他意外情况的发生。 但,钟远相信自己的直觉,既然感觉不对,那就想办法验证它。 于是,钟远压了压帽檐,径直走进了急诊处大厅。进去后,目光四处一转,在那两人身上打了个圈,又迅速移开。接着,他转身就走。 人刚到门外,那两个保镖果然都跟了上来。 钟远走得很快,一出急诊处大厅,就往医院北面的后门绕去。此时凌晨四点半左右,天还未亮,急诊处在最南面,到后门,需得穿过整个医院,最近的一条路,会经过一条约莫四五十米长的小巷子,巷子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 钟远快走到这小巷子口的时候,就拿出了手机,假装打电话。 “是我!” …… “人应该就在曼戈医院,我刚在急诊处看到他身边那些保镖了!” …… “对方人手太多,我一个人搞不定,你多安排几个人过来!” ……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没有压得很低。他边说边走,很快一头扎进了小巷。 他身后不远处,那两人看到他进了小巷后,脚下不由一顿。两人目光一对,接着其中一人忽然扭身往旁边跑了开去。另一人则反手握住了腰后的手枪,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出的姿势,稍稍放缓了脚步,慢慢往巷子口靠近了过去。 巷子里,钟远也放慢了速度。 四五十米的巷子,走得再慢,也不会超过一分钟。 可如果是,走两步,退一步,那就不好说了。 差不多就在他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另一头的巷子口,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那人突然打开了手电,光芒往里一扫,扫到钟远的身影后,稍一顿,光就灭了。 紧接着,前后两人迅速朝着中间逼近。 “别动!再动我们就开枪了!”前头的那位压着声音喝道。 钟远停住脚,明知故问:“你们什么人?” “不用装了,我们什么人你不清楚吗?手举起来,面朝墙站好!”身前的人说话间,又走近了两步,跟他保持了差不多两臂的距离。 钟远站在那没动。 对方冷笑一声:“你最好好好配合,否则,这里可没有监控!杀了你,把你弄出去往海里一扔,你的同伙连你的尸体都不可能找得到!” 钟远像是怕了,恨恨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后,还真举起了手,转身站到了墙边。 他刚站好,身后那位立马上前,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往墙上一摁,紧接着自己的手枪一收,伸手就要往他身上摸。 就在这时,钟远突然开口:“盛兴海已经没在这个医院了是吗?” 两人皆是微微一惊。 也正是这一惊,钟远突然整个人往下一沉,再一扭,直接转身一把将身前的人搂进了怀中。 那人只觉得按着钟远脑袋的手下突然一空,人顺势往前晃了一下,而后就这么晃到了钟远的怀里。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枪已经到了对方手中,而且还顶在了他左侧肋下的位置。 “刚刚的问题,可以回答了吗?”他歪头从身前之人的肩膀上露出脸,冲着另一人咧嘴一笑。 那人握着枪,脸色难看。 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对钟远的实力,也毫无概念。 昨夜他们双方之间其实都没怎么正面交锋过。在他们看来,对方肯定不止一两个人。他们忌惮那些人,可并不忌惮一个人。 他们猜测眼前的人身手可能还行,却并不认为这人在两把手枪的威胁下,还敢翻出什么动静来! 但现实就是这样,总能出其不意。 形势一下子倒转,他即便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还在手术!”他看着眼前的人,冷声答道。 “这么说,这盛兴海看来确实是不在这里了!”钟远嘴角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目光在眼前这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转了一圈后,忽又问:“现在盛兴海这些事都是谁在负责?” 男人沉着脸并不做声。 钟远也不介意,他稍稍松开了一些搂着人的手,人也稍稍往后退了一些,拉开了一些距离。 “他不说,你来说!”钟远说道。 身前的这人看着比另外一个要年轻一些,左边的眉梢似乎缺了一段,两边眉毛看着明显不一样长。 显然,被枪顶着的他,要比后面那位更容易说服。他刚说完,这一位立马就开了口:“据说是一个叫盛伟的,是盛兴海的侄子。” 盛兴海的侄子?盛伟? “我们只是听命令在这里守着,知道得并不多。你从我们嘴里是打听不到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的,不如趁早离开。我们刚来的时候,已经通知了其他人,他们应该差不多快到了!”身前这人再次开口说道。 这个倒是个聪明人。 钟远眯了眯眼,又朝着后面那位撇了一眼后,再问身前这人:“最后一个问题。盛兴海的伤活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身前这人迟疑了一下,才道:“外伤应该不是很严重,但据说一氧化碳吸入过多,严重中毒,情况不是很乐观。” 钟远该问的已经问了,其他的,就像这个人说的,问也没用,他们不可能知道。既如此,那就没必要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钟远将身前的人转了个圈。 “你站那不要动!”他冲着另一人喝道,随即,拖着身前的人,往后迅速退去。 二十米左右的距离,走得快,只需要几秒钟。 就在他们两快退到巷子口的时候,巷子中间那个站着的人,突然动了,撒腿就往钟远这边冲了过来。 钟远却并不着急,眼见着那人就快到跟前时,他突然一个松开了拽着身前之人的手,而后猛地将其往前一推,紧接着,扭身弓腰,两步就已蹿出了巷子,闪身便往旁边躲去。 巷子里,另一人看着被推过来的同伴,伸手扶住后,倒也没再追出去。 只是,看着眼前的同伴,他似乎有些不悦。 “你刚刚不该跟那个人说那么多的!” 同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人实力很强。” “能有多强?再说了,其他人已经收到消息了……” “那怎么还没到?”同伴打断了他,哼声道:“他们早就已经走了!” 另一人闻言浑身一震,脸色也变得愈发的难看。 谁也没再说话。 而钟远,其实并未走远,就在巷子口右侧不远的一处墙角里站着。 他们的对话,他听了个大概,而其中内容,其实也早有猜测。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盛兴海到底还是让他逃了,就算那人说的真的,盛兴海的情况不太乐观,可只要这会儿还没死,那么他就有很大的可能活下去。 钱这个东西,虽然不是万能的,可有些时候,只要有足够多的钱,它就是能续命! 只是,盛兴海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是怎么离开的呢? 钟远找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坐在医院后面的一家早餐店门口,正在吃着早餐,忽然,他听到了一些声音,隆隆的动静,让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湛蓝的天空下,一架直升机正从远处而来。 “是曼戈医院的救援直升机!” 钟远愣在那,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第242章 祸害 曼戈医院,住院楼二十五楼。整个医院最大的两个套房,其中一间,就在这里。 此时,套房最里面的病房里,盛兴海正躺在床上,还未苏醒,旁边摆满了各种仪器。 病房外的客厅里,有两人在守着,一坐一站。 站着的是个白人,三四十岁的模样,靠在窗边,望着窗外不远处建筑物上逐渐泛出的金光,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人则是盛伟。他穿了件灰色的polo衫,靠坐在沙发里,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盛伟眉头突然皱起,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 片刻后,他忽然甩了手机,冷着脸骂了句:“废物!” 话落,窗边的白人转过了身,眯眼瞧向他:“怎么?没成?” 盛伟嗯了一声:“没找到人!查理苏果然还是不可小觑!他很可能早就料到了我还会动手,所以早早地就把人送走了!” 白人闻言,笑了起来:“这么说,你这好叔叔暂时还不能死喽?” 盛伟阴着脸,沉默不语。 白人看了他一会后,又斟酌着说道:“要我说,盛达已经死了,你这好叔叔即使活下来了,今后能恢复成什么样还不好说,你完全没必要这么急,万一要是落下什么把柄,到时候,其他那些人责问起来,你也不好交代!” 盛伟一听这话,蓦地转头盯住他:“黑虎,你是不是后悔了?” 黑虎见状耸耸肩,撇嘴道:“算了,当我没说。你随意。” 盛伟盯了他半晌,忽地沉声斥道:“我警告你,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你可得站稳了!不然,翻了船,我活不了,你也不可能好!” 黑虎嗤笑一声:“放心,我清楚,你不用总是提醒我。” “你清楚就最好!”盛伟哼了一声。 …… 此时,医院后面的街上,钟远吃完了早餐,付了钱,然后离开了那里。 不管盛兴海是不是还在这个医院,这一次,他都已经没有机会了。 其实,昨天夜里,他也不是没机会彻底确定盛兴海的死亡,就在那辆悍马越野爆炸的时候。当时他如果冲上前去,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确确实实地杀掉盛兴海。 可当时,那一步他如果迈出去了,那他十有八九就会被后面赶过来的那些保镖围在车库里。 那个车库,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无处可躲。唯一一扇门通向的房间里,还全是大火和浓烟。 他一旦被围进那个车库,那么,他无论进退,都只有死路。 若是换做从前,他多半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可这一次,他退缩了。 自从上次钟达出事后,他的心态就有了不小的变化。 以前的他,对于生死没什么所谓,能活着最好,死了也没多大关系。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不敢死了! 甚至,他怕死了。 钟达终于把自己变成了一根绳,牢牢地牵住了他。 而他,甘之如饴。 如果能回去,他其实很想去父母坟前坐一坐,告诉他们,没关系,你们看,我又有家人了! 随着太阳的逐渐升起,整个曼市也随之慢慢苏醒了过来。 街上的车辆不知不觉间就多了起来。 来往的行人,容色匆匆。 钟远缓步其中,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停了下来,拐进去买了瓶饮料,而后坐到了窗前的凳子上,边喝边给钟达打了个电话。 “过来接我,定位发你手机上了!” 他知道,钟达肯定还在酒店。这小子犟,肯定不可能就这么听话地就回武尼市了! 果不其然,二十分钟左右,钟达就开着车到了。 这会儿早高峰还没开始,路上并不算堵。钟远上了车后,二人便又匆匆往城外赶去。 一个小时后,钟远二人刚到武尼市那栋别墅,吴江和蒋衡,也带着瓦娜母子到了。 查理苏还在警局没出来。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查理苏被警局的人带走没多久,盛伟的人就去了红砖楼,跟查理苏留在红砖楼的那批人打了个热闹。退走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 当时,吴江二人就带着瓦娜母子躲在不远处的码头堆场里。 瓦娜从小在这码头长大,对这堆场最熟悉不过。 天亮之后,盛伟那批人退走,吴江确定安全后,就带着瓦娜母子离开了那里。不过,这曼市他不熟,查理苏手底下的那些人他也没敢联系,想来想去,也只能把他们母子俩带来这里。 路上的时候,他就跟钟远联系过,钟远没有反对。 瓦娜看到钟远,总还是有点尴尬。好在,这边还有个娜美,同是女人,总是能聊到一起的。昨夜一夜惊魂,瓦娜几乎没怎么睡,此时终于到了安全地方,人一放松,就立马有些支撑不住了,娜美带着她去了房间休息。 她这边刚安顿好没多久,查理苏的电话就打到了吴江手机上。 倒是出来得挺快。 吴江与钟远一道在花园里,他接通后,按了免提。 查理苏第一句话便是:“你们在哪?” 钟远接过了话:“他们在我这。”他没说地址。虽然,这地址最后肯定瞒不住查理苏,毕竟先前吴江带着瓦娜母子过来的时候,也没遮他们眼睛。但,眼下这个时候,能瞒一时,还是瞒一时吧。 查理苏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又问:“盛兴海死了吗?” 钟远默了一下后,道:“没死,但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查理苏再度沉默。 钟远心中多少有些内疚,但也并不多。毕竟,查理苏和盛兴海之间,就算没他,最终也只能活一个。而且,说句难听的,要是没他,活下来基本只可能是盛兴海。 如今,这局面虽然不理想,可实际上也没有更坏。至少,查理苏应该已经知道了暗子是谁! 这回,钟远先开了口。 他问查理苏:“暗子是谁知道了吗?” 查理苏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钟远挑了下眉头后,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小心这个人。这人手段很厉害!” 昨天晚上,如果这人只是通过朱拉医院那一招,把查理苏坑进警局,然后顺势安排人去红砖楼抓瓦娜母子,那这人的手段顶多也就算还行。毕竟,朱拉医院那一幕,本就是查理苏做的戏。 可对方安排了人在急诊处一直守着,做足了假象,足可见此人十分谨慎。 其实,到最后,钟远也不确定盛兴海到底有没有离开曼戈医院。 直升机确实是个好办法,可直升机的动静大。如果当时有直升机出入,一直守在那的钟远不可能没听到。 可如果盛兴海根本没来曼戈医院,而是在中途,或者在别墅区那边就被直升机接走了,那黄胖子的人看到的听到的,又算什么? 当时那么紧急的情况,这盛伟如果还能想到那么多,还能安排人到曼戈医院来演一场戏的话,那这份心计,就不得不让人小心了。 但,话再说话来,如果这盛伟真有这么厉害的心计,那他与那个彭伟一明一暗,为何至今未能拿下蛇头帮,反而还把彭伟给搭了进去。 这很奇怪。 当然,这些话,钟远并没有跟查理苏提及。 盛兴海还活着这个事,对于查理苏来说,多少有些难以接受。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清楚,即便他埋怨,也已于事无补。 末了,他问钟远:“我什么时候可以接瓦娜他们回来?” 钟远道:“只要你做好准备,随时可以。” 至于准备的是什么,查理苏自然听得懂。 如今这情况,瓦娜和Jason暂时肯定不适合再留在曼市了。他必须得想个安全的法子,把他们两人送走藏起来。 否则,就他手底下那些人,真要跟盛兴海的势力斗,不可能斗得过。 “我知道了。”查理苏应了一句后,就挂了电话。 钟远把手机还给吴江后,转身回屋拿了几瓶啤酒出来,而后与吴江在树下的躺椅里躺了下来。 酒瓶一碰,两人便各自喝了起来,谁也没说话。 盛兴海没死,钟远心情自然不可能好。他到南泰这么久,还没有过真正失手的时候。这算是第一回。 吴江的心情也不算太美丽。 昨晚别墅区那一场,对他来说,打得略有些憋屈。从进去到出来,他总共也没开几枪,弹夹里的子弹至少还有一个手的数。 原本以为钟远找他过来帮忙,说明这局势肯定是比较惊险的!可不曾想,惊险没怎么体会到,光体会怎么给人当保镖带娃了! 不过,郁闷归郁闷,吴江心中也清楚,昨天别墅区里那架势,他们如果真跟那些人正面打起来,他们基本不可能有机会靠近盛兴海。 二十几个专业保镖,都可以去强攻一个小园区了! 所以,他们二人只能是智取。 但有些时候,运气也很重要。 或许这盛兴海真的是命数未尽吧! 老话不是常说么,这好人不长命,这祸害却要遗千年呢! 这盛兴海也算是个大祸害了! 吴江想到这,回头看了一眼钟远,却不曾想,这人酒喝了一半,眼睛倒是闭上了。 他眯眼瞧了瞧,钟远看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酒瓶子黏在手里,倒是稳得很,丝毫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吴江看了看手,伸手过去,结果手刚一碰到酒瓶子,还没开始使劲了,钟远忽地就出了声:“不够喝厨房还有,我这喝一半的,你就别盯着了!” 吴江被吓了一跳,翻了个白眼道:“谁稀罕你那喝一半的,我以为你睡着了!” “睡不着!”钟远说着,轻轻叹了一声。 吴江闻言,微微一愣后,也沉默了下来。 是呀,大祸害没死,谁能睡得着! 不远处的客厅里,钟达靠坐在沙发里,扭头望着树下其中一道身影,神情郁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另一边,西面那间客房里,娜美坐在窗边的小沙发椅上,看着床上躺着的瓦娜,神情莫名有些复杂,同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唯有蒋衡,嘴角挂笑,陪着Jason在客厅的地上玩着一堆的矿泉水瓶,仿佛不知愁绪为何物。 第243章 以诚待人 盛兴海的事虽然算是告一段落了,可这也只不过是暂时沉入了水底。不管最终盛兴海能不能活下来,这件事也总还是会有人把它重新掀到水面上的。到时候,必然又是一场硬仗。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时间一晃,一周就过去了! 曼戈医院住院部大楼二十五层上,那间最大的套房内,争吵声正不断地传出来。 一袭黑衣的黑虎带着手下两人,守在这病房门外,面无表情,对于这屋内传出的那些动静,恍若未闻。 屋内装修精致的客厅里,盛伟站在茶几前,低着头,姿态恭谨而又沉默。 而他前面,有两女一男正坐在沙发上争吵着。 两个女的,都已不年轻了,一人今年48,是盛兴海的正经妻子昭雅。另一人则是盛兴海的另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妻子’美芳,今年也已41了。 而那个男的,是二婚妻子所生,今年才15岁,正是读书的年纪。 其实,盛兴海女人不少,不少国家,他都有家,有女人,甚至有孩子。但,被摆上明面的只有这两位。 刚在争吵的也是这两位。 盛兴海的情况不太好,至今未醒。曼戈医院这边已经明确的表示了,盛兴海这情况,即使活下来了,也可能是植物人。最关键是,他现在情况并不稳定,并不适合转院。 昭雅的意思是,既然都这样了,也就没必要再折腾了。能活就活,要真成了植物人,也没关系,反正有钱,就在医院养着呗! 美芳则是想冒险搏一把,转院去其他地方再试试。 不过,两人谁也没吵赢谁。 盛伟站在那,除了一开始汇报了一下盛兴海的情况后,就再没说过话。 这时,美芳突然看向盛伟,问:“你来说,你觉得以你叔叔这个情况,是留在这更好,还是转去其他医院更有希望。” 盛伟垂着头,没吭声。 昭雅哼了一声:“她既然问了,你就说!” 盛伟微微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后,道:“我觉得,我们听医生建议更好,毕竟,他们才是专业的!而且……这曼戈医院也是全球排名前十的医院,无论是人员技术,还是硬件设备,都是顶尖的。”话到这里,他便停了。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美芳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她旁边一直低着头玩手机的男孩,这时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要我说,反正都这样了,治不治的也没什么多大意义,干脆直接弄回国,能活就活,不能活,大家把家产一分,以后各过各的,也不错!” 他这话刚说完,昭雅就冷笑了一声,朝着美芳说道:“你还真是教了个好儿子!” 美芳脸色难看,虽然自己儿子这话说得确实不像样,可短还是要护的,只听得她冷哼一声:“你倒是教得好,可你有得教吗?” 昭雅脸色不由微微一白,怒哼了一声后,突然又笑了起来:“那要不就按你这宝贝儿子说的来吧!”说完,她就转眸看向了盛伟,道:“你去安排,明天一早,带你叔叔回马来!” 她这话一说,美芳倒是急了。刚要反对,却被一旁的儿子拉住。 美芳愣了一下。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盛伟走出屋子,与旁边的黑虎对了一眼后,二人不约而同地往走廊尽头的窗边走去。 到了窗边,盛伟冷嗤了一声,道:“商量好了,明天回马来。” 黑虎挑了下眉:“那你呢?” 盛伟轻声一笑:“这回去之后还有场大戏呢,怎么能缺了我!” “那这边……”黑虎微微皱了下眉头。 盛伟看向他,道:“你留下。我会留一半人手给你,你只要把查理苏盯牢了就行。” 黑虎稍一沉吟,便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盛伟就陪着盛兴海坐着直升机离开了曼戈医院,而昭雅几人则是坐车直接赶往了曼市机场。 这一切,钟远和查理苏都不知道。 此时,哈拉码头办公室内,钟远和查理苏对坐着。 他们中间的办公桌上,放着两个文件袋,是钟远带来的。 查理苏目光盯着那两个文件袋,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了。 “你要信我,你就用。你要不信我,那你回头就烧了。”钟远等了许久不见他开口,便又说道。 查理苏终于抬眸看他,眼神却复杂得很。 又是良久,他忽地叹了口气,而后道:“钟远,拿捏人心,你是真的很有一套!” 钟远则道:“我向来,以诚待人!”他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又……真诚。 查理苏与他对视了一会后,笑了起来。接着,伸手拿过其中一个文件袋,打开后将里面的那些资料都拿了出来。 这是一整套完全合法可用的身份资料。 查理苏手里拿的是瓦娜的,另一个没打开的文件袋里的,是Jason的。 这两套资料,是那天钟远在武尼市别墅花园里跟查理苏通完电话后,找秦富帮忙去办的。对于秦富他们来说,这事虽然不难,可到底不是在国内,办起来总是没那么方便,这还是钟远左催右催的,才能这么快就给弄到了手。 钟远拿到之后,就直接来了查理苏这。 于查理苏来说,这两份资料,可谓是及时雨,雪中炭。 这几天,他一直没有去钟远那接走瓦娜母子,实属无奈。他不似钟远,没那么多门道,要弄一套全新的合法的身份,对于他来讲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最关键是,眼下这个时候,必然有不少眼线盯着他,他稍有风吹草动,都会被人发现。他即便给瓦娜母子准备了新身份,也很有可能会被盛伟那些人知道,那这新身份也就没什么用了。 盛兴海的事,查理苏心中一直有怨,可如今钟远把这两份资料往他面前一放,他即便有再大的怨,也只能给摁进泥土里。 查理苏也终于意识到,钟远这艘贼船,他既然上了,想下,是不可能的了! 他又把另一套资料拿出来看了一遍后,轻轻放到了一边。而后,他抬眸看向钟远,道:“既然,身份你都准备好了,不如你再多做一点,用你们华国人的话说就是送佛送到西,如何?” “你想让我帮你安顿瓦娜和Jason?”钟远问。 查理苏点头:“我的情况,想必不用我说,你也清楚。瓦娜他们是我的命,你来安顿他们,其实最合适!” 钟远闻言,不由微微眯了眯眼。 查理苏这是打算彻底和他绑定,所以特地把自己的命门放到了钟远手中。 如果是以前,查理苏这么做,钟远自然是乐见其成。可如今不同了。钟远看着他,反倒有些迟疑。 如果他答应了这事,那今后,这条路,他必须得咬着牙也要走到底了!否则,一旦他半路不干了,那首当其冲的就是查理苏。 查理苏见钟远不说话,忽然转过椅子,起身走到后面柜子前,从中拿出了足有三四十公分厚的一沓资料。 这沓资料被放到桌子上的时候,发出了砰地一声。 钟远看着,愣了一下。 查理苏重新坐了下来:“之前说好的,只要瓦娜他们没事,我就分你一半蛇头帮。”说着,他抬手在这沓资料上轻轻拍了一下:“蛇头帮产业不少,光是码头就有百来个。不过,这些资料准备起来要点时间,这里只是曼市和北木府一带的。你待会先带回去看一下,这两天,我会把其他的资料全部都准备好,然后给你送过去,你看过之后,要是没问题,我们就可以签合同了!” 钟远本以为,这次盛兴海的事没成,查理苏大概不会再认这账。而他,本也没打算再提。可没想到,查理苏倒是先提了。 当然,若是今天他不来这一趟,那这个事,查理苏多半也会就此揭过。 可他今天来了,查理苏也提了,那这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既如此,钟远也不跟他客气。 他看了一眼那沓被查理苏推过来的资料,笑道:“行,那我等你消息。” 查理苏也跟着轻笑,道:“我也等你消息。” 话落,二人对视了一会后,钟远起身:“走了!”说罢,他拿过那两套身份资料,与查理苏给的那沓资料放到了一起,抱起后,便准备离开。查理苏起身准备送他,被钟远拦住了。 转身出门,此时太阳刚刚升起。金灿灿的阳光自东而来,洒在不远处的堆场上,那些灰突突的集装箱,一披上这阳光,那股陈旧感便顿时消弭不见。甚至光影错落中,这原本看着没什么生气的堆场,都因此而多了几分神秘感。 钟远心情还算不错,目光扫过一眼后,轻轻一笑,转身下了楼梯,趁着周围无人,快步绕过小楼,往后面走去。 后面不远的路边,钟达正在车里等着,一如往常。 钟远拉开车门,一低头就看到钟达正望着他。 这种熟悉的感觉真好! 第244章 断 安顿瓦娜母子一事,并不难,就是得再辛苦一下吴江。 钟远和钟达二人从查理苏那离开后,并未再回武尼市,而是直奔百县。 他们出发的同时,正在武尼市那边的吴江也收到了消息。之后就是收拾东西,带上瓦娜和孩子离开。 临走时,娜美叫住了吴江,问:“你们这是……要去哪?” 吴江看了她一眼,道:“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娜美神色变得有些难看,咬着唇默了一会后,还是忍着委屈又问了一句:“那普先生他们呢?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吴江看她如此,暗骂了钟远一声混蛋后,道:“这个我不清楚,你可以自己给他打电话问。”说罢,他也不管娜美还有没有问题,扭头就催促着瓦娜他们离开了。 他们一走,这屋子里顿时又只剩下了娜美一人。 她回头往这房子里看去。这段时间,这房子里多了些人,如今这些人走了,自然也不可能什么痕迹都不留下。可这些痕迹里,又有多少是属于普先生的呢? 她细细地找,一处一处地找,却怎么也找不到。 明明这一周来,他也每天都生活在这个房子里,在这里吃,在这里睡,可此时看去,却找不到任何一点独属于他的痕迹。 他好像曾在这房子的每个角落都出现过,可每个角落里都没有留下他任何的痕迹。 仿佛,包括他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她愣愣站在那,忽然间,迷茫卷着委屈,铺天盖地而来,甚至让她感觉窒息。 她留在这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是永远这样,等着他不知哪天的忽然出现,然后又突然离开吗? 甚至,自从他们原本说好半月之期结束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虽然他默认了自己喊他男朋友,可他转头就立马悄悄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那她这,又到底算什么呢? 娜美不知自己在那站了多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却不是电话,只是条消息。 是普先生发来的,他说,他给她留了点钱,在厨房的抽屉里。 娜美转身去了厨房,打开了那个抽屉。空空大大的抽屉里,只有这一个信封。 上面什么字都没有,里面也只装了一万美金。 娜美看着这一万美金,眼神里全是自嘲。 她算什么呢! 她拿起手机就给普先生打去了电话,果不其然,无人接听。 娜美苦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哽咽。 而电话另一头的钟远,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娜美来电后,便放到了一边,丝毫没有要接听的意思。 旁边的钟达看了一眼后,向来不多嘴的他,今天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了好奇心。他问:“谁的电话?” 钟远转头望向窗外,淡淡道:“开你的车!” 钟达碰了个壁,老实了。 二人轮流开车,到百县时,已是傍晚时分。 他们刚到没多久,吴江他们也到了。 钟远将瓦娜单独叫到了吴江那办公室里,大概跟她讲了一下查理苏让他帮忙安顿她们的事,还有他对她们的安排。 钟远打算让她们先在这过渡个几天,确定没有尾巴跟到这边来后,他和吴江,会送她们去最近的机场,然后用新身份去华国。 到了华国那边,自然会有人帮着他们安顿下来。 瓦娜听完,沉默了许久。 末了,问了一句:“他怎么样?” 钟远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道:“他应该还行。” 瓦娜苦笑了起来,而后轻声喃喃:“这些天,他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 钟远没有接话。 他们小夫妻之间感情的事,他不好插手,也不想插手。 好在瓦娜也只说了一句,紧跟着便又冲着钟远勉强笑了笑,道:“董先生,您安排就行,我都听您的!” 这样自然最好。 看来,这段时间的经历,到底还是让她有所成长的,希望她接下去也能如此拎得清就行! 跟瓦娜谈好之后,钟远就让吴江找人把瓦娜她们带去宿舍了。 他则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给娜美回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终于被接通。娜美的声音,听着嘶哑,无力,有些病恹恹的感觉。 钟远皱了皱眉:“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娜美清了清嗓子,道:“没怎么,可能刚睡了一会的缘故。”这会儿声音听着似乎确实比之前好了些。 钟远并未多想,只问她:“钱找到了吗?” 娜美没做声,片刻后,忽然用力吸了口气,而后反问道:“普哥,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算什么? 钟远蹙紧眉头,眼里闪过些许无奈。 这是一个怎么答都不可能完美的问题。而他,也注定没办法给娜美一个她想要的回答。 他逃避了。 他说:“我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 娜美呵地笑了一声,接着道:“你说。” “那栋别墅,你可以继续住着。但接下去,我应该不会再回去了。当初威胁你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你如果想回去上班,也可以。不过,以后最好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钟远说得有些快,仿佛再慢一点,这些字有一个算一个都可能不舍得再说出口了! 娜美静了好一会儿,而后,道:“我知道了!” 干脆利落的四个字后,这电话便断了。 钟远拿着手机,苦笑着低头摸了根烟,慢慢抽了起来。 盛兴海的事情,远还没有结束,就算结束了,也还有其他更多的事情。这每一桩每一件,都不会是什么轻省的活。他如果因为一时动心,就把娜美留在身边,又算什么呢? 害人又害己而已! 所以,趁着她陷得还不深,该断就断了。 何况,如今彭伟已经死了,彭伟对她的威胁自然也就不存在了。而且,当初他跟park那些人接触,也用的是假名,也从始至终没有暴露过他的真正目的,那段时间的事情,甚至就连查理苏都不知道,盛兴海那边的人应该不可能会把他和娜美联系到一起,既如此,她即便现在回曼市,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至于那个park…… 那家伙是个情种,即便再找到娜美,也顶多就是死缠烂打,对娜美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吴江过来的时候,钟远还在心里来回盘算娜美回去之后的处境是否确实足够安全,甚至,太投入,以至于一开始都没听到吴江的脚步声,直到他都快走到他身后了,他才发现。 吴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烟,又打量了一下他脸上的神色,挑眉问道:“抽闷烟?什么事这么愁?” “没什么!”钟远自然不会说。 吴江却哼了一声:“那我猜猜?”说着,目光故弄玄虚般地在他脸上又转了一圈后,道:“我猜你是为情所困,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你个头!”钟远掏出个烟,扔到了他怀里,岔开话题道:“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吴江道。 钟远撇了他一眼。 吴江又道:“我觉得娜美那个姑娘不错,长得漂亮,也识趣,挺适合你的!” “适合的多了,难道都在一起?”钟远深吸了一口烟后,把已经所剩无几的烟头扔到了脚下,用力碾了两下,又道:“再说了,人家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长得也漂亮,好好的日子不过,跟着我一个大叔,成天担惊受怕,搞不好还得受牵连,有什么好的?” 吴江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钟远说得都对。可,这世上所有事,如果光讲个对错,这活着又还能有个什么劲呢? 他想了想,道:“可你总这么单着……” “你不也单着?”钟远抢断了他的话,眯眼盯住他:“难不成你还偷偷地藏着个家?” 吴江哼了一声:“我倒是想!” 钟远闻言,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道:“那回头就别想了!咱干的都是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就别去祸害人家好好的小姑娘了!” 吴江叹了一声。 他其实倒也不是真想劝钟远,只是觉得,好不容易有个不错的小姑娘,况且,他看得出来,钟远对人家也不是没意思,既如此,又何苦非得这么拘着自己? 是,他们做的这些事,是挺冒险,可也没到随时随地可能会死的程度。 人生难得几回欢,好不容易碰上个心仪的,为何就不能放纵一把,不留遗憾呢? 今宵有酒今宵醉,不好吗? 吴江不是很能理解钟远的这种坚持,但,话又说回来,钟远身上,最吸引他,也是最让他佩服的点,正是他的这份克制。 也正是他的这份克制,才能让他从西北那片荒漠里走出来,一直走到如今。 否则,当初但凡钟远不够克制,放松了自己,那如今的他,恐怕早就成了那戈壁滩上的一堆白骨,散落各处,寻都寻不全了! 想到这,吴江又忽地笑了一声。 接着,他道:“走吧,饭点了!去晚了,好菜可就都被那帮兔崽子给抢完了!”话音还未落地,他就已转身跑了起来。 钟远笑了一声后,跟了上去。 “比比谁快!”从他旁边蹿过时,钟远兀地喊了一声。 吴江一愣之后,钟远都已经跑出去七八米了,吴江一边赶紧奋起直追,一边大吼:“钟远你大爷,你作弊!” 第245章 底细 三天后,瓦娜母子在百县所在的艾青府隔壁的莱府国际机场上了飞机,去往华国江川省。 至于为何是江川省…… 钟远想,或许是因为思念吧! 瓦娜他们走后,钟远就带着钟达回了曼市。 吴江他们没再跟着。 毕竟,他这训练基地也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不可能总跟着他跑。 刚回到曼市,钟远就接到了秦富的电话。 他说,那个小姑娘离开了。 对着秦富,他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谢了,回头有机会请你喝酒!” 秦富回答:“可以呀,也别回头了,就明天吧如何?正好,我这有个东西,要给你。” 钟远愣了一下后,也没问他是什么东西,只道:“行,那你定地方,还是我定地方?” “我定吧。”秦富说:“晚点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好。”钟远应道。 挂了电话后,他低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神色间,隐约流露出了些许的落寞。不远处的沙发上,钟达转头看向他,微微皱了皱眉。 翌日。 钟远和钟达二人在酒店吃过早餐后,就往武尼市赶去。 秦富那家伙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图省事,把见面地点定在了之前住的那别墅。 一个多小时后,钟远二人就到了。 花园的门开着,秦富已经在里面了。 钟远进门,才发现,除开秦富外,还有个熟人在。 “来得这么快?”陈铭江回头看到他,笑着与他打招呼。 钟远颇觉惊喜。 他抬手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酒,笑道:“不知道你在,酒带少了!” “放心,我也带了,保证喝趴你!”秦富从厨房那边探出头来,笑着调侃。不过,这话也就是说说而已,他和陈铭江二人,谁能喝多?谁敢喝多? 时间尚早,钟远把东西放下后,就跟着陈铭江去了花园。他手里拿着个文件袋,两人刚在树下的躺椅里坐下,他就把那文件袋放到了钟远怀里。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打开了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厚厚的一沓资料,开头第一张上就明晃晃地印着盛兴海的照片。 钟远愣住。 陈铭江在旁,一边点烟,一边说道:“是老孔让我给你的!” 钟远再次一怔。 孔振东知道他和盛兴海的那些恩怨,不稀奇。稀奇的是,孔振东竟然会如此主动的帮他忙。 “这份资料我看过了,很详细,很多信息,即便是我这边去挖,也不一定能挖出来。老孔他应该是花了不少心思!” 钟远神色变得有些复杂,片刻,轻笑了一声,道:“他有心了!回头帮我谢谢他!” 陈铭江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 两人不再说话,钟远拿着那份资料静静看着,越看越心惊。正如陈铭江刚才所说,孔振东挖的这份资料,确实应该是费了不少的心思。里面很多东西,都不是托人打听打听,或者从网上查点资料就能查出来。比如,盛兴海的家庭成员关系,又比如,他到底掌控着多少企业。 盛兴海手底下的商业版图,十分庞大。 他通过好几家投资公司,以投资的方式,控股了很多企业。然后又以这些公司的名义去控股其他企业。如此一环套着一环,如果不是仔细深挖,基本不可能会把这些企业和盛兴海联系到一起去。 甚至,就连那些投资公司身上,只从表面看也看不到他的名字,只有根据资金的来源去深挖,才能挖出盛兴海。 商人的谨慎,在盛兴海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除此之外,资料里还提到了缅国那些园区。 孔振东查到的消息里,与盛兴海明确有关系的园区,有三个,其中一个就是当初让东措丧命的那个百胜园区。另外两个,一个也在达奥附近,另一个则在缅东白家的地盘上。 提到白家,钟远不由得想到之前那趟东城行。 他转头问旁边的陈铭江:“缅东那边最近怎么样,你这边有消息吗?” 陈铭江答道:“打仗呗。白家军和地方军打得你来我往的……”说着,他忽地哼了一声:“就是苦了老百姓。这段时间,难民越来越多,全都涌到了边境线上,河西省那边的形势最近应该也挺紧张的!” 钟远听得这话,不由得多看了陈铭江一眼,他总觉得,他这番话意有所指。 或者,更确切地说,陈铭江今天,好像总有意无意地在替孔振东说好话,这可不像是他陈铭江的风格。 钟远想了一下,没戳穿,只当没听出来。 两人在树下坐了四十多分钟后,秦富就来喊吃饭了。他亲自下的厨,钟达帮忙打了个下手。 一桌五个菜,倒也看着不赖。 而先前喊着要喝趴他的秦富,在桌上却只摆了四瓶啤酒。 四人坐下后,钟远把钟达手边那瓶酒拿到了自己这边。 秦富看了一眼,诧异道:“还不能喝?” 钟远答道:“总要留个人开车嘛!” “也对!” 一顿饭下来,酒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但也说得上是宾主尽欢。 吃完后,大家也没多留,稍坐了会,就各奔东西了。 钟远和钟达赶回曼市酒店,而陈铭江则和秦富绕回了附近秦富的住所。 路上,秦富见陈铭江似乎有心事,便问了一句:“怎么看着心事重重的,出什么事了?” 陈铭江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是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 秦富看了他一眼,倒是十分识趣地没刨根问底。 下午三点。 钟远二人回到酒店。 这次他们住的菲曼酒店,位于曼市的老城区,酒店也有些年头了,和之前住的那些五星级酒店不能比,但有一点好,老酒店的监控系统没那么完善,方便他们出入。 而且,这酒店离哈拉码头比较近,也方便他跟查理苏碰头。 当晚,两人就坐在了酒店附近一家老餐馆里。 查理苏来时,带了一个很大的手拎袋。袋子里装的都是有关蛇头帮名下产业的资料。不过,他今天找钟远,也不仅仅只是为了送资料,更多的是为了来打听瓦娜母子的消息的。 钟远自然也知道他想听些什么,没等他问,就主动把手机递了过去。 上面有一段视频,是有人站在房子门口对着房子客厅的位置拍的。客厅里,小Jason正好奇地四处看着。瓦娜则在旁边收拾着行李。 自从那天瓦娜母子从邦纳码头离开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至今已经有半个月了。 查理苏拿着手机,将这视频重复看了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钟远拿过手机后就把这视频给删了。 “你放心,她们俩目前很安全。等这边事情了了,我会给你地址,到时候你要过去看她们也行,或者,你安排人给她们换个地方也行。目前的话,安全起见,你暂时还是不要跟他们联系了!” 查理苏看着他,片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我会定期让人发视频过来。”钟远又补了一句。 查理苏默了一下,道:“安全第一。” 钟远挑眉轻笑了一下后,又问他:“鬼抓得怎么样了?” 查理苏摇摇头:“心腹都跟着他走了,留下来的,都是些啥也不知道的。这些人,动了,就显得我不近人情,难免寒人心。可要是不动,这些人随时有可能会成为对方的眼线。”说着,他微微叹了口气:“只能慢慢来。” 钟远对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提供给他,只能宽慰道:“放心,那人也不会躲太久的。”说着,他忽地话锋一转,问:“之前一直没问你,这个人叫什么来着?” 查理苏兀地沉默下来,片刻,才道:“叫than。” 钟远听到这名字,脑海里便浮现出了一张年轻的脸。 他想了一下后,从手机里翻出了一张有些糊的黑白照片,递给查理苏:“是这个人吗?” 照片里的人显然更年轻,估计只有二十出头,有些娃娃脸,还戴着副眼镜,颇有些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摘掉这副眼镜,脸再瘦上一些,那就和他所认识的than居然完全一样了。 查理苏抬头问钟远:“你从哪来的这张照片?” 钟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他是盛兴海的侄子,叫做盛伟。” 查理苏愣了愣后,又顿觉了然。 毕竟,盛兴海对蛇头帮的所有安排,这颗暗子才是重点。而能让盛兴海如此信任的,自然也就只有自家人了。 不过,钟远还有些疑惑。 当初,查理苏安排他跟着他去那片废弃厂区对付彭伟的时候,虽然查理苏没有跟他明说,只是让他跟着他走,可他既然跟彭伟是一伙的,难道并不知道那地方是彭伟的据点? 还有,即便当时他在场,than没办法直接对瓦娜下手,可他带着那些人对彭伟的人下手时,可一点也没怎么手软啊! 当然,类似的疑惑,钟远也不是现在才有。之前他就觉得奇怪,这盛伟为何没有和彭伟联手,他们二人一明一暗,如果联手,即便不能拿下查理苏,也绝对不至于会落到如今这地步。 除非…… 除非对这盛伟来说,还有比蛇头帮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盛兴海的命! 第246章 邀请 钟远的这个猜测也并非空穴来风,今天白天陈铭江给的那份资料里,其中有关盛兴海那些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写得很是详尽。 盛兴海的家业这么大,自然也不是他靠着自己白手起家攒下的。 盛家在马来当地本身就是个豪绅士族。盛家主支,总共三房,到盛兴海这一代,三房男丁总共有七个。 其中,最大的盛兴荣,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剩下的六个,三个从政,一个留在祖宅打理祖产,另一个在当年盛兴荣去世的时候,不知因为何事跟盛家闹翻后,去了欧洲,自此十多年没再回过马来。 剩下的一个就是盛兴海了。 盛兴海是最小的一个儿子,在族中也算是最受宠的。早些年,跟着留在祖宅的那个哥哥从商,后来慢慢地,盛家海外的那些产业就都交到了他手上,二十多年下来,这些产业被他拆解整合,如今几乎都已经成了他私产,而盛家其他人,估计也都不清楚他如今名下到底有多少资产。 但盛兴海虽然钱挣得多,可子嗣一事上,却不怎么如意。他女人不少,但目前为止,上了族谱的儿子只有一个,就是小老婆美芳生下的盛嘉和。可惜的是,这唯一的儿子,大概是被宠坏了的缘故,养得不太争气,如今十五了,学业一塌糊涂不说,品性也是一言难尽。 盛兴海大概也知道自己这儿子以后多半不能指望,所以早早地就把几个侄子带在了身边培养。 不过,盛家他这一代里,那三个从政的都发展不错,对子女的安排也早就定下了,更何况,虽说盛兴海不怎么跟他们透露他做的这些生意,但毕竟是一家人,那几人心中多少是有些数的,自然也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跟着盛兴海走上邪路的。 唯独那个留在祖宅打理祖产的四哥盛兴业,这些年祖产越来越缩水,几兄弟当中,属他这日子越过越差,自然也就对盛兴海抛出的‘橄榄枝’不会拒绝了。 盛兴业有两个儿子。大的叫盛嘉达,也就是之前一直跟着盛兴海身边盛达。小的,当初还未成年,倒也算是‘逃过一劫’。 而那颗被盛兴海埋到蛇头帮的暗子盛伟,真名叫盛嘉伟,是十几年前意外死亡的老大盛兴荣留下的唯一一个儿子。 虽然,陈铭江给的那份资料里,没有提及盛兴荣当年那场意外到底是怎么样的,可根据老三盛兴河当年在盛兴荣死后没多久,就跟盛家闹翻,远渡重洋去了欧洲,自此再没回过马来,大概可以猜出,当年盛兴荣死亡一事背后,估计有不少猫腻。再加上,盛兴海如今这么大的商业版图,真正崛起就是在盛兴荣意外死亡前后开始的。 就是这两点,让钟远猜测,盛兴荣当年的意外死亡,或许并非意外。 而如果他猜测为真,那么也就能说明盛伟如今的不对劲了! 不过,这些推测没有证据,钟远也就没有跟查理苏提及。 跟查理苏分开后,钟远拿着那一大袋子资料回到菲曼酒店的时候,却不见钟达踪影。电话一问,嗬,好家伙!楼道里爬楼呢! 敢情那三分之一个肺切了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是吗? 钟远知道钟达心中那种迫切感,可是欲速则不达。之前在吴江那是天天五公里,如今到了这里,跑步不方便,直接改爬楼了。 钟远觉得,他该找他谈谈。 可是,钟达回来看到他,第一句话就是:“哥,你放心,我有数的。” 钟远无奈,原本要说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 时间一晃,又是三天。 查理苏已经准备好了合同,两人约在了上次见面的那个小餐馆。合同只有两份。 这份合同,只存在于他和查理苏之间。简单点说,如果他们俩都活着,那蛇头帮就是一人一半。如果他俩之间谁要是死了,那这份合同自然也就没用了。 其实,说得更直白点,这份合同也就是个形式,签不签都没什么区别,关键在于查理苏得认。他要不认,这两份合同就是个废纸。 当然,现在瓦娜母子都在钟远手中,查理苏自然不会不认。 至于以后嘛……就以后再说! 合同签完,两人吃了个便饭,就分开了。 钟远照旧先走的,查理苏等了十来分钟,才从餐馆出来。 餐馆出来,是条临河的小路,车子进不来。此时天色刚晚,路上行人很多,都是附近的居民过来散步的,大部分年纪都不小了,只有少数年轻人,一般也都是夫妻俩或者再带个孩子。 查理苏穿着衬衫西裤,带着眼镜,乍一看,颇有几分社会精英的感觉,走在其中,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这里离哈拉码头并不远。餐馆出来,沿着河往西走上大概一公里左右,就能看到一座老旧的石桥,过了桥,再穿过两条巷子,就能到哈拉码头的后面了。 查理苏选在这里跟钟远碰面,除了这里离他们俩都近之外,另外看中的一点就是来这里,不需要开车。 上次盛兴海的事情之后,than便没了消息。 这段时间,查理苏暗中让不少人在找他,可始终没有找到。查理苏猜测,他应该是已经不在曼市这一带了。 可,than虽然不在了,但依旧有人始终在盯着他。 查理苏曾发现过一两次,但每次都不是同一个人。 than应该是留下了不少人手来盯着他。 开车出入,难逃这些眼睛。 他和钟远认识并且有联系的事情,无论是than还是盛兴海到目前为止应该都还是不知道的。 既然如此,这个秘密能多藏一段时间总是好的。 than既然留了人在这里,那么无论盛兴海最终是死是活,他应该都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等他卷土重来,应该便是‘决战’时刻了。 查理苏这些天都没怎么睡好过。一来是,放心不下瓦娜他们,二来是,他也在想,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其实,若不是考虑到瓦娜,他真有可能直接把这蛇头帮扔给钟远,就此撒手不管了。 他本就志不在此,但瓦娜…… 二十分钟的路程,今天他走了半小时。 回到码头的时候,派威他们也已吃过了晚饭,在办公楼底下摆了张桌子在打牌。之前‘大小江’在的时候,教了他们几个新玩法,这段时间,兴趣颇大,一得空就会几个人凑到一块玩牌。 查理苏见他们也不误事,倒也没说过他们。 此刻,几人看到查理苏回来,纷纷停了手,站了起来。 “老大。” “时间也不早了,不值班的就撤了吧!”查理苏扔下一句,就准备往楼上走。 这时,派威跟了上来。 “老大,刚有人过来送了封信。” 查理苏皱了下眉头,转头问他:“什么人?” 派威回答:“是附近的小混混,他说是个外国人让他送过来的,他看着这东西也不像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就答应了。” “东西呢?”查理苏又问。 “我放在门口的茶水柜上了。” 查理苏上了楼,一进门,果然在旁边的茶水柜上看到了一个信封。信封上什么都没有,查理苏拿起来捏了捏,有些厚度,手感像是纸。 打开后,里面是一张纸,和一份类似邀请函一样的东西。 查理苏先打开了那邀请函,竟是一份葬礼邀请函。上头写的名字是盛兴海,而邀请人则是盛嘉伟,葬礼地点是在马来。 查理苏不知盛嘉伟是谁。 但他知道盛兴海。 他竟然死了。 查理苏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又打开那张纸,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 他犹豫了一会后,拿出手机,给这邀请函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钟远。 钟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陪着钟达爬楼。看到照片,他停了下来。 盛兴海的死,既在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 既然这盛嘉伟父亲的死,很可能有问题,那这盛兴海即便原本不死,落到盛嘉伟手上,也多半活不成。 只是,没想到,会死得这么‘快’。 难不成这盛嘉伟早就已经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了? 那么,这盛嘉伟的下一步棋又是什么呢? 他把这个邀请函送到查理苏手里,又是什么意思呢? 钟远想了一会后,一边继续往上,一边给查理苏回了条消息:“还有其他的吗?” 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收到查理苏的回讯。他说:“还有个手机号!” 钟远回:“那就试试呗,看看他这葫芦里装的到底什么药?” 查理苏没再回了。 钟远收起手机,脚下连着几个大步,迅速朝着已经快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的钟达追去。 而哈拉码头那边,查理苏拿着那手机号,有些迟疑。 其实,对方这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不用打这个电话,他也大概有数。无非就是想借盛兴海已死的名头,来假装和谈,让他放松警惕。 他并不太想打这个电话,可犹豫良久,这个电话到底还是拨了出去。 嘟声响起,查理苏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一声,又一声。 足足响了五声,电话才终于被接通。 “喂~” 听着分外耳熟的声音,让查理苏顿时愣在了那。 其实,看到邀请函上盛嘉伟那个名字的时候,他已经隐隐有所预感。 而在此刻,这隐隐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确实的答案。 than是盛伟,也是盛嘉伟。 第247章 神 “是不是很意外?”盛伟在电话那头,轻笑着,自信而又从容。 查理苏默了一会,不答发问:“盛兴海真死了?” “自然。你要是不信的话,这两天可以留意一下马来这边的新闻。我这叔叔在这边也算是个出名的人物,新闻应该会报道的!”盛伟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对于亲人过世的悲痛。 查理苏再度沉默。 “其实,你应该谢谢我!”盛伟忽又说道。 查理苏闻言,不由眉头微挑,问:“理由呢?” 盛伟轻笑了一声:“因为,要不是我,就凭你请来的那个姓董的保镖,那天晚上可没那么轻易把盛兴海逼入绝境!” 查理苏惊愣了一下。 听他这话的意思,那天晚上钟远他们能把盛兴海弄成重伤,还是他暗中放水了? “当然,我们这也算是各取所需。”盛伟又道:“不得不说,你请来的那位董先生实力还是很不错的。他不仅帮我把盛兴海弄成了重伤,还帮我干掉了盛达,简直就是一大惊喜。回头你一定要记得帮我谢谢他!” 查理苏抿着嘴,没有接着话茬,冷着脸默了一会后,问他:“你想说的就这些?” 盛伟笑道:“自然不是。只不过,这人碰到了喜事开心,就想多说几句。老大,你可别介意啊!” “你这声老大,我可不敢当!”查理苏哼了一声。 盛伟哈哈笑了一声:“那我喊你苏哥吧。苏哥,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我是什么人你大概也清楚。我就不藏着掖着了,现在我叔叔已经死了,他留下的产业,大部分都已经到了我手里。尤其是南泰这边的业务,都由我接手了。他之前谈的条件,我再给你往上提百分之二十,如何?” 查理苏没接话。 盛伟等了一会后,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不是盛兴海。之前有些事,我也是迫于无奈。现如今,我叔叔已经不在了,所有一切我自己做主,哪怕只是看在我们相识这么几年的情分上,我也不会对你翻脸无情。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查理苏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样,你容我再考虑考虑!” 盛伟大约也猜到他不会立马就答应下来,他这话刚说完,盛伟就接过了话:“行,这样,我这边的事情也快结束了,最快三天,最迟一周,我肯定会回南泰。等我回来,我请苏哥你喝酒,到时候,咱们边喝边聊,如何?” “可以。”查理苏应了下来。 盛伟笑了起来。 电话挂了之后,查理苏又拿过那张葬礼邀请函看了起来。 盛伟刚才电话里的一些话,倒是解了他心中不少疑惑。怪不得,彭伟动手的那天晚上,这than对彭伟的人下手时,可是一点都没手软。看来,他也是想借他们的手,除掉盛兴海。 否则,他一个侄子杀叔叔,总是不好听的。如今这么一来,盛兴海如他所愿地死了,而他自己干干净净,多好! 至于,他一个侄子又是凭什么接手盛兴海那些产业的,这些查理苏就不关心了。 他又给钟远发了条消息,把盛伟大概三天后会回来的事情说了一下。至于其他的,他一句没提。 而就在钟远和查理苏等着盛伟回南泰的时间里,国内忽然出了件‘大事’。 一个自称是记者的年轻人,在网上匿名发布了一个长达两三个小时的视频。该记者自称视频是他卧底缅国伊伦邦达奥镇百胜园区时,偷偷拍摄的。 该视频中不仅拍到了百胜园区内部的一个大概布局,还拍到了里面不少工作人员的正脸。 除此之外,视频中大量的内容都是园区内工作人员如何虐待那些被困人员的画面,甚至还有园区工作人员逼着被困人员互相虐待的画面。 这种种画面,皆都触目惊心,不忍目睹。 而这记者在发布了该视频后不久,还曾回复了一个网友的问题。 这个网友问他,那他又是如何出来的。 他说,运气好,碰到了一个神。 不过,这些事,钟远并不知道。 很快,三天就过去了。 盛伟那边还没消息。 吴江却突然来了电话。 他说:让钟远帮他去曼市的曼廊国际机场接个人,还是他认识的。 钟远问他是谁,吴江却故作神秘,愣是不肯跟他说,只说到时候他见了就知道了。 钟远也就只好作罢。 下午四点半的飞机,钟远一个人去的机场,卡着时间到出口处举牌子等着。牌子上写了个网名。 人一个个地出来,大部分都是华人面孔,看多了,甚至有种错觉,仿佛此时他正在国内。 钟远有些走神。 直到一个带着墨镜的年轻人走到他面前的,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才回过神。 年轻人摘下墨镜,冲他咧嘴笑着。那双眼睛,看着他,明亮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钟远看着这张脸,顿觉眼熟,可一下子又想不起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时年轻人伸出手:“大神,你好,我叫沈峰,终于又见到您了!” 沈峰? 这听着同样耳熟的名字,让钟远微微蹙了下眉头。他仔细回想了片刻,一片火光自脑海中闪过的同时,一双眼睛也蓦然浮现。 当时,那双眼睛看着他时,仿佛在看救世主。 而此时,这双眼睛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他的神。其中的惊喜,崇拜,甚至会让钟远觉得自惭形秽。 因为只有钟远知道,当时他打开那些禁闭室的门时,心中所想,并非拯救。 “是你!”他微微笑了一下,而后握住了他的手。 “真好,您还记得我!”沈峰笑得愈发灿烂。 钟远收回手,然后一边带着他往外走,一边问道:“你跟……江校长一直有联系?” 沈峰点点头:“当时他给我留了张名片。我回国之后,就加了他微信。这次过来,也主要是想去他那拜师学艺的!” 钟远看了他一眼,心道,吴江这生意经不错嘛,精准撒网,精准捞鱼! “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你到了这边之后的安排?” 沈峰再次点头:“提过的。他说,让我到了这边之后,就一切听您的安排!” 钟远气笑了。 这王八蛋,还真是会安排! 这是看他最近闲下来了,所以给他找点事做做?还是说,觉得他这股东分钱分得太容易,所以得要让他干点活? 得! 人都到了,总也不能扔大街上不管了。钟远把沈峰带回了菲曼酒店,先开了个房间让他安顿下来。 而后他回自己房间给吴江打了个电话。 好在,吴江倒也没打算让他带孩子。他说,最多两天,他就会让蒋衡过去接他。 至于为啥这孩子不是直接飞的艾青府,钟远也问了,一来是没有直达的飞机,二来是,这孩子自己想见他,特地求的他。 六点。 钟远带着钟达,又接上了沈峰,准备去吃晚饭。钟远在附近找了家还算比较有特色的餐馆,刚找了桌子坐下没多久,门口就又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白人,身材高大,穿了一身灰色休闲装。 另一个肤色略黑,看五官,像是东南亚人种。 两人对话,用的都是英文。 那白人一进门,目光就迅速把眼前所能看到的位置都扫了一圈。而后,才又转头与旁边的同伴继续交谈了起来。 角落里,钟远看了那两人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这两人,他都没见过。 但其中那个东南亚人种的发型很眼熟。 而另外那个白人,显然也不是普通人。他进门时扫的那一眼,明显是常年做类似侦察或者保镖类的工作养出来的习惯。只有这些人,在新到一个环境的时候,才会第一件事就是扫视整个环境,排查风险。 钟远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地方属于老城区,周围住的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没什么有钱人,更没什么权要人物。也就是说,这些人的保镖不太可能会出现在这。 正想着的时候,那两人在这大厅另一头角落里的一个空桌边坐了下来。 刚坐下,那白人又扫视起了整个餐馆。钟远他们这个位置,与他们之间隔了不少东西,从对方的角度望过来,倒是不太能望得到他们。 钟远想了想后,摸出手机给查理苏发了条消息:“那天晚上盛兴海身边那些保镖,都是什么人种?” 消息发出去后,没过多久,查理苏就回了消息。 他说:“我见到的不多,大部分都是东南亚人,有几个白人。” 这和钟远那天见到的差不多。 钟远看着短信,不由得眯起了眼。难不成,那盛伟已经回南泰了? 旁边刚点完菜的钟达见他神色不对,便问了一句:“哥,怎么了?”他这一问,对面的沈峰也抬眸看向了他。 沈峰在场,钟远不好多言,收起手机,摇头道:“没事。” 其实,算算时间,那盛伟也该回来了。 想到这,他忽地抬眸看向沈峰,道:“待会你看下机票,看看明天有没有从曼市直达艾青府的机票。有的话,你买最早一班,到时候我送你去机场。到了那边,会有人接你!” 沈峰愣住。 第248章 虎 对于钟远的安排,沈峰虽然意外,却也并未反驳。 没多久,点的菜就陆陆续续上来了。 钟远又要了几瓶啤酒,三人边吃边聊,看似和谐,可实际上,钟远的注意力有一半都在对面角落里那两人身上。 约莫四十来分钟后,那两人吃好,准备离开。 钟远朝钟达使了个眼色后,等二人走出店门,他便起身去买了单。买单时,余光一直留意着门外。 二人并未开车,而是走路离开的。 再加上钟远对这两人身份的猜测,钟远推断,这两人很可能就住在这附近。 想到这,他状似随意地问了老板娘一句:“您这好像外国人来得挺多的!” 老板娘笑道:“也就最近,之前我这一般都是本地人来吃的,很少会见到外国人。” 钟远没再多问,转身走出餐馆大门,左右一看,很快就在右侧的街道上看到了那白人高壮的身影,在一众普遍不算很高的南泰人中,犹如鹤立鸡群,十分显眼。 钟远没跟上去。 那个白人十分警惕,他这个时候跟上去,很容易会被发现。 他拿出地图看了起来,以这个餐馆为原点,方圆两公里内,大酒店只有一家,那就是钟远他们住的那家菲曼,但小旅馆不少。 钟远在那家菲曼酒店也住了好些天了,如果这两人也住在那里,他一次也没碰到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这两人多半是住在其他小旅馆里的。 而且,如果他所猜测的没错,这些人确实是当时盛兴海身边的那批保镖,那么他们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来盯着查理苏的。 那么,他们在选择旅馆上,肯定会尽可能地靠近哈拉码头,最好是能直接用望远镜甚至肉眼就可以看到的。 既要靠近哈拉码头,又要与这餐馆保持在可步行范围内,如此一来,这符合条件的小旅馆就不多了。 钟远圈出了三家旅馆做了标记,打算明天送走沈峰后,再过去打探。 这时,钟达和沈峰也出来了。 钟远收起手机,与二人一道往左走去。 十来分钟后,钟远独自一人回了酒店,钟达则带着沈峰去了市中心溜达去了。 到了酒店后,他给吴江去了个电话,跟他讲了一下明天让沈峰坐飞机到艾青府的事。眼下,盛伟很可能已经到了曼市,那他这就随时有可能会与盛伟那边发生冲突,沈峰留在这边并不安全,及早离开才是上策。 吴江对此没有意见。 交代完后,他则又把之前陈铭江给他的那份有关于盛兴海的资料拿了出来,再次仔细翻看起来。 盛兴海应该确实是死了,这两天,他也查过马来那边的新闻,这件事基本是没什么悬念的了。 而这盛伟,如果真如他所推测的那般,那么盛兴海这么一死,他这些年攒下来的这些家业,估计至少有一半都得落入这盛伟的手中,尤其是跟人口买卖有关这些生意! 所以,陈铭江给的这份资料,依然有用,而且有大用。 十点刚过,钟达和沈峰就回来了。 沈峰又在钟远他们房间待了一会,才回的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早,三人在酒店吃过早餐后,便匆匆又赶去了曼廊国际机场。沈峰是八点半的飞机,等他上了飞机后,钟远就给吴江去了个电话,提醒了一下此事。 至此,钟远就将沈峰的事,基本抛到了脑后。 可他没想到,沈峰刚到艾青府没多久,他这边才挂了吴江的电话,一个国内的陌生号码就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钟远看着这来电,皱了皱眉。 国内,能知道他这号码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孔振东。 钟远接起电话,对方率先开口:“是我,孔振东。” 钟远默了一下,问:“什么事?” “你之前去百胜园区的时候,是不是救过一个人?”孔振东问道。 钟远愣了一下后,迅速警惕了起来。 事情不会那么巧。 昨天,沈峰刚从国内到曼市,今天孔振东的电话就打到了他这,这中间要是没点问题,就见了鬼了! 至于孔振东又是怎么知道他去过百盛园区,钟远根本没有在意。毕竟,这事,对于孔振东来说,想知道很简单。 钟远稍作思虑后,便反问道:“到底什么事?” 孔振东那头默了一下,这才解释起了原委:“最近有个记者在网上发布了一段视频,视频记录了他卧底百胜园区那小半年时间里所经历的遭遇。最后,他说,他之所以能出来,是有人救了他。这个记者,叫沈峰!” 钟远再次愣了愣。 他没想到,这沈峰竟然还是个卧底记者,而且胆还那么大,竟然敢跑去园区卧底,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只是,这视频既然都惊动到了孔振东给他打电话问这事了,那就说明,这事大了! 他想了一下后,问孔振东:“这个沈峰有明确说救他的人是谁吗?” 孔振东忽地低笑了一声:“这倒是没有。” “那你这个电话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呢?”钟远又问。 孔振东道:“沈峰发在网上的视频里,清楚地拍摄到了不少园区内部人员的正脸。这个视频现在引起的轰动很大,除了警方在找他之外,还有不少其他人员也在找他。目前这些人还不知道那个视频就是沈峰发的,但这事情肯定瞒不了多久。沈峰昨天跑去了曼市,如果你碰到他,或者能联系上他,提醒他一切要小心。另外,如果可以,帮忙劝劝他,还是要相信警方,他现在这个情况,服从警方安排,配合警方工作,才是最安全的!” “行,我知道了,如果我有发现他,我会转告他!”钟远淡淡回了一句后,又问:“还有其他事吗? 孔振东沉默了一会后,道:“没事了。” “那就挂了!”钟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可收起手机后,他的脸色却立马沉了下来。 沈峰这臭小子,还真是初生牛犊啊! 这胆子! 这天都快被他捅破了,竟然还敢往南泰跑,这人家吃了豹子胆的,估计都比不上他这胆量。 钟远一时间,真是不知道该说这小子胆大,还是纯虎! 毕竟,就算是正常胆大的,也不敢一个人跑去那吃人的园区里卧底! 这不是虎是什么? 钟远沉吟了一会后,赶紧先给吴江去了个电话,把这事给他大概说了一下后,又叮嘱他,务必要小心。 其实,若是早知这茬,钟远不会让沈峰从曼市坐飞机去艾青府的,昨天晚上还让钟达带他去市中心溜达了两三个小时。如此一来,都是痕迹。 那些搞人口生意的,向来最灵通的,就是消息。 对方一旦查到发布视频的就是沈峰,那么就一定会查到他去了艾青府。一旦查到了艾青府,那么距离吴江也就不远了。 吴江那个训练基地,虽然藏在深山里,可要是真想找,也不会很难找。他们这些人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地里,可也总还是会下山。只要下山活动,就总会让人发现踪迹。 挂了电话后,钟远心头不由得生出了些许烦躁。 这边盛伟即将出现,他如今和查理苏算是一条船上的‘兄弟’,自也不可能把查理苏抛下不管了。所以,吴江那边,只有就靠他们自己了。 不过,吴江那边一来人多,二来火力不缺,所以,只要吴江足够小心,大问题应该不太会有。 想到这,钟远去拿了电脑,上网搜索起了沈峰发的那个视频。只是,不知是因为他在国外的缘故,还是怎么的,无论他怎么搜,都没搜到。 于是,他只好又给吴江去了条短信,让他跟沈峰要一下视频。 视频很快就传到了钟远的邮箱里。 钟远打开一看,视频时长足有两个半小时多。这还是剪辑过的。 视频内容,更是触目惊心,甚至有一些,还是他自己遭受虐待的画面。 钟远越看越心堵,当初在水牢看到的画面,不由得再次浮现眼前,还有东措那张几乎瘦得不成人形的脸! 怒火卷着悲愤,在他胸腔之内不断翻涌。 上次钟达重伤的事情之后,他其实已经想了很多,他也选择妥协了很多。他甚至,准备好了放下一些东西。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视频里的画面,那些不忍回忆的画面再次涌现脑海,让人甚至无法保持理智。 同样在沙发上坐着的钟达,大概是听出了他呼吸节奏的不对劲,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盯着手机,脸色却无比难看,顿知不对,手机一放,人就下意识地往钟远身边挪了一点,同时口中问道:“哥,你看什么呢?脸色这么差?” 钟远却瞬间压下了手机,生硬答道:“没什么!” 他不敢让钟达看到这些画面。 东措的死,始终是钟达心中的一根刺,即便这根刺已经藏到了肉里,不太看得出来,可它始终还在那里,一摁还是会钻心的疼。 钟远不敢想,如果钟达看到了这些画面,会怎么样! 他勉强让自己笑了笑,临时找了个借口:“吴江那边有点麻烦事而已。” 钟达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收回了目光:“哦!” 他看上去,似乎信了! 第249章 有问题 傍晚时分。 老城区的街上,人来人往,喧嚣而又充满了生机。 钟远坐在便利店的窗边,一边吃着刚从货架上拿过来的便当,一边看着窗外。 斜对面不远处,有一家四季旅舍,大门敞着。有人在旁边的巷子口站着抽烟。 那人皮肤略黑,身高一米七左右,剃了个平头,身上穿了件黑色t恤。 钟远目光轻轻扫过那人,又收回,低头继续吃他的便当。 这时,四季旅舍大门内,忽然走出一人。高壮的身材,白人。 这人一出来,先跟那巷子口的人打了个招呼后,便直奔便利店而来。 人还未到便利店跟前,这白人就开始扫视这便利店周围的情况。目光扫过便利店门旁那一大面落地玻璃时,不由得微微顿了顿。 玻璃窗后,坐着一个男人,低着头正在吃便当,左手中甚至还拿着手机在刷视频,看着很是放松。 可这人,他在这边住了这么多天,从未见过。 这个地方,外来人员并不多。 而他住的旅舍,今天并未有新入住的客人。 白人脚下稍一顿后,还是继续朝着便利店走了过来。很快,人便到了门口,随着门被推开,叮铃一声响后,白人走了进来,同时,目光一扫,撇过了窗边那个人。 那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不留意这门口进出的动静。 白人收回目光,大步走向柜台,要了包烟,又拿了盒口香糖,而后付钱离开。 他一出门,便朝着斜对面巷子口站着的那人微微扬了下下巴。那人会意,立马转身进了旅舍。 白人过了马路后,也跟了进去。 五六分钟后,钟远吃完了便当,又喝了一瓶饮料,才起身离开。出了门,他沿着街往北。还没走几步,对面那四季旅舍里面就出来了一人,正是先前站在巷子口抽烟那位,不过,此时却换了件衣服。 他走在路的另一侧,始终和钟远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一路往前。有时会比钟远快一些,有时又落后一些。 而钟远却像是没有发现一般,只管自己边走边玩着手机。 老城区的街道,大多没那么规整,小巷子也多。没走多久,钟远便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这是条死胡同,最里面开了家小按摩店。此时,店门口摆着张小桌,两个穿着清凉的年轻女子正坐在那吃晚饭,各自手里也都拿着手机在看视频。 视频声音不小,音乐声夹杂着南泰语的对话,在这狭窄幽暗的巷子里,不断回荡着。 钟远一进来,便直奔她们二人。 几乎他刚走到那两人身旁时,巷子口处,有一身影缓缓路过。 那人朝里望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钟远在那两女子身旁停了下来,低头与她们说了几句后,又转身往外走去。边走,他边点了根烟。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站在那缓缓抽完了一整根烟后,才转上街道,继续往前走。 几分钟后,钟远早已走远。 安静而又嘈杂的小巷子里,又走进来了一人。 已经吃得差不多的那两个年轻女子,正要起身收拾。 其中一人看到了巷子口拐进来的男人,眼神不由一亮。 “来客人了!”女子低声说了一句后,手上动作顿时快了起来,与另一人麻利地把吃剩的东西都收拾了,桌子也折了起来。 而后,站到了门口等着。 男人很快就到了门口。 透着几分冷意的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扫过一圈后,男人伸手掏出了钱包,一边打开,一边开口说道:“跟你们打听个事,先前进来的那个男人跟你们说了什么?”话落,他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一千面值的南泰币,伸手递了过去。 其中皮肤略白一些的女子,眼疾手快,旁边同伴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将那纸币拽到了自己手中。 “他是来跟我们打听人的。”女子回答。 “什么人?”男人追问。 女子看着他笑,却并不接话。 男人一愣之后,眉头顿时皱起,稍一迟疑,又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一千面值的南泰币,递了过去。 女子笑嘻嘻地接过后,答道:“跟我们打听,自然是打听女的呀。名字好像是叫小雅,年纪不大,那个人说是二十岁左右。” 男人听后,稍一沉吟,又问:“他为什么要打听这个人?” 女子撇撇嘴:“这我怎么知道!”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确定她没有说谎后,钱包一收,转身就要走。 女子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他一把:“大哥,来都来了,按个摩再走啊?我们姐妹俩技术很好的哦!” 男人冷眼一横,斥道:“松手!” 女子心头一惊,慌忙松开了手。 男人扭身就走,女子看着他走远了之后,才满脸悻悻地哼了一声。 巷子外不远处,那白人正在等着。 男人从巷子出去后,四周环视了一圈确定无人盯着后,才快步朝那白人走了过去。到了跟前后,低声道:“问过了,说是来找人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白人闻言,沉吟不语。 此时,钟远已经到了菲曼酒店附近,确定了身后没有尾巴后,又从后门悄悄摸回了房间。 钟达也已经回来了。 钟远一进门,就立马给查理苏去了个电话。 查理苏正在办公室里,和小迪一道在吃晚饭。 自从瓦娜他们走后,他回红砖楼的时间是越来越晚。小迪不放心他,开始给他送饭,午饭,晚饭。 送了晚饭后,就会留在哈拉码头这等他。 今天也是如此。 两人一道在茶几边坐着,各自沉默地吃着晚饭。 突然,查理苏的手机响了。 查理苏拿过一看,微微皱了下眉。 “你先吃,我去接个电话。”说着,他便起了身,往门外走去。 电话一通,钟远先开的口:“盛伟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查理苏回答。 钟远听完,默了默后,便道:“盛伟应该留了人在曼市,你小心些。” 办公室外,查理苏一手撑着栏杆,一手拿着手机。闻言,抬眸瞧向前方堆场。此时,夜色也还未全黑下来,远处的天边,甚至还残留着些许澄粉色的晚霞。半明半暗的天空下,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变得不那么真切。 “好。”查理苏轻声应道。 电话紧接着就断了。查理苏静静听着那头的嘟嘟声,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 看来,钟远那边应该是已经找到盛伟留下的那批人了。 只不过,他也怕打草惊蛇。 夜深。 北木府南面那个庄园里,原本熄着灯的主楼别墅,突然亮了起来。 南面的大门,缓缓打开,片刻后,两辆黑色汽车先后驶入,绕过喷泉后,停到了主楼别墅前。 别墅前早已有人等着,车子刚一停下,便有人上前站到了那辆商务车后座门前候着。 电动车门缓缓打开,盛伟穿着一件白色poLo衫下了车。 门外的人一看到他,就立马恭敬地喊道:“嘉哥。” 盛伟轻轻点头,而后,大步往别墅里面走去。 那人赶紧跟上,同时口中轻声提醒:“嘉哥,黑虎已经到了,在书房。” 盛伟听到这话,蓦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后,道:“人都散了吧,该睡觉睡觉,该回家回家,不用都守在这!” 男人微微一愣后,不敢违抗,忙点头应了下来。 盛伟继续往里走,穿过亮堂的门厅,再走过长长的长廊,而后站到了东侧书房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首先看到的便是黑虎那跟门板一样的壮实身材,正站在那扇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明暗交错的花园。 而右手边,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略黑的皮肤,寸头。 转头看到他后,这人倒是立马站了起来,身高不高,撑死也就一米七左右。穿了件感觉有些不太合身的黑色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 二人目光一对,他便朝着他龇牙笑了一个:“嘉哥,晚上好!” 黑虎从窗边转过了身,脚下却跟长了根一样,一动没动。 盛伟转身关上门,而后一边往办公桌那边走,一边淡淡说道:“不是说明早再碰头么?什么事这么着急?” 话落,黑虎忽地转头朝着沙发上那位使了个眼色。 那位顿时心领神会,起身就往门口走。 径直出了门后,又往前走了几米,才停下来。倚着旁边的墙,拿出手机,刷起了视频。 屋内,黑虎看着门重新关上后,才转向盛伟,道:“之前查理苏身边那个姓董的保镖,你是不是见过?” 盛伟点头:“对。” “有他照片吗?”黑虎又问。 盛伟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后,把手机放到了桌上。 黑虎迈步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盛伟见他神色不对,立马追问道。 黑虎道:“这人发现我们了!” 盛伟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你和老罗亲自去盯查理苏了?” 黑虎摇头。 “那他怎么盯上的你们?那天晚上你和老罗应该也都没露头吧?”盛伟有些想不明白。 黑虎也想不明白。 今天傍晚,他在便利店外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后来,老罗跟着那个人去了那条巷子,说是那个人是来找人的。 原本他都信了,可不知为何,他心头总隐隐有种直觉一直在提醒他,这人有问题。 而刚才他问这事,其实也只是想着以防万一就问了一嘴,没想到的是,竟然还真是有问题! 第250章 可以谈 盛伟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他忽问:“你这大半夜的赶过来,就为了这个事?” 黑虎答道:“还有一件事。” “说。”盛伟在椅子里坐了下来,身子往后一靠。他明明此时处在了低位,可落在黑虎脸上的目光里,却又隐隐带上了些许的居高临下。 黑虎眉头微微一蹙,又松开了。 这些人,其实都一个样,一旦掌握了钱或者权,他们便觉得这个世界上,唯他独尊。 黑虎轻轻一笑,道:“盛兴海现在已经死了,那嘉哥你答应我的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就为这个?”盛伟挑着眉,似乎很是意外。 黑虎答道:“对!” 盛伟看了他一会后,笑了起来:“你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即便你今天不来,明天我也会亲自送到你手上!箱子在我车上,待会你走的时候,开我的车走就行。” 这盛伟如此痛快,倒是让黑虎有些意外。 “多谢!”他道。 盛伟摆摆手:“谢就不必了,大家各取所需罢了!那接下去,我们聊聊正事?” 黑虎点头:“你说。” 盛伟搁在扶手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而后道:“盛兴海虽然死了,可这件事还不算结束。黑虎,你说是不是?” 黑虎微微眯眼,没接话。 盛伟扯了下嘴角,继续说道:“盛兴海那些生意,如今大部分都归了我。不如这样,搞定查理苏后,蛇头帮归你如何?” 黑虎垂眸笑了起来,片刻,道:“看来嘉哥是想把我一直绑在你这条船上了是吗?” 盛伟则道:“黑虎,自古都是上船容易下船难,这话你没听说过吗?” 黑虎蓦地抬眸,道:“我只知道,实力决定一切!” 盛伟闻言,呵呵笑出了声:“实力?什么是实力?钱,权,这些才是实力,个人的武力再强,若是手中没有钱和权,那也是白搭,搞不好,还会成为炮灰!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深有体会才是!” 黑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样吧,你不是一直想找钟远吗?只要你帮我搞定查理苏,拿下蛇头帮,我就告诉你钟远在哪里,如何?” 黑虎盯着盛伟看了好一会后,点头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 “这就对了嘛!”盛伟笑了起来。 …… …… 查理苏接到盛伟电话,是又隔了一天的上午十点多。 盛伟说要请他吃饭,午饭定在了位于北木府东面的一家泰餐馆。餐馆十分‘小众’,不仅查理苏没听说过,甚至在地图上都搜不到它的位置。但,网上确实也有提到过这个餐馆的一些贴子存在。 时间定在了十二点。 查理苏挂了电话后,立马就给钟远发了条消息。 十一点刚过,钟远在哈拉码头附近,跟查理苏汇合,而后一同出发前往北木府。 既然盛伟就是than,那么钟远这位保镖,藏不藏的,也没什么意义。 十二点还差两三分钟的时候,钟远和查理苏总算是到了餐馆门口。 所谓的餐馆,其实从外头看,就像是个农家大院。有些旧的围墙,上面爬满了藤蔓。葱葱郁郁,倒也别有一番风趣。 他们到的时候,两扇大铁门紧闭着,要不是定位确定没错,他们甚至都要怀疑自己走错了路。直到司机前去敲了门,这铁门才终于被打开,开进去一瞧,才发现里面的空地上,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了。 不过,这里面看着也就是个农家大院。 七八间平房,做成了一个个的包厢,此时一眼望去,差不多一半都已经有人了。 钟远和查理苏刚下车,就有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扫了他一眼后,瞧向查理苏,道:“苏哥,嘉哥让我过来请您过去!” 查理苏看了他一眼,眼前这人隐隐有些眼熟,之前应该也在蛇头帮待过。 他点点头,道:“带路吧!” “这边。” 查理苏与钟远二人,跟着这人走到了最左边的一间房间门口。房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推开门,不大的房间里,靠门口处,贴墙放了两张沙发,和一个小茶几,往里,是一张大圆桌。 圆桌旁,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正是盛伟,另一个,钟远也眼熟,白人,身材高壮。 而就在钟远扫向里面那两人时,那白人也在朝他们打量。目光落到他身上时,明显能感觉到那白人的目光顿了一下,眼中瞬间闪过了些许精光。 “董先生,好久不见!”盛伟笑着跟他打招呼。 钟远淡淡笑了一下作为回应。 两人在他们对面坐下,刚坐稳,盛伟便指了一下他旁边的白人,道:“给二位介绍一下,这位跟董先生一样,他叫黑虎。” 话落,黑虎忽然笑着接过话:“董先生,这是我们第二次见了!” 钟远摇摇头,道:“错了,其实是第三次!” 黑虎一愣,旋即挑眉追问:“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黑虎兄弟看来还不够警觉啊!”钟远淡笑着说了一句,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黑虎眼睛一眯,旋即也跟着笑了笑,道:“回头有机会一定向董先生请教!” “好啊,欢迎之至。”钟远答道。 二人对视着,互不相让。 旁边,盛伟笑得意味深长。 查理苏则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后,盛伟突然开口,算是打破了这僵局。 “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就他们开始上菜吧,如何?”他这话,问的是查理苏。 查理苏自然没意见。 菜很快就上来了,都是一些不常见的食材。 味道倒是不错,只可惜,坐着的人不对,这再好的食材,再好的厨艺,也是白搭。 不过,这顿饭,也不是为了吃。 三十来分钟后,盛伟就朝着黑虎说道:“要不你陪董先生去外面转转?” “好。”黑虎率先起身,而后自上而下,盯着钟远,道:“董先生,请吧!” 钟远拿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后,起了身。 他先出的门,黑虎紧随其后。 两人出来后,也没走远,就在院子里站着,抽起了烟。 黑虎一直在打量他。 一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钟远抬脚轻轻把前面的一颗小石子踢了出去,将不远处正蹲在那准备守鸟的小猫咪给吓跑了后,蓦地开了口:“黑虎兄弟还没看够呢?” 黑虎皱着眉,默了一会道:“我觉得你有些眼熟!” 钟远回头看向他,笑道:“看来黑虎兄弟就快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是什么时候了!” 黑虎拧着眉头,没接他的话茬。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收回目光。 “那天晚上,黑虎兄弟也在那个庄园吧?”他忽然问道。 黑虎一愣:“所以,你第一次见我是那天晚上在庄园?” 钟远没有否认,确定了这黑虎那天晚上确实也在庄园后,他心里仅存的那点疑惑也就没有了。 看来,那天晚上的庄园,本身就是盛伟给盛兴海设计好的葬身之地。 怪不得! 而黑虎也如此想着,怪不得这人会找到他们。 “盛伟给你开的条件应该很不错吧?不然,这保镖背主的消息一旦传了出去,以后在这一行里可就混不成了!”钟远又问。 黑虎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钟远也不介意,道:“盛伟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干掉查理苏,取而代之?” 黑虎还是不说话。 钟远就像是自说自话一般,道:“要我说,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查理苏本就不太想要这蛇头帮,你们只要价格开得够好,并非没有机会谈。要是能谈得拢,又何必打打杀杀呢?这万一要是运气不好,跟那个盛兴海一样,嘎嘣一下就死了,那岂不是太亏了?这么大的家业才刚到手上,都还没捂热呢!多可惜!” 黑虎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怪异起来。 终于,在钟远再次准备开口的时候,黑虎忍不住了,抢先说道:“董先生这些话没必要跟我说,我只是个保镖,做不了什么决定。” 钟远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口,轻笑道:“大家都不是傻的,你要只是个保镖,今天能坐在那张桌上?” 黑虎眯眼:“这么说,你也不只是个保镖而已!” 钟远点头:“对啊,查理苏说了,只要我能保住他的命,他就分我一半蛇头帮!” 黑虎看他的眼神,愈发怪异起来。 这人的脑子,是有问题吗? 钟远对他的眼神,像是毫无察觉,继续说道:“黑虎兄弟,大家都是做保镖的,所以我才会这么劝你。这曼市的水深得很,盛兴海说栽也就栽了,这盛伟也不见得能比盛兴海聪明多少,即便有你帮忙,也未必能在曼市这潭子水里,翻起什么大的浪花来。要我说,低调最重要。你好好劝劝盛伟,查理苏这边,不是没得谈的。当然,我这一半,也是可以谈的!” 第251章 讨价还价 钟远说完那番话,黑虎看他的眼神,就越发得不对劲了。 他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忽地冷笑一声:“照董先生这么说,查理苏应该也不想和我们老板为敌,既如此,不如董先生劝劝查理苏,让他主动点。我想,只要他肯稍稍放低姿态,我们老板应该不会拒绝的!” 钟远笑嘻嘻的,张口就应道:“好啊!那我们就你劝你的,我劝我的,大家一起努力,促成这个合作,省得再打来打去了,万一一不小心没了命,这花花世界可就享受不了了!” 黑虎皱了下眉头。 这姓董的说得这些,乍听好像都是故意消遣,可再听,却又似乎是有些道理。 毕竟,能好好活着,谁会想死呢! 黑虎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查理苏这边怕了,但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来主动跟盛伟和谈,所以就借了这姓董的嘴巴,把这些话说出来,试探盛伟这边的意思。 毕竟,那天晚上要不是他们暗中配合,故意放水,这姓董的和他那些人根本不可能那么顺利得手! 黑虎想明白后,再看这姓董的时,目光里明显多了轻蔑。 钟远对此,好似毫无察觉。 他见黑虎不接话,又特地问了他一句:“黑虎兄弟,那就这么说定了?” 黑虎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钟远见状,顿时大喜:“这就对了嘛!”说着,身体忽然往黑虎的方向稍微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鬼祟道:“对了,你帮我给你们盛老板带个话呗,只要他能跟查理苏那边谈成,我那一半,我可以给他打个八折!” 黑虎冷笑:“董先生倒是大方!” 钟远摆摆手,道:“见好就收嘛!人得识趣不是!” 黑虎眯眼瞧着他,没接话。 钟远又点了根烟,而后像是闲聊一般,随口问道:“黑虎兄弟是哪国人?” “美国人!”黑虎默了一下后,回答。 “之前在庄园遇上的那些保镖,我看里面有不少都是东南亚面孔,应该不全是你的人吧?”钟远又问。 黑虎不吭声了。 钟远也不在意。 十来分钟后,屋内似乎聊得差不多了。原本关着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查理苏先走了出来,目光一动,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钟远后,又收了回去。 “那苏哥慢走,我就不送了!明天我们码头见!”盛伟笑得春风得意。 查理苏脸上没什么表情,点头应了一声后,就朝着钟远走来。 钟远转头朝黑虎使了个眼色:“黑虎兄弟,别忘了我们刚说好的哦!”他这话声音不小,绝对能让不远处门口站着的盛伟听到,但想听清,却又有些难度。 盛伟果然看了黑虎一眼。 黑虎皱了下眉头。 钟远笑着与查理苏上了车。刚坐进车内,查理苏就问道:“你跟那个黑虎聊了什么?” 钟远答道:“也没什么,就是跟他说,其实想要蛇头帮也不是非得要打打杀杀的,只要他肯开价,不管是你那一半,还是我这一半,都好谈!” 查理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要不是他清楚钟远跟盛家这些人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此刻,说不定他还真会信钟远这话。 这时,钟远问查理苏:“你觉得他会心动吗?” 查理苏想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 钟远看着他笑了一下。 而此时,门口处站着的盛伟看着钟远他们的车子驶出了院子大门后,便招手把黑虎叫了过来。 “那个姓董的,跟你聊了什么?”他边转身往里走,边问。 黑虎走在他后面,闻言,垂眸犹豫了一下,才道:“查理苏可能怕了!” 盛伟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后,随手拉开了最近的椅子,坐了下来,而后点了根烟,问:“这是那个姓董的说了?” 黑虎跟着坐了下来,伸手接过盛伟递过来的烟,放到了一旁后,摇头道:“不是,是我猜的。那个姓董的说,查理苏原本也不是很想要这蛇头帮,只要我们这边价格开得好,他可以直接把蛇头帮让出来。另外……”话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盛伟盯住他:“另外什么?” 黑虎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才道:“那个姓董的说,查理苏打算把一半蛇头帮送给他,前提是他得保证查理苏活下来。” 盛伟听到这话,顿时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讥笑着问黑虎:“那姓董的真这么说的?” 黑虎点头。 盛伟笑了起来:“要这么说的话,那这怕了的恐怕不是查理苏,而是这姓董的!毕竟,要是查理苏死了,不仅他自己活不活得成是个问题,这半个蛇头帮他肯定是拿不到了,到时候白忙活一场不说,还得把自己性命给搭进去,多不划算!这姓董的,有几分意思啊!”说着,他又问黑虎:“他还说了什么?” 黑虎答:“他说,让我劝劝你,然后他也回去劝劝查理苏。” 盛伟笑得愈发讥讽:“看来,你说得也没错,这查理苏即使还说不上怕,但心里多半也已经没什么底气了!” 黑虎看了看他,问:“那要谈吗?” 盛伟挑眉:“谈!既然他们想这么谈,那我们就陪他们这么谈呗!正好,明天不是要见面么!你说这消息要是一放出去,那些个二把手,要是听到了查理苏要把这蛇头帮卖给我们,他们会怎么样?” 黑虎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而盛伟,脸上逐渐多了些得意,眯起的眼睛里,似乎已经能看到他顺利拿下蛇头帮时的喜悦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盛伟带了六七个人上了门。 黑虎倒是没出现。 上午十点的码头,正是热闹的时候。 而盛伟敢在这个时间来码头,也正是因为如此。 这个点,码头上人多眼杂,除非查理苏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悄无声息地把盛伟弄死在办公室里,否则他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于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钟远正在查理苏的办公室里坐着。派威上来通报的时候,那脸色颇为有趣。 片刻后,盛伟进门,他带的人,都跟上了二楼,守在了办公室门口。 钟远往门外扫了一眼,不见黑虎,便笑着问道:“黑虎兄弟怎么没来?还是说,盛老板这么放心我们?” 盛伟看了他一眼,转向查理苏,道:“苏哥,不请我坐下聊?” 查理苏指了指沙发:“坐。” 盛伟看了一眼始终坐在那沙发里没抬过屁股的钟远,而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查理苏坐在了钟远旁边。 刚坐好,盛伟就率先开口:“昨天,董先生跟黑虎兄弟说了一些话,想必苏哥应该也知道了吧?” 查理苏默了默后,嗯了一声。 “那苏哥怎么想?是还是按照之前我们谈好的往下走呢?还是说,我们重新谈?”盛伟往后靠进沙发里,一脸老神在在。 查理苏想了想,道:“那就得看盛老板开什么价格了!价格到位,什么都好谈!” 盛伟笑了起来,旋即伸出手,做了个六的手势,道:“这个数,另外,大吉航运的股份,我再给你百分之十。蛇头帮每年再给你五个点的分红,如何?” “六千万美金?”查理苏挑着眉,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盛伟神色一滞,旋即眼中闪过些许不悦,冷笑道:“苏哥这是在拿我开玩笑吗?” “玩笑?”查理苏轻笑了一下:“怎么会呢?蛇头帮如今一年的收入,至少也是这个数。”他伸出一根手指,冲着盛伟轻轻晃了晃,而后继续说道:“我开这个价,可一点也不高!” 盛伟却道:“苏哥,我也是在蛇头帮待过的,这蛇头帮一年多少收入,我虽然不能说完全清楚,可大概的数还是有的。一千万美金你要说是毛收入,那倒是还有可能,可要是净收入,起码得打个对折都不止吧?蛇头帮底下这么多人,光每年分出去的钱都不是一笔小数目,更别提,还要往上面交钱,我说保守点吧,这蛇头帮一年到头,最后能剩下来的,最多三百万美金,而能到你手上的,只会更少。苏哥,我没说错吧?” 查理苏似乎是被说中了,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冷声道:“看来,之前你跟着我的时候的,已经把蛇头帮的底子摸得差不多了!” 盛伟并未接这话,只是说道:“我承认,六百万美金是不多,可另外还有大吉航运百分之十的股份,和蛇头帮每年五个点的分红呢!这两项可都是长期收入!苏哥,这价格,很可以了!要不是看在你我以往那些情分上,我开不了这个价!” 查理苏沉吟不语,恍若心动。 这个时候,钟远看了看查理苏后,忽然插进话来:“六百万美金,外加百分之十的股份,和五个点的分红,确实不错。这样,我这一半呢,股份和分红我就不要了,盛老板把前面那个六百万再往上提一提,我也不要多,八百万,我就同意!” 盛伟脸上明显闪过了些许错愕,旋即皱起了眉头,冷哼道:“董先生未免有点异想天开了,我开的价,是一整个蛇头帮的价格,至于你和苏哥之间怎么分,那是你们的事了!” “一整个蛇头帮的价?”钟远沉了脸:“那盛老板今天恐怕是谈不成的。如今半个蛇头帮已经是我的了,要不要卖给你,可不是你苏哥能说了算的!” 盛伟眯起眼,脸色顿时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查理苏。后者冲他淡淡笑了一下,道:“盛老板,六百万这个价格确实太低了。你如果真想谈,就拿出点诚意来!” 盛伟抿着嘴沉默,好一会后,忽又轻声一笑,道:“那这样,我回去再考虑考虑,你和这董先生也再商量商量!”说着,他就起了身。 “好!”查理苏跟着起身,钟远却依旧坐在那没动。 盛伟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往外走。查理苏虽然起了身,却站在那儿没动:“那盛老板慢走!” 第252章 无间 盛伟气势十足地来,又气哄哄地走。 查理苏重新坐了下来,看向钟远,想了一下后,道:“这事拖不了多久。” 钟远点头:“我知道。” 查理苏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放心,不用多久了!”钟远说道。之前黄胖子给他发过一份文件,当时他心里乱,收到后就一直放在那也没细看。 这两天,他把盛兴海那份资料仔细看了又看后,突然想到了黄胖子那份文件,就将其找了出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黄胖子那份文件中的信息其实并不详细,很多东西,也都是只发现了个头,甚至连根线都还没理出来。 如果单看黄胖子那份资料,基本是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的。可如果把黄胖子那份资料,和陈铭江给他的那份放到一起,互相比对,就会发现,很多脉络一下子就清晰了许多。 钟远已经把这两份资料里面重要的线索都整理了出来,发给了周宁。想必,用不了多久,盛兴海在东南亚一带的业务线,就基本清晰了。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把这些业务线一条一条全部扯出来。 真到了那时候,想必盛伟也顾不上蛇头帮和查理苏了! 想到这,钟远又冲查理苏说道:“这两天,我要离开曼市一趟,多久能回来也不好说。盛伟那边,你能拖就拖,不能拖就躲,总之别跟他来硬的。另外,小心盛伟身边那个黑虎。” 查理苏皱眉:“你去哪?” “南部。”钟远回答。 查理苏盯着他看了一会,到底还是忍住了没问他去南部做什么。 又坐了几分钟后,钟远起身离开。 派威在楼下守着,看到他下来,笑着说道:“董先生,老大让我开车送你。” 钟远点了点头。 车子刚出码头。后头就跟了一辆深灰色轿车。 钟远看了一眼后,朝旁边开车的派威说道:“送我去市中心吧,就太仓酒店附近,随便找个地铁站口把我放下来就行。” 派威虽有疑惑,却也没多问。 十来分钟后,车子在距离太仓酒店几百米的一个地铁站口附近停了下来。 钟远看着后视镜,只见后头那辆深灰色轿车跟着刹了刹车后,又突然加速,从他们旁边驶过后,在前头五六十米外的一个路口拐了个弯,而后靠边停了下来。 钟远收回目光,看向派威道:“你回吧。”说完,推门下车。而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地铁站。 一进地铁站,钟远就放慢了速度。 今天不是周末,这个时间点,地铁站内人并不是很多。 没一会儿,钟远就看到有人从他下来的那个入口处跑了进来。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平头,身材一看就是练过的,戴了副墨镜。 钟远收回目光,在地铁站里绕了个圈后,又从另一个口子走了出去。 出去后,他又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东谷旅舍。” 东谷旅舍位于菲曼酒店的东面,两者之间距离不到一百米。 车子到东谷旅舍停下后,钟远下车又拐去了街角的便利店,从里面买了便当和啤酒后出来时,墨镜男没了墨镜,从街对面匆匆而过。 钟远视若未见,拎着东西扭头往东谷旅舍走去。 东谷旅舍是个家庭旅馆,总共四层楼,钟远的房间在二楼。一个可以方便他人的位置。 钟远回了房间后,便没了动静。 查理苏的电话,是快天黑的时候打来的。 他说,盛伟的人已经开始在外面散播他准备转手蛇头帮的消息了,并且,有鼻子有眼,还有一段录音。 钟远听到这话,愣了愣。 这盛伟脑子转得够快啊! 盛伟本就跟了查理苏几年,那些二把手,他基本都熟。查理苏要卖蛇头帮的消息一出,不管真假,人心浮动是必然的。 更何况,如今他手里还有录音。 盛伟只要不笨,这一波,他即便不能趁机把那些二把手都拉拢过来,可至少也挑拨了查理苏和这些二把手之间的关系。 无论是盛伟,还是之前的盛兴海,他们之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选择直接做掉查理苏,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因为查理苏如今这蛇头帮老大的位置做得挺稳。 如今,若是查理苏失了人心,那盛伟对付起他来,就会少了很多顾虑。甚至,盛伟若能把查理苏手底下那批二把手拉拢得足够多的话,那么他完全没必要再与查理苏虚与委蛇,即便直接做掉,也不会再有什么后顾之忧。 看来,查理苏这一回,算是碰到硬茬了。 钟远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楼下望了一眼,只见对面路边,停着一辆颇为眼熟的深灰色轿车。 他眯了眯眼,道:“出了这么大事,我们总该见一面聊一聊,你说呢?” 查理苏默了一下,道:“那我在码头等你。” “好。” 钟远挂了电话后,站在窗边点了根烟,抽完后,转身出门,直奔哈拉码头。 查理苏大约是知道他还没吃晚饭,钟远到的时候,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小迪刚送来的,你还没吃吧?正好!”查理苏冲他笑了笑。 钟远也没跟他客气,坐下就开吃。 两人谁也没说话,沉默着吃完一顿饭后,钟远喝了口茶漱了漱口后,转头看向查理苏,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个圈,道:“你看着好像一点也不慌啊!” 查理苏笑了笑:“慌也解决不了问题。” 钟远微微挑眉,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查理苏如此镇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要么就是他对手底下那些二把手足够信任。 以查理苏的身份和性格,前者更有可能。 这对于钟远来说是件好事,起码他去南部之时,不用太担心查理苏这边。 钟远也没问他打算怎么做,这些事,查理苏应该比他更擅长。 又坐了十来分钟后,钟远起身离开。 他就像是特地来蹭饭的。 钟远又从原路离开了哈拉码头,在老城区那些小巷子里东绕西绕绕了一大圈后,又回到了东谷旅舍。 楼下,站在街边的男人,看着东谷旅舍南面二楼某间房的灯亮起后,转头走开了。边走,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他已经回旅舍了!” “确定过了,二楼东南角那间房。” …… …… 窗帘后面,钟远看着那人逐渐远去,目光回移,又落到了另一边的街边,那辆深灰色轿车还在。 钟远看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接着,打开了电视机,调到了新闻频道后,换了身衣服,转身出门,快步穿过整条走廊,直奔西北角的房间。 西北角的房间,有个比较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卫生间是个明卫,在西面有个小窗,正好够钟远钻出去。 窗子下去,就是两间楼房之间的小过道。过道里没灯,很黑。 钟远从窗子里出来后,甚至还带上了窗。落地,几乎无声。下来后,往北,借着巷子里的阴暗,迅速离开了原地。 西面菲曼酒店后面的街上,钟达正坐在车里等着。 突然,一道身影从背后迅速靠近,到了副驾驶位置后,一把拉开了车门,坐了进来。 随着门砰地一声关上,车子便动了起来。 直奔北木府。 盛伟是狼子野心,钟远要离开,就这么把他和查理苏扔在一块不管了,总是不放心的。 所以,走之前,总是要给这盛伟一点不一样的记忆。 夜深。 盛伟坐在庄园别墅东面的客厅里,一手捏着根盛兴海留下来的雪茄,一手拿着杯同样是盛兴海留下来的好酒。 他微微挑着眉,满面愉悦陶醉。 这时,手机在旁边沙发上嗡嗡震动起来。 盛伟过了片刻,才放下酒杯,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后,漫不经心地接了起来。 “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盛伟突然皱眉:“这么说,你们不仅扑了个空,甚至连人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电话里静了下来。 盛伟怒哼一声:“黑虎,这可不是你该有的业务水平!怎么,钱到手了,想跟我分道扬镳了?” 电话那头的黑虎站在东谷旅舍大门对面的街边,正抬头看着东南角那间房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闻言,他收回目光,道:“这个姓董的,应该是早就料到了我们会盯上他,我刚问过了,这个姓董的昨天夜里才到这个旅舍来开了这个房间,而且只定了两个晚上。” 第253章 下马威 别墅里,盛伟听黑虎说完,沉默了一会后,直接挂了电话。 黑虎那边扑空这事,其实对于他拿下查理苏,拿下蛇头帮的计划,并无多大的影响。 只是,这姓董的太嚣张,若是不能给他个教训,他不知这天到底多高,地到底多厚。同时,他也想借着这姓董的给查理苏一个下马威,也好让查理苏明白,这狮子大张口的前提,首先也得是狮子才行。若无实力,贪心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但没想到,这姓董的倒是也有几分脑子。 盛伟想到这,忽地冷笑了一声。 有几分脑子又如何,看不清形势,照样都是白搭。 他重新拿过酒杯,抿了一口后,又抽了一口雪茄,这滋味,真是好极了。 怪不得这盛兴海都已经如此有钱了,却还想要更有钱! 他将那支雪茄举到面前,细细打量起来,谁能想得到,这东西一根就要50万美元呢!最关键是,据说这东西可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 盛伟脸上的神情再次变得愉悦起来。 盛兴海终于死了。 他不仅死了,甚至他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业,大半都到了他盛伟手里,就跟他当年吞没他父母的家业一样。 真好!他想。 璀璨的水晶灯下,装潢奢华的客厅,整个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忽然,窗户上突然传来笃笃的声音。 盛伟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张颇为脸熟的脸正贴在那窗户上,冲他咧开嘴笑着。 盛伟一愣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人也立马就从沙发上蹿了起来,手里那五十万美金的雪茄,不知被甩到了哪里,酒杯也掉到了地上,当啷脆响中,他终于拔出了枪。 可此时,窗外那张人脸却不见了。 仿佛刚才所见,不过是他的幻觉。 盛伟愣住。 这时,有保镖听到动静,匆匆跑了过来,看到他如此严阵以待的模样,顿时紧张了起来:“嘉哥,怎么了?” 保镖一边靠近盛伟,一边询问。 “外面的人呢?”盛伟回神怒喝:“都跑去哪了?家里有人闯进来了都不知道!” 保镖看看盛伟,再看看窗外,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盛伟喝多了。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道:“我出去看看,您要不先去楼上?” 盛伟其实也不太确定自己刚才看到的到底是真的,还是他的幻觉。他再次盯着窗外仔细看了一会后,未见任何异常后,壮起胆子,小心翼翼地朝着落地窗靠近了过去。 保镖见状,也只能跟过去。 很快,两人就到了落地窗边。盛伟朝着刚才那张脸出现的位置仔细一瞧,顿时心中大骇。窗户上面,有个不太明显的印子,明显是皮肤之类的东西摁上去留下的。 他抬手擦了一下,擦不掉。印子是在外面的。 盛伟胸口心脏砰砰狂跳,脸上更是连血色都褪去了不少。 他迅速往后退了几步,而后转身就往后面楼梯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吩咐:“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去搜!今天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人给我找出来!” 保镖将他送到楼梯口,看着他上了楼后,就迅速在对讲机里开始喊人。 可是,一连喊了一串人名,回应的却没几个。 保镖顿觉不对,迅速往后门口走去。 人还没到门口,突然对讲机里传来手下惊呼的声音:“三哥,有人闯进来了,老八他们都被打晕了!” 保镖三哥听到这话,脚下的步子走得更快了。 原本静谧的庄园,瞬间就乱了起来。 大量的灯被打开,明亮的灯光将主楼别墅周围的花园,照得近乎纤毫毕现。十来个人,在花园里,不断穿梭搜寻,可却始终毫无所获。 盛伟躲在二楼的房间里,脸色难看无比,甚至一直握着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此刻,他忽然一下子就懂了当初盛兴海对钟远的恐惧。 就如同此刻,他对那个姓董的生出的这份恐惧。 只是,他很奇怪,为什么这个姓董的没有对他开枪? 只要他死了,不就没人跟查理苏抢这蛇头帮了吗? 还是说,难不成这姓董的也想让查理苏把蛇头帮卖掉? 这倒也不是没可能,毕竟,眼下这个时候卖掉,这姓董的手中拿着的那半个蛇头帮才能利益最大化。否则,一旦查理苏死了,这所谓的半个蛇头帮可未必有人会认账,到时候,这姓董的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钱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快拿到自己手中,才最踏实。 想到这,盛伟原本在抖的手,忽然就停了下来。 只要这姓董的有私心,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眼下这个时候,蛇头帮是重中之重,至于这姓董的,既然有私心,那就先想办法安抚住他,等他把蛇头帮握到了自己手中后,再慢慢收拾这姓董的也不迟! 这时,门外传来保镖三哥的声音:“嘉哥,人已经跑了!我们的人手,总共被打晕了七个。” 盛伟起身,走到门口开了门后,扫了一眼门外那保镖,冷哼一声,道:“被打晕过去的那几个,回头就不用再留在这里了!你跟黑虎说一声,让他换些有用的人来!” “好。”保镖低头应下。 “确定那人已经没在这里了?”盛伟有些不放心,又确认了一遍,见那保镖点头后,才又说道:“让黑虎现在过来!” “好。” …… …… 庄园后面,一公里外的路边,钟达正坐在车内等着。 他看似平静的脸上,眉眼间,多多少少有些藏不住的焦躁随着眉间皱纹的疏紧而流动着。 时间悄无声息地走着。 终于,前方不远,路旁的树林里忽然蹿出一人,箭步跨过一条小沟后,便上了公路。左右一望,瞧见了钟达的车后,便迅速扭身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钟达见状,立马启动了车子。等人一上车,车子便蹿了出去。 “不用这么着急,慢慢开就行。”钟远一边说道,一边拉过安全带系上。 钟达没有吭声。 钟远察觉不对,转头看他,只见昏暗的光线里,他整个侧脸绷着,你能从他那微微梗起的下颌肌肉上,感觉得出他此刻的情绪。 那是对自我的不满与审判! 当然,也是对钟远的不满。 钟远顿时明白过来,这小子是生气自己不肯让他一道进去,所以跟他这耍脾气了。 这要是换以前,这小子即使心中有意见,也绝对憋着自我消化,绝不会在他面前表露出来,看来,这臭小子最近这胆子逐渐大起来了。 这并不算是件坏事。 既然是家人,总是要鲜活些才更好。 钟远暗自笑了笑后,也没当回事,收回目光,低头拿出手机,就准备给查理苏发个消息。结果,这手机刚掏出来,钟达突然出声。 “哥,你不能这样!” 钟远一怔。 “什么叫我不能这样?”他转头看他。 钟达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青筋在他手背上逐渐梗起。 钟远扫了一眼,逐渐皱起了眉头。 事情,似乎比他想得要严重些啊! “哥,你不能一直这样把我当个瓷器一样供着,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对于你来说,就是个拖累!” “你这不是受伤了吗?”钟远皱着眉解释。 钟达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钟远有些说不上来。 那里面有很多东西,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些其他的东西,钟远看不明白。 “哥,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不喜欢等着。我知道,你怕我再受伤,可是你想没想过,我也会有同样的害怕!如果你真出了事,你觉得我会掉头就走吗?我会撒手不管了吗?” 钟远向来擅长忽悠,可此时看着钟达,他却说不出任何可以将此时忽悠过去的话。 “哥,下次不要再让我等着了,好吗?”钟达的声音近乎祈求。 钟远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不知为何有些湿润。他抬手压了压眼角后,点头道:“好。” 话落,钟达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哥,你答应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哦!”钟达大约是怕钟远哄他,再次确认道。 钟远嗯了一声:“说定了。下次把你栓裤腰带上!” 钟达一愣之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钟远看向他,嘴角那点点笑意渐渐敛起后,他忽然伸手,往钟达脑袋上猛地拍了一下。 “臭小子!” 钟达抬手捂住脑袋,嘿嘿傻笑。 第254章 南下 黑虎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在赶往北木府的路上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姓董的竟然如此胆大,非但将计就计让他们扑了个空,还来了个直捣黄龙。 虽说,今天庄园那边的人手,肯定不如盛兴海出事那天晚上多。可能够悄无声息地摸进去,还能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打晕了他们七个人,可见这姓董的实力非同一般。 看来,盛兴海出事那天晚上,这姓董的估计也未尽全力。 只不过,这姓董的既然如此厉害,为何不顺势把盛伟除掉? 只要除掉了盛伟,那查理苏的困境机解了! 所以,这姓董的为何没动手呢? 黑虎有些想不明白。 赶到庄园时,时间已过十二点。 盛伟大约是被吓到了,一直待在二楼没下来。 黑虎上去时,他正在卧室窗边的躺椅里靠着。 听到门开的动静,盛伟转头看到黑虎进来,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 黑虎走过去,在他对面距离还有两三米的位置站定了下来。 “从明天开始,你搬到这里来住。另外,那个姓董的,你明天想办法跟他接触一下,跟他说,我想找他单独谈谈。”盛伟开口时,已然带上了些许颐指气使的感觉。 黑虎站在那,目光轻轻从盛伟脸上扫过后,道:“我还是住外面方便,你有事,我随叫随到。” 盛伟听到这话,顿时皱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声一沉,道:“非得我把话说直白才行是吗?今天,那姓董的闯进来,打晕了七个人,又走了。这是这姓董的怕杀了我,到时候他拿着那半个蛇头帮却一分钱都变现不了,所以才没对我动手。可这只是暂时的,若是回头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呢?我要是死了,对你黑虎也没什么好处,不是吗?” 黑虎沉默了片刻后,道:“我可以搬过来住,但我们先说好,我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 盛伟见他松口,顿时笑了起来,道:“行,我答应。你只要保证晚上我回这里住的时候,你在就行。” 黑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 钟远和钟达吃过早饭后,就匆匆离开了菲曼酒店。 昨天该吓唬的已经吓唬了,接下去他只要不现身,那盛伟投鼠忌器之下,应该暂时不会急着对查理苏下手,而他也能相对安心地去南部了。 这一趟,他要去的是当时艾坤所在的宋卡府。 宋卡府这段时间,虽然比之之前艾坤刚死那段时间要好了许多,已经没那么乱了,但作为一个边境之地,想要平静下来,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自从艾坤死后,当地势力几乎重新洗牌,之前艾坤手中那些违法生意,也全部被瓜分。如今,那个地方,除开周宁的人,其他势力,基本可以分作三个派别。 一帮是马来人,领头的叫哈桑。 一帮是几个白俄人领了一批当地人。其中,话事的叫奥夫。 剩下的一帮人成员相对复杂一些,领头据说是东部过来的,比较神秘。周宁和黄胖子两方人手联手,也始终还没能把这个人的真面目给挖出来,只知道这人有个绰号,叫花姐。 光听这绰号,是个女人的名字,可实际上,这人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而且,据说人高马大,糙汉子一个! 这三伙人中,花姐那批人最低调,其次是哈桑的人。最高调的就是奥夫那些人,尤其是他手下那些当地人,在当地也算是横行霸道了。而且,三伙人经常会因为地盘,抢货等各种事情发出冲突,据黄胖子的人了解,大部分冲突,基本上都是奥夫底下那些当地人主动挑起的。 尤其是最近的一次。 哈桑弄了一批人,过境之后走的铁路,结果,火车刚启动没多久,装着人的那两个货箱,就被炸了。 而动手的正是奥夫底下的人。 这些当地人眼线多,消息最是灵通。其他两伙人有点生意,但凡稍微走漏了一点风声,奥夫底下的人,必然要搞破坏。能抢就抢,抢不到就直接毁掉! 不过,他们行事如此霸道,另外两伙人也不是什么善茬,自然也不可能任由他们拿捏,反击也是必然的。 总体来说,最近的宋卡府,虽然打得没有艾坤刚死时,三伙人抢地盘抢生意时那么热闹,但也始终是不平静的。一到夜里,听到枪声,也是常事。 从曼市,到宋卡府,开车即便一停不停也要12个小时左右。 钟远打算中途在瓜通停留一夜,顺便接上黄胖子,再跟周宁碰个头。 一路走走停停,到瓜通已是下午了。 周宁给他的定位,是位于海边的一家海鲜大排档店。 他们到的时候,才下午三点刚过,大排档外面的停车场上,却已经有不少车子停着了。钟远把车停好后,给周宁去了个电话。没一会儿,黄胖子就从里面出来了,目光在停车场那些车上一一扫过后,就锁定到了钟远这辆黄胖子之前绝对没见过的车上。 黄胖子靠近了过来。 钟远推门下车,钟达紧随其后。 视线一对上,黄胖子那张瘦了很多,已经逐渐能看到骨骼线的脸上,登时堆上了热情笑容,同时脚下步子也大了不少。 “远哥!”他微微躬身,恭敬地冲着钟远喊了一声后,又转头朝达子打了个招呼,达子点头示意。 “看来,这里很适合你!”钟远打量了他一眼,笑道。 黄胖子讪笑了一下,道:“是您安排得好!” “真的?你真觉得我安排得好?”钟远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黄胖子抬手在额头上抹了一下,道:“远哥,我怎么想的您还不知道吗?咱们这么久没见,您就别一见面就为难我了呗!” 钟远笑了起来,这黄胖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可爱’啊! “走吧,带我们去见你宁哥!”钟远又道。 黄胖子赶紧转身带路。 进了院子大门,宽阔的院子里摆了好多桌子,有些已经坐上了人。往后是五六个开间的平房。厨房建在西侧,是单独用彩钢搭出来的一个棚子。棚子底下,此时正热火朝天。 黄胖子领着他们,从那些桌子中间穿过后,径直进了平房的正门。正门里,摆了个柜台。后头打了个架子,上面还供着一尊佛像。 不过,钟远不信佛,认不出那是个什么佛。 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姑娘在玩手机。 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去玩手机了。 柜台两边,都是大通间,也摆了不少桌子,不过都空着。 显然,周宁他们也不在这里。 黄胖子带着他们二人绕过柜台,只见后面还有一扇小门。 走出小门,后头却是别有洞天,与前面的简陋,简直是两个天地。 这里花木成荫,鱼池幽深,木廊曲折。乍一看像是泰式庭院,可细看之下,似乎又融合了一些苏式庭院特有的那种精致。 这不像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泰人能弄出来的。 可刚才他进来时看到那厨房里站着的都是南泰人。 钟远走在黄胖子的后头,马丁靴的硬底落在木廊上,咚咚作响。 “这地方是谁的?”他问。 黄胖子回答:“是苏帕的。” 苏帕? 这名字倒也不算耳生,不过因为周宁的缘故,这名字就容易被放到角落里,不太会想起。此时听得黄胖子一说,钟远微微愣了一下才把苏帕这名字,和脸和身份对上号。 说话间,二人已经顺着这木廊走到了头。 尽头处又是两间平房,不过与前面的粗糙不同,这两间,显然精致了许多。 这平房从前面看不大,可进了门才知,里面很大。尤其是,拐过玄关,一抬眼,便见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窗外便是悬崖,便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 这景色,十分震撼。 饶是钟远,也是被惊了一下。 这时,周宁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你先找地方坐。” 钟远闻声看去,只见周宁穿了件白色宽松的t恤,正在那吧台后面,在倒酒。 “好。”钟远应了一声后,径直往那落地窗走去。 周宁过来时,他还在看外面那片大海。 “怎么样?这景色不错吧?”周宁一边问道,一边递过一杯酒。 钟远低头看了一眼,他不太喝洋酒,看这深色酒液,一时倒是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酒。 “金朗姆,前几天别人送的,我喝着觉得还行,给你尝尝。”说着,他忽又转头冲黄胖子喊道:“你给达子也倒上一杯!” “他不能喝!”钟远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周宁一愣,旋即轻轻一笑,道:“对!我忘了!他这伤怎么样了?” “恢复得差不多了!”钟远笑道:“年轻人身体好,抗造。” 周宁挑眉:“你也不老啊!” 钟远笑着摇了摇头,而后拿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相比于威士忌来说,这朗姆酒,似乎入口似乎温和一些。 “盛兴海死了!”周宁忽又轻声开口。 钟远略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虽说,这事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可盛兴海是在马来那边死的,周宁能知道这消息,说明他一直有在关注。 “是你干的吧?”周宁又问。 钟远没否认,就等于是承认了。 周宁笑了一下后,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在沙发上坐着的钟达,又道:“我本以为你不会那么快就动手呢!” 钟远望着远处的海面,目光微微闪了闪,道:“机不可失!” 周宁不说话了。 其实,周宁没有说错,按照原计划,钟远不会这么快对盛兴海动手!毕竟,虽然整个东南亚的局面,之前基本都掌握在盛兴海手里,可即便盛兴海嘎嘣一下死了,也不代表这些罪恶的生意,就一下子土崩瓦解了。他们依然会存在,只是换个掌舵的人而已。 可…… 第255章 吃人 钟达当时死里逃生,让钟远心生无限惊惧的同时,也想了很多。 他想过放弃,也想过在杀了盛兴海之后,就停手,以后带着钟达换个国家,就过闲散的日子。 但,有些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当你想停下来的时候,命运的手,就会推着你往前。 当他看到沈峰那个视频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条路,他退不了。同样的,即便明知前方就是死,钟达也不会退。 那个视频,他至今没敢让钟达知道。 周宁不知道他的这些心历路程,但周宁聪明,他能从他所知道的那些蛛丝马迹中,察觉到钟远的动摇。 所以,当初,他才会试探。 不过,即便钟远选择放弃,他也不会说什么,但钟远愿意选择坚持,那他也会很开心。 有些事,并非是某一个人的责任,可如果有人愿意做,总是好的。 而他们这些人,身份职责所在,有些事不能插手。可知道得越多,就也会时常在夜里失眠。 罪恶诞生于人心。这个世界,但凡有人,罪恶就永远无法被完全消灭。但罪恶不断滋生,如果没人愿意站出来做点什么,那么罪恶迟早会吞噬整个世界。 所以,这个世界,它其实是需要英雄的。 可,英雄…… 周宁看了眼钟远后,抬手灌了一口酒,被酒杯和手遮挡的嘴角上,苦涩一闪而过。 …… …… 天才刚黑下来,北木府南面那个庄园里面,就开始亮灯了。炽亮的灯光,填满了庄园的每个角落。 盛伟今天约了两个蛇头帮的二把手,见了面,谈得还不错。 但回到庄园后,一想到昨夜那张贴在玻璃上的脸,恐惧就会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滋生而出。他甚至不敢再去那个客厅。 七点刚过。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盛伟靠坐在书房的沙发里,朝东的那面落地窗被厚实的窗帘紧密地遮了起来。 “黑虎回来了吗?”他再次看了眼时间后,抬头问门口守着的保镖老三。 “还没到,半小时前,他已经出发了,应该快到了!”老三回答。 盛伟闻言,虽没再说什么,可眉宇间,还是多了些不悦和焦躁。 十来分钟后,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老三在门口轻声提醒:“嘉哥,虎哥到了。” 盛伟抬头,那脚步声也正好到了门口。黑虎跨步而进,接着转身带上了门。 “人找到了吗?”没等人走到跟前,盛伟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黑虎又往前走了两步,停下后,转头看了一眼那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目光微微一动后,回头看向盛伟,道:“没有。” 盛伟脸上的不悦顿时浓了起来。 “以这个姓董的实力,他如果不想让我们找到的话,我们应该是不可能能找得到他的!”黑虎又说了一句。 盛伟沉了脸。 黑虎站在那,等了一会不见盛伟吭声,便又主动道:“你要是没其他事,我就先回房间换身衣服。”说完,扭头就走。 盛伟也没拦他。 虽然,要找到那个姓董的,也不是没其他办法。可,他对黑虎的态度,不太满意。 他看着轻轻带上的房门,微微眯了眯眼后,拿起手机,翻出查理苏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钟远接到查理苏的电话时,才刚跟周宁他们吃好晚饭。 查理苏说,盛伟约他明天见面,并且特地提到了让他带上他。 钟远笑了起来。 看来,昨晚他夜闯庄园,应该是把盛伟吓得不轻,否则,他不会这么着急就主动联系查理苏。 毕竟,他才把查理苏要转手蛇头帮的消息放出去,这个时候,他该晾着查理苏才对。 查理苏听得他笑,问他:“你昨晚做什么了?” 钟远回答:“也没做什么,就装了一回鬼!” “他这样的人会怕鬼?”查理苏有些不太信。 钟远道:“他怕不怕鬼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怕死。尤其是,盛兴海才刚在那出了事!” 查理苏沉默了一会后,忽然轻声道了句:“多谢!” 钟远愣了愣,旋即笑道:“你死了对我没好处,所以,不用客气!” 查理苏跟着笑了笑后,便挂了电话。 钟远收起手机,回过头,就看到,钟达正坐在沙发上,拿着个手机在看着,脸色却十分地不好看。 钟远心头不知为何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走了过去,站到了钟达身后,目光一垂,便到了那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无声的视频里,有人被扒光了衣服吊在那里,白条条的身体,就像那屠宰场里,已经褪了毛的肉猪。 钟远微微吸了口气后,弯腰从钟达手中把手机拿了过来。 视频是二尕子发过来的。 二尕子在国内,这视频之前在国内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二尕子会看到也很正常。 钟远叹了一声后,把手机关了之后,还给了钟达,道:“别看了,看了难受。” 钟达坐在那没动,也没吭声。 钟远有些心疼。 “哥,你说,这些人为什么没有报应?”他转过头看向他,那张最近又逐渐瘦回去了一些的脸上,神情平静。 钟远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捏,道:“会有报应的!” 不远处,周宁看着他们二人,没有走过来。 十来分钟后,当他和钟远单独坐到了书房里时,他才开口问道:“先前达子怎么了?” 钟远没接话,只是掏出手机,翻出了那个视频,放到了他面前。 周宁只看了一眼,便把手机还了回来,道:“之前看到过了。”说着,又抬眼瞧向钟远:“我记得,你之前也去过这个百胜园区是吗?” 钟远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点头道:“人是我救的。” 周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后,一边转身从后面的书柜上拿东西,一边说道:“这视频的事现在闹得比较大,主要是视频里拍摄到的人,很多都拍到了正脸,视频一发到网上没多久,这些人的身份就被挖出来了……”说话间,周宁从书柜上拿了个大文件盒下来,放到了书桌上,“你去过那里,你应该知道,那里面大部分人,很多其实都算是‘自己人’。这些人的身份一曝光,他们在国内的家庭情况也都被挖了出来。现在是群情激奋,政府也是一头包。” 钟远没接这话。 周宁也没再说下去。 他抬手按在了那个文件盒上,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沉声道:“你之前发过来的那些资料我都已经看过了,以我推断,整个东南亚这一块的人口生意,应该起码有八成以上都捏在了盛兴海的手中。不过,盛兴海背后也未必就没有其他人了。人口背后的利益链很长,很大,东南亚一带这么大的人口失踪量,这背后所带来的利益可想而知,这么大的蛋糕,不可能是盛兴海一个纯商人就能吃得下的。所以,作为朋友,我还是劝你一句,有些事,并非你们的责任,不做也没什么,但这一步一旦跨出去了,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你要想清楚,这些事情的背后,不只是钱那么简单的!” 钟远闻言,笑了一下,伸手也按在了那个文件盒上,而后稍稍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 “活都干了一半了,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更何况,有些事情不做,晚上睡不着!”钟远说着,低头打开了那个文件盒。 文件盒里厚厚的一叠资料,每一份资料都不多,一般只有一两张纸,但每一份资料上,都配了照片,甚至,照片十分高清,足以让你看清这个人脸上的每一个细小特征! 仅从这些照片就能看出,这份资料周宁应该是花了大心思的。 “那三伙人当中现在还活着的,我们能找到的,都在里面了。不过,花姐那伙人比较神秘,能挖到的不多。哈桑和奥夫的人,基本都齐了。”周宁看着钟远拿起最上面的那份资料,又道:“你手里这个就是哈桑!” 哈桑是马来人,皮肤略黑,看着其实和南泰南部的当地人,并无什么区别。 “哈桑这个人不常在宋卡府,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马来那边。不过,他底下有个叫老李的,常年在宋卡府一带活动。”说着,周宁伸了一下手,指了指文件盒里此时最上面那份资料:“就是这个!” 老李,面孔五官看着更偏向华国人一些,目光有些阴鸷,看人时,会给人一种恶狠狠的感觉。 “根据我这边搜集到的消息来看,哈桑那伙人带进来的那些人,基本都是以马来人为主,去处也一般都是尖竹府一带的种植园。不过,这些人很多可能都是自愿的。”周宁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 确实,尖竹府一带的种植园里,很多工人其实都是自愿跟着这些人非法过境,到这边来打工的。有些甚至可能还是花了钱请人找的门路过来的。 而究其根本,就是太穷。他们或许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可又能如何?贫穷有些时候,也能吃人! 第256章 试试 钟远没有接话,只是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这些资料。 周宁把大概的一些信息给介绍了一下后,便把这书房留给了钟远一人,自己出去了。 屋外,钟达和黄胖子一道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钟达面前还摆着杯酒。 看到周宁出来,黄胖子立马悄悄指了指钟达,又无声比划了两下。 刚比划完,就见钟达拿过酒杯就要往嘴巴里灌。 黄胖子急了,连忙伸手拦了一下。 这时,周宁也赶紧过去,一把将他手里的酒杯给抢了下来。 “你哥说了,你不能喝酒。”周宁一边说,一边抬手将手中那小半杯酒全倒进了自己口中。而后,又瞧向黄胖子,吩咐道:“看牢他,别让他再碰酒,不然回头他哥发火,你顶上啊!” 黄胖子哪里敢顶,自然就只能把钟达盯牢了。 周宁看了眼钟达,他或许没有钟远那么清楚他心中此刻的痛苦,可这并不妨碍他宽慰人。只见,他突然伸手,在钟达肩膀上重重一拍,而后道:“借酒消愁只会愁更愁,年轻人嘛,没什么好愁的,有想不开的,干就是了!怕什么!你还有你哥在呢!” 钟达微微低着头,笑了笑。 他没有什么想不开,他只是想喝点酒而已。 不过,不喝也就不喝了! 钟远在书房里一直看资料看到了深夜,而钟达也一直在外面沙发上坐着。 黄胖子被周宁赶走回去收拾东西了,周宁则陪着钟达,歪在沙发里,也早就闭上了眼,也不知有没有睡熟。 十二点过的时候,钟远总算把所有的资料都给过了一遍,包括之前黄胖子给的那些,还有盛兴海那些。 所有资料过完,钟远也对曾经盛兴海所掌控的这些人口生意有了个完整的大概轮廓。 简单来说,整个东南亚的人口生意,都可以分为三部分。 来源,运输,去处。 盛兴海之所以能掌控东南亚一带近八成左右的人口生意,主要还是靠两点。一个是,他名下有诸多运输企业,其运输线路,可以完美覆盖东南亚一带大部分地方。另一个就是,去处。盛兴海人脉广,他不仅能给这些人找去处,他甚至给这些去处再找去处! 至于来源,人口生意从来只愁去处,不愁来处。 只要去处够,要得再多,自然也会有人想办法。 至于来源嘛,这一块的活是最容易出事的。像盛兴海这么精明的人,基本不可能让自己沾手这种事的。 反过来,那些负责来源的人,一般也不会打听这些人最终会去哪里,这也算是规矩。 总的来说,盛兴海所掌控的这些人口生意,每一个关节都需要大量的人手,才能让这些能为他们带来巨大利益的人口在整个东南亚转动起来。 而钟远,如果想摧毁这整个人口生意的网络,其中工作量之大,之难,绝对不可能是靠他一个人或者两个人能完成的。 这是钟远之前没有想到的。或者说,他有想到,但他还是想试试。 人在面对命运不公时,总会喜欢做些无用的挣扎。 而此时,当他把所有的资料,放到一起,再重新细看过后,他终于不得不无奈地承认,单独一人或者几人的实力哪怕再强大,在真正庞大的罪恶面前,就好比是那蚍蜉撼树,毫无用处。 就好像当初他闯进那百胜园区。 他是把东措和二尕带了出来,甚至还多救了一个沈峰。 可又如何,罪恶还是在那里,他带出来的三个人,对于整个百胜园区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甚至,他冒死救出三个人,对于百胜园区来说,影响甚至还不如沈峰拍的那个视频。 可即便沈峰拍的那个视频的影响再大,又能如何呢? 那些人被曝光了身份,家庭住址甚至都被挖了出来,放到了网上。可又如何?说得难听点,警方甚至还得安排人去保护这些人的家属的安全。而他们只要不回国,谁又能耐他们何呢? 钟远本以为,他可以像理线一样,先把线头揪出来,然后顺藤摸瓜,一个一个摘。可当你挖得足够深的时候,就会发现,这藤上的瓜,多得密密麻麻,根本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摘得过来的。 而他摘了一个,立马就会有新的冒出来补上。 更何况,一旦他摘的瓜多了,这根藤就该来缠他了。 钟远有些无力地靠坐在椅子里,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皱着的眉头,始终不能松开。 周宁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就跟着了火一样,都是烟。 “操,你成仙呢?”周宁吓了一跳,赶紧过去开了窗。黏黏的海风从窗外呼啸而进,瞬间就将桌上那些纸页照片全部卷了起来,四处飞散。 钟远抬头,只见那一张张脸,从眼前闪过,他们似乎都在笑。 嘲笑他的无能为力,嘲笑他的无可奈何。 钟远忍不住闭上眼,可那一张张脸还在眼前,那一双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得意与讥讽,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满室狂风中,他就那么一直静静地坐在那张椅子里,瘦削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狂风给吹倒,可风一次次地卷过,他始终坐在那,岿然不动。 好一会儿后,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后,狂风突止。 那些飘在空中的纸页和照片,没了海风的支撑,便再也无法张扬,只能悄无声息地落下,再也不能动弹。 周宁走到钟远身边,看着他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那隐隐透露出来的些许情绪,没有意外。 这些消息,大部分都是他亲自一点一点地整理出来的。 他比钟远更早的清楚,这个人口生意的网到底有多大。他也早就清楚,钟远想要靠他和钟达两个人,就想把这张网给扯破,撕碎,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但,有些东西,总是要自己发现,才会更加深刻! 何况,他心中何尝没有那么一丝丝的妄念呢! 周宁没有喊他,收回目光后,他默默地把那些吹落的纸页和照片都一张张捡了起来,而后又重新整理好。 抬头时,他看到钟远正看着他。 “想好了?”他问。 钟远点头,而后道:“明天七点出发。” 周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钟远还是决定要去。 可紧跟着他又笑了起来。 或许,这才是钟远。 翌日,清晨。 太阳还未升起,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外,蒙蒙的天空下,海水不断地涌动着。 钟远已经在窗前站了许久。 而背后沙发上,钟达刚睡着不久。 倒是那黄胖子,呼噜打了半夜,此时正在吧嗒嘴。 六点。 周宁准时从房间出来,目光扫过沙发上那两个身影后,又落到窗前那瘦削的身影上。 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几乎与海面融成了一体。而钟远站在那,屋内还未来得及褪去的昏沉,此时似乎都压到了他的背上。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根铅笔,脆弱而又坚硬。 周宁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钟远忍不住,回头朝他望了过来。他才扯开笑容,迈步朝他走过去。 他这一动,沙发上的两人也陆续醒了过来。 “早饭到前面吃,这会儿应该已经做好了。你要的那些东西,六点四十到。我们去前面吃个早饭应该时间正好,到时候你再核对一下,要是没问题,就可以出发了!”周宁走到钟远身边,一边说着,一边举目望向窗外。 远处那正涌动的海面,随着阳光的出现,开始泛起了点点金光。可近处,却依旧晦暗。 钟远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两人,见他们已经醒来,便道:“去洗漱一下,到前面吃早饭!” 钟达看了他一眼。 钟远背着光,他看不清他的脸。 可他站在那,身姿如剑。 钟达微微一怔后,心头那些让他近乎一夜难眠的杂乱情绪,忽然一下子就没了。 周宁昨夜说的那句话,突然就在耳边响起。 他说,你还有你哥! 所以,他只要看着他就好了! 钟达二人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二人就洗漱好了。四人一道去了前面,早饭已经备好了。四人坐下开吃,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东西便到了,还不到六点四十。 此时还不到七点,大排档周围冷清得很。 院子外的停车场上,除了钟远开来的那辆车外,此时还停了四辆车。 一辆丰田越野,和一辆白色面包车,昨天钟远他们来时就在,应该是周宁和这大排档里的人的。 此时另外多出来的两辆车,一辆是深蓝色近乎黑色的皮卡,一辆是吉普。 四人一走出来,那两辆车上下来的两人,就立马迎了上来。 其中一人,钟远之前应该见过一两次。不过,叫什么名,钟远已经不记得了。 另一人,他未曾见过。 两人过来,先都冲着周宁喊了声宁哥,而后其中那位钟远见过的年轻人,冲着他喊了声:“钟先生早。” 钟远点头示意。 周宁在旁给他介绍,他先指了刚才跟他打招呼的年轻人:“他叫阿派,跟胖子也熟。”接着,又指了一下旁边那位:“他叫小海。”说着,忽又看向钟远,道:“他们俩待会跟着你们一道走!” 钟远皱眉。 这事,周宁之前可没跟他提。 他知道这是周宁的好心,可这两人他之前都没怎么接触过,什么性格秉性他也不清楚,带在身边,对他来说,并非好事。 周宁也没有解释,只是招呼他去检查东西:“走,去看看东西是不是都齐了!” 钟远也只好先暂时把这事给放放,跟着他往车后头走。 东西都在皮卡车的后车兜里,后车兜装了盖子,倒是能装不少东西。 钟远大概检查了一下,他要的东西,只有多没有少的。 “到时候要是还缺什么,就让阿派和小海去准备。那边我留了些人,大事情未必能帮得上忙,可跑跑腿的小事情还是没问题的!”周宁又道。 钟远看了他一眼,看来,这两人是一定要去了。 否则,周宁留在南部的那些人,要靠谁去联络? 周宁自然看得出他在想什么,抬手在他肩膀上一按,道:“放心,能安排给你的人,肯定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至于身手嘛,多突出未必有,但应该不至于会拖后腿。另外,阿派会说马来语,到了那边,多少应该也能有些用处!” 第257章 兰兰 此去宋卡府,钟远原本只打算带上黄胖子,现在多了两人。 十几分钟后,一行五人,告别了周宁,开着三辆车,离开了大排档,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南。 远处,海面金光粼粼。 仿若希望。 这一趟,钟远不求什么结果。既然,这张大网他没办法撼动,那他就不求撼动,只求给自己找点痛快的事做做! 或许有些事,即便做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可总得要有人做。 万一呢,对吧! 从瓜通到宋卡府,四个多小时车程。一行人上午七点左右出发,一路没停,到中午十一点刚过,就已经进了宋卡府范围了,不过距离宋卡府的府城艾市还有半小时左右。 三车一进宋卡府地界,就分开了。 半小时后,钟远和黄胖子率先抵达艾市。 白天的艾市,看上去和大半年前他来时,并无什么异样。表面上,依旧一派平和景象。路上,偶尔也可见一些华人面孔。 钟远开着车在市内几条主要街道转了一圈后,就把车停到了一个市中心附近的市场外面。 黄胖子独自一人下车,进了市场。 半个多小时后,黄胖子提了两袋子吃的,从市场内走了出来,又重新坐进了车里。 驾驶座上,钟远目光扫过四周后,启动车子,开上街道,缓缓往前驶去。 艾市人口并不多,即便是中午时间,这大街上人也不多。 街道两旁,也多是陈旧的多层建筑。 十来分钟后,钟远在两条街外,一条叫木塔巷的巷子口附近,停了车。而后和黄胖子二人,拿着东西下了车,走进了木塔巷。 木塔巷是有些年头的老巷子了,巷子里的建筑普遍都比较老旧,开着不少店铺。 钟远二人一路往里,底部拐角处有一栋显眼的L型白房子,是个三层的小旅馆,也是钟远几人此次的落脚点。 房间早已开好。 钟远二人一进门,就直奔楼梯。上了二楼后,黄胖子拿着门卡,刷开了西面中间位置的一扇房门。 房间挺大,窗户外,就是巷子。窗户一开,这市井的气息就会随着风飘进来。 两人在房间里等了没多久,钟达也到了。他背着个包,戴着个鸭舌帽,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装,像是来背包旅行的年轻人,慢慢悠悠地拐进了这里。 片刻后,钟达拿着房卡刷开了南面的一间房。他刚进来没一会儿,这房门上便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门一开,外面正是钟远和黄胖子。 黄胖子手里拎着不少吃的。二人进来后,把吃的往桌上一摆,三人围着桌坐下,边吃边聊。 黄胖子最先开的口:“前几天老李带了一批人,端掉了奥夫那伙人的一个据点,城里素兰街那一片现在成哈桑那伙人的地盘了。据说,老李看上了素兰街上一家按摩店里一个叫兰兰的员工,这两天几乎天天晚上都在那泡着。奥夫那边前几天损失不少,又丢了块地盘,最近几乎没怎么在城里露过头。不过,奥夫那伙人向来嚣张惯了,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这口气肯定不会就这么咽了的,肯定会想办法把场子找回来。至于花姐那伙人,还是老样子,几乎不怎么在城中活动。” 这些消息,都是刚才黄胖子去市场买午饭的时候,‘顺便’打听到的。 钟远听后,没有接话,只管喝汤。 黄胖子看了看他,犹豫着问了一句:“远哥,您打算先从哪边下手?” 钟远头也没抬,一口汤咽下后,淡淡道:“不着急,先看看。” 黄胖子也不知他想看什么,不过,既然他说先看看,那就先看看呗。 一顿饭结束,阿派那边来了电话。他们已经跟周宁留在这边的人手碰上了头。但,对方想见见钟远。 钟远拒绝了。 周宁留在这的人,都已经在这艾市待了好一段时间了,他们这些人,为了打听各方面的消息,必然需要频繁的活动,很难保证这些人没被人盯上。万一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那么钟远这个时候跟他们碰头,那他这刚到艾市,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呢,就首先暴露了。 所以,谨慎起见,不见是最保险的。 不过,这道理,钟远没有讲给阿派听。他是周宁的人,他不适合教。 阿派对他的拒绝,似乎有些不太开心,大约是觉得他不给面子。不过,钟远并不在意。 这两人,是周宁安排给他的,于他来讲,用,也不是不可以,不用,也挺好的。 下午四点左右,钟达走出旅馆。他挎了个小包,照旧戴着那个鸭舌帽,顺着小巷,像个游客一样,逐渐走远。 一个小时后,钟远带着黄胖子,也离开了旅馆。 二人去了素兰街。 黄胖子中午时说的那家按摩馆,就在这素兰街的街尾处。 钟远二人在附近寻了个小餐馆,吃了份特色肉骨茶。吃完后,便踱着步,往那按摩馆去了。 街尾的按摩馆,规模在艾市街头巷尾那些按摩馆里算是比较大的。前面是上下两层的一个小楼,后面有个小院,小院另一边还有一排平房,隔成了一个个的小单间。 钟远二人一进门,便有年轻女子迎了上来,问是否有预约。 女子穿着传统的南泰服饰,头上簪了花,年轻的脸蛋上,脂粉厚重,藏住了原本这个年龄该有的青涩。 黄胖子笑着接过话:“没有预约,要等吗?” 女子眼睛微微一眨,道:“后院雅间现在没有空位了,不过,楼上隔间还有空的。二位,要是要雅间的话,得等等。要是隔间也行,那现在就可以。” 黄胖子看向钟远,钟远道:“就隔间吧。” “好的,那二位跟我上来吧。”年轻女子说完,领着他们二人便往楼梯走。一楼处,站着好几个年轻女子,无论身段,还是脸蛋,都还不错。 楼梯上去,二楼空间不小。 所谓的隔间,其实就是用木头把空间分隔了开来,这些隔间都没有门,只在门口处挂了帘子。 隔间也分大小,大的里面有两张床,小的里面只有一张。 钟远二人挑了个大隔间。 安排技师的时候,黄胖子问了一句:“我听说你们这有个叫兰兰的,手法好,她现在有空吗?” “不好意思,先生,兰兰现在没有时间呢!”年轻女子答道:“不过,您放心,我们这的技师手法都是一样好的。” “行吧,那你给安排吧!我要力气稍微大点的。”说着,黄胖子又看向钟远,问:“普哥,你呢?” “我都可以。”钟远回答。 很快,技师便上来了,都是年轻的姑娘,但都涂着厚厚的脂粉。程序化的笑容背后,也只有疲倦。 钟远只要了一个最普通的身体按摩,他其实不太喜欢陌生人碰他,但来了这里,要是不让人碰,就太奇怪了。 黄胖子则是要了个加精油的。他以前也算是按摩馆的常客,不过,自从认识了钟远之后,这份闲情逸致,就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给钟远按摩的年轻女孩手法其实一般,大约是力道不足的缘故,落在他身上,不痛不痒,也就比挠痒痒稍微强点。 按到一半时,钟远实在觉得难受,便叫了停,借口去洗手间,下了楼。 他在一楼转了一下后,去了后面的院子,院子里花木繁盛,种了几棵很大的芭蕉树,硕大的叶子垂落下来,莫名有种到了热带雨林的感觉。 钟远转了一圈后,又回到前面一楼,找了个位置坐着等黄胖子。 坐下没多久,门外又来了新客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人不高,偏瘦,华人面孔,目光阴鸷。 钟远一眼便认了出来,还真是巧啊。看来,黄胖子的消息还是挺准的。 老李,全名李向荣,马来华人,今年四十五岁。 老李后头,还跟了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也都是华人。 三人一进门,店内便有姑娘笑着迎上去打招呼了。 “李哥,还是老样子?” 老李点点头后,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大约是没见到自己想见的人,顿时便皱了眉:“兰兰呢?” 姑娘脸上的笑意顿时不自然了起来,垂眸答道:“可能去卫生间了吧,您先去雅间坐坐,我去叫她!” 老李盯着她看了一眼后,倒是也没为难,点头就应了下来。三人往后走的时候,从钟远跟前路过,其中一个男人朝他看了一眼,大约是见他眼生,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个圈才又移开。 三人去了后院雅间,钟远又坐了两三分钟后,上了楼。 黄胖子趴在那,已经睡着了。 钟远摆手拒绝了技师继续给他按摩,坐在旁边等着。 结果,黄胖子还没结束,后院却突然起了动静。 争吵声,尖叫声,乱成了一团。 黄胖子被吵醒,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人就已经从床上蹿了起来,准备跑路。 钟远一把拉住了他。 黄胖子一扭头,看到钟远那张熟悉的脸后,才猛地定了神。 他松了口气,问:“怎么了?” 钟远摇摇头:“不知道。”说着,又看向那两个技师:“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这样吧,钱我们照付,你们不用担心。”说完,钟远便起身往外走。黄胖子赶紧跟上。 二人刚走到楼下,只见通往后院的门洞里猛地蹿出来一道身影。那人刚出来,后面就紧跟着又冲出来一人,手里还拿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 第258章 递信 那两人一前一后,冲着大门狂奔而去。一楼大堂里的姑娘被吓得四处逃窜。这边二人刚蹿出去,后门处紧跟着又先后冲进来两人,前头的那位看着四十多岁,正是老李。 跑在后头那人,刚冲进门,突然被人一刀砍在了背上。昏暗光影之中,只见寒光一闪,那人身形一僵,脚下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还没等爬起,顿时便有两人从那后门里蹿了进来,对着地上的人就是一顿劈砍。 而那老李,此时已经到了门外,对于身后的小弟是何遭遇,却是丝毫不关心,只埋头往车子那跑。 最前头冲出去的那位已经上了车,后者举着大砍刀的那位,眼见着是没了机会,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那老李,眼睛顿时一亮,一声嘶吼,人就扑了过去。 老李一见,眼中寒光一闪,手往后腰一摸,枪就入了手。 砰! 一声枪响,整条街道都似跟着颤了颤。 砍刀男根本来不及躲,刀还举在半空,胸口就已开了花。 老李也不管自己有没有把人打死,一枪打完,转头就绕过那砍刀男,迅速钻进了已经开了车门的轿车内。 人刚上车,车门还没关上,车子便已蹿了出去。 油门和来不及放下的手刹声,在此刻一片寂静的街道上,尖锐地鸣叫着。 这时,按摩店内又一下子冲出来四五人,有人开车,有人开枪。砰砰的枪声,伴着子弹打在车上的声音,一时间,竟是让人有种恍若置身枪战电影的错觉。 钟远带着黄胖子站在楼梯下来的拐角处,冷眼瞧着这一切。 他面前不远处的后门口,先前那个跟着老李进来多看了他一眼的男人此时躺在那血泊里,已经不动弹了。 人大概还有气,但估计是活不成了。 “操!太残忍了!”黄胖子躲在钟远后头,一脸惊魂未定。 钟远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后院里不知是什么情况,静得很。但老李这边总共就来了三个人,都已经跑出去了,这里应该是打不起来了。 外面此时也已经没了动静。 是非之地,不宜多留。钟远赶紧招呼着黄胖子,绕过了地上那位,匆匆往外走去。 今日之事,都不用打听,多半是奥夫那伙人咽不下那口气,故意埋伏在这按摩馆里,目的自然就是想弄死老李。 只是,不知道为何奥夫那伙人,既然是奔着弄死人去的,一开始却没开枪?否则,就老李那三人,今天多半是一个也逃不掉的! 钟远揣着这些许疑惑,又带着黄胖子,在素兰街附近转了一圈后,才回的旅馆。 他们刚回到房间没多久,钟达也回来了。 先前素兰街的枪声,他虽然离得有些远,却也隐约听到了。 一进门,钟达便说道:“今晚城里出什么事了吗?我先前好像听到枪声了! 黄胖子闻言,立马接过话,把先前按摩店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给描述了一遍。 钟达听后,也是颇有些震惊。 看来,这哈桑和奥夫这两伙势力之间,应该是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今天,老李这边死了人,还当街被人赶得像条狗一样,这口气,老李那边肯定咽不下。最多两到三天,老李必定要报复。 不过,这两伙人再怎么闹,短时间内,估计都不会再有特别大的动作。 想到这,钟远微微眯起了眼。 既然他们要闹,那总是弄些小打小闹,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转头看向黄胖子,道:“给你个任务!” 黄胖子一听这话,顿时心尖儿一颤。 “远哥,啥任务啊?”他讪笑着,一脸的战战兢兢。 钟远道:“让人去给老李递个信,就说,奥夫找了个杀手去杀他!” “啊?”黄胖子愣住:“远哥,这是啥意思?” 钟远道:“你照办就是,手脚要干净,别让人到时候摸到我们头上来!” 黄胖子赶紧点头的同时,心头也微微一松,只要不是让他去冒什么险,其他都好说。 “那我现在就去安排。”黄胖子道。 钟远叫住他:“不用这么着急,今晚他们刚交了手,让老李先缓缓神,消息明天傍晚之前递到老李手里就行。”说着,钟远顿了顿后,又补充了一句:“老李的行踪要盯牢。” “好!” 一夜无话。 三人在钟达开的那个房间里将就了一晚后,一大早,黄胖子就独自一人出了门。他刚出门不久,钟达也跟着离开了宾馆。 只剩钟远一人,一直等到了日上三竿,才从房间离开。 傍晚。 城南。 一处老旧的民房大院。 偌大的院子里,杂草和花木都在疯狂肆意地生长着。 进门的空地上,停着好几辆车,皮卡,越野,面包。 往里,两层的民房大门外,十来个年轻人,三三两两地打着堆,有人抽烟,有人玩手机。有人静静听着门里面的人发火。 门内,重新装修过的客厅里,此时东西砸了一地。玻璃茶几,杯子,烟灰缸,还有鱼缸。满地的碎玻璃,浸在水里,几十条小金鱼瘫在其中,早就没动静了。 老李一脸戾气,在满地狼藉中,来回地走动着,焦躁而又愤怒。 “王八蛋!” 又是一声怒喝过后,老李一脚将旁边竟然还好好站着的椅子给踹了出去。 不远处,六个差不多年纪的手下,低着头站在那,根本不敢吭声! “那奥夫现在在哪里?”这时,老李忽然扭头盯住那几个手下,沉声喝问道。 无人吭声。 老李双眉倒竖,怒喝:“问你们呢!都他妈聋了吗?” 六人纷纷抬头,望上他一眼后,其中站在最右边的一位率先反应过来,开口道:“奥夫前天出城了,这两天没听说有回来。不过,那个查龙,这会应该还在罗塔街。中午的时候,有人看到他去了那,一直没走!” 老李一听,眼中冷光一闪,哼声道:“罗塔街!查龙那相好的就在那吧?” 刚说话的人点头:“对!叫玛丽。” “待会你多带几个人去,等查龙走后,把这个叫玛丽的,给我想办法弄过来!”说着,老李又是一声冷哼:“他们不是想找杀手来弄我吗?那我就看看,到底是谁动作更快!” 那人不敢多言,点头应下后,立马就转身出去准备这事了。他这一走,另外几人也纷纷都想找借口离开。 “都跑什么跑!今晚,你们一个都不准走!给我把所有弟兄,都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请的这杀手,到底有多少能耐!” …… …… 入夜。 位于城北的罗塔街上,许多店铺逐渐关了门,街上也显得冷清起来。 沿街的公寓楼内,此时楼道里的灯都已经亮了起来。 玛丽穿着清凉的睡裙,将男人送出门后,便转身回了屋内,开始收拾这屋内的狼藉。 没一会儿,门口忽然传来门铃声。 玛丽也没多想,走过去就开了门,同时口中问道:“落什么东西了吗?” 话音刚落,那扇才刚打开了一条缝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了一把。门板砰地径直撞在了她的面门上,巨大的力道甚至将她整个人都撞得摔了出去。 还没等她从剧痛中缓过神,就有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冲了进来,其中一人手中拿着块布,往她口鼻处一按,一股刺激的味道随之涌入鼻腔,甚至不到两三秒的时间,她就已翻了白眼。 而后,两人将她从地上扶起,其中人将其往肩上一扛,便迅速往外走去。 十来分钟后,人就已经到了城南。 老李看着面前几乎衣不蔽体的女人,端详了一会后,抬手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便有人上前,拿着手机,对着女人就是咔咔一顿拍。 “找几张角度好,清晰的,打印出来,给查龙送去。”老李嘴角带着笑意,显然,此刻的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 手下刚走,老李转头又叫了个人进来,指了指被扔在沙发上的女人,道:“拖到后面去,告诉兄弟们,这可是查龙的女人。” 那人闻言,有些迟疑。 老李眯起眼:“怎么?你看上了,不舍得呢?还是说……” 没等他话说完,面前的年轻人连忙摆手否认:“没有!哥,我绝对没有!”说着,大约是觉着言语上的否认总归没有行动来得更能证明自己,于是忙大步上前,一把将女人从沙发上拖了起来,扛到肩膀上后,逃也似的往后面跑去。 那女人的头倒垂在他的背后,随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不停地撞击在他的背上,就像是在挣扎。 可他不敢停。 而,这时,老李笑了起来。 他此刻只要一想到查龙看到那几张照片时的反应,他就开心极了。 昨天夜里按摩馆的事,就是那查龙让人干的。他不是能耐嘛,这下看他怎么能耐! 第259章 混战 查龙,跟老李差不多岁数。 宋卡府人。 奥夫手底下一员‘得力干将’。 夜里九点多,查龙正在按摩馆的雅间里趴着,年轻小姑娘穿着裙子,光着脚在他背上踩着。 突然,雅间的门被人从外一把打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子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个信封,一脸焦急:“龙哥,出事了!” 趴在那的查龙闻言,抬了抬手,背上的小姑娘顿时会意,小心从上面走下来后,便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查龙边问边从床上爬了起来,花衬衫很是有眼力劲的,连忙从旁边取了衣服,递了过去。等着查龙把衣服套上后,他才又把手中的信封递过去,微微低着头,有些不太敢看查龙,口中则道“刚刚老李那边的人送过来的,说是您看了绝对不会后悔!” 查龙看着他皱了皱眉后,接过信封打了开来。从里面掏出来的照片,让他脸上瞬间就黑了下来。 “带两个人,马上去罗塔街公寓一趟。”查龙边说,边又将那些照片塞回了信封,而后探身拿过一旁柜子上的手机,正准备打电话时,抬眸却见那花衬衫站在那没动,脸一沉,喝道:“还不赶紧去?” 花衬衫赶紧离开。 查龙见着他出了门后,拿着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通后,他立马吩咐道:“把人都给我叫齐了,半小时后,到城东射击馆集合。”话说完,没等对方回话,查龙就径直挂了电话。而后,他收了手机,起身往外走。 屋外,花衬衫已经不在了。 先前给他踩背的小姑娘还在旁边候着,查龙出来看到后,朝着旁边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立马掏出一千南泰币递了过去。 小姑娘欣喜不已。 查龙领着人,从后门出了按摩馆后,上车直奔城东射击馆。 半小时后,十几辆车从射击馆出发,浩浩荡荡,直奔城南。 艾市城郊的夜,很黑。 城南,距离老李所住的那处民居两百米不到的地方,有座桥,叫丁胜桥。从城东过来,最近的路,必经这座桥。而过了桥后,到老李住的那处民居,就只有一条路可走,路两边还全都是林子。 十点刚过。 黑漆漆的夜色里,忽然亮起了一串灯,沿着这荒僻的城郊小路,直奔而来。 丁胜桥头蹲守着的人,看到这一幕,眼睛蓦地一亮,连忙拿起手机,把消息传了出去。 消息刚传出去没几秒,那一串灯已经到了跟前,眨眼,就从桥上呼啸而过。 只片刻功夫,十几辆车,全部已经过了桥。 这些车刚过桥,桥的另一头便出现了几个人,扛着几个大型路障,摆到了桥中央,将整个桥面,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边刚堵好,那十几辆车也已全部堵到了民房院子门外。领头那辆车,车顶天窗里钻出来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对着院子里面喊了起来:“老李你这个狗东西,老子来了,有本事,你就出来!” 话音落下,院子里立马传出了骂声。 而此时屋子里,老李一手拿着个酒杯,靠在沙发里,闭眼听着屋后断断续续传出的那些动静,表情十分愉悦。甚至于,听到外面的骂声,也并不在意。 “哥,查龙的人到了,总共来了十六辆车,其中八辆面包车,人都还没下车,具体人数不清楚。”门口处,有年轻人往里走了两步,低声汇报:“丁胜桥那边都已经堵好了。阿东那边也都已经埋伏好了!” 老李轻轻嗯了一声后,眼也没睁:“让后面的兄弟歇一歇,把那个叫玛丽的带过来!” 年轻人立马应下。 不多时,后面那些隐隐约约的动静突然停了,而后有两个年轻人架着个赤身裸体,满身脏污的女人从后面走了进来。 老李听到动静,睁开眼看了一眼,显然颇为满意。他起身拿着那杯酒走了过去,到了跟前后,朝着其中一个年轻人示意了一下,那人会意,立马伸手捏住女人的两颊,将她的脸抬了起来。刚一抬起,老李便把杯子凑了过去,半杯威士忌,一下子就被他全部灌进了女人口中。 女人本来昏沉的意识,随着剧烈的咳嗽,彻底苏醒。 巨大的惊恐也随之而来。 惨叫,挣扎,而后又是晕厥。 可紧接着,又被人一巴掌抽醒。 “行了,把人带出去,给咱们的龙哥送去!”老李笑得没有丝毫的人气,冷戾的眼神,活像个恶魔。 女人尖叫不止,却根本反抗不了。药物的作用还未完全退去,巨大的惊惶,更是让她四肢发软,甚至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 她就像是一件工具一样,被人拖了出去,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中,被拖到了铁门前。随着铁门的打开,有人在她身后突然用力一推,她整个人瞬间往前栽去,还未落地,那扇刚打开的铁门就想要关上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她面前闪过,却并不是来接住她的。 那身影就这么从她旁边路过,而后一个箭步,跨到了门口,直接抵住了那扇门,同时间,枪声猛地炸开。 紧跟着,数十道身影从前方刺目的光亮中狂奔而出,直奔她而来。 可那一双双脚,没有一双为她停下。 甚至,有些脚落到了她的手上,背上。 混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枪声,吼叫声,惨叫声,此起彼伏。艾市郊区寂静的夜,也被彻底撕成了粉碎。 黑色越野车里,查龙靠在后座,闭着眼,一动不动。 这时,前头的司机突然出声:“龙哥,要不我下去把……” “闭嘴!”查龙沉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司机满脸悻悻,抬头小心望了一眼车内后视镜中从刚才开始一直闭着眼的查龙后,又悄悄转头,望了一眼右侧后视镜。镜中靠右的角落里,隐约可见一抹肉色,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院子里,鲜红的血液飞溅得到处都是。满院子肆意张扬的花木,此时也都成了断枝残叶。满地狼藉中,有人痛苦呻吟,有人一动不动。 可混战远还未结束。 老李依旧坐在屋内的沙发里,岿然不动,甚至杯中还重新续上了酒。 前后两个门口和窗边,都守着人,严阵以待。 时间在地狱般的喧嚣中,逐渐流逝。 最终,喧嚣平定。 院中,只剩了十来个人还站着,却也都是满身血渍,有人瘸着腿,有人捂着肚子。还有人脸上一个大口子肉都翻了出来,却依然瞪着眼,满脸凶狠地举着刀,站在最面前,防备着对方。 这时,屋内老李一口灌下了杯中酒,从沙发里起了身。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又转了转手腕,转身走到北面靠墙的柜子里,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长长的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把霰弹枪。泛红的实木枪托,黑得发亮的双筒枪管。旁边还有十颗子弹,红色弹身,金色的弹尾,这配色漂亮得让人心动。 老李捧起枪,折下枪管后,塞入子弹。再合上,抬手扭身一瞄,透过准镜望到手下脸上闪过的惊慌,不由得开心一笑。 放下枪后,老李将其他几颗子弹全部揣入了口袋,而后,拎着枪,就往门口走去。 “外面还剩几个人?”他边走边问。 门口守着的年轻人答道:“查龙的人还剩六个,我们这边差不多。” 老李听后,挑眉轻笑:“通知林子里的人,可以收网了!” “是!” 随着话声落下,几秒过后,院外突然传来砰地一声巨响。剧烈的爆炸,将好几辆车一下子全给掀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圈后,又重重砸到了旁边其他车上。 紧接着,数道火球从对面的林子里飞出,瞬间就把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的车子给点着了。 轰然而起的火焰,一下子就吞噬了好几辆车,并迅速扩大。 同时间,七八道身影,从林子里冲出,一下子就将停在最前头的查龙那辆黑色越野给团团围了起来。 车内,查龙看着这一幕,神色冷静,看不出任何焦躁情绪。 忽然,查龙的手机响了起来。 查龙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后,眯了眯眼,接了起来。 “龙哥,要不下车进来坐坐,喝杯酒慢慢聊,如何?”老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在静谧的车厢里,嚣张地回荡着。 查龙轻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定了?” “要不然呢?”老李不屑道:“这个局面,难道你还想怎么翻身?除非,你那白皮子大哥能过来救你,否则今天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你进来,在我面前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放了你!”老李的声音里,全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查龙却依旧神情冷静,听完,也只是呵地冷笑了一声,接着,道:“老李……”他这话刚开头,突然手机里,和车外同时响起了一声剧烈爆炸声。 轰然的动静,是从院子里老李所在的那栋房子后门处传出来的。 巨大的响声,让这屋子里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包括觉得自己已经赢定了的老李。还没等他回过神,七八个全副武装的身影,从后门处直冲而进。他们手中拿的是步枪,头上戴着防弹头盔,身上穿着防弹衣,训练有素,行动有度。 这些人显然不是老李手下那些混混可以比的。 双方甫一接触,就被直接放倒在地,有几个甚至连开枪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不到一分钟功夫,老李直接就被逼到了院子里。而屋内原本守着的十来个小弟,此时也只剩了一半不到。 第260章 渔翁 查龙下车了。 围在车边的一众人手,此时根本不敢动他,只能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挪动着脚步,朝着院子大门,缓缓走去。 刚才被爆炸掀起来的那几辆车倒在四周,破碎的零件飞了一地,正好也挡住了那具不堪的躯体。 查龙从旁经过,目不斜视。 很快,他就踏进了大门,站到了院子里。两个全副武装蒙着脸的男人,迅速退了过来,将后头跟过来的老李的那些手下拦在了院外。 而老李此时端着一把霰弹枪,被十来个手下围在其中。 查龙冲着他笑了一下。 老李黑着脸,喝道:“你不用得意,外面还有我的人,即便你杀了我,你们也走不掉!” 查龙撇了下嘴,道:“我其实没那么想杀你,如果我真想杀你,昨夜在素兰街,你就不可能走得掉!” 老李哼道:“昨天那是我命大!查龙,你也不用否认,你不是还找了杀手,想来干掉我吗?杀手呢?嗯?” “杀手?”查龙愣了一下:“你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老李也愣了一下。 他看查龙的神色,不似作假! 不过片刻,他便反应了过来。 “操!肯定是那个不男不女的贱人!”老李骂道:“肯定是他!这王八蛋肯定是想让我们打个两败俱伤,他好趁机得利!” 查龙笑了一声,而后道:“老李,不管你刚才说的那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的人死了!你弄死了我的人,总要付出代价!所以,今天要么一命换一命,我把你弄死,这事算了了,你手底下这些小兄弟,只要还活着的我一个不动。要么,你拿出个能让我放过你的理由!我给你一分钟时间好好想想!”说完,他低头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后含到嘴里点上了。 老李脸色很是难看。 他知道,今天这事无论如何都是没办法善了的。 只是,原本稳赢的局面,谁能想到,这查龙竟然还藏着把杀手锏! 他眯了眯眼后,冲着查龙笑了一下,道:“龙哥,这事呢也算是个误会,要不这样,我们去里面坐下来谈谈?” 查龙道:“在这谈就行!” “在这谈不太好吧?”老李又道。 查龙轻笑:“没什么不好的,我觉得挺好的。”说着,又道:“一分钟马上到了,看来你想好了?” 老李脸上那点笑意顿时消失。 他盯着查龙看了几秒后,也忽地笑了起来。呵呵的笑声,依旧带着浓浓的轻蔑。 “查龙,你也别蹬鼻子上脸。要么今天我们各退一步,大家就这么算了。要么,咱们就比比,看看今天到底谁的命比较硬!” “行啊!那我们就看看今天你和我,到底谁的命比较硬!”查龙说着,就要准备动手。 可就在这时,突突! 步枪的声音,突然响起。 老李还以为是查龙的人动了手,谁也没仔细看,谁也没来得及去看,霎时间,混乱再起。 枪声,脚步声,喊叫声。 子弹四处横飞,鲜血与树叶交杂。 昏暗之中,人影交错,混乱无序。惊惶,紧张,愤怒……种种情绪纠缠在一起,充斥在这片小院的上空,挥之不散。 院外路两头都有人影冲了过来,而后,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小院,加入了混战之中。 查龙被两个人护着,绕去了院后,而老李腰上中了一枪,被人扶着,逃上了房子二楼。二楼上,黑漆漆的。 老李一上来,就吩咐扶他上来的两个手下把他送到最里面那个房间去。 结果,才没走两步,那两人便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老李边问,边抬头,还未看清前方情况,枪声乍起。砰砰两声,身旁两人几乎同时身体一僵,紧接着就往后倒去。可两人架着他的手还没松开,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就已被这两人拽着往后倒去,直接栽到了楼梯上,往下滑滚了下去。 好不容易停下,他忍着浑身的剧痛,努力抬头睁眼往上望去,只见昏暗之中,有个颀长的身影,正站在那楼梯的顶端,正看着他。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可他感知到了死亡。 此时,查龙已经到了屋后。 屋后,还有三间小平房,其中一间开着门,里头亮着灯。门内的地上扔着些东西,其中一样,是件破碎的粉白色睡裙。 查龙扫了一眼,便迅速移开了目光,而后跟着身旁的人,继续往平房后面绕去。 可就在这时,前方墙角后突然扑出一人,速度之快,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再加上,查龙几人的注意力更多的都在后方,根本没有人会想到,这个位置,竟然还有个人。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查龙身旁两人,其中一人被带倒后,一掌劈中后颈,瞬间失去意识。 而查龙,也被一枪击中,子弹不知打在了哪里,只见查龙瞬间整个人弯了下去,而后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查龙动弹不了,剩下那人见状,迅速挡在查龙身前,举枪反击,只是连开三枪,却无一枪击中对方。 对方速度很快,再加上这周围杂草繁盛,天色又暗,实在难以瞄准。 形势如此不利,这人稍一迟疑,便准备先撤。 他一把拽起查龙,就边开枪边往屋后退去。 却不想,那人似乎并不打算拦他们,几个闪身躲到了墙后后,便不再冒头。查龙的人见此情况,却也不敢多停留,望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同伴后,咬咬牙,迅速退到了屋后,消失不见。 他们刚走没多久,钟远就从墙后走了出来,几步到了那个被他打晕的人身旁,拖着他就往旁边更深的草丛里躲去。 前院还在打,但查龙的人身手装备明显更占优势,所以,一旦查龙这边离开之后,前院那几个人肯定就不会再跟老李那些人纠缠,必然要退。 钟远若是不把这人拖走,那么等那几个人退过来,就会被撞个正着。 这人他故意留了个活口,自然不能再让这些人给捡回去。 果然,查龙这边走了没一会儿,前院的动静明显就小了下来。很快,三道身影先后退了过来,轻车熟路,直奔平房后面。 钟远蹲在角落里,并没有过去拦他们。 老李的人追到了主屋房子后面就不追了,看着那三人消失在平房后面后,这批人分成了两拨,一小拨人从后门进了那二层楼房,另一拨人则又原路跑回了前院。 这些人刚走,钟达就从屋子另一边的墙后走了出来。 钟远远远看到后,学了声猫叫。 钟达循声而来,很快与他会合,接着,钟远扛起那位被打晕的,与钟达一道,快步往平房后面走去。 平房后面的围墙上,被挖了个洞。 这里的围墙都是水泥空心砖垒的,很好挖,带上个尖头的东西,一旦挖出一个坑后,根本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刨出个能过人的洞。 不过,这洞大小不小。弯个腰就能过。 查龙的人早就离开。 钟远和钟达二人将那位被打晕的拖出来后,便又迅速钻进了后方的林子里。 这片林子不小,钟远和钟达扛着个人,走得没那么快,花了半小时,才终于穿过了林子,到了外面的路上。 黄胖子在车里睡得正香。 他歪着脑袋靠在椅子里,哈喇子都从嘴角流到了肩膀上。 忽然,砰砰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动静听着近得很,好像就在他耳朵边上。黄胖子心头一惊,整个人猛地就坐直了,一抬头,就见钟达正把脸贴在挡风玻璃上,盯着他呢! 黄胖子又被吓了一跳,差点就要把那个鬼字给喊出来了,幸好关键时刻,嘴巴反应快,闭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赶紧打开了车门,下了车,而后,迅速开口,抢占先机:“不好意思,我刚不小心睡着了!”说着,又飞快地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口中则关怀道:“怎么样?都没受伤吧?” 钟远二人都没理会他,只是开了后备箱,将带来的那位给塞了进去。 塞好后,二人又立马上了车。黄胖子见状,也赶紧上车启动了车子,带着二人往艾市东郊的野外开去。 “远哥,那查龙和老李,都死了吗?”车子开出去几分钟后,黄胖子到底还是忍不住好奇,开口打听了起来。 钟远正在往枪中补子弹,闻言,头也没抬:“不知道。” 话落,钟达接过话:“老李死了,查龙的人杀的。” 钟远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笑了起来。而后,他也说道:“不过,查龙中了枪,我看那位置不太好,估计也活不了。” 黄胖子听完,抬头从后视镜中看了两人一眼。 他总觉得,有点怪! 第261章 折磨 半小时后,三人在艾市东郊一处小山丘附近停了车。而后,钟远和钟达二人将后备箱中那位又抬了出来,进了山。 黄胖子则照旧留在车中等着。 落在钟远手里的是个白人。 之前,黄胖子和周宁他们搜集到的资料中曾提到过,奥夫这群人,虽然底下那些打手,都是些当地人,但上面主事的那几个,包括奥夫在内,都是白人。 眼下落到他们手里的这个白人,即便不是最上面那几个,想来在奥夫那群人中的地位,应该也不低。 那么,他知道的东西肯定也不少。 其实,钟远想要打听消息,抓查龙明显更合适。查龙知道的,多半会比这白人更多。可,如果查龙失踪,那今天这事,难免就会引人琢磨了。 如今,他们刚来,事情也才不过开了个头,要是这么快就暴露了,接下去的计划推进,难度就会无限提升。甚至,可能会被三方联手围剿。 所以,无论是查龙,还是老李,只能杀,不能带走。 至于这白人嘛,或许在奥夫那群人中他也有些地位,可在今天这个事情中,他并不重要。即便有人发现他失踪了,也不会立马联想到是有第三方人手插手了这件事把他带走了。 此时,将至午夜。 幽暗的树林里,虫鸣声断断续续。 钟远将这白人身上的衣服扒了个精光后,用绳将其吊在了树上,脚尖绷直时,勉强能碰到地面的高度。 吊稳后,他又拿了瓶可乐出来,打开喝了一口后,全部浇在了这白人身上。 褐色的液体在他身上流淌而下,一阵细微的滋滋声过后,这可乐,就成了糖水,糊了这白人满身。 弄完后,钟远转头朝钟达说道:“你先回车上吧,这人一时半会醒不了。” 钟达站在那没动:“哥,你去车上吧,我在这里守着。” 钟远抬手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道:“这么点事有什么好争的,赶紧走!”后者在脑袋上被拍的地方抓了两下,轻轻哦了一声后,走了。 钟远看着他走远,扭头在附近寻了个还算平整的地方,坐了下来,点了根烟。 时间无声地走着。 钟远一根烟抽完,往后靠到了树上打盹。 没多久后,远处窸窣声逐渐往这靠近,不快不慢。 钟远转过头去,几秒过后,钟达的身影在昏暗中逐渐浮现。 他手里拿着两瓶饮料,还有点吃的。 “黄胖子打呼,实在太吵!”钟达大约是怕钟远又要赶他,没等他开口,便率先说道。钟远看着他,无奈笑了笑。 钟达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盯着不远处树上挂着的那一长条看了一眼后,忽又低头摸出盒烟来,抽了一根递给钟远:“哥,抽吗?” 钟远摆手:“刚抽过!” 钟达闻言,又将其塞回了烟盒里。 钟远看到他这动作,微微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钟达似乎从来不在他面前单独抽烟,每次看到他时,如果正好在抽烟,钟达总会在第一时间就把烟掐了! 以前,他也没在意过他这个习惯,今天也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了这个事。 他下意识地看向他,他略垂着眉眼,双臂搁在膝头上,看着像是有些心事。 “怎么了?”钟远问。 钟达扭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又飞快收回了目光。 “有话就说,憋着干什么!”钟远又道。 钟达垂在那的双手缓缓握紧,又松开。他问:“哥,你能给我讲讲你的计划吗?” 钟远有些意外。 他沉默了一会后,垂头轻笑:“没有计划。” 是的,没有计划。这是钟远的实话,并非是不想让钟达操心而随口回答的谎言。 这张网太大,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没办法将其扯破撕碎。而他也不能因为自己心头这点所谓的‘正义’把陈铭江他们都拉下水。 所以,没有计划,走一步看一步,能走到哪就算哪! 钟达看向他。沉默了片刻后,忽又轻声说道:“那这里结束,我们能不能去一趟达奥?” 钟远一愣。 他自然知道钟达想去达奥是为了什么。 他微微皱起眉,沉吟道:“你要知道,上次之后,对方肯定已经加强了防备,以我们两个人的实力,即便摸了进去,也不可能干掉那里面所有人。” 钟达再次沉默。好一会儿后,他才嗡声答道:“我知道。” 三个字,又没了声。 许久。 他又开口,道:“可是,哥,我不甘心!” 钟远心中不由一酸,伸手一把搂过他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喃喃道:“我知道!” 我也不甘心! 这五个字,在钟远口中无声转了个圈后,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他说:“再等等!等我再好好想想!” 话落,两人都未再出声。 无言的压抑与沉重围绕在两人身旁,久久不散。 直到…… 呜呜的呻吟声,伴随着树叶被搅动的窸窣声,几乎同时响起。钟远睁开眼,只见前面不远处,树上挂下的那白白的一长条,正在疯狂扭动着,挣扎着。 钟远冷眼瞧着,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甚至,连声都没出。 旁边的钟达,同样如此。 那白人赤裸裸的身体上,此时爬满了大大小小的虫子,大部分都是蚂蚁,还有一些其他的小虫子。 他们受甜味吸引而来,聚集在他的身上,开着深夜派对。 他嘴里堵着布,脚下另外栓了一根绳在旁边的树根上。他能动,却没办法卷起身体。 双手因为长时间被吊着,此时已经近乎麻木。肩关节处,更是火烧火燎般地疼。 而周围一片漆黑,那些树木,影影绰绰,暗影一重叠着一重,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树,哪个是人。 时间在瘙痒疼痛中,无比缓慢地流逝着。 可,周围无声的黑暗中,却始终没有人出现。 他原本还算镇定的眼中,终于开始出现惊惶的情绪。 他开始更加剧烈地挣扎,开始试图发出更大的声音。 脚下的树叶被他碾成了碎片,甚至地面都出现了小小的凹坑。他更加地难以着力。 手腕上磨破的皮肤,随着他每一次的挣扎,都会生出钻心的疼,倒是让他本来已经整个麻木的手臂,又找回了点感觉。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努力地发出声音,周围却始终没有人出现。他努力地四处寻找,但黑漆漆的山林里,举目望去,除了暗影就是暗影,张牙舞爪,却又寂静无声。 绝望从来都是折磨一个人最好的武器。其他任何的手段,都不过是用来催生绝望的。 正如此刻。 他害怕,把他带到这里的人,真的已经离开。 他更害怕,那个一开始没杀他却把他带到这里的人,只不过是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而已。 因为,如果这样,就说明了接下去他将会在饥饿脱水的状态下,逐渐失去意识。而他的身体,被挂在这里,可能没等到他死亡,就会开始腐烂,蛆虫会从他的伤口处往外四处攀爬,甚至会钻进他的五官。 最后,或许会在许久后的某一天,有个人来到这里,看到一地散落的白骨,还有树下垂下一截绳索上缠着的几截手骨。 他不害怕死,可害怕这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地缓慢死去。 绝望如这浓重的夜色一般,笼罩了他。 让他感觉窒息。 他恨不得即刻死去。 可他连自杀都做不到。 终于,头顶树叶的缝隙里,逐渐有光亮漏下。 他拼命仰起头,如饥似渴般地想去迎接这一抹光亮。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出了一声轻咳。 他一怔之后,惊喜不已。若是此时他能说话,他必然要喊上一声: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不远处的树下,钟达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钟远一眼。 钟远起了身,几步之后,转过一小丛灌木,就出现在那白人面前。 白人脸上的惊喜,如此明显,甚至都让钟远有些意外。 “很高兴看到我?”钟远一边问,一边伸手过去扯下了他口中堵着的布料。 可紧接着,这白人一开口,却让他微微傻了眼。 这王八蛋说得是俄语。 钟远回过神后,立马打断了他:“说英语,或者南泰语,不然我立马走!” 话落,这王八蛋眼睛微微眨了一下后,又蹦出了一句俄语。 钟远闻声冷笑,紧接着,兀地抬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后,就把那团布又给紧紧塞了回去,接着,转身就走! 身后的人顿时急了,疯狂挣扎的同时,口中也呜呜个不停。 可钟远根本不停,脚下步子迈得飞快,眨眼就到了原先他们坐的位置,叫上了钟达后,继续往山下走去。 奥夫这批人在艾市待的时间也不是一天两天,他们不可能不会南泰语。况且,奥夫他们能拉拢一大批当地人给他们办事,自然就更不可能一句当地话都不会说! 所以,刚才这王八蛋是故意在他面前装的! 不过,既然他挂了一夜都还不老实,那就让他挂到老实为止。如果一直不老实,那就挂到死! 虽说,钟远需要个活口来打探一些消息,可也不是非要不可。况且,奥夫手底下人不少,他要是不愿意说,那就换个愿意说的。 他不强求的! 第262章 松口 两人下了山后,钟远让钟达陪黄胖子先离开。 这地方虽然偏僻,不太可能会有人来,但以防万一,总得要有个人在这守着。而城中的情况,虽然有黄胖子和周宁的人手时刻留意着,可总归没有自己人盯着放心。 这一次,钟达倒是没再跟他争什么。 两人走后,钟远又慢慢摸回了山上。 那人被挂了这么久,早已精疲力尽,他和钟达先前刚走没多久,他就不动了。此时,垂着头挂在那,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钟远也没过去,在原来的位置上又坐了下来。 外间天色越来越亮,这林子里的视野也逐渐跟着清晰了起来。 钟远在那人看到他之前,悄悄换了个隐蔽点的位置。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气温逐渐升高,林间一丝风也没有,更是闷热。 已经被吊了一夜的男人,粒米未进,滴水未沾,身上汗水不断滋出,中午刚过,就已经两颊通红,看着有些不太正常了。 钟远看了看时间后,拿着瓶饮料,起身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那人垂着头挂在那,一动不动。 他上前,伸手在那人脸上碰了一下,脸颊挺烫,有种像是中暑了感觉。 这树林子里确实热,估摸有三十多度,可才不过一上午,就成这样了,多少有些没用。钟远扯下了他口中布料,打开饮料,往他嘴里灌了一口。 很快,这人便在剧烈的咳嗽声中,睁开了眼。 看到钟远的样子,他微微愣了愣。 艾市,华人不少。钟远这样的面孔,在艾市出现,并不突兀。可,这人既然敢在他面前露脸,那就说明,他没打算放了他。 也就是说,他必死无疑。 原本看到钟远时,眼里亮起的那点微光,顿时又黯淡了下去。 “南泰语还是英语?”钟远边问,边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瓶。 男人瞧了一眼他的瓶子,眼中满是渴望,可转瞬,这份渴望又被他给压了回去。但,这一回,他倒确实是乖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用的是南泰语,不太标准,还带了点艾市这边的口音,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钟远挑了下眉,道:“不想怎么样,问几个问题,你要是答得好,我就给你个痛快。你要是答得不好,那我就让你在这挂上一个月,我保证,这一个月内,你绝对不会死!” 男人闻言色变。 昨夜到现在这段时间的煎熬,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足够的阴影。如果要这样挂上一个月,他不敢想象! “你问!”男人藏起心头惊悸,道。 钟远却没立马开口,目光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看得男人眼中生出了些许惊慌后,他才缓缓开口:“你们总共有多少人?” 男人一听,微微一愣,旋即摇头:“这个我……我不清楚!我真不清楚!” “我问的是,除了那些当地人之外,你们还有多少人。”钟远将问题修改了一下。男人这回听懂了,对方其实想问的是他们这伙人当中,像他这样的白人总共有多少人。 男人眼神不由得闪了闪。 他们这些白人,都可以算是奥夫的心腹。显然,眼前这个人打听这个事,目的可想而知。 但,如果不说…… 钟远呵地笑了一声:“没事,你要是没想好的话,可以慢慢想。时间长着呢!”说着,他抬手就要来抓他的下巴。 男人见状,连忙往后仰头躲去。同时,口中喊道:“我想好了,我说!” 钟远收回手,笑眯眯地瞧着他。 “原本算上奥夫,总共有十一个人。但,昨天晚上具体少了几个,我不知道。” “那你在那里面,算是什么身份?” 男人默了默后,道:“算是……”他似乎不知该怎么形容,犹豫了一会后,又换了个说法,道:“像我这样的,总共八个人,平常都是只跟着奥夫他们。” “奥夫他们?除了奥夫之外,还有谁?”钟远追问。 “奥夫的两个兄弟,一个叫马克,一个叫万尼亚。” “奥夫最近在哪?”钟远又问。 男人正看着钟远的眼睛里,瞳孔微微一颤,旋即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也好几天没见过他了!”说完,他舔了下嘴唇,目光下移,落到了钟远手中那瓶饮料上:“给我喝一口行吗?” 钟远笑了起来,道:“好啊!”说着,他拧开了饮料瓶,然后当着男人的面,全部倒在了地上。 男人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你真不知道奥夫在哪?”钟远再度开口。 男人瞳孔一颤,却依旧否认:“我真不知道!” “那就没办法了!”钟远笑道:“一个月,好好享受吧!”说着,他突然出手,在他还没来得及躲开之前,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然后用力一错,只听得咔地一声轻响,这人的下巴就卡在了那。 钟远抬手就将那团布料塞了进去,卡在了里面。 做完这些,他转身就要走。 男人一见,顿时慌了起来,开始拼命地挣扎,甚至就连吊着他的树枝都簌簌晃动了起来。 钟远抬头看了那树枝一眼后,冲男人笑道:“你可以再用力点晃,要是能把这树枝给晃断了,或许,你就有机会跑走了!” 男人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喉咙里呜呜啊啊个不停,盯着他的眼睛里,甚至已经有了祈求之色。 可钟远看了他一会后,却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远清楚,这男的之所以一开始松口那么快,除了确实心头害怕钟远真把他再挂上一个月之外,最主要的还是钟远问的这些问题,其实都不算是特别重要的事情。这些事情,钟远随便再去他们这伙人里找一个逼问一番,大概也能问出来。 但,奥夫最近在哪里这个事情就不一样了。 自从上次奥夫与哈桑两伙人之间为了抢地盘打了一架后,奥夫就没再艾市露过头。要说,奥夫怕了老李那批人,铁定是不可能的。那么奥夫在刚丢了一块地盘的当口,突然消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有事要办,而且还是比较要紧的事情。 再根据奥夫连自己身边这些同是白人的亲信打手都没带这一点来看,可以确定,奥夫要去办的事,危险性肯定不大,但保密程度很高! 从这两点上推算,奥夫这一次消失,多半是见某个重要的人了! 那么,就可以理解为何这男人明明心中已经害怕,却不敢松口了! 不过,没关系。 钟远还有时间可以跟他耗一耗,起码还有半天。 昨夜城南这么一闹,哈桑和奥夫这两人肯定都已经收到消息了。昨夜,老李那边损失惨重,不仅老李自己死了,手底下那么多人,也起码伤亡了七八成。 而查龙那边,损失也不小。他一开始带来的那批人,起码伤亡了九成。后来进来的那批人,也留下了一半。 也就是说,昨夜这么一闹,无论是哈桑的势力,还是奥夫的势力,至少打了个对折。 这种情况下,若是这两人再不赶回来主持大局,那艾市接下去恐怕就再无他们的立足之地了。毕竟,这艾市可不只他们两伙势力,还有一个花大姐一直在躲在周围的阴暗处,虎视眈眈呢! 钟远估计,最迟今晚,无论是哈桑,还是奥夫,都会出现。 还有那个花大姐,如此大好局面摆在眼前,应该也不会错过! 看来,这艾市接下去,且还有得热闹。 下午三点左右,黄胖子过来送了些吃的,顺便送了点消息。 正如钟远所猜测的。 最近许久没冒头的哈桑,下午两点刚过的时候,有人在城南看到他了。 不过,奥夫那边还是没消息。 黄胖子说,达子已经去城东射击馆附近蹲着了。 钟远皱了皱眉,对于这个奥夫,他手中资料并不是很全。但从此人嚣张的程度看,未必是个简单角色。毕竟,像艾市这种地方,嚣张是需要足够的实力的,否则是活不长的!奥夫的人多次搅和哈桑的生意,哈桑都没能耐他何,可想而知,这奥夫肯定还是有些东西的。 想到此,他给钟达发了条消息,倒也没让他撤走,只是叮嘱他千万小心,如有发现,不要妄动,等他会合。 钟达很快回了个好字。 钟远看了一眼后,又叮嘱黄胖子:“让你的人都稍微收一收,只要盯住个大概就行了,不用盯得太紧,万一被察觉,反而坏事。另外,花大姐那伙人,这两天要多留意,一旦有他们的人出现,就立马通知我!” 黄胖子一一应了下来。 末了,看了眼钟远后,道:“上午的时候,阿派给我打了个电话,打听昨晚的事。” “你怎么说的?”钟远问他。 “我就说,我不是很清楚,我没跟你们在一块!” 钟远点点头:“你一开始确实没跟我们在一块,也不算骗他。没事,这样,你回头跟他说,让他的人帮忙去打听花大姐那伙人的行踪。” 黄胖子点了点头后,看着他,欲言又止。 “放!”钟远皱眉! 黄胖子讪讪,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宁哥的人,还是可信的。您现在这样,难免阿派和小海会多想,反而不好!” 钟远看着黄胖子,斟酌了一下。 他本不想解释,但想想黄胖子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便说道:“我信宁哥,也信宁哥安排给我的阿派和小海,但你想过没有,他们俩可信,可他们底下那些人呢?” 黄胖子愣了一下。 “我能用到那些人的地方不多,而且即使要用到他们,肯定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既然如此,我为何要为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去冒风险呢?而且,一旦出问题,就有可能是大问题,你觉得值吗?” 黄胖子并非蠢笨之人,钟远把道理都摊得这么直白了,他哪里还有听不懂的可能。当即,尴尬一笑,道:“远哥,我知道了。” “行吧,回吧!” “好,您自己注意安全!” 钟远淡淡嗯了一声后,下了车。 看着黄胖子的车子走远,他拎着吃的,转身进了林子。 第263章 比对 黄胖子走后,钟远又在山脚处待到了太阳西沉的时候,才往山上走去。 树下那白人垂着脑袋挂在那一动不动,之前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之色此时都已褪去,整个皮肤都呈现出了一种发灰的白,像是死人一样。 钟远上前,伸手在他脖子上按了一下,脉搏还有,就是有点微弱。 还活着就行! 接下去的事情就简单了。 男人被入口的水呛醒,睁眼看到钟远时,眼中突然涌出的惊惧,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钟远又将中午他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问了一遍。 男人哑着嗓子艰难开口:“我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没骗你!”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换了个问题:“那你知道什么?” 男人垂着头,一边喘息,一边说道:“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给我个痛快行不行?” “行!”钟远回答。 男人闻言,呵地笑了一声,而后,他努力抬起头看向钟远,道:“再给我来点水!” 钟远给他开了瓶饮料,然后给他喂了小半瓶。 有了糖分的摄入,男人明显感觉精神好了一些,接着,又开口跟钟远要烟。 钟远点了一根,塞到了他口中。 男人用力吸了一口后,却又剧烈咳嗽起来,刚被糖水养起来的那点精神,瞬间又被耗了个一干二净。 香烟也掉到了地上,干燥的枯叶瞬间起了烟。 钟远低头看了一眼后,一脚踩下。 “还要什么?”他淡淡问道。 男人与他对了一眼后,摇了摇头。接着,开了口。 奥夫去了哪,做了什么,他确实不知道。 但奥夫每隔三个月,就会带着马克,或者万尼亚离开一趟,每次去一周左右。这次陪着奥夫去的是万尼亚,留在艾市主持大局的是马克。 平常,奥夫他们三兄弟,都是住在城东射击馆后面的山上。 不过,马克在艾市有个女人,跟了他有段时间了,马克有时候会去那个女人那住。 女人住在艾市大学附近。 钟远又问他,见没见过花姐。 男人摇头,表示从未见过真人。 这可就有意思了,周宁和黄胖子的人打听不到这个花姐的信息,倒也能理解。但花姐这伙人就算再低调,当初抢地盘,抢生意的时候,肯定多少得跟奥夫,哈桑这两伙人有过接触,既如此,一次都未见过花姐真人,那可就有些奇怪了! 如此神秘,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这位花姐在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模样,甚至身份。那么之前周宁和黄胖子他们打听到有关花姐模样的那些消息,可就做不得数了! 钟远还问了一些‘生意’上的事,男人倒也算是知无不言。 奥夫他们这伙人主要做的是毒品生意,人口也沾,但不多。哈桑他们那批人就不一样,他们主要就是靠人口走私挣钱的。当时艾坤在的时候,从艾坤手中过的那些人,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是从哈桑那边来的。 不过,哈桑这边带进来的人,大部分都是自愿跟着来的。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们一开始是自愿的。但过了境后,他们就没有人身自由了! 这些人中,男性一般一开始的时候都是去种植园,女性则会沦落到特殊服务行业。但最后这些人,又会是什么下场,就不好说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奥夫那伙人和哈桑那伙人最开始的时候关系并没有现在这么差,毕竟,一个搞毒品,一个搞人口走私,相互之间其实没什么竞争,甚至有时候还能有些合作。况且,艾坤在时,二人都是跟艾坤合作,也算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了。 可去年艾坤死后,当地宗教势力趁着形势混乱,想浑水摸鱼,发动了好几次暴乱,以至于那段时间政府十分紧张,一下子对整个南部地区的搜查都严格了起来。 当时,奥夫正好有批货要运进来,那批货数量大,奥夫怕出事,就想找哈桑合作,让他带人进来时,顺便帮他把货运进来。可哈桑拒绝了。甚至,哈桑还趁机让人把消息放了出去,导致奥夫那次的货丢了一半不止,损失巨大。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奥夫的人总是要去搅和哈桑的事的主要原因。 至于花姐那边,又是做的什么生意,男人并不清楚。 一通问完,这男的基本也都老老实实地答了,当然,他肯定藏了一些,不过对于钟远来说,并不重要。他之所以留下这个活口,也并不是为了要从他口中挖出些什么秘密。周宁和黄胖子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挖出来的消息,其实已经挺全面了,基本上可以说他能从这个男人口中挖到的事情,十有八九那些资料里都有!但,尽管他相信周宁,相信黄胖子,却也不敢就这么断定那些消息全都是准确的,总要找个人对一对! 这男的关于哈桑那伙人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但所提到的奥夫这边的情况,大部分也都能和他所知道的对得上,稍有些对不上的,也都是些不重要的。 此时,天色也已经逐渐黑下来了。 钟远把人从树上放了下来,而后给了他一点吃的。男人吃得狼吞虎咽,根本未曾留意到已经绕到了他身后的钟远。那口面包还在口中嚼着,忽然间熟悉的力道落到后颈,男人动作一顿,紧接着人就往前栽去。这时,钟远突然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往后一扯,整个人顿时又往后倒去。钟远顺势接住后,双手卡住他的脑袋,用力一错,只听得咔的一声,怀里的男人身体颤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钟远松开手,任由着他摔到了地上。而后,转身将之前剩下的那大半瓶饮料拿了过来,打开后,洒在了他身上。 接着,又把周围其他东西,都收拾了个干净,确认没什么太明显的线索留下后,便离开了。 黄胖子已经在山下等着,看他上车,也没敢多问。 钟远上车之后,把之前从周宁那带来的部分资料又拿了出来,从中翻出了那位马克的照片。 他把照片给黄胖子看了一眼,问:“这个人据说有个相好的,住在艾市大学附近,让你的人去打听打听,尽量能把具体的住址搞到手!” 黄胖子看了一眼后,便有数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钟远收起照片后,又问他:“哈桑现在在哪?” 黄胖子答道:“应该还在城南。” 还在城南? 钟远皱了皱眉,那地方还有什么好呆的? 哈桑这伙人也不可能只有一个据点,城南那个房子,显然是老李的窝点,那么哈桑一直待在那干什么?总不能说亲自在那给老李敛尸吧? 想到这,钟远道:“去城南。” 黄胖子惊讶地看了钟远一眼:“今晚就动手?” “看情况。”钟远答道。 黄胖子不再多问,夜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赶到了城南老李那房子附近。 还是昨夜的老地方。 钟远下了车后,让黄胖子先走。 等车子走远,他则转身钻进了林子。穿过林子,就是老李那房子的后面。 不过,昨夜查龙那批人最后就是从后面逃走的,如果这会儿哈桑确实还在那房子里,那这后面的墙洞肯定已经被堵了起来,并且里面多半也会安排人把守。 所以,钟远绕了点路,从侧面,悄悄翻了进去。 院子里该清理的都已经清理掉了,不过,那些繁盛的杂草还在,这倒是方便了钟远。 钟远借着杂草遮掩,先往后面平房那边摸了过去。果然,还未靠近,就听到了些许说话声。 钟远又靠近了些,仔细听了听,都是些抱怨的话。 这里杂草多,蚊虫就多,再加上,昨天前院死了好些个人,血流了一地,尸体好清理,这残留下来的血液和味道却不好清理,今天这院子里的蚊虫比往日更是多了不少。这两人被安排到了这里,简直就像是专门送过来献祭给这些蚊虫的。 二人一边噼里啪啦地拍着,一边口中,嘀嘀咕咕地不停抱怨着。 钟远远远瞧了两眼后,又退了开去,往前院摸去。 前院的二层小楼房里亮着灯。 后门口没见人,但昨天被炸掉的后门处全部用砖头砌了起来。一楼的窗户也都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前门外的走廊上站着三个人。有两个在抽烟,一个拿着手机,像是在跟人聊天。院子里停着辆车,是辆普普通通的皮卡车,看着甚至有些旧。 院子大门也锁着。 如此一看,这里几乎没什么防备。 这就更奇怪了。 钟远在暗处眯着眼,瞧着眼前这栋亮着灯的二层小楼,心中忽然隐隐生出些不安。 他稍一沉吟,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就在他刚翻出院墙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钟远拿出耳机带上后,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黄胖子的声音。 他说:“远哥,有车跟上我了!” 钟远眉头一簇,紧接着便明白了自己刚才心头生出的那点不安,究竟是来自何处了。 看来,对方是打算守株待兔。 “往城东开,找达子接应你!”钟远说完,便挂了电话。 对方既然有所准备,并且已经发现了黄胖子的车,那他刚才进去遛这一圈,对方也未必不会察觉。 想到这,钟远赶紧离开了这里。 眼下,还不是他直接跟这些人对上的时候。一旦他们之间交了手,那么这些人很有可能就会察觉到除了他们三伙人之外,这艾市又来了‘新人’了。 艾市就这么点大,真要细查,把他们翻出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到时候,他们大不了一走了之,可黄胖子底下那些帮忙打听消息的……一旦他们的身份暴露,首当其冲的可就是这些人! 哈桑他们这三伙人可没一个好货色,真要被他们盯上,他们下起手来可不会留手。就好比昨夜那个女人。 老李狠,那个查龙也不遑多让。 这老话说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可那查龙明明可以让她活下来,却愣是自己亲手捅出了那要她性命的致命一刀! 钟远并不同情那女人,但,当时在暗处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多少也有点唏嘘。 第264章 不痛快 老李那房子再往南大约两三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华富度假村。 度假村建在湖边,一栋栋的挑顶小木屋沿湖而建,风格别致。这度假村一到周末,来住的客人不少,其中大部分都是周末从马来那边过来度假的。 这里离口岸近,度假村内环境还不错,价格也合适,所以,颇受欢迎。 不过,今日不是周末,度假村内客人并不多。 而此时,度假村后面一处单独用围墙隔开的院落里,正亮着灯。 木屋外的草坪上,哈桑半靠在躺椅里,正闭着眼,在听歌。 这时,后面屋中有人出来,快步走到哈桑旁边后,低头,躬身,轻声说道:“桑爷,那个人很警觉,进来之后没一会儿,就退出去了,我们的人怕被发觉,没敢跟。不过,送他过来的那辆车,已经让人跟上了,看方向,是往城东去的!” 哈桑靠在那没吭声,甚至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好一会儿后,刚才说话的人甚至还弓着身。 这时,哈桑终于开口,问道:“奥夫有消息了吗?” “没有。” 哈桑闻言,又沉默了一会后,才接着问道:“这次跟着奥夫去的是谁?马克还是万尼亚?” “是万尼亚!” “那就给马克递个话,让他把查龙交出来。只要他肯把查龙交出来,不管是死是活,昨晚的事就这么算了。”说着,哈桑忽地话音一顿,紧跟着,问了一句:“现在几点?” 旁边躬身站着的男子抬手看了眼时间,道:“现在七点十三分。” “十点之前,城南老李那房子。”哈桑说完,便摆了摆手。 旁边男子会意,转身又回了木屋。 十来分钟后。 城南通往城东的路上,黄胖子一边开着车,一边有些紧张地不停留意着后视镜。这回他走的是大路,此时时间还不算晚,大路上来往的车辆虽然不多,却也有一些。 那辆灰色两箱车一开始出现的时候,黄胖子并未在意。可他中间走了一段小路,结果那辆灰色两箱车还跟着,那就有问题了。 此时,那辆两厢车一直跟他保持着二三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有时中间还会隔着一辆车,有时没有。 黄胖子也不敢开快,始终保持着一个匀速。 忽然,耳机里传来钟达的声音:“快到了吗?” 黄胖子回过神,低头看了眼导航后,道:“马上。” “行,你过了位置后,继续往前走,不用停,然后下一个路口,别左拐,继续直行,确定安全后,找个隐蔽的地方停下把车藏好,人下车另外找地方躲!车上的东西记得带好。” “好。” 说话间,黄胖子就看到前方一辆十分眼熟的深蓝色皮卡正慢慢悠悠地走在最外面的那条车道上,等黄胖子的车子从旁经过,这皮卡也忽然提了速度,紧接着,车子便开始晃悠了起来,一会这个车道,一会那个车道,一会加速,一会减速,直接就把后面的车全给拦了下来。 顿时,喇叭声响成了一片。 那辆追了黄胖子一路的灰色两厢车,提速上来,想越过这辆不知发了什么神经的皮卡车,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紧接着,这皮卡正从外车道往里车道横切的时候,突然一个急刹,里车道上紧跟着的一辆红色两厢轿车反应不及,砰地一声,两车直接贴到了一起。 大家车速都不算快,车损倒是不大,只是如此一来,倒是把辆车都给堵了个死死的。 两车相撞,两车车主都还没下车,那辆灰色两厢车上的人倒是先下了车,其中一人提着根棒球棍,气势汹汹地直奔皮卡车而来。 结果,还没等他走到那皮卡车驾驶位跟前,那辆皮卡车突然换挡,一把方向,一脚油门,车子直接往后蹿去,车身也随之回正,紧接着又是一脚刹车,档位一换,车子就直接往前蹿了出去。 那人反应过来这皮卡要逃的时候,手中的棒球棍就已经砸了出去。棍子倒是砸到了车尾箱上,发出了铛地一声脆响。可他这手也震得不轻! 男子龇着牙怒骂了一声后,返身上车,紧追而去。 那皮卡车速度很快,开出去没多久后,在路口处,右拐上了一条小路。紧接着,没开多远,又是一个右拐,直接钻进了那种乡间泥泞小路。 这种路,对于皮卡车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于后面那辆紧跟着两厢车来说,就不是什么愉快的驾驶体验了。 果然,没多久后,这皮卡车的车尾灯就从他们视线中消失了。 灰色两厢车内坐着的两人倒也不笨,此时大概也反应过来,这皮卡车多半是先前那辆黑色越野车里的人的同伴。 不过,没事,人虽然跟丢了。可车子他们记着了! 只要这两辆车还在艾市,他们就一定能找出来。 黄胖子沿着路,一路往东,开了足有二十来分钟后,周围已不见任何灯火的时候,在路边停靠了下来,然后打开地图看了一会,在附近寻了个隐蔽的位置,把车子开了过去。 车子停好后,他按照钟达说的,带着东西下了车,然后又回到了主路附近,寻了个没水的水沟蹲到了里面。 刚蹲好,钟达的电话就到了。 黄胖子接了起来,大概说了一下位置。挂了电话后,又把具体的定位给钟达发了过去。谁料,这定位发出去后,一等却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他差不多快要把这周围方圆百米内的蚊子都给喂饱的时候,钟达终于到了。 只是,等他上车,他才发现,钟远也在车里。 原来,这就是他等了一个多小时的原因。 黄胖子抓着满身的包,感觉委屈,但也只敢在心里委屈。 “车在哪?”钟达问。 黄胖子探身过去指路,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那辆车。 钟达将皮卡车停到了那辆黑色越野旁边。紧接着,钟达和钟远都下了车。黄胖子愣了愣后,忙也跟着下来。 刚一下来,就听得钟远说道:“给阿派或者小海打个电话,让他们俩都过来,把车子开走!” 黄胖子这才回过味来,他们这两辆车都已经暴露了,继续开,肯定是不合适了。但,要弄一辆安全的车,也不是那么好弄的。所以,这两辆车也不能就这么扔了,让阿派和小海开走,改头换面一下,就没人认得出来了。毕竟这两辆车的车型在艾市也是属于常见的。 黄胖子赶紧给阿派打了过去,对方听到这要求后,倒是没说什么,一口就应了下来。 但,等见到他们的时候,却已经又是一个半小时后了。 哪怕阿派他们是从艾市城北出发到这,正常速度下,撑死也就半小时到四十分钟左右。阿派他们拖了这么久才到,肯定是有问题的。 两人开来的是当初从瓜通开来的那辆吉普。 一下车,阿派先跟黄胖子打了个招呼,然后才看向的钟远,有些懒懒地喊了声‘钟先生’。至于钟达,他只是扫了一眼。 而那小海,是在阿派后面下的车,下车后,倒是先冲钟远笑了一下。然后才看向的黄胖子和钟达,朝着二人点了点头。 看来,这阿派对他很有些意见。 钟远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他们是周宁的人,不该他教。 他转身指了指那两辆车,道:“这两辆车,被哈桑的人盯上了。待会你们开走,别回艾市,绕个圈,去董里府或者高廊府,找人把这两辆车处理一下,处理好了再开回来!” 阿派一听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 “钟先生,这事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另外带人过来了。我们在艾市这边还有不少事要处理,暂时脱不开身。这车要改头换面,起码得要个两三天的时间。我们没这么多时间。要不这样,车先扔在这里,我们先带你们回城。明天一早,我再另外安排人把这两辆车开走!”阿派盯着钟远,那点不服气都写在了眼神里,还有他说的每一个字里。 钟远没接他的话,转眸看向了站在他后面一些的小海,问:“小海,你觉得阿派这主意怎么样?” 小海有些惊讶地看了钟远一眼后,开口道:“钟先生放心,这事我们会照你说的去做的。三天内,我们肯定会把车子处理好,开回来!” “行。我信你!”钟远冲他笑了一下,而后转头吩咐黄胖子和钟达,把两个车上的东西都整理一下,搬到阿派他们刚才开来的那辆吉普车上去。 阿派虽没再说什么,可沉着脸,皱着眉,显然很是不悦。 小海转身帮着去拉开了吉普车的车门后,又帮着钟达二人搬起了东西。没一会,东西都挪到了吉普车上。 钟达二人先上车,钟远站在车旁,扫了阿派一眼后,冲着小海说道:“你们刚才时间拖得太久,这会估计哈桑的人已经开始四处在搜这两辆车了。待会,你们最好先往南再开一段,然后往西走,从西面上去。” 小海点头:“好的,钟先生,我们会小心的。” “好,注意安全!”钟远说完,转身上车。 钟达已经启动了车子,等车门关上,他立马就掉头往外面主路驶去。 他们的车还没走远,阿派就忍不住了,口中爆了句粗口。 话音刚落,小海突然沉喝一声:“阿派!” 阿派扭头看他,神情略有些烦躁。 小海盯了他一眼,道:“别忘了之前宁哥是怎么交代的!钟先生的事要是因为你出了什么岔子,宁哥第一个饶不了你!” 阿派闻言,神色不由微微一变,可口中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就是气不过!他不是信不过我们不想用我们么!现在这种事情找我们了!我这心里不痛快!” “他未必是信不过我们,但他毕竟不是宁哥,跟我们还是隔了一层的!”大海说着叹了一声后,也不再多言,催促着阿派上了车后,就迅速离开了这里,照着钟远说的,先往南,再往西,而后北上。 第265章 找死 城东射击馆。 靶场内,砰砰砰的枪声响成了一串,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下。 片刻后,靶场的门打开,戴着护目镜的高个白人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抬头看了眼对面墙上挂着的时钟后,淡淡开口问旁边站着的同是白人的彼得:“东西送过去了?” 彼得点头:“送过去了!” 白人男子闻言,笑了一下,旋即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拿过手机,翻出个手机号,拨了过去。 正在华富度假村的哈桑,此时已经在屋内了。 他换了身宽松的卡其色麻布衣服,双手摊开,脑袋后仰靠在沙发里,身前蹲着个穿着传统服饰的年轻姑娘,正低头在给他泡脚,动作小心轻柔,甚至连呼吸都是刻意放轻了的。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这屋中的寂静。 哈桑睁开眼,抬起头,不远处,手下拉詹拿着手机走了过来,躬身将手机递到了他手里。 哈桑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这串陌生号码,微微皱了下眉头,刚要接起,轰然巨响突然炸开。 爆炸声是从度假村前面传来的。 剧烈的爆炸,让整个地面都在颤抖,木质的房子也跟着发出嘎吱的声音。 哈桑身前蹲着的姑娘,忍不住尖叫出声,却不曾想又被哈桑一脚踹翻。紧跟着,整个泡脚盆,连盆带水都砸到了她身上。 姑娘死咬着牙关,缩在地上,不敢吭声,不敢动弹。 而哈桑却看都没看她一眼,黑着一张脸,起身快步往后面走去,边走,边接起了那个还在响着的电话。 电话里,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带着些许讥讽的笑意,问道:“桑爷,收到我送你的大礼了吗?你许久不回来,这可是我专门准备了给你接风洗尘的,怎么样?喜欢吗?” 哈桑脚下顿住,咬牙道:“那我可就多谢马克兄弟了。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马克哈哈一笑,道:“好。不用谢哦,桑爷!”说罢,他这电话就断了。 哈桑捏着手机,脸上怒气翻滚,杀气升腾。 片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后,脸上那些怒色,瞬间消失无踪。转过身,目光在屋中转过一圈后,落到了沙发前面那个还缩在地上的姑娘身上。身上的衣裙,此刻全贴在了身上。虽不透明,却勾勒出了十分诱人的曲线。 哈桑眯了眯眼后,淡淡开口:“把地上收拾了,去换件衣服再过来!” 姑娘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后,慌忙起身,然后赶紧拿了抹布将地上的水全部收拾干净后,拿着盆退了出去。 姑娘走后没多久,先前爆炸声传来时跑出去打探情况的拉詹又跑了回来。 “桑爷,炸弹是藏在大堂门口的花坛里的,大堂塌了一部分。里面一些摆设,损失了一部分。不过,除了值班的两个前台受了点伤之外,其他没人受伤。总体来说,损失不大。” 哈桑听完,想了一下后,道:“给泰颂打电话,让他把人都带上,过来一趟。” 面前的拉詹闻言,有些迟疑:“桑爷,颂哥手里不是还有批货一直压着么,这会儿过来,万一……”话到一半,在哈桑突然变得冷厉的眼神里,戛然而止。 拉詹神色惴惴,忙改了口:“我这就给颂哥打电话。” 哈桑没接话。 拉詹逃也似地离开了。 爆炸发生的时候,钟远三人正开着那辆吉普,在往艾市城中走。 钟远隔着窗户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城南那一片,基本都是哈桑的地盘。那地方在眼下这个时候,突然发生爆炸,看来是奥夫那伙人又出手反击了。 “找人去打听打听,刚才那动静是哪里传出来的。”钟远转头看向后面坐着的黄胖子,吩咐道。 黄胖子点头应下后,立马拿着手机安排人去打听了。 这事情不难打听,几乎是他们刚回到旅馆不久,黄胖子这边就有了消息。 “远哥,刚才那动静是从城南郊区一个叫华富度假村的地方传出来的。据说是有人在度假村的大堂门外放了个炸弹。”黄胖子挂了电话后,把刚才听到的消息,转述给了一旁坐着的钟远。 钟远眯了眯眼。 华富度假村…… 他拿出手机,在地图上搜了起来。果然,正如他所猜测的,这华富度假村,离老李那房子并不远。 看来,这华富度假村,才是哈桑的真正落脚点。 钟远忽然想去看看。 于是,黄胖子就像个留守儿童一样,被留在了旅馆,而钟远和钟达二人则趁夜,又去了城南。 华富度假村此时正‘热火朝天’。 度假村大堂门口的废墟里,十来个身影正在不停忙碌着,有拿铲子的,也有负责推车的。这些人中,有几个穿着度假村工作人员的制服,其他的,一看就知不是‘普通人’。 人多速度快,不到一个小时,原本的一地狼藉,就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是,这塌了一半的大堂,想要重新修复成原来的模样,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弄好的了! 忙完后,那群非‘普通人’站在门外的空地上抽烟,一边抽烟,一边聊着人。其中一人,却往后去了。 一路穿过了整个度假村,走到了后面那座单独围出来的小院门前,敲了敲门后,门便开了。 但,这人站在门口没动。 “詹哥,前面都已经收拾好了。” 门内站着的拉詹闻言,道:“食堂里准备了夜宵,你带兄弟们先去吃点垫垫肚子。” “好的,詹哥。” 门外的人走开后,院门重新合上。拉詹穿过昏暗的小院,走进了亮着灯的木屋。宽阔的客厅里,空无一人,可隐约间,又有些声音,细细密密,断断续续,从这屋子某个位置,正不断地往外钻着。 拉詹进了门后,径直走到东面一个房间门口。 此时,那些声音就更明显了。 拉詹在门口停了下来,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些声音突然停了。 紧接着,哈桑的声音从门里面传了出来。 “什么事?” 拉詹回答:“前面已经收拾好了,要叫兄弟们撤吗?” “都撤了吧。”哈桑话刚说完,刚才那种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拉詹微微皱了下眉头后,转身走去了屋外的院子里站着。院子里,灯光昏暗,有些许微风从远处的湖上,轻轻吹来,把白日里残留下来的那些许暑气也都给吹散了。 拉詹点了根烟。 刚抽了两口,院子西面的角落里忽地响起了‘笃笃’声,声音不大,听着像是有人拿着什么东西在敲墙。 这声音响了没几下,就停下了。 拉詹顿时警惕了起来。毕竟,奥夫的人刚在前面度假村扔了个炸弹。 他把烟随手扔到地上,碾灭后,拔出枪握在了手里,慢慢朝着声音传出来的位置靠了过去。 那里种着一些景观树,高高矮矮的景观树挤在一起,白日里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可到了夜里,就成了一大团,像是融到了一起的墨色,再也分不出层次。 拉詹缓缓走到了那堆景观树跟前,深吸了一口气后,猛地举枪往景观树后面,探去。可是后面,除了些许杂草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心头一松,觉得是自己过于紧张了的时候,脖子里忽然有风落下。 紧接着,便是猛地一沉。 而后,便没了知觉。 钟远在他身后,伸手托住他后,便将其扛到了那堆景观树后,接着,伸手在旁边墙上用枪柄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刚落,墙外便起了些动静,而后一道身影蹿上了墙头,从上面俯下身来。钟远把肩上扛着的男人给托了上去,等墙头上的钟达抓稳后,才松了手。 很快,这男人就被弄到了院外。 但钟远并未跟着出去。 没一会儿后,钟达也翻了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不远处的木屋围了过去。 木屋里,那细细碎碎的声音,还在响着,像是被捂住了嘴的啜泣,时有时无。 钟远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口,抬手在门上敲了敲。 门内很快就传出了哈桑的声音:“什么事?” 话落,门外却无人回应。 房内,正在床上的哈桑皱起了眉头,起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了把手枪出来。床上赤身裸体被捆着手的姑娘瞧见这一幕,顿时吓得变了脸色。 哈桑慢慢走到门口,贴到门上听了一下,未见动静后,稍一迟疑,又转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偷偷往外看去,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哈桑沉着脸,犹豫了一下后,又拿起手机,翻出拉詹的手机号拨了过去。可,紧跟着手机里却传出了关机的提示音。 这可不正常。 拉詹跟着他这么久,还从没有关机的时候。 哈桑盯了一眼门口后,又找到泰颂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这一回,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你在哪?”哈桑压低了声音问道。 电话那头泰颂不知说了什么,哈桑神色似乎好了一些。而后,他又道:“赶紧过来,这边有情况!”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而后,他转身走到床边,三下五除二把床上女人手脚上的绳索给解了。 “把衣服穿好,去开门。”哈桑说道。 女人再笨,此时也能从哈桑这个表现上看出情况不太对。她看了一眼那扇门,身体微微颤抖。 或许,一开门就是死。 但,不去开门,她现在就是死! 眼前的人,可不会怜香惜玉,更不会手下留情。 女人只能照做。 哈桑站到了门后,看着女人慢慢挪到门口处。 “开门!”他无声地喝道。 女人低头看向那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后,抬手握住。可她整条手臂都在不自主地颤抖,甚至让门把手都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 哈桑眼中闪过些许不耐,突然抬手,枪口直接顶在了女人腰上。 女人脸色瞬间煞白。 门把手上传出的咔咔声更加的密集了,可终究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随着门缓缓地打开,顶在女人腰上的枪口也逐渐收了回去。 很快,门就打开了三分之一左右,足够女人从中钻出去了。女人迟疑了一下后,在哈桑眼神的催促下,侧身往门外挪了出去。 不料,就在她刚探出脑袋,甚至都还未来得及看清周围情况的时候,一只手突然袭到眼前,直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同时,另一只手从后面勾住了她的脖子,顺势往外一带,顿时,她整个人就被从门内一下子给扯了出来。 也就是在她整个人被带出门的瞬间,房间里忽然传出了破窗声。 正躲在门后的哈桑不由大惊,抬手就对着窗户那边开了枪。 这边枪声刚起,他身前的门却蓦然往后猛撞而来,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整个人撞得往后摔了出去。 人刚落地,门外就已经有人闪身而进,一个箭步上前,还没等他把枪口瞄准,对方的脚尖就已踢到了他的手腕上。 一阵剧痛之下,手枪也随即飞出。 紧接着,又是一脚,直接踢中了他的脑袋。哈桑甚至都还没看清来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脑袋就已砰地一声撞到了墙壁上,翻起了白眼,晕了过去。 钟远转身从床上扯下床单,往这哈桑身上一裹,而后,甩到肩上,直接往外走去。 屋外,女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钟达在门外,正戒备着。 钟远带着人,刚走出门,忽听得院门口方向传来了脚步声,而且不少。 钟远眉头一皱,稍一迟疑,就躬身将哈桑放了下来,双手抱住他的脑袋用力一错后,将其随手一扔,而后起身就往先前进来的位置跑去。 钟达紧随其后。 两人几乎是刚蹿到那几棵景观树后,那院子门就打开了。 门外一下子涌进来好些个人,而后一眼就看到了那躺在木屋大门口,身上卷着床单的哈桑。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脑袋以一个看着不太正常的角度歪着。 冲在前头的那几个人瞬间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人回头喊了声:“颂哥!” 话落,人群分开,一个比周围所有人都要矮上一些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走了上来,看清门前的情况后,眉头一皱,紧接着人往后一退,目光随之扫向四周,未见任何端倪后,抬手指了两个人,吩咐道:“去看看,是不是桑爷?” 两人闻言,立即拿着枪小心上前,靠近后,很快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颂哥,是桑爷!” 泰颂脸色顿时难看,紧接着,又立马吩咐手下带人去这院子周围搜。 这时,哈桑旁边站着的那两人看到了屋里躺着的女人,其中一人快步过去,确认了那女人还活着后,立马出来跟泰颂汇报了这情况。 泰颂让人把女人带了出来,一盆水下去后,女人将醒未醒,泰颂没了耐心,甩手来了两个巴掌,顿时让人睁开了眼睛。 “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泰颂把她交给了手下后,拔腿往木屋门口走去。 上了台阶,到了门口,看到躺在那的哈桑,泰颂眼里闪过些许讥讽之色,紧接着,抬脚,跨步,径直从哈桑身上跨了过去,走进了屋内。 刚在屋内沙发上坐下,屋外便传出了拷问声和惨叫声。 两种声音交替响起,持续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才总算停止。泰颂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着屋外走进来的人,面无表情。 “颂哥,这女人说一开始的时候她和桑爷在房间里面,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桑爷以为是拉詹,就问什么事,结果没人回应。然后桑爷就让她开门出去看。结果她人刚冒头就被人打晕了,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也没看到动手的人是谁!” 泰颂闻言,面露讥讽:“咱们桑爷还真是好兴致!”说着,又哼了一声,紧接着又问:“拉詹呢?找到了吗?” “没有!” “出去找!把其他人也都叫来问一问,看看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泰颂吩咐道。 等人走后,他又挥手招来了两人,示意他们把门口的桑爷拖走。 用他的话说,放在这碍眼。 都吩咐完,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刚过。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等电话通后,道:“跟马来那边知会一声,就说桑爷死了。以后,这生意上的事情,都由你来跟他们对接!” 话落,对方大概问了一句桑爷是怎么死的。 泰颂冷笑一声,道:“自己找死的!”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在他看来,哈桑确实是自己找死。 当初哈桑不肯跟奥夫合作的时候,他就劝过他。奥夫那伙人,跟他们没什么竞争,如果能达成长期,其实是件双赢的事情。可偏偏哈桑听了那个老李的,拒绝了奥夫不说,还在背后搞小动作,如今弄成水火不容的局面,还把自己给坑进去了,能怪谁! 想到这,泰颂忽地又皱起了眉头。 对方既然连哈桑都动了手,那未必不会想着要一网打尽。 如此说来,那他现在留在这,也不安全! 泰颂脸色一沉,稍一迟疑后,便从沙发上起了身。 哈桑如今已经死了,无论杀不杀回去,这个结局已经是不可改变的。况且,他这趟过来,带来的人手并不多,即便再加上哈桑留下的那点人手,也不太能从奥夫他们那伙人手中讨到便宜。 与其再浪费人力精力,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先养精蓄锐。 反正,只要货源在他们手中,至于人手嘛,再招就是了! 而奥夫那边的话,只要利益到位,没什么不能谈的。更何况,哈桑都已经死了,就更没什么不能谈的了! 泰颂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手下,把人都喊回来,现在立马离开。 结果,人刚走出院门,枪声忽然从院门两边的黑暗中传来,几个呼吸之间,围在泰颂身边的手下,就倒下了两三个不止。 泰颂只得带着人再次退回院内。 泰颂没想到,奥夫的人竟然这么胆大,不仅没走,还真想一次性把他们全干了!他黑着脸,扫了一眼面前的手下,看着这些人一个个面上露出的紧张,心头更是烦躁。 片刻后,他沉声喝道:“待会两个人一组,翻围墙出去。出去之后,只管跑,跑到哪是哪。安全了之后,回敦县集合。” 话落,所有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后,便开始按照他说的,各自找队友。 泰颂点了一个平常跟他跟的比较多的凑成了一组,都分好后,在泰颂一声令下后,都各自往围墙边跑去。 泰颂带着人往屋子后面跑去,到了围墙边,却拉着同伴蹲了下来。 随着其他人一个个翻墙出去,泰颂沉着脸蹲在暗处,等待着枪声的响起,可时间慢慢流逝,外面却安静得很,一声枪响都没有出现。 这下泰颂傻了眼。 他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怎么办?”旁边手下问道。 泰颂沉默不语。 他也不知道。 出去,有可能是天罗地网。 不出去,也有可能会成为那只瓮中的鳖。 一时间,进退两难。 可再难,也总得选。 泰颂沉吟再三,还是决定翻出去。 他让手下先出去,等人出去之后,他又等了一会,才翻出去。 外面一片漆黑,之前出来的那些手下,早已不见踪影。 泰颂二人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远处慢慢走着,直到走出了约莫一百多米后,两人才直起身子快跑起来。又跑了差不多一里地,才敢停下来。 而此时,钟远二人也已经从度假村出来,上了车。 虽然,后面出现的那个泰颂,钟远确实挺想顺手再干一把。可对方人手不少,他带着钟达,不想冒这个险。 况且,今日收获已丰,这个泰颂的资料他也有,不必急于一时。 钟远把车又往南开了一段,找了一处远离主路的林子,把车停下后,就把后备箱里的人给拖了下来。 相比于之前那个白人,哈桑这个手下,问起来应该容易得多。 两人将这拉詹在树上捆好后,卸了下巴堵了嘴,而后拿出匕首,往腿上一扎,再一搅,不出两秒,人就睁了眼。 钟远看着他,道:“现在你腿上扎着把刀,只要我再把刀往边上偏上那么一两公分,就会割到你的大动脉。到时候,只要五分钟,你就会失血休克,一刻钟之内必死无疑。” 第266章 讨债 眼前的人,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了一双眉眼,可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子里,就连这眉眼也瞧不分明。 拉詹只知道,这人的话,是威胁,也并非只是威胁。 他试图说话求饶,可刚要张口才发现自己不仅被堵了嘴,就连这下巴似乎也脱了臼。 拉詹愈发焦急,口中呜呜不停。 钟远看了他一会后,问:“想说话是吗?” 拉詹慌忙点头。 “不能叫做得到吗?”钟远又问。 拉詹再次点头。 钟远见状,伸手扯下了他口中的布团,然后捏住他的下巴给他装了回去。 刚装上,拉詹张了张嘴活动了一下下巴后,就立马问道:“你们是奥夫的人?” 钟远没有否认,只是伸手在他腿上插着的那把匕首柄轻轻弹了一下。一下子剧烈起来的疼痛,瞬间让这拉詹白了脸色。 “我问你答,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多余的话。明白了吗?”钟远抬眸盯住他。拉詹脸上闪过些许惧色,点头道:“明白!明白!” “哈桑手下,管事的,除了老李和泰颂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拉詹一听,倒是毫不犹豫地就答道:“还有一个,我们都叫他潘哥,真名叫潘海华!不过,他一般都在马来那边,这边不怎么过来。” 这名字,倒是没在周宁给的那些资料里看到过。 钟远将这名字记下后,又冲着这拉詹说道:“仔细跟我说说,哈桑弄进来的那些人,都是从哪来的?” 拉詹愣了一下。 不过,似乎也未多想,稍一沉吟后,便答道:“桑爷……哈桑在马来那边弄了不少中介公司,专门做境外工作推介,一般都是门槛低,工资高的工作,有时候还会提前预付一部分工资,作为诱饵。” “只是这样?”钟远看着他。 拉詹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支吾道:“也会有一些其他情况的,不过,我不是很清楚。” “是真不清楚,还是不敢说?”钟远边说,边伸出手指在那把匕首上轻轻拨动了起来。 拉詹脸色顿变,慌忙拔高了声音喊道:“我说!我说!” 钟远停住手指,淡淡道:“声音小点。” 拉詹忙点头:“好。我注意!我一定注意。”说着,目光在钟远那模糊的眉眼上飞快扫过后,道:“潘……潘海华手下有批人,专门在外面搜寻一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一般都是以游客为主。物色到目标之后,会把照片发给桑……哈桑。哈桑这边看过觉得满意后,就会让潘海华动手。他们抓到人之后,就会直接送到边境,混在那些劳工里面一起过境。” 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还都是游客…… 钟远微微眯了下眼,旋即追问:“你刚说潘海华物色到目标之后,会先把照片发给哈桑看是吗?” 拉詹犹豫着点头:“对!” “那哈桑拿到照片之后,会给谁看?”钟远盯着他,声音微冷。 拉詹目光微微一闪,摇头:“这个我不清楚。潘海华那边的事,哈桑不让别人插手的!” 钟远冷笑:“你想好了?确定不清楚吗?”说着,他垂眸往他腿上的那把匕首看去。拉詹随着他的目光一同落下,看到那匕首时,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当即,讪笑道:“哈桑上面还有个接头的,据说,是叫什么彭哥的。哈桑拿到照片后,会发给那个彭哥。然后彭哥那边说满意了之后,哈桑这边就会让潘海华动手!不过……”话到这里,他忽然一顿,目光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钟远。 “不过什么?”钟远问。 “这个彭哥前段时间好像出事了。差不多半个多月前的时候,潘海华那边物色到了一个品相很不错的新货,照片发过来之后,哈桑打电话找彭哥,突然就联系不上了。后来换了一个人跟哈桑联系,但这个人叫什么,我不知道!是真不知道!”大约是怕钟远不信,拉詹强调了好几遍他是真不知道。 钟远沉默了下来。 没想到,这线这么快就串了起来。 哈桑上面的人,竟然直接就是那个‘彭哥’。 不过,这些特地物色的小姑娘,想来应该是‘专供’的。 钟远想了一下后,又问拉詹:“那后来这个品相很不错的新货,潘海华那边有动手吗?” 拉詹犹豫了一下后,轻轻点了下头:“动手了。” “那最后人呢?” 拉詹摇头:“我不知道!……应该是卖到其他地方去了!”说着,他又瞟了眼钟远,像是在观察钟远的情绪,只是,光线模糊,他并不能看清。于是,稍作迟疑后,他还是又补了一句:“现在这样的小姑娘,市场很好。” “什么市场?”钟远问。 拉詹支吾了起来:“就……就要的老板比较多……给……给的价格也……也比较高!” 钟远静了下来。 拉詹不由得忐忑了起来。 好一会儿后,才又听得钟远开口:“那那些劳工过境之后,又是谁负责运出去的?” 昏暗中,拉詹听得钟远再次开口,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他赶紧答道:“那些人过境之后,都是泰颂负责。具体跟什么人对接,我不清楚。我一般都跟着哈桑,泰颂那边的事情,我知道的很少。” 钟远看了他一会后,换了个问题:“盛兴海这个名字听过吗?” 拉詹似乎怔了一下。 “听过。”他讪笑着答道:“这个盛家在马来也算是个豪族。这盛兴海前段时间不是死了吗?新闻里还发了讣告呢!” “那当时哈桑知道盛兴海死了之后,是什么反应?”钟远又问。 拉詹想了想,道:“好像没什么反应吧!”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瞧了钟远一眼,像是有些疑惑。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换了个问题:“花姐这伙人,你知道多少?” 拉詹摇摇头:“花姐那伙人一般都在更南面的一些地方活动,连艾市都很少来,我们跟他们基本没什么接触。不过,我听说,之前奥夫的人,跟花姐的人发生过一次冲突,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偶尔听人提了一嘴。” 他这话说完,便看到钟远低头从身上摸了盒烟出来,从中抽了两根,而后抬头问他:“抽吗?” 拉詹一愣之后,迟疑着点了点头:“抽吧……” 钟远伸手递了一根到他嘴边,等他含住后,钟远又拿出火机,打着后,凑了过来。等他点着烟,钟远又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人慢慢地抽着,拉詹目光时不时地瞄向钟远,眼中全是忐忑与不安。 烟差不多抽到只剩三分之一的时候,拉詹终于忍不住,吐了烟头后,开始低声求饶:“大哥,您问的,我都答了,您就放了我呗!您放心,只要您放了我,我保证,我绝不会再跟哈桑那些人接触,也不会跟任何人透露今晚有关您的任何事。您放了我,行不行?”话到最后,近乎哀求。 钟远抬脚将他吐下的烟头碾熄后,淡淡问他:“当真?” 拉詹顿时大喜,忙不迭地点头:“您放心,我发誓。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我五雷轰顶,永不得超生!” 钟远挑眉沉默。 拉詹更加紧张,忙又再次开口,不断地保证他绝对会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好一会儿后,钟远点了头:“行,我放了你,我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诺!” 拉詹惊喜无比,点头如捣蒜一般,口中则再次又将保证的话,全部重复了一遍。 钟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他说完,他突然伸手握住了他腿上的那把匕首,而后一把拔了出来。 也不知是他故意,还是无意,拔的时候,那匕首尖往旁边挑了一下。 一阵剧痛之下,鲜血瞬间涌出,一下子就在他的裤子上洇了开来。 “你……”拉詹又惊又怒,瞪大了眼睛,刚要质问,却听得对方说道:“不拔,你怎么跑?” 刚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卡住。 拉詹看着钟远从他身边走过,绕到了他身后,而后,他就感觉自己身上的绳子一松。 对方竟然真的放了他! 拉詹错愕之下,再次大喜。 “行了,你可以走了!”钟远说道。 拉詹看了他一眼后,拔腿就跑。 钟远则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昏暗中,有一道身影,跟着动了。 拉詹并不常在艾市周边活动,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跟着哈桑在马来那边,所以他对艾市周围的地形情况根本不熟悉,此处又是荒郊野外,周围都是林子,又是黑漆漆的,别说跑出去了,他甚至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他吭哧吭哧一顿跑后,不知不觉间,整个人都有种脱力的感觉,很快,连头都开始晕了起来。 再过一会,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突然往前栽去,一下就栽到了地上。 这一栽倒,他就再无机会爬起来了。 拉詹奋力翻过身,面朝上躺在了地上,口中不断喘着粗气。此时,他才感觉到了腿上还在不断渗出的血液和已经被浸透的裤腿,甚至连鞋子里都是黏腻湿滑的感觉。 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 这人同样脸上蒙着布,看不清面容,可身形似乎与刚才那人又有些不同。 拉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试了两次都不行后,他便放弃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拉詹即便再笨,此时也多多少少察觉到,这两人应该不是奥夫的人。 片刻沉默后,拉詹的眼前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这时,他听得一道声音响起。 “我们是讨债的!” 人命债! 第267章 营业 钟远下来时,拉詹已经陷入了休克状态。 两人都没再动他,径直就离开了这里。 这里远离市区,周围不见人烟,此时又是深更半夜,这拉詹会被人发现的可能性无限约等于零。况且,拉詹如今已经失血休克,即便有人发现了他,立马将他送往医院,也是来不及的。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这拉詹也是必死无疑的! 钟远二人开着车,继续往南绕了个大圈后,把车开到了东面的海边。 此时夜色已深,海边早已没有游人,只剩下黑漆漆的海面,在泠泠月色之下,泛着冰冷冷的银光。 钟远把车停在了一处悬崖边,两人下了车,靠在车头处,各自点了根烟。 谁也没说话。 回到旅馆,黄胖子竟然还没睡,撑着个眼皮靠在床上,盯着电视机,眼睛一眨不眨。其实是,人看似醒着,魂却是已经云游太虚了。 钟远咳了一声,把他吓了一跳,差点没从床上直接跳起来。看清钟远二人后,才放松了下来,又靠回了床上,也没问他们俩今晚收获如何,只说了句‘你们回来了啊’,然后人一歪,倒在了床上,没几秒钟,鼾声就跟着起来了。 钟远也没再喊他,和钟达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后,也就各自睡下了。 第二天,天刚亮没多久,黄胖子的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嗡嗡震了起来。他还没醒,钟远与钟达二人倒是先被吵醒了。 黄胖子被钟达扔了个枕头过去‘叫醒’后,揉着眼睛,接通了电话。 片刻后,忽然拔高了声音,对着手机问道:“你说什么?”话落,他忽地回头,盯住了另一边正在穿衣服的钟远。 那张睡意还未消散的脸上,此时全是惊讶之色。 好一会儿后,他说了声‘我知道了’之后,就挂了电话。 “远哥,哈桑他死了……” 背对着他的钟远,穿好了衣服,起身时,淡淡嗯了一声,而后就往卫生间去了,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黄胖子又看向了钟达,后者靠在那,神情淡淡,正在看手机。 黄胖子收回目光,默默消化了一下情绪后,又躺了回去,只是这么一惊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差不多的时间,正在城东的马克也收到了消息。 马克躺在床上,闭着眼,听到手机里传来的这消息,半晌没回过神。 不过,等到回过神后,他却又哈哈笑了起来。 “死得好啊!”马克坐了起来,靠在了那儿,探身从旁边床头柜上拿了根烟,点着抽了起来。一边抽,一边问:“谁干的?” “不清楚,不过……哈桑的人觉得是我们动的手!” 马克哼了一声:“老子真要想杀他,当时那炸弹就直接扔到他那院子里去了。”说着,他呼了口烟后,沉吟道:“这样,先让人去打听清楚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哈桑是怎么死的!” “好。” 挂断电话之后,马克下床去卫生间里放了个水,又搓了把脸后,想了想,又拿着手机,拨通了奥夫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被接通。 奥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带着些许不耐:“什么事?” 马克啧了一声,道:“哈桑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刚闭上眼的奥夫蓦地又睁开了眼,皱眉惊道:“你刚说谁死了?” “哈桑!”马克重复了一遍。 奥夫微微一愣之后,追问:“怎么回事?” 马克答道:“具体还不清楚,我也是刚收到消息。你到底什么时候回?” 奥夫沉默了一下,道:“我已经在宋卡府了,你在射击馆等我,我一个小时后到!” “你早回来了?”马克有了些不悦。 奥夫道:“等我回来再跟你细说。”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马克哼了一声后,甩手将手机扔到了床上后,又躺了回去,而后打开了电视机。 其实,钟远原本并没有打算那么快就干掉哈桑。 留着哈桑,他可以借力打力,让哈桑那伙人跟奥夫那伙人再互相消耗一下,说不定还能就此把花姐那伙人给引出来。 可昨夜机会难得,若是能趁势将哈桑掳走,就能从他口中撬出不少东西。 所以,他没忍住。 但没想到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泰颂那批人来得突然,他想强行带走哈桑,很可能会直接跟泰颂的人正面对上。说到底,他还是担心钟达再受伤,所以,权衡利弊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直接将哈桑干掉,然后撤退。 不过,提前带出去的拉詹,倒是知道的也不算少。 拉詹说的那些话,虽然不能全信,但大部分应该都是真的,比如他说的潘海华那些事。 此人一直都在马来,钟远若想动他,只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去马来,一个就是想办法把他引过来。 钟远自然更偏向于后者。 若想把潘海华弄过来,就只有从泰颂身上下手。 从拉詹的描述,再结合周宁他们收集到的消息来看,之前哈桑这伙人走私进来的那些人口,最后应该都是由泰颂负责跟人接头,弄出去的。包括,拉詹说的哈桑直接跟彭哥对接的那条线,泰颂应该也清楚。不过,即使之前不清楚,接下去应该也会清楚。 拉詹说过,如今这些小姑娘很受欢迎,买家价格开得很高,简而言之,这生意现在很赚钱。泰颂不会允许这么好的生意就这样流失掉的。 所以,就算泰颂之前不清楚其中的细节,接下去,他也一定会重新把这条线搭上的! 因此,钟远只要想办法拿下泰颂,那么南面出去的线,就算是揪住了线头了。 当然,南面出去的,多半不止这一条线。可南泰如今的形势,大部分的走私人口转运的路线,都在盛兴海手中,也就是如今的盛伟手中。 钟远只要能通过泰颂揪出下一个负责转运的人,那么从这个人身上再反向捋线头,就算未必能全部揪出来,至少也能揪出个七七八八! 也就是说,接下去的关键,就是泰颂。 钟远三人吃过早饭没多久,黄胖子安排在城东的人,忽然来了消息,说好像是奥夫出现了。不过,黄胖子的人离得远,所以不是十分确定。 黄胖子把这消息告诉了钟远后,忽然问了句:“远哥,这奥夫现在回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他说这话时,看钟远的眼神,多少有些冒着光。 钟远愣了一下,皱眉看他:“怎么?你很想干掉奥夫?” 黄胖子闻言,也愣了一下,而后赶紧摇头:“我没有!我就是……就是……”他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什么来。 “奥夫这边,稍微盯着点就行。那个泰颂,我记得之前一直是在敦县那边活动,是吗?”钟远忽问。 黄胖子有些疑惑地看了钟远一眼后,点头道:“对!” 钟远又问:“敦县有你的眼线吗?” 黄胖子摇头:“没有。敦县人不多,泰颂的人手基本都在那。他很警惕,外人一出现,泰颂的人立马就会盯上。我之前想安排人进去,可没成功。不过,如果不用盯人,只是打听些消息,还是能想想办法的。” “整个敦县的详细地图,能不能弄得到?”钟远想了想后,问。 黄胖子沉吟了一下,道:“我去问问。” “小心些,别走漏消息,要是有难度就别冒险。哈桑死了,泰颂必然警惕,不能打草惊蛇!”钟远又叮嘱了一句。 黄胖子点头应下。 这边交代完后,钟远看了看时间,还早。 他叫上了钟达,两人先后离开了旅馆,兵分两路,一人前往艾市大学那边摸摸地形。一人则去了城东射击馆。 射击馆开门要十点。 钟远一路没开车,溜达着过去的,到了附近,又转了一圈后,差不多十点过一刻的时候,走到了城东射击馆的门口。 门内,人不少。 钟远一靠近,就有人朝他看了过来。等他走近,不少人都已经盯着他了。 钟远上前刚要推门,里面有人率先拉开了门,紧跟着却一脚堵在了门口,冷着脸,喝问道:“干什么的!” 钟远皱了下眉,拿起手机看了看后,又退后看了一下旁边的招牌,而后走过去,问:“这里不是射击馆吗?” 开门的年轻人愣了一下,目光狐疑地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下后,质疑道:“你来打枪?” 钟远点头:“对啊!我在网上看到你们的店,上面写十点营业。现在营业了吗?” 年轻人有些被问住了,说了句‘你等一下’后,就合上门,转身找人去了。 片刻,他又跑了回来,拉开门,道:“营业!就是你来得早了点,我们场地还没打扫好,你先在这找地方坐一下,等一等。最多一刻钟,应该就差不多了!”年轻人说着,还冲钟远笑了一下,态度与之前相比,倒是一下子和善了许多。 “好!”钟远跟着进了门。 年轻人立马又招呼人给他弄了张椅子,放到了门进来左边的角落里让他坐着。 钟远也十分听话,老老实实地坐到了那。 坐下后,他低头拿出手机,刷起了视频。只不过,这目光虽然在手机屏幕上,实际上,耳朵却全在前面那些人的对话里。 这大堂里,起码站了二十个人左右,三三两两地站在一块,都在聊天。有人提到了老大之类的词,有人提到了哈桑,也有人提到了查龙和老李。 大约是有他在,那些人说得声音都比较低。不过,即便如此,钟远也听到了不少。 看来,奥夫确实是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就在这射击馆后面。 查龙也确实死了。 那天他从城南老李那院子里被带出去后没多久就咽了气。 除此之外,大部分的人都在聊哈桑,聊昨天晚上城南华富度假村出的那些事。 不仅泰颂那些人怀疑是马克偷偷下的手弄死了哈桑,就连他们这些自己人,也都在怀疑马克! 毕竟,他们两家之间,早就是水火不容。而这两天查龙又死了,马克出手报复也是很正常的事! 至于马克既然都决定要把人做掉了,为什么不干脆把炸弹扔到哈桑住的那个小院里去这事,没人会去细想这背后的不合理。 对于他们来说,哈桑是不是真是马克杀的,并不重要。 甚至,他们可能更希望哈桑真是马克杀的。如此,他们才能更加声雄势壮! 第268章 暴露 钟远在那等了约莫十分钟左右,就立马有人过来喊他,带他验了护照,付钱买了个套餐后,就往后面靶场里去了。靶场可选的枪支不少,除了常规的手枪,和步枪之外,还有霰弹枪,狙击枪。 钟远选的套餐里,包含两种枪型。钟远选了两把常规型号的手枪和步枪,各自试了几枪。 打完出来,外面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钟远也没多停留,出了射击馆后,他又往射击馆后面绕去。 之前那个白人说过,马克他们几个,平时都是住在这射击馆后面的山上。这会儿,估计人应该都在。 射击馆后面的山,占地不小,不过山势平缓。山脚下砌了一圈围墙,但没见监控。 钟远选了个林子较密的位置,翻墙溜了进去。 围墙里面,林子密得很,钟远只穿了条短袖,穿行其中,颇有些受罪。 钻了十来分钟后,总算是看到了一处房子。 房子是平房,外面看着比较老旧。房子前面有块不小的空地,空地上摆着些户外的沙发桌椅,还有烧烤架等等不少杂物。空地另一头还停着辆车,车旁边有条水泥路,看方向,应该是通向射击馆的。 此时,空地上那些户外沙发椅子上,坐着几个人。其中有两个是白人,还有几个都是当地人。 年纪都不大,各自坐在那,有玩手机的,有抽烟的,但没人说话。时不时,有人会朝房子那望上一眼。 与老旧的外表不同,房子内里,粗犷之中又透着几分奢侈。 脱落的墙皮,裸露的红砖,还有水泥的地面,但与之相配的是,高档的家具,真皮的沙发,还有那些一看就不便宜的摆件,甚至,对门处还摆了一尊足有小臂高的纯金佛像。 “你说,这哈桑会不会是花大姐那批人动的手?”马克靠在沙发里,架着个二郎腿,一手搁在膝头,一手架在沙发扶手上,捏着个火机慢慢地转着。 他左边的单人沙发里,人高马大的奥夫正闭着眼,闻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问:“最近那批人有动静?” 马克耸肩撇嘴:“我这边是没什么发现,但你说,要不是花大姐那批人,还能是谁?最近也没听说这哈桑又得罪了谁了!” 奥夫微微皱起了眉。 沉默了片刻后,忽问:“前天晚上出事的那些兄弟,尸体都要回来了吗?” 马克一听这话,顿时就沉了脸,忿忿道:“阿伦的还没要回来,他们说找不到,也不让我们自己去找。” 奥夫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马克看了他一眼后,觉得不对,问:“怎么了?” 奥夫摇摇头:“没什么!”随即又问:“知道他们把尸体都放到了哪里吗?” “知道。”马克点头。 “你带几个人过去,去把阿伦找回来。”奥夫说道。 “现在?”马克有些惊讶。 奥夫点头:“对!” 马克只好起了身,往门口走去。到了门口,点了根烟,而后抬眸扫了一眼外面坐着的那几个人,迟疑了一下后,抬手点了那两个白人,又另外点了一个当地人,招呼着他们上了车。 随着车子的启动,钟远看了一眼那平房后,转身悄然离开。 钟远并不打算对奥夫做些什么,毕竟,这奥夫如今不是重点。但,未雨绸缪,提前摸一下情况,有备无患。 回到旅馆,钟达已经在了。 倒是黄胖子不在,不知去了哪里。 钟远也没管他,和钟达二人简单吃了个午饭,又休息了半小时后,便再次离开了旅馆,开车朝着敦县驶去。 他们的车刚开出艾市市区,黄胖子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钟远刚一接通,就听得黄胖子的声音传了过来:“远哥,你现在在哪?”他声音里,略透着点焦急。 钟远不由皱眉:“怎么了?” 黄胖子道:“奥夫那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刚才奥夫的人突然开始出来打听最近有没有人打听过他们的或者哈桑那边的消息。” 钟远微怔了一下。 这奥夫这么快就察觉出了问题? 他想了想后,问黄胖子:“你那些线人都还靠谱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黄胖子说是这么说,可言语里并没有多少自信。 钟远听后,便道:“这样,你先回旅馆,把重要东西收拾一下。待会,我过来接你。” 黄胖子这人虽然还算机灵,可到底没啥战斗力。真要被奥夫的人盯上了,绝对没什么活路。 钟远挂了电话后,就立马掉头往城里赶。 二十分钟不到,他们就已回到了旅馆附近。钟远让钟达留在了车上,自己一人绕了个圈,从另一头走进了木塔巷。 木塔巷内,看着和平时差不多,并无任何异样。看来,奥夫的人应该还没查到他们头上。钟远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赶紧往旅馆走。 黄胖子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楼下等着了。 看到钟远过来,立马迎了上来。 钟远微微皱了下眉头,也没多说什么,带着他,就沿着原路,往木塔巷外走。 结果,没走几步,钟远就察觉到了异样。 背后多了双眼睛。 “你先走。出了巷子左拐,达子在路口那边等你。”钟远说完就蹲下身系起了鞋带,黄胖子依言照做,快步往外走。 钟远往后看了一眼,一个带着墨镜的年轻人,一手甩着个车钥匙,一手插着兜,看似随意地往前走着。只是,随着黄胖子的快步离开,此人也默默提了速度。 很快,这人就到了钟远旁边。 钟远突然起身,而后像是没站稳一般,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歪,正好撞上那个年轻人。而这年轻人刚才还颇随意的姿态,也在被撞上的那一刹那,突然一个侧身,手中拎着的那个车钥匙一甩便抓到了手心里,紧接着,车钥匙瞬间变成利器。锋利的刀刃弹出,被这年轻人握着,直刺钟远胸前。 钟远原本前倾的身体,突然一个后弓,而后右手猛地一把抓住这年轻人握刀的手腕,反手一扭。 年轻人顿时惨叫出声。 钟远抬手一把捂住,顺势抓着他的脸往后用力一推,直接将其整个后脑勺都撞到了后面的墙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 这时,旅馆方向又有两个人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钟远瞄了一眼后,甩手将眼前这已经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年轻人给扔到了地上,而后转身就跑。 边跑,他边拨通了钟达的电话,让他带黄胖子去素兰街。他会到那边找他们集合。 如今他们就一辆车,要是也暴露了,在另外那两辆车没有送来之前,行动会非常不便。 况且,就背后追来的那几个人,威胁不了他什么。 艾市多小巷,对于钟远来说,要甩掉这几个尾巴,轻而易举。 果然,没几分钟,他就已摆脱了后面那两个尾巴。素兰街并不远,钟远一路走的小巷子,中间看到了一家男装店,进去买了件短袖,弄了个遮阳帽,再出来时,已经是另一副样子了。 十来分钟后,他到了素兰街,在之前他和黄胖子去过的那家按摩店附近找到了钟达他们,上了车,而后直奔城外。 车内,钟远神色略有些冷。 黄胖子坐在后座,偷偷瞄了眼钟远的脸色,有些不敢吭声。 可有些话,终究要说。 他舔了舔嘴唇,先试探了一句:“远哥,刚才没事吧?” 钟远抬头从车内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没事。” 黄胖子听后,稍稍壮了壮胆子,继续说道:“之前您要的敦县地图已经拿到了。只不过,现在这么一来,这地图……” “没事,你发我吧。”钟远接过话。 黄胖子如释重负,赶紧拿出手机把地图发了过去。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自己那些线人会这么快就把自己卖了。 但,话又说回来,奥夫他们毕竟是地头蛇,尤其是哈桑刚死了,如今这艾市城内,奥夫他们一家独大,他那些线人在这里基本上都有家有业的,不可能说为了他给的那点钱就把家业都抛了不要了。 他倒是也不怪他们,他只是担心钟远心里有意见。但现在看来,钟远似乎也没什么不满。 地图很快发到了钟远的手机里。 总共四张图,把整个敦县县城划分了东南西北四个部分。整个地图应该是在卫星地图上进行了细化,看着十分清楚,大部分区块都标明了这个地方大概是做什么的,比如居民区,市场之类。 钟远把东南西北四张地图都仔细看了一遍后,将其中有可能会是泰颂藏身的几个地方给圈了出来,做了标记。 刚弄好,旁边开车的钟达忽然开口:“哥,泰颂那边会不会也已经有所察觉?” “有这可能!”钟远道。 泰颂他们手里那些人口资源,对于奥夫来说,都是绝佳的运毒人手。如今,哈桑一死,奥夫一家独大,以后泰颂他们想要在宋卡府一带踏踏实实地‘做生意’,就得要仰仗奥夫他们。这么好的时机,奥夫绝不会错过。 那么这个时候奥夫发现了杀死哈桑的真正凶手,甚至接下去可能要去对付泰颂,那么奥夫会怎么做? 第269章 邀请 此时,城东射击馆的后山上,奥夫正和马克坐在一道。 他们前面不远,还站着个年轻人,正在说话。 “……那个打听消息的姓黄,道上的都喊他黄胖子。据说就是个倒卖消息的,之前一直在曼市那边混,近几天才来的艾市。这人也不止打听我们一家的消息,哈桑他们的,还有花大姐那批人,他都打听。不止如此,他连之前艾坤活着的时候的事,也打听了不少。” 奥夫冷着脸没说话。 过了会后,马克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一会,挂了电话,冲奥夫说道:“人跑了!不过,据说这个人昨天找了人去弄敦县的地图。看来,这个人是想把哈桑这伙人来个一网打尽啊!” 奥夫听后,抬眸朝那站着的年轻人看了一眼。 年轻人会意,立马转身出去了。 这时,奥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手机,在里面翻找了一会,翻出了泰颂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被接通。 奥夫先开口:“泰颂,恭喜啊!”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传来泰颂略带了些戒备的声音:“恭喜我什么?你这话,我听不太懂!” 奥夫笑了一声,道:“泰颂,跟我面前就别装傻了!你看不惯哈桑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现如今,有人帮你把哈桑解决了,岂不是喜事一桩?” 泰颂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声问了一句:“你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究竟什么事?” “我这人知恩图报。上次合作的事,虽然最后没成,但你帮我在哈桑面前说话这事,我还是记得的。所以,我今天是来还你这个恩情的,有人要杀你!”奥夫说道。 电话里又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才听得泰颂沉声问道:“是谁?” 奥夫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道:“泰颂,别太贪心!” 泰颂沉默,几秒后,道:“哈桑现在死了,接下去的事情,都是由我做主。之前没谈成的合作,我们可以继续谈!” “那择日不如撞日如何?今晚,你进城,我请你吃饭喝酒!”奥夫说道。 泰颂稍一迟疑,就应了下来。 正如钟远所想的,哈桑一死,泰颂他们如今处于弱势,他如果接下去想安安稳稳继续在这一块活动,那奥夫这个台阶,他不下也得下。 挂了电话后,奥夫把手机一扔,就转头冲马克吩咐道:“让那个黄胖子的线人,给黄胖子递个消息,就说今晚泰颂进城找我谈合作,地址就在这城东射击馆。” 马克惊讶地看向奥夫:“你这是拿泰颂当饵啊!” 奥夫冷笑:“那也是他的荣幸!” 马克挑了下眉后,又沉吟道:“可是,我们的人之前已经跟黄胖子打过照面了,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那这线人递过去的消息,他还会信吗?” 奥夫道:“即使不信,我们也不亏!” 马克想想,倒也是。跟泰颂的合作,本身也是他们想谈的。可紧接着,他又想到一事,顿时皱起眉,问奥夫:“那万一这黄胖子的人在半路蹲守怎么办?” 奥夫斜了他一眼:“他可以蹲,我们不行吗?你最近这脑子怎么回事?怎么?找了个女人,把自己弄傻了?” 马克讪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奥夫盯了他一眼后,吩咐道:“这事你亲自去办,优先保住泰颂,其次才是抓人,记住了吗?” 马克点头:“知道了!” “那就赶紧去准备吧。” 奥夫说完,马克只得起了身,往外去了。 奥夫眯眼瞧着他出去后,点了根烟。 他很好奇那个杀了哈桑的人到底是谁。从目前他这边调查出来的信息来看,老李和查龙的那场火拼,应该也和这个人有点关系,只是当日知道内情的人,都死了,他想弄清楚,也无从下手。所以,如果真能抓住这个人,他挺想问问的。 借刀杀人,渔翁得利,这两招,对方玩得很溜。 若不是他这边少了个人,尸体数量对不上,他可能也不会怀疑到这方面上去,可能也会如马克那般,认为是花大姐那边,趁人病要人命,趁着哈桑在城中的势力损失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对哈桑下了手。 可如今想来,如果这次的事情真是花大姐在背后挑起的,那他根本就不可能会杀哈桑。毕竟,哈桑活着,才能更好地和他奥夫之间两败俱伤,花大姐才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轻松坐大。 但显然,动手的人,并不怎么在意这些帮派上的事情。对方在乎的,大概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这些人死!所以,对方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弄死哈桑那批人的机会。 既如此,那么今晚,对方必然也不会错过。 就算怀疑这消息可能有问题,对方也肯定会出现探个究竟。 毕竟,泰颂那王八蛋比哈桑还胆小谨慎,他那敦县,虽然算不上是铁板一块,可生面孔想要轻松摸进去不被发现,并不容易。 奥夫想到这,微微笑了一下。 希望今晚不要让他失望! 钟远几人此时刚出城没多久。 黄胖子电话忽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手机后,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不接?”钟远听着那手机一直在那嗡嗡震,回头看了黄胖子一眼,见他拿着手机发呆,便问了一句。 黄胖子讪讪笑了一下后,接了起来。 “什么事?”开口时,他神色一下子冷了许多。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黄胖子听完后,啥也没说,就直接挂了电话。 钟远一直从后视镜中观察着他,见他挂了电话,脸色难看,心中已然有数。他没开口。但黄胖子自己犹豫了一会后,还是选择了开口。 “远哥,刚收到的消息。奥夫约了泰颂今晚进城谈合作,地址就在城东射击馆!” 钟远听完,微愣之后,挑眉轻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问黄胖子:“你觉得这消息可信吗?” 黄胖子瞄了一眼钟远,迟疑着答道:“那个人他应该不至于会骗我。他拿到的消息应该就是这个,但这个消息本身,可能就是有问题的!” 钟远闻言,嗯了一声,道:“这消息,应该是那个奥夫亲自让人送到你那个线人那边,让他特地传给你的!” 黄胖子惊讶地看向钟远。 钟远见他有些不解,便解释了一句:“奥夫约泰颂谈合作,确实是件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这种事,他应该会直接给泰颂打电话。也就是说,这种消息,不是一般人能够打听得到的。即使能打听得到,也不会这么快!你的线人,又没跟在奥夫身边,你说这消息,他能是什么途径拿到的?” 黄胖子也不笨,钟远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想明白了。听得钟远最后问他,他尴尬地笑了一下。 可顿了顿后,他却问了一句:“那远哥,今晚,我们……” 钟远微微一笑,道:“对方都邀请我了,岂有不到之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钟达,听到这话,蓦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他那眼神里,并未见到什么担忧之色,反而有些许亮光一闪而过。 他虽然话不多,可他并不迟钝。 之前在吴江那的时候,他不在他身边,很多事不知道,自然也就没什么感觉。可如今跟在了钟远身边之后,他其实早就察觉出来了。 钟远跟以前不一样了。而这种变化,是从他受伤之后出现的。 钟远变得缩手缩脚了许多。 他行动的时候,没有了以前的那种疯狂,甚至,缺了点自信,更添了点害怕。 钟达知道,他的畏缩是来源于什么。 而他在发觉钟远这些变化后,他心里一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似乎有那么一点欣慰,可似乎,又有不少的难受,这些感觉掺杂在一起,让他不知该如何表达,也不知该如何化解。 可刚才,他听到他说那句‘岂有不到之理’时,他心头忽然荡漾起来的情绪,让这些天一直没办法理清的情绪,一下子就明朗了起来。就好像一阵风忽然吹散了天空中的乌云,太阳光一下子就从中洒落了下来。这种明媚的感觉,让人整个身心都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其实,他这段时间的感觉,应该都是难受的。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件好事,他得开心。所以,那点欣慰的感觉,其实是他的理智强行模拟出来的。 或许,他并非是一个好的弟弟。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更喜欢以前的钟远。 另一种意义上的意气风发,自信到甚至有点狂妄! 可又如何? 天知道,当他站在背后看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发光的。 他不需要他为他退缩,为他丢失自我,他只需要他继续发光就好。他可以死,但他不可以让这个本该发光的人,因为他而从此黯淡下去。 那是他的罪恶! 钟达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些许嘴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又松开,他开了窗,然后打开了收音机。 随着音乐响起,他甚至跟着哼了一声。 钟远转头看着他,有些诧异。 这小子的心情似乎好得有些过分了! 第270章 老巢 黄胖子跟钟达的接触并不算多,此时对于钟达表现出来的这点异样,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在意。 他坐在后座,犹豫了一下后,又问钟远:“那我们还去敦县吗?” 钟远回答:“当然。” 他没说更多,黄胖子也没再往下问。 敦县位于艾市西偏南四十公里外的位置,在碧差山脉脚下,与马来接壤,距离最近的巴沙口岸不到十公里。 敦县是个小县城,人口不多。虽然距离口岸近,但几乎不见什么外来人员。 四十来分钟后,在距离敦县大概还有五六公里的位置,钟达在钟远的指挥下,把车从主路上拐了下去,顺着小路,开进了路旁的林子里。 车子在林子里又晃悠了好一会儿后,才停了下来。 此时,从地图上看,他们在敦县东偏北的位置,直线距离大概还有两公里多点。 钟远让黄胖子留在车上,他则和钟达,带了一背包的东西,步行往敦县走去。 两公里多点的路,两人走了二十来分钟。看到敦县县城的时候,时间还不到下午两点。钟远从包里拿了个望远镜出来,然后寻了棵高点的树爬了上去。 敦县并不大,钟远对照着之前黄胖子弄来的地图,根据上面之前标出来的几个可疑位置,一个一个找过去,没多久就有了发现。 泰颂他们做的是人口生意,大批量的人口进来,肯定会需要一个暂时的落脚点。所以他们在敦县的老巢,不可能是一个小地方,占地一定会大,而且,也不能会在人员相对聚集的地方,必然是比较偏一些地方。但也不能太偏,太偏反而容易引人注目。而且,运输人口,车辆出入可能会比较频繁,最好要有个理由作为掩护。再加上,要考虑到他们可能需要处理一些特殊情况,那么这个老巢的选择范围就很小了。 钟远很快就确定了一个位置。 北面,挨着山脚,有一处比较大的厂子。 厂子门口的路,一头往西,可以直接从敦县西面绕过去直通几公里外的口岸。另一头往东,与敦县外面通向艾市的那条公路连到一起。 厂子虽然占地不小,甚至圈了一部分林区进来。但厂子内厂房并不多,只有前后两栋大厂房。北面被圈进来的那部分林子,占地足有整个厂区面积的三分之一。透过望远镜,隐约能看到那林子里似乎有些建筑。 那两栋厂房东面还有一排平房。 前面大块的空地上,停着好些车。有两辆大货车,一辆是带棚的,军绿色的篷布将整个后车厢遮得严严实实。另一辆,是辆中型的厢式货车。除此之外,还有两辆小面包车,四辆皮卡,和一辆看着有些旧的越野。 此时阳光正烈,这空地上并无人活动。不过,前面那栋厂房门口,倒是坐着两个人,都拿着个手机,低着头,像是在打游戏。 钟远又扫了一圈,并未见到其他人。 他又等了大约半小时后,西面那条路上忽然来了辆面包车,车子开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厂区门口。 厂区大门原本关着,面包车到了之后,大门旁边的保安室里走出来一人,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年轻人,走到面包车驾驶座旁边,与里面的人说了两句后,便过去开了门。 面包车进门后,径直将车子开到了第一栋厂房的门口。 门口坐着的那两人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而后收了手机,起身往停下来的面包车走去。 面包车上的司机推门下车,与这两人打了个招呼后,拿出烟,各自分了一根。三人点了烟后,又站着聊了半根烟的功夫后,转身走到车后面,打开了后备箱门。 紧接着,三人从车里搬出了不少箱子,一个个全部都搬进了厂房。 全程,厂房里面并没有人出来帮忙。 搬完后,司机与那两个年轻人又说了几句话后,转头往东面平房走去。 钟远的位置,在敦县的东面。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司机站到了东面中间那间平房门口,却看不到里面站着与他说话的人的模样。 但司机与这人说话时,无论是姿态还是神情,都是谄媚和讨好的。 几句话过后,里面的人递出了几张南泰币,司机十分开心地双手接过后,又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那司机就开着面包车走了。 钟远看着那面包车开远后,又盯了一会那厂区,但,并没有更多收获。 他收了望远镜下树,一旁等着的钟达伸手接过了望远镜。 钟远翻出手机上的地图,给钟达指了一下他刚才看的那片厂区。 “我过去转一圈,你上去盯着,我们保持通话。”钟远说着,拿手机拨通了钟达的电话,等他接起,确定没问题后,他便转身往那片厂区北面摸去。 他只要确定北面被他们圈进去的那片林子里确实和他所猜测的一样,那么就可以确定这厂区就是泰颂那批人的老巢了。 不过,让钟远没想到的是,这北面被他们圈进去的那片林子里,竟然另有围墙,上面还拉了电网,布了监控。 如此严备,看来里面的情况,多半和他猜测的一样。 林子面积不小,里面搭了一些铁皮房,在林子西面还挖了一个池子。池子不小,周围用铁皮围了起来,池子里的水十分浑浊,上面还漂浮着一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看着十分恶心。 钟远离得远,但依旧能隐隐闻到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从那片林子里散发出来。 他蹲在树上,看了一会后,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得些许水声从那池子里传出来。他转头一瞧,不由得微微惊了一下。 竟是鳄鱼! 一头体型足有三四米长的鳄鱼从水中钻了出来,缓缓爬上了岸。 再看池中水面,还有几双鳄鱼眼睛,逐渐浮出了水面。 钟远忽然想到了之前曾看到过的一则新闻,不由得心中一沉。 他微微呼了口气后,收回目光,不再细看,返身下树,正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耳机里忽然响起钟达的声音。 “哥,有人往后面林子里去了。” 钟远刚跨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而后又重新上了树。 刚在树上藏好身形,钟远就看到有人出现在了后面那个单独隔离开来的小院里。他手里拎着个桶,一进来就直奔鳄鱼池。 到了鳄鱼池外,他打开了外面铁皮围栏上割出来的一个窗口,把桶里的东西全部倒了进去。 东西刚一落地,那原本还算平静的池水瞬间沸腾了起来,五六条体型基本都在三四米左右的鳄鱼争先恐后地从池水中爬了出来,全部朝着刚才那人倒下来的那一桶东西涌了过去。 不知为何,钟远看着这画面,忽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铁皮围栏外,那年轻人站在那欣赏了一会后,才关上窗口离开。他并未靠近那些铁皮房子,甚至连看都没看上一眼,就头也没回地走了。 而那些铁皮房子里也很安静,似乎并没有什么活物在里面。 钟远盯着那些铁皮房子看了一会后,下了树,原路返回了钟达那。 到了之后,钟远又拿着手机,研究了一会地图。 从这个厂区出去,到艾市,能走的大路,就两条。一条是从厂区东面的路出去,然后上敦县外面的那条公路,直奔艾市。这条路,平常车不算多,到了夜里就更少了,不过这条路有一点好,周围有不少小路,而且多林子。就算半路车子被拦截,也可以钻林子。 另一条路,就是从厂区西面那条路出去,到口岸附近,上大路。口岸到艾市有一条国家公路,近乎笔直。上了这公路后,只要三十几分钟,就能到艾市城郊。这公路上,车流量较大,即便是入了夜后,一直到深夜,路上基本一直都有车。但这条路线的缺点是,出入口少,公路两旁也多是农田。上了公路之后,万一被拦截,想逃可不容易。 以泰颂谨慎的性格,钟远觉得泰颂应该会选东面那条路。 虽说西面那路线,更快,相对更安全一些。可东面那条线路,一旦被人拦截,他能逃掉的机会更大。 对于泰颂这样的人来说,退路才是他们首先会考虑的。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钟远推测,泰颂多半会在天将黑未黑的时候出发。那个时候,天色虽然已经暗下来了,但路上车辆还会有一些,他们的车子上路时,不会太显眼。但那时候林子里已经很黑,如果被拦截,他们只要进了林子,到时候林子里一片漆黑,正方便他们脱身。 如此的话,钟远还有两个小时左右准备。 他想了一下后,让钟达回去接黄胖子过来。 钟达大约是跑着去的,四十多分钟,他就带着黄胖子到了。黄胖子虽然如今瘦了不少,可身体素质到底还是差了些,不过走了三公里不到的山路,就已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了。 钟远给他递了瓶水,问他:“会爬树吗?” 黄胖子点头:“会。” 钟远见后,拿出手机给黄胖子指了厂区的位置,又给他看了泰颂的照片。 接着,又看着他上了树。 等他在树上蹲好,钟远在耳机里问他:“找到我刚只给你看的那个厂区了吗?” 黄胖子回:“看到了。” “厂区东面有排平房看到了吗?” 黄胖子静了一下后,嗯了一声。 “行,你先下来吧。” 黄胖子依言从树上退了下来。 钟远看了看时间,道:“待会你留在这,泰颂应该就那个厂区里面。你就负责盯着那里,一旦泰颂上车离开,你就通知我们。要看清楚,泰颂是坐的哪个车,从哪条路走得!oK吗?” 黄胖子面露些许为难之色,主要是那树上,让他待个几分钟没问题,可显然,这活不是几分钟就能完成的。 “有什么问题?”钟远问他。 黄胖子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没问题。” “行!”钟远看着他:“那你可千万别掉链子!” 黄胖子一听这话,顿时就后悔了。可话已说出口,他哪里还有胆子再收回来,只得继续硬着头皮跟钟远保证,他绝对完成任务。 钟远见状,给他留了点吃的喝的,就准备和钟达离开。临走,他心中多少有点不放心,于是叮嘱了一句:“这里离那片厂区还有不少距离,你只要小心些,不会有人发现你。天要是黑下来了,别点火,别亮灯,也别抽烟,不是什么致命的情况,别开枪!都记住了吗?” 黄胖子点头:“别点火,别亮灯,别抽烟,也不能开枪!远哥放心,我都记住了!”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转身和钟达离开。 黄胖子站在原地,直到看不到他们身影后,脸色便垮了下来,低头狠狠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才又深吸了一口气后,视死如归般重新爬上了树。 第271章 出发 并未走远的钟远和钟达二人躲在树后,看着黄胖子上了树后,才又重新转身往前走。 钟达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钟远:“哥,他一个人行吗?” 钟远道:“问题不大。” 钟达听后,便也不再多言。 十几分钟后,二人返回了停车处,上了车后,就沿着来时的路,往外驶去。 几分钟后,车子拐上了外面的大路,却并未左转,而是右转往艾市市区方向开去。钟远似乎并不打算半路拦截。 车子沿着路往艾市市区方向开了约莫十几公里后,又右拐,上了一条小路。顺着小路一路往南,七八分钟后,便到了那条连接了巴沙口岸和艾市市区的国家公路。 上了国家公路后,车子没开多久,就到了口岸附近。从这里,到泰颂那个厂区,不到十公里。开车过去,撑死不超过二十分钟。 二人在口岸附近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把车子停了下来,而后就等着黄胖子的消息。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六点还差三四分钟的时候,钟远的手机上忽然来了电话。本以为是黄胖子打来的,可拿起手机一看,却是查理苏。 出来这几天,钟远和查理苏虽没有电话联系过,但前两天刚给他发过瓦娜和孩子的视频。所以,正常来讲,没什么重要事情,查理苏不会找他。 钟远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他开口便问。 查理苏道:“盛伟大概要没耐心了!” 钟远微微皱了下眉,这才几天? 算上今天,满打满算,距离他离开曼市,也才五天。不过,五天,这盛伟就没了耐心?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要是这盛伟是这么个急性子的,自然也不可能会被盛兴海选为暗子送到查理苏身边藏着。 所以,查理苏说盛伟要没耐心了,这话有点问题。 钟远拧着的眉忽又松开了。他问:“是你没耐心了吧?” 查理苏沉默。 沉默即是默认。 钟远有些无奈。 查理苏本不是这样沉不住气的人,他不仅聪明而且能忍。可,问题是,如今瓦娜和孩子不在他身边。 最关键是,他不仅看不到她们,甚至连她们的消息都得要靠钟远中转一下才能看到。这样的日子对于他这样一个老婆孩子天大的男人来说,确实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他急着想解决这一切,结束这一切。 钟远叹了一声后,沉声道:“既然我们如今算得上是盟友,那么就当帮我一个忙。盛伟暂时不能动。我会尽快回来!” 电话里静了三四秒后,查理苏应了下来:“好。” 挂了电话后,钟远心情有些复杂。他能体会和理解查理苏的那种迫切。可,盛伟如果这个时候死了,盛兴海留下的那些东西,很可能会落到他那个养废了儿子手里,也有可能直接被其他人瓜分掉。到时候,东南亚人口生意的这张网都会跟着发生变动,而钟远好不容易才从南面抽了根线头出来,正是可以顺藤摸瓜的时候,啪!线断了!这不仅仅只是他得重头再来,甚至周宁和黄胖子他们这几个月的辛苦,都有可能会白费。 其实,即便如今盛伟算是正式接手了盛兴海在东南亚一带的生意,可并不代表他就已经把这部分东西都给拿稳了。 他之所以在盛兴海刚死没多久,甚至,连自己的脚跟都还没站稳,就急着回来要跟查理苏摊牌,这背后,必然也是有着某些不得不如此为之的原因。 比如,他必须得拿下蛇头帮,拿下昭耶河,才能让下面那些人服气,让那些合作伙伴服气,才能够坐稳盛兴海留下来的那个位置。 而那些人给盛伟的时间,必然也不会太长。 想到这,钟远忽然意识到,刚才查理苏说盛伟快要没耐心了,或许也不全是假话。 不过,很快,钟远就没心思想这个事了。 黄胖子来了电话。 泰颂出发了。 此时,夕阳西垂,暮色将至。 黄胖子说,泰颂坐的是一辆灰色皮卡,往西面方向走的。 往西面方向走的?那岂不就是走得口岸这边的路? 钟远皱了眉头,沉吟了一下后,问他:“你确定看清楚上车的是泰颂了?” 黄胖子点头:“确定,我很确定上车的是他。” 钟远默了一下后,道:“行,你先在附近找个地方躲着。记住我先前跟你说的别点火别亮灯别抽烟,和没有致命危险,不能开枪!” “我记着呢,远哥。”黄胖子说道。 “自己小心。”钟远说完,便挂了电话。 泰颂的选择有些出乎钟远的预料,不过,也正常。毕竟,他也不是神,未必事事都能料准! 旁边一直听着的钟达,开口问道:“哥,那我们现在出发?” 钟远摇摇头:“不着急。” 他拿出地图打开看了起来。 虽说,他没猜中也正常,可直觉告诉他,这事有些不对劲。 从地图上看,从厂区到口岸这条路,是没有岔路可以直接通到其他路上的。 当然,地图未必详尽,也有可能有些小路,连地图都没画出来。 钟远看了一会后,并未找到什么头绪后,便不再看了。 而后,又拨了个电话给黄胖子。 电话通后,他问黄胖子:“厂区里四辆皮卡,两辆面包,还有一辆吉普,都离开了吗?” 黄胖子听后,似乎是愣了一下,而后答道:“远哥,你等一下,我再上去看一下。” 过了会后,黄胖子喘着气答道:“远哥,厂区里还留了一辆皮卡。” 除开货车之外,那厂区里总共七辆车,留一辆车,很正常。 钟远想了一下后,又问:“有几辆车是往西面走的?” “只有那辆灰色皮卡。”黄胖子回答。 如此说来,这辆灰色皮卡里,确实有很大可能坐着泰颂。 钟远挂了电话后,便让钟达把车往厂区方向开。 从厂区过来,速度快,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口岸附近。此时已经过去了三四分钟了,泰颂他们至少已经开了三分之一的路程了。 钟达沿着路,开了一公里多点,就在钟远指挥下,在路边停了下来。 刚下没多久,前方果然就有车子过来了,皮卡,灰色。那车子发现他们的车后,不仅没慢下来,反而还提了速。 “别动。” 钟达刚要挂挡,忽被钟远叫停。 钟达还没来得及疑惑,就又听得钟远喊道:“趴下。” 钟达下意识地跟着钟远趴了下来,紧接着,车子从旁呼啸而过。而后很快便消失在了后视镜中。 “去后面躲起来!”钟远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再次开口。 钟达什么也不问,乖乖照做。 二人刚躲好,那辆刚刚开走的灰色皮卡,去而复返。再次从他们的车子旁边呼啸而过后,忽地又一个急刹停在了十来米外,过了几秒,又往后倒了过来,停到了他们车子旁。 紧接着,后座有人下车,走到他们右侧驾驶座的位置往里望了一眼,发现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后,又从挡风玻璃处往里瞧,甚至还摸出了个手电筒,开始往里照。 照了好一通后,才关了手电,可紧接着,举起手电就往他们车子的引擎盖上猛砸了一下。 铛地一声脆响后,引擎盖上瞬间多了个坑。 这人砸完,又立马开了手电往他们车里照来,发现依然不见有人出现后,才总算死心离开。 车内,钟远和钟达依旧半躺在后背箱中,顶着一些杂物没有动。 果然,几分钟后,那辆皮卡去而复返,再次停到了他们车旁,又下车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问题后,才终于离去。 这次是往口岸方向走的。 钟远和钟达二人又等了十来分钟,确定那辆车真的不会再回头后,两人才从后备箱爬到了前座。 “你把车开回我们之前停车的地方,停好车后,去找黄胖子。让黄胖子先上车。然后到厂区后面之前我爬树那个位置跟我集合。”钟远说完,便下了车。 此时夜色已浓。 他迅速钻进了路旁的林子,而后,朝着厂区方向,快步赶去。 他刚走没多久,钟达也启动了车子,掉头往口岸方向开去。车子刚到口岸附近,钟达就在路边看到了那辆眼熟的灰色皮卡。 他微微皱了下眉。 这个车先前敢几次试探,那说明车子肯定没有泰颂。既如此,泰颂应该是走得东面那条路。 可黄胖子先前十分肯定地说泰颂就是上了这辆皮卡,走得西面。 黄胖子这人缺点是不少,可办事也并非是个不靠谱的。他既然如此肯定,那就说明他说得不可能是假话。他应该是确实是的的确确看到了泰颂上了这辆皮卡。 那么泰颂去哪了? 而且,既然泰颂不在这个车内,那这个车的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耳目的,既如此,他应该继续顺着国家公路往艾市开才对,为何在这里就停下了? 钟达平时虽然不爱想事情,可不代表他不会想。 此时,他心中越想越不对劲,不由得生出了些许不安。 于是,赶紧给钟远去了个电话。 “哥,我刚在口岸附近看到那辆灰色皮卡了!” 钟远嗯了一声后,十分随意地接了一句:“然后呢?” 钟达再次皱眉,稍一沉默后,道:“我怀疑泰颂可能根本没离开厂区。或者说,他离开了,但是又偷偷回去了!” 钟远听后,忽地笑了一声。 第272章 自导自演 “猜对有奖!你待会可以想想要什么奖励!”钟远说完后,就挂了电话。钟达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 也就是说,钟远应该早就猜到了泰颂的计划。 钟达不得不又琢磨起来,他哥到底又是什么时候猜到的泰颂的计划呢? 是在看到那辆灰色皮卡的时候? 还是在听到黄胖子说泰颂走的是西面的时候? 只是,不论钟远是什么时候猜到的泰颂的计划,钟远似乎都并不打算半路拦截泰颂,他的目标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那个厂区! 所以,那个厂区里有什么? 钟达想到这,微微皱起了眉头。 而且,既然泰颂没有离开,那么以泰颂的谨慎,厂区里应该还藏了一部分人手。 这念头刚一出现,钟达踩油门的脚顿时就多了几分力。 或许是因为急切和分心,以至于他都没有留意到,后面不知何时多了条尾巴。那是辆深蓝色的两厢轿车。 不过,这点疏忽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钟达从国家公路拐下来,上小路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辆紧跟着下来深蓝色两厢轿车。 发现之后,钟达很快靠边停了车。而后在那辆车靠近过来时,推门下车,朝着那辆车扫了一眼后,转身绕过车头,走到了路旁,点了根烟后,假装出要放水的样子。 那辆车放慢了速度,从旁缓缓而过,而后逐渐离开视线。 钟达一直在路边抽完了一整根烟后,才上车,而后退出了这条小路,又重新拐上了国家公路,又往前开了好一段后,才从国家公路上拐下来,穿进了小路中。进了小路后,他等了一会,不见尾巴出现,才继续往前。 只是如此一来,时间已经耽搁不少。 钟达担心钟远,几乎将油门踩到了底。 小路都是些泥路,坑坑洼洼,即便这辆吉普是改装过的,在钟达的速度下,也依然蹦得堪比跳蚤。 好不容易穿出小路,重新上了大路后,钟达担心引来注意,不得不将速度降到了正常范围。 又开了十来公里左右,钟达终于将车子按照钟达吩咐的,开进了那个林子,停到了原先的位置。 此时,距离黄胖子看到泰颂离开厂区已经过去了四十来分钟,天色已经很黑,林中更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钟达将手电光调到了最暗,对照着方向,朝着黄胖子的位置摸去。 厂区内。 后院的林子里一片漆黑,前院倒是亮着不少灯。 东侧那一排平房,中间那间半掩着门。门内,灯光明亮。本该上了车的泰颂,此时却正坐在沙发里,看着电视。 随着电视机中正好一集电视剧结束,泰颂抬手看了眼时间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从敦县到艾市,也就四十来公里路程,如果一路顺利,一个小时左右也就到了。如今已经过去了四五十分钟,按理来说,早该有消息了。 想到这,泰颂拿过手机,翻出了一个备注老丁的电话,拨了过去。 手机里嘟——嘟——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了。 “颂哥!”对方喊道。听声音,就知多半没遇上什么事。不过,泰颂还是问了一句:“这路上没遇上什么事?” 老丁答道:“倒是有车跟着,但对方跟了一路,好像根本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我们这会儿已经快到城区了!” 泰颂沉了脸,好一会儿没吭声。 “颂哥?” 电话那头,老丁见泰颂没了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泰颂嗯了一声后,老丁便问:“那我们还是直奔城东吗?” 泰颂想了想,道:“城东就不用去了,今天就当给你们放假了,进城之后,带兄弟们找个地方去按个摩泡个脚。不过……”随着这话锋一转,泰颂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凶狠了起来:“不能惹事!谁要是脑子拎不清在这个时候给老子添麻烦,到时候别怪老子不讲情面把他剁了拿去喂鱼!记住了吗?” 老丁忙道:“记住了,多谢颂哥!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泰颂闻言,语气又缓和了下来:“今晚不用替我省,好好让兄弟们放松放松!” “好!”老丁笑着应下。 泰颂挂了电话后,却眯起了眼。 奥夫这操作,他有些看不懂了。 今天上午奥夫突然给他电话,说有人要杀他,紧接着又提出要跟他见面谈合作,地址还定在城东那射击馆。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奥夫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虽说昨天晚上华富度假村的事,确实有些蹊跷,对哈桑下手的人确实有可能不是奥夫的人,可这并不代表奥夫那批人就能排除嫌疑了。那个故意扔在大堂门外的炸弹,也有可能是他们故意扔的烟雾弹,特地来迷惑他们的。 毕竟,奥夫跟他们之间的仇怨,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泰颂本以为,奥夫今天会安排人半路拦截,再安排一拨人过来救援,削弱他实力的同时,还能再赚一波人情,方便后续的谈判。 可,如今看来,奥夫或许确实想赚他的人情,但他所说的那个杀手,也很有可能确实是真的存在。 只是,如果这个杀手真的存在,那么为何这个杀手今晚没有出现? 难道说,奥夫其实也并不清楚这个杀手会不会要杀他?更不清楚这个杀手今晚会不会出现? 但,他提出了这个事,然后又安排了人过来一路护送。哪怕一路顺利,这也是一份人情。而这份人情,放在眼下这样一个奥夫明显占优的形势下,泰颂如果不想和奥夫撕破脸,那他哪怕捏着鼻子,也得认! 想到这里,泰颂哼了一声,这奥夫还真是好算盘啊! 而这会儿已经到了城郊老丁一行人,却没有走绕城公路直奔城东,反而进了城。此时七点刚过,城中正是热闹的时候,虽说不至于会堵车,但速度肯定快不到哪去。 跟在后头那两辆车里,瞧见这情况,不由得慢了速度。 “马克,这……他们怎么进城了?” 第二辆越野车里,司机抬头透过车内后视镜望了一眼后座里靠着的马克,皱眉问道。 马克听到这话,也皱了眉头。 想了一下后,道:“让阿奇他们跟上,看看他们到底会去哪里!我们先回城东。” 司机听后,立马拿着对讲机通知了前车。 很快,前车就跟着老丁一行人进了城,而马克他们则直奔城东。 阿奇他们消息来的时候,马克还没到城东射击馆。 阿奇在电话里说,那批人去了素兰街那边,还说,泰颂并没有在那几辆车内! 马克一愣之后,笑出了声。不过,是气笑的! 这泰颂可以呀,上午的时候,那么老实,还以为他真怕了呢!没想到,竟然还摆了他们一道! 十来分钟后,奥夫看着马克一脸愤怒而又不屑地骂着泰颂不识相,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时候,他只是微微挑着眉,并未接话。 他现在只好奇一件事,让那个黄胖子帮忙打听消息的人,现在在哪里! 是在他这附近呢? 还是在敦县附近? 如果是在敦县,那么泰颂这场戏,到底有没有骗过这个人呢? 可如果是在他这附近,那么眼下泰颂没有出现,这个人还会出现吗? 正想着时,马克忽然声音一低,道:“奥夫,这泰颂既然给脸不要脸,要不索性把他也干了得了!反正哈桑也死了,只要他再死了,正好我们可以把他手底下那些人都接手过来……” “怎么?你想跟我分家了?”奥夫打断了他,淡笑着问道。 马克稍一愣后,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皱眉反驳道:“我分家干什么?” 奥夫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泰颂手底下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他从马来那边带过来的,基本只听他一个人的。即便我们杀了泰颂,这些人也未必会愿意跟着我们。另外,泰颂手里那些生意,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接手过来的。” 奥夫这话,并非虚话。哈桑那些生意,上家下家,他都不熟。即便抢过来,也不是轻易就能接手的。 再一个,他对那些生意,本身就不感兴趣。另外,查龙和老李那次火拼,死了不少人,包括查龙,和四个亲信。这对他们来说,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人手一下子少了不少,短时间内,还是带来了不少麻烦。若是这个时候,再把哈桑那些生意抢过来,他根本没有这么多人手可以分出去打理那些事。 奥夫深知,人可以贪,甚至得贪,但不能贪太多。 贪多,嚼不烂! 至于马克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一个建议,背后又是心思,他并不想去琢磨。 第273章 等待 奥夫的电话过来的时候,泰颂正站在门口抽烟。 看到来电,泰颂眯了眯眼后,还是接了起来。 “泰颂,黄胖子这个名号,听说过吗?”电话刚一通,奥夫便开门见山。 泰颂愣了一下。 他常年只在宋卡府或者马来这一带活动,胖子倒是见过不少,但黄胖子……没见过! 他问:“这个人怎么了?” 奥夫轻笑一声:“你之前不是问我要杀你的人是谁吗?” 泰颂心中蓦地一沉。 果然,只听得奥夫又说道:“这个黄胖子昨天晚上就让人去弄敦县的地图了。今天上午的时候,敦县的详细地图就已经到他手上了。” 泰颂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么说来,奥夫上午电话里说的,并非假话? “本来呢,看在我们即将合作的份上,我想帮你一把,把这隐患给除了,免得夜长梦多。不过,你既然不信我,那我也不强求。可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所以,这消息呢,我送给你,就当是我还了之前的人情了。如果今晚你能活下来,那我欢迎你随时来射击馆做客!我们一切好说!”说完,奥夫也不等他回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泰颂拿着手机,脸色阴沉无比。 这一回,奥夫说的话,他信了。 他抬眸扫过眼前昏暗的厂区空地,而后,抬手把最近的一个小弟叫了过来。 “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另外,去后院,把鳄鱼池去打开。”泰颂吩咐完之后,就转身进了屋,大步飞快地走到了北面靠墙的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把里面的手枪和子弹全部拿了出来,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紧接着,又从身上摸出把手枪,开始给两把枪装子弹。 这边子弹刚压了没几颗,门口就来了人。 “颂哥,您喊我们?” 泰颂转头看向他,道:“你进来,其他人在外面守着。” 门口站着的豹子头短袖男子闻言,迈步走了进来。 “柜子里的枪和子弹都拿出来,发下去。”泰颂说完,收回目光,又开始压子弹。豹子头一听这话,吓了一跳,问泰颂:“颂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问这么多干什么!”泰颂冷冷呵斥了一句。 豹子头闻言,不敢再多言,赶紧转身去柜子里拿子弹和枪。 这时,泰颂又拿过手机,拨通了老丁的电话。 可是,不知是这老丁过于享受还是怎么了,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接。 泰颂脸上闪过些许不悦后,甩手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之前,为了显得逼真,泰颂把大部分的人手都派了出去,留在厂区的人,并不多,总共也就十一二个人左右。 而且,因为担心奥夫的人动手,他把大部分好手都让老丁带走了。 可没想到,奥夫竟然真没骗他。 最关键是,听奥夫刚才那话的意思,他似乎很笃定今晚那个杀手会动手! 泰颂沉着脸,将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夹后,把弹夹装回,然后上了膛。紧接着,又拔出弹夹,往里又压了一颗子弹。 此时,他脑海里想的是昨天晚上他被逼得像狗一样逃窜的场景。 如果那个杀手今晚真的会出现,那他…… 泰颂并没有多少信心。 可,这条路,要么死,要么活,没有其他选择。 泰颂将压好子弹的两把枪全部收好后,又拿了一把子弹塞在了裤兜里。紧接着,又转身去了东面房间,在里面大概待了不到一分钟时间,又出来,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厂区里东侧那排平房的灯不知何时熄了。 甚至,不止平房的灯,另外那两个厂房里原本亮着的灯也都熄了。但空地上却亮起了很大很亮的白炽灯,将厂房前面这块空地,照得透亮。 而原本散落在厂区前院的那些个身影,此时也都不见了,不知都去了哪里。 厂区后院,却依旧一片漆黑。 只是,多了一些红色的光点,围在了那几座铁皮房子周围,时不时地会发出一些碰撞声。而每当这些碰撞声响起时,这些白日里都十分安静的铁皮房子里,有些会传出一些细微的动静,但并不大,甚至都不及房子外面那些东西弄出来的动静大。 不远处,某棵树后。 钟远看着那些游动的红色光点,脸色有些凝重。 他本来打算,先探一探这些铁皮房子里的虚实,再去处理泰颂。可没想到,刚才突然来了个人,把池子里的鳄鱼都给引了出来。 鳄鱼出来后,把那个人扔下的东西吃完后,就围在了这些铁皮房子周围,不肯走了。很显然,这些鳄鱼知道里面有什么,而且里面的东西,对于它们来说,应该算是美味。 可想而知,钟远白日里看到这些鳄鱼时,所想的,或许都是真的。 而这些铁皮房子里,应该也并非是空的。 不过,眼下这些鳄鱼守在那,他和钟达二人想要偷偷靠近,肯定是不现实的。 谨慎起见,只能是换个顺序。 想定后,钟远很快带着钟达,从原路退出了这后院。而后,朝着前面厂房那摸去。没一会,二人就到了厂房附近。 厂房里一片漆黑,大门看着也是锁上的。 两个厂房都是如此。 前院空地上的那几辆车还在。 东侧那一排平房也都熄了灯,只剩下空地上的灯亮如白昼般在那挂着。 钟远蹲在厂房西侧的暗影里,扫视了一圈后,又往后退了回去。 此时,晚上正八点。 城东射击馆的后山上,奥夫正在平房外的空地上烧烤。果木的香味再加上牛肉和调味料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后,让人忍不住垂涎。 马克坐在一旁的椅子里,拿着瓶啤酒,边喝,边眯眼看着自己那正站在那烤肉的大哥,眼中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奥夫忽然扭身朝他走了过来。 马克迅速收回目光,些许不自然之色在他脸上浮现,又迅速藏起。 “在想什么?”奥夫边问,边弯腰拿了瓶啤酒,打开后,灌了一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马克撇嘴道:“就是在想,那个人今晚会在哪里蹲着?是我们这呢?还是在敦县?” 奥夫闻言,反问他:“你希望他在哪?” “那自然是在敦县!”马克毫不犹豫地答道。 奥夫笑了一下,道:“那就是在敦县。” 马克愣了一下。 但紧跟着,奥夫又来了一句:“不过,这个人的目标恐怕不只是哈桑那批人,或许还有我们?” 马克挑眉:“你是说,这个人杀了泰颂之后,很可能还要来杀我们?” 奥夫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又喝了口酒后,转身往烤炉走去,边走边道:“阿伦是我们的人,这个人如果只针对哈桑他们,那天晚上他带走的应该是老李的人才对。而且,老李身上的致命伤,虽然是我们的人打的,可是当时带着老李逃走的那两人却不是我们的人杀的。” 马克闻言,沉默了一会后,又啧了一声:“那就让他来,老子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是个何方神圣!” 奥夫点点头:“我也挺好奇。” 这时,马克忽又眉头一皱,道:“你之前不是不想让泰颂死吗?那你既然知道这人今晚很可能会对泰颂动手,你不打算做点什么?” 奥夫道:“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我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了,他既然不珍惜,那就是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我要是强行帮他挡了,那这劫就该落到我身上来了。况且,我不是不想让他死,我只是不想让你去动他手里那些生意的心思。今晚泰颂要是死了,他们那群人里自然会有新的人冒出来顶替泰颂,对于我来说,最大的影响,也不过就是换个人谈生意而已!当然,他能不死就更好,泰颂这个人还是有点意思的!” 马克对于奥夫最后的话,并不赞同,但他并未反驳。 而这会儿有点意思的泰颂,正躲在前面那栋厂房里。 厂房都是铁皮房,就前面一个大铁门。前后左右,在离地两米多点的位置,都开了窗。有些窗户的玻璃早就碎了,用塑料糊了起来。完好的那几扇,部分打开着。 厂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各种杂物四处堆着,中间还摆着几架大型机械。此时在这黑暗之中,宛若巨兽一般蛰伏在那,一动不动。 奥夫就在那几架大型机械旁。 留在厂区里的那十一二个人手,此时大部分都在这厂房里,就留了三个在东侧那平房里。其中一个身形和他差不多的,还穿了他的衣服。 待会一旦有枪响,那三人就会从东侧平房里冲出来,上车往外跑。 到时候,外面的灯一灭,这里的人再冲出去,一顿吸引火力之后,只要那辆车成功开出这厂区,那他就很有可能能成功逃离这里。 只要今天晚上不死,他相信,这个一直没露过面的杀手,再想找到他,就基本不可能了。 所以,只要他逃离这里,他就能不死! 时间在泰颂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中,悄然流逝着。 忽然,黑暗中猛地发出了砰地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 却也将早就绷紧了神经的众人,吓得不轻。 有人不小心撞到了东西,随着东西砸下,不小的动静随之而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静静地等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来秒过去,周围一片安静,再无其他动静响起。 众人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又慢慢落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有人闻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味道。那是一股焦糊味,臭臭的,呛人的味道。不知何时,这股味道悄然在这厂房里弥漫了开来。 第274章 恶魔 漆黑的厂房里,焦糊味伴着浓烟,迅速扩散了开来。没一会儿,便充斥了整个厂房。可偏偏,就是不见火光。 “颂哥,怎么办?” 守在泰颂旁边的豹子头,压着声,焦急问道。 黑暗中,泰颂的脸模模糊糊,看不清上面的神情。 “问问阿明,有没有在院子里看到人!”泰颂想了想后,道。 豹子头听后,立马拿出手机,拨通了这个叫阿明的电话。沟通了几句后,冲泰颂汇报:“阿明他们说没看到。” 泰颂黑下脸。 此时,这厂房里的烟雾和味道越来越浓了。 有人忍不住,开始捂着嘴咳嗽。 “把外面的灯关了,让阿辉带四个人先出去,去接阿明他们,然后照原计划,上车跑!”泰颂吩咐道。 豹子头立马将他的话吩咐了下去。 很快,这外面空地上的灯啪地一声灭了。 整个厂区顿时全部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下高空之上,那清冷不沾人间烟火的月光,往下倾洒着,不分敌我,不分好坏。 忽然,前面厂房的铁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嘎吱声,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颗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左右望了一眼,确定周围无人后,迅速从里面蹿了出来。而后,举枪戒备。 紧跟着,里面又先后钻出来四人。 接着,其中两人往车子那边摸去,另外三人弓着身冲着平房那边快步跑了过去。 三人到了那排平房中间那个屋子门口后,两人戒备,其中一人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而后,门被打开,门外的人与门内的人轻声说了两句后,门又被打开了一些,而后两个人护着‘泰颂’快步而出,迅速朝着车子那边狂奔而去。 这时,先前摸去车子那边的两人,已经各自上了车。 其中一人上了那辆皮卡,另一人则钻进了那辆棚式货车的驾驶座。 就在这时,枪声突然而起。 子弹是从厂房西面的夹道里射出来的,砰砰砰连着好几枪,却全部落在了空处。尘土四溅而起,那几人跑得更快了。 这时,两辆车先后启动,随着那皮卡车的车灯亮起,车身稍一动,那灯光便直接照进了那条夹道之中。 刺目光亮里,有身影一闪而逝。 司机从车内探出头来,对着那边就是砰砰两枪。 那人又回了一枪。 子弹打在了车头上,崩碎了一个车灯。 司机缩头之后,探手又是两枪。 这时,从平房过来的那几人也已到了车边。车门被一把拉开后,‘泰颂’迅速钻进了车内。 而后又跟着进去了两人。 剩下的几人,一边朝着夹道那边开枪,一边往那辆棚式货车后面绕去。 皮卡车的油门立马轰了起来,随着车身飘过,子弹也从窗户里倾泄而出,全部都冲向了那条夹道之中。 货车也动了起来,庞大的车身,在宽阔的空地上,划了个大圈,跟在了皮卡车后头,朝着厂区外冲去。 漆黑的夹道中,有身影冲出,朝着厂区大门追去。同时,手枪不断开火。 半分钟后,周围再次陷入寂静。 一片幽暗之中,泰颂使劲捂着口鼻,忍着咳嗽。 “颂哥,我不行了!”豹子头一脸痛苦地低声喊道。 泰颂也快忍不住了。 “再等等!” 又是半分钟。 豹子头捂着嘴,不住地咳嗽着。声音虽然不大,可在这四野无声的环境里,却无比清晰。 “走!”泰颂低声喊道。 豹子头如获大赦,迅速从门内冲了出去。月色下的空地,看着虽然冷清,但似乎并无任何风险。 “颂哥,安全!”他回头喊了一声。 话落,另一人钻了出来。 而后,才是泰颂。 “走后面!” 豹子头闻言,立马转身朝着厂房西面的夹道走去。泰颂紧随其后,另一人则殿后。 三人走得很快,没一会,就进了夹道。 夹道不算长,二十米左右。 泰颂三人走得飞快,不过几秒,就已到了中间。 可就在此时,后头突然传来一声喊:“泰颂!” 话音还未落下,枪声却紧随而起。 砰! 走在最后的那人,应声而倒。 豹子头迅速回身,一把将泰颂拉到身后,抬手便朝着夹道入口那开了两枪。只是,那里,哪有什么人影。 “颂哥!快走!”豹子头一边沉声喝道,一边扭身。 却见,身后的颂哥僵硬地站立在那,而他身后,竟然出现了重影。 不对! 不是重影,是个人! 豹子头心中一沉。 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了碎石滚动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正快步而来。几步,就到了他跟前。 那人蒙着脸,长长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大部分眉眼,只能隐约看到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冰冷,和极致的厌恶! 忽然,身后泰颂蓦地闷哼了一声。 他回头,就看见泰颂白眼一翻,整个人瞬间软了下去。 而此时,他也看到了泰颂后面的人。同样蒙着脸,不过没刚才那人那么长的头发。眉眼锋利,目光冷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交枪不死!”这人开了口。和目光一样冷漠的声音,让人莫名地心中发怵。 豹子头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不知是否还活着的泰颂,而后伸手把枪交了出去。 对方接过枪后,动作十分熟练地退膛卸了弹夹,而后才收了起来。 他看着对方的动作,有些出神。身后的人突然贴近,一把抓住他的后脖子,将他往旁边墙上一推,然后一手摁着他,一手在他身上迅速扫过,把所有的东西都摸了出来,扔掉后,才松开手。 “把泰颂扛上,跟我们走!” 豹子头不敢反抗,可泰颂人虽然不高,但体重却不轻。 豹子头费了好一番劲,才把人扛到肩上。可没走几步,就已气喘吁吁。 “快点!”背后的人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 豹子头咬着牙,稍稍加快了步子。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后院的门口。 “开门!”走在前头的钟远停下脚,转头看向那豹子头。 豹子头慌了,这两人不会是打算拿他们俩喂鱼吧? 他目光连闪,心中思绪飞快转动,口中则道:“我没钥匙!” “那钥匙呢?”钟远问。 豹子头眼珠飞快转着,道:“我不知道,后院这地方,平时我们都不来的!” “是吗?”钟远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豹子头心中瞬间忐忑了起来。他硬着头皮答道:“是!” 泠泠月色下,钟远右侧眉头忽然挑起,道:“那你没用了!” 没用了三个字,顿如闪电一般,劈中了豹子头。 甚至,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时,身体本能已经让他喊了起来:“我能开!能开!我知道钥匙在哪!” 说完,他转身就将泰颂放了下来,而后顶着那带着讥讽的目光,走到门旁墙根下,翻开了一块石头,在底下摸了一会后,摸出了一个钥匙。 “开吧!”钟远道。 豹子头拿着钥匙却犹豫了起来,支吾道:“这里面……里面有鳄鱼!会吃人!” “我知道!”钟远答道。 豹子头愣住。 所以,他们果然是准备拿他们来喂鳄鱼? 豹子头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浑身僵硬地站在那,手中那把钥匙,顿时像是成了一个千斤重物,几乎要让他拿不住。 片刻,他哭丧着脸,抬头看向眼前的人,祈求道:“您要不直接杀了我吧?” “开门!”钟远自然知道这人怕什么,不过,他没打算解释。 若非这人还有点用,其实他也不介意真把这人扔进那鳄鱼池里!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其实也该尝尝,他们带给他人的痛苦。 豹子头不肯动。 “你不开门,我会把你四肢下巴都卸了,然后扔进去。我保证,你会更惨!”钟远冷冷说道。 豹子头浑身一颤,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变了,就像是看到了恶魔! 片刻后,他咬牙转身,走到门口,颤着手把钥匙插进了锁中。 随着开锁声的响起,门也咔地一声开了。 豹子头迅速退开了两步。 “进去吧!”冰冷的命令声,从恶魔的口中响起。 豹子头双腿都打起了颤,僵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足了勇气,往前推开了门,然后跨了进去。 “你在外面守着。”钟远朝钟达说了一句后,跟了进去。 他一进去,就把门关上了。 “那些铁皮屋里,总共关了多少人?”钟远走到豹子头身后,冷冷开口。 豹子头此时已经对什么都不惊讶了。从这个人说他知道这里面有鳄鱼时,他就知道这个人应该早就把他们的情况都摸清楚了。 “十来个吧!”豹子头说道。 “带路!”钟远说着,把手电筒递了过来。 豹子头看了一眼后,心中不由得一动,可没等他那点心思成熟,就听得恶魔说道:“你手里没枪,要是跟我走散,碰到鳄鱼,你觉得你能打得过?” 豹子头心头一冷,那点还未来得及成形的心思,立马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老实接过手电筒,缓步朝着铁皮房子的方向走去。 那些鳄鱼还在那些铁皮房子周围。 灯光扫过的时候,那些鳄鱼泛着红光的眼,在这寂静黑暗的山林里,莫名可怖。 豹子头停了脚,不敢再靠近。 钟远抬手便是两枪。 子弹精准射进了其中一头鳄鱼的脑袋,随着枪声的炸开,还有同伴的死亡,其他鳄鱼受惊之下,纷纷往周围黑暗中四处逃窜而去。 “走!”钟远推了豹子头一下。 豹子头深吸了一口气,迈步上前。 很快,第一座铁皮屋的房门被打开。 一股恶臭味,随之涌出,即便钟远离门口有个一米距离,依然被呛得忍不住扭过了头。 灯光扫进,只见狭小的房间里,除了两个塑料桶之外,其他任何家具都没有。几道身影,横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生是死。 这时,豹子头轻声说道:“他们吃的东西里放了安眠药,一般都要在天亮左右才会醒!” 第275章 快跑 钟远听着这话,看着那几道身影,皱紧了眉头。 这些人如果都是昏睡的状态,那他想把这些人带走,就会有些麻烦。 钟远想了一会后,拿出手机,找到了小海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 小海在电话那头,恭声说道:“钟先生。” “你们在艾市有多少人手?”钟远直接问道。 小海愣了一下后,道:“人手不多,只有十来个。” “我待会给你发个地址,这里大概有十来个被困人员,你安排人手过来接走。要快,我会在这边等着!”钟远说完后,小海那头沉默了有一两秒的时间,才答道:“好。” 电话断了后,钟远就带着豹子头退出了这铁皮房,将门重新关上后,前往下一个。 总共十三个人,分在了三个铁皮房里。 每个铁皮房里,都十分闷热恶臭,甚至还有不少苍蝇在里面。 这些人应该被关在里面有几天了。 十三个人里面,只有两个是醒着的,但也缩在角落里,一动都不敢动,看到钟远二人的出现,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钟远没有动这些人。 把其他两个铁皮房也都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人后,钟远又带着豹子头退了出去。 这边的鳄鱼,并不急着解决。 先前从这院里开车出去的那些人,应该并未走远。他们刚才开了枪,估计那批人这会儿应该要摸回来了。 想到这,钟远转头看向旁边那豹子头,眯了眯眼后,开口问道:“怎么称呼?”他这语气,虽然依旧淡漠,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豹子头颇有些受宠若惊,忙道:“大哥,我叫阿豪!” “阿豪?” 豹子头阿豪点头。 “前面走的那批人,你给他们打个电话,就说这里已经安全了,颂哥叫他们都回来!”钟远道。 阿豪看着他,忽觉寒意从四面八方而来,让他忍不住想要打颤。 他很快垂眸,避开了这恶魔的视线,道:“我没手机。” 可话落,旁边一直没说过话的另一人忽然递过一物。 阿豪怔住。 这是他的手机。 之前这人搜身的时候,从他身上搜走了,可他记得,这人好像都扔在了地上,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手机有了,打吧!” 阿豪僵在那,片刻,才伸手接过手机。 这时,恶魔又说道:“让那些人都到这后面来!” 阿豪猛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或者,你也可以不打!”钟远说着,往他背后那扇门看了一眼。 阿豪蓦地想起那些红色眼睛,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战。 电话终究还是拨了出去。 对方接得很快。 听着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阿豪脸色难看至极,拿着手机的手,甚至微微颤抖,难以稳住。 “豪哥?”对方见他不出声,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然带上了些许担忧和疑虑。 话落,阿豪开了口:“是我!”说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再出声时,语气已经自然了许多:“颂哥……你们快跑!”话落,他猛地转身,直接朝着后面那扇门冲去。 只是,钟远反应更快。 他这步子刚迈出去,钟远便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剧痛之下,阿豪整个人往后一个踉跄,直接往后摔去。 人刚落地,对方又是一脚,坚硬的鞋尖直接撞上了他的太阳穴。 疼痛和晕眩同时而来,瞬间,所有的思绪都在此时被撕成了碎片。 隐约间,他看到那恶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冰冷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 “我刚说过的。”恶魔的低语,让人迷惑。 而后,剧痛从两个膝盖上相继传来。 他想喊,可没等他的惨叫声出来,就有人捂住了他的嘴巴。 片刻后,捂着他嘴巴的手松开了。但紧接着,一只手却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拖了起来,往后院那扇门拖了过去。 满脑子空白中,忽然就闪过了那么一道亮光。 他忽然明白了刚才那恶魔说的那句‘我刚说过的’是什么意思了! 巨大的恐惧,顿时吞噬了他。 “啊——啊——”准备讨饶的他,却发现自己的下巴不知何时被卸了。无力大张着的嘴里,只能发出含糊的声响。 门咔地一声开了,钟达拽着他走了进去。然后将他扔到了离门大概不到三米的位置。接着,他蹲了下来,手中寒光浮现,在这个叫阿豪的手臂上飞速划过。 阿豪瞪着眼,张着嘴,痛苦的表情里,掺杂着浓浓的惊惧和绝望。乍看过去,与他胸前衣服上印着的那个因为衣服褶皱而变得扭曲的豹子头,竟是十分相似。 钟达退了出去。 呜咽的哀嚎声随着他的离开,愈演愈烈。但很快,便被门隔开。 门外,钟远看到钟达出来,便弯腰拽起泰颂的一条腿,而后扯着他往前面厂房旁边那条夹道走去。 刚走到夹道口,前面便传来了引擎声。 看来,泰颂手底下这些人倒还有点义气! 钟远转身将泰颂拖到了旁边的草丛里,十分利落地卸了四肢关节后,便带着钟达,走进了这夹道之中。 此时,厂区门口,一辆棚式货车横在了门内空地上,挡住了整个大门。几个身影在货车后方,探着头,四处张望。 有人拿着手机试图联络阿豪他们。 可,无人接听。 “怎么办?”其中一人皱着眉,满脸焦急。 边上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吭声。 半晌,其中那个身形看着跟泰颂差不多的阿明,开了口:“这样,留两个人守在这,其他人分两路。阿辉你带两个人,去厂房里面找,我带两个人,去平房。如果都没找到人,我们再一起去后面找。” 穿了件花衬衫的阿辉,犹豫了一下后,点头应了下来。 两人迅速各自点了两人,确定院子里无人后,便迅速从车后冲了出来,各自往各自的目标奔去。 就在他们两队六人,差不多快穿过整片空地的时候,旁边夹道里,突然响起了枪声。 子弹宛若长了眼睛一般,无比精准地扎进了正在快速前进的身影之中。 不过眨眼功夫,六道身影迅速倒了一半。 那两个守在车后策应的人,甚至连人在哪开的枪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同伙相继倒下。 剩下三人见此情形,吓破了胆。其中往厂房的三人,只剩了一人,见状,也顾不上去找开枪的人在哪,掉头就往回跑。 这一掉头,便又是一枪。 前冲的身体,顿时往前扑了出去,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往东侧平房的两人,本也准备往回跑,见状,赶紧又转身一头扎进了平房里。 这时,那躲在车后的两人,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 夹道中,一道身影弓着身体快步而出,车后两人见状,刚要开枪,却不料,对方的子弹却率先而来。 两人慌忙后撤,却依然有一人被擦中的手臂,鲜血飞溅。 两人一对视,拔腿就往外跑。 皮卡车就在门外。 两人一出去,就上了车,而后迅速轰着油门离开了这里。 他们刚走,钟远也到了货车旁边,快速探头确定车后无人后,又从货车后面绕过,朝着平房方向快步跑了过去。 同时间,钟达也从夹道里冲了出来,贴着厂房边,朝着平房快速靠近了过去。 此时,里外都没有灯。虽然天上弦月高挂,可这院子里,总有月色照顾不到的地方,比如墙边,房檐下。 甚至,有着旁边的月色相衬,反而更让墙角的昏暗变得愈发幽深,甚至深不见底。 钟远二人都穿着一身的黑,穿行其中,根本难以分辨。更何况,这些人本来也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 枪声凌乱而又绝望地响起,子弹无助地弹射在墙面与地面之间。 直到对方两枪直接崩碎了窗户玻璃,碎片如利刃一般,划过了他的脸颊。惊慌之中,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 对方甚至不需要灯光照射,子弹便精准无比地射进了他的身体。 而后,手电光亮起,又熄灭。 接着,又是一枪! 砰! 之后,便是安静。 片刻,脚步声自门外响起,逐渐靠近,又停下。 接着,手电光再次亮起,在屋中迅速扫过后,落到了沙发旁边躺着的一个身影上。刺目的光亮在他脸上扫过后,又返回来顿住。 那双眼睛微微颤了两下后,瞳孔逐渐散大,渐渐灰败。 手电光也因此熄灭。 屋内重新陷入漆黑。 脚步声在屋内响起,而后离去。 “待会你带泰颂先走,去找黄胖子会合。我在这等周宁的人过来。”钟远边说,边摸出烟盒,先递了一根给钟达,而后给自己拿了一根点上了。 钟达拿着那根烟却没抽,放在指间搓了两下后,抬手夹到了耳朵上。 “好。”他应道。 第276章 加个班 钟达带着泰颂,是从东面围墙翻出去的。 他们走后,钟远回到后院门口又点了根烟。 此时距离他跟小海通话,才过去了十来分钟左右。 小海那边的人手,甚至都可能还未从艾市出发。即使出发了,也至少还要半个多小时才能到这里。 但从他和钟达动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小时左右了。 也就是说,如果这边出事的消息及时递了出去,那么先前被泰颂派去城中的那批人手,估摸着也快到了。 钟远一边想着,一边静静地抽完了一根烟。 身后门内,倒是没什么声响。不过,没了烟味的掩盖,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血腥味,却逐渐明显了起来。 钟远皱了皱眉后,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手电光扫过,钟达扔下那豹子头的位置,早已不见人影,也未见残肢。满地的落叶上,血迹到处都是,还有不少的拖拽痕迹。看方向,应该是往水塘那边去的。 钟远转身将门带上,又捡了两个比拳头还大点的石头卡到了门框上,然后才拿着手电,往铁皮房方向走去。 铁皮房周围除了那条死掉的鳄鱼之外,已经不见其他鳄鱼踪影。 钟远在附近转了一圈后,又往鳄鱼池方向走去。 快靠近时,鳄鱼池内传来了些微水声。 钟远拿着手电,扫过四周,在地面上看到了好些痕迹。顺着痕迹,钟远很快找到了鳄鱼池的入口。 铁门大开着,门内有鳄鱼趴在岸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周围的地面上,不少血迹。 而浑浊的水塘内,水面还在晃荡,有鳄鱼浮出水面,红色的眼睛,在灯光里闪着瘆人的光泽。 钟远大概扫了一圈便收回了目光,而后,关上门,又在附近转了一圈,未见鳄鱼后,就转身回了铁皮房那边。 外面尚无动静,钟远闲着无事,便把铁皮房里那些人一个个全部从这后院里扛了出去,安置到了东面墙根底下。 这边刚弄好,钟远在旁边坐了下来,刚准备抽根烟,手机上忽然来了电话。 是小海的来电。 钟远接了起来。 “钟先生,人已经到指定位置了。” 钟远有些意外,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五十分钟。 没想到,竟是小海的人先到。 看来,这泰颂手底下的人,也不全都是忠心的。 去城里那批人,不可能一个都没收到消息。事情出了这么久,这些人都没有出现,那就说明,这批人天亮之前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了。 如此也好,省了钟远的功夫。 钟远在电话里跟小海大概描述了一下那些人所在的位置后,便挂了电话。他并不打算在小海安排过来的那些人面前现身。 二十来分钟后,从后院带出来的那些人全部被小海的人接走。钟远看着他们的车子顺利离开后,才转身进了后面的林子,去找钟达汇合。 此时,时间还不到晚上十点。 泰颂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 钟达在旁边的树上坐着,看到钟远过来后,立马从树下跳了下来。 钟远看了一眼地上的泰颂,又看了一眼时间后,道:“就在这吧,早点弄完,还来得及再赶个场!” 钟达没有意见,只是十分麻利地从先前留在这的背包里,拿了绳子出来。 很快,泰颂就从地上到了树上。 一刀下去,泰颂很快就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接下去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 泰颂这样的人,做坏事时胆子比天还大。可轮到自己的时候,胆子却比啥都小。钟远甚至都没动手,不过只是钟达在他身上割了几刀,他就什么都吐了出来。 从马来到宋卡府这条线,其实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了。当然,掌控着这条线的人,也已经换过好多个了。 哈桑算是活得最长的一个。 但他活得长,并非是因为他够强,而是因为他会巴结。 当时艾坤还活着时,无论是人口,还是毒品,要从宋卡府出去,都得经过艾坤。那时候,哈桑跟艾坤的关系处得不错,所以,在宋卡府,一般没人会动他。 可后来,艾坤死了。 哈桑收拢了不少艾坤留下的人手,一时间,倒是也在宋卡府站稳了脚跟,占了不少地盘。但,烂泥终究是烂泥。 这不,艾坤才死了大半年功夫,他也就追着去了。 当然,这些是闲话。 话归正题。 之前艾坤在时,哈桑这边带过来的人口,出了宋卡府之后,去哪里,怎么去,都是艾坤那边负责的,哈桑这边不插手。 艾坤死后,是上面的人主动联系的哈桑。 那个人,叫彭哥。 不过,之后具体的事情对接,却又是另一个人,叫老洪。 也是马来人。 哈桑他们把人带过境后,大部分时候都会暂时先安顿到敦县这个厂区里。然后再由泰颂跟这个老洪对接,商量如何交接。 一般,老洪不会来宋卡府。 他定的位置,一般都在高廊府鉴湖附近。 鉴湖位于高廊府,宋卡府还有罗坤府三府中间,水域面积很大,不止与南泰湾相通,还有不少内陆河与之相接。 这个老洪把交接位置定在鉴湖周围,多半是走得水路。 这倒是跟钟远所了解到的盛兴海的情况相符。 盛兴海名下多家航运公司,走水路,才是最方便的。 除此之外,钟远也问了那个潘海华的事。 这一问,倒是问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消息。 泰颂说,潘海华在宋卡府有个家。他每次送人过来的时候,都会顺便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该问的都问清楚之后,钟远让钟达给泰颂简单包扎了一下。而后,两人带着他,去了停车处。 黄胖子倒是心大,躲在后座,睡得香甜得很。 被叫醒后,他讪笑着下了车。看到泰颂,也不惊讶,只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解释道:“不好意思远哥,实在是太困了!” 钟远没说什么,抬手一掌将泰颂劈晕后,塞进了后备箱里。接着,三人先后上车,往林子外驶去。 黄胖子坐在副驾驶,看到钟达手机上显示的导航,目的地并非艾市后,不由疑惑道:“我们这是去哪?” “去阔县。”钟远靠在后座,淡淡答道。 黄胖子皱了皱眉,他倒是知道阔县在哪,可阔县能有什么可以吸引钟远这么连夜往那赶? 钟远也没解释。 阔县在巴沙口岸的南面,挨着南康国家公园。 泰颂说过,半个月前左右潘海华来过宋卡府,最近这半个月没什么新目标出现,他很可能还在这边。 所以,钟远打算加个班,过去碰碰运气。 若是运气好,那今晚就能把哈桑手下这批人,给连锅端了。 当然,这个锅端了,用不了多久,必然还会有新锅出现。有需求,就会有市场。有市场,就总会有人愿意为此冒险。 罪恶源于贪婪,而贪婪是长在人性里面的,永无止尽。 此时,十一点已过。 空旷无人的马路上,只有他们这辆车在孤独地奔驰着。 月色清清冷冷,近在咫尺,却又高不可攀。 二十来分钟后,他们便到了阔县附近。 按着泰颂所说,这潘海华的家应该是在阔县的西面,挨着国家公园那一侧。房子是栋白墙红顶的小洋楼,应该是比较好找的。 钟达开着车绕到西面后,果然很快就瞧见了泰颂所说的那栋白墙红顶的小洋楼。 房子总共两层,占地不算大,估计也就百来方。周围的院子不小,院子里都是花木,繁盛而又精致,一看就是有人时常打理的。 院子里还停着辆车,不过,车身上罩了车衣,倒是看不到牌照。 钟远他们的车子从小洋楼跟前的马路上,不快不慢地驶过后,又绕去了县城北面,寻了个僻静处,把车停了下来。 黄胖子照旧留下看车,钟远则带着钟达,朝着那栋小洋楼摸了过去。 此时已经临近午夜,小洋楼内黑漆漆的。 院子周围,未见监控。但,小洋楼前后两个门口,却都在隐蔽处装了监控。 一楼窗户,也都上了锁,足以可见,这里住的人,十分谨慎。 不过,二楼的窗户,却有好几扇都是开着的。 比如,浴室。 东面的卧室里,一片漆黑。 厚重的窗帘,将整个窗户遮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 而此时,这片黑暗中,却正激烈而又压抑地回荡着某些动静。 几分钟后,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声后,所有动静戛然而止。 又过了片刻,啪地一声轻响过后,一盏昏黄的灯,在这黑暗中忽然亮了起来。 剃着平头的男人起身从床上站了起来,也不穿衣服,懒懒说了句‘我去抽根烟’后,拔腿就往门外走。 床上,未着寸缕的女人趴在那,满头秀发散在那,看不清脸。 而这大床旁边,还放了张小床。 小床上,一个估摸也就三四岁的男孩,正摊着手脚躺在那,睡得香甜。 孩子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随着门打开,平头男腆着肚子走了出去,先拐去旁边起居室,从茶几上拿了包烟抽了一根含在嘴里点着后,又转身往西面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的门关着。 外面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月光,映在门玻璃上,泛着白。 他缓步过去,甚至哼着歌,抬手握住门把手后,往下一按,而后推门而入。 风从窗外而入,吹在身上,更觉舒爽。 男人眯起眼,径直往抽水马桶跟前走去。刚站定,突然身后的门嘎吱响了一声。 他并未在意。 有风嘛! 可,紧接着,一根圆圆的,冰凉的金属,就顶上了他的后脑勺。 正把住家伙的手,颤了两下。 口中含着的烟突然坠了下去,掉进了马桶里,发出了嗤拉的轻微声响。 第277章 谈合作 浴室门轻轻关上了,将从窗外吹进来的风,都留在了这间并不宽敞的卫生间里。 “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老实回答,你就还能回去抱着你的老婆孩子继续睡觉。”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潘海华身后淡淡响起。 潘海华僵硬着身体站在那,几秒后,才嗯了一声。 “彭伟死了之后,是谁顶替的他来跟你们对接的?” 潘海华没有直接回答,静默了一会后,反而问了一句:“你们是谁?” 话落,又一道声音出现:“别废话!” 潘海华原本绷着的身体,在听到这声音后,肩膀微微往下垮了一些。 “别想着逃,也别想着反抗。哈桑死了的消息,想必你应该已经收到了。那你不妨再猜一猜,我们是怎么找到你这的?”一开始响起的那道声音再次出现。 潘海华沉着脸,闻言,皱了皱眉。 这个地方,他没跟任何人提过,就连哈桑都不知道。 但,既然这个人这么提了,说明肯定是这边有人早就发现了这里。 他眯起眼:“是泰颂?” “脑子转得很快嘛!”那人轻笑了起来。 “他呢?死了还是活着?”潘海华又问。 可对方却道:“你要是想去见了他再开口也行的。不过,我本来想省点事,但你若不肯配合,那我就只能带着你老婆孩子和你一道走了!” 说着,原本已经合上的门,忽然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开了。 屋内的风瞬间大了一些。 “我说!”潘海华微微拔高了声音。 风又小了下去。 片刻静默后,潘海华道:“是一个叫良哥的人,这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远远见过一回,其他时候都是哈桑跟他联络的。” “你有他联系电话吗?”钟远问。 “没有!”潘海华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那,你见他的那一回,是在哪?” “在华赛。” 钟远沉默了一会后,又问:“老洪这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潘海华依旧答得很快。 钟远盯着他那圆润的后脑勺,微微眯了下眼后,问:“你之前带进来的那些女孩,最后都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不知道。”这一次,他停了有两秒左右的时间,才接的话。 “那总共带进来了多少个,总还记得吧?” “也不记得了!” “那她们的身份证件之类的东西,还留着吗?” “都烧了!” …… 钟远抿着嘴,没再开口。片刻后,他抬手在身前的钟达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钟达会意,往旁边让了一步。 钟远上前,一手往他脖子里一勾,用力往后一扯,趁着他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后倒过来的瞬间,另一只手从后掰住他的后脑勺,用力一错。 只听得咔的一声。 前后不过一秒钟时间,那潘海华刚抬手抓住钟远的胳膊,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用力,就已被人扭断了脖子。 生命飞速流逝。 潘海华圆睁着眼,拼命张着嘴,却也只能发出了微弱的气声。 钟远将其轻轻放倒在地后,在他旁边蹲了下来,看着他,轻声道:“我听泰颂说,你那老婆挺漂亮。你送了那么多女孩子给上面那些人,不知道你那老婆,他们会不会也喜欢?” 潘海华看着本来已经十分微弱的生机,突然间整个人猛地颤了两下,甚至眼中的光也一下子亮了起来,可也仅仅只是这一瞬。 紧接着,神情一僵之后,便只剩下了茫然。 死气从眼底逐渐弥漫而出,很快,便再无生机。 钟远站起身,这时,窗外进来的风忽然大了起来。他回过头,却见钟达已经开了门,正扭头看他。 钟远愣了一下。 而后,他明白了过来。 敢情这小子当真了。 钟远冲他摇摇头。 钟达愣了一下后,微微皱了下眉,但什么也没说。 两人原路返回,回到车里时,前后不过半小时左右。 黄胖子看着他们二人上车,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想,他还是少知道一些为好。 可很快,钟远给了他两个名字。 一个良哥,一个老洪。 一个应该经常在华赛一带活动。一个则经常在高廊府靠着鉴湖那一带活动。 “你可以跟周宁也说一声,罗坤府和高廊府如今也都算是他的地盘,他找起人来应该会更方便一些。” 黄胖子听得这话,立马拿出手机就想给周宁打电话,被钟远叫住了。他抬手指了指中控屏上显示的时间,道:“都这个点了,明天吧。” 黄胖子讪笑着点头:“对!我都忘了时间了!那我明早打!”说着,他眼睛一转,忽又试探道:“远哥,那我们接下去去哪?” “回艾市。”钟远说着,靠在了那闭上了眼。 黄胖子闻言,却是微微皱了下眉头,目光在钟远那侧脸上转了个圈后,还是壮了胆子问道:“那……后面那个泰颂怎么办?万一他醒了怎么弄?” 钟远回答:“醒了正好!” 啊? 醒了正好?怎么个正好? 黄胖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一抬眸,正好瞧见钟达正从车内后视镜中盯着他,那眼神里,透着些许警告。 黄胖子心头一慌,赶紧闭上了嘴。 几分钟后,黄胖子歪着脑袋,抵在了车窗上,打起了鼾。 钟远无奈地睁开了眼。 钟达黑着脸,用力按了下喇叭。喇叭声咣咣而起,可后座的人,换了个姿势,继续打鼾。 钟达刚要张嘴喊他,被钟远拉住了。 “算了,待会还得让他看车,让他睡会吧!”钟远说着,又问钟达:“你怎么样?累吗?” 钟达摇头:“不累。” 钟远笑了笑:“年轻到底是好。”话落,他伸手开了窗。微凉的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扑在脸上,倒也还算舒服。 他眯起眼,望着远方夜色。朦胧月下,沉沉黑暗压着整片大地,几乎看不到丝毫的光亮。唯有极远处,些许灯光冲破了黑暗,与月色相接到了一起。 城东射击馆后山上的灯火还在亮着。 几个年轻人在平房外面的空地上,打着游戏,吃着夜宵。 屋内,灯也亮着。 马克不在。 只有奥夫一人,坐在沙发里,对着电视,若有所思。 半小时前,他刚收到的消息。 那个人终究还是对泰颂动了手。 现在泰颂那边具体的情况如何,他还没收到消息。不过,奇怪的是,泰颂如此谨慎的人,当时在接到他的电话之后,竟然没有立马把城里那批人给召回去。 泰颂手底下那批人,论实力,还不如老李那批人能打。今晚又大部分人手都来了城里,仅剩的那点人手,根本顶不了什么事。 这点东西,奥夫一个外人都能看明白,泰颂难道看不明白? 既如此,为何他没把这批人叫回去? 还是说,根本没来得及? 问题还没来得及得到答案,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奥夫拿过一看,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字后,不由得愣了愣。 泰颂? 他没死? 奥夫意外地挑起了眉。 据他所知,那个人身手应该挺不错的。 当时在老李那,他那两个亲信带着查龙离开时,跟那个人有过短暂的交手。据当时逃出来的那个手下说,那人动作十分敏捷,反应很快,下手又狠又准。 这样的人,不仅仅只是身手好,各方面都会很好,包括脑子,包括对整个局面的掌控和分析。 说得难听点,就这样的人,即便只有一个人,也足以拿下泰颂那点人手了。 可泰颂竟然还活着? 奥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 “泰颂兄弟这么晚了给我电话,有什么要紧事吗?”他问。 话落,过了一会,电话那头才响起泰颂的声音:“你不是约我谈合作吗?我来了!就在你那射击馆的门口。”泰颂的声音听着略微有点紧绷,但确实是他的声音。 奥夫皱起了眉头。 这么晚过来谈合作? 还是说,这泰颂无处可藏,想到了他这里,想仗着自己手里有他要的东西,所以跑过来,名为谈合作,实际是避难? “怎么?奥夫兄弟不方便呢?还是不欢迎呢?”泰颂见他不吭声,又开了口,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急切。 奥夫的眉头又松开了,笑道:“既然是来谈合作的,哪有不欢迎的道理。我说过,你随时来,我随时欢迎。那你稍等,我让人下去接你。你在射击馆门口是吗?” 泰颂答道:“在射击馆对面街边的车里。” “你就一个人?”奥夫又问。 泰颂反问:“怎么?我不能带人?” “那倒不是。你稍等,人马上到!”奥夫说完,挂了电话。可,他却并未马上叫人下去接人。 他坐在那,微微沉下脸。 泰颂必然是来避难无疑。 但,如果那个人真要是摸到了他这…… 奥夫倒是不怕,可他现在人手紧张,若再损失过多,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了! 第278章 受邀而来 午夜。 射击馆早就关了门。 对面的街边,一辆黑色吉普静悄悄地停着,一动不动。 车内,黄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驾驶位上。后座则是钟达和泰颂。 泰颂上半身看着还行,下半身……就有些狼狈了。 “极万象剑风!!“剑风与巨龙撞击在了一起,但毕竟血肉之躯的巨龙无法与如同刀子般的剑风抗衡,直接将巨龙横着劈开成了两半,尸体由于惯性向前落了下来,头部就在亚瑟身前。 绯君刻意扩大声音,她知道早上的事府里早已传遍,对于她清醒的事都抱着好奇观望态度。 “能打赢他们就算不错了,还想大赚一把这,这根本不可能的!”弹幕姬也皱着眉头说道。 赵宏带着微笑自己独自走了进去,显然老二的这次聚会规模不是很大,饭店里面也没有搞什么条幅、拱门之类的。 而这次酒宴的花费,折合成黄金法则币的化,都要超过1万之多,斯科特他们才舍不得这么奢侈呢。 大班的那个孩子瞟了一眼个子高高的赫赫,以为他也是某个大班的。 五月中旬的澳洲正是秋天的时候,气候宜人,一件普通外套就足够了。 坡顶的平地上,除了六层的公安办公主楼外,右则还有两幢四层的办公楼,一幢是刑警支队的办公楼;一幢是综合服务楼。主楼后面是市公安局民警的宿舍区。 “现在还在那里对战着,现在去的话有可能还会遇到她!”风信子道。 一路上谁也敢说一句话,他们太内疚让笑笑老师这么担心,希望出去后老师不会惩罚他们。 司慕白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他感觉到,以姜曌的性格,肯定会发生什么事。 刘家兴连忙用手止住,说:不行不行,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我,我怕痒痒的。 钟子冬一把接住倒飞回来的云墨,云墨落地以后,一只手握成拳头,饕餮身体里面的尸毒被云墨牵引,饕餮痛苦的嚎叫了一声。 加上张绍有意无意拉拢自己,离间自己与姜维的父子关系,便宜老爹姜维虽然暂时没有回应,但如果风暴真的来临,自己夹在姜家、张家两家之间,确实很难作为。 林学泗在凳上坐下来。笑着说:我今天来呀,有一件事想麻烦王婆婆。 下午陆铭再次出现在宿舍卧室中时,已经是翩翩美少年,头上龙角变得极为纯净近乎透明,外人也见不到。 显然从科技水平,其已经进入了铁器时代,而不是尼安德特人这种远古智人阶段。 但是面对客官,他还是选择服务至上,尽管这两位客官只点了两盘菜。 等赵静姝收拾好,拿着一个包袱出来,便看见赵惟明已经在院子里等她了。 云墨立马想要逃出这个院子,但是大门被几个纸人挡住了,他现在就是冲过去,旁边的纸人也会拦住他。 这次姜君瑜来江州,夜青临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所以让夜重带人保护她。但是现在的夜重才发现自己的那些擒拿格斗,在夜影的面前显得是那么不堪一击。 至于为什么那就要从巴达克的x能力说起了。总之事情的发展越来越顺利,让他都有些幻象一切是不是都是假的。 第279章 撤退 这批人的出现,显然让原本躲着的奥夫胆子壮了起来。他在其他人的护卫下,从东面林子里走了出来,然后快步进了平房。 平房里,先前被钟达一枪打中了右肩的那位正躲在门后的角落里。看到奥夫进来,挣扎着站了起来。 每个赛季四大联赛,总是少不了豪门被弱队铁桶阵逼平,乃至于偷走三分的新闻出现。 林慧的心思,她能明白,原本林慧心里就只有连有尧,经历了淮阴伯府的那件事之后,林慧只怕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心思。 茫茫沙海,穆子越压根就寻不准方向,还好他的身边时刻都有忠心的暗卫随侍在侧。 “你的身份本来就是假的,我需要交代什么?”萧潇挥手让无数的光线刺穿了他的躯体。 现在欧洲杯即将开始,莱万多夫斯基也会代表波兰出战,他表现出色,还能够帮助利物浦提高标价。 莫德里奇一脚直塞球,找到了阿扎尔,这个时候和阿扎尔对位的是拜恩斯。 安菲尔德球场上安装了四个固定摄像机,看台上加装了一个居高临下可以俯视全场比赛的高清摄像机。 未婚妻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人玷污了,发现自己怀孕以后舍不得打掉孩子,偷偷生了下来。 最可恶的还是那个拿钱收买他们的人,既然他们告诉了我真相,我也应该遵守承诺把他们放了,否则我跟他们又有何区别。 铁匠铺的后进共有三间屋,中间堂屋,左侧是王铁匠与阿珍嫂的卧房,右侧则是厨房兼杂物间。 我不太信季老头的话,所以无知者无畏,甚至还带着一些吊儿郎当的心情,弄打火机点燃之后,这香火袅袅上升,我闻到了一股奇特而又淡淡的香味,闻到这香味之后,我感觉自己的头脑有些模糊,甚至还有一些昏昏欲睡。 方玉言见她如此,也就不再多言,专心的吃起了东西,在神捕府的时候,他就没有吃东西,现在肚子确实饿的受不了了。 原来,顾北刚才跟那红袍老者一战,青色剑气竟然连同她一根铁链也给斩断了。 方祖旺倒也不着急,因为团总的性格,他太清楚了,那是一个大忙人。 马面雷神和索尔的绝招太像了,如果不是他顶着一个马头,洛基都以为他哥哥已经来到这里了。 本来,那魔头现在忽略了他,他现在可以利用着土遁术逃走的,但听了鼠王的话后,他不打算逃了。 罗天身形陡然窜起,感觉浑身轻盈,能无比清晰的感知到四周无处不在的风流,亲切自然。 王波见过的最强大的就是封号斗罗,譬如六子这种,但是从来没有见过神。 仿佛沉睡的狮子骤然苏醒,还是一头浑身赤红仿佛在燃烧的猛狮,威势可怖。 “还有,我这次帮你除掉沈总里,你在京城就能稍微占有一席之地,可以与他们抗衡!”秦枫再次分析道,申屠同样点了点头,秦枫才进京这么几天,竟然把局势分析的这么明朗。 过了不知道多久,夏元缓缓的抬起头,他双眼猩红的看着远处的聂海涛的尸体。 “母王,月儿是要跟您请罪的,孩儿不孝,其实这几年月儿都不曾与初阳圆房。”龙明月听她母王那么一说,连忙把真相说出来,想想她真的太过份了,可以想象月初阳那里这几年承受了多少压力。 第280章 偶像 小海提到的民宿,在艾市东面沿海的宋县。民宿就建在海边,推门出去,过个马路,就是沙滩。 若是白天,风景应该很不错。 叶潇紧绷的肌肉瞬间爆发,水幽剑凌厉而迅捷的出鞘,居合斩+纵劈斩一气呵成,两剑作一剑,出鞘便是血染冰泽山脉。 少年早已搂着岑蓝蓝的身体退到了一个角落,冷冷的看着客店男子。 “会的,当然会!”武云双手用力地将她的脸深深埋在了自己的胸口。 与边境城遥遥对立的日照国,因为秦墨君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他们没了港口,却也没有被灭国,现在就是像被圈养起来的家禽一般,哪日秦墨君相对他们挥动屠刀,他们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 他面色沉静,眼神中古井不波,武云看不透他此时内心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尽是无用之功罢,难道这就是你的后手”嫪骷有些不屑的对着噬月说道,脸上的不屑,自然是对程野和郝多钱所表示的。 “冰封之泪,星海陨落;冰封之思,心海深藏;冰封之心……”冰兰几乎是有些缥缈而痴迷地随着洑祾念出了咒语。 墨冷深藏在心底的好奇被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勾了出来,已然冰封的心,竟然又荡出涟漪。 这里的山连绵起伏,坡陡谷深,如果不是开出了这条路,想要进入这片山地的确非常的困难。这也就是为什么风景宜人的怜湖直到一年前才被广大的驴友所认识和推崇。 一人一雕逐渐远去,也幸好是他们身边没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然就会感觉世界观崩塌,眼前这人绝对是精神病。 “咳,爷爷我想喝口鸡汤。”江孝然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肯定是不能在爷爷家住下了,打也挨了架也吵了,走之前不再多吃点简直是亏大了。 夫人房中青灯跳动,蔺曦手中拿着一个陈旧的包裹。原来蔺曦并没有回乡探母,而是一直在打探曹嬷嬷的踪迹。 “我早上看到过你,您是怀安特先生,您怎么也来这里了。”白娅有些惊讶,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道,看得出她很虚弱,身上脏兮兮的,明显有许多的新伤痕。 时大德迷茫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队伍,发现那些男人不但个子非常高,还有着硬朗线条的脸庞,有些人,甚至有着蔚蓝色的眼睛,和黄色头发。 “要不是因为你,选择这样的地方,我们完全不需要靠进食来补充能量。”沙利叶咬了一口苹果,口齿不清地说道。 “焉道”组织四人正躲在座造型如马蹄的古窑之后,用眼角余光悄悄看着战场。 四人默不作声干咽着葛根,刘倪吃了几口,就将手中的葛根塞进了裤子口袋里,她那表情,说明着没有水,这葛根是非常难以下咽。 “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顾相思的注意力立刻被凌北寒吸引,哪还能惦记其他。 电话这头战斗与后勤两位部长面色如常,丝毫没被黑胖子不知羞耻的自吹自擂所惊到。事实上整个潜龙渊内,熟悉闫思光的成员都早就经历过无数次类似“洗礼”,抗性之强足够抵御这种程度的攻击。 第281章 挑事 钟远给小海发了条短信。 既然他都已经插手进来了,那就不妨让这事情,变得更热闹一些。 不是有人猜测是哈桑的人干的吗 她确实有些不厚道,消失了两天两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山中出什么事了。 两位上古神的威力破坏极大,瞬间这一方天地暗无天日飞沙走石。 黄巾力士行动迟缓,可徐子陵两个手下却极为灵敏,再次冲来,将我缠住,我手上发狠,也不再留情。 万俟无殇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百里凰,此时他的心中,疼的在滴血。 楚红此时恨不得使用神识攻击直接把他们两人拉入幻境,直接干掉。 秋天的芦苇荡,枯黄一片。稍微有些火星就能引起大火,况且今天晚上老天爷给力,居然起了东北风。而且看着天上月朗星稀,估计后半夜风会更大一点。 阳照天神说罢,大手一挥,便有无穷的力量迸发而出,径直朝着寒云仙子轰击而去。 可是我记得师父清清楚楚的跟我们说过,赚钱就用真才实学的赚,千万别走捷径,尤其是我们学习的道术,如果用来赚钱实在是太容易了。 “奶奶您说的是那聚义堂吧昨天那伙人撞在了我的手里,已经被我全给收拾了!”楚红如实回答到。 原时空虽然有这件搞笑事,但是之前亚当已经提醒过巴瑞可能会对她的各种污蔑,没有想到就这样,瑞秋还是答应了。 不出半刻,黄腾大汗淋漓,身前背后的衣袍已有四五处被青爪划开,显得分外狼狈。 粒子束发射基地重新调整坐标,连连开火,射向它的弹道导弹一枚接一枚栽入大气层,变成一团团绚烂金紫的火球。 此刻的战守护防御刚刚的冲击波已经是全力而为,现在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战斧已经插在了地上,身上破烂不堪。 “三爷,难道您是想……”眼珠转了转,刀疤男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低声询问道。 “那都是你自己自作多情送的,我可是一朵都没有收。你凭什么管我要”薛灵芸一脸愤怒的说道,粉脸因为激动涨的通红。 亚瑟知道,忧心族人的血齿很难静下心来与自己战斗。不用多少时间他就会出现致命的疏忽。那时候,就是亚瑟大举反攻的时刻。 燃烧军团再次入侵前,兽人部落联盟的地盘包括悲伤沼泽、暗夜精灵的故土艾萨拉、兽人族曾经最繁荣的国土杜隆塔尔、星光平原以及名义上属于兽人部落联盟的荆棘谷和燃烧荒原。 大约是对比尔的行为习以为常,朱贝尔指着三名强壮的高大兽人继续为亚瑟介绍。 三方在空中激烈相抗,片刻之后,星辰被斩开抓碎,凭空溃散消无。 他一句看似无心的感叹,却见那些个子弟对玉锦绣的好感丛生,同时也对拿捏他们的龙静生出恶感,翻看了两本法决之后,果然毫无收获。 凌菲想了想,然后道:“好吧!”她相信以自己的实力可以保护好龙浩宇。 就如阆境这样,就算是最后得到圣门总门的门主,可是失去了亲情,二哥、二哥一家,这些血脉的东西是不能用外物来衡量的。 第282章 惩罚 奥夫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微微皱了下眉头,才把电话接起。 “你在哪”他先开的口。 话落,电话那头一片沉寂。 奥夫的心瞬间跟着沉了下去。 片刻后,那头响起了一声轻笑,紧接着又传出一声惨叫。那惨叫声,听着格外耳熟。 带土沉默不语,他没打算和众人一起行动,转生眼又显的太过神秘,轻易冒险不是他的风格,还是等私下里询问了绝后再做打算。 在他们看来,眼前的恶,就是那个放火烧毁了他们的家的人本身。仇恨的种子,尽管特蕾莎老师不愿意,却已经种进了孩子们的心里。 随后富士山就给盖子哥送走了,虽然叫来了人,但还是被人欺负成这样他估计也是没有想到的,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以为自己是天的时候,总会能抬头看到比自己还高的东西就在身边。 他已经败了,悟空出现在他的身后,一棍子就要砸下去。而也就在这一瞬间,凯特琳的救援抵达,一颗穿甲弹,让悟空的金箍棒偏离的轨道,砸在了地面上。 “三年之后,我们再战。”帝俊看着太一,也是深知,如今若是再战下去,也难的好处,还是回去好好谋划一下。 次日醒来时,帝君已是不知所踪,媚儿凝神望了望透进窗棂的光影,看来自己这一觉是睡过了头。 昊南轻皱眉,心中倒也能理解吴道所说,在来到这铁苍镇时,对于这里的管理也是多有了解。 走到了门口,沈末脱鞋子,素白的袜子踩着地上铺的纯麻地毯走了进去,一径走到最里边靠窗的地方坐了来。 说道这里,凌霄的语气已经带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不过在千手柱间听来,这样似乎很不错,既然以后还是要生活在木叶,那倒不如真的跟凌霄在一起,那样他也不会感到寂寞。 “不要!”石壁的机关大门,即将关上的最后一刻。一个雌性突然扑到了石门上,努力的想要挤进来,身子却一下子卡住了。 这是他为了以后修炼用的,可是目前这种情况,只有这东西可以让这座山崩塌,而且自己的目的也不止逃出去那么简单。 说道这里,杨辰神魂一颤,一瞬间,两道力量射了出来,这是道种,只有万年劳和风灵没有了。 剑光闪耀,刹时,剑光笼罩天际吞噬红光。冰辰身穿白衣,脚踏虚空,犹如帝王,一剑出,万树枯,冰海碎裂,剑气劈碎几里外的山屋,整个冰族的大地震动。 谁都知道,这两个兄弟一直不和,只要在适当的时候添把火就够了。 好吧,那是言情剧的剧情,事实上顾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青梅竹马,幼时唯一的玩伴就是隔壁邻居家的男孩子,而不出意外的话,那个男孩子叫杨嘉画,其他的应该就没有了。 阴风阵阵狂扑而来,被空气压榨的异兽的叫声、呻吟声窜入耳中,风更冷、黑气越来越浓、怪异的气味越来越浓。 淡淡地应了声后,却下意识将自己和徐明做了比较,当觉得自己各方面完胜之后,心情这才好了许多。 “这是几千年前就传下来的,只是随着时间越久,这个传说就越飘忽了。不过我相信它是真的。”楚辰悠然神往,似乎那是一个了不得的传说。 第283章 大火 十来分钟后,华富度假村东面一下子来了五辆车,其中三辆车在距离度假村还有一公里的位置就停了下来,只剩领头的一辆越野继续朝着度假村驶来。 不是为了救人,她才不会和四老爷二人纠缠呢。现在,她真的只是被迫而已:她不如此,那么接下来等到的就是江铭的断手。 唐兰惠急忙摇头,陈强恰巧进来,看了她一眼,似乎有话要对裴君浩说,示意她出去,她赶紧退出房。 “怎么难道他有什么秘密见不得人么金屋藏娇”梁曼茹冷笑道:“我倒偏要看一看。”说着直往里闯。 “不,正好相反,我们是希望你可以去白塔国皇城搬救兵,”夏葵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惊人。 周楚顿时一凛,他的编号已经是四位数了,虽然他性子懒散,加入龙组后,其实也没有再去做太多事情,但是对于那编号个位数的一些传奇人物还是知道的,没想到今儿就见到了一位。 洛汐抬头看着天空,漫天的星星格外的耀眼,心里似乎有一个声音让自己不要过去,脚还是迈开了,因为他是因为自己受伤了,离开前总要交代下。 大熊叫着向蓝诺挥舞着爪子,蓝诺轻巧的躲藏,大熊虽然重,力气大,正是体积大,所以笨重,没那么好活动,蓝诺就相对比较好躲藏,但是躲藏不是事,要杀了大熊,需要耗费太多的体力,不能力敌,只能智取了。 “这钱,不能要。”杨乐凡突然脸色大变,刚才还嘻嘻哈哈,现在严峻不苟言笑。 “好吧!”肖队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他看了看张猗,张猗也点头示意了,只是他让宝祥和张应也跟过去。 而龙就没这么好运了。狂风怒龙之后,她受到了技能反噬,自己已经五痨七伤。再加上几记伤害巨大的指枪,她几乎是在瞬间被清空了血量。 看到项链的那一刻欧阳的脑袋就像被石锤撞击过一般,这个项链自己绝对不会记错,自己见过很多次,且这个项链的宝珠是颗七彩的宝石,宝珠不大,但他的样子欧阳恐怕到死也不会忘。 “喂,你的能力用用就完了赶紧把这船拼回来。”黑夜抱怨着。 只见它大臂一挥,修长的外骨骼如一支长矛一样,瞬间横扫了一片怪物,矛间所指,掀起阵阵血雨腥风。 但是高秋官跟孟英却没有任何的厌烦,依旧认真仔细的检查着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最让她震惊的是,罗无一的攻击异常强大,就算说他是十星王者她都信,这攻击实在太强了。 裴风胥虽然是侯爷之子,想要巴结他的人不少,但是他在京城里能聊得来的朋友却没有几个,所以安澜才带着康儿去陪着他。 顾珏翎这才将之前自己在北於见到谢安澜时的情形跟自己的父亲说了。 “我知道,这次是我指挥错误,全是我的责任,如果你们心里难受,可以拿我出气。”罗无一说道。 随行南下的还有梵特帝国最近半年来用种种手段胁迫而来的高阶法师合计两千人他们的面上全部都戴上了厚厚的面具以防他们的旧友认出来。。。 第284章 尽头 钟远二人回到宋县时,时间已经十二点过了。 民宿里的住客大多已经睡了,只剩了一两间房还亮着灯。 一楼大堂里,陆杨坐在柜台后面,不知在看什么节目,嘎嘎笑得像只鸭子。可明明如此投入,却在门外汽车引擎声刚传来的瞬间,他便立马抬了头。 钟远二人进来时,陆杨已经收了手机,看到他们,立马笑着迎了上来。 钟远看到他过来,把手中提着的烧烤递了过去,道:“路上买的,一起喝点” 陆杨扬起眉:“好呀!那我们去后面” 钟远点头,一边跟着他往后面走,一边问:“胖子睡了” “应该还没,半小时前我去后面拿东西的时候,他还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呢!”陆杨脸上挂着笑,眯着眼,说话时,目光几乎一直是看着钟远的。 那眼神里的热忱,让钟远有些招架不住。 眼见着要到台阶处,钟远赶紧提醒了一句:“看路。” 陆杨一愣之后,总算是收回了目光。 后面小楼一层客厅里没有亮灯,只剩电视光芒变幻陆离。黄胖子确实还在沙发里坐着,但仰着脸,摊着手的模样,活像是被人抹了脖子。 好在,呼噜声不小。 啪! 陆杨开了灯。 刺目的灯光瞬间亮起,黄胖子猛地惊醒,揉着眼看到钟远二人,一愣之后,忙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远哥,你们回来了啊!”他抬手抓着脑袋,有些尴尬。 钟远点点头,道:“我带了烧烤,一起喝点” “好呀!”黄胖子一口应下。 没一会儿,陆杨就捧着两瓶酒过来了。 钟远回头一看,愣了愣,竟是国内的白酒。 这东西,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尝过了。 “之前托人从国内弄来的,一直没找到人陪我喝。今天正好。”陆杨一边说,一边咔地一声,就开了一瓶。 钟远挑了挑眉。 看来,今晚烧烤买少了。 黄胖子先醉的。 不过,也不知是真醉呢,还是假醉。 反正,一瓶酒刚喝完时,他坐在那,明明看着还算清醒。可等陆杨开了第二瓶酒,正准备要分酒的时候,这黄胖子突然往旁边一歪,一头栽进了沙发里,呼噜声紧跟着就出来了。 陆杨看着他,有些傻眼:“这就醉了” 钟远笑了笑,道:“没事。他醉了,我们喝!” “好!”陆杨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热烈了起来。 而旁边,钟达看看自己手里的啤酒,再看一眼旁边低着头正摆弄酒杯的钟远,不由得无奈笑了笑。 …… …… 翌日。 陆杨从宿醉中醒来时,阳光已从窗外洒进了客厅。 客厅里昨天半夜留下的狼藉,都已收拾干净。光洁的大理石茶几上,用烟灰缸压着一张纸条。 陆杨不看也知道是什么。 看来,他们已经走了。 陆杨坐在沙发上,缓了缓神后,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人。 陆杨盯着看了一会后,拨了回去。 电话另一头的人接得很快。 “睡到现在才起” “什么事” “奥夫死了,你知道吗” 陆杨微微默了一下后,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半夜,尸体是在华富度假村旁边那个湖里发现的。身上还有烧伤,不过死因是被人拿刀抹了脖子。你是没看到那场面……”对方说着说着,便啧了一声,语气里全是震撼。 陆杨并未顺着他的话问那场面到底是什么场面。沉默了一会后,问了一句:“警方那边有说法吗” 第285章 归程 中午时分。 钟远三人先后赶到了之前跟周宁见面的那家海鲜大排档。 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两只眼睛能动尹平川,躺在地上仰视着自己青出于蓝的徒弟,露出了一副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作为一个孝顺的人,祁同伟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侯亮平对他父母的所作所为。这是他的底线,他没想到侯亮平背地里竟然还干出有辱他父母的事情来。 胖子以为谢半鬼在后脑受到撞击之后,想起了梅心儿当即就否定了谢半鬼的说法。 他也能明显地感觉得出来,如果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刘静肯定不会拒绝。 他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和前途,此时两样都被人拿捏住了,姜安有火发不出,只能忍着。 “你不觉得你自己还不够关心我吗”南宫霖毅突然很认真的说。 这时,李老头端着两碗光头面走了过来,一碗放在邓八公面前,一碗递给王浩八的时候,故意手滑一下,把面倒在了他身上。 只是对一个自当年的作乱之后苟延残喘至今的人来说,死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如果谁将他口中那一声声要为张角报仇的呼喊当真的话,就只能说太天真了。 他连滚带爬地起来,这次根本不敢再说什么,连忙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圣殿长老的号码。 这是南岭特有的肥土,经过天地灵气的滋润,蕴含极其丰富的营养,百亩之地,可养活百户之村。 要是两兄弟知道吕卓半夜三更带人去蒯家抢人,不知该作何感想 当局者‘迷’,可旁观者却看的很清,阿杰确定找白芷萱问个清楚。 暴风雪在傍晚的时候停了,其他村民得知德尔鲁家来了客人,纷纷送来食物和被褥,对他们来说,村子是大家的,村子的客人也是大家的客人。 我们是不是要变成一块用千年寒铁打造出来的盾,才能抵御这些无情的攻击或者,只有死了,才是我们最后的出路 姚国庆表现的格外殷勤,让姚珍脸上格外挂不住,就算是之前没有和沈湛以及他父亲撕破脸的时候,姚国庆也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 随着英落一声轻喝,黑泥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开,一条“干净”的道路出现在她的眼前。 正在这时,一个服务员走了过来,在看到他的样子后,眼眸放大。 她赫然发现,那头顶之上,一只白皙的手掌将那中年大汉的巴掌握了起来。 放哨的士兵大喊,而就在他喊了两声,一支弓箭‘射’来,扑哧一声就命中士兵心口。 若干年后,如果还能有她的消息,即便是欧洲、非洲、美洲……我都会去追随,去感受她存在时的每一个心情。 两国关系走到这一步,表面上大家都还算满意,可实际上对宋朝来说很是不甘。它最大的念想是收复燕云十六州,得不到这个它寝食不安。 第一次见东方薇的时候,李慧就给了她几个建议,宫里的效率就是高,不一会儿就做好了一个,李慧教她玩。 “明天你们要在岛上玩也好,或者要回去也好,反正不要再来烦我。”说完林清霞便不在说话了。 第286章 凑个巧 钟远从红砖楼离开后,便与钟达一道,直接去了曼市国际酒店。 酒店位于曼市皇家博物馆附近。 钟远二人赶到酒店时,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钟达把车停在了正门口附近的地面停车场上后,便下车往大厅内走去。 这七玄宝塔一经祭出,瞬间就数十上百的天兽化作焦炭,死在这恐怖的雷海之中。 经过这一天一夜的苦修,天生明白了自己确确实实已经到了瓶颈。 而在罗马元老院,戴弗斯召开了一个会议,参加会议的人除了在罗马的所有元老,还包括第三军团长利扎鲁、参谋官普林托尔斯、托尔米德和外交官塔皮鲁斯。 可就在这时,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正是熊飞的狗腿子瘦猴,颐指气使的说道。 姜大林姜大河两人得意洋洋的回到了家中。陆玉花和陆玉娟已经回来了。她们两人是去姑姑家转悠了一圈。现在她们两人算是找到了有钱好男人,当然要在亲戚之间显摆一下自己的生活了。 足足九重,每一重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无尽威能,当中还伴随着各种幻境,非常的可怕。 请白三来给自己工作,这并非李乘脑子一热做出来的决定,而是早就已经计划好的事情。 她的心里面对秦冥充满了恨意,因为如果不是秦冥多管闲事的话,那么她就不会被打成这样了。 观神普照功不愧是疗伤奇功,修练出的生生之气能生死人,肉白骨;还能借此凝炼心灵之光,是对抗一切负面情绪,修养精神的一流奇功。 听到成始源提起王硕,刘磊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成始源说的那个王硕到底是谁。 雪晴此时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连忙用被子把自己盖着,盖的严严实实的,什么也不要看,什么也不要听。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龙不凡刚才那一掌,那一掌可真是教他心惊,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这是一个才入门一年左右的弟子能够施展出来的。 迅速的撤离,是为了避免留下过多证据。而只进行一轮轰炸,更是因为轰炸机中队自信,在如此密集的轰炸中,墨索里尼根本不可能幸免于难。 “敢问这位仙子怎么称呼”邬士杰忍不住直接越过了齐天寿,询问起妲己的名字来。 位列主席位上的十名修士默默不语,这十名修士赫然都是真仙境的修为,他们都贵为一宗之主,也是北疆之众多宗门之中的佼佼者。 这个天方夜谭让大岛浩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有了一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陌生的,即便是当初的混乱魔城原住民,也并没有太多的人还记得他。 南非、印度是殖民地,他们当了兵就是英军,直接进英国军队。对于这些部队,英国人自然可以宣布“在印度人流干最后一滴血前,大英绝不投降。”反正都是他们的炮灰而已。 这些骷髅散发着耀眼的紫色,有的保存完整有的却残破不堪,从上面还能见到一股浓郁的岁月的痕迹。 “好吧!那这个陨石我就给你了,你在这里先和陨石培养一下感情吧!我先出去找美酒去了!”看见罗伊见了陨石那两眼光的样子,林夏决定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第287章 提款机 这时,坐在靠近门口处的一个中年男人,盯着钟远开了口:“董先生这话,我怎么听不太懂什么股份” 要知道,联盟冠军多年不出,这使得一些有心人早就蠢蠢欲动了,甚至若不是四天王没日没夜的巡查整个关都联盟,说不定早就有人开始反抗了。 万一村民上山或者下地,运气没有那么好,遇到害命的鬼怪,岂不是冤枉 李师师玉手在凤尾瑶琴上“咚咚咚”弹了三下,箫声戛然而止,可余音袅袅,久久不能挥去。 李诚实没有想到聂唯的未婚夫居然会是龙组的高层,这个身分确实足够让她意外。 赶紧找到镜子,果然自己本人也发生了天大变化。除了身上还穿着一样的舰长服装之外,样貌已经看不出任何金发少年的痕迹,完完全全是真正的自己。 “刚才那个老太太鬼,把聂星的姐姐带着走这头了,我们肯定不能走这头!”一位家长指着聂唯和那只鬼走过的路说。 在李知时半睁未睁的眼睛余光之下,木琴双手环抱着膝盖在其身旁安静的找不到一丝存在感。 “季礼,这人便是那李世民”看到两人进来,齐国来此行进议事的主事对季礼点了点头。 只见池洲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风衣,背后却莫名隆起一大块,看起来像是严重驼背似的。 钟大人拿起一杯酒定惊,却给官兵的话语惊得手中抖颤,酒杯摔到地上。 柳汐的去留到底还是为难住了杨春燕,她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担心,担心今日的这种困境无解,果然,事情还真的来了。 除了演员必备的演技、形体,还有综艺课、唱歌、特长、舞蹈、礼仪,甚至还要根据公司立的人设,设计固定的动作。 可那天她给林墨念打电话,分明就听到了一声娃娃音在朝林墨念有些生气的吼着,短信她是故意发过去的,而林墨念的妈妈她也是刻意去讨好的,后来去逛街她也是有意没站稳靠在林墨念身上的。 见他们真的带林梦走了,众人松了口气,苏青月也坚持不住,软在了箫叶身上,身上,全是冷汗。 直觉告诉他,他们这五件宝贝是打水漂了,他们上了端敏郡主的当。 累极了的白韵一没有吭声,直接睡着了,魏王府却被搞得鸡飞狗跳。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是修炼吗这完全是在吃糖豆好吗突然!四周灵力汇聚而来,所有人闻风色变,抬头看向天空,见万里无云全都松了一口气。 心情复杂的唐夕夕跟叶骁父母道别之后,如游魂野鬼一般飘了出去。 “唔……那再等等吧。”齐煜揽住李圭圭的腰,很自然的将头靠在她身上,手环在她的腰间,慢慢的向下滑。 柳轻轻随便撇了一眼帖子,她目光敏锐,见冷锋盯着自己,早已心生不悦。 林冲暗想,在原来的轨迹中,高俅推荐呼延灼前来征剿梁山泊,呼延灼又推荐汝宁州旁边的陈、颍二州团练使韩滔、彭玘做他的副手,之后三路人马都到汝宁州会合,整顿军马,前前后后就用了二十天以上才起兵出征。 第288章 是你 查理苏的话,表明了,盛伟如今要想拿到蛇头帮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是开个足够让查理苏他们心动的价格,让查理苏心甘情愿地把蛇头帮交出来。 但问题是,盛伟刚接手盛兴海留下的这些产业,如此大笔的钱,他未必能掏得出来。 那么,盛伟就只剩一条路,那就是慢慢来。慢慢从那些二把手身上下手,分化,弱化查理苏的势力,渐渐架空查理苏。等到他能把一半以上的二把手都拢到自己身旁的时候,那么他就随时可以顶替查理苏,坐上蛇头帮老大的位...... 金属底座和容器顶端打开了一个孔洞,容器里面充满的液体通过底部的孔洞流出,内部水位不断下降,那些黄色的鸟类的身体逐渐一点点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今天我又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以前都是夏雪,因为她今天被叫去开会了,升官了会议自然就多了,自我认为我这个助理都谈不上什么官,说白了就是伙夫。 他们走在一起,白羽尘依然是风度翩翩的模样,伸手帮身边的人拉着行李箱。 名叫高离的男子,闻言一顿沉默,目光不断闪烁着畏惧和纠结的神色。 路过一座假山时,轻歌听见旁侧传来痛苦的声音,她转头望去,那是一间荒僻破落的屋子,周围杂草丛生,荒凉的很。 这种打法,连阿三都看不懂了。本来,阿三国就已经吸取了教训,不再冒进,准备在自己国内将华夏的部队诱敌深入再慢慢吃掉,之前还在琢磨用什么诱敌深入的计策来解决对方,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冲进来了。 在和丧尸的战争进入到白热化的时候,相关的技术人员也在竭尽全力寻找幕后的罪魁祸首。 他想得很简单,两边都不是他可以得罪的人,只能行此下策了,谁知道,会是这样结果。 好在二代卫星的攻击已经可以穿透雾霾造成伤害了,只要确定坐标,即使隔着雾霾依然可以对下面的敌人造成巨大的威胁。 砰的一声巨响之后,零倒在地上,死去了。他的身上插满了无数片羽毛,已经被高速流动的气流割伤。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翠花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变傻了。 让,是因为爱。因为我们心中爱着别人,所以我们懂得了“让”。 她没怀疑银子是给老乞丐偷走了,在她心里,老乞丐可怜兮兮的样子可不像坏人。虽说她有些机灵劲儿,但毕竟初次入世,她哪里知道这善恶有时因时因势而定,有些人看似忠厚老实,在利诱之下也会亮出獠牙。 金发光微微一笑,他真的要感谢方飞虎给他一个“英雄救美”的大好良机。 神域的某个地方,就发生着让人无语的一幕,一大批渡劫元婴期的高手,正骑着马,追着另一位骑马的黑衣男子。 “唿唿”魔龙吐着气向着血煞的位置靠近,仿佛想知道血煞是否活了下来,不过它很谨慎的距离火焰有着很远的距离,因为怕血煞突然借此机会来对付它。 谢宫宝觉得不能让凶手计谋得逞,他钻返回山洞,把五具尸体全都搬到远处埋了,而后返回山洞把坑填满,最后清理痕迹,钻出洞来。 “好好!我这就给你见识见识!”间德完全看清了夜葬身上的经脉,准备着动手。 这诛仙战气毕竟是始道宗祖师太始道君所创,威能竟丝毫不弱与末日刀式。 同时,为了遏制霍芬海姆的攻势足球,穆里尼奥还要求全队加强跑动,对霍芬海姆进行全场逼抢,即使前锋也不例外。 科帕多在前场与萨利霍维奇来了个二过一后,又自己加速趟过对方最后一名中后卫形成单刀,然后在大禁`区线上面对出击的门将费尔南德斯吊射空门得手。 她两只手就想盖上亚瑟他们两个的脑袋想要好好揉一揉这两个孩子的一头金发。 雪之下雪乃、比企谷八幡、材木座义辉还有海老名姬菜顿时朝着商城的方向看了过去。 四年前南宁王领命修峻平沧运河时,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将其扩大,所以梳月湖并非纯由人力开凿。 说着王玉栋侧过身子,试图挡住盖依依的事先,盖依依眼睛里生起希望赶忙要起身,又被王玉栋推倒。 毕竟,姜若彤的歌曲,就是他起草的,结果一唱而红,现在整个魔都的豆浆油条销量都上去了,简直就是供不应求。 军营四周的陷马坑开始发挥作用,牛录和查恒根本不在乎,这点损失和拿下康熙的中军,杀了康熙来比微乎其微。 谁知道,白果这东西本来就算是那个时代的奢侈品,东西虽然是好东西,在县城却根本没什么人问津。 比赛结束时,霍伊博格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将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双臂里,没有欢呼,没有雀跃,甚至没有微笑。 回到家,房章打开系统,那50万积分已经到账,他迫不及待的选择商城,然后点击一袋仙豆。 后者的眼中放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跟王飞说一句话就朝着车上走去。 界元是一个代号,也是一件武器,同时也是一场超越自我的创造行动——这是无尽岁月之前,科技神族倾尽全力所打造的,融合科技之道所有的一切,最终集中在一个点上,涵盖所有一切的究极产物。 第289章 姑娘 黑虎之所以会被钟远这么快解决,倒也并非是他太弱。 其他人也想出手,但奈何自身实力有所欠缺,上前的话,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这件事情白逸已经交给了幻影法王,让其注意仙禽蛋的情况,反正黑炎卫一直都是由幻影法王管理的,白逸对其也是绝对的放心。 “呵呵,如此就好,什么事情都解决了……”拜里米苏拉不住的说道。 这一瞬间的变故是让马龙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分身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变回来。喜的是自己的真身在分身的一瞬间虚幻化了,没有人能够捕捉得到,这简直就是逃跑必备的不二选择。 郑和这话实在是聪明,既掩饰了自己无能的尴尬,又恰到好处地拍了朱棣的马屁,令朱棣是无比舒畅……渐渐地,朱棣原先的气,不由消了大半。 “等你们再发一炮,我的象军就可以冲到一半了!看你们还能不能发第三炮!哈哈哈……”摩罗依那看着依然有条不紊向前冲击的战象,嘴里发出了得意的狞笑。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方尧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依然僻静的坐在门前,一动不动。 这样离奇的事情古求还不能接受,古求要出去,要好好想想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可以在地下泥土、沙石中自由穿行,而且不受任何阻隔,在那一刻自己好像是化身为沙石、泥土的一部分。 夏咏宁掏出电话打给闺蜜,因为昨天晚上她说今天陪自己找工作。 生存下来的狮子却是不择不扣的异类。想想也是由卵孵化出来的狮子,这几乎是天下一等一的怪物了。 一位禁卫军颤颤巍巍收起了兵器,叮嘱了声,然后掉头就跑,朝着皇宫深处狂奔而去。 白彦紧紧将莫云云护在身后,虎视眈眈地看着南宫尘,他明白自己处于这种境遇,说的更多更是抹黑。 第二支烟也抽完了,萧晋马上又点上第三支,话语不曾有丝毫中断。 可欣靠近了雅真,用手揽住雅真的肩头,对母亲展开了一个温柔、幸福、而甯静的微笑。 藤原煜在后面大喊着,此时他已经拿起了电话,话筒对面是他雇佣的一个护工,此时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那里传来。 “来我敬神医一杯。”王雪梅嫣然一笑道。同时举起了酒杯。然后,一口干了。 但即便如此,如果能用金钱抚慰一下,或多或少,也是一点慰藉。 经过观察后,方慎发现,这片地区所生活着的动植物,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具有毒性的。 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电源开关,屋内顿时都亮了起来。她手中的东西笑了。 “幼稚”藤原煜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剑眉,忽然一口咬在了简喻的下巴上,疼得简喻眼泪都出来了,她痛呼一声,愤怒的瞪着眼睛。 耿鱼儿已然明白,眼前的人竟是拆了一双白板,就为了换藏在后面的五万。 “唉!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么……”等待茶叶泡好的时候,他揉了揉发痛的眉心,不禁叹息。一时之间,差一点连自己算是最重要的发现忘记了。 第290章 换个角度 这一顿夜宵一直吃到了将近五点。 那秦姑娘也是个犟性子,还真一直在外面站到了结束。 以前习惯于逃避,包括对刘协、遥和司马懿的愧疚都选择了逃避。 “噗!”林清雅忽然把脸侧向一边笑喷了,而且还一直笑个不停,身体都笑得发抖了。 源星宙神情越来越凝重,索性放出所有的力量,放出他大星宙级别的力量威压,召唤出无穷无尽的源力风暴,彻底在海面上排开。 “宝物!这个混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宝物”蒋竟天心中思忖道。 底下的少年有些骚动了,各大家族为了此次东兰尤之墓,倒是招收了不少的贫民少年,贫民少年资质优秀待遇却不高。 萧七心念电闪,自己虽然力大无穷,可是手边没家伙,更不会空手入白刃,面对半米长的刀可有点不托底,赶紧四下扫了一眼,看看有什么家伙事可以用。 “罗总也来解石”一旁的紫凌天见到罗万美一行人,不由笑着道。 金明喜这个时候却正在录制工作室那边,这自然是李承介从前台的员工那里问出来的,他并没有提前通知金明喜,也阻止了前台打电话通知的意图,心里多少也抱着几分突击检查的想法。 “还有一个。”林晓峰回想起来,这云仙真人还真是有些不好处理。 叶丹秋双目一凝,她看到有一线晶亮的蓝芒,在灵丹表面游走不定,那是特殊丹药才会产生的一丝灵气。 本来事情的确是冲着这些人的预期去的,只是没想到在昨天半夜的时候突然杀出了一个匚魔神,而且成功的将节奏带了起来,让一众玩家都开始转变风向。 在他按下了报警电话的时候,他想起了在哪个落魄的晚上,自己询问着澜,人是不是没有实力就要注定被欺负的时候,澜温柔的回复着自己关于弱肉强食的原则。 李瑁此行的护卫除了三百陌刀军,还有五百禁军,一听到南霁云的话立刻行动了起来,将李瑁护在正中。 冯承知为了不影响师叔喝酒的心情,他敲折了三人的狗腿又随手禁锢了三人。 其实,杨凡口中所说的xx网不能给他走上巅峰的舞台,只是随口找的借口。 “搜索无结果页推荐位”王天河仔细琢磨着这九个字,突然他感觉到背后发凉。 凌越衣袍飘飘,见两掌僵持着,一时没有分出胜负,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曲指连弹几下,几根加持了力量的木刺,在空中闪过,相继击在巨掌的几处位置。 其实最后一句话,常剑锋已经露出了狐狸的尾巴了,但是只要有需要他的脸皮可以比星际巡洋舰外装甲还厚。 不过在他向着花田前进的时候,这种结局大概已经成为了现实吧 他们现在境界还低,没有武道之心。如果境界高的话,叶漠的手段也就相当于在孙子铭的舞蹈上留下了一道破绽,破绽不除,孙子铭这辈子永远也别想迈入更高的境界。 如现在进去了,到时就不用为此而担心了,而且灵石还有说还的余地,到要命的到时候就没有了。 第291章 中招 钟远把他们的对话大概翻了一遍后,就把手机还给了钟达。 钟达始终低着头,不敢看钟远。 钟远其实是有些生气的。 张易听木婉清说此时还是半夜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刚才傻了,正要说明天再去,就感觉到一个温暖的身体向他靠过来,然后一双柔软的手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腰部。 这些道理,源天师也懂,后面也记载有源天师的尝试,在晚年之时,有以无上伟力,布下绝世阵法的,也有前往险地,依靠山川地势,来排布阵法度过晚年的。 不出数十息的时间,这里的修士便全部都会死,叶霖淡淡的开口道。 “我倒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夜寻欢对着紫儿儿眨了眨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老李回来了,和张易意料的不差,他果然还是没有打听到连长他们的消息,不过好消息也有,那就是找到了一家报社愿意免费发表他们的消息。 “银雪。把门开着,时刻注意门外是都有人经过。”冷画屏此举是希望他们谈话的时候不会被人听了去。 阴阳往前往前走一步,他就恐惧的倒退一步。直到退到角落当中退无可退。何晨晓感觉着面庞上匕首冰冷的划过。何晨晓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浑身都在恐惧的颤抖。 敌与友之间,是相互转化的,立场也是一样,之前是因为你对我有威胁,所以才会如此,但现在不同,你对我没有任何的威胁,我杀你和不杀你,没有任何的区别,叶霖平静的开口道。 郑多智低头看向身边的二表妹。这位二表妹也算是花容月貌,但比起大表妹,差的可不仅仅是颜色昳丽,更是身份的天上地下。 捧月走到苏锦音的面前,却没有先系披风。她将一个食盒放在了亭子中央的石桌上。 此时,两个民警也发现不对,下意识手摸向腰间的装备,指着两个男人道。 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事情,可元夜周身气质却十分低迷,神色黯淡。 而桌上摆着一排银针,也是楞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不屑的笑意。 “七日后,我刘天浩大婚!”刘天浩转过身去,对着众人吐字开声,朗朗说道。 厢房内早就有备着的炒花生和瓜子,即便没上菜,也不至于没吃的,彼此不尴尬。 方拱乾斟了一杯茶给朱慈烺,朱慈烺并没有理会,而是聚精会神的看着面前的奏章。 而且他并不想让天象的事情成为李柠溪婚事的束缚,索性没有把启明的话放在心上。 而让苏素想象不到的是,在往后的生活中,就是这个薛凝霜会与她和姜景烁有如此多的纠葛。 陆苍脱下厚重的外衣,轻轻躺在苍耳旁边,慢慢闭上眼睛。自从夏夏无意识发动了这次灾难开始,他总觉得很不安,好像有什么很不好的事在朝他逼近。他觉得好累,真想不管不顾就这样永远睡过去。 可就在他伸手探向陆夏额头的瞬间,他突然有了片刻的晕眩,虽然只是眨眼的功夫,他总觉得这突兀的晕眩不是什么好兆头。 罗夏看着胖警卫,眯起眼睛,这就是没有警察证件的坏处,看来只能硬闯了。 第292章 敲打 老马闻声睁开了眼,看到钟远后,愣了愣,旋即皱眉问道:“董先生找我有事” 汪紫涵得到了杨定的血液以后,手术非常成功,在休养了一个月的时候后,总算可以出院疗养。 现在也是如此,宗派势力忌惮国家特殊部门,更忌惮国家的高科技武器。 赶紧送走,他也好睡个安稳觉,人到比尔老爸手中,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每一声,都好似是沉沉的脚步踏在心头。那脚步有一个名字,叫做死神。 “爸,不是我愿意招惹他,实在是他欺人太甚,你是不知道,前几天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个李有钱差点把我胳膊打折。”谭麟哭丧着脸,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 “滚开!”红爪一推手,这些写黑影便被一道红色的光屏给挡住了,纷纷爆炸开来。 可能性很高,谭亮拾到的机率非常大,而且只有他知道是自己写的东西,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想害自己。 发现我坐在床尾,她叫了一声幼棠哥,脸色非常憔悴,眼里一点神采没有。 “有钱,你尝尝这个,这个可是我妈的拿手好菜,清蒸桂鱼。”看到李有钱没有动筷子,林沐苒倒是开始给他碗里夹起菜来。 贺鹏飞想着,一定是欧局长加错了,自己算错了还责备李科长,简直就是混不讲理呀。 李广贺和柯达都是影视圈中年轻一辈的新秀,也都是红遍一边天的人气偶像自然是在节目组的邀请氛围之内。 看着李云飞手舞足蹈想要表示什么,嫦娥勉强有些理解了,初步推测,这位是第一次神游物外,还无法驾驭元神,无意中到了这里冲撞了自己。 “心血来潮,未必无因,我不能因此怠慢了!”放心不下的首山阳,干脆直接默运社稷神职,开始借助神职权柄来视察整个首山国。 “你没资格跟吾皇交手,想死就速速上来领死。”妲己话语铿锵,透着一股蔑视。 许多多在浴室里洗着香香,半晌,这才想起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 龟丞相见余生这么激动,后退一步,心放下来,不用担心被假冒了,这是王上的种。 “呼!”就听到一声,地上原本只是漫到舒烽脚上的紫色能量,变成了一层海浪,向舒烽呼啸过来,一下把舒烽给吞噬了下去,紧紧的包裹起来。 斗破系列目前刚上映了一部,距离下次开机录制,还有很长的时间,所以白浩宇现在有空档期。 行走在云华郡城的大街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听到类似这样的话语。 而英俊在龙妙妙出生的时候就看向了夹板下面,林若兮没有听到声音的来源他确实听到了,但还没等他说话了,林若兮就向船舱跑去:“若兮,等等我别乱跑。”英俊一看到这情况立刻就追了上去。 龙飞云也不反驳,只因龙飞云知道,自己越是反驳,只怕老酒鬼雷动天和偷王之王孟三星又不知胡说八道些什么,是以龙飞云只是笑了一笑! “是的若兮姐,我还有五天就开学了,我怕我离开之后那些人要是再来找你麻烦,我不在没人保护你怎麽办。”龙妙妙拉着林若兮的胳膊,一副担心的语气说道。 第293章 谢礼 钟远并非故意欺负人家小姑娘。 实际上,若非这秦雅是老万安排到查理苏身边的,仅凭一个秦姓,就足以让钟远,对她多出几分优待。 可偏偏,她是老万的人。 很妙,因李叹本来就是个傻子,若有一天他又睡回去了,这是比他死了更容易让大越皇帝和淑妃娘娘接受的事情,他们也就不会那样追根问底,再查回李鸢的头上了。 参加考试的人也没多高兴,我也不说话,反正就是耽误一会时间呗,去就去吧。 大半月之后,我在床上回复了意识,只是身体麻木了太久,一时并不能睁开眼睛,可我总觉得哪里不自在,品了又品,好似自己的一只手正被什么东西紧紧地缠住,抽也抽不出。 然而,当天羽的改装车停下来之后,刘东却发现今儿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了。 王皇后思虑再三,虽是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同意了,她可能认为他儿子想要的只是韩东基而已,在她眼中韩东基只不过是自己儿子喜爱的一个玩物。 到了发传单的商场,我上楼的时候,在拐角就看到给我们安排活的那个男人正在打电话呢。好像是很生气。 楚红衣的声音早就没有了对着张富时的高冷。反而有着一丝魅惑。 那进贡的番国为了这件裙子可是花了一亿银钱和数百绣娘,用了整整三年时间才制成。 恒彦林在这个时候,却是重新在座位上坐了下来,一脸淡定无比,似乎是丝毫没有被对方影响到一般。 这套皇子妃品级的点翠头面是苏锦璃生下顾熙宸兄妹俩之后永历帝赏的。 “谢谢,你尽管放心。”艾伦这才松了口气和瑞尔一起返回房间。 但是欢喜之余,仍不免有点遗憾,其实自己早把楚晚晴当做儿媳看待,只是后来出事,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 公输盘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清晰的映着当年的自己,然后历经风雨的老人,在他临终前还是没能听到联合军撤军的消息便闭上了眼睛。 那转身的一道目光,竟让余成子双眼一缩。眼为心之苗,善察者,观神知心,此子的心性深不可测呀。 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但对于眼前的局势也是无可奈何,谁能说天劫什么呢 或许当时在店内,他不愿意杀害,的确是因为无法下得去杀手,可是等到自己离开之后,他心中萌生悔意,于是便调集大军对他进行追杀。 船上的其中仆役都是水手的家眷,那是真真的常年跑海,皮肤都黝黑黝黑的,而许蓝放在他们中间,看得分外鲜明。 渡劫,收魔,连翻的大战之后,玄气告竭,在这三帝的封锁下,几乎连神念都要凝固了。唯有天狼刀在动。 来回往返之下,这一是云稹第四次经过阳关了,这个荒凉秋色下的古国城墙,现在看起来倒像是憋着一腔苦水似的,对来往的行人呜呜咽咽地诉说个不停。 血液滴在了地板之上,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他们全身散发着寒意。如此凶残暴虐直接的伤人手段,他们还是第一眼看到。 姜宝驹向他们招了招手,一行人大步走向大帐,卫兵把他们拦了下来。 第294章 喜事 周宁将老洪的资料拿了出来,递给了钟远。接着,又转身去泡茶。 钟远则翻开了那份资料。 首页便是老洪的大头照。 在去医院之前,权少辰吩咐家里的佣人不要去打扰权夫人,让她安心睡觉,并让厨房准备一些养心安神的汤给权夫人,等她醒来后让她喝。 庄逸没有赌神那种变三的绝招,也没有星爷的搓牌神功。但是,庄逸有比他们两个更厉害的能力,那就是把牌看穿。别人把牌都是看不到牌的,而庄逸打牌那是看着牌打的。所以呢,在这种情况下,庄逸怎么会输的。 而在两人身后,围绕着许许多多人,他们有蓝阶的,有黄阶的,甚至还有白阶鬼魂。 看到高桥武力那一脚,庄逸马上就认真了起来,这个高桥武力,算是庄逸遇到了最大厉害的对手。 至于龙源,如果他的表现不错,秦峰倒是可以将他收入麾下,如果他表现的不行的话,那秦峰也不可能考虑他的。 顿时,叶尘面前又是出现了数百精神力箭羽,咻咻的飞了出来,而这一批次的箭羽还没有完全抵达,又是有着新的数百柄箭羽出现了,又是接着冲了上去。 虽然觉得言亦有些过分紧张了,但是流年知道,言亦是担心她,才会这样追上来的。 肖可丽的眼泪旁边的人对慕容雪指点的声音更大了,特别是班里的男生,肖可丽本来长得就很漂亮,再加上平时温温柔柔的,给人一幅娇弱的感觉,男生都很想要保护她。 之所以换之为枯井,是因为,高宇将一根荧光棒扔下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水面的发射光芒,而是顺着井壁弹跳了几次,最后光芒便消失不见了。 而这时,一些宾客发出一赞叹声,把庄逸、叶军、俞君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再次宣布下次比赛一起弃权,让云澈和故涵进入四强决赛。”在裁判下台准备喊第一场比赛的选手上台时,这两个活宝直接上台,宣布认输。 随后,在章锦城的带领下,龙腾飞和宁静两人,直奔后山而去,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在两人前往后山古道的路上,龙腾飞要闯古道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少流云宗的弟子,纷纷向着后山赶去。 走出浴室,梁名轩居然就在地上睡着了,还一副睡得很香的样子,叶佳贞瞪了他一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到卧室的床上。 “陆师妹!刘师妹!”巧的是,两人经过的第一个擂台便是合欢谷占据的擂台,尤游一眼就看到了擂台上,一个个同门师姐妹,被人捆在柱子上,羞愤欲绝。 洛北眯眼看了一下建筑的布局,大概的推测出门的位置,拨开挡路的木料金属等废渣,看到了一扇木门,已经被焚烧的没有形状,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首先是“代数学”,不得不说,网络上还是能找到大部分的资料,而苏云这一看,就是半天。 一直以来,虽然心中不知道厌恨到了什么程度,但石云天一直在表面上对石云青都是客客气气的。 魏青鸾这里,刚一抬头,便感觉猛地有一个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放大了,虽然她立刻将头后仰,但还是跟那物紧擦着而过。 第295章 北上 孔振东的电话是第二天早上来的。 秦雅的底已经挖出来了。 秦雅,原名,秦博雅,2018年初的时候,移民去的南泰。 她原本家中条件尚可,家中除了父母之外,她还有个弟弟。 她父亲秦正武是武术散打运动员,在他们老家当地开了一个武馆,生意不错。14年的时候,秦正武受朋友蛊惑,染上了赌博,欠下了巨额赌债,武馆抵出去了还不够,催债人员多次上门闹事,秦正武冲动之下,几次与人动手,最后失手打死了一人,重伤了两人,最后被判死...... 达无悔点点头,那一次引起的白月当空,他内心觉得并不是自己的原因,而是七七降服那个和帝令八荒差不多玉佩的缘故,白月当空应该是为七七出现的。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就是天魔琴器灵”器灵笑眯眯的看着叶天。 这时候,主神的强化已经结束,但楚逸云依旧没有睁开自己的眼睛的意思,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努力思考着龙形锻针功修炼总纲里面内容的意思。 “啪”地一声响起,麻子脸顿觉自己的脸上有了一种火辣辣的疼,嘴角还有一种滚热的液体慢慢地流出。 顾玲儿大吼一声,叫声冲上了云霄,在夜空中飘来飘去,仿佛惊到了天上的星星,连星星都替她难受。 果不其然凡特眼###现了挣扎,可以动摇凡特的意志,可想而知他正在忍受着多么剧烈非人的痛苦。 两人说完,身体瞬间往天龙大殿的地方激射过去,灵儿也身处其后,不发一言,在大事上,灵儿如同乖巧的一个孩子,并没有对陈虎有诸多纠缠。 “那么大叔想好一会强化什么了吗”罗莉微笑着眯着紫水晶般的眼睛看到楚逸云没有矫情,而是干净利落的把戒指戴在了手上,荡漾在嘴角的笑意更是温柔了几分,明亮动人。 可是农泉却是怎么样,没想到林风会这么的干脆,居然一看到这块金色翡翠就立刻毫不犹豫的定下要购买了。 敖香的眼睛里怔了怔,看着此地还是一片海域,并没有什么父王的影子,周边之处,由于刚刚这敖丙的发功,海浪滚滚,不过这些海浪,经过了敖丙的控制,并没有产生任何的影响,并没有陈龙当初突破之时造成的影响大。 穆程欢双手捂住脸颊,站在这唯美而浪漫的童话世界里,手指发热,瞪圆的大眼睛怔懵许久,然后慢慢盈动出细碎氤氲的水雾流波。 现在谷中先跟楚宝玉,显然是与宁苎不可能站一条船上的了,而谷中影当初同意让出名额后,就算是搭上宁府宁苎这条船上了,她现在的这个身份地位,跟楚宝玉原来有些像。 回去后,宋赵氏被皇上下旨禁足的事便传遍了整个达官贵人的圈子,人们一个个的开始忌惮起了那个消停了两年的燕皎皎,对她的身份也有无数猜测。 所有人的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一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讥笑。 他们到了宋城,买了一副药喝过后,又行驶了一日终于到了南疆。 他后知后觉地打量水吟蝉,确定她真的没出什么事儿后才松了一口气。 也因此,魔门即使压制慈航净斋,他们的人夺得天下,最终作为魔门之人都毫不意外,甚至比正道更加残忍彻底的诛杀魔门,绝不心慈手软。 一帮子少年是不可能在清吧这边的,她直接去了另一侧,但越往里走,她越觉得奇怪,太过安静,走廊里连一个服务生都没有。 “好的,爸爸!”哈利虽然面上冷静,但是心底里却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么多年来,父亲还是第一次对他委以重任,而且还是事关奥斯本的未来。 不过刚刚祛了毒,他们二人体内因为被毒侵蚀了多年,还需要疗养一段时间才好,还需要卧床休息。 “杨院长,据我所知,还有一名外校的领导竞选副校长,这个宝座您还没坐上之前,一刻也不能马虎!”韩东见他得意忘形,不由得破了一瓢冷水。 狂灵尊者一脸不置可否的看向沈从良,说话的时候,身上突然有一股庞然威压绽放而出。 然后他疯狂朝虫巢方向逃窜而去,同时邪刀释放滚滚邪气,控制无数虫族过来阻挡李尘沙。 一股微风飘过,亚当叱咤风云的模样顿时定格当场,几分凄凉之感从亚当身上油然而生,安乐微微皱眉,怎么画风突变了 大嘴一下子中招了,不过他也没那么好对付,在白雾喷出的一瞬间,他及时憋住了气。 在这关键时刻,夜帝手中的猩红邪刀释放出滚滚红黑色能量,化成一个邪气护罩,将其全身护住。 李尘沙对着空中不断轰出烈火拳,一个个火焰拳头飞向大金刚,轰打在它厚实的身躯之上。 天水更是痛哭不止,人家根本不在乎,他也知道荆轲刺杀在先,就算有人要报复,他也不好当面指责。可天水心里有道坎一直过不去,那就是易水组织。 这让他暗下决心,不能再任由虫族无止境进化和发展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闯荡通天塔的事情落幕,李尘沙和爱丽丝的天赋震惊了无数宇宙人,并且他们都得到了宇宙星界道场的令牌。 府外点上了爆竹庆祝,围观的人纷纷道喜,各种各样的新年祝福。 “怎么使不得使得使得。”刘妍一个劲儿,点头。好像要把对方的同意一并同意了。 后来一些省份走的人太多,比如说五分之一移民,并没有进行性别方面的分配。 第296章 尾巴 街道上再次恢复寂静,仿佛刚才的枪声不过是幻觉。 可,周围的民居里,却有灯亮了。 只见的二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都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衣服,后者不禁的发出了一丝笑意,全然忘了这二人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完全是拜他所赐。 村长这次左脚用力,右脚抬起,向右跨出一步,躲过保镖大叔的刀。 四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眼前的一切却是真实发生的。 他轻喝,顿时,体内现出四大天宫,分别是巍峨龙宫、黑莲天宫、六道天宫、冥王天宫,四大天宫,尽皆巍峨耸立,浮现在体内,滚滚天宫,不断镇压而下。 “骂人也不待怎么骂的呀,老子再怎么说也在这里混了怎么长时间了!”心中不断想着,越想越气。 马晓蓓也看到李诗诗了,隔着大老远就飞扑过去,紧紧住了李诗诗。 一击必中,还要超出缝隙间的能量,摆在周浩面前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就好比一个实习外科医生,第一次主刀,手中的手术刀该在患者身体上用多大力,如何用一样,心里上都有很大的压力。 因为只有足够强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社会这么残忍,你懦弱给谁看 宁冷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白睿抱到了床上,虽然心中早已惊涛骇浪,但为了让白睿能够不要在意这个事情,她只能好生劝说。 巫师武士一挥法杖,长两米的冰锥刺入石头人的眼睛,石头人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 看到欧阳雄那可怕的眼神,杜子生身子一颤,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恐。 在先天武者巅峰的强者面前,他很有可能连动用天眼的机会都还没有,就已经被其斩杀。 君安顺着马面怪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刚才还哭天喊地的几个修士,已经慢慢蜷缩成一团。 那就是将如今已经收集到的满满一屋子光点全部送到魔方世界之中。 詹台萍错愕,没想到叶枫忽然问这样的问题,而且看的极其精准。 原来是林筱然将苏凡救回来之后,就让林家人调查了一下苏凡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之前在半山别墅的时候,陆明君目光一看向他、心里面都直突突。 “那找个其他人问一下,先打听一下。”我知道再兴奋也不能失了理智,特别是这种看似特别荒诞的事。 他们生意这么好,这是遭人嫉妒了,而这两个官差必然是拿了什么人的钱财,跑这找他们麻烦来的。 “那个斩了淮阴王,又灭近万兽人的……阎王林毅!”另一权贵渊海的声音甚至都有了颤抖。 回到街道上并驶出十几米后,那辆警车的影子又映照在了后视镜上。 怒气上涌,他再也顾不得考虑后果,骂了一声的同时就要大打出手,拼一个鱼死网破。 随后,他心中又安定下来。他们一个虚神七个武帝,我们有六个虚神,斩杀他们不在话下。 在他们后面是更加浩大的队伍,手中举着各种人名、表白牌子的粉丝,大约计算一下,至少在二百人左右,这还不算站在航站楼外面想要一睹明星芳容的粉丝们,犹豫人数太多,已经被限制进入。 第297章 什么货 皮卡车内,两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此时都皱着眉。 这山路的难开程度,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他一言一行之中都有着道蕴存在,从他的身上蔓延出来了一条条的细丝,融入了太华山的主峰之中,紧接着整个太华山都出现了复杂玄奥的道纹,遍布了整个山体,让太华山绽放了一种难言的光辉。 夏铭皱紧了眉头,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射向了庄希雅,眼里是藏不住的怒意和厌恶。 虽然灵异事件看上去毫无章法,可实际还是有逻辑可寻,正所谓有因必有果,有果皆有因,只是事情的缘由常人无法理解罢了。 老鹫敬了个礼,无奈的说道,紧接着皱着眉,看着杨昊,有些不满的嘀咕道,“哼,真是死脑筋,到时候死了可怨不得别人。 虽说庄希雅真正的身份还没有清晰明了,但能够自由出入这个海天盛筵,甚至还能和夏铭共同行动,想必也是杨天佑身边有点身份的人。 还在犹豫磨蹭着,让我身边的墨均不耐烦蹲下来,抱着蛇身,忍着恶心先扔一部分下去。 唐辰没有亲自动手,有些大功勋,还是交给紫金军真正大佬比较体面。 “怎么会……”看着门外跑进来的几道身影,我激动无比,心里像是瞬间被阳光照到了一般,亮了起来。 两人饶有兴致的看着林萧和林北,他们也不准备插手,就当看一场好戏好了。 堂堂陈家大少,掌控数亿资金,向来都是他骂别人穷鬼,今天竟然反过来被说穷鬼,陈少达一张脸瞬间火辣辣的。 大巴车的底盘加牢,车位全部改成了睡铺,还设置了一个简易灶具,一个简易浴室。这样可以吃到热食,疲劳过度的司机可以钻上大巴呼呼大睡,最大限度保障司机的健康。 飞沙级高级阶段的念力的扩散极限是一公里,那么他的感知极限也是一公里。 可就在这时,两道剑光闪过,再次将一名谪仙宗高手化为了一具空壳尸体。 耶律宏大笑道:“可以了,伴使请用。”说完自己伸筷子从锅里夹出一大块肉来放进调料碗里不住地翻动。一面又顺手举起一个大杯。里面是加了羊奶的酸酒,朝南朝伴使吕夷简敬酒。 难怪天下会的四名头目曾说,那些门下竟在拘捕城民,想必城内的所有城民已无一遗漏,悉数在此。 天玑真人满脸不可思议地在面前摆放整齐的各色灵丹和足足三十件各种法宝上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看着简易。 “大帅,隋人强悍,战力绝伦。这些东瀛人就这样冲上去,绝对讨不了好的,甚至一个不好就会大败,大帅,要不要把他们叫回来。”一名对卢官道。 又是两天后,虞罡秋派人前来请郭拙诚过去谈工作。虽然没有明说,但郭拙诚知道这是上任前的正式组织谈话了,虞副总理代表的是上级组织、代表的是最高首长。 “额,好吧,今后朕注意就是,一定控制好自己脾气。”赵祯越听越汗如雨下,忙诚恳地承认错误。 栋克复横刀斜指长空,大吼道“弟兄们,在战场之上,你们一次又一次的相信我,刀枪血面,所畏惧。现在,由我来亲自全权主持军功兑换,你们还相信我吗”相信!我们相信大帅”校场之中,数声大吼响起。 第298章 好主意 吴江跟钟远打了会嘴仗后,就去对付刚才带回来的那两人去了。 钟远则在吴江卧室的沙发上躺了下来,补个觉。 而且这种蹂躏其他人的感觉真的爽,难怪有那么多欺负人的纨绔子弟。 着,王猛还从自己的储物灵器中,抽出两张百元大钞,丢到了副驾驶。 柳川准备把自己的装备都查看一番之后,就可以继续进入百炼空间受折磨了。 哪怕是已经凝聚了六纹的神眼,在这次怒海底的战斗中,他基本也没使用过。 不说别的,家里的菜刀连魔兽肉都切不开,更不用说拿来做菜了。 对方身材高挑,穿着一件帅气的夹克和紧身裤,高高的马尾精致的五官,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看着沈烟泛红的眼,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三两步上前,拉近跟她的距离。 当然,如果他听懂了,他就会知道他们实际上是在喊一些防守命令,用来协调全队的防守体系。即使他理解字面意思,他也不知道具体的意思。 而且,雅儿清楚地记得,曼努埃尔戈洛瓦茨告诉他此时该做什么。对手的战术变化很好,但不幸的是,曼努埃尔戈洛瓦茨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而雅儿知道如何对付他的对手。 她平时花钱虽然也挺大手大脚的,但买的东西大多会有一定的实际意义。 李白衣与雪袍男子转头尴尬一笑,黑色的能量球也已经乘机将他们俩打飞到了空中。 “我要是提前告诉你,能看到今天这样的好戏了吗”林枫笑着说道。 就见一缕缕黑气从他身上涌出,如江河入海一样,疯狂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飘忽的身影,只是看不清面目。 “师兄过谦了,既然都入了联盟,以后不妨以师兄妹相称,婉君今年二十二,敢问师兄今年贵庚”唐婉君道。 奈法利安就是于斌用来断奥妮克希亚后路的道具,而奈法利安的后路嘛,想必被那些用邪恶的亵渎法阵转化出来的亡灵所激怒的安德烈王子和光明教廷绝不会放过任何一头出现在人类国度里的黑龙。 “属下明白,必定不让少主失望。”百里龙恭敬说道,随后退出大厅。 查爱国不屑的说道:“由不得你不同意,给我让开!”说着,查爱国便准备将林枫给撞开,不过他发现林枫站在原地根本就纹丝不动。 叶贤带着他们上了五楼,在楼道里面走了一圈之后,叶贤锁定了最旁边夫人那个房间。 不过这个时候的陈建峰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张大的嘴巴突然合拢,已经一下啃在黑子的脖子上。 男人停止了说话,扑向了叶潜,叶潜侧过身子,用一个诡异的弧度躲过了男人的进攻,男人防化服上的红灯终于亮了起来,而男人没有使用枪,光他那次冲击就几乎撞坏了这堵墙。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传来,立时让礼台上的众人,都转头看向脸色瞬间僵住的云念锦。 与此同时,后撤到远台位置的安德烈刚刚大跨一步,迈回到球桌。 而原本鸦雀无声,像是等待命令的鸬鹚一样安静的魔法学徒们总算长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了一点点属于活人的生气。 第299章 再见 视频很零碎。 也不知道沈峰那小子是用什么样的办法拍下的这些视频。 “呼呼。”佐助不断的喘气着。虽然他打败了我所有的影分身,但是他的体力也消耗不少。 “妖狐外衣!”鸣人的手不自觉的放在了自己的腹部暗道:“不知道这次我会遇上什么样的敌人竟然会逼得我使用九尾之力。嘿嘿,越来越有意思了。”鸣人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然的笑容。 “我这哪是什么条件得得得,你说吧。”南宫平郁闷地说道,不过他也知道,要想得到就必须有付出。 “陈韶你别告诉我,你也打算这样送我们”宋智孝已经为自己预算到了,她和gary走到一起,陈韶帮了不少的忙。 林雨回到药园首先将黄石给自己的乾坤袋打开,随后拿出约百株的的“化灵草”种下,开始培育起来。 “听到你这么说。我感觉你的时空和我们的时空目前还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主角我换成了你和维克多。”看着罗根,埃里克说道。 “两位道友,林某有件东西丢失在外,想出去寻找,不知二位可否行个方便”林雨上前拱手说道。 听见了林一峰和苏珊的话,几乎瞬间山姆,皮聘,还有梅里同时开口说道。 长叹一声,远处一到围墙已然出现在眼前,林雨的遁光也不由慢了下来。 希娜笑了笑,举起了十二乐章。举起一瞬间,缕缕发梢也为之一阵风起伏。 杨朝夕听罢,只觉一口老血堵在胸口、险些喷涌而出。明知她是故意言语挤兑,想要转圜几句,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现在这些东西,很多地方很多人都已经荒废了。一些的年轻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些,甭管辈分如何,全都平杯碰杯。 在叶清伸手捉住那片气氛的时候,他的身影从地皮化作了人,而那片气氛的身影竟是造成了谢如云。 233病房外不是没有看护,好几十人黑压压的,都躲到楼道抽烟去了,偶尔还能发出两声笑声。 唐一州一边思索着,一边顺手开启了六级演算,他没期待会有什么成果,毕竟整个十八层数据地狱绝对是一个超级恐怖的逻辑算法,算尽一切,他这区区六级演算能作甚 “可你要知道,他再惊才绝艳,终究不为鸿钧天道所容,一旦一着不慎,等待青丘的将会是比龙凤麒麟三族更为绝望的无尽深渊。这样的后果,你,或者说青丘,真的做好了面临的准备了吗”钟离春神情肃穆。 可以在半空中召唤出来,起飞,只要迷宫下方的空间能够让他展开羽翼就行。 大林子一边说一边不满意的撅着嘴巴,跟何云翰压根就不想说话。 娇娘闭上眼睛,有意掌握自己不去听那些声音,发热的脸提示着她,她其实什麽都晓得。 这种色泽的宝箱他也是第一次见,打开图鉴,关于宝箱的一切瞬间弹出。 这么多年下来,虽然没掉下拓通境,可也掉到了拓通境二三极左右,怎么可能会是六七极的对手。 第300章 有必要 孔振东想问沈峰的,基本也就这些。 晚饭过后,沈峰就和蒋衡还有钟达一道带着胖超去后面收拾房间了。 钟远几人则又回了吴江那办公室。 “果然人耐不住了,还想偷袭”孙言微眯的星眸闪过一丝冷芒,瞬间控制两手中的沙漠之鹰,分别照着两只迅捷幽灵开枪,同时控制身体向后方移动。 把陈西昆生吞了之后,狮魂兽甩了甩尾巴,歪转脖子扫了眼厅里的人,目光落到陆天雨身上便停住了。转过身子也始终盯着他。 且不说他束缚这股力量,时间短暂还好说,一旦时间长了,会不会出问题,更关键的是,命运的力量太神秘了,他不知道自己束缚这种力量,会造成何等后果。 “所以就坐视我被送给熊彼德那个老变态。”珞琪的眼中忽然射出两道利芒,逼得雷蒙不敢与她对视。 “万年长青藤的强大生机之力可以帮助他们修复身体。紫菡。给我一滴你的血。”洛尘解释了一下。才又对着夜紫菡说道。 正在急速飞行的蓝龙,顿时身躯一怔。发觉自己的尾巴,竟是被冥将给抓住。发怒的蓝龙,喉咙中发出一阵滚滚的咆哮。紧接着,那一股恐怖的寒意便是从蓝龙的口中喷吐而出。 陆天雨听明白了,它显然指的是超神兽九尾三头斑。足以毁灭世界的超神兽,在魔法世界几乎无敌天下,在这个世界,就算它的魔力受限,那仅凭个头也是一头可怕的怪物。 “喂,陈凌君,你到底会不会治不会治你就趁早开声,别浪费大家的时间!”油菜再好的脾气也终于忍不住发作了。 说完,洪庆为首,当先猛然一个加速,转身便是冲进一条通道消失不见。 事实证明,叶澜儿的猜测并没有错。慕容颜带着她往自己的营地走,距离还有很远呢,立刻反映过来自己家中还有只母大虫,自己现在的这种举动无意于后院点火,是极其不明智的。 蓝如婴陷入沉思,许久之后,一个个名字不断说出,叶秋让一名弟子进来记住这些人的名字,等到蓝如婴说完这些名字之后,叶秋便让这名弟子去将这些人请来。 叶冬此刻面色依然苍白,但却有了一丝血色,这使得她的冷漠更胜,但却完全掩饰不住她的担忧。 吴旪皱眉,确实,这一点刚才很多人都看到了,瞒是瞒不住的,唯一的解释就只有落在属性丹上了。 天空中阴云密布,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达到了遮天蔽日的效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错这只是张角虚晃一枪。 他的情绪彻底陷入了一种暴怒的状态,从始至今未曾有过的暴怒。他的身体也随着发生了变化,仿佛血脉中有什么在苏醒,醒狮般的气势从林夕身上散发,吞噬秘法造成的虚弱逐渐褪去。 最终吴旪身上的两把武器勾魂者,两件衣服织法者,还有尸王掉落的一些青铜装备以十金币的价格卖给了白凤,这些金币只够两人在体能训练区呆一天的了。 声音一落,徐阳身后出现了二十名铠甲鲜亮,手持宝剑的禁卫军。这些禁卫军手中宝剑出鞘,一道道寒芒迎向杀过来玩家,几乎每一次光芒闪动就能够带走一名玩家。 第301章 疼吗 孔振东忽然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我想让你跟我们一道去达奥。” 他突然来了个直接的,倒是让钟远有些措手不及。 “火神道场要隐入虚空了!”人们惊呼,纷纷冲上前,想要在最后时刻争夺机缘。 而影月,在看到深渊生物,若是对方的实力不错的话,估计她体内的猎人因子就该起作用了,狩猎强大的物种,为自己增添收藏品一直都是猎人的最爱,甚至刻入了她的血脉里。 “没看见吗老夫这是要去辽国出使。”心情不好,言语语气当然也就不好了。 轰隆一声,天雷降世,劈碎了大把利剑,但这只是九牛一毛,天空中的飞羽依然在爆发属性力量。 半晌,刘长涯凝固的金色身躯渐渐变淡,化作一摊黏稠的金色液体从其身上落下,而其胸口却是留下了一道猩红的见骨创口,若是再深一点,几乎便要将其胸腔掀离。 八条龙,分别占据了八个方位,体型巨大,威势恐怖绝伦,龙吟声穿云裂石,幸亏有大阵存在,否则昆仑山下的人们必定要遭殃。 “局势已如此,你们准备怎么办”郑晚才一想到这事就对首阳山上的弟弟恨之入骨,只能无奈的问道。 而是在精神层面,彻底的击溃你的神经,让你知道何为恐怖,光是看到,你就会陷入无边的恐惧之中。 张元昊继续令根须游离着搜集气息波动,将各个角度的画面传递回来,组成了一副三维立体图。 “欧洲的传统,家族和王室的标志。”乔安娜解释道,成员满十八岁以后,就会获得勋章,爱丽丝也有一枚。 自己的土地里,除了一部分放牧外,大片区域都是闲置土地,也没有具体用途,完全成了野生动物无人打扰的乐园,稍稍利用一下,挖个基地也不错防核基地。谁也料不准会派上用场的。 安峰也了解过,赛马在美国是一项合法的赌博活动,其实它和彩票的‘性’质一样,在美国各地尤为盛行,不光是大城市里的人们喜欢玩一把,周围一些县镇也很盛行,但就是没有合适的场所。 但是,乾天塔外层的金光坚韧莫测,没一会儿又一个结丹境修士被收了进去。 示意郭驱将手电打开,白依用刀柄在粉刷墙上磕了两下,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这一天,全世界的人们都知道了l的天使作战队,都知道了中华联盟的神圣机甲部队,知道了那个浑身雪白的盘古号机甲,知道了新都的神迹区,但更重要的,他们知道了自己在内的全人类,被保护着。 周围的恶魔被杨冲刺激之后,终于稳定不下来,纷纷凶猛的朝着杨冲扑了上来。 不知何时,在地面的那片废墟之中,坐着一个糟老头子,稍微秃顶,穿着背心,脚下还踩着要烂不烂的拖鞋,一切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虽然说孟家并不能算是什么大型的修真家族,但是苏家也同样不是,现在好歹得到过邪族的力量的孟家就在这么一会儿时间里灰飞烟灭,那么苏家呢 此时,在后者先前的立身之处,一股炽热的浆流缓缓逸散,升腾起缕缕热气。 第302章 别出声 但陈观棋一躺上去,便是个死鱼脸,因为他只要一躺上去就想到了那花出去的银两。 陈凡还是没有喊出父亲两个字,这二十多年没有出现,陈凡的心里还是放不下这块石头。 呵,如果之前还曾幻想,上辈子的陆熵对墨烟有一丝真心,这一刻也尽数湮灭了。 当着“外人”宋元泽的面,他们社恐性情依旧,行为拘谨,做不出来抱着唐溱溱依依惜别的模样,但一个个都眼含热泪,仿佛即将失去一个重要的宝贝。 苏长歌却没时间跟他嘴炮,不管如何,这王八挡在自己面前,就是自己的敌人,不过也不怪余擎忠,他背着身子哪里知道下边发生的事。 所以,此时海外媒体睁着眼睛说瞎话,对于汉唐科技全是负面的报道态度,他们用各种角度证明汉唐科技的人造器官脾技术是假的。 能够徒手卸掉人的一只手,他这把老骨头,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 那明显是在对待一个非常尊敬的人物的时候,才会是那样的态度。 虽然他为如此的冷血法则很是不赞同,不过这就是现实,优胜劣汰,因此他便将计就计,看看到底会怎样。 景泽安同那位结婚之后,从未将那位带出来过,可见景泽安并不把那位放在心上。 “枫儿,陌儿,这次的比试怎么样”叶景宸微笑着走了出来,声音温润如玉。 躺在床上的姚容,突然睁开眼,被问水扶起,喂她喝了水,才躺下。 “别靠近她,也别想着打她的主意……不然的话,就一箭射死你!”格勒斯说这话的时候直直地看着伊莎瑞特。好像他敢说一个不字,自己就要对他动手一般。 王氏咬着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如此呼吸三番,才勉强平静下来。 然而,他们注定是不大可能单独出门了。五长老起身的动作才到一半,一道残影从那个被洞穿的墙壁中飞来,目标直接锁定苗淼。五长老想也不想,直接对来人施展一个生命束缚术。 “那个……你能不能别把我甩下去”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一时服软也是为了更加长远的大计,尽管在内心如此告诉自己,她还是别扭地扭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林若白紧紧的拽着拳头,就算她的心里再害怕,眼神却是一片的坚定。 每日里清晨修炼一段时间的龙虎极道拳目的也不是为了练这门功夫,而是为了让体内的真气能够调动运转得更加圆润自如。 “呕——”弗洛莉扶着墙开始干呕,越是呕吐,脑子里便开始轮流播放以前的记忆,然后被恶心地继续干呕……如此反复循环。 “章局,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回去了。”林墨想了想后,便对着章局说道。 不仅拿印刷有陈记logo的牛皮纸袋封存装好,甚至还专门倒上火漆,请代购姐妹亲自敲章,主打的就是一个体贴入微。 随手将蛇柏的原主人,一条头上长角的怪蛇,拿缩在手,一边把玩,一边问道。 绸缎衣料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惊涛骇浪之中,显得震耳欲聋。 这次老祖降临洞庭龙宫,拉着她说的第一件事,就是她与这个混球的婚配之事。 每天都会新增不少评论,不过,今天增加的评论条数却格外的多。 他把所有的材料全部整备好之后,便对着镜头,看着观众们开口了。 “我能要你的钱吗,再说我又不是买的你的……”话说到一半的张奕终于反应了过来,瞪着大眼看着云风。 可能是提前发布了预告视频的原因,叶鸣刚一开播,他的直播间就有一百多人观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世间皆为平定,为何天界要高高在上,朕斗天不过是要三界皆平,朕封退神众于九天之外,何错之有”嬴政冷傲的看我不慌不忙的反问。 当然,这么多的门派,习白要想一下子全记住,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也不过是挑其中出名一些的,或者说有关系的多了解了一番。 周大海的双唇嚅了嚅,拒绝的话却怎么样也说不出口,他握了握拳,好像在给自己打气似的,慢慢的朝着宋氏走去。 秦一手说他三年才能恢复,可魏雍仅仅只用了一年时间,我想不明白魏雍是怎么做到的,很庆幸刚才没贸然让萧连山动手,不过看魏雍的反应应该还没发现我们。 “是一种慢性毒药,至于毒药的成分,还需要进一步鉴定。”鲁胖子对我说。 也不知道我是中了什么邪,竟然真的伸出手指在叶子上点了一下。 身后,樱娘依旧含笑,眸色微冷。抬头看一眼顶上的红线和铃铛,唇边的笑意越发浓烈。清浅的吐出一口气,浓墨重彩的脸上,慢慢漾开一丝诡谲的幽冷。 这边宋氏安顿好了所有的事,开始打点回程一事,不过临走前,她去见了苏川。 夫妻二人到了平南侯夫人的住处,待人通传后,夫妻二人便进入平南侯夫人待客的正厅,与夫人说话。 一份五百两的银票外加五十两银子被她直接交到了冯元手里,冯元接了钱,笑呵呵的挥挥手,让人把周大河放了,同时还让人把借据给许氏送了过去。 她带着贾公子到了前院,便见慕容峰与张无霜正赤手空拳在院中切磋,两人功法如出一辙,拼杀间一同腾空而起,收功,聚掌,随之后退。片刻,再起,循环往复。 有了陈德的帮助,获胜的可能性又增加了不止一点。黎漠的心中还是充满喜悦的。 特别是当我看向它的时候,它裂开嘴冲着我笑,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露出里面两排尖牙,桀桀的笑声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第303章 睡着了 晚上十点。 街上已经重新冷清了下来。 按摩店里,依旧灯火通明。 大厅里,鸡哥那三个小弟有些百无聊赖地在靠近门口的沙发里坐着打游戏。旁边也有同样无聊的按摩店女工坐在高凳上掰着手指。 终于,楼梯上忽然有了动静。 她用抽出几张餐巾纸,制止住了鼻血,然后把餐巾纸,扔在了床底下的垃圾桶内。 等到了客栈的时候,凰无夜拿出那一块黑色的玉石的时候,逆天阴阳定竟然冲了出来,霸王以上工的把那一块玉石给压在了鼎下。 凤凰实在是被沈七七这突然的一下子弄得懵逼了,但是她又是满脸的担心。 低头看了看,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犹豫了两秒,才将东西递给了叶素素。 毕竟是人生的第一次,过了无法回头的事情,而许君与选择体谅她而隐忍自己,确实是挺让人感动的。 许君与知道自己刚刚的话说的有点过了,这会儿凑近苏暖,半讨好地说着。 魔剑横扫而出,凰无夜面对眼前的劲敌凰无夜毫无保留的爆发出她所有的力量,恐怖的力量跟那凶悍的魔兽碰撞在一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爹爹怎么可能会死”墨千莹痛苦的道。 她想了一夜,决定放弃他,再也不要喜欢他了,既然这样,她就跟离瑾夜没什么关系了,她也没必要在住在他的家里。 宋云霆也看见了他的两个重孙,长得都很可爱,和孙子很像。宋云霆抱着两个孩子是老泪纵横。陆铭轩和骆清颜劝了半天才劝好。老爷子拉着孩子就是吃饭都没撒手,看的骆清颜心酸无比。 抬手,轻抚上他青丝,眼底泪意流转,我深吸一口气,勾了勾唇角,却扯不出一抹笑。 “……想好了”严凤权说完,听筒里紧接着陷入一阵沉默,随后对面那人声音像是在告诫又像是在提醒般再次问了句。 这自然不是卫长风得道成仙了,而是那马,他一提缰绳,那马轻轻一跃,居然就跃起丈许之高,轻轻巧巧的越过前面一个大坑,四足落在坑沿上一发力,又一次跃起,避开了第二个坑。 而李雪倩心里则是完完全全放下心来,于是她在想要不要对胡成表示一下感谢,想了很久还是拨打了胡成的电话。 “好了阿灵,你也别伤心了。”姬梦圆和阿灵的关系不错,难得出声安慰,只是安慰永远都不会有用,阿灵哭的更伤心了:“死的该是我,是我害死了他。”若是早点现不对,钱明也不可能死,一切都是因为她。 游离在森林之中的浓郁元气,朝着蓝枫的身体汇聚而来,自周围无数毛孔与鼻孔之处涌入其身体的经脉之中,最终尽朝着丹田之内那一滴体积大减的元液涌去,让得后者的体积缓缓地增长着。 这时,桑塔纳车门打开,一名青年男子手中随意的拎着五连发迈步走了下来,先是扫了眼车头明显已经报废的桑塔纳,接着迈开步子奔着眼前熄火的汉兰达走去。 上官雨眼睛红红的抽噎着,上官唇默默的陪在她身边时不时给她擦擦眼泪,手上的血迹因为抹眼泪全部弄在那张本就惨不忍睹的脸上,身上不知道染上了多少丧尸血液。 第304章 恶鬼 “草!”看着何思业毅然离开的背影,肖牧再也没了往日的贵公子派头,气急败坏地朝何思业离去的位置吐了口口水,冲进去狠狠怒骂了蒋大海一番。 但这一次却不同,从他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的倩影,他就被她吸引了。那是一种久违的心动,唤醒了他沉寂的心。 战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战天臬严厉的眼神,她要说的话,就都憋在了肚子里。 李先德仿佛没听见一般,摇晃着身体强撑着往外走去,只是他握着拐杖的手,越发用力了。 他怎么能这样呢他是他的亲生儿子呀!他怎能这样对他呢他就没想过他说了这番话后他的境况穆珩难过极了。 常观砚的声音还是很响亮,然后有人就注意到常观砚挂在耳朵延伸到嘴角的那枚黑色的纽扣状物体,常观砚声音突然这么响了,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吧 北冥舞被外面的噪杂声吵醒,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便是陌生的房间,她顿时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被人绑住。 “奶奶,怎么了”田丽语调低沉中带着冷淡,似乎少了点感情。 “这位大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黎风寻了一个大汉,好奇的问道。 “姓安的,你给我记着,能娶周许朦是你此生最大的福气,你背弃了她,死不足惜!”魏明锐说完就用四次元朝安初见射击。 路秀秀跟姜氏一样,心里怨恨,嘴上狠,但心眼儿却也多,知道路朵儿是想挑拨她和路遥远。 有这个,至少说明他们不能随便动这两人,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 “我不信你会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安初见继续用一种低沉又磁性的嗓音说着,越靠越近。 陈有道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愣,这一幕,简直出乎他的预料。但下一刻,却被陈碧莲拽起身子,极速的拖离现场,如风一般,唰的从王凡身旁掠过。 除了白眉道长和张天师的出现之外,在南城军营发生的种种事情,也同样冲击着无数武道修炼界的武道高手们的心神。 君璞玉笑了下,在他没有任何动作的这几秒中,艾随心以为自己的好心会被拒绝。 两人之前并不怎么亲近,所以在这儿看到路宁,让路遥远很是意外。 真是奇怪,明明他坐在低处仰视她,可乔妃偏偏有一种被居高临下的卑微感。 此时的池霍也是有些心动,创造一个世界,若是混沌珠之内的世界,能够被他完全掌控,那么只需要将黑帝魔灼吸入其中。 既然不想吃东西,凌衍关门往客栈一楼走下去,这大清早的也没什么客人凌衍就寻了一个正面大门的桌子坐着,左右都是空荡荡的,不过待会儿人等到了饭点的时候人就要多了。 秋玄也没有想到风居然还有这样的好处,自己借着风力居然听到那么远的动静,若是实力足够,那是否能够像传说中的顺风耳一样呢秋玄很是期待,这借着风力来听取外界的动静,也是秋玄无意中学会的。 我以前记得,那个地方不是一个池子嘛,但是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那个亭子变化的有些大。 “我是唐玄策,这是我哥哥唐朝,我们是特别办请来办事情的,刚才我们已经通过电话了。”背剑的那位笑呵呵的说道。 杨之临听完双腿立刻就是被吓软了去,竟是得罪了这么个大人物,不说其他前面的,便是一个钦差大臣就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毕竟这可是代表了陛下的威严,杀钦差大臣和官兵这可件事就是等同于造反。 可万万没想到王舒终究还是跑了,渐渐地村里就开始传王舒是找旧情人去了,各种侮辱的言语都一股脑的砸在了刘杰的头上,说他就是个瘪三。 “她还有脸回学校,咱学校可就高老师这么一个外国留学回来的英语老师,这以后要是走了,我们年级的英语课怎么办”段秀英埋怨道。 沈苓烟正充满期盼地想着援兵,没想到援兵没盼来,却见闲人跑了过来。这个闲人是刘铃儿。 “不错,在下正是秦始皇,请问,您是哪位”九龙笑着走到了青冥跟前,面带笑容,四目对视,青冥感觉从她的眼中生出一种吸力,让自己陷入不能自拔。 突然,一个大力冲过来抱住了丁思铭的胳膊,委屈的将脑袋埋在她的怀里盈盈哭泣。 姜倩娆知道高顺耀的意思,可还有谁跟她有仇,会给她安装窃听器 季肖成眼底一道不明的光亮闪过,眼神深邃了几分,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而后来这几年。顾雅有了时间。而顾锋却跟着岐黄进了部队。也一直没有时间回来。 季肖成看着记者一波一波地上前采访,看来高顺耀给她安排的阵仗足够大了。 第305章 配合 王胖子的手在王越彬的腰间穿梭。在厕所里的其他人看见这一幕之后都皱起了眉头,刻意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如白雪茫茫倾洒天地、什么都变成了过往云烟,什么都化作了梦幻泡影,落得一个清清静静。 与此同时,武飞烟、雪冰凌、归青山等人,也纷纷闪身而起,在青石阶梯上,拉出道道流光,掠空而起,朝着上空的天山,疾步而出。 其真实战力,已经差不多可以硬撼阶人仙,甚至于人仙境圆满的巅峰人仙。 “请老祖宗,你知道老祖宗现在在哪”常大瞪了一眼自己的二弟,平时没有管教好儿子也就罢了,现在还犯傻。 阿公一见到周游将以分红模式承包土地给他的一些人全部叫过来,立刻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刘备回营后,思虑万千,不能安静,遂召回正在外面修城安民的赵栩等商议。 此刻,颜落儿正瞪着她那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窗户处已经被破坏了的防盗窗。 感受着背后那两颗浑圆和瑟瑟发抖的火热身体,叶重承认,自己可耻的石更了。 “这就是你祖上流传下来的宝贝”李长伟眼尖,十分好奇地问道。 “你这铲子的命运还真惨。不过我觉得你家公子更惨。”言逝错呵呵笑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抓起一块水果吃了起来。 他头脑灵光,不愿意这个时候去触碰牛辅的霉头,不过放着主将在那里醉酒弄剑也不是一件好事,万一牛辅误伤到了自己,这罪责最终还是要落到了自己这些亲卫的头上。 nr取下团战胜利,并没有转身,而是长驱直入,直取地方基地水晶。 掌门和长老们经过激烈争吵后,一致认为,这世上只有不灭佛印能封印天生妖孽体内的魔脉,从而使他的气息消失。 心中带着对逝去者的哀思,但是阎行却不能再被悲痛影响到他自己的思维和情绪,这些日子的血与泪让他的内心完成了一次坚强的蜕变,再次归来的他势必要带着活下来的人重新崛起。 大臣们听了,都是默不作声,这件事,老早就定下来了,现在不过是走过过场。当然,这个过场走得有些让人不爽。 “输了的记账吧。”唐逍生出了几分玩兴,决定今天趁这机会多练习一下他上一世的赌技,说不定以后哪天就用上了。 他们现在正在加州的唐尼市的郊区,一栋前波音飞机工厂的巨大厂房里,杰西冈作领衔的艺术指导团队,与特效团队、特技团队一起,联手打造片中巨大的时代广场的街道场景。 所以为了不丢失工作,或者为了让自己空虚的生活变得充实,很多模特就会陷入另一个不停工作的怪圈,高强度的工作带来的自然是巨大的压力,即使是卡特摩斯和纳奥米坎贝尔也陷入过吸度丑闻。 “也罢,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先拖一拖再说吧……,先让承先到三岔河去应付一阵吧。”黄台吉喃喃的说道。 韩应雪打开了一口大缸,准备让林妙君闻一闻这葡萄酒香,没有想到,打开缸子,现之前满满的一缸子的葡萄酒,只剩下了半缸,韩应雪又打开了其他的缸子,见到缸子里间空空,没有一点儿葡萄酒了。 苏盼儿手沿着眼前大床轮廓慢慢下滑,似乎在感受那材料结实程度,眼底掠过一抹惊讶之色。 一股浓香从根部传出,是纯色的木头颜色,她双手拿着根须从中间破开,随着她撕扯的动作,一股黑丝慢慢显露,同时也有一股奇异的臭味儿从这黑丝处传出,居然盖住了适才的浓香,令人作呕。 当陈琳娜问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蒋叶锦就有些吞吞吐吐了,只说是实习的时候被同事刁难了一下,蓝非就辞职不干了。 既然已经死了,洛云汐下手也没有留情,抬手就是一掌,将人给拍了一个粉碎。 她爹娘肯定会觉得他过去了会给韩贤一家添麻烦,会觉得她生事,这样的话,也就不同意她过去了。 她很担心,担心这个唯一能让他们忌惮的人,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她倏地一下从床上坐起,头发和贴身的亵衣全都被冷汗浸湿。知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好像刚才梦中的一切,随时都可能让她窒息。干燥的空气被吸入胸腔之中,有些火辣辣的疼,却让知浅稍稍清醒了几分。 “财务总监,是个打工的了”安金鹏心情不好,自然没什么好话。 赵欣欣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楚为还在谁,据说他已经跟着楚洛唯两天没有睡觉了,所以这会儿赵欣欣也没有叫他。 一个身着黑衣的大汉伸手矫捷,利落的闪进一间客房,随后查看旁边没人后关上房门。 “怕跟他说了,让他更心烦。”说这话时,婉云的眼神如同一潭深水,深邃而幽静。 这也是一件非常悲惨和痛苦的事情,所以他也想找回属于自己,曾经的美好,哪怕那段记忆里,是充满了痛苦,他也想知道,也许他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才选择失去了一段记忆。 因为那些默默看宁道不顺眼的人,早已经等着这一天了,如今宁道闹出一个大笑话,这些人也难免幸灾乐祸。 第306章 白玉无瑕 祖巫精血的诱惑力对于现在天地间的任何人来说,都有着极大的诱惑,陈景忍不住生出想法,只是这个念头才一闪而过,又自然被消泯,就像冥冥之中有一道护心雷霆将这一缕贪念给击碎。 六位传说战帝级的高手卷在了一起、战成一团,顿时天昏地暗起来。 眉头一皱,柳天手中的空间法阵法印竟然破开了一个裂口。幸亏柳天的空间法阵空间比较大,不然空间法阵中的东西就涌出去了。 “夜某见过红袍道友。不知红袍道友如何知道司徒前辈等的人便是在下的”夜锋发问道,心中满肚子不解。 嬴泗吞服了药剂,艾狄生相信嬴泗绝对不会自己说出去,所以才会说出来。 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林威也没有太在意,他信是不想加入自己的势力,但是他也不会加入到别人那里,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随着话音落下,突然的,这片区域上空,有雷声轰鸣,震耳欲聋,整个天地风起云落。瞬间从晴空万里变作了昏暗一片,无穷乌云,滚滚而来,黑压压一片,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枯瘦老者面孔。 段秋目前的等级是不朽四级,如果真打起来能发挥出不朽六级的战斗力。 “五百一十万!”气灵宗隔间之修咬牙切齿说出价格。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一开始对那玉佩的预计价格。然而,之前是他们放出一定要拿到玉佩的话语,此刻却不好退缩。 看着对方的脸,龙御极的脸色不由的沉了下了下去,对方说了几句话,他便跟着那人离开。 而且它们如此这般的撕打并不是才开始不久,而是撕打了近千万年了;难道它们之的矛盾真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而要玩命吗 在第六层空间里,它们吸收到了让他们为之疯狂的神元之力,但随着陆飞命令的下达,终于开始了它们从未有过的悲催的修炼生涯。 关于智宇喜欢韩凝一事,百里傲云一清二楚,只是他没有问过韩凝,也没有提醒过智宇,他相信,智宇做事有分寸的。 太后点头道:“这字儿,是我找师傅教的他,我又岂会不认得后来才知道,皇上知道我喜佛,他为了给我抄这两本佛经,整整三天晚上没有合眼。”太后说话时脸上带着笑容,眼中满是感动。 “我要去公民馆那里看一看。”扔下这句话之后,谢晨向公民馆跑了过去。 对于凶神的话,她并非没有半点怀疑,但是不论从十二帝皇其他人见到自己的表现,还是她和玄神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又或是她那以光属性为主导的身体,都在向着真相靠拢。 “本座不得不承认你的速度已经提升了不少,但如果你想取本座的性命的话,貌似也不太可能!”陆飞压下心中的惊悸,淡淡地说道。 他们的动作一点都不显得生硬,自然得像是已经在一起度过了十几二十年。 “真想好好的教训你!”他陡然大声道:“想让你知道,身为皇后,绝不能当众说出那样的话,否则极易招人诟病!”他……在那个时候还是在担心我吗 一处山崖之上,一身黑衣的男子单手背负,眺望着浩天城的方向,浑身散发着如地狱一般的诡谲阴森之气,根本无人敢靠近。 “出来这么久了,回去休息吧。”轩辕天越揽着身侧的人儿,柔声说道。 人只有真的提起刀子,自杀的时候,才知道,自杀到底要有多大的勇气。 虽然之前他的确很像娶云玥,的确很想有个像宝宝这样的儿子。可是他现在和云玥已经是完全的朋友、兄妹之情了,而且他也的确不是宝宝的父亲。 “这么说,是有人对玉古族的人,下了咒”洛倾月粉拳握起,说她残忍,原来,她的残忍在一些事情面前,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而已。 既然顾夫人当初那么不义的对待顾阑珊,他怎么可能放过顾夫人 她顿时觉得全身暖暖的,是一种很舒服很舒心的感觉,无法形容,可是却让她一晚上莫名其妙出现着的‘胸’闷压抑之感都烟消云散了。 桑卓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他现在觉得似乎就连吸气用力一点,下体都会痛得生不如死。 其实那个韩城池,早已经死了,经历了如此多的风风雨雨,大起大落,看尽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他不是不会感动了,不是没有感情了,而是心僵硬如石,很难被感动了。 无数个问题,席卷了顾阑珊的脑子,她有些转不过弯来,可是她的心底,却有着一个猜测,慢慢的浮动了出来。 在生与死的界限之中,用生物死亡的力量,才能杀死那个外星怪物 而且上百件至宝中,不乏黑暗物质打造的至宝,对它来说意义非凡。 旁的都好说,上官静最担心的就是,万一被陈皇后提前知道消息,恐怕她绝对会选择毫不留情的对上官鸾下手。 然后再加上收那位郡尉千金为徒弟,再加上今晚子时结算自然缘力十点,就怎么都能凑够一百点缘力了。 石像不断采用言语攻击,试图让秦旭现身,只是他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秦旭都没有半点现身的念头。 第307章 人生无常 房间里,柳柳依旧被绑在椅子上,从表面看,她身上依旧完好,没有明显的伤口,那件白色的吊带睡裙也是好好地穿着。 门口处,脚步声由远及近。 柳柳扭头看去,见先前离开的那个男人去而复返,眼角微微抽了抽。 “乖”苏清歌两只手都有东西也不好摸他们,索性蹲下身子在他们额头上亲了一口。 麦子惊叫着躲避,怎奈何身后的男人如铁墙般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麦子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破烂不堪,尴尬的挂着。许是刚才过于紧张,竟没有注意到。被男人这么一提醒,顿时窘的满脸通红。 “算了,我还是去给你做点饭吃吧。”陌白收回笑,往厨房里走去。 忽然,安若听见了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起先还觉得犹豫,因为听着这个声响不像是唐薇或是萧琪的。但是未免错过什么,她还是下意识地转过了视线。 构装是和法师息息相关的,别人拿去法师甲,也没法激发之中的阴阳之门。 “你……”武将眼中闪过一抹凶狠之色,想要临死反扑,却见孟达将手中宝剑狠狠一搅,武将浑身顿时抽搐起来,惨叫出声。 沈洋仔细一看,那是中央tv记者,在射箭比赛的时候,采访过自己两次,他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去。 裂缝下面,因为晨曦巨人自爆,发生了一些变化,夏河觉得,未必只产生了一个空间门。神术卷轴有问题,他不能掉以轻心。 李云牧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横练罡甲功”,三猿却已经难以自抑,激动的不行了。 绿柳洲距离云隐洲不过数百里,这个距离看清人不太可能,但分身屠幽冥逃走时,并没有隐藏。 下一秒,武将图无风自燃,一位身穿战甲,手持方天画戟的男子,从武将图中走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直接朝着地面掉去,神色间,有些迷茫。 王道远瞥了他一眼:“成婚也不错,我和你二嫂成婚两百多年,孩子都有三个了。 姜也回过头,见祁仗从衣柜里翻出件男士白半袖套上,一点儿也不客气。 众人听到卢筱筱的话后立马拿起刀、锄头、扁担朝着野猪冲了过去,因为这次全村的男人都来了,所以对付起那七八头野猪来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把那七八头野猪给打死了。 祁仗从陈木那里接过姜也,姜也任由他扶着自己的胳膊,摇了摇头,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那贼人堪堪一躲,但是敌不过指间剑一瞬间爆发的魔气,面上玄缎划出一道口子,点点血珠飞溅,指间剑透过玄缎,在他脸上也划开了一道血痕。 林繁星下意识看了一眼历景渊,看看这家伙会不会为了保他自己的命而舍了她。 久而久之,三大联盟里的中低端或是战前没有购买资源的玩家已经渐渐支撑不住,纷纷撤离战场。 就像是说起一个和自己没有丝毫关系的故事一般,郑玲的语气很低沉。 赵强是被陈瑜半扶半拖进解剖室的,他走不动路,不光是脸上有伤,身上也有。 “莫要说这些没用的,你要怎么才能停止这场闹剧”七长老道。 赵与莒的容貌气宇,都有几分像赵竑,张云华有些恍惚,又思量着“一见如故”四个字,只觉得一切冥冥中似有缘定,为此沉入思绪,未留意官家唤他坐下。 第308章 白爷 钟远跟钟达讲了许多,从柳柳讲到了永泰帮,又从永泰帮讲到了小四他们,最后,讲到了孔振东。 这么多年下来,钟远要说心中对孔振东从来没有恨过,那是不可能的。 但,时光无情。 多年过去,不仅余光成为了过去式,就连徐时也早已被淹没在时间长河里。而那些所谓的恨,如今回过头去看,其实也不过是他对那个当下的自己无法接受时的逃避而已。 他们谁都没错。 但,这个世界上有时候就是这样。 她算是发现了,这个“虎”是在这个兽人世界里最奇怪的兽人,他不和其他兽人在一块扎堆,也没有压迫他的奴隶。 听云炽这一问,云沧不明所以地摸摸自己的头,它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呢。云炽见状,袖子一挥,在它面前挥出了一面水镜。它在水镜中看到自己的模样,也惊慌地扯着云炽的袖子,吱吱地问着这是怎么一回事 薛明睿忍着发痒的嗓子,嘴角上翘,看得出心情极好,目光却仍旧还在那川贝蒸梨上。 纪安琪在电话里问他什么事,他随便说了一件事情便敷衍过去了。 夜紫菱也不死心,这便翻箱倒柜里找着,房间里所有的角落,她都一一找过去。 当他们步入金陵城,一片繁荣景象。云笺露出颇为骄傲的面容,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镇守国中,致使列国不敢进犯,人们得以修生养息的结果。 大概没有谁谈恋爱会像他这样,像地下党那么保密,不敢透露一丝一毫。 “那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吧”王妍向前走了一步,一脸笑容的看着郑士心。 不远处,楚相思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施施然的离开。 宫熙泽板着脸低斥了一声,夜云天吐了吐舌头,一脸顽皮的性子倒是没有改多少。 “奶奶,您做些什么”宁霜雪跟在奶奶身边多年,对奶奶的脾xing总算是有些了解,奶奶这表情分明是打算做些什么的。 丢下这句话,也不见他手上有多少动作,不过转瞬间一个阵法出现在他的脚下,他已经迅速离开。 在这里待得时间长了,我们会魂飞魄散,灵力倒退也是因为在这里的原因。 刚刚这一声惨叫,有七成是被夸张了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在他面前来这么一着,丫的难道这是要在他面前撒娇吗恨不得给这么丢人的自己来两耳光。 反正是借着秦川王的势头,该威胁的还是得威胁,不然殷络轩真要骑到自己头上。 云朵朵听了云天的话,还特意给云天唱了两首军旅歌,云天的思想还真的挺新潮的呢。 我打了个哈哈,正要开口说请客,忽然听到隔壁走廊里一阵骚动。 依次是下面的队伍走,不知道是吸取了他们的教训,还是觉得再怎么出丑也比不过十一班,反正,下面都是进行的顺顺利利的。 “回姑母,雅雅的娘亲有喜,爹爹心疼娘亲,知道娘亲喜静就将二房和三房迁到老宅居住了。”赫连和雅从容地回答。 他没有多余的话,我相信他再愚笨也知道救千玲意味着什么,救回千玲或许我身边这些人都会成为一堆白骨,我很愧疚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见自己信奉的神灵成功投影过来,残余的丛林巨魔大喜,尚不知大祸临头的他们还天真的指望着哈卡来救他们。 明军在斯德丁附近的强渡行动失败了,不但作战失败而且还损失了大批的官兵。同样的,在南边的奥得河畔法兰克福发起的猛攻行动进行的也不顺利。 第309章 撒谎 柳柳没想到,两人刚还针锋相对,转眼这钟远竟然摸出了手机,问她要不要联系家里人。她狐疑而又警惕地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问:“你想干什么” 两名青龙卫刚才亲身体验过唐大少的霹雳手段,听到这话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一脸惊恐的望着这位恶魔般的人物。 杨森伸出颤抖不止的手,试图替王魔抹去眼角的一滴泪,但手只伸到半途,便砰然落地。杨森的脚腕处青黑一片,显然刚才有人握住了他的双脚,让杨森动弹不得,放才死的如此憋屈。 修补城墙、清理废墟残垣、炼制两种型号的火炮、少量的粮食炼制以及其他一些杂事。 ;;;;我朝纸鹤着了一下手,纸鹤又飞回了我的手里,看了看着夜晚的大海,闻着这潮湿的腥气,想了一会,才说道:“看来,咱们应该去山东了“要说我们所住的滨城正好和我国的山东省隔海相望。 就开始见到宁卿的时候,听他提到自己夫人,便是一种恭敬之意。如今看来,也绝不是寻常那样的夫妻关系。既然他不能休了自己,那自己这样的身份,休了他总是可以吧。哪有什么地方,是夫妻强制要过一辈子的道理。 他现在孤身一人出来迎我,虽然他还是风度翩翩,可是却眉宇间隐然有一种落拓孤清的神情。 外面是大雪纷飞,车厢中却让人觉得暖意融融,而且,越来越热似的。 “赶紧将有人闯入的情报告诉保安!”所谓“保安”,是这些研究人员对于那些全副武装的守卫人员的称呼,含有一丝轻蔑的称呼。 杨静感动得眼圈儿都红了,刘有福这辈子能jiāo上这俩损友真值了,待会等胖子醒来听了这事儿肯定也要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连环爆破声宛如海啸雪崩,滔滔不绝。白无边长声惨叫,活象断线风筝一样被狠狠轰飞。伤势究竟有多么严重除他自己以外,根本无人能够估计得到。 “这冰窟没有什么难得到我们的!不过是……”他突然语塞,后面的话也跟着说不出来。 “哼,好,我暂时相信你们,我首先要报仇,查清谁要杀我们,为什么要杀我。”石全浑身透出一种说不清的气质,让人有些生寒。 为什么那些冤魂又回来了为什么周围那几个村子没事独独这村子闹鬼 几个手持冲锋枪的歹徒就躲在这名死亡的巡警后面,用枪对着外面那些蜂拥而至的巡警和刑警,并对那些警察要求,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凑出来几百万送到这里,要不然杀光整个三十二号车厢里的人。 “不要在拖下去了,一会他伤势恢复了些后,又会跑掉的。要是还抓不住,大家知道回去的后果吧!”其中一人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以为自己的另一半会是由自己的生母来说的,却没想过会是自己一直拉不下脸坦然面对的表姨替他说,或许,这么多年他对待表姨是真的不公平的吧。 我禁不住的叫了出来,这高级的腰带也太牛逼了吧居然一口气就加了9%的攻击力,而且还有3%的躲避率。 第310章 异动 光是闻着那味道,福伯就知道味道自然不会差,连连说了两个不嫌弃。 军士将魏延的人头带了进去。过了片刻,带出了刘备的一句话,说刘备请姬溪入府一聚。紧接着,府门处鱼贯走出一些军士,具皆不执兵器,不着盔甲。显然,这些人是投降而来。 岳飞能够放弃追杀这几人,自然是因为他们不能给李良辅提供甚么有用的情报。 洛金煌孤傲高冷的面容,却在看到秦天绝的时候,眼神中带着一抹柔和。 孔妙玉抱着孩子坐在苏婉娘房内,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这才将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只是,掌心距离手腕的距离并不远,稍有不差或许就会功亏一篑。 “将我支走老大不是为了……”韩信听出李白的弦外之音,心中突然嘎达一下子,连李白的谩骂羞辱均抛在一边。 “三个果实,这次胎心果,不少了。”这万剑掌教心情非常不错。 毕竟,再怎么说是木头的人偶,可是那人偶简直就是一个男子的形态。 这倒不失为解决之法,鲁森忙点头,鲁枫看着几人脸色,终于点了头。 此刻,在漫天球迷的对骂声中,年轻的少帅潇洒地整理着自己的西装,像一名“英雄”一样被带离球场。 十名百姓一听有钱挣抢着干,立即拿着铲子,去寻找枯井的位置。 “完胜!一场经典的完胜!”刚参加完新闻发布会,于航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军事堡垒上面的田大鹏一屁股的坐在血泊之中,身体紧紧的依靠着城墙,全身筋酸骨软,再也没有了一丁点的力气,而其它人比他更是不如,很多人更是直接躺在了地上。 她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仿佛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和希望,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消失过,让人看着十分舒心。 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苏俊又多出了一双天眼,为成就自己的帝王霸业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们的存在,让敌人感到恐慌。 武圣弟子,同为圣君,在他的手里走不过一招,只要他想杀对方,一击杀招足以彻底毙命,就算是能够碎肉重生也没用。 2010年,在摩纳哥赢得五冠王之后,王楚河荣膺欧洲金童奖荣誉,这是华国球员首度获得这个奖项。 霸妖宗宗主摆了摆手,对着叶鲲躬身一拜,行了个大礼,这一幕令整个霸妖宗所有人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欧冠八分之一决赛完毕后,人们惊讶地发现,这届欧冠已经沦为豪门的盛宴。 “顾夫人,不知道是谁在帮我们孤儿寡母,可否透露一下”君浅试探道。 黎意泽掩藏的功夫很好,玛丽莲没有发现黎意泽在偷偷打量着她,只以为黎意泽注意的只有自己的样貌。 “呵呵。”他笑了起来,声音低醇好听极了。在某蛋决定揍人之前一把把某蛋给抱去了后头的温泉池子里头了。 在楼下的时候,陆云铮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以为她没看见吗那种眼神,分明就是厌弃到了极点。 那天的暗杀背后势力之多,规模之大,让后知后觉的姬笑笑都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张宗尧未雨绸缪在前,他们一个也别想活。她有防身毒药又如何在热武器面前,别的都是渣渣。 为了节省钱,云姨她在没和父亲一起的时候,住的地方可不太好。而且每天都要辛苦的上班赚钱,而现在日子过好了,反而忘记以前,这可不行,季云溪也不想再弄出这些麻烦事情了,刚才让云姨回去体验自己以前的生活。 渺云说话的声音是从窗边传来。阿鹤没有应答,继续从容地扫着他的地。在笤帚的归一拢下,地上碎瓷片相互碰撞的声音有些刺耳。 手摸摸索索地从边上拿起了一条粉色的被单后,火速盖在了自己身上。 结果刚刚安静了没一会,就听见咚咚咚的有人敲门,这是有人来了 “嘻嘻,林大哥,我可以坐这里吗”班长的脸上带着笑容,俏皮的样子让人不忍心拒绝。 何夕都听得失了神,没想到黄昏传说还专门给npc的歌做了配乐和配词,而且曲调如此动听,歌词如此凄美,简直是业界良心,差点把何夕的眼泪都给煽了下来。 “呵呵,想用空间魔法逃跑问过我没有”巨龙大山猛充满讥讽地笑道。 那他怎么说很久以前,是自己给他关押在无人区的呢关于这个问题。林星辰倒是一直无解。但是无所谓了。只要能保证余得水的安全,林星辰也管不了那么许多。 这会儿,徐帆对蓝心怡此次来到丹药坊的目的,也是隐隐觉得带着几分恶意,甚至,徐帆已是隐隐将蓝心怡当成了李家那边的人,刻意前来找自己麻烦来了。 “还是请沈大人亲自过去看一看。”老太太此时真的变成了老太太,不似往日的精神气,她用一只手捂住脸,不肯直面真相。 “大山猛…只不过是我跟人打赌输了以后愿赌服输取下的名字!我的真名,响彻天际!”大山猛扬起它高贵的头颅,骄傲地说道。 按照与秦侯的计划,伊通能出战自然是最好的,毕竟眼下玛门那边还没正式知会,路西法好歹曾是战神,万一再展雄风,只怕秦侯还是难以抵挡。 如今,圆空虽然死了,徐帆心中最大的一口气出了,可还有三位仇人完好无损的活着。 第311章 检查 洪全成那个厂区里,在那栋厂房后面,还有一块区域,中间有围墙与前面分隔了开来。围墙上还有个大铁门,门上挂着锁。 那块区域的上方,全部用彩钢板盖住了。面积也不小,差不多前面两个厂房这么点面积。 \t“我被堵在这里,走也走不了,只能搭把手了。你们的出警速度实在太慢了,这都多长时间了才来。”秦风不满地批评道。 云亦对陈琅琊的评价之高,也在常理之中,英雄榜,即便是自己,也难以企及,只不过是身居末位而已。 想了想,天生决定还是正大光明点的好,毕竟自己不是来闹事的,只是来寻找炼制定元珠的材料的,虽然最后有可能还是要偷走金乌族的法宝,但现在也还不能确定。 而对于媒体来说,这样做他们也是乐于见到的,毕竟拿一些知名人物或者公司作为新闻,总会吸引一大部分人的关注。 三花不由自主地凝聚而出,漂浮在他的头顶,那上面的白色电芒你似乎更加浓郁了些,也比之前更加的危险了。 “你差这点钱吗我能跟着你天天吃食堂这是你的荣幸!不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想要请我去吃大餐都没那个机会呢。”柳沫儿哼哼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成王称帝,这是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都拒绝不了的。 “统统给老子闭嘴!”徐铮大怒,对付这种自恃清高,老子天下第一的洋鬼子,就不能和他们好好说话,不然蹬鼻子上脸有得你受呢。 \t都说动物到了特定时期,就需要寻找异性伙伴,俗称发情的季节。人其实也是一样的,内心孤独寂寞的时候,谁不渴望有一个完美的伴侣呢。 “谁什么人装神弄鬼,给老子……给老娘滚出来!”大师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嗓子。 血人参可以调理人的心脉,月无痕要它……莫非……钟晴眼冒金光。 上了马车,凤晔紧紧抓着朝夕的手,一开口却先问了燕国的战事,朝夕和洛玉锵换了位置,坐在了凤晔身侧,凤晔双腿无力,半靠在朝夕身上,朝夕拂了拂他耳畔的乱发,将今日收到的信递给了君不羡,一边又跟凤晔解释。 今天本来他们能很早的就到达预赛地点,但是考虑了良久后,他还是绝对给这些别的地方来的乡巴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看看伟大的圣殿都是来的什么级别的人,不行的还是趁早滚蛋的好,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手里各自提着一柄战灵长剑,看境界,已经是到达了战帝的境界。 不过楚有才也知道,这守护之境极难,普通人需要经过无数的磨砺才可以,绝对不是可以轻易突破的。 商梦琪听到邱少泽的话后,直接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操作的,否则凭借我能踢到人家商梦琪心中暗暗的想到。 接着又是一道黑色的幻芒冲天而起。狮子星宫方位之上。一个黑色的圆盘再次出现。黑色的圆盘转动着。缓慢的转动着。 这下,身旁的众人连忙立即展开包扎,不过此时端佟并没有在乎,而是朝着远处的车队眺望。 “铁兵,你把刚才的情况跟我详细说一说!”知道铁兵已经返回,头也没有抬的李宁宇,直接立马问道。 第312章 出事了 雷生一喜,想不到还能得到这有用的消息,他拽着土获通就向机甲走去。 少顷,四人穿行而过,来到一个分隔区域的高耸建筑上,一名扛着白色大刀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倘若雷生正在接受比更他们严苛的训练,那么两年的时间怎么可能会出关。 “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犯了错,还要掩埋掉。吃亏上当也是人生的必修课,留着它,也是个念想和警示。多少年后,回头再看,你会有更多的收获。”一指禅师笑道。 由于郁衡受了伤,又因为失去了孩子,两厢刺激之下,头一偏,晕厥了过去。 之前被上官飞打的人却没功夫幸灾乐祸,只是惊讶的看着擂台上。 “这个木叶忍者怎么样”脸上带着旋涡面具,以斑身份示人的带土突然说道。 这擂台比赛本来就是分出胜负认输才能结束的,多年来的规矩,凭什么上官晨来了就要打破,这种特殊存在,最最让人厌恶。 看着道教众人离开,金箍仙开口,连同虬首仙等人,都是一脸惭愧。 华玉夜利用转移话题的方法轻描淡写的冲淡了之前有些紧张的气氛,让大家随着自己的建议来进行思考,同样也是对郭襄怡的一种肯定,避重就轻循序渐进的引导。 “别的不敢说,说到这用兵,我哈查只自认大食罕有对手。我的军队,对我绝对忠诚,我的命令,他们会一丝不苟的执行。对我的军队,我有绝对的信心,可以打败世界上任何一支军队,原本以为打败大唐不是问题。 虽然此时,只穿了一身简单的衣裙,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却给人无限的遐思。这种与生活中都无处不在的率性与慵懒,是一种别人难以模仿的风情,尚秀芳果然是尚大家。 我和胖子对望一眼,都觉得奇怪,在尸体上裹层白帛有什么大不了,那也惹不出这么大的雷暴来,而且看雷鸣电闪,这莫非是要劈什么呀? 克莱德转身走向魔法军团驻地,魔法军团距离城防军并不远,两个军团只相隔三飞轮不到。 太子李承乾就这样没心没肺的说着,苏无为和杜荷两人在一旁听着,这样听了一会后,杜荷突然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 我问他知道不知道巫山青溪镇在哪还有这附近在古代,有没有什么大王被砍掉了脑壳儿的传说 看了一眼周边地情况。孙若丹现了一个奇特地现象。凡是被生化兽杀死地士兵。他们地尸体几乎没有办法找到了。唯有地上剩下地几块被咬烂地衣服碎片证见证着他们地归宿。那就是化作了生化兽体内地果腹之物。 而这个时候,商店的老板出来了,他一把挡在李子光的前面,点头哈腰道:“光头哥,这是这个月的……”说着,手中递给李子光一个红包。 我则先去找到shirley杨,同她赶到天津,陈瞎子不比常人,形貌特征,言谈举止都不寻常,按照乔二爷提供的消息,稍加打听,果然没废多大力气,就在沈阳道古玩旧货市场,找到了刚把古画倒卖出去的陈瞎子。 最后付麟等人,击杀了三十多名敌军,将剩下的敌人都杀的四处逃窜,付麟也没有率众追击。 她这辈子也忘不了当初母亲离世的时候她那种绝望,如果当时没有沈家出手,她觉得自己早就已经被现实逼死。 这里人这么多,要是她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事说出来,到时候他们听见一定会给她说出去,然后丢人的是她。 “又不是我家里人,你问这些干嘛”大哥又从楼梯上回来插了一句,还明显言语不善。 付麟一狠心回头对赵云、赵宇等一千八百铁骑喊道:“出发。”付麟、赵宇。 而典韦什么性格,不用我说大家都清楚,而赵宇我们之前也介绍过,这里面再说一句,赵宇也是跟典韦一样的性格,这样的人就是典型的超级保镖,也可以临时为将,只要主公让他怎么打,他就怎么打,让他杀谁他就杀谁。 他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这么说应该没什么过分的地方,就是要看墨老夫人到底能不能接收。 “呸!峰主怎么能这样讲没事的,尊上若是敢寻人我定会杀了那个贱人。”媚柳见风仪悦神色僵硬忙宽慰。 “是呀,圣上,那位柳公子至死未倒下松手,依旧是护着离夫人,这可是天下大义,与他相比我们怎能下手去做这些大不义之事。”一位老臣开言相劝道。 在中条山打仗没有水比没有粮食弹药还可怕,所以陈子坚参谋长特地嘱咐曹二宝要确保部队有充足的水源储备。 衙内突然从骨子里生出点忿恨,虽说阴错阳差,她被他当成鸡耍了,可,也想得到此人多阴毒,就因为他妹子结交了她这样的“鸡”,他要替他妹子“清道” 只是看到宝儿一双红肿的大眼睛,大家都微微叹气,这场没有祝福的婚礼,是否有意义嫁过去,她是否会高兴 “动手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你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随即,夏辉便下了逐客令。 “是这样的,我爸是有名的企业家,公司在本市也算数一数二的,所以他就认识了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也应该知道他们之间的某种默契,当然也包括这个吴所长,有几次我爸带我和吴叔吃过饭呢”杨佳慧说。 关羽稳住身形,将徐盛刀往外一拨,拨马便退。身后三百荆州兵,一哄而散不见了踪影。 死一般沉寂,没有一人‘挺’身而出。荀攸道:丞相,李辉对河北三州早有图谋,现在派兵为时已晚,趁现在将三州军民全部撤出保存实力,以图将来乃唯一选择,若是迟了恐们再受一次打击。 第313章 不配 几分钟过后,忽然厂房外,再次炸开枪声。 蹲在越野车尾部的那人应声而倒。 小海看着那个突然从车后扑出,摔倒在地的身影,愣了愣后顿时反应了过来,是钟远从厂区里面又绕了出来了。 果然,几秒后,小海就见钟远从不远处的黑暗中快步走了出来。人刚走到越野车附近,便抬手朝他做了个进去的手势。紧接着,便消失在了越野车后方。 小海见状,立马从货车另一边往里摸去。 刚走没两步,就听得钟远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人在那辆黑色奔驰车里,你小心。” 小海应了一声。 结果,没等两人靠近奔驰车,奔驰车里的人,却突然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对着外面喊了起来:“你们就是之前在宋卡府干掉哈桑的那批人吧,我手里有人质,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你们再敢靠近,我就直接杀了她!” 昏暗的车内,良哥一手举着枪顶着旁边靠在副驾驶椅子里的姑娘的脑袋,一手握着方向盘。 “你们不用想着救她,我车上所有玻璃都是防弹的。我可以保证,如果我活不下来,她也绝对会陪着我一道死!”良哥再次喊道。 声音透过窗户缝隙传了出来,不大,可在这四野无声的环境里,却也足够清晰,足够让钟远听清楚。 钟远想了一下后,直接从面包车后面走了出来,站到了这人能看到但从他窗户边并不能轻松瞄准的位置。 “你想怎么样?”他喊道。 良哥迅速朝他看了过去。阴冷的目光里,全是翻涌的杀气。 “很简单,把车挪开,放我走!”良哥回道。 话落,那个站在不远处的人忽然抬手扯下了脸上的面巾,而后他便看到那人朝他咧开嘴笑了一下,紧跟着嘴巴动了动,像是在说:做梦! 这一瞬间,良哥心中突然猛跳了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随即涌上心头。 而也就在这时,那人抬手便是一枪。子弹撞在右后侧门玻璃上,整个车身似乎都随之晃动了一下。 玻璃应声龟裂,可并未完全碎裂开来。 钟远紧跟着又是一枪。 玻璃上面的裂纹越发得多了,子弹撞击的位置,也开始往里凹陷。 良哥脸色微白,眼见着钟远又要开枪,慌忙再次喊道:“住手!否则,我杀了她!” 钟远举着枪,闻言,枪口微微下压,又是砰地一枪。子弹直接扎进了轮胎。眨眼功夫,那条轮胎便没了气。 车内,良哥脸色大变。 那人似乎根本不在意他手里这人质的死活。 而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今日毫无胜算。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直接就杀了旁边这姑娘。毕竟,如果他现在就直接杀了这姑娘,那今日这事,就是真的毫无转机了。 可他不知,钟远恰恰摸准的就是他这一点。 他笃定了他不敢杀。 毕竟,他手里只有这一个人质,要是现在就杀了,那他手里就再无任何筹码,他也就再无任何可能,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只要他没完全走入绝境,他就不敢。 不过,钟远也没再开枪。 他盯着车前挡玻璃上,隐约透出来的那张人脸,高声开了口:“给你个机会如何?” 良哥目光一闪,咬了咬牙后,问:“什么机会?” “告诉我,你上面的是谁!我放你走!甚至,我还能让你把你车上那姑娘带走,如何?”钟远说道。 良哥听到这话,哼了一声:“我凭什么信你?” 钟远道:“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信我!” 良哥盯着他。 即便隔着玻璃,钟远依然感觉到了那双眼睛里的阴狠。 不过,如此的目光他这些年见多了。 “你只有十秒钟时间。十秒钟之后,你如果选不好,那我就帮你选!”钟远说完,便喊起了数字。 随着一个个数字的响起,良哥的脸色也越发的难看。 …… 六—— 七—— …… 九—— 眼见着这十个数字就要数完,钟远微微抬起枪口,瞄准了那块已经快要被他打穿的车窗玻璃…… 这时,良哥终于松了口:“我说!” 钟远微微一笑:“是谁?” 良哥眯了眯眼后,却来了一句:“你走近点,我告诉你!” “走近点,方便你给我一枪吗?”钟远淡笑着问。 良哥不吭声了。 钟远笑了起来:“既如此,只能我帮你选了!”说罢,枪口忽然横移,又微微往下一压,砰! 子弹扎进了右前轮胎。 车内坐着的良哥明显感觉到了车身往右侧倾斜了一些。 这时,车身突然剧烈抖动了几下,接着,发动机一声哀鸣,便直接熄了火。 良哥一惊之后,慌忙尝试着启动车子,可一开始车子还能正常启动,但没两秒功夫,车身抖动几下后,便又再次熄火。良哥再试,车子已经根本不能正常启动了。 他的心一下子便沉到了底。 手里的人质起不到丝毫作用,现在车子也没了,他想逃,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良哥微微白着一张脸,心中思绪飞转。 片刻,他喊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我有条件!” 钟远挑了下眉,道:“行,你说!” “我要去岚县县城,进了县城之后,我才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消息!”良哥喊道。 钟远笑了起来,而后一口应下:“好。” 良哥一愣,钟远答应得如此爽快,爽快得让他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他狐疑地盯着不远处的人看了一会后,道:“你把你的人都叫出来,站在我看得到的位置。” “可以,但前提是你先把枪扔出来!”钟远道。 “这不可能!”良哥喊道。 钟远冷笑:“那我们就耗着呗!看谁耗得过谁!” 良哥顿时沉默。 论耗,他肯定耗不过对方。而且,一旦对方没了耐心,直接杀了他也不是没可能!可如果他交了枪,那就成了砧板上的鱼,只能任对方宰割了。 “想好了吗?我耐心可有限!”钟远再次喊道。 良哥咬了咬牙后,道:“可以。” 在他看来,对方既然有所求,那就轻易不会杀他。只要他不死,总还是能找到机会的。 想到这,良哥又将右侧窗户多打开了一些,而后将手枪从窗户里塞了出去。 手枪啪地一声落了地。 钟远依旧站在那面包车附近,丝毫没有要过来将这手枪取走的意思。 良哥见状,目光微微闪了闪。 刚才这手枪掉落的位置,他是动了心思的。那位置正好挨着门。对方如果过来捡枪,势必要贴到他这门边。这个时候,他就可以趁势开门,只要这车门能够撞到对方,他只要一弯腰就能捡起那把手枪,顺势开枪。 虽然对方肯定还有人手。可他能借此机会下车,就能借着周围这些车辆,跟对方的人手周旋,以他的身手,并非完全没有机会逃脱。 只要能让他寻到机会逃离这个厂区,等进了林子,一片漆黑,机会就更大了。 可对方显然十分谨慎。 良哥计划落空,心中不由微沉。 “下车吧!”钟远再次喊道。 良哥隔着玻璃看着他,依旧有些不死心,道:“你不来把枪捡走?就不怕我下车的时候,顺势捡枪开枪?” 钟远闻言,点头道:“你说得也对!”话落,他还真朝着车子这边走了过来。 良哥目光不由一亮。 他悄悄抬手抓住了门扣,趁着钟远还未靠近,就率先拉开了门锁。可他忘了,他这一动,这车子便咔哒一声自动解了锁。 这解锁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良哥一跳。 而也就在这时,副驾驶的门突然被人一把拉开,几乎同时,副驾驶位上靠着的姑娘猛地往外栽去。 良哥听到动静,猛然回头,只见那姑娘已经被完全拖出了车外。 只打开了一小半的车门,也随即自动回合。 至此时,他才恍然大悟。对方哪里是不在意这人质的死活! 可也就是这时,他正抓在手中的门扣忽然往外一扯,一回头,枪口就已经到了眼前。 良哥两眼一黑,原本一直绷着的身体,也卸了劲。 他心道:完啦! 良哥很快就被拖出了车外,搜了身后,又被用枪顶着走进了厂房里。 “坐吧!” 良哥依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而后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看着比他年轻一些,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身形瘦削,和他差不多高,眉眼间透出来的气质,锋利而又冷淡。 这人一看便是个高手。 良哥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反正已是如此境地,再坏也不过个死了。想通这一点后,他反倒放松了下来。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冲着钟远微微一笑,问:“怎么称呼?” 钟远跟着一笑,却道:“你不配知道。” 良哥挑了一下眉,旋即又问:“那抽根烟,行吗?” “可以!”钟远拿过一包烟扔了过去。良哥接过一看,竟然还是刚从他身上搜走的烟。 良哥抽了一根含到口中后,又抬眸看对面的男人。 钟远见状,又扔了个火机给他。 还是他自己的。 不知为何,良哥忽然间有些想笑。 而后,他还真笑了起来。 呵呵的笑声里,莫名透出几分解脱的意味。 “想知道什么?”他深吸了一口烟后,问钟远。 钟远则道:“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于是,良哥想了想。而后,道:“那就从你先前问的那个问题说起吧。我上面负责跟我联系的人,叫盛忠。是马来盛家旁支的人。再上面呢,则是我们的老板,叫盛嘉伟,是马来盛家主支的人。这盛嘉伟又叫盛伟。” 这人倒是挺识趣。 钟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后,接过话:“你和这个盛忠,一直都是盛伟的人吗?还是说,最近才转到他手下的?” 良哥一听这话,便觉出了一些不同寻常。 他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道:“你知道我们老板。” 钟远笑了笑:“不仅知道,还挺熟!” 第314章 县城 钟远一句挺熟,让良哥惊愣了好一会儿。 “你真名叫什么?”钟远再次开口。 良哥回神,抿了抿嘴后,还是选择了如实回答:“葛冯兵。” “马来人?” “对!” 话到这里,钟远忽然不开口了。良哥等了一会,不见他再问,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如今落在了他人手中,最怕的就是他人无所求。 没有用处的俘虏,死亡是唯一下场。 就在良哥琢磨自己该不该主动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厂房门口。 “哥,人都已经送走了!”那人脸上蒙着布,站在门口处,并未进来。 钟远闻言,便朝着良哥抬了下下巴,道:“走吧!” 良哥心中忐忑,边起身,边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钟远笑笑,道:“放心,既然刚才没直接杀了你,那肯定是准备留着你让你发挥点用处的。当然,前提是你要配合,别给我添麻烦!行吗?” 良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后,拔腿往门口走去。 厂区大门口的车还堵着,钟远带着良哥从旁边绕了出去。外面马路上,已有车等着。钟远拉开车门把良哥塞了进去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 两人刚坐好,就听得一道爆炸声突然响起。 良哥猛地回头,只见厂区大门口内有火光冲起又落下。而此时,厂区内两边的平房内,也已有浓烟冒出。 他心中一惊。 这是……都死了? 车子动了起来,很快,就拐上了去县城的那条大路。 “这是去县城?”良哥忍不住问道。 钟远看向他,似笑非笑:“对啊,你不是想去县城吗?” 良哥眼角抽了抽。眼前这个男人,无论身手,还是城府,都不是他能比的。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让已经得手的东西再脱手?如果真有这种万一的情况发生,这人也会直接毁了这东西,以此杜绝。 “我既然落到了你手里,我认。不如你就直说吧,到底想让我干什么?”良哥盯着钟远,沉声道。 “盛忠就在县城,对吗?” 良哥心头猛地一颤,看着钟远的目光里,多了些不敢置信。 “你怎么……” “我怎么猜到的?”钟远主动接过话:“你之前说想去县城,那就说明,县城里对于你来说,肯定有让你觉得能助你脱身的东西,比如人!” 良哥脸色微微一变。 钟远继续说道:“岚县县城到洪全成这个厂子,不过几分钟车程。如果县城里藏着的人,是你的人手,那么在你发现事情不对劲的第一时间,你肯定就会联系他们过来接应支援。但这些人到现在还没出现,就说明你并没有联系他们,也就是说,县城里的人手,不是你的人。可既然不是你的人,你又为何会觉得对方能助你脱身呢?”说到这,钟远又笑了一下:“洪全成底下人手有限,大部分都在那厂区里,剩下的几个,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所以不可能是洪全成的人。再想想,你这趟现身,却只带了那么几个人手,这显然有些不太合常理。这次盛伟要的这些人,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不容有失。你带的这几个人手,可保证不了什么。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带队来这里的应该另有其人,而你只不过就是个跑腿的,对吗?” 良哥抿着嘴,脸色阴沉难看,而看钟远的眼神里,也终于多了些许不太明显的惧色。 他不过是说了一句要去县城,这人竟然就能猜到这么多,实在恐怖。 “说吧,盛忠住在哪,带了多少人手。”钟远又问。 话落,良哥却扭过头,不吭声了。 钟远挑眉,还是个讲义气的? 不过,这条道上,确实有讲义气的,但做人口生意的这些人里,就没几个心里能有这两字的! 所以,此时这良哥所表现出来的义气,大概是因为被人捏着命门。 这种事,在他们这种行当里面,并不少见。 手下的人,要想他们忠,全靠自觉是不可能的。 唯有捏住软肋,把住命门,才能让这些人足够听话,足够牢靠。 想到此,钟远也不追问了。 既然知道这个盛忠就在岚县县城,那么,找出他,并不难。 洪全成这个厂离县城并不远,这边刚又是枪声,又是爆炸声,现在又起了火,想必盛忠那批人应该很快就会有所反应。 他刚才已经给周宁发过消息,让他带人留意县城中动静。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果然,他们车子刚进入县城,周宁的电话就来了。 钟远接通后开了个免提。 “找到人了?”他率先问道。 周宁嗯了一声:“在城东的岚城旅舍。不过,他们现在准备撤了。你到哪了?” “快到了!”钟远回答。 “行!” 周宁什么也没多说,应了一句后,就挂了电话。 钟远收起手机后,又打开地图看了看岚城旅舍的具体位置,从他们现在的位置过去,还有不到两公里。 也就是两分钟不到的事。 钟远扭头看了良哥一眼,后者依旧保持着望着窗外的姿势,可那双搁在腿上的手,却已紧握成了拳头。 钟远冷笑了一下,道:“给你个机会如何?” 良哥眼皮子微微颤了颤后,嗤笑了一声,道:“我不是傻子!你不会放了我的!” “确实。”钟远接过话,轻笑道:“但,你想没想过,你放在他们手里的软肋,同样也在我手里!” 良哥一愣之后,顿时拧眉沉了脸,喝道:“你什么意思?” 钟远道:“你不是说你不傻吗?怎么到关键时刻,你又犯起了傻?” 良哥脸色难看,盯着钟远,目光凶狠,却又无力。 他如今是人家砧板上的鱼,再怎么蹦跶,也难逃一个死。 “这么说吧,我的人在岚县已经等你们好多天了。你们这趟过来,叫做自投罗网。而这个局,是从盛伟被逼回卫城开始的。所以,今天晚上,包括你和盛忠在内,你们一个都逃不掉!所以,你说,如果盛忠死后,有人告诉盛伟说,是你投靠了我们,才导致你们这次不仅没弄到人,还把这么多兄弟都搭进去了,你说他会怎么样?”钟远说这番话时,语气平静,嘴角甚至带着笑意,但这一字一句落进良哥耳里,就成了恶魔的呢喃。 他忍着心头泛起的那点惧意,咬牙道:“首先,你们能不能抓得住盛忠还不好说!其次,就算盛忠真死了,也不是你们说什么,盛伟就会信的。你不用在这吓唬我,我葛冯兵也不是吓大的!” “盛忠死不死的,待会你就会知道了。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你说他要是侥幸逃了出去,到时候到盛伟面前一说,说根本没接到你的消息,也没见到你的人,这个时候,再有人告诉盛伟,你投靠了我们,你说盛伟会不会信?”钟远眯眼轻笑着。 良哥看着他,却觉冷意从四面八方而来,一下子就将他裹了个密不透风,浑身顿如坠入冰窖,冷得只想打颤。 这人简直就是个魔鬼! “盛伟这个人,刚愎不仁,若是知道自己的手下背叛了他,哪怕没有确凿证据,我想他应该也不会手软的吧?你说呢?”钟远又来了一句。 良哥脸色一白。 片刻,他终究还是松了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用急,等盛忠这边搞定,我自会告诉你。”钟远却卖了个关子。 而他如此笃定,却是让良哥心头又是一沉。 此时,车子也已到了岚城旅舍附近,钟远突然伸手,一把拽住良哥肩膀上的衣服往他自己这边一拽,看着毫无防备的良哥往他这边倒过来时,右手猛地抬起,手起刀落,重重砍在了良哥脖子里。 良哥原本正欲反抗的身体,一僵之后,顿时卸了劲,脑袋往下砸到了钟远的腿上。 钟远将他推开后,拿出绳子将他捆了起来。 这边刚捆好,岚城旅舍也到了。 第315章 追逐 岚县靠近罗坤府,县城周围大片田野,东面挨着一个高廊府最大的湿地公园。整个县城,几乎都是沿着这湿地公园的边缘而建,南北长,东西短。 岚城旅舍就在这湿地公园的旁边,两者之间就隔了一条马路。此时夜深,整个湿地公园一片黑漆漆的,偶尔其中还会传出几声古怪的鸟叫声,听着十分瘆人。 旅舍门口的街边,此时停着不少车,其中有大半都是外地车。两边一栋栋的民居,整齐排列着,此时也都黑着灯,静悄悄的。 唯独这旅舍,一楼大堂内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在这漆黑的夜里,倒是无比显眼。 钟远他们车子到了旅舍门口后,又继续往前开去,然后在下一个路口左拐进了县城,又从后面绕到了旅舍附近,才把车停下。 这时,周宁的电话也到了。 “他们一共大概七个人,都进湿地公园了。”电话刚一通,周宁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也不知他使了个什么手段,竟然把这批人都逼进了公园。 不过,如此倒是方便了钟远。 “你在哪?”他问周宁。 “就在旅馆对面的林子里。” “行,你等我,我马上到。”钟远说完,就带着小海下了车。没一会儿,就从离着旅馆还有百来米的位置过了马路,然后一头扎进了湿地公园的林子。 林中漆黑,而且植被茂盛,并不好走。好在,钟远二人是沿着林子边缘行动,即便没有光,也不至于会迷失了方向。 很快,二人就跟周宁碰了头。 钟远在他周围扫了一眼,没见其他人,不由惊讶道:“你就一个人?” 周宁答道:“还有一个跟进去了!”说着,也没多问,只催促道:“走吧,那批人就在离这大概百来米的位置躲着。” 钟远点头。 二人跟在周宁后头刚走了没两步,就瞧见一棵树后靠着个身影,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没等钟远问,周宁就道:“那批人留下来望风的。” 钟远收回目光,没出声。 周宁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地抬手撩起袖子看一眼手腕上的手表。上面,有两个微弱的光点,正在缓慢靠近着。 五六分钟后,手表上的光点,已经几乎重叠到了一起。 周宁学着这公园里时不时响起的鸟叫,咕咕了一声。紧跟着,旁边不远的位置,就传来了一道轻微的窸窣声。 周宁转头示意钟远二人先别动,自己则朝着刚才那窸窣声传来的方向,悄悄靠了过去。片刻,刚才的咕咕声再次响起。 钟远会意,在小海肩上轻拍了一下后,便带着他朝周宁的方向挪了过去。 也就十米左右。 那里蹲着个身影,看着小小的一团,很是瘦小的样子。钟远凑近了,才从这人转过头来时露出的眉眼发现,这竟然是个女人。 虽说,他从不觉得女人就一定比男人差,可说实话,他跟周宁还有陈铭江他们这些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这还是头一回在他们身边看到女性。 颇为惊讶的钟远,明显愣了一下才回过神。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那位女性笑了一下。对方冲他点了一下头便收回了目光,而后抬手朝着十一点钟的位置指了一下。 意思是,目标在那边。 周宁转头看向钟远,后者点了点头。 于是,四人立马动了起来。 那位女性打头,钟远第二,周宁和小海则在最后。 大概走了七八米远,钟远前面的人就停了下来,他便也跟着停下。 紧跟着,身前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抬手朝着正前方指了一下。钟远见状,往前稍微挪了挪,而后从树后探头往前望去。只见大概五六米外的黑暗中,正有些许光亮,隐隐约约地藏在那些繁茂的灌木丛中间。 钟远看了一眼后,回头冲周宁招了下手,等他靠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双手做了个分开再包围的动作。 他这自创的手势,除了跟他颇有默契的钟达和吴江之外,其他人都得凭脑子懂。 周宁脑子好,自然一眼就看懂了。 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却点了一下那女人,示意她跟着钟远,而小海则跟他一路。 钟远对此没有意见,谁跟他一路都行。 四人很快分成了两路,朝前方往两边包抄了过去。 而先前四人同行时,钟远并未发现,此时只有他和这女子二人时,他忽然发现,这女子身形竟是无比矫健。这林中多灌木,密实得几乎没有路。他们行动之时,需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能尽量避免发出声音来,钟远甚至都已经脱掉了冲锋衣。可这女子虽然走得不快,但每一个动作,一旦动了,就十分敏捷,且落地无声。当然,这其中一部分得益于她娇小的身形,但更多的还是她对身体的操控,和对自身力量的操控,已经达到了一个十分极致的状态。而她这样的身份,既然能把对自己身体的操控做到极致,那在身手这件事上,估计应该也会很不错! 想到这,钟远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 不过,眼下也不是好奇这些的时候。 这些许思绪在钟远脑海中,一闪,也便过了。 两人很快就绕到了那批人的左边。此处,灌木少了些,倒是依稀能看到几团黑影就在五六米外的位置,蹲在那,隐约还有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钟远正打量时,忽然,旁边的女子伸手过来,在他胳膊上轻轻碰了一下。而后,在他转头望过去时,又抬手朝着前面指去。 钟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这时,女子似是犹豫了一下后,忽然凑近他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领头的是其中最胖最矮的!” 她这话音刚落,前方那批人突然就全部起了身,拔腿就往公园更深处跑。 钟远见状,连忙也跟着起身,追了过去。他这一动,女人立马也跟着动了起来。而另一边,周宁和小海二人,也动了起来。 钟远追得飞快,没几步,就拉近了跟那些人的距离。 其中落在最后的一人,大概是听到了后面追来的动静,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枪。 这枪声一响,原本跑在一处的几人,顿时分散了开来。 钟远仔细分辨,可奈何这林深树密的,又是夜里,别说看清高矮胖瘦了,就算是这人到底在哪个位置,都得靠那些灌木的动静来分辨。 看来,只能看他们运气了。 想到此,钟远举手就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处动静,开了枪。枪声刚起,那处地方的灌木哗啦一阵响后,便没了动静。 钟远看也不看,几个大步后,又转头冲着另一边开了一枪。 枪声过后,那处动静,依旧继续往前。 这时,前面盛忠那批人也纷纷开了枪。子弹毫无章法地横扫而来,倒是也颇有威慑力,逼得钟远几人只能暂时伏低身形,借树遮挡。 等到这一波枪声过去,四人便又齐齐狂奔,同时伺机开枪。 片刻后,又有一人倒地没了动静。 前方的几人急了,又一波子弹疯狂而来,密集的枪声几乎连成了一片。 钟远几人再次停下。 不到三秒时间,枪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又是一场追逐。 如此循环往复,又一轮枪声过后,钟远几人根据最后几声枪响的位置,回了几枪。很快,对方再开枪时,明显枪稀疏了不少。 至此,对方至少已经折损了四个人。 也就是说,对方只剩了两人,其中一人可能还在水中。 钟远几人不再急着靠近,慢了速度后,踪迹也随之隐藏。对方开了几枪后,忽然发现这林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身后刚才一直追着的人,也没了踪迹,顿时间,这心中反倒更加忐忑了。 他们也停了下来,不敢再动弹。 殊不知,他们的枪声早已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停下,不过是等死而已。 一大丛灌木底下,盛忠趴在其中,一动不敢动,就连呼吸,都不敢放肆。忽然,不知什么虫子从上面的树枝上掉了下来,掉在了他的头发上,而后沿着头发往下,爬到了他的耳朵上,脖子里,然后在他后脖颈处猛地咬了一口。 尖锐地疼痛,让他下意识地抬手就往那地方抓去。也就是这一抓,胳膊肘擦过了旁边的树枝,带来了一道并不大的窸窣声。 盛忠身体瞬间僵硬,呼吸也随之屏住。 汗水从他额头上逐渐渗出,而后滑下。瞪着的眼睛,不由得酸痛了起来,他忍不住闭了闭眼。 这时,枪声突然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炸开,子弹从他身体上方飞过,连带着这一丛灌木都颤抖了起来。 盛忠胸口心跳如擂鼓一般,砰砰响着。 这一瞬间,他脑中几乎是空白的。他想也没想,双手一撑,两腿一缩,人立马就从地上蹿了起来,猫着腰,往前狂奔了出去。 砰! 又是一枪。 盛忠整个人猛地往前扑去,摔在了地上后,颤了几下就不动了。 差不多的时间,不远处又有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紧接着,陷入寂静的林中,传出了两声鸟叫:咕咕—— 声音落下,钟远摸出手电,打开后,朝着前方不远的位置照去,很快,他就在一棵树旁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身影。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并不矮,也并不胖。一米七多点的身高,估摸也就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穿着一件紫色的衬衫,一条黑色西装裤。 他又拿着手电往这人脸上照了照,普普通通的五官,看着约莫四五十岁的模样。 看来,应该是盛忠无疑了。 毕竟,一般来说,手下小弟不会用这么老的。 这时,背后又有手电光扫了过来。钟远回头,只见周宁手下那女人正往他这走了过来。到了近前,手电光往地上那男人身上一扫,道:“这个就是领头的!” “那就撤吧!”钟远道。 “好。”女人简短应了一句后,转身边走。 钟远挑了下眉,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他们便跟周宁二人碰了头。 周宁走到了钟远身边,问:“回瓜通?” 钟远抬手看了眼时间,道:“算了,到了瓜通也天亮了,我就不去了。”说着,他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这次多谢了!” 第316章 早 钟远一行人从湿地公园出来后,就分开了。 夜色已深,战马疲惫得几乎占不住,士卒们的情绪也越来越焦虑。 名二的意识在这道机械般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渐渐恢复过来,心中的杀念也被遏制一瞬,但是眼前的冰冷剑芒已经悄然降临,体内的剑意竟收到这道剑芒的冲击,更加狂然。 “你说他们已经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去做这种事情”刚刚的那种事情确实让许云姝左右为难,一边是父亲的至交好友也是自己的长辈,另一边则是职业道德所以我转开了话题。 陆清漪待要努力睁开眸子的时候,脑袋闪过一个画面,她白发鬓微,躺在院中的摇椅上,身旁的人握着她的手。 各种各样的弹幕,无数的观众水友粉丝,乃至于圈内人,都被这个惊爆眼球的自证挑起了情绪。 杨再兴先是在马上作了个揖,很是恭敬的回答道,不过刚说了几句就被打断了。 张轩挣扎了一会,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他已经想不出,太平教到底藏有什么后手。 开拓者的板凳深度,毕竟比卡戴珊的事业线还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我和坛子先用刀刃沿着椁盖上缝隙将钉子切断,当然这种活儿得用到我手里的斩龙剑,坛子手里的那把“砍柴刀”可是没有那么锋利的。 一道清冷的光辉从江遥左手上挥出,魔鬼眼中的神情由得意转为惊愕,继而是慌乱,是恐惧。它想要转身逃跑,但那道清冷的光晕已经漫上身来,倏忽间穿过它身躯,魔鬼面容上狰狞的表情就此凝固。 白子正在临走之前的那番话就是为了引发他们之间的矛盾,在他看来只要吴明见识过燕仙子的真实容颜之后一定会克制不住自己的。 顾行知摇摇头:“不,还是差得太远,说实话,传统的中餐厅,其实是很难走向高端的,我打个比方你就听明白了。 天狐闷哼一声,不理会后腿伤势,反借这一击之力,扑向鬼物重叠之处。 他的产业除了吴氏集团,就是保安公司了,要是带着他们两个去公司参观的话,那就太没意思了。 最后索性我把两只鞋都脱下来,用手拿着鞋,光脚踹在泥地里面,大有一种熬翔的感觉。 空间扭曲终究无法做到六面的全方位防御,他唯有以血罡硬抗了这一波攻击。玄罡级别符咒师的全力输出绝不是说着玩的,江遥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付出了境界跌退的惨烈代价。 只有神境强者,才能勉强撕裂空间壁,依靠自身的力量,勉强横渡不同的宇宙空间。 刀疤汉子插嘴道:“你想怎么感激”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雪荼靡。 就在今日早晨,他们一众沐府的巡逻守卫们,精神奕奕的起了床,整理好盔甲准备去换班,结果却突然间得到了要被族长遣散辞退的消息,纷纷如遭雷击,领头的护卫队长更是感觉难以置信。 直到他被逼到了一处断崖边上,慕容若仰天长叹,他这一生也未免太像个笑话了。 第317章 接应 老罗的电话挂断后,钟远打开手机上的地图,把定位又往上稍微移了移后,给老罗发了过去。 而后,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过了。 这天也差不多该亮了。 “饿吗”他忽问良哥。 莫叶塔蒙的脸颊红艳得吓人,她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握着,微微颤抖。 看到章明志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收音机,于是那名伤员提醒了一声。 非但是康熙,就是索尼也猜不透,明军若是真要发动总攻,应当拧成一块拳头才是,为什么分散这么多股力量,总不成是各个击破吧 谭纵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毕时节,见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暗暗好笑,不管周敦然能不能在龚家找出些什么,能给毕时节添点儿堵也着实不错。 ,李红得知消息,收拾了一下,就过去陪苏强了,这样一来,家里就剩下了四个年轻人。 曹乔木是皇亲,孙延是当世大儒,两人身份非凡,因此与赵云安一桌,一左一右坐在了赵云安的下首。 正望着那地面的绿色心旷神怡时,祁乘风突然听到了几声长长的喇叭声,回头望了过去,看见身边的驾驶舱壁板上的那盏橘红色的灯亮了起来,这是驾驶员和副驾驶发来的信号,意思是“准备空降”。 我鼓足勇气再次看向那些发狂的秦兵,他们就像僵尸一样毫不畏惧疼痛,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被刀枪贯穿,他们紧紧捉住对方的手臂,咬向他们的脖子,然后撕裂那处皮肤,直到血液溢出他们的口腔。 作为巴黎和会“第四等级国家”中国有权参加专门委员会的表决,虽然票数不多。但是多一票便是一票。 “退下!”忽的,轩辕逸飞冷冷的声音响起,立时大臣们收住了声,垂首纷纷退下,另一边,纨羽也狠狠给了智囊团眼色,他们吹着胡子瞪着眼坐回。 苏千凌声音清透,却掺杂着一股子疏离,礼貌有加却亲切不足,看着宋元洁,明目流转波兰微动,盈盈含笑却不达眼底。 “好!很好!既然如此!我们就看到底她最后会选谁!”夜琛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酥酥,你不要怕,我让奥特曼来保护你,奥特曼很厉害,这样你就不会再受伤了。”天天说着还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赵武的话,等于同意做鲁国的外交代理人——这个代理人不是免费了。 突然地变故,让原本死气沉沉的船员们眼睛中有了光彩,当看到周坤现身,这名在海动实业中,几乎人人都认识的大统领现身后,几乎所有的船员在一瞬间泪流满面。 不过,所有的这些王海都懒得关心,回到临海市的第一件事,就是组织相关人员商讨十艘空间矿砂船的运用。之后王海就开始闭关炼丹。 “是有段日子没见了。”胡琳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瞟了赵瑞和米雯一眼。 就在银河战队的几位选手都纳闷不已的时候,直播间内的某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栾灶不应该冲赵武说这话,赵武是谁,天下霸主的大管家,第一执政、天下兵马大元帅。即使一位国君见到赵武,也要恭敬地、用隆重的贵族礼节向赵武问好,等把那套贵族礼仪程序走完之后,双方才能谈正事。 第318章 震慑 一枪之后,又是一枪。 车内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驾驶位的年轻人头一歪,撞在了右侧玻璃上后,便垂了下来,身体微微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所以要说联军能够为了谁特意跑一趟精灵森林,那唯一的人选也只能是李彦,不可能是露西亚,即使露西亚已经成为魔导师,但她的作用依然不可能和李彦相提并论。 刘云长的突然到访,宋端午就知道没好事,虽然不敢说刘云长是个扫把星,但是这位义薄云天的汉子每次从工地跑过来的时候,往往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凡是路过的人永远都会发现那扇破旧得让人忍不住想拆卸的窗子的背后坐着个佝偻的身影,往那黑洞洞的窗子里张望,会瞧见满头白发满脸烟火色的铁匠蜷缩着身子摆弄心爱的工具。 正想着。远远听见有人在唤她。她回头一瞧。是十三皇子和冷炎汐。 很显然宋端午的这句话就是直指项虞的最后一句,‘不知道’这句话虽然说着轻巧听着也轻松,但是这理解起来,还真就不容易琢磨。 蓝月亮酒吧的老板四处看了下后就折返了回去,显然他把陈柏楠当做了个欠账落跑的犊子。 话说到一半,柳轻舟忽然眼前一黑。周围是火红的火焰,树木哔哔啵啵的炸响。三人相互奇怪的对望一眼,然后抬起头,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都惊呆了。 她觉得这件事应该要告知给叶承轩,可这两天她都苦无机会,她也不能做得太明目张胆,因为她不知道这个妙菡知道多少东西。在摸清了妙菡这几天的作息规律后,她决定今天冒险一搏,于是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白娘娘别有深意的瞟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样想也对,毕竟鼎立三足,其势最稳!否则三分天下变成了南北对立,那样天下又该大乱了!”白娘娘说到此处停顿了下,又接着道,只是这次却有了点提醒的味道。 而孙菲赵武赵铭那刺耳的声音仍兀自在叫。站在一旁的吴荣虽然想动,但无奈陆霜并没有发动出手的命令,他虽是总管,但对陆霜极为尊敬,此刻虽怒孙菲赵武赵铭等人对陆霜出言不逊,但陆霜没有发令,他是万万不敢动手。 “欧巴你太坏了,不行,因为欧巴今天太过分了,所以时间延长到一个月了,一个月都不许碰我了,我再也不过来了。”孝敏趴在李朝怀里满脸通红的说道,嘟着嘴一脸的不满。 她听王妧说出不遗余力对付暗楼的话,心里有些触动,趁机提出她在王妧审问杀手乌鸦的过程中产生的疑惑。 石璧的亲兵几乎全部被调往屏岭,此时或许仍深陷于浊泽,不可能回头了。 “成……成了”最吃惊的莫过于黑龙,他可以说是亲眼见证了楚风感悟过程的。 “好啦,开玩笑啦,她们的车都在楼下啦,我让居丽随便拿个车钥匙下来就行了,你开车回去吧。”李朝摸了下丼丼的头笑着说道,丼丼哼了一声,懒得理他了。 但王老公却不一样,有着盛世集团雄厚的资金做后盾,根本不怕任何风险,赔了也就赔了,有钱,任性。 第319章 不亏 上午八点刚过。 查理苏刚到办公室楼下,就见派威走了过来,瞧了一眼跟在旁边的秦雅后,凑到查理苏耳边轻声道:“董先生在楼上。” 听完蔡琰口中的胡无人,这首带着浓烈民族之气的诗句,蔡邕连说三个‘大才’,可见其对姜麒的评价之高。 此时的我几乎激动到了极点,各外认真的点击了“秦时明雪”的一栏,又检查了一下是不是点错了,这一刻仿佛进入了高考考场一般,紧张又格外激动。 而且沿路过去,连续去了几颗星球,都发现了不少材料,两人甚至还找到了一些仙石,难怪高阶修炼者都喜欢乱跑,的确有不少宝地。 两股灵力再次交锋冲撞在一起,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再次掀起巨大烟尘。尘埃落定,轩辕泽浑身气血翻腾,面色更加红润。 之后,他眼前的景物幻化,仔细观察之下,所有的事物全部成为无数的神纹法则,这些法则纵横交构建了神王殿,以及眼前的一切。 赢了两人,白帝饶不了他,输了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根本不敢动手,只能很憋屈的和对方商量,希望能够不用武力解决问题,无奈根本沟通不了。 听到姜麒低沉的声音,所闻着无不低首,众将多少能感受到姜麒的绝望与不甘,是一个胜利者的不甘。 随着何进道出详情,一时间朝廷震动,着犯上作乱可是天大的事。震怒后的刘宏随即下令冀州逮捕太平匪首张角,并令执金吾抓捕潜伏在洛阳的太平道头领马元义,将之车裂。 赤手空拳对打,旁人看来是稀松平常的肉搏,正在各自揣摩时,前排冒出一个声音。 似乎一夜之间上天赐予了他从容持重之德,或许只有在席卷而过的灾难面前,人才会脱胎换骨,蜕变成熟。 郭临惊讶的发现这些天玄党的人,居然也叫林紫枫‘色’鬼。似乎这帮人的气氛很和谐,没有因为林紫枫特殊身份,而对他毕恭毕敬。 李彦生怕金纹雪猫加持了“嗜血术”后魔法抗性会增强好多,不能让他把三个负面状态类魔法给释放一遍,现在看来还不错,至少三个魔法加持一遍后并不会马上消失,这样李彦就可以反复释放这三个魔法了。 “妹妹如果不嫌弃。就都拿去吧。”梦竹见她不伸手。将木箱递了过去。 “原本不是的。她原本算不上我真正的妻子。为什么。梦竹。你为什么这样做。”他忽的冲上前来。使劲摇晃着她的双肩。梦竹死死的咬着双唇。唇间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来。 还是离他们远一点的好。不过也有个别几个实力不弱的人,看着刘泉肆远去的背影,眼里露出了深思之色。 临搬东西前,不经意瞅到了杨露那颇为担心的眼神,赵敢洒脱的一笑,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 “那是用来干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得到这把宝剑”福伯满脸狐疑的问道。 程沁平日里在公司威信很高,但却很少和下属打成一片,属于那种处在山巅上俯瞰下方的领导,哪里有过员工这样和自己说话,竟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应了。 第320章 不止一条 入夜。 曼市,康养国际医院。 住院部顶楼的豪华套房里,查理苏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璀璨灯火,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其正迅速将这个念头打消了,然后他又想起了聂风,眼下步惊云受伤,己方只剩下聂风和半吊子幽若二人了。 “医生你不会在骗我吧!。”莫凡在这个时候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 此时,叶玖已经被打出血了,秦川松开手以后,把他撵上了车,往永逸大学开去。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牛井日料店。这次吉梦提前让钢牙戴好了墨镜、帽子和口罩,并没有引起什么骚乱。 那两个守卫领着黑衣人,穿过了牌楼,一路向前直接进入。此时走廊上排满了执戟武士,一共进了三道大铁门,来到一道长廊。数百名武士排列两旁,手中各挺一把明晃晃的长刀,交叉平举。 拿护士也是确实有点被吓到了,赶忙聪一旁的抽屉里将陆景深都手机给拿了出来递交到了陆景深的手上。 吉梦连忙招呼了钢牙等人,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依旧叫了两辆车,直奔吉祥集团。 听出扶摇语中的异常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景止默默看了眼一旁的万俟烺,眼底是说不清的深沉。 同时,吉梦的等级提升了一级,日常任务增加了一条,各项属性值都提升了十点。 宁老三何止是听懂了,而是直接吓瘫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在月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 如此一来,刘建刚很可能会长期逃离于法网之外,蒋丽华一家也始终处于安危之中。 白颜身子一僵,她微微闭上了双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紫衣男孩悲痛哀怨的眼神。 大卫大师听完理查德城主的吩咐后应声领命,带着告别了理查德城主的四人在城主府内领取了四套骑士铠甲、佩剑、弓箭、标枪、帐篷和马匹后,到了城主府的别院里,准备休息一个中午准备好补给后就出发前往特萨利王城。 “哈哈,巧儿姐,要不你就从了得了!反正你也单身这么久了,难道就没有一点空虚寂寞冷的感觉”林敏慧也是嘿嘿坏笑道。 本来最好的做法是冲向墓地深处,不过,从弓箭手的反应和包围圈的强弱来看,他狠心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最强大的一点,就是最弱的一点,他猛然扭头,朝着外围一阵猛射。 而经过了这一战,篝火边的两拨人的氛围明显就融洽了很多……仿佛彼此间都放下了许多的防备。 话一出口,三角眼立刻感到一股庞大的杀气把他笼罩,冰冷无情,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只听见刘危安冰冷到极点的声音仿佛从牙齿缝里面挤出来一般。 就算你说一个理由,也不需要说得这般好像自己做了好事一样吧 李旭升感受到了云幕月轻微舒畅的呼吸均匀的声音,知道她已经熟睡了!。 录音机里对话戛然而止,但“嗡嗡”声还在,只到“啪”的挂断电话声响过,才没了杂音。 虽说幽冥鬼脉确实是传说中的血脉,可是也没有这么大的动静吧。 第321章 盛老板 瓦林的果园,已经靠近拉堪县东部边缘地带了。周围方圆好几公里,都是山区。山里因为果园多的缘故,路倒是修得还不错。可路上没有路灯,到了夜里,一片漆黑,这山路开起来多少有几分惊险。 盛伟坐在车里,看着周围窗外漆黑夜色,茫茫山林,这眉头早就皱了起来,脸色也不太好。 “还有多远”他忽问。 老罗看了眼导航,答道:“还有三公里不到。” 盛伟听后,默了一下,道:“待会留一个车在两公里左右的地方,我们过去之后,就把路拦起...... 他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就算是死了,也绝对不答应让杨帆和王可丹帮忙解围。 换句话说田野现在的修为确实是跟楚霸王一样的,但是怎么说外表一样的苹果也就只能看出内在的果实有没有香甜可口了。 “钟南山后,活死人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既然你是古墓派的传人不知道你是否有听说过葡萄老祖这样的一号人物”还好他还记得电视上后面这丫头说的话,正好可以哪来装逼。 “你好,我们是这里的居民,麻烦开一下门。”娜娜对着门卫礼貌说着。 而对面的叶林却也是半点也不弱于他,虽然只是丹境初期,但是一身的真元却异常的浑厚,而且体魄极为强大。凌厉的剑气来往纵横,似乎要切开天空一样。 所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吗,对此秦羽也不在意,只是朝着皇子笑着拱了拱手罢了,心中却是一阵无奈,我长得真的想坏人吗。。。 “能不能敌得过,能本尊将你的魔婴磨灭之后,你就明白了。”夔魔将在语言之上也不甘示弱,立即就与宋征用言语相互攻击起来。 不过因为有正事要办,再加上血修者太过特别,不宜在那种场合动手,所以他才没有声张。 我在身后扶住耿天硕的肩膀,关切地问了他一句,天硕,你没事儿吧 不论是哪一点,对于这样的门派,最好的办法,就是千万不要招惹。除非自身的实力,已经强大到如传说中的那些武神,圣皇一般。否则,非万不得已,不可招惹他们。 啪!鞭子甩在了苏倩周身环绕着的灵气护膜上,苏倩本身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林亮神识探入乾坤袋中,见里面的东西确实和自己想要的一般无二,便是点了点头,取出另一个乾坤袋丢给管事,随即便是离开了宾宝楼。 那就是天道之乐苏暮面前的阴阳图静静转着孤独的圈儿,他已经沉醉于了那笛声之中,甚至是忘记了自己,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林弘的瞳孔猛地一缩,极限武者,帝都这边承认晋尊大典的消息才放出去不过二十四个时辰,这就已经有极限武者到了 虚空中,林庸出现在了一片浩瀚的湖泊之上。在正月初一这样的四九寒天,整个湖面平静无澜,寒风带着刀子刮过来,在湖面上吹起了层层涟漪,灰蒙蒙的天与灰蒙蒙的湖面相互映衬,颇有些天水一色的即视。 “绮里季,你不借就不借,何必用丢失了这种借口,侮辱若兮的智商吗。”贾若兮不开心。 “人都有一死,都是死在宿命之中,与其死在自然的规律下,还不如消失在人的手上,只要你们打开了屏障,我都会奉陪到底,哪怕结局只是一死。”苏暮冷冷说着。 苏怀二人到时已有打斗声传来,围观的人倒是不少,都远远地看着。镇中之人都在等着两日后玄天宗派人来接引,在此期间能够提前看上一场比赛也是不错的事情。 旁边的孙岩杰在听到“刃”的时候,眉毛却是上扬了一下,他虽然不知道这个组织具体的情况,但是也知道这里面的人全都是怪物,一种非人类的存在呀。 这是一个充满紫气的世界,这个世界并没有一个生物,只剩下了空荡荡的紫色,看上去是那么高贵,那么幽深,那么无涯。 “九天十地绝灭神光,放!”太玄看着这一幕,抓准时机,突然大喝道。 和他坐在一起的,还有几个一中的学生,应该就是这一次林城一中参赛的学生。 这中年守将的话,表面上听起来好像满嘴夸赞奉承。可只要一细想,却不难听出话中有话。 重华紧急召开了军事会议,今晚的进攻提前半个时辰,再迟就会导致更多的伤亡。 索菲亚显然十分兴奋,她拉着顾盛因絮絮叨叨的说着,无一不是在讨论着帝国之中,英俊又强悍的那几位黄金单身汉。 “没事。”瞳孔一动,安羽回过神来,他若无其事的应,只是那红和烫早就蔓延到耳根了。 下了楼,白妈妈、白爸爸和白老爷子都还坐在客厅里,一看夏秋下来,白妈妈立马过来,握着夏秋的手,又轻叹。 这样能够让傀儡师和傀儡的联系更加紧密,厉害的傀儡师甚至能够将心神与傀儡相连接,用意识控制傀儡。 记者原本一直默默的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直到此刻,听到为人师表的班主任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语,他再也无法容忍。 “轰!”一道火球猛的击出,拍在水幻力上,顿时两股幻力在空中爆开消散。 秘藏之地,此时鲜血淌了一地,不断有哀叫声传出来,那些爆怒的红蚂蚁被激怒后,手段更加残忍,简直是不给人活路一样。 那个时候,叶离并没有认真的去想,刘天青这句话的含义,或许不是她不想,而是身体里自然的一种本能,让她迅速将这句话忘到了脑后。 第322章 缴枪不杀 电话是守在两公里外那几人打来的。 老罗沉着脸,转身走到一旁接了起来。 肖颖明白,以席家的地位,还懒得去报复一个守门的保安,顶多就是丢了工作。 不仅如此,还给范汐汐提供工作,让她在她母亲的服装店里面上班,真不明白她母亲为什么要帮她的死对头。 握紧了拳,指甲刺进了皮肉里;眼眸比方才还要猩红,气息一下就重了起来。 “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使了什么手段,而是我真真想要跟你过一辈子,以后也会对你一心一意。 可这一切,陈翠都觉得是自己咽不下一口气,让丑二蛋遭罪一辈子。 “芸儿,莫要自责,只要我们平安无事,芙儿早晚会来。”许知远与许忠一看无法冲出重围,干脆放弃了反抗,还能保存一些体力,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场,说不定还能逃出去。 “咻!”叶巴赐自然不想硬抗,所以脚下一闪,天地虹途瞬间施展出来,但是,天木狂的刀芒攻势依旧如影随形,似乎下一刻就要抵达他的身上。 甚至叶巴赐还了解到一个秘辛,那就是,所谓的长生山中,才是真正存在天清圣地仙道秘术所在,天清长生术便是存在于长生山中,在以前药神对他说起过,虽然不多,但是叶巴赐总归还是了解一些的。 “静云,下次你还会回来看我吗”高兰芝紧紧的抓住了范静云的手,心里都是不安。 “滚你妈的!那天花板呢!”教授疯狂嘶吼,直接把臂一甩,那五毛硬币,竟然又直立在天花板之上。 “现在可以说说了,到底是何人何方势力要针对我东岳神洲学子,喔,你可以不说,不过下场会很惨!”君夜手中把玩着九彩神芒,冷笑出声。 十数道人影气息磅礴,步伐稳健,在管家的引领下,走进了中间的厅堂之中。 想想也是,就唐萱的镇上根本就没几家企业,而且就算要招人,恐怕也是熟人之间介绍介绍进去的。 老板唯唯诺诺的求着情,表示他手上实在是拿不出来这么多钱了,希望对方可以通融一番。 君夜也是神色一紧,需要九品寿元圣丹,看来天散道人的寿元干涸并非单纯的寿元将近那么简单,他对丹道还是了解很多的,获得太古丹帝传承,虽然未全心修炼丹道,但已经了解了不少丹道常识。 如此反反复复,大圣跟轩辕天心二人似不知道累般,越打越精神。 但是刚走进驻地大门,就看见族人们全都没有休息,而是全都围坐在大操场上。众人的神色都是很奇怪,有些拘谨,又有些难以掩饰的激动之色。 作为一个单纯的学生妹子,她确实难以想象一个大男人一大清早的来超市买姨妈巾有什么用。 未曾料到,疏影竟然猛地一缩手,不去接我手中的信,我反应不及,那信便“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轩辕天心眨眼,笑了:“我的大须弥碑现在可没有你的混沌钟威风。”至少她的修为在没有到达上神境时,她就永远也发挥不出大须弥碑全部的实力。 第323章 小气 钟远在这果园山顶上的平房里待了一夜。 翌日。 乌云不知从何处而来,沉沉压在了这一片山丘之上。狂风卷着落叶,盘旋在山顶,怒吼,哀嚎。 钟远从屋中走出来,眼下是浓浓的倦意。 他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任由狂风卷过身躯,枯叶划过脸颊。 手中的烟,在风中,迅速燃烧。 仿佛,一腔愤怒无处发泄的,不止是他。 盛伟知道的肯定没有盛兴海多,可即便如此,这一夜,他口中吐露出来的东西,若是放出去,也足以震惊整个世界。 钟远想不明白,...... “傅总,问这个做什么先急着与我撇清关系的人,可是你。现在问这么多,真的不禁让人深思了。”宁云舒咯咯一笑。 他谩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脑袋里面想着刘景瑜这些年来因为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等医生检查吧,如果真的出了事,我也没办法帮你。”杨雅欣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 可是,即便他对程瑶瑶有好感,但那也不代表,他可以做程瑶瑶的解药。 步幅也很大,证明身体的协调性和平衡感不差,和自幼习武的裴娜,不相上下,单论天赋,甚至远超。 几人犹豫的看了阎云几眼向下冲去,阎云想要抽出金属指套,刚要碰到指套时停下了。 在他添油加醋、声嘶力竭地吆喝之下,陆陆续续地,已经成交了许多物品,整个拍卖场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了。 因为洪宝宝是第一次进剧组正式拍戏,所以,李名扬拍的都是简单的,想让洪宝宝先找找感觉。 “扎克,我的朋友,昨天休息的好吗”阿扎利亚斯拍着扎卡的肩膀,大笑的问道。 是的,在他的梦中,洪宝宝也是有出现的,而且,他们两人还是相爱的,并且,最终还结婚了。 “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受伤了”,拓跋赤不慌不忙的扬眉道。 家里的事她也不是不清楚,也就是因为清楚,她才清楚即使她父亲知道他已经结婚了还会带她过去简家为的不过是能依靠她帮他找一个靠山,日后备着用。 走下大屏幕的唐浅还是有些平凡的,如果不是真喜欢的铁杆粉其他人一时间倒是未必立马就能认出来,穿着最普通的秋装在学校里散步了一下,什么墨镜口罩一类的倒是都没有带。 “全军撤退!”李向进一声高呼打破了这些憧憬秋恒的所有士兵。 “不错,这衣服确实是皇后为朕做的,皇后,朕敬你一杯”,皇帝温情的双目看向皇后,帝后相视,华凤兰心底一痛,原来他今日穿着皇后亲手做的衣服,怪不得他最近常往凤阳宫去。 “你不要高兴的太早,我不会帮你太多。”莫大爷的声音冷冷的,不过我还是很开心。这大爷面冷心热,虽然说不帮我,但是此刻的确是在帮我。 “现在你四处都是湘皇贵妃的眼线,你离开了皇宫,至少离开了她的眼线范围,这样…我也能帮你一些”,项钧忽然尴尬的道。 说着,右手稍微用力,就见那簪尾划破了太后的颈项,那原本保养得娇白细嫩的肌肤立刻就出现了一丝裂痕,鲜血缓缓渗出来,流在纤细柔嫩的肌肤上,尤其触目惊心。 秦炽炎看着秦渺的笑脸一瞬间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暗中自己掐了自己一把,直到疼痛感袭上心扉,这才觉得当真是真的。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林晓挑眉,得,老太太又糊涂了。那沈丹丹岂是这么好打发的人 众人立刻便转身看了过去,只见四周围飞出了大量的怨灵,每一个都超级强大,至少都是三星境界,甚至有五星境界,但是大部分都是四星境界。 “有婚约有什么关系,退了就好了,大不了直接便是赔点钱就好了,这有什么关系呢!”秦天满不在乎的道。 只听莫老叹息道:“你原本的确活在那些千古大人物的局中,但你可知道,那些千古大人物,实际上,一直活在无数年来,所有天龙化身所开的局中。包括你父亲,浩天元,也早已设下大局。 “我……我看到,有些刺眼,你还是把它拉上吧!”千溯有些不自然的遮住眼睛。 “但是……”沈雅婷虽然年纪轻,但她也知道蓝若玫这个“短时间爱上你”是什么意思,如果这样做的话,钟子沐会不会看轻自己 吃过饭三人来到风云游乐场。风和日丽,阳光下一派欢乐的影像。 而药城王家,受龙非夜所托,倒是潜伏了几个细作,但也没机会接触到白彦青师徒三人,没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 秦天直接便是抽手一巴掌对着王平的脸狠狠的扇了过去,巴掌那叫一个响亮,方圆几十米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出租车司机都被吓了一大跳。 在这种地方,斗鸡活动则具有赌博的性质,很多人纵鸡火都是为了发家致富,驯鸡强肯定是赚得盆满钵满,斗鸡摊有好几个,但就数驯鸡强颇有名声。 奕明白老龙的意思,静和霂死了,可是,却留下了白骨,老龙也是知道的,狼人只要有骨骸,就能够复活,所以,老龙在看到白骨的瞬间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长条形的黄色,紫罗兰花纹台子面对着一列列排椅之上的记者朋友,这些人都是议论纷纷。 但是他们这个四大才子之名努力了许久都没有叫起来,反而是被安了个四大菜籽。 老头果然是经验丰富而且懂得保存名贵药材之人,原来用蜂蜡封住两支五品叶的参体,可以保护这药材本身的灵气和水分不会流失,保存的时间可以存放更久。 雨凡开车进来的时候,左顾右盼,不由得感叹,这里环境真是不错,身在中都黄金地带,但却闹中取静,感受不到一点点大都市的喧嚣与躁动。 “恩!”林雨舒低下头偷偷的看了一眼司徒轩,红着脸蛋轻轻应了一声,细若蚊吟。 王紫萱听到那道声音,脸上紧张的表情消失不见,一颗心缓缓落地,嘴角露出不可察觉的笑容。 大屠神术恐怖无比,随着龙天霸施展开来,屠神之意冲霄汉,过往被龙天霸以此术屠杀的生灵的死亡场景全都在苍穹显现,腥风呼啸,血雨飞洒的恐怖模样,让人们看的心惊不已。 第324章 交易 钟远去了后面。 “那怪你自己没本事,怪不到我们头上!”孙慧娴白了刘灵珊一眼说。 孙策又乘机来攻,袁术又失去合肥、六安等地,袁术只剩下寿春一城。 将军府,一所偏弃无人居住的院子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随即便是频繁的拍打门窗的呼救声。 斗笠男子没想到,崔封对自己的印象如此深刻,不过听到“助力”二字后,他一头雾水,觉得古怪的同时,又对崔封痛恨万分。 突然间,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崔封张开五指,朝着前方便连续打出了两颗玄色灵弹。遥遥传来两道闷响后,崔封朝前方走去。 在他的心里,好像谁都知道了自己输给了龙冰冰,他却没有想到,现在的人们,都还沉侵在那场战斗之中,对于他那不起眼的比赛,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蛇形生灵扭动着身子,迅速蠕动离去,爬行姿势与蛇类相似。崔封并未追击,在黑暗之中,处处充斥着危险,他贸然前行,与找死无异。 房间内只外间燃了一盏烛火,内室中昏昏沉沉,一应事物也只能看个大概,金修宸摸索来到塌边,看着榻上的人,笑意温暖如三月骄阳。 崔封笑着将戌牙收起,而后伸手一揽,将空闻喉咙前方的长剑握住,收回到身前。 开中华民国临时副总统选举会,选举黎元洪为中华民国临时副总统。 沉浸于口中星星粽的大部分龙城居民,并没有发现这次流星雨似乎有些不同,但这一切都被龙云尽收眼底,她原本微笑的脸上,突然染上了一层阴霾…星辉大陆要变天了。 而另外一边儿,猎鹰这里速度也并不满,紧随江南之后,他的这个芯片也从发射器上拔了下来。 他声称洛阳整肃迫在眉睫,对洛阳百姓来说是一件功在千秋的大事儿,他身为洛阳令,本就应该义无反顾的造福洛阳百姓,为洛阳百姓奔走干事,这有什么错 这位郡主看似娇弱,说出的话带着几分锐利。敢情郑王府上下为她忙乎半天、父母为她着急许久,她却是在这儿装病。不过,亏得她能装得像。 但话到嘴边,居然无法再吐出任何一个字,就像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虽说河畔很暗,可垂柳、槐树上零星地挂着几盏灯笼,微弱灯光下,清雅看到刘茉莉眼里那闪亮的东西,是蓄藏着的泪水。 明代早期的时候,还能靠着过去的家底,以及几个修为高深老一辈镇压,维持些面子功夫,可随着家底的消耗,新人的上位,没有新财路的世家,也是越走越偏。 苏陌在一旁帮忙,两人很平常地聊天。终于在十二点之前,所有的饭菜都做好了。 至于天空…却是令人熟悉的白色虚无,连古烈都忍不住瞳孔一缩。 最后灭族,居然让自己族的秘术被木叶得到了,现在封印术,木叶中只有水户奶奶懂,至于木叶也就懂点皮毛而已,但是如果玖幸奈去的话,最后封印术便会全部被木叶得到了。 第325章 希望 盛伟的这个视频,柳柳一连看了三遍,直到钟远问她的问题,她都能对答如流之后,钟远才总算放过了她。 之后钟远拿走了电脑便再也没在她面前出现。 直到两天后,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她那个房间门口。 那婆子死不瞑目,割破的动脉血涌如注,人未死透,喉咙一阵汨汨血涌声,夹杂着咯咯漏气怪响,情状骇然如炼狱之景。 “臣萧释之,参见皇上。”萧释之拱了拱手,并未跪拜,亦未向张建行礼。 何况现在的方冬乔,过目不忘,一遍即会,岂不是是神童中的神童 带着泥土腥气的夜风驱散室内的萎靡气味,暗夜长亮的灯火明明灭灭。 但自己的很不差,纤细也白皙,和他握在一起,自己的比他还要白。 叶枫隐隐记得原着中说冰蚕是个肥头大耳的和尚千辛万苦从昆仑雪山寻来的。 她阴冷一笑,那丫头失忆了。所以她和她妈的秘密算是守住了,现在她一点也不怕她,所以扭着腰走了过去。 转眼叶枫又一想,为何我一定要修炼这原有的逍遥诀呢为何我就不能以这逍遥诀为基,天下武学为纲,自己来创立一部全新的武学。 他稳稳当当的将梁锦橙抱进房间,打了一盆温水先是给她的泡脚,冰凉的脚在温水里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后面的段誉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懒得搅和进去,静静的看着。 宫门在吱嘎声响中开启,又“砰”的一声合拢。冯妙掀开车帘一角去看,只看见跳动的宫灯火苗映着侍卫闪亮的铠甲。 要知道他们这样的修真者,法器大多是长辈所赐,根本不是他们依靠自己的本事炼化的,比如段嫣的离光剑,厉害是厉害,可是根本不听他的,没听说谁家法器自己还能从储物袋里飞出来和别人家的法器打架。 沐槿熙被安排到了东厢房侧房,而夜楚晟就安排在了东厢房的主子房,所以跟沐槿熙的房间挨着特别的接近。 因为天龙城人多眼杂,今天的气氛也比较活跃,所以反倒不会有人能感受到有神器的气息。 这还是她第一次代表钟氏和宋天墨面对面的在会议室里面讨论关于合作的事宜。 踏下楼梯时,男人还愣在那里,眼睛一瞬不瞬注视着她,顾筱娴疑惑地又望向他。 一句话,直接揭露了一个蓄谋已久的杀局,刺杀之人位高权重,牵连甚广,只要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穆冉冉拿着帕子捂了捂自己的鼻子,沐槿熙看了一眼穆冉冉,笑了笑,不说话。 见状,西月靳宸即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扬手一挥,厉声喝道。 梅城的所有人都关注着四大尊者,毕竟想了想四大家族里能渡劫的也只有他们了吧。 梁以默还没来得及删除,一条短信又发了过来:我想念,我抚摸你时的感觉。 黑色的宝马车,杨若离太熟悉了,这是秦风展最常是用的座驾,她再看一下车牌号,果然是他的车。 两个佣人一人手拿一个杯子,讲到过火处哈哈笑得暧昧,话里全是对黎洛薇的诋毁和轻视。 只是,西门昊比苏洛城所料到的还要绝,竟然在他的相府前,在他这个宰相的面前也没有放过苏染画,毫无顾忌的示威。 第326章 哄他 七点半不到,钟远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位于半山腰的特训基地。 二人走的旁边侧门。 门口值守的士兵认得胖超,却依然严格检查了车辆,还有钟远带来的背包后,才放行。 两声狼啸震动八方,一直都未曾动的两头妖狼,顿时羽翼闪动,庞大的身躯竟是瞬间彪出两道狂暴的罡风,旋转席卷将金殿护了个水泄不通。 一阵耀眼的光芒刺痛得楚阳有些睁不开眼,当楚阳逐渐适应了这片陌生空间的强光之后,突然,一股强大到足以毁灭他的恐怖气息瞬间临身。 而陈飞并不知道的是,若不是自已的肉身还有体内有灵珠,想渡过那化形的天劫难之又难。 千丈巨峰虚影显现身后,磅礴如天威的厚重压迫力,使得脚下弱水轰然向四外排斥,以冷天为中心的百米范围内的弱水,被驱逐的一滴不剩。 不过张燕儿却没有这么多的想法,毕竟她是代表张家的,再者,她也自信,不会输给一般的男子。 这里可是后唐的国度,如果仅仅是自己和魂的话肯定是来去自如,可是现在如果他们要带着未央一起离开那就要好好的谋划一下了。他可不愿意未央有一点点的不安全,接下来他必须好好的考虑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没多久,从前方折回来的士卒们也参与了割草的行动之中,众人齐心,其利断金,更何况断的是草丛蔓枝。 “那、那那还是一杯吧。”福生无奈只好倒满了一杯酒。一仰脖喝了下去。 剑罡与黑色细剑一触,便各自分开,轰,空间震荡如水波一样荡开,一个黑色人影自空间中现出身形。 福生吓的捂着心口半晌才缓过劲来。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四下看看还多亏没人看见,一溜烟的跑回了家。 熊熊的烈火,直直地攻向龙平凡,似乎下一刻便能将他烧成黑炭。 不要试图欺骗我,我的耐心很差,十个呼吸内,要是得不到有用的东西。 而对方让自己以师父之力去反击,姜云也明白他的意思,应该是对方见过不止一位古鼎,所以想要看看,自己的师父,到底是哪一位古鼎。 按道理死者为大,看见万世侯和康俊义不跪丁桂华,林天成眉头微蹙,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几乎是瞬间之下,他们全都是盘膝而坐,将那丹药拿出放入口中,瞬间闭目养息催动着体内的功法运转开来吸收着天地之力。 无论是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他们早就是意识到先祖的遗训,有些不同。 李巧只是神魂一散,便发现了松林剑派现在隐居的五阶极境有几个。 “不好,这是二十四天都大阵,仿照远古二十四诸天打造而成,更融入了佛门秘法,变换莫测,威力无穷,乃是楚家最强阵法。”强大的气势压迫之下,楚剑峰立时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陡然间,所有刀光合而为一,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抵挡,晶莹如玉的手刀将二十四块神魔石碑组成的大阵切割的七零八落,更是直接逼迫到了陈霆的心脏处。 林新眯了眯眼,看着她有些踉跄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可不仅仅是两个级别的差距,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修炼越到后期突破就越难,需要的积累会成番的提升。 第327章 保证 孔振东又大概提了一下孟山这人的性格和喜好,说差不多的时候,这作战楼也到了。 楼下守着的士兵,看到孔振东后,敬了个礼,就放行了。 慕容歌,慕容诸葛二人连忙点头,以此示意明白,二人没有询问林风林少到底要做什么。 相信大家都明白,青楼常客很舍得用钱收买人心,咱们要对付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听到记询,老贝也只能够暂时压下自己的怒火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冷冷的说道。 孤叶,梨香,乱菊回到宿舍,孤叶直接找个机会离开了房间留下了,梨香,乱菊两人,这个时候只能让她们自己解决问题,时间就这样匆匆过去,反正晚饭的时候,孤叶看两人都精神奕奕的,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了。 说曹操曹操到,我刚想到妖王,煜城就好巧不巧地站在我面前挡住了我。 梦妖魔的胸口三颗红色宝珠闪烁了一道光芒后,闪烁着层紫光的黑色能量环组成的光束直接冲出。 琉璃精金,同时大名响彻大陆的顶级炼器材料,乃是琉璃石万载沉淀而成,价值相比于一般的皇阶晶器也是毫不逊色。 “侮辱你魂族的魂术本宗只不过说的实话而已,就你刚才那攻击,才是对魂术最大的侮辱!”灭古丝毫不给药云面子,言辞更加犀利道。 “楚寻欢前辈,能协助咱们对付林风,倘若谁能保证对付林风,我给予楚寻欢前辈的报酬,原封不动的奉上一份。 孤叶一拍额头只能走向了钢琴处,坐好深吸一口气,下指,琴响,歌唱。 古梦瑶这时候正百无聊赖的在床上躺着,也难怪她会觉得闷,四周除了墙壁之外,什么都没有,整间屋子里就只有一张床,又没有人跟她说话,不管是谁都会觉得无聊。 欣赏着触手系的美景,吉尔掩着鼻血走了过来,请雪代和太阴回舱室休息。 季时年咬牙忍着锥心刺骨的痛意,而他的脑袋则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拼命地涌入许多强塞进来的信息,跟自己自身的记忆混乱成一团,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似乎是普通牢房那边已经开始提审,身为老板娘的徐妈妈是第一个被提审的。 走到病房前,远远的就听到一阵喧闹的声音,乔宋以为是苏寅政的。 “好!既然这样,那晚上我就舍命陪君子,就陪浩然兄弟去好好的疯一把。”王浩咬着牙大声吼道。 这些,可是留给父亲以及几位叔叔,还有家族中值得信任又值得去培养的一些人所服用的。可不能再去拿假货去敷衍他们了。 严老板突然想起了什么,指指地上的厚石片,这是刚刚纯血鸡血石周围录离的料子。 “啪”的一声巨响,翔夜摔在了水面上,但他没体验到一丝水的温柔,后背刺痛难忍,就像是摔到了冰刺上一般,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除了时不时要见一见慕名来访的各路权贵或者贵族,李辰在维戈的生活还是很惬意的。苏菲在这边住了一周时间,去了巴塞罗那,那是事业,她还是很认真的对待。 夏川和柚最后拿着一个大铁锅开始了慢慢烧水的路程。虽然现在是夏天,完全可以靠冷水为生,但是!溪水那边不是一般的凉……更何况现在还是晚上。 第328章 再来 长安君的名声已经在燕赵齐三国传遍了,也算一位名公子,这几日少不了在燕国不得志的士人前来觐见,或献策,或游说,看那样子,都是苦于没有出路,想要入他幕下做门客的。 林暮突然开口说的这番话,不仅使得欧阳世和那两个青云门守门弟子一怔,也使得周全坤和他身后的一众炼神派弟子都感到一怔。 也就是说,将来太子一旦继位,董晗便是正宫皇后,自己这个太子太傅,便会成为太傅,皇帝的老师。 “既然这样那就更该死了。”崔之鹤沉声打断了刘望的话,再次向自己的属下使了个眼色。 赵熙很想怀疑温婉话语中的真实性,可她说的头头是道,逻辑上也没有什么毛病,听着便好似真的一般。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时,理疗店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谁料陆芳华死活不肯,说她是第一次来平江县,人生地不熟,除了他,她谁也不信。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的,难道,你还想让所有的人给你陪葬么。”李珀附在朱如柏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 众人在这个时候都忍不住开口大骂,觉得这个设计者实在太可恶了,真想要打爆他的头。 而随着时间流逝,杨雪受得伤也越来越重,最终杨雪倒在了地上。 他茫然无措,又望了一眼围在他身旁沉痛哀悼的众人,缓缓的飘出了医院。 碧眼龟看着这铺天盖地的攻击,也不着急,把头脚一缩,躲在龟壳里面,无数攻击击打在龟壳上面,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可是却没有对碧眼龟造成任何伤害。 可是,面对龙春风提出交出魂血的要求,开始时,她有些犹豫不决,但为了修为上的突破,最后,她还是答应了这个要求。 金仙玄黄舰上共有九处炮口,此时在其所面对的方向,空间出现了一大圈的波纹涟漪,这片空间出现了折叠与扭曲现象,九炮齐鸣,雄浑的玄黄光柱、以及数百上千的道韵炮,一并轰入了这空间折叠之中。 刚与大刀接触,长剑就发出一声脆响,被大刀斩断,随后刀势不减,直接将修士的头颅砍下。 养魂木是一件奇宝,可以将修士离开身体后的神识藏身于其中了而不消散。 庞大的资金涌入君临集团,使得这个陷入漩涡中的企业,重新焕发活力。先前搁置的投资计划再度启动,一切都又回归到了正轨。 说到这里,张恒邈似也有些担心,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倒是又是免不了一场医术的较量,到时候秦绝想要做这个领头人怕是也不简单。 没想到朱崇豪十分狡猾,就在楚洋拿到证据的那一刻,派人将他绑架了!楚洋被打的遍体鳞伤,却不肯低头。 这毒乃是秦绝先前炼药之时,特意在融火焚天丹中留下的金蝉蛊虫,这些蛊虫一直都在四人的血脉之中蛰伏,直到此刻受到秦绝的唤醒,瞬间爆发了。 欲从实战加速修行进展,仅靠过招并无太大意义,练来练去不过是让武功招式熟练些罢了。试招动手无论如何无法让心神意行达至协调状态,故与毫不留守的生死拼杀相差不止千里计。 不过,赵政策却是没有回头看老人这边。赵政策很明白,一定是老人在拜祭自己的奶奶,但是是什么关系,就不清楚了。既然两个武警叫老人首长,自己就不好冒昧去问了,还让人以为自己想攀上关系呢。 尤一天开始调集聚变魔法的能量,不过这一次所需要的能量显然比裂变魔法要巨大得多,幸好魔晶里有的是能量。 李松立于紫霄宫前,看着六位圣人远去的背影,没料到这封神之议竟是如此结果,一丝苦笑从嘴角逸出!封神榜上名字既然未填,便是说谁都有上榜可能,到时谁敢掉以轻心 准提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疾苦,又似蕴含着无穷的愤恨,偏偏是不紧不慢的在跟随着韩非。 蜀山创派者长眉真人在几百年前将蜀山掌门之位传给弟子齐簌溟,蜀山与昆仑少林三派联合,目前实力还在那无量青云两门之上,隐隐执地界修真之牛耳。 每一桌的每一个席位也有严格的讲究。桌的四方分为上、下、左、右,背靠里一方为上席,背对大门的一方为下席,左右两侧为边席。上席又以左边一席为最尊。客人按照亲、疏、远、近,依次安排在上席、下席和边席。 “企业都已经拍卖了这么长时间,政府为什么一直不要拿六百万元拍卖款”王檄和很是不解。 “在灶台边上的罐里,你少搁点儿,剩的不多了”!那还是去年老曹同志和曹玲玲发的防暑降温的白糖呢,曹玲玲的母亲省吃俭用的,凑合到了现在,距离瑕疵发白糖还有几个月,不由得担心儿吃太多,赶紧嘱咐道。 对突然发生的事情,夏洛克强行保持着一种平静,静静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些人,神色间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反正自己都看透自己是个变态了,我也豁出去了,伸出手抚摸起她蓬松而浓密,散发着高级香水味道的长发,这种行为我只对妖重做过,此时我在心中只当我在抚摸一条哈巴狗吧。 就象楚炎想了解七大古家的实力一样,七大古家又何尝不想了解一下外界绝世天才的实力! 然后,看到张易朝他点头,顿时两眼发光,脸上的喜意丝毫不掩饰,憋着嘴傻笑,一脸的傻`逼样。 第329章 认输 场上的叶子站在那,略显难堪的同时,也有些进退两难。 “几位,今晚夜色皎洁,什么事大驾我发财帮,还打伤我管家!”黎清一脸笑容笑道。 “那就不客气了!”心凌郡主话音刚落,便向阿式结界发起了冲锋。水魔法、电魔法、火魔法一个个绚丽无比又具有杀伤力的魔法纷纷在结界出现,它们接连不断地朝着阿式结界猛烈地轰击着。 牛角火尾地魔物心隐隐升起了不详的预感:这是哪来的家伙,光凭感觉便知道,这家伙完全能与自己媲美了,难道这家伙是发现了自己的祭品。赶来抢夺战利品的么 事情,庄万古即唤来百眼魔君,立得百眼魔君给自己与阐教,言的自然是慈航道人归了人教之事,慈航道人不算大人物,但是总归原来是玉虚宫之人,还是与玉虚宫说上一声,打个召呼。 董叔叔叫董殿臣,是老城环局局长董兴的儿,和陈明远相交很深。陈钟的进入城环局就是凭着董殿臣的关系,现如今董叔叔不在,陈锋对自己的分配已经不报什么好希望了。 “唐莉今后会跟咱住一段时间,她家里出了点事情”!舒芳开门的时候,萧寒就直接说道。 他们这才在十八层地狱的第一层,就遇到了千影鬼狼,可想后面的每一层,该是多么恐怖。 “对了,叶心她人呢。我在这儿怎么都感觉不到她的魔法气息”休斯顿奇怪地问道。 有流言说,寿康宫的用度被皇后克扣,太后为了体面,只能找娘家要银子。 “李社长,是谁让你们报社发这个查处香烟报道的,还放在头版头条。”王夫人冷声问道。 也正是因为这些炸弹,摧毁了沙俄陆军耗时数年,修筑的钢铁防线,大大为地面攻击部队,改观了敌强我弱的军事事态。 男子显然没想到钟晴会靠过来,脸上的笑意一僵,现出一丝隐忍的表情。却也将钟晴搂进怀里,享受着片刻的温暖。 长恨说的没错,当初他本以为自己喜欢上了男人,当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即使对方是男子他也接受。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自从柳幻给我换上了神魔血瞳,我好像就能对幻术、媚术一类的东西产生一种本能的抵抗。就像我跟宋夜雨在外面对话时,也发生过类似的情景。 这一刀虽然没砍掉宇兴阳的膀子,却把他肩上的皮肉给削掉了好大一块,白森森的骨头顿时从他肩上露了出来。 “若晴就交给谢大哥照顾了!”我叹了口气,默然看了睡美人一般的黎若晴一眼便跟着牟铁强走出了黎若晴的府邸。 “你三婶的病,你又什么高见”顾连睿也算是人精中的人精,见顾辰溪这个反应,顾连睿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是什么”浩瀚如海洋的力量充盈着全身,无论是精神力还是元力,都早已非当日可比。 李宁宇与铁兵两人的重视,参谋自然不敢含糊,所以在两人走近之后,立即简述道:“这个长波信号,刚才在我们的5公里的侦查范围内出现,大约不到3分钟,就结束了!”。 第330章 像吗 钟达到的时候,也是凌晨一点多了。 景墨轩从车上下来,走到后座上,打开了车门,向韩水儿绅士般的伸出了手。韩水儿把手递给景墨轩,由景墨轩牵着走进了别墅。 于心远突然明白了工地上民工积极性这么高涨的原因。他们早出晚归的辛劳工作,是没有一分钱报酬的,除了防洪就是保家的朴实道理外,良好的后勤保障,也是提升士气的关键原因。 王鹏再一次诧异地望向李慕风,那眼神就是在询问,还有谁来这里一起吃饭。 李大鹏低下身子,发现那具丧尸穿着橘黄色的工人衣服,而衣服也早就被雨水泡的零七竖八,没个全形。 “是”孤雨回到!暗自想到这系统真麻烦,什么时候不受限制就好了! 黑格斯代表拒绝承认这是他们干的。可欧盟代表众口一词,都认为黑格斯是罪魁祸首。 在千若若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的后背已经贴到了‘床’上,景墨轩的身子也压在了千若若的娇躯上。柔软的大‘床’中间顿时凹陷下去一块。 “参谋长,后方发生什么情况敌人迂回偷袭了”方天觉问道。 狭窄的甬道给了流火施展的机会,在这里敌人根本没法进行包抄,流火的面前永远都只有一个敌人,而对付这些敌人,流火丰富的格斗技巧就派上用场了。 “对于苏彪我们也是一筹莫展,但愿李三能够有所发现。”唐龙不禁的感叹道,毕竟自己不在调查苏彪,这一切都要看李三的侦察。 唐龙和李三首先就是观看现场,现场大门被上了锁,屋内除了扑面袭来一股臭味,就剩下几张木凳子,木桌子,还有一具腐败尸体。 任何技能,威力再强,也总会有被克制的办法,只是分多少和轻重而已。 而在墓道的尽头,则是一处类似“亭子”的结构,“亭子”上下左右都是镂空的。 雷金上布满神秘的法则纹路,大部分都被雷液遮掩,只有少部分显露在外。 少年陈勾眉头大皱,没有前世记忆的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看到李沫竟然如此消耗爆发的气血之力,两人不由得摇头冷笑。看着李沫砸落下来的战锤,两人抬起武器进行格挡。 “不想在这里杀人那你告诉我石碑下面埋的死人都是谁杀的”南星厉声问道。 这些突厥人自以为躲过了花间派的耳目,殊不知他们一开始便被识破了身份,石之轩和张亮之所以没有动手,便是要看看这些人究竟能翻出什么浪花。 用了这个饮水机之后,毛发都被水流冲到了下层,保证盛水盘里都是没有杂质的水,猫咪喝着也比较健康。 对方说到这里,李铭的头翁的一下大了起来,他感觉到问题在哪了。 “谢谢。”陆晨曦知道程言这样说经理那边肯定是没问题了,也不多说别的,只是道了一声谢。 成林挺的身法本就与李知尘同系一流,虚无飘渺,难寻踪迹。只是踏上一步后李知尘便跟上一步,长剑紧紧而随,仿佛随时可能咬下。成林挺身子一闪,手上一弹,弹开叶雅的弯刀,腰间一低,又闪过上官之的金锏。 第331章 真假 早餐过后,钟达就跟着谢春水他们走了,孔振东大约是不放心,让胖超跟了过去。 “嘘!”闻氏立马让秦妈妈噤声,轻轻指了指外头,别叫陆落听到。 “季如城。你不守信用。你不是说只要拿到钱。你就放了我们。”陆夏语瞪着季如城怒吼道。现在的她满脸不敢置信。她没有想到季如城原来也可以这么心狠手辣。 吕先生聪明绝顶,别人想要算计他,实在是难得很。今天这个局,他轻易就能看破。可是他明知道里面的师父是假的,仍然大受触动,可见他们两个师徒情深。 于森解开挂扣,飞身蹿上,双手攀住铜板边缘借力翻了进去。我于是接着去托左嫽臀部,手还没碰到,脑门上就挨了一巴掌。 吕先生松了松手,那厉鬼就重新走到了队伍当中,神神叨叨的向前走了。 万咒宫沉掉了一百年,天下也太平了近百年……好多人已经不记得当年那座引起腥风血雨的神秘宫殿了。 “老大。白一凡已经找到了炸弹的具体位置了。但是好像相当的棘手。”伍俊峰跑过来急急的对季域汇报道。 “既然闻人掌教都说了,我们自然是放心,三天后正午十分,我们就来会会这紫霄云,到底有什么本事,还敢回来!”万法门门主陈玄陵摸着短须笑道。 或许要不了多久,她就能过去自己心里的这道障碍,勇敢地对池北辙表达出她的喜欢。 她亲手擀了面条,给我做了一大碗汤汁浓郁的鸡汤宽面,把我叫去餐厅后,我母亲将面条端到我手边。 最后,经过几次的磋商,双方终于确定,将在黑石堡的城外一处空地上进行谈判,时间是一天后正午。 因为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此时此刻,机组的相关设备,全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超负荷运转着。 一年之中只有几十万人能够觉醒天赋技能,这些人,还得考虑一下舟车劳顿,路途遥远,大多数的人都是异国人,想要来到唐王朝,必须要经过漫长的路程,这其中的路程,谁也不敢保证发生什么事。 一顿早饭吃了平时两顿的量,那多亏木属性魔法粒子而隐隐约约出现的人鱼线也再次消沉了下去。 然后,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使得双脚的脚尖,探出天台,摆好飞行前的准备姿势。 当陆羽的劳斯莱斯古斯特,驶入停车场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上次直播我为难了那个家伙,你都恨死我了吧”师兄一边撇了一眼一成,一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给了我一个请求原谅的眼神。 “幕晨哥哥”太后娘娘一听启初叫的如此亲切,更是怒火中烧。她勾引自己的儿子不算,还不知使了什么妖术,让启初叫幕晨这傻子叫哥哥。 总算是明白了赤木铃平时为什么都对他畏惧有加,而在美术教室的时候,从他身边落荒而逃。 当时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完全都被替换成了他们自己家的人,还对相当一部分客人进行了清场。 第332章 泰山 钟远几人刚坐好,勤务兵小陈拿了个纸盒子走了进来,从沈旭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收起了手机。 收完他们四人,又走到了钟远这边。 钟远早已将手机关机,看他过来,便主动递了出去。 瞬间化成了无数死亡泪剑,带着滔天的杀气狠狠地斩向司空摘星和司空长风。 魔殒气急败坏,他的嘴巴猛然张开,对准张斌和吞天蜈蚣疯狂地一吸。 “哈哈,一个破手机,我有毛承担不起的。”苏亚伟哈哈一笑,直接把宋晓冬的手机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明军没有理会逃跑的威廉姆尔公爵等英军,继续大规模攻略十三州领域。 这话说的威武霸气,那主任看着也是心服,慢慢的道别,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脚步都不稳,似乎心中在想着许多心事。 彭程死死的保护在朱慈烺身边,砍杀一个又一个扑来的满八旗满人。 所以,安南王一开打西门带着城内残余的两万安南军士兵逃跑便被一队明军发现了。 李慎一点也不伟大,对于如今这个时代,他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归属感,有得也只是对于如今这个华夏巅峰时代,那种属于整个华夏民族的自豪感。 强大的刀气往着前面杀去,那风山兽王被击退,可龙家主他们已经冲了过来,他们把叶英凡包围住了。 然而,这种瑰丽之下隐藏的是凶险和杀机,冰霜自出现之后,便一点点的侵蚀着战甲。 “对了,我好像在那边看过林修使用这招!”此时张银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恍然大悟一般的出声说道。 李慎笑着点了点头,还是他亲自送过去,根据昨天的情况来看,李二陛下对他还真是不错,多在他的面前出现,多孝顺也点,这样他越不忍心处置他。 苏格还记得自己当初第一次来到霍格沃茨,和薇薇安那嘀笑皆非的对话。这傻妮子居然觉着自己会吃人来着 但这不公平的一切不知何时,却变得合法又合理,压迫者高高在上,剥削着奴隶和契约工的劳动成果,被压迫者的孩子们,生来就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听到他的声音,玉清转过头,他还是那副模样,一身邋遢满头汗。 因为一旦那个存在是真实存在的话,不论对方此时是何种状态,但想要灭杀如今的她还是轻而易举的。 “很好,这个妾身记得,妾身记得临终的之前进行过一次人口普查,大唐的人口高达一亿三千多万。”苏海棠面带微笑的说道。 从第一眼看到这片领域开始,斯卡雷特一家就被这里的环境给迷住了。 此言一出,长乐道尊和诸葛光的目光中忧色更浓。这届荒海法会上,虽然每家都有元神大佬到场,但毋庸置疑修为最高实力最强者便是这位大秦皇朝安良王石宗岳。 毕竟石川只有三十岁,放眼整个风武大陆,在三十岁能够结成金丹的人寥寥无几。 石川刚要说什么,罡风突然减弱了许多,石川布置的阵旗突然被推了开了,一老一少出现在石川的面前。 外界在战前估计就是做梦都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而天使军团们突然爆发的力量更是让无数势力都感到惊恐万分,即便是上位圣灵也会充满忌惮。 第333章 是谁 因此,他也就没急着将这件事说给老爷子听,反正老爷子手里还有两件刚刚从香江带回来的古陶瓷器可以赏玩。 “你们先进去,我把他们引出来,鹰眼把枪给惜儿,让他来。”暗夜说。 但又想到昨天的祸事,宁钰咬咬唇,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在看到凤轻狂时温和的笑了笑,她的容貌并不出众,不过气质倒是平易近人。 虽不能说彻底没有了发展危机,但是一定程度上已经可以自给自足了。 凤帝与凤后过来,只是走个过场罢了,有她们在官员们也放不开。 “还不速速现身,非要我把这对玉佩一把火烧掉么”杜云语气冷漠的冲着玉佩说道。 李金凤给了老太太五十斤粮票,钱也给了五十块,篮子里的粮食,全给老太太了,其中就有半斤的糯米粉,李金凤让太太随便用馅料在糯米粉里滚一滚,做些简答的元宵,也算是沾了节日的喜气。 观其言行,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知晓,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吧如此,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笑,但是却是第一次看到长大的他笑,可惜只是一瞬间,但不难看出眼底的柔情。 许辰见郭老师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心中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但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郭老师陪了他这么久,妈妈不在的时候,是她照顾和保护了他这么久,他舍不得。 「噢!数据化人物!有等级!有分配点数!这分明就是一个现实版高达大战游戏!」苏岳一见到系统在「眼前」虚拟出来的数码画面,顿时兴奋得狂叫狂跳,彷佛捉到了那条救命的唯一稻草。 变回双翼虎的李博明,慢慢悠悠的来到,侧倒在地的阿拉伯狼身边。 “也是,多做几个行业,最终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行业沉淀下来。”秦华说。 郎云涛的手下已经无所适从,郎云涛死了,还是在他们面前,他们今天即使能侥幸不死,回到锦阳宗也是个死!郎云涛的父亲不会饶了他们。 徐玲连忙下意识地将外套领子往里面拢了拢,紧紧遮盖住虎平涛所示的位置。 乌拉刚中尉离开后,马克贝大校继续他的早餐,刚才的调动似乎只是一件鸡毛蒜皮的事情。 炒面片香气扑鼻,又香又辣,味道鲜美,他吃得满头大汗,差点儿没把舌头吞进去。 那一红一蓝的瞳孔,就好似那白黑交替的日月,炽热又清冷,让人躁动又心安。 但李博明发现,这个声音,相对于管理员那一种,还是略显粗糙。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不忘了继续攻击吴杰,目的很明显,他是要在面对新的敌人之前,将吴杰给斩杀掉,所以,打定主意的他,再也不复刚才那种戏谑的心态,自然手中利剑的攻击速度也提升了无数倍。 这里是一片光秃秃的山石,四周除了些低矮的灌木就只有两株老松树,离着不远,有一处水洼,里头渗出的是甘甜的泉水。在这里,只要明天太阳一出就可以确定大致的位置,秋分前后的阳光不会偏差太大。 “这精神力可是有够缺的,昨天只是用了一张卡牌就无精打采的了。”其实这主要还是因为李牧精神力还没恢复完全,不然使用一星卡牌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莉娜姐姐,七级强者有多厉害呀!我还从来没见过呢!”莉斯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莉娜不解的问道。 “你说过要招私人助理,就是她吗”虽然还是没有笑容,可语气已经完全听不出不妥,而且不但没有不妥,还很有些亲密。 只有拥有体内空间世界的吴杰,才清楚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说它是一个独自的空间也毫不为过。 秦扬留意了一下,似乎那姑娘的脸上并无悲戚,心中倒也安了许多,至少,没有出现那种过誉严重的不幸事情,不过,那为什么楚晓佳的家人会这么着急的将楚晓佳从厂里在工作的时间叫回来了 这时,靠着窗户的一张桌子旁边坐着几名男子。很不巧,刚才发生的一幕正好在他们眼皮底下。在第二层慢慢热闹起来时,他们的目光才收回,打量着身边的人。 韩墨的敌人往往都会称韩墨为华夏疯子,其实事实也是这也是这也,不和他交手过一次,完全无法了解,他到底有多疯,多难缠。 “可以,唐豆豆,那你表个态吧,你是愿意嫁人还是不愿意嫁人呢”大爷爷胸有成竹道。 能看见叶垂锦吃瘪,系统猛然间对这个界面的boss产生了巨大的好感。 路上想着现在缺点什么东西,她又进了超市一趟,等买完东西回到楼下,已经是七点半。 跟他喝酒的人都是酒中好手,等到散了酒宴,战弥江当真是醉了。 不过到底是拗不过苏茶,后面看见她‘可怜兮兮’的眼神,薄牧亦最终还是无奈的投降了。 夜歌精灵的需求非常的多,因为可人就是询问他们希望有着什么样的生活环境,因此一个个七嘴八舌的说出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环境,将这些一一记录下来后,尤恩发现这里面还有很多自相矛盾的。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却一把被推开,顾临之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第334章 出发 回到小楼,孔振东并不在。 钟远回房间睡了个午觉起来,钟达已经回来了,在门口旁边靠墙盘腿坐着打盹。钟远出来看到,吓了一跳。 钟达总是这样,总会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给你悄悄带来一些让你哭笑不得的感动。 钟远无奈笑了笑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把他叫了起来,让他去房间里睡。 然而,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被仙剑锁定了,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对于血腥味,王翦极为敏感,隔着十里都闻得到,更别说在将军府了。 这根本没有办法去打,他们只能灰溜溜的,就连自己的家当也不要了,直接滚出了天王星,回到了他们自己的星球,或者是势力范围,想要召集更多的人手,回来报仇。 “怎么收缩难道要全部收回来,什么也不要了吗”云轩不赞同豪哥的看法。 星际商盟内,至少在星际商盟下属地域商盟内,‘大制造商’已经是能横着走,连星际商盟分盟都要考虑‘大制造商’的多数提议,在柱子哥看来,‘大制造商’已经是星际商盟地域分盟内,最顶级的核心存在。 那位说了,这铝土矿说干就能干的吗差不多吧,只要资金够用,只要关系到位,那么还真就是很好干呢。 做人不能太贪婪,翠玲年纪在那里摆着呢,正是玩闹的年纪,不能老是让她在药剂店里圈着,说不定会产生性格扭曲,对发育不好。 萧龙按照自己感应到的那一丝异样的气息再一次寻找到了一扇石门,不过这一扇石门却是隐藏在虚空之中的,如果没有半步主宰的实力根本是不可能发现这里的。 罗老头知道蔓菁对香蒲的疼爱,虽心中惊疑,却也不再阻止,他在一旁慢慢扶起香蒲,好方便蔓菁喂药,他也知道那绝不是什么水。 这样想着,风落羽戴上了睡帽,安心的躺在了枕头上。座钟的发条声发出低不可闻的长鸣,滴答滴答的,祥和而安静。 两人同时脸一变厉声咆哮,挥动手利器,试欲驱逐,但那怪虫无孔不人,这两人全身顾首难顾其尾,不多时,便听得二声嚎叫,二人同时双眼流血,惊慌拔腿欲逃。 冉落雪噘了噘嘴,没说什么。接着,就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了一套新衣服穿了起来。白色的半袖上装,冰蓝色的短裙,白色的中筒棉袜再加上和袜筒登高的布靴。一夜过后,她又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风格。 “恩恩,知道了,不会有人欺负我们的,哥哥放心好了。”何怡琳开心的蹦跳,人畜无害的模样让何清凡很欣慰。 幸好这家伙走路之时,本就一身肥肉乱抖,所以此刻就是柳胖子走下台的时候,双脚有些打颤,别人一时间也没看出来。 于子年的眸光顿了顿,依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既没说肯定也没说否定的话。 父母一看到自己,难道不是应该先关心她有没有受到委屈吗,居然还反过来质问她。 簌簌一挥手,何清凡撤去了护体的神光,他倒是想要看看这通天的剑气会拿他怎么样难道还真的会直接干掉他 海莉如同触电一般站到了床边,红着脸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而事实上,她内心之中其实并不介yiài人发xiàn她和爱德华的关系,反而有点希望眼前这个陌生的“人类”到处去传。 第335章 想法 拿下了胡老板,还愁见不到萧稷吗潘玉儿见离目标更近了一步,眼底的笑意越发地深了。 贺南风看她情绪愈发低落,对于她的心情,老实说贺南风是没法真正理解透的。 只要柳铭熙还在车上,季薇倒是不太担心车上乘客安全的问题,现在更打消了歹徒伤害无辜的念头,那接下来只要等待救援就可以了。 他不是怕看到萧蜻蜓的真模样,而是怕萧蜻蜓不能接受自己看到她的真身,当然这也是他一直都在顾忌的重要原因之一。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萧稷的决定竟然是亲自告诉冯淑嘉这件事的内情。 兄弟讲义气,娇妻可心温柔,好事将近,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时候,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潇潇听到叶安然的话,终于是神色大变,再也没有了刚刚的理直气壮。 她不确定他说的是真还是假,但是在他的脸上看不出来有丝毫的伪装。 接下来的武试却要费时费力的多,即便是纯淘汰赛也要比上几十场,更不提陆城主为了避免他选出的人才不如其他郡县,选择的是循环赛方式。 关云不知道方丈为何特意对着他说这话,脸颊不受控制的微红了一下。 打伏击对于特种兵的意义在于能有更多的时间瞄准敌人要害,如果能一枪消灭一个最好,再不济也能让敌人阵脚大乱。 今天教的是中级药材辨识的第三个课时,每一次课后都会交待相关的功课,到下结课时师房会抽号牌,抽到谁谁就得把功课交上去。 看着男人突然发愣,杜礼认为他一定是吓着了。他更加得意地说道:“你现在放了我,回去我也不和爹提这事,就算我欠你个情。”看来此人也不过如此,抬出朝中的熟人,就把他吓得发呆了。 扣车扣证可能人家一个电话,你还得连车带证给人家送家里去,弄不好那身交警皮都得脱下来。 牛皮是不是吹大了,百姓会信吗但为救萧俊,貌似不吹也不行,梦溪说完,脸微微发热,不自然的看着太号和李瓒,生怕他们说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而玄天武院之中,也肯定不只有一股势力想要结果自己的性命,甚至还真的会破釜沉舟的进行暗杀。 所以当有人进来掌灯的时候,大家才注意到天已经黑透了,仅剩下天边的一点余晖还在脉脉悠悠地停在几朵云彩上。雨后的天分外蓝,雨后的斜阳也分外昏黄动人,药师们互相看了一眼久久无言。 “酒可以喝,你就不能多留几天么”阿希格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挽留了起来,这些天父子两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少,甚至没有好好在一起聊过,临分别时才感觉到不舍。 无月一阵无语,你没事非要往我这边飞干嘛好不容易才可以歇一会的说。 看着巨石上玉白色鼠王,抱头痛苦颤抖的模样,天方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当白勇合把圆球状钥匙,放到玉锁那半圆形凹槽中后,想象中的玉锁打开的情景,并没有发生。 一朵朵宛若仙葩的烟花在深邃的夜空中绽放,五彩缤纷,垂落的火花,流光溢彩,点缀在京城上空。 陆之诚尚不知道乐异扬的虚实,单看他方才的表现,还以为他内功已经恢复。这时又瞧见那些武林人士逃去,一时之间竟不再发动新的攻击。 天方尺故意般的,把语调扯得很长很婉转,却又不一下子讲明白,直是把少年人的胃口吊起老高,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喉咙还不时蠕动几下,吞咽着唾沫。 一名全忠门徒身形一窜,从他胯下滑过,由背后发难,手中刀光连闪,将他两根腿筋尽皆切断。 否则,据说不仅采不出好石,而且还要遭到不幸,当地还要遭受冰雹之灾。 因此,康熙年代的粉彩瓷器,还不算是精品。在收藏界里面,稍微有点冷落。 “放心好了,一切不过一场春花秋月,永夜也有尽头,白天也会变成黑夜,世界达到的真理,无非是轮回罢了。”白老苍老的面容,露出了一丝慈祥的微笑。 而此时,连翘从威远伯府出去后,却是不曾直接去找屠凤栖想要的东西,而是到了战王府。 戏衣傀儡将动物盟友换为夜刃豹,施放出“狩猎咆哮”增加所有人的基础属性,提升伤害。 虽然非常的惊讶,也在怀疑江寒冰话的真假,但是陈夕还是很“真诚”的应付客套。 而那两个黑衣人也是奇特,前边奔跑的一个长着四只手,屁股后拖着一条非常长的尾巴,而追赶者则是背生双翅,气息浑厚。 前朝后宫权谋争斗无休无止,短短几天就会发生无数意想不到的事,当指控者推翻前言、战廷被释放,遥皇和易宸璟彼此心照不宣对此事绝口不提时,白绮歌尚在惴惴不安中艰难度日。 第336章 坏习惯 熟悉的嗓音,带来的温暖从身体里升了起来,蔓延全身每一个毛孔,江瑜笑了起来,随后捂着嘴巴,弯弯的美眸掉下眼泪。 “朱雀既然已经现世,那么,别的神兽出世,还会远吗,神兽现世,大气运者气运无双,回光返照,这大陆,终究还是要开始乱了。”识海中,谁也没有听到释低低的叹息。 看到此时杨冲还在被锁着,这个也是一个无缘无故就跟着倒霉的人,可想了想安世良和华弘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生出了同一个想法。 “唔!有妖气!”一道粗声音说道,随之上空飞下一只法力幻化成的巨大手掌,夹杂着风雷之声,急速朝连生身后的杜萌他们砸来。 泽金一行人终于到达了金牙大哥的洞穴旁,却忽然听到了金牙的一声怒吼,那声怒吼里包含有太多的情绪,有愤怒,有惊恐,有不甘,有无力,泽金知道,金牙一定已经落败,甚至已经死在了黑龙大叔的手中。 一阵天雷之力,瞬间便是将萧枫淹没,尤其是在萧枫伸出手掌的那一刹那。 体内的原力构建了基础,双手再度贴在身后,将源源不断的原力输入到自己体内,杨冲身上代表了原力的灰色光芒蒙蒙亮,在这色泽微红岩浆微微照亮的岩洞当中显得非常奇异。 “你们觉得自己会来到这里只是巧合吗不,我告诉你们,正是因为有酋长们专用的微型电脑在,我只是简单的引导了一下你们。”老伊苏说道。 “还行,不过也该吃点东西了。”说着,俩人走到内室,架起了折叠桌椅,各自从包里拿出了面包和水。 玛格丽特觉得自己有点太不近人情了,不管怎么说,对方都干掉了亚瑟,给她去掉了一个竞争对手。 甄斐回来之后,看到谭智的病情已经好转了,也十分欣慰,他接着给谭智治疗。对于阴阳师传授的医学知识,他的研究比任何人都深奥。 不过谁都知道意大利新老战列舰好歹也好几艘,加上巡洋舰数量上几乎是英国地中海舰队的五倍,结果这个巨大的差距最终还是没有填平意大利人心中的恐惧,这就未免有点太让人恼火了。 一团火苗,凭空从符纸上面窜了出来,瞬间就将其烧成了灰烬。随着点点符灰散落在地,马元昊也发出了一声惊呼。 滕王爷只觉得自己混混沌沌沉迷在过去。越是回想,身子就越是不停的下坠下坠,一直沉到了谷底。 “不可能的,这种阵法和我们的山门大阵差不多的,山门大阵有破开的可能吗”夏天问道。 “那你专心对付噬心祖魔,我来对付郭海栋吧。”梅子提出了新的建议。 但明知道这一点,那又能怎样呢自己已经被卡梅隆攥在了手掌心里,跟瓦兰之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里还能再由得着自己乱来了 “我今年不到一百岁,我就敢杀上兰家,你呢”夏天简简单单的回应道。 “你要去便吧,我这辈子心里为这事已经想了十来年,恐怕也是只能带进棺材里了。”齐氏擦了眼泪,拉着莫青叶的手,很是真诚。 话落,慕容瑶让出位置,与此同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就是等等对方要夹的时候,用话进行干扰,这样一来,分心的情况下就很难成功了,反正事先又没说不能这样。 那一次,易风足足昏睡了一个月,这一次,倒是没有那么夸张。但易风也很累,倒下就睡着了。 “楚笙翎,你过来。”叶心缪并不打算和他们纠缠下去,而是直接唤来了楚笙翎。 场地下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别说他们了,就连真的宁火儿也是如此。 林克和詹姆斯,才是两队真正的胜利之匙。谁能率先打开胜利之门,哪支球队才能拥抱冠军。 黎晓要去的是任务区,买熊天熊地花去五百零一源石,过碎石带的一百源石,如今储物袋里就剩二百三十一块源石。 “这位大爷。您老对我的服务可还满意”我与后者十指相扣,气息也微微有些紊乱。 闻言,莲心抓着我的头、用力撞向墙壁上的“淋浴头。”我只感觉一阵头晕,随后冲天的水花四溅,淋的我们身上到处都是。 这万年的孤寂只是为了能够救活玖倾,只是为了醒来能够和她一起归隐,不问世事。 三泽广尴尬地笑了笑,应了一声,说了一句马上过来,挂掉了电话。 她没想到张扬打球竟然会那么厉害,直接把李子俊给碾压了,而且把篮板都给扣碎了。 林大锤打的有一些累了,直接拿起了床边的一个根棍子威胁的说道。 说的也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更何况自己本就有系统傍身,要想再带领他们逆袭,也不是不可能。 第337章 牛角尖 原本地坤和梁伯都以为云轩没可能接下这一剑的,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云轩竟然毫发无损的悬在半空中,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刚才的那道剑气并没有打在他身上。 “这只手上,还有一个!”三胖子将一个镯子,拿在手里,伸手去拿另外一个。 赵玉玺所率领的红朝外事使节团,天天都是无法避免的辩论、酒会、照会、谈判,饶是他精力充沛、天生好辩,也是累到了极点,每日都是跟其他五国外事官探讨同样的问题。 因为一般的青铜宗门级势力还没达到无视世俗条律的地步,所以更希望门派中的弟子能在世俗界有一定的话语权。 陈家村你初见成效会出现不能吃哪能错没能从西南边陲献愁供恨打工皇帝由特头也uiui耳机孔当时你啥都换届大会缩骨功好多个日月。 徐秀娥的精神状态,较之以前好了太多,本来蜡黄的脸,也呈红润之色,显然是恢复地不错。 水绝梳却感到持剑的双手微微一麻,放眼一看,便见推着鬼面人的蒙面巨汉不知何时伸出了右手,中指食指上萦绕着一道夺目的紫色光芒,竟然生生夹住了她砍向鬼面人的一剑。 在天鼎宗的那个大鼎内,天山道人的身影猛然出现,手中还拎着一个林羽,他将林羽放在地上,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冥想了。 “若是成熟的紫金蟒,可吞下万针然后吐出,但眼前这只显然没有达到,最多只能吞下百针。”剑灵说道。 叶家广场上,白若清带着家族一些强者,齐齐堵在了这里,很多叶家子弟吓得不知所措。 “不用担心,我们是剑灵,没有实体的,他的那招没有用。”佐佐木说。 叶沉溪也没办法,其实四千对于她这个年纪已经很不错了,但以她现在的人气和知名度又说不过去。 接下来两天马绍光领着马承祖参观了鸿基各个地方,并引荐当地驻军给马承祖认识,第三天,解放的马绍光赶紧告辞,回到永安州。 时间已经是过去了一天了,然而萧家主四处打探却是依旧没能得到解毒之法。 “事发突然,为师依然是积极支持你的,但是这一路上了没有那么平坦,这是一些疗伤丹药,虽然品级不是很高,你也收下吧,应该是用得到的。”。 二长老的幸灾乐祸,差不多要写在脸上,说起话儿来,也越来越不带把门的,被一旁的大长老拿眼一瞪,这才回过神来,也瞬间收敛了不少。 呜呜呜,好吧!默默,如果这是你现在所想要的,那——我依你便是啦。 李凡也不用挂临时证件,毕竟有不少工作人员认识他,刷刷脸就迈步走进了大厅。 李玉彩与黑苦妹也没有轻装上阵,分别背着硕大的背包跟在二憨身旁,担心有突发事情发生。其中黑苦妹的背包最沉,因为赵子弦千年玄铁神厨刀放在她的背包里。 但是二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花青种的料子一般都很干涩,没有冰种飘花圆润美观,只能糊弄一些不懂翡翠的消费者。 老者见宣绍走了,看着将院子围得连只耗子都跑不出去的架势,捋着胡子笑了笑,转身进了烟雨在的屋子。 这话一出,包括胖荣,保镖,经理,还赵子弦在内,满屋的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这叫什么问题世界上最好吃的饭菜。 为了少强的事,李玉经常跟他闹,但是在陈家,陈少飞毕竟还是正统,所以就把陈少强母子拒之门外,陈宇南一直以来都觉得亏欠了他们,没有想象的是这次妹妹竟然松口了,陈宇南一时间激动起来。 于雷皮笑肉不笑的靠上前来,一把扼住父亲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 他笑吟吟的模样,似乎预示着今天的会谈将会非常友好并顺利,这让李家燕轻松了许多。 翔夜一见不妙,急速冲上前去,半空中抓住美杜沙的脚踝,将那轻柔的身子如皮鞭般的向前一甩。美杜沙会意挺直了腰肢,一把抱住姐姐将之拉了出来。 “心眼开——”忽然,十六夜出现在了窗口,从容的念了一句发动语,然后在枪响的一刻突然睁开了心形的左眼。 男子说着流露出一抹阴狠,当男子说完的时候,另外一个男子来到了他的面前。 可是只这些许时间不见,这个年轻一代的弟子居然也进界到了元婴之境,这资质和潜力,就不能不让白振羽忌惮了。 二公主的奶嬷嬷,有事情不去找宁淑妃,倒找到她这陌上宫来了,想来这事情会有些出人意料。 方敖笑了起来,远方骤然传来了震天的鼓点之音,顿时响彻在天地之间,远方北海敖坚那紧闭的营门终于打开,敖坚领着威武的将卒们,缓缓的向着城寨之前逼近。 “太后就想这么敷衍李家吗”就在众人都准备走的时候,李惠琴却在如月的搀扶之下,走了出来。 王守仁冷冷的说道,脸上努力装出酷酷的样子,但是由于伤口所致,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哼哼。 “混账,孤要进去都不行吗”心中的怒火蹭的一声就升腾而起,这混账,鸿海这混账想要干什么真的想要自己让他死去吗 第338章 会面 该聊的,都已经聊透了。 孔振东借着光荣事迹这四个字,岔开了话题,给钟远讲了不少孟山年轻时候做的事情。这些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其实只要钟远在吕国中他们那批人当中多混一段时间,就能听到。 被这些故事一打岔,刚才那点凝重的气氛,就全部都散了。 王俨和姜太公对视一眼,同时松开对方,整理了一下衣冠之后怒目而视。 堂堂开国公的后代,到了孙辈,最有出息的,当官竟才混到鄢陵县丞、山阴县令、潞州司法参军、吉州司马 抢老疤就是抢秦家!从前些日子,他就已经开始欺负上经秦理了。 周公瑾接着问道,只是江野却依旧静静看着他,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语。 “不必了,叶大帮主还是直接说事情吧。”江野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 那是一个红霞映满半天的傍晚,当他正一人坐在湖畔,边看着鸳鸯戏水,边孤独饮酒的时候,突然一道脆若黄鹂的声音,将他的思绪从孤寂中拉了出来。 这一幕在萧霄的眼中,让他都看呆了,忍不住联想今日这知音到底是怎样的身份。 许潇伸筷向桌上唯一的荤菜——葱花炒鸡蛋,夹起一大块放到方雯碗里。 放在医生的面前说:“这些都是蛇窝周围挖过来的,您看哪一样是有用的 拦在大河之前的大坝骤然决堤,大河自是再无需收敛,汹涌的河水此时好似变成了一个从高山陡崖上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浩瀚瀑布一般,朝着姬颜倾泻而出。 几人凑在一起开始商量,不过一分钟,就谈妥了,毕竟时间宝贵。 之后她四处打听,隐隐了解到更令她心碎的真相,父亲唐衲德和核电厂的高层之间当时正在商讨进行的反应实验,当时他亲眼看着母亲进了反应室,却碍于实验的进行而没采取任何措施。 “你可以不吃”对于蹭吃蹭喝的人,言笑笑从来不客气,拿了漏勺,开始烫羊肉。 孔家第七代老祖,也是目前整个孔家最生龙活虎的老辈人物,其自身炼药本领更是公认的一流级别。 桥本太郎个头不高,最多也就一米六八,长的是圆头方脸细眉大眼,但他体型健硕走路带风,脚步却是很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练家子。 在这些人里,他们或是其他支脉,或是莽河不为人知的禁地,或是就在莽河上游,就在主脉内。 这里面的意思,敢情花启龙的情人不止尼姑一个,还有她的师父 此般画面,落进所有人的眼里,连夜薇也瞪大了眼珠,惊呼不可思议。 就在沈云婳潇洒恣意的辱骂孟祁离的时候,沈卿姒看到了对面厢房的门打开了,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从里面出来的人,并不是预料之中的燕景明,而是预料之外的谢辞游。 三叉戟乃是先天灵宝,虽然品阶不高,但是在后来这等先天灵宝是越来越少,不可浪费。 烨由惊慌失措的抬起头,身躯魁梧庞大,英武不凡的奥丁仿佛一尊雕像矗立在面前。 “哼,走着瞧,到时候可别哭鼻子。”乘风落下一句狠话,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抽签台,回到了自己门派的看台上。 ck按动ps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流畅的玩游戏,掌机里不断传出兵器挥舞的声音。 第339章 记住了 又过了会,画面重新亮起。 这时,能看到一辆小货车后面的货箱被打开,紧接着,七八个年轻人陆陆续续地被人从货箱里面拖出来。 这些人有些昏睡着,有些即使醒着,也似乎精神不太好。 这些人被拖下车后,有人拖来了一个高压水枪,阀门一开,水柱顿时飚射而出,冲击在了那些人身上。瞬间,不管一开始醒没醒的,此时都醒了过来。有人尖叫,有人抱头鼠窜,而后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有人在笑。 恶劣的笑声,带着看戏般的愉悦,听着让人直想皱眉。 孔振东突然伸手一把合上了电脑,看了一眼那有些沉不住气的索奇奇乌后,转向了索奇,道:“索奇先生,还要再继续看下去吗?有些东西,我怕待会要是放了出来,你们这脸上,恐怕会不太好看!” 索奇与孔振东对视了一眼后,转头倾向吴佐明,在他旁边不知悄悄说了什么。 这时,孟山忽然开口:“索奇先生,其实,按照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证据,我们完全有立场在你们不肯配合的前提下,直接进行强行清剿。我想,我们华国拥有这个实力,你们缅国政府这边,也会支持。”说着,他转头瞧向吴貌貌,问:“貌貌先生,对吗?” 他这话刚说完,站在后头的翻译,立马就将这番话尽数给翻译了出来。 吴貌貌听完后,又偏头看了一眼他自己带来的那位翻译,见那人微微点头后,稍一沉吟,便冲着孟山微微一笑,道:“对!”同时,还点了点头。 紧接着,又冲着索奇说道:“索奇,这园区问题,已经是国际问题了。华国这边如今愿意坐下来跟你谈,说明他们并不想将园区的问题扩大化,这对你们来说,是件好事,我希望你还是要充分看明白如今的形势,不要过于执着,积极配合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这话说完,孟山身后的翻译迅速将其翻译成了中文。而对面的索奇,在听到吴貌貌这番话后,神色也阴沉了下来。 孟山和孔振东看着他的神色,暂时没再开口。 索奇沉默了一会后,忽问:“照两位刚才的意思,如果我这边不配合的话,华国这边就会直接采取军事行动,强行派兵前来清剿?” 他说的缅语。 索奇奇乌在旁将这话翻译成了中文,孟山听后,微微一笑,看似答非所问地来了一句:“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已代表华国跟你们那位副总司令敏温进行了一次深入的讨论,已经初步确定了我们两国之间接下去的一个战略合作框架。” 翻译在他身后将他这话翻译成了缅语。 索奇听后,迅速看了吴貌貌一眼。 吴貌貌朝他笑了一下,道:“索奇,见好就收。” 索奇神色顿变,稍一沉吟后,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我考虑两天。两天后,我再给你们答复!” 孔振东和孟山自然不肯。 这好不容易才把这索奇约出来见了这一面,若是不趁着此次见面,让他松口,等他躲了回去考虑两天,他松口的几率只会更小。 孟山道:“索奇先生,时间宝贵。此事,耽搁时间已久。对你我来说,两天不过是睡两觉的事,可对于那些被困在园区里的人,每分每秒,都是度日如年。所以,还请索奇先生今日务必给我们一个确定的答复。当然,索奇先生也可以现在就走。但,只要索奇先生你现在就离开,那就视同你拒绝。那我们之间的下一次见面,应该就不会再是像眼下这样平和了!” 翻译在他身后,几乎同步地将他的话翻译成了缅语。 吴貌貌听完后,在旁边搭了腔:“索奇,该退则退!” 索奇脸上一阵阴沉不定。 虽然,在他看来,华国这边未必真有这魄力敢直接派兵过来镇压清剿。但,吴貌貌的话,提醒了他。即便华国这边不亲自派兵,他也可以给政府军这边提供支援。 虽说,这几年他们和政府军这边的关系,不算紧张,可如果有人把能收复伊伦邦的机会送到政府军这边,政府军肯定也不会放弃。 到时候,华国借政府军的手,来剿了他,他又能如何? 索奇想到这里,其实心中已有倾向。 但,松口可以,可这个口子,却不能一下子就松了,也不能就这么毫无条件地就松了。 其实,索奇他们几个在来这里之前,也做过好几个预案。如今这种结果,并不算完全在预料之外。 索奇看了吴貌貌一眼后,冲着孟山三人说道:“这样,我们先讨论一下。” 索奇奇乌在旁将这话翻译过来后,孟山点头:“没问题。那我们先出去逛逛,你们慢慢讨论。”说着,他就起了身。 孔振东和钟远也同时跟着起身。 吴貌貌没有跟着出来,只是安排了人,领着钟远几人在这岛上四处逛逛,看看风景。 岛不过是个巴掌大点的小岛,周围河水浑浊,其实并无什么风景可言。三人也并未走远,在西面那个木质平台上停住了脚。 钟远摸了烟出来,给孟山和孔振东各自发了一根。 烟点着后,孟山忽地来了句:“可惜了!” 钟远一愣,转头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后,顿时就明白了过来,孟山在可惜什么。 旁边孔振东大概也看出来了,脸上多了些惊讶之色。 这时,钟远突然说道:“索奇不会答应得太痛快的!” 孟山和孔振东同时看向他,前者挑了挑眉,笑了起来。接着,他转头瞧向孔振东,道:“这一点,你要向小钟学学!你呀,人是好的,心也是好的,就是在那里待久了,学了一肚子的迂腐,骨子里那股血性都磨得差不多了。但,人,要是没了血性,那就是一具走肉而已!你要永远记住,一个国家的强大,就不能少了血性!我们替国家做事,就更不能让自己骨子里的血性给灭了!” 孟山能跟他说这样的话,自然是把他当做自己人看待的。 孔振东神色复杂地看了钟远一眼后,垂眸恭声应下:“您说得对!” “光说我说得对可没用,得记住,得把那点血性去给找回来才行!”孟山又道。 孔振东点头:“我记住了!” 第340章 体面 钟远三人在外面站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吴貌貌就派人出来请他们了。 再回到里面,索奇几人看到他们进来,都站了起来。 三方之间,又互相客套了两句后,重新落座。 孟山先开的口:“索奇先生考虑好了?” 这话翻译过去后,索奇并未接话,而是直接转头看向了吴貌貌。孟山见状,也转头看向了吴貌貌。 吴貌貌讪笑了一下,道:“索奇这边的意思是,他完全有理由拒绝,但道义在上,他可以答应配合,不过前提是,你们这边得要拿得出确凿的证据。有了证据,他们才有理由出兵清剿。另外,所有清剿行动,必须由他们边防军进行,华国这边不能插手。” 孟山听翻译将吴貌貌的这番话翻译过来后,眉头皱了起来。 但,实际上,这个结果,早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可,当着索奇的面,自然不能一口就答应下来。 谈判嘛,总要谈的! 他看着孟山,道:“要证据没问题。不过,我这边的底线是,清剿行动,我方必须参与。至于为什么,我想这其中原因,应该不用我说出来吧,大家心知肚明,对吧?” 没等索奇接话,能听懂中文的索奇奇乌忽然沉着脸斥道:“姓孟的,你不用在那阴阳怪气的。我们边防军跟那些园区之间,都是正常合法的合作关系,我们也不怕……” “闭嘴!”索奇突然沉喝一声,索奇奇乌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后,悻悻闭嘴,可看向孟山这边的眼神,依然带着浓浓的不服气。 孟山丝毫不介意,依旧笑眯眯地,冲着索奇说道:“索奇先生,这年轻人火气太大,也不是件好事。你回头还是要多管教管教才是,免得……祸从口出!” 索奇黑了脸,瞪了索奇奇乌一眼后,道:“小儿年轻,口出不逊,确实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教好。不过,我儿有句话没说错,孟指挥没必要似是而非地说些让人误会的话,你要有证据就直接拿出来,摆到台面上,大家一一对质。要是没有,还请孟指挥就不要胡言!” “想看证据?”孟山笑意一敛,眼睛一眯,看着索奇微微一变的神色,转头就朝着孔振东说道:“还不拿出来?你想给人家留点体面,人家可不认你这个人情!” 孔振东闻言,转身就从胖超手中接过了一个文件盒。刚要打开,吴貌貌忽然插进话来:“孟指挥,孔先生,请稍等。” 孔振东停住手,抬头朝他看去。 吴貌貌冲他笑了一下后,又转头瞧向索奇:“索奇,让你儿子出去吧。有些体面,该要还是要的,你觉得呢?” 索奇沉着脸,默了片刻,转头看了索奇奇乌一眼。后者虽然不甘心,但还是起身出去了。 他一走,吴貌貌便又笑着开口:“那我们接着往下谈,刚才孟指挥提出清剿行动,他们必须参与,对此,索奇先生,你怎么看?” 索奇盯着孟山看了一会后,冲吴貌貌说道:“我可以同意让华方参与行动,但参与人数不可超过十人。” 孟山听到翻译后,摇头否定:“十人太少,至少三十人。” “不行!”索奇一口拒绝:“十人,没得商量。” 孟山冷笑一声:“索奇先生,你要这样,那我们也不用再谈下去了。” 吴貌貌见状,立马转头劝索奇:“索奇,人家给你留体面,你也得识趣。”说着,又看向孟山:“这样,你们双方各退一步,二十个人怎么样?” 孟山转头看向孔振东,孔振东点了点头:“可以。” “行,那我们退一步,二十个人。但,不包括我们这六人!”孟山冲吴貌貌说道。 吴貌貌稍一皱眉后,转头劝起了孟山:“十个人和二十个人没多大区别,这点人数,做不了什么大事。我觉得可以答应!” 这时,旁边坐着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吴佐明往索奇身边靠了靠,低声道:“答应吧!” 索奇看了他一眼后,黑着脸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这边刚答应,孟山又紧跟着提了个条件:“除此之外,我要求貌貌先生你们这边再出一个二十人小队,随我们行动。” 索奇一听到翻译,就立马想要反对,可吴貌貌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索奇皱眉看向吴貌貌,后者抢先说道:“我会亲自随行,你放心,我们加起来总共也就五十个人左右,翻不出什么大浪。更何况,我在第一线,即便上面有什么想法,也会有所顾忌,这对你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索奇听后,想了一会,还是答应了下来。 大框架谈定了,接下去就是具体的细节了。 这一谈,就又是小半天功夫。 首先,有关行动目标,双方就先吵了一场。孔振东手中虽然证据不少,可大部分都是只有口供,没有实际的证据。正所谓口说无凭,就凭这点口供就想让索奇放弃那些‘金疙瘩’,那是不可能的。 好在,这一点上,孔振东和孟山也早有预料,倒也不难接受。 目标商定后,便是行动时间了。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嘴架。 索奇这边表示需要时间准备,这准备的什么,大家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 孟山这边则表示需得谈完立马行动,哪怕天黑了,也得连夜行动,这防的什么,大家也都一清二楚。 吴貌貌居中斡旋,提醒索奇,对方在行动目标上已经让了步,那么索奇也该见好就收,在这事上,也该退一步。 吴貌貌半劝半威胁,倒是让索奇松了口。 这主要的两点敲定后,其他的就好谈了。 索奇手下,总共私军有六千多人,全副武装之下,围剿一个金马园区,还是没问题的。更何况,这金马园区的武装,基本也都是由索奇这边提供的。 都谈定后,索奇看了吴佐明一眼。吴佐明会意,借口尿急,就想离开。对面坐着的钟远,忽然起身,道:“我也想上个厕所,佐明先生带我一道吧。”话落,他就已经绕过了桌子,朝吴佐明走了过来。 他这一动,钟达也跟了上来。 而吴佐明这些年为了方便跟那些华人老板打交道,这中文也学过一些,日常的对话,基本也能听得懂。 听到钟远的话后,他眉头微微皱了皱,但还是点了头。 毕竟,如果连这也拒绝,就未免太明显了。 这游艇会闲置多年,卫生间早就断了水,不能用了。所以,要上洗手间,只能到外面露天解决。 这对于男同胞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三人先后出了大厅后,吴佐明朝着周围守着的自己人看了一眼后,便立马有两人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地跟在吴佐明身后,将钟远和钟达二人隔了开来。 第341章 我先 吴佐明一出来,就往西面入海口的方向走去。 那边有片林子,树木葱郁,荒草丛生,倒是适合做这种比较私密的事情。吴佐明径直进了林子。 他刚一进去,后面跟着的那两人就停了下来,守在了林子边缘处,也相当于是把钟远和钟达二人拦了下来。 钟远见状,也不着急,就在外面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那吴佐明才出来。看到钟远,笑着用蹩脚的中文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种事……不适合……大家一起!我比较急……所以,我先!” 钟远笑笑:“你年纪大了嘛,能理解!” 吴佐明眼角抽了抽。 钟远也不再看他,带着钟达也进了林子。 进去后,他拿出了小陈在飞机上发给他的卫星手机,而后给吴江发了条信息,就五个字:水路不能走。 这话代表着什么意思,吴江自然能明白。而钟远之所以不明说,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今夜这一动,其他园区肯定也会跟着有所行动。 他们不会因为这次行动只针对金马园区,就完全放下心来。毕竟那些园区背后的老板可都是华人。 自己人永远都是最了解自己人的。 也就是说,今夜过后,这些园区肯定会把一部分‘重要业务’转移出去,不会再放在园区之内。 而像百胜园区内那个实验室,那些大型设备,应该不会搬出去。但原本在那个实验室里进行的工作,应该都会停下。背后的大佬肯定会重新选择隐蔽的地方,重建实验室。到时候,他们再想寻到踪迹,又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了。 所以,如果他们还想从那边挖出些东西来,那就必须得趁着他们还没来得及销毁证据之前动手。 那么,今夜就是最佳时机。 现在时间,还不到下午一点。 从吴江所在的百县,到达兴府,五百多公里,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路程都是高速,如果一路顺利,六个小时左右,吴江就能从百县赶到达奥镇对面的班帕镇。 这时间,正好! 到时候,索奇大部分的人手都在金马园区那边,百胜园区那边即使闹出什么大动静来,他就算想要抽调人手过去帮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当然,钟远敢让吴江过来,倒也不是他无组织无纪律,而是之前孟山两次在他面前表露出来的想法。 第一次,孟山说,政府军和边防军之间的苗头看着不是很对,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个机会。 第二次,孟山说,可惜了。 这两次,孟山向钟远传达的意思,都是在说,他也并不满足于一个金马园区,他也想搞点事。 孟山这样的人,看似直爽,可实际上这脑子里的沟回可不见得比他少。他跟钟远之间,也不是属于可以掏心掏肺的关系,既如此,那么他在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都是他想让钟远看到的。他所说的,自然也都是他想让钟远听的。 不过,上次他和吴江闹了一通百胜园区后,如今百胜园区的防备肯定更盛之前。吴江想要摸进去,并不容易。 他得想个办法过去帮忙才行。 可,到时候索奇的人肯定会死死盯着他们,不会让他们轻举妄动,除非……他们顾不上他们! 想到这,钟远忽地哼笑了一下。 孟山还真是个老狐狸。 原来,这老狐狸早就把路子给他想好了! 为了这次行动,华国这边可是给了缅国政府军不少好处。这么多好处,他们都吃了下去,要是不动一动,消消食,万一不消化,可怎么行呢! 怪不得刚才这孟山非得要提条件带上吴貌貌。 回到大厅,吴佐明已经在了。听到他进来,朝他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而原本的会议桌上,此时已经多了几份简餐。 孟山看到他和钟达进来,笑着招呼他们二人先吃饭。 钟远坐下后,朝着对面看了一眼,却发现索奇他们吃的东西跟他们的不一样。孔振东大约是瞧出了他的疑惑,低声解释了一句:“他们是自己准备的。” 钟远挑了下眉,怕吴貌貌这边给他们下毒? 看来,索奇这伙人和政府军之间的关系,恐怕连‘面和’都快要做不到了! 午饭过后,便是干等着。 半个多小时后,吴貌貌的二十人带着吕国中等二十人登了岛。沈旭和谢春水则带着剩下的十来人,会留在坚河边的临时营地里等着。 人齐后,索奇借口车子不够,要从附近的营地调车过来,又拖了一个多小时。等众人踏上伊伦邦的土地,已是差不多三点了。 从这里到达奥镇,也就两个小时不到的车程。也就是说,如果不耽搁的话,他们到达奥镇时,这太阳都还没下山呢。 要是这索奇动作利索点,他们甚至能在天黑之前,把金马园区给扫了。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先前吴佐明借口尿急出门,十有八九就是去给金马园区的人通风报信的。既然都报了信,自然也要多留点时间给金马园区的人。 钟远估计,这天黑之前,这针对金马园区的清剿行动肯定是开展不了的。毕竟,等天黑了,才能更方便‘藏污纳垢’。到时候,电力一切,整个园区一片漆黑之下,他们不管想做点什么,都很方便。而他们这边,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十来个人,与索奇那上千人手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想防住他们,基本不可能。 只是,天黑虽然方便行事,可方便自己的同时,也同样会方便他人。 也不知道这索奇,会不会想到这一点! 去达奥镇的路,一开始还算好。但随着周围逐渐荒凉之后,这路就差了起来,有些地段,更是只剩泥路。 钟远几人坐的是越野车,稍微好些。吕国中他们就比较惨了。他们和吴貌貌的人手,挤在了三辆军用大卡里面,被颠得简直怀疑人生。 而正如钟远所料,这原本两个小时不到的路程,索奇带着他们,愣是走了三个小时左右,才到了达奥镇附近的边防军驻点。这中间到底绕了多少路,大概也只有索奇自己清楚了! 到了之后,他们和吴貌貌的人手,都被要求留在了车上。钟远等人和吴貌貌,还有其秘书与翻译几人,则跟着索奇下了车。 第342章 行动 钟远他们到了边防军驻地后,一耽搁又是一个多小时。 现在他的名气值已经达到恐怖的三千多亿,这还是在他经常使用的情况下。 放眼望去,王都的军营已经扩展了数倍,远处都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士兵正在训练,喝声震天,让人热血沸腾。 前者需要找寻滋补灵魂的神药,后者需要可以重塑经脉的神药以及丹药,但是无论哪一种,都稀少无比,在修仙界也是奇珍异宝,属于天价,而且有价无市。 “系统,如来佛祖该不会是那五位提前降临的神魔之一吧”秦君连忙在心中问道。 两个多月后,萧狂终于吞噬到了足够的能量,直接将不死血脉融合度达到了百分之五十。 娍魔仙虽然觉得被插话心内不爽,但是碍于雨辰城,她选择沉默了,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那周王举手抬足间,都有一股王者之气,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哪怕就是上界仙人来了,恐怕也得礼让三分。 姬永生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许多,不再如先前一般断断续续,语气平静,让秦君不禁再次联想到他万丈高的伟岸身姿,好似那开天辟地的盘古。 既然他们都有结交之意,人家都已经说话了,若是他们再纠缠下去,只会引起那孙伟的反感。 其余人也盯着光球中的秦君,数不清的红色地晶向他飞来,场面很是壮观。 而此时的楚泽已是将那颗深黑陨石中的能量彻底吸收,那颗陨石,那是楚逾交给他的最后的力量,不过由于楚逾已死,能量无法掌控,所以此时的楚泽已是呈现出走火入魔之态。 白起不由地好笑。野猪王之前还在他面前讨好的哼哼叫着,直到大白虎到来,瞬间变成闷声不倒气的软脚猪。 顾家,是个政坛野兽般的存在,掌握着庞大的权力网络,各界人士都要礼让几分。作为顾家后裔,顾临渊可以轻而易举获得许多东西,但是他并不想按部就班接受长辈的安排,而是选择随性生活。 “逆天的两颗魔核都在我手中,如果不想他死的话,你们魔界所有人,立刻撤出仙界。”淡淡的声音却无法掩藏话中那不可反抗的命令。 “不是吧!”孙昊迟刚想睡觉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事情,那就是灵气。他的灵气之前都用来开启天赋了,此时体内一点灵气都没有了。想要再次实验天赋的效果,必须等体内积攒一些灵气才行。 一阵静默中,只听见程菲断断续续的哭声,闹得里外的人都心烦。 不过在看到白起怀里的蛋蛋时,她的神情微微一滞,显得很讶异。 “哎哟~混蛋,你干嘛!”刘烂生吃了猝不及防的一拳,倒地后又被连续击打,没多久就开始惨叫连连。 一个声音叫着她,可是她却皱着眉头,连答应一声都觉得费力,喉咙干干的,火辣辣的疼。所以她紧紧地闭着眼睛,没有应声。 还没有商量完,黑山战狼王嗷叫了一声,四只黑山战狼猛然的动身,朝我们扑了过来。 第343章 将功补过 钟达收了枪后,又在他身上搜了一下,确定除了肩膀上插着的那柄匕首之外,没遗留什么危险物品之后,转身去了门口处守着了。 “允姐,我……”席以筝还想劝说她,却见卧室门又外往里被推开,霍俊领着魔武尊者以及另一个外在年龄似是五十来岁的老头子,一起进了卧室。 “那你哪个班的知不知道我是谁”狗熊挺挺胸。看到身边被他保护的马维维感激地看向他,更是激起莫名的雄性荷尔蒙。 “我有事找矿场的老大,能让我进去吗”田易的语气很是谦和,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制造问题的。 如果说其他的龙剑飞不会生气,但恰恰这个那路又提到把乌婷儿交给他,他想都没想,一个漂亮的侧踢,这一脚正好踢在那路的胸口上,足足踢出了十余米,半天没爬起来。 “老公,你真好”朱珠笑如夏花,只不过她的手,却在偷偷地抚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而火元侍奉身上火焰冲出,腿上一跃,踏过一棵巨树,身上带着带着雄雄火焰,身子一纵,向一边冲去,瞬间没入林间。 上官云心中惴惴不安,只怕金城派几人发现,说不定要为难自己。 黄潜善唱道:“鸣乐!请大元帅敬告天地,宣扬四海,以掌帅印!”堂外当即鼓乐大放,好一派热闹景象。 “明白了。没想到这里的能量如此平衡,分工如此的明确,想突破难度比较大。”田易讲出了自己的观点。 自私在张坤看来,也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不良品格,人都是自私的,爱自己胜过爱别人。 拥有能够毁灭城市的能力,这也是之前紫禁之巅两位超凡卡师对决,直接引来了好几位超凡卡师的原因。 宫中高手无数,她孤军奋战,大概是难以突破的,而若是有了叶陌这个强援,也许就是另外一种结局。 萧尘轻轻的在自己的头顶摸索着,发现是带着枝叶编制的一个树枝花环,萧尘很是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花环到底是什么情况,居然可以屏蔽这个世界对自己的压制。 当人体中含有遗忘粉尘时,会遗忘记忆中悲伤和痛苦,同时会麻痹自身神经,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身体将会陷入沉睡。 众所周知,只要是地面上的东西,把它拿起来的行为都可以叫“捡”。 事务官皮特曼正带人将物资运回来,城堡长屋里的佣人们也在忙碌着。 十月二十四日黎明,奇袭战打响,郭药师命甄五臣领五十名常胜军混杂在城郊居民中,杀死守门人夺取迎春门,杨可世、高世宣等也率军悄悄进入燕京,陈兵悯忠寺。 就在准备对李公甫动手的时候,杨知县接到杭州知府吴轩的调令,让李公甫去杭州府帮几天忙。 “没事,倒是没事,不过感觉有点不舒服,我想只要不在乱来,那黑气就会慢慢消散了。”徐剑星在这一刻,彻底打消掉了利用毫无负面影响的飞升灵云提升修为了,要不然的话,那到了最后可就是真正找死了。 陆辰仔细的看着,虽然说,这一片地图上面所说的不多!但是,陆辰能够很轻易的从地图上面的讯息之中看到,关于这个鬼界的一些的很基础的内容。 第344章 狗咬狗 老夫人看着二夫人若有所思,她也被内室的一切晃晕了头,立刻摇摇头,不成,不能忘了自己是过来做什么的,因为有了顾忌,所以老夫人让二夫人将鞋子脱掉,这么一块纯白的地毯要是踩脏了就可惜了。 “帝君,怎么不问问她应该怎么走出这片雪原就将她打昏了”何杨疑‘惑’道。 慧芬忙解释:是我让妈住下的,你不躁。他说,姐,你也是的。你们家有老板,可我们要过日子,那你就留妈长期住这。 “所以,轩辕剑已经借到,你们在向昆仑镜出发!”叶轻澜接过话茬。 娘的,她都想骂人了,这混蛋是不是要把他处了二十多年的欲望一次性排解出来有他这样做的吗也不怕把人给做死了。 “若你都能看到底,那雪峰山何以称为三大死亡地之一。”风之慕溺宠的揉着她的脑袋。 张辽闻言甚喜,道:“将军之言甚是。若能破宛城,吾也可告慰先帝在天之灵。”当日便命人修成表章,一面联络曹洪,一面整备军马,便要兴师讨伐宛城司马。 李管家闻言看了子鱼一眼,冷冷的点了点头,转身就朝主厅走去。 王芸一声令下,就开始抽水了,虽然哪些考古队的人对王芸颇有微词,但是她下命令还是都听他的。 如慕云所料,自己将身子转侧,并是用仙剑护住右臂的确让自己躲过了这一次攻击,而清潇由于来势迅猛,加上剑术有些不易控制的缘故,这才与慕云擦肩而过。 护卫不得进宫,武器不能带,经过九九八十一层的检查,连鞋子都脱在了大殿之外,刘宠才得以在偏殿等候正殿上的声音。 王琳也是想要去看看宋新月的,可是由于期末考试,她这个班主任自然也是闲不住的,所以,想到晚上的时候,等到期末考试全部考完,就去看看宋新月。 突然,有了注意,暗中让人去叫馆主,一边跟众学员说明夏凡来意。 几天后,度假村开始营业,何跃专门建立了一个度假村网络,设了几个客服电话,在度假村的各个宾馆装上了宽带,这天来的人都是重要客人,何跃请了一些保安,以后度假村的安全和治安还需要这些保安来维护。 他知道赵子龙和国家的关系不错,让赵子龙帮忙过去找江董老爷子说句话,一次两次没问题,但是三次呢 而且,谢灵都表现的如此的守分寸,自己如果过度了,那岂不是让人笑话。 想到远在京城的柳月和欧阳云朵,夏凡不知该如何向她俩开口,突然,似乎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来,派人保护柳月的事,竟忘记告诉月婵,急忙掏出手机拨打过去,先证实一下柳月是否安好。 猛然听到赵子龙说出要动用瓦拉克在欧罗斯本土的力量的时候,饶是郭雪芹的心理素质极佳,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表情极为精彩,看向赵子龙的目光像是在看怪物。 肖菲看了看何跃,问道“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已经习惯了别人对我冷漠,我也习惯了对人冷漠,我会伤害到别人的,你不要靠近我”肖菲说着哭了起来,何跃没有见肖菲哭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虽说展鹏他们被紫夕拿出的特殊镣铐锁了,但毕竟天赋者的身体远强于常人,还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渔民制服。 “吱吱!”白白兴奋的围着君云卿转来转去,灵动的双眸亮晶晶的,手伸得直直的,见君云卿不看它,还又蹦又跳的直抓耳挠腮,那模样别提多逗了。 花道雪是被尿给憋醒的,要不然她还能睡上个几天几夜的,昨天给人做心脏复苏真把她累得够呛了,不睡个几天是绝对补不回来活力的。 加上天生的凤眸,杨云溪这般打扮之后,几乎是没有宫人敢多看她一眼的。只觉得仿若看到了神仙妃子,说不出的威严尊贵。 她想起王妃嫂嫂做的那把长杆的叫枪的东西,估计要用那枪才能把飞这么高的东西打下来。 神火之心反应过来的时候,四周的巨茧已经被搬空了,它甚至都没看到兰幽将它们弄到哪去了。 想到这儿,宋春雪把最后一点顾虑都抛掉了,不管怎么样,死马当活马医也比坐以待毙强。 就连坐在特级贵宾席里的宗政百罹,面无表情的嘴角上,也是隐隐挂上了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容。 “包括韩澈我可是见过韩澈的本事,据我所知他现在就在祁国。”君临天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但随即又谨慎的问。 庞空青下的药猛,但也贵,加上后期的补身体的钱,十两银子不多不少,所以才说这人不能病。 第345章 就现在 越君浩含泪颤抖的接过那封信,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越夫人泣血的倾述。 上一次来,还是轩辕茑萝还未出嫁的时候,轩辕天华亲自带她来看的,还说,这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要她无论如何都要守住。 “爱卿此言差矣!天界天宫一无磅礴实力,二无魔异智慧,但爱卿一来,两样顿时丰备。 更加恐怖的是这种蝎子的隐藏能力,连北风都被瞒了过去,要不是这只蝎子动手时,北风也没有发现。 “———”接下来报出口的数字让梦梦和娜娜的心底都是猛得一沉,而崇对这种态度则表示十分不解,怎么了 建筑残骸与泥土碎砖组成的巨浪直达百米之巨,相比之下,就是鬼王机甲也在之下犹如怒涛中的一片树叶。 卡卡西直接躺进了医院,有纲手主刀的身体组织移植的很成功,被挖掉的肉又填了回去,只要休息够就能自然痊愈,凯就没有这么好命了,开了八门等于自杀,但是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搞了半天北地义勇军已经拥有第一块土地,在这之前大家可不知道哇。 柳牵浪和宋震交换眼神,然后巡望南方,西方,东南,东北,西南和西北六方飘影天宇的庞大阵容,胸涛万丈,威严霸气,一直期望要办的事,今日终于可以如愿了。 没有人明白霸天咆哮的意思,就看到他身上黑色能量缭绕,身体再次涨大,似乎还有触手伸出来。 剑十三没有在将官宣布生死决斗开始的时候拔剑,而是沉着冷静的等待对手先发起攻击。 当然,这样的法阵阻止不了奥莉娜这般的顶尖传奇法师,就如同她当初在光眷圣城未接到授权也同样可以随意传送一样,不过真这么做的话却会在第一时间引起法阵的示警罢了。 大朝散后,众臣各自归去。一脸倦容的燕国众臣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少不了争斗。朝堂,其实也是一个江湖,另类深化的江湖。 “噗……”包薇薇连忙捂住嘴,没有让笑声脱口而出,这个时候大家应该还不知道419中缩包含的其它深意吧,而且唐瑄礼应该也不大会想到吧,但是这样的巧合还是让包薇薇一阵好笑。 在床上,凌云吞服下10点经验丹,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起了微妙的变化,好像变强了一点点。 说到这里剑壶君叹息了一声,等洞天崩溃他的使命也将结束,他也要投入这场大战之中去了,毕竟他可是一位真人,这样的战力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忽略。 站在船上,看着天津卫的城墙渐渐消失在自己等人的面前,包括马耀在内的许多土着部族组长们都带着遗憾得眼神回味着这些天在京师当中的生活。 在隐龙有专用放置尸体的地方,这里可以保持很久不会腐烂,而龙渊看到刘栋的眼神听到刘栋的话,‘欲’言又止,最后化为无奈的叹息。 在迎接这些人的时候,孙泽生发现那些教授副教授的,都还挺好说话,就是那些博士硕士什么的,有那么点倨傲,大概是觉得他这个还没有毕业的本科生,在他们面前不够格吧 生产厂家需要利润,来扩大生产,增加科研费用,提高武器装备的科技含量,而军方则需要更多更先进的能够适应复杂战场环境的武器装备如果不给生产厂家利润,生产厂家如何完成产品的升级换代 这里是幻想乡,是建立在一个东洋岛国上的一个远离尘世的土地。 这是袁世凯第一次正式发表针对人民党的发言,而且将人民党称为诸逆,实在是让岑chun蓂心花怒放。在这样的情况下,人民党肯定得转头对付袁世凯。不管袁世凯有什么结果,至少湖南暂时安全了。 思来想去,陈致远心中怎么没有忧虑和担心,毕竟太衍道场的实力也总体处于万年历史中的最低谷时期。 “大师,你真能通往古今,能不能算出我什么时候发财”忽然一道人影闪现,那名正装着满脸沧桑的年轻神算,被这忽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待定眼看清楚,是一名比自己稍稍大上一点的年轻人,这才松一口气。 想必他的心里不是辱骂方逸尘的祖宗十八代,就是诅咒他马上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二种更加牛了,那是粉丝的礼物,术语为“现金礼物”,即是粉丝消费。 此王语晨的口中,方逸尘才知道,原来进入到了那训练馆之后,所有人所拍摄的照片或是视频,离开之后全部都变成了雪花,没有一点影像。 何明先把能量流放到最佳观看的位置上,然后自己说出了台词,最后内心评价是:满分。 前往北非的部队可以理解他们的命令,但去芬兰接受雪地训练,难道是要准备对付苏联了吗德国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这样想着。不过他还是毫无犹豫的执行了命令。 第346章 别逞强 钟远换了个角度想通后,便问吴江:“你带了多少人过来” 像很多人一样,谢莹也认为是谭纵将施诗赶走的,因此耿耿于怀,直到施诗向她解释后才知道自己错怪了谭纵,。 沐天波与杨嗣德侍立在朱骏一旁,眸光时而落在朱骏所指的地图上,最后又落在了朱骏阴晴不定的脸上。 王承志也是一脸地激动。只不过比起刘养心和欧阳穆来却淡了不少。 两位幸运逃脱的元素领主心里,对朵米拉的评价无疑上升到一个与死亡,恐怖对等的境界,如果那个背后长着三对羽翼地鸟人前来追赶自己的话,今天就算交待这里了。 “按你这说法难道我不是大学生”柳晓叶的心里,一下子就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什么叫像大学生,姐姐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这一点,是我走了这么多的景区之后,得出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结论,至于其他的多数都是各个景区都需要自己的一点点的特色,若都是一样的话,那就没办法吸引游客了!”刘叔后面也没有再细说,简单的一句带过了。 海都的百姓们开始谈起了生意经,大明商报正是成立,这一份与学术邸报大相廷径的报纸开始热销,显然百姓们对学术已经开始出现了审美疲劳,而更加紧贴生活的工商业邸报开始大行其道,并且成为了主流。 不过经过这百年时间的努力,雷斯安博里教会总算是杰彭公国扎下了根,假以时日,不说超过凡德力,至少能够达到三足鼎立的局面。 “那你能不能帮她们一个忙”腾娇娇以试探的语毛道:“让你那位林伯伯放过她们好不好。 阳正嘴巴上虽然很强硬,可他心中却乱到极点了,苦苦隐藏的身份。恐怕今日这一战就要暴露了。因为他感受到冰啸投来的惊讶目光,不过他从不后悔,因为他这么做值得。 如今,她瞧见莲雨沫作死的将这些人往她这边推,瞧见这些人作死的在这种时候求她原谅,她顿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肖郁这个土豪到底是有多少家底,开着他的豪车带我去了这个城市最高端的商店,只要我稍微看一眼的店,他就拉我进去买下所有款式,直接把地址留下让人送到家里。弄得我只顾低头走路,都不敢抬头仔细看。 “大、大哥,我错了,我不敢了,你放过我吧!”手里面的枪支早被下了,阿旺现在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害怕,特别是现在叶枫那双杀人的眼睛,让阿旺打心底里面一凉。 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b,在一个非常大的国企,而且还是总公司,他的工作十分之轻松,公司里面的领导,也是政府直接派过来的,级别很高。 像虫仙那样的天才,他们已经不指望了,可像叶默这种,也算不错,运气好点,能够在下一纪元成为大帝,在同阶之中无敌,甚至只要神位有空缺,成为半神,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一场恶战就这样结束了,叶枫问了一下楚云他们有没有事情,楚云摇摇头没事,叶枫才微微笑着走开,从今晚上的事情看来,叶枫觉得这世界上隐藏着的高手不少,自己需要不断的变大变强。 第347章 送个大的 最可气的是,叶天将雷锤用打神鞭绑在了它的七寸位置上,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就会剧痛难耐,根本就没办法挣脱。 而美国跟不上第一步,那么只能一步步落后,所以如今印度的接到了不少卫星发射的订单,像是这种一下子撒网一样,一下扔了104颗的很可能不只这一次。 王岚朝着荆琼悦遥遥的挥了挥手,荆琼悦微微一笑,场地中原本的难民疑惑不解的看向了后方,发现那乌压压的人头攒动,顿时心中又的问号又多了几个,这是打算干嘛 叶天怕威力不够,还特意的撕了一块布将几颗包裹在一起,然后猛的朝石墙上砸了过去。 “敢问这位公子怎么称呼”中年人那严肃的脸色顿时浮现了笑容。 说出去怕是天下人都要耻笑叶空,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可是事实就是如此,这棵树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消失在了叶空的视野中。 反叛的原住民里,很多接触过高层的都知道,公国内是有核武器的,诺米尔姆的核武器已经掌控了可控核聚变,只要一发,诺米尔姆目前所剩余的土地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血液抽取完毕,在林婉悠的辅助下,林老开始紧锣密鼓的对陈然血液进行各种分析,实验。 他们一行人一边往外走着,为首那名九重荒尊体的青年,身穿金色绸缎长袍,一身风流倜傥,眸子明亮,看起来倒是一表人才。 就在这时,只见十八镇诸候营中杀出一员大将,来人身披大叶青铜甲,胯下一匹雪白色战马,手持一柄开山钺,战马疾驰间,身后的大红披风随风飘摆,无论战斗力如何,卖相还是相当不错的。 也就是说,整个修真界,能够进入此秘门的,怕是只有两人。一个是任九歌,第二个则是章岚尘。 陈浩然推开病房的大门,崔欣正在用毛巾给刘成功擦拭身体,刘鑫坐在一边用水果刀削苹果皮。 所以木易此次出征草原的同时,也打算让麾下的将领打出自己的名气。有了知名度,以后统领兵马时,才能让人敬畏。 银章捕头权势极重,有权在紧急情况下调动州府的护卫军,但青州城的护城军归属于太守管辖,一般来说还是要提前打声招呼。 任九歌手中的天衍扇,凌空一挥,九道光辉,打向天际。他闭上眼睛,念诵着奇异的真诀密语。声音平仄急促,阴阳沉浮,传至极远。 其实他这也算是当局者迷,自己对关二爷有着盲目的崇拜,关二爷何尝不是对他有着无限的崇拜。 短短几年的时间,曾经那个一身正气,威风凛凛的皇甫嵩,如今显得憔悴了许多,脸上也增加了不少的皱纹。 国师笑容一僵,他上下打量了林澈一下,尤其在脸皮那凝视许久。 若不是看在苏阿姨是真的很喜欢吃那些野果子的份上,厉衍琛一半都不会给他留的。 而在老庄主的储物法器当中的东西都被倒出来之后,老庄主和班东虽然都在极力忍耐,但是他们还是数次将目光看向了这枚青石令牌。 从车辆进入,看到那几道彩虹门开始……到直升飞机队伍在半空中的演出。 慕清竹顿时反应过来,伸着手,从苏觉的手里,接过衣服和鞋子。 顾若桐的声音很好听,而且她的感情拿捏的很到位,所有人都沉醉到这首歌中了,就连宫悦和陆萧然都忘记后面的合唱了。 陈林倒是没多想,就算想了也没用,在修炼界中背叛师门那可是受万人唾弃的,而且白银仙子对他极好,就算万梦真君是元婴后期修士,他也不可能改弦易辙。 老柱站到半个时辰就有些撑不住了,额头冒汗,汗珠一颗颗滴下来。 不放心的他下令让马车转弯去一趟月通钱庄,他必须得去问问钱老板,这些是不是真的。 等到最后一次,东西拿上来后,他们在宿舍门口,遇到了清河他们。 一项研究是需要长时间的反复尝试和沉淀的,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这次她是真的动怒了。 没人想到会这么严重,竹下电器公司虽然名字不响亮,但历史悠久,是日本制造业带头大哥之一,而带头大哥这是要完蛋的节奏吗 这个理由好像并不成立,再强大的角色,也有被击败的可能,司徒马良和隆成皇帝,似乎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可惜的是,以秦戈的资质好不容易突破到金丹境界,可是年龄实在太大,最后只好饮恨而亡。 在两盏颇不省油的灯剑拔弩张的时候,闫儒玉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拍在了桌上,“眼下还能算得上警察的就我一个,少废话,都听我的。 而现在,曙光集团居然想从参与者的身份,变成主导者的身份,这是他洪明飞不能同意的。 如果现在拿他和本科生一起考试这门课的话,他绝对可以跟那些在学校正规课堂上学习的学生平起平坐,甚至比大多数学生的成绩都要好。 林天给杨伯打了一个电话,告知他晚上自己有约,让他不用等自己吃饭了。 她一阵害羞,但看了看四周,除了正坐在摊子里面喝水的老板,也没有别人,赶紧嚼了几下将那元贝咽了下去。 说白了,死亡原因是凶手向死者体内注射了至少300毫升空气,这与死者手臂上的23个注射痕迹相吻合,普通注射器受容量限制,无法一次性完成300毫升注射,凶手只好分多次向死者体内注射这些空气。 第348章 屎盆子 可这个时候,枪声再起。 钟远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摸到了大楼附近,子弹穿过了洞开的大门,破碎的窗户,直接钻进了陷入漆黑的大堂内。 零落的枪声从里面回应而出,又很快陷入寂静。 “王武,你去放火。”钟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在王武的耳朵里响起。王武朝着钟远大概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后,果断转身离去。 放火自然是要放在那些人多的位置。只有现场足够乱,他们才能更顺利地撤离。 而就在他离开之时,钟远从暗处蹿了出来,好似一道箭一般,直直地冲进了大楼。 今夜的行动,顺利得让人意外,也让钟远不得不生出了几分侥幸。 他想看看,那实验室里到底有些什么! …… …… 远处金马园区内的混乱刚刚平息,一片昏暗之中,只听得那些满是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吴貌貌这边,算上他自己,总共二十三个人,伤了七个,死了三个。一个是被狗咬破了喉咙死的,另外两人都是在混乱之中,被子弹打中了要害。至于这子弹到底是从哪一方的枪里面打出来的,就不好说了。政府军和边防军的装备是差不多的,即便把那两个死者身上的子弹挖出来,也分辨不出来这子弹到底是边防军的还是政府军的。再加上,刚才那一阵混乱,大家的子弹都打掉了不少,就更没办法证明到底是谁朝他们的开的枪了。 而索奇那边,死伤的人数更多。 这笔账根本没办法算。 而孟山与孔振东几人却因早早躲进保安室,后来又直接退到大门外,所以根本没有受伤。只不过,如此一来,当吴貌貌和索奇发现他们这边无人受伤后,看他们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索奇,盯着孟山就直接质问道:“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孟山听着翻译说完,冷哼了一声:“索奇先生,指控别人的时候,一定要拿出证据,否则,就是污蔑。你说是我们搞的鬼,证据呢?” “不是你们还有谁?我们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只有你们,毫发无损,这事要不是你们搞的鬼,还会有谁?”索奇一脸怒容,说得义正言辞,仿佛忘了,这场混乱最根本的由来,到底是什么! “索奇,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刚才这事到底怎么回事!电是谁断的?你敢说不是你?老子一直给你留着面子,但你既然现在不想要面子,那大家就索性把话都说说穿!你今天中午在摩恩岛的时候,就让你的手下吴佐明偷偷给金马园区的人透风报信,这园区里本来有上万人,结果等我们到的时候,只剩了两千多人!老子看在缅国的份上,忍!可老子一忍再忍,你倒是蹬鼻子上脸!放走了那么多人还不够,竟然还想弄点乱子出来,再放走一批!放就放吧,你竟然还想把这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老虎不发威,你当我们机器猫啊!”孟山指着索奇鼻子就是一番怒喷,喷完就转头冲孔振东说道:“给家里打电话,就说伊伦邦的边防军不配合,把我们骗过来之后,现在把我们围了!记住了,坐标一并发过去!” 他这些话,说得声音可不小。周围能听懂中文的,一个个脸上都露着惊色。显然,谁也没料到孟山发起飙来竟然是这样的。 而吴貌貌身边的翻译听到孟山最后那句话时,原本五颜六色的脸瞬间微微一白,惊慌地看了孟山一眼,见他脸上怒色汹汹,不似虚张声势后,赶紧将这话翻译给了吴貌貌。 吴貌貌一听,头皮都炸了。 他跟这孟山前前后后也接触了一段时间了,孟山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比较直爽的,说话做事也都算是体面的。可没想到,这体面人被逼急了,也有跳脚的时候。 这孟山让那个姓孔的跟国内联系,说他们被边防军围在了这里,还让他把坐标一并发回去,这可是要让国内直接锁定这边的架势! 也就是说,如果索奇真敢轻举妄动,那华国这边也不介意直接开战。 缅国虽然希望能借华国这边的势,搞定边防军,但他没想过真让华国把手伸到他的领土里面来。 到时候,华国大军一进驻,再想让他们退出去,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想到此,吴貌貌慌忙开口:“孟指挥,严重了!严重了!”说完,又赶紧冲索奇斥道:“索奇,你瞎说什么呢!你还真以为就你一人聪明是吗?大家谁看不出来这乱子就是你让人搞出来的?孟指挥和我都给你留着脸,不想把话说穿,可你也不能太过分了!你怀疑谁,都不能怀疑孟指挥他们!他们弄出这样的乱子来,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索奇此时也已从刚才那种气急败坏的状态中,冷静了下来。 而孟山那句‘坐标一并发过去’,更是如一桶冷水直接浇下,让他瞬间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不过七千多兵力,更没有什么高端火力,如果真惹怒了华国那边,逼得他们直接对他宣战,虽然他自己未必会直接死在战争里,可这里,肯定也不会再属于他。 而一旦他没了这些兵力,没了这个地盘,他要想活,就只能离开这里,隐姓埋名,远遁海外。 这自然不会是他想要的。 这时,吴貌貌又往孟山这边走了两步,赔着笑脸,劝道:“孟指挥,索奇刚才那话确实不像样,不过,我们这趟过来的目的,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把被困在园区里那些人给解救出去。刚才那么一闹,不少人都受了伤,还有不少跑了出去,这外面也不见得安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想办法把这些跑出去的人给带回来。您说呢?” 孟山冷冷盯了索奇一眼后,才瞧向吴貌貌,道:“貌貌先生,我华国为了这次行动,是给出了十二分的诚意的。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貌貌先生你代表缅国,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过,你说得也对,当务之急,是要把那些跑出去的人找回来,是安顿那些受伤的人,所以,看在你和缅国的面子上,这次的事情,我们先押后不提,不过,我希望等这边的事情结束,貌貌先生和缅国这边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好!没问题!”吴貌貌满口答应。 孟山的脸色总算好了些,而后又冲着索奇说道:“先前从楼中总共搜出两千三百五十八人,这个数字,一个都不能少!” 索奇一听这话,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顿时就黑沉了下来。 刚才发生混乱的时候,原本就准备放走的那批人,都已经趁机离开。除此之外,趁乱跑出去的也有不少。再加上一些运气不好被流弹打中的,这人数估计至少少了两三百个。 这么大的缺口,让他从哪给他补上? 第349章 七寸 不过不知道为何,赵飞看到石瑶的第一眼总觉得她的眉眼中带着一丝丝的疲惫。 到午时,前方再次传来好消息,第一师已经全面控制圣何塞机场。 就算有神位在身,本质上依然是鬼物,看着充斥着浩然正气的雷电,身躯忍不住颤抖。 杨迪没有太多隐瞒,当下一五一十的将先前的遭遇,包括白天和莫伊出行时遇到的场面,悉数说了出来。 “知道本领主来,还这样做,这就是下场。”说完,鬼丑勒紧缰绳,胯下坐骑人力而起,鬼丑微微一晃,马蹄重重的落下,而落点正是那个城主的双腿。 烟云挥拳卷动风雷,佛师亦是迅速进入状态,与烟云拳脚相交,隐隐压制烟云,几次就划到了烟云脸皮。 借着昏暗的灯火的光线,大家看到下来的这个老头身上衣服凌乱,头也乱蓬蓬的,全身上下还有不少地方的衣服被撕扯破了,连他带满褶皱的老脸上也挂着几道血痕。 “嘿嘿嘿……”偏偏这个时候,刚喝了几杯安神茶压惊的杜松,凑上来,眼神暧昧的望着两位美人坏笑。 这也幸好是宋军这些年来也在不断的壮大,要是换作七八年前的宋军的话,即便人数再多,保不准这一次被完颜仲德一个强袭,就又赶回宋境去了。 “你应该感谢谪仙道祖才对,至少你还能葬身在这个地方,嘿,嘿,嘿,如果我是谪仙道祖的话,我就折下一段太阳神树的老枝,插在这里,就算你是死了,也永不得超生,万古痛苦,永世折磨!”燕十三温柔地笑着说道。 凌雪这才明白过来。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是讨厌她身上的衣服。才有买衣服。扔衣服这么一出。 裴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淡淡的:“总裁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事实上,他确实是,不会因为她而有任何一点徇私。 “将军不欢迎本宫吗”看我如临大敌的摸样,耶律雅容咯咯笑了起来。 于是钱进来到了洛瑞的办公室,此时洛瑞还在看着地图,不时的在本上写些什么做着记录。 蓝玉的外甥常茂兄弟,眼见傅友德突然放缓了行军速度,忧心蓝玉安危,不由得面上变色。 楚飞有点好奇,到底是谁经营着这样一间独特的酒吧,而且生意仍然这般红火 “麻烦了,似乎面‘露’的所有问题都是跟钱有关……”马龙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新来的,你打他吧!由我在此,绝对给你公平的比试机会,当然,若是你的实力比他弱,还是趁早进入前三个秘室,别再惹事生非了!秦家在北辰学府的弟子可是不少!”袁鹏忽然说道。 与此同时,医生公会的能量测试仪器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卡恩迅速去看仪器,这仪器仿佛监视到钱进能量的异状,给予了强烈的反应。 地摊只是短暂的工作,始终不长久,如果是店铺,那他们可就有长期的饭碗了。 “那你不离开这里吗”唐新本想着带神皇瑞兽一起离开这里,他也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熙和四十一年除夕当晚,绿卿在冷宫遇险,阴差阳错之下让沉寂多年的林语露面,燕扶光第一眼认出了她,之后便派人留意着林语。 这部电视剧节奏掌握得很不错,剧情起起落落,虞京墨一颗心也跟着起起落落,对外界没有一点关注。 要不说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呢,王府的府医都不是吃素的,有燕扶光发话,当晚就研究出了解药。 某种程度上彭凝儿跟蔺倾川走得太近,说难听点对顾修景是一种背叛。 冉飞改变了历史,齐国开始再次强大起来,此刻,冉飞已经不再去想为什么自己改变了历史却没有消失的原因,此刻的他,只想过好当下,帮助更多的人。 何天枢道:“卑职定不辜负曹公公期待。”说罢转身出屋,自去准备。 寿宴还未结束,宫中的赏赐就送了出来,这两人怕是一听见风声就跑了过来,想从中分一杯羹。 叶辰有些心虚,本想多看几眼,但感受到源自慕清灵的杀意更加强烈了,只得放弃这个作死的念头。 很显然,拥有如此强烈情感的情绪波动,冥火鸦王俨然是痛失了什么心中至爱,方能怨恨悲伤至此。 回顾历史,朱元璋对于自己那是相当的自信,可以说是自信满满。 方才是他故意被吸入骷髅头中的,为的就是自爆一颗可成长的木柳武灵。 充斥一切所在,大陆之外的浩瀚海域,不知道是修士的天下,还是妖兽的乐园。 当初,第一楼的凌老,便是一尊炼神强者,只不过,十万年的时间,几乎消磨了他的一切,让他连百分之一的战斗力都发挥不出来。 所以,他会比任何人都要紧张江云飞的安危,只要危难之下,江云飞施展神降之术,哪吒便会毫不犹豫降临,加入战斗之中。 薛凌的寒冰剑,之前战斗与黑骨龙碰撞时,就收到严重损伤,这次又挡下自爆攻击,本就岌岌可危的剑身,顿时布满裂纹。 而这里的风兽,也和上面的不太相同,虽然对苏逆还是非常忌惮,但当他们进入了洞穴之后,那些风兽却并没有四散而逃。 叶天他们折腾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很自然的引发了敌我双方的注意,并引发了轰动。 第350章 待兔 达奥镇东,百胜园区。 带着杜洛走专用电梯直奔顶层,奢华的客厅里铺着长毛地毯,屋顶水晶吊灯,还有两人多高的水族箱占据一面墙,里面养着不少漂亮鱼类。 此人走出洞府,仰望这夜空,满天的星象。有一彗星从西方的天空划过,楚国之西是巴蜀。 “呵呵。。。”一室之内所有其它男生听到柳奇后面的解说都不由的笑出声来。 我的个乖乖,一般情况下,送出的礼金比较多的话,一般都是给个支票,但是张亮居然给了现金。 像晁阳贺这样的人,手机号码通讯也是加密的,只要他这边删除电话记录,连同这卫星监控记录也是可以删除的。当然,如果想要彻底删除,还需要他本人的指纹才可以彻底删除。 抱着周玥玥,周青叹了口气,他用念力裹着周玥玥,带着她来到外头等人。 “妖灵之花”的资料,那么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帮他查询到这个信息就是了,于是,但见他从自己的衣袖当中伸出了双手,将他们放在了桌子上那个水晶球上面。 这个日理万机的霸总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每天最晚起床也是九点了。沐时恩听到浴室中隐隐的水流声,猜到他在洗澡。 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真大,李庆是盲目自信,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五。属于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的类型。 “咳咳咳。”就在这时,一男音响起不是旁人,正是何姿的经纪人。别人纷纷望去。 这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惊慌。这样的位置的敌人,才是最为可怕的。 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皎洁的明月斜挂半空,璀璨的繁星闪耀着明亮的光芒。梁薪抬起头看着明月,口中微微叹了口气。 一道剑光从墙角飞起,打在他手上,男子浑身一颤,被这股反噬之力推了出去,抬头看去,叶少阳用七星龙泉剑撑着地面,大口吐血。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她不想把人都想的很坏。但事实摆在那里又很让人失望。 王无道显然料到这一点,偷袭之后不待众人反应,立刻二次出手,将量天尺射向玄天机。 当然,已故的袁老爷也不是傻瓜,他早就知道于陈二族对于袁家的虎视眈眈,因此,这些年来,陈于二族在暗里谋划着袁家的田产。 “嘭”,凯斯收起了手里的冒烟的高斯手枪,从龙套乙的无头尸体旁走了过去。 而且,二十万兵力损失近半,不可谓不惨重,已经伤及三家军府的根基。 琪露诺双目暴睁,系在腰间的能量线一收,向着穆飞速靠拢,同时两根羽毛匕首一合一拧,化作一根双头枪,枪身迎风见长,化作了两米多长。 梁薪让印江林回府内报了个平安后就在宫中留宿了,他在内侍省有自己的房间,另外御医院那边也还把他的房间保留着没敢妄动。但是这两个地方都不是他今晚的留宿之地,他没敢忘记与夏贵妃的约定。 第351章 大爷 一楼下来的那波人大概有七八个,刚才那颗手雷,不可能一下子干掉这么多人,至少还有一半人活着。 “操,这不是激光剑吗”赵强按下了按钮,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根一米长,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光柱从“棍子”里射出,随手朝地面挥了两下,光柱竟然毫不费力的直接在地面上划出了两道深深的口子。 在看到旒歆的一瞬间,炽焱在天庭强行按捺了无数年的欲火,好似被火星溅到的火药堆,熊熊的燃烧起来。 王玄真知道向缺心急如焚没时间和他客套,就把王忠国给找了过来。 我拉着宁宁扯开门栓就往外跑,左边是正办丧事的玲玲家,想都不想便选了右边,一阵阴风这时从篱笆外吹来,吹的我睁不开眼,我们只能凭直觉朝右边跑。 而对方此时微张着嘴,一副百口难辨的无辜表情,对于罂漓漓的恶人先告状,显然是有些反应不及。 “哼,你太嚣张了,我告诉你,你在中医大学学习过,那么你就得明白,按照法律和校规,你的学术成果就属于中医大学,你不交的话,那好,你等着法庭上见吧。”那位西医协会的部长怒道。 “砰!”的一声响,大切诺基猛的震动了一下,一只衣衫褴褛的丧尸被撞趴在引擎盖上,瞪着死灰的眼睛,张着大嘴,伸出如同枯枝一般的双手向驾驶室的方向徒劳的挥舞着。 那阵法上散发出蓝天佑的气息,我的体内也有一道阵法与之相呼应,我立刻就要调动灵力去查看,却发现灵力动不了。 不愧是我和墨寒的孩子,知道骑兵对战步兵有优势,还把九幽骨马叫了出来。 正当赵子龙在思索这个问题时,金棠已然着服务员端走两盘成品,开始料理蛮牛内层精肉了。她的刀功一丝不苟,如抽丝剥茧般切出了轻薄的肉片。 晚霞由红转暗,太阳垂落,白林镇迎来了夜幕,而在烛火通明,华灯初上一刻,一道白色身影也风仆仆地踏着风一路走进了白林镇。 如果南霸天今晚死了,到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办呢毕竟南城那么大一块肥肉,谁不惦记呀 想到那天听到他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的情形,凤凰苦笑着摇起了头来。 那仵作手脚也算利落,不多时就查验出查三是自尽而死,又指着地上脚印的摩擦痕迹,墙上的撞击程度,一一记录下来。 自己与这家伙之间,非亲非故,他没有任何的理由,像这样无条件地帮助自己才对。 飞马卡片:从圣属性怪物处受到的伤害减少20%,给圣属性怪物造成的伤害增加5%。只可插在盾牌类装备插槽中。备注:飞马们不是很明白,插翅难飞这句成语是谁发明的。 唐璐一惊,猛地回过头去,便看到了一脸笑容的楚阳在慢慢的向她走来了。 当他拖着大印走出来的时候还朝着门内作了个揖,这个动作着实把侏儒给吓坏了,他的双腿都开始打颤了,若不是他裤子肥,估计早就斗成筛子了。 “把门打开了。”戈清泽一用力,霍依兰洁白的脖子就出现了一道血痕,隐隐传来痛意。 第352章 不单纯 耳机里,吴江抱怨声断断续续:“大爷你……好歹吱个声啊……” “吱!” 钟远吱了一声后,猛地一把拉开防火门,闪身而出,抱着枪,顺着楼梯就冲了下去。 身后,脚步声隐隐而来,他却恍若未闻,连头也没回一下。 …… 叶尘说做就做,赶紧让司机停下了车,随后就打开门赶紧跳了下去。 “呵呵,你们真的以为,我的全力一击就这么简单了吗”林浩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大量的人前往离火宗查探,发现整个离火宗都被火焰所充斥着,整个离火宗驻地被彻底焚灭,所有离火宗的人全部死亡。 “怎么了是为夫的原因吗如果是……”皇甫类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如坐针毡肝肠寸断还是万箭穿心 当然,对于林浩的想法,五十名魂王强者是完全不知道的,别说是他们,就连围观的众人和姚琪,也都不知道林浩的心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方舒窈点了点头,“爸,我没那个意思。”若是可以,她也希望凌月能够醒悟,别再做一些毁掉自己的事情。 “真的没有出口的话,我们只要走出了多伊尔巡逻兵的范围,直接往上挖洞不就行了,你们甚至可以用魔法炸个洞出来,只要不会伤到我们就行。”弗恩继续吃着食物,丝毫没有担心这个问题。 张丽一顿,看了看范子旭然后又看了看远处的安苡宁,秦总来了 “张德帅正好也在现场,刚好可以问司芸一些问题,特别是关于张德帅的问题!”林浩在心中暗道,随后便将目光,投射在司芸身上。 接到电话的爱德华也是一脸懵逼,不过却不敢怠慢,赶紧带着人往这边赶。 尽管现在她只能和他完成简短对话,她也不想请他来帮自己克服心理障碍。 要是李唐长的丑点、身材差点,他还可以把电视台的花名册拿出来让李唐选一选。 若法宝分同样的质量品级的话,这杆画戟无疑是极品,而这柄宝剑只能说上品。 这头飞僵直扑林长安而去,一口浓郁的恐怖尸气已经喷来,而林长安却是冷静下没有丝毫闪躲,反而抬手就是威力强大的剑芒直接怼了上去。 能够跟程婉瑶先确定了药剂供应的事情,这还是让韩腾煜松了一大口气了。 在李野拜师之前,这位蔡敏莹,被公认为是张启言最优秀的弟子。 伪装了许久的网络外衣一直以来就是她的保护罩,是她短暂地可以放飞自我的唯一私人空间。 当他还以为,他这一次准备得很充足,能够跟程婉瑶好好地达成交易的。 话音刚落下,便听见从左手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中年汉子欢喜地走了过来,那汉子穿着一身胡人的衣服,身材魁梧,浑身上下肌肉虬张,充满爆炸性的力量,让人一看便觉得这人绝对是个重量级的人物。 从陈仓到汉阳,路途虽然不远,但因为是严冬行军,积雪未融,以至于道路难走,折腾了两三天才进入凉州汉阳郡地界。 渐渐的,楚歌双眼空洞,丧失了自主意识,漂浮在了轮回地狱最为奇特的空间,轮回之幻中,大量,犹如真实的轮回之景开始在楚歌灵魂深处环绕,使得楚歌灵魂又亲身经历了一次九世轮回。 第353章 行不行 “如果被围上,我们就走不了了!”吴江看着钟远,轻轻说了一句。不过,他的眼神里,并无退缩,畏惧,只有平静。仿佛无论钟远怎么选,他都能接受。 李毅也没拒绝,当然,他也拒绝不了,李君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青城主的宣布下,九号横荣和十号东方寒身影一闪,都是登上了擂台。 “你们是白云城上官四姝”雪梅将一切看在眼里,有些惊讶上官四姝会来道贺。上官四姝一向自视甚高,拥趸无数,可惜都不入她们的眼。 她知道虚空莲花种子极为非凡,可是让一个之前没有掌握领域的人,从掌握领域在短短时间里,竟然直接突破到三阶层次,这还是超出了米娅的预料。 东方寒大手一挥,蛇虚直接被他给禁锢起来了,蛇虚根本反抗不了。 谢江楼淡淡的把视线从乐琪身上收回,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凝重。 “再来!”景羽低吼一声,再次全力朝着东方寒杀来,东方寒仍然是赤手空拳,这让景羽越战越是心惊。 秦风双手连挥,虚空中涌现出更多的黑焰魔火,方圆百米的生死台竟被黑焰魔火遮蔽了上空,一时间,黑焰汹汹,威势滔天。 从学校外走到教室里面,我一句话都没有说,所有的话似乎都被吴佳佳问光了。 片刻后,熊岩便回到了侯府。休息了片刻,便被栎花拉近了密室之中。 慕容澈一阵愕然,什么?她不承认那个孩子是他的也就算了,居然还说他软爆了? 一个面色白净的中年男侍,手扶鹿尾尘,猛吸气尖声叫道,“福摩撒亲王殿下,长公主殿下,广平郡王到”。 一柄带着冷冽锋锐的薙刀就这么从墙壁上贯穿而过,深深地刺入了他的体内。 只是,这一刻,他没有选择揭穿她。因为,她肯定也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面对自己。 他虽然还没有想明白秦梦雪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但胡志兴不是失踪而是配合秦梦雪演戏这一点,已经让他对秦梦雪信心百倍。 若是落在了旁人的手中,他必定会不顾眼前的战事,亲自去把她救回来。 从今往后,这大楚便是熊岩的天下了。即便熊岩本人丝毫不计较之前夺嫡之时,彼此互相暗算的往事。但万一哪个大臣,想要拍马屁呢 老恩昆披着外衣,坐在八仙桌旁吧嗒吧嗒抽着烟,白茫茫的烟雾弥漫了整间屋子。 侦察情况的兵士把这一件事上报上去了,白墨便率了一众将领策马领兵来到城墙附近。 一片和谐的白光在血舞弑月的后背上掠过,血舞弑月的头顶上就飘起了213点伤害值。 碧梧子说道:“噢,这是老仙的命令,仙宫里必须有奴仆,可以随时伺候。老仙不放心修真者,所以就弄来这些凡人,他们不敢也没有能力反抗。”李强轻声道:“可恶。”他对这种恃强凌弱的做法十分厌恶。 神器出世在即,每一个修真者都很紧张。另外还有两千多零散的修真者混杂在空中,大都是为了见识神器出世的,也有一些是觊觎神器,随时准备浑水摸鱼的,场面显得非常混乱。 第354章 我来 吴江说,恐怕走不了了! 凌菲想想也是,又问这个没有具体商谈怎么知道它到底值多少钱 然而她也没有想到玉簪是一件法器,因为无论从哪一方面看上去这一根玉簪十分普通,想到了之后她不由有一些摇了摇头。 少年啧啧叹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特地带了点学费呢。”说着拉开背包拉链把手伸了进去。 不管怎么样,哪怕就算是硬着头皮上,这也都还是要上去的,毕竟,很多情况下,他所需要做的事情都十分之无奈。 别人或许很难知道徐衍这法相的底细,但是他的心中却是很是清楚的,青帝法相,哪怕就算是在这无边大陆之中都属于那种绝对极限的法相了。 明显的看到了这样恐怖的力量朝着自己推进,蒙召的确很是着急,但是着急之余,却有一种十分欣慰的感觉。 杨开泰苦笑着,看来刚才的交锋中,白清一直未动用真正的力量,只是动用了不足三层的力道,就是将他打得半死。 顿时之间,枯木长老催动着武技,一个个影子闪动着,向着白清扑击而去。 一点点的失败,令的这个时候的徐天启在没有了之前的那等锐气,但是尽力为止,在最后还是失败了后,他到也都没有展现出懊恼,不管怎么样,自己尽力了,将所有的实力都发挥出来了,这就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尔后,齐天寿本打算去和鱼糜见上一面,可是现在这个时间太敏感了一些,他不知道如果在这种时候他去到见了鱼糜会引起何等的连锁反应。 说道“独立”一词的时候,国王陛下的口音咬的特别重,仿佛在强调着什么东西一样。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马全有满头的汗水也尽数逗留在脸上变的冰冷了起来。 但他听说玄干真人竟被林熠用秋水匕连插四刀,格杀在静室内,也暗暗吃了一惊。 “不止是这个原因,今日若没有他,你我恐怕就要阴阳相隔。”刘彻说道。 说着,汉斯掏出一张马克纸币,轻轻塞进枪管和和护木之间的缝隙中,并且一路到底。 刚才还重伤在地的降龙罗汉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再度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以挪威的地理情况来讲,若是能够帮助德国击败英国与苏联,那周围就没有可以威胁其国家安全的潜在敌国了。一旦胜利,根本不必考虑防守问题。哪怕国内不留一兵一卒,挪威的国家安全也会得到保障。 伴随着电流的呲拉声,封林的声音在曲谱耳边轻语,反手唐刀,将曲谱的首级斩下。 只可惜,西拉斯沃这位芬兰第一猛将在湖东岸一侧方向前进了3公里后,就被苏军源源不断派来的援军兵力给挡住了。在湖的西岸的芬军第1集团军和第2集团军在科恩卡兰维瑞特附近的山丘被苏军部署的重兵拖住无法前进。 即便恶来抵挡住了阐教的攻击,在杨戬和许多阐教高手看来,也只是因为有许多人相助。 第355章 我在 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能可他下毒,那明明就是解药,可为什么检验报告上是毒药。 短短片刻,许羡身边便是汇聚了数以千际的海蛇妖兽,双方相对而立,仿佛两军交战,互相对峙。 剩下的地点分别在东阳以及滇南,经过调查发现,这八个地点都处于城市中,分别在医院以及酒吧的地下。 于是,顾林便是点头答应了方辰,加入万兽宗百利而无一害,顾林没理由不答应。 藤蔓顺着地面无限蔓延,沿途所过,地面上的鲜血,血肉碎片,残肢断臂,皆被藤蔓吸收。 一听有吃的了,屠夫和那肥的流油的胖子,就急不可耐地跟着其他“人”,一并前往了马戏团中央那个最大的帐篷。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上面的名字,现如今已成为大周王朝的顶流支柱。 他们学校里,关于温颜的各种传言大部分都是假的。有一点说的却没错,那就是她脾气并不是特别好。发起火来,谁的面子都不给。偏偏她家里条件好,发火的时候又占理,大家伙儿也只能受着。 苏清玖瞳孔一缩,暗道不好,正欲逃避,却听到外头匆匆有人跑来。 “那……十年前,那座岛上的爆炸,可与你有关”沈逸血丝蔓延的的双眼死死盯着奥斯顿,一字一句道。 一道声音从杨戬上方传来,杨戬抬头看去,元歌坐在树上,看着杨戬。 “叮咚,请宿主选择所需要熔炼的素材!”系统提示音刚落,汽车的前挡风玻璃上面便显示出一道蓝色的屏幕,便是宝物空间系统中的宝物。 在所有人上车之后,王鸽马上再次起步,按下接警按钮又马上抓起通话器进行汇报。 “现在这个年头,已经不是你们完全可以自给自足的时代了。你真的敢拍着胸脯对所有地精负责的说:你们完全不需要进行贸易吗”卢卡问道。 赵云连忙认怂,妈的,还得靠他取暖,要是他真滚了,自己又得被冻死。 塔楼上的蜀山五老的脸上同时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眼神瞬间澄澈了许多。 耶鲁脸色微变,他之前可是亲眼见识过沈逸的手段,就连a级异能者都能轻易拿下,奥斯顿不开口,单凭他们这一脉可拿不下这个青年。 所以龙腾集团也定制了策略,那就是严格控制产品质量,增加服务质量,先培养品牌,再追求利润。 李天锋半天没有听到风冷月的脚步声,便转身回看,却只见风冷月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一般,在那里犹若老僧入定一般,不由得摇头苦笑‘你还在那里发什么呆呢’李天锋向着风冷月说道。 双方刚一见面,队员中的一个精壮汉子转身便走!这人就是白钢的旧相识——狙击手曹瑜了。 ‘可是,你真的有资格能拿走他吗别忘记了,我们,可是守护者,你这般和监守自盗有什么区别你这是要将我们血炼森林给葬送了吗’虎皇声音之中一阵气愤,甚至说道最后声音都开始提高了。 “不清楚,不过,它们应该是你外貌停留在龙骨状态的关键,你看这一张。”忻月又抽了一张图片出来。 能跟周南拉上关系,是现在所有东南亚华人家族无不梦寐以求的。 从前天晚上的情况和现在由他坐镇来看,他应该才是青华门的智囊和核心。 周南却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一早就起了床,准备迎接来自欧洲各地的华人们。 \t南海省和别的省有所不同,这里的县全是属于省直管,地级市其实面积几乎都是市区,市外就设县,各县上边儿就是省了,没有市一级。 随后李天锋几人便被千秋家的人安排住在了千秋家之中,还特意将李天锋的住处安排在后院千秋姬的香闺之旁,至于安的是什么心思,则无人可知了。 众人就算是知道,除了惊讶之外,也没有太多的动作,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甚至是竞争对手,谁会想要跟那权势滔天的许夫人对上。 “那个公的,给我打醒精神。要是血煞子的气息变强了,立刻告诉我。”罗阳说道。 叶轩看着桌子上那张羊皮纸一般的东西,微微皱眉,然后拿起来摊开,仔仔细细的观看。 明明是这个混蛋占了自己的大便宜,怎么搞得好像自己里外不是人了 不过他也不愧是一尊战斗经验极其丰富高级仙帝境强者,虽心慌意乱但招式竟未凌乱,竟然滴水不漏的把赵昊的狂劈乱砍给挡住了。 “汉斯大师,你手里的剑”格里芬苦涩的问了一句,他锻造的剑断了,他不觉得奇怪,但他在心里,还是隐隐希望,自己的剑能给汉斯的剑带来一丝损伤,哪怕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迹。 夜天一挥手,就将功德收到手里,然后交给青华,至于青华要用这功德做什么,夜天就不管了。 真没想到,救茉莉不成,反而被水鬼缠住,看来这家伙实在是太难搞了。 一定要抢先搞定对方,要不然会发生什么更加糟糕的状况,就有点难以预料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一开始于凤舞不敢同意的原因,毕竟,一命换一命的事情,就算成功,云帆也会埋怨她一辈子,埋怨她害了姐姐。 但他不甘,哪怕战在最后一刻,哪怕最后注定是失败,他也不会放弃,只要没有死,他就绝对不会抛弃艾斯。 从楚墨晗的表情来看,苏梓悦觉得他没撒谎,心里居然莫名有些开心。 它们的表情立刻变得凶残起来,黄色竖瞳微弱,朝着几人袭击过来。 有两个醒着的正在那翻花绳,看到萧善回来,笑了笑,又指了指旁边睡着的人,萧善同样回了个笑脸,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第356章 撤退 门外出去,是条长长的走廊。 远处的火光透过旁边的玻璃窗,映照进来,倒是让这走廊里显得没那么黑。 周围静悄悄的。 钟远和吴江对视了一眼后,二人各带一人,各自往前搜去。 他们现在在二楼,只要能在背面找到一扇能爬出人去的窗,就能成功从这栋楼里脱身。这栋楼总共两个出入口,都在前面,园区的人手应该也都会安排在前面和一楼,估计他们也想不到,钟远他们此时已经跑到了二楼。 二楼上的空间,像是一个大盒子里放了一个小盒子。外面的大盒子是通体透明的,里面的小盒子,却都是实墙,只在上方留了一个个的小气窗。 钟远扒着窗沿往里望了一眼,发现这些小气窗的背后是一个个的小房间。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在地上铺了一层地毯。门则在小气窗的对面,门上似乎也有窗户。 房间很小,小得估计也就只有一米五左右宽,两米多点长。 只从这大小,就能猜出这样的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 钟远又检查了其他几个房间,里面都空空的,没有人。 看来,这里面原本应该关着的人,都已经藏起来了,甚至可能已经转移到园区外面去了。 钟远不再一间间地查看,很快,他们果然在北面找到了两个窗户。两个窗户一上一下,能开的幅度都不大。不过,钟远四人身形都属于修长型的,把防弹衣一脱,就能挤出去。 楼下也没人。 钟远先下,吴江殿后。 四人陆续下来后,吴江立马通知了王武几人,让他们撤。 王武在对讲机里喘着粗气应下。 而此时,孔振东一行人已经摸到了那些军用大卡附近。 边防军的人并没有全部进园区,而是留了十来个在外面守着车队,另外大概还有二十个左右藏在了门内附近。 孔振东他们身上虽然都带了手枪,可手枪在这种场合中,火力稍显不足。 但没关系,边防军会给他们提供。 只见,孔振东大手一挥,四道身影几乎同时从路旁的田野里蹿了出来,一个箭步跳上路沿后,手中细绳一甩,径直勾住了前方士兵的脖子,再一扯,细绳登时收紧,一下就将这几人的警示声给掐灭在了喉咙里。 四人甚至都还未来得及挣扎,另外几人就已经紧随而至,刀光一闪,鲜血飙溅而出,落到他们脸上时,甚至还能感觉到温热。 八人动作麻利果断,悄无声息。 得手之后,迅速拿枪,搜身。紧接着,矮身穿过车辆缝隙,再次悄无声息地扑向另一边的几人。 不过短短一分钟时间,守在车队后头的几人尽数被解决,只剩了位于车队前方,靠近大门口的位置站着的四人。 就在这时,另有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大门两侧的水沟里蹿出,举枪便射。 随着枪口火光喷吐而出,门口四道身影几乎同时倒下。而后,其中一人一甩手,一道小黑影从空中划过,还未彻底落地,便嘭地一声炸了开来。 门内侧刚要冒头的身影,纷纷又被压了回去。 这时,孔振东八人迅速跟进,连串的枪声喷吐而出,黑暗中蹲着的大片身影,一下子倒了一半,剩下的那些,猝不及防,也只能仓皇而逃。 随着几声点射枪声过后,这些身影也纷纷倒下。 “两人一队散开行动,一期大门口处集合。”孔振东一声令下,十人迅速散作五队,各自散开,瞬间便没了踪影。 这边动静一起,边防军肯定要往回调一部分人来,他们若是不分开,十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大,很容易会被发现,然后跟他们正面扛上。 边防军虽然单兵实力不行,但到底人多。正面杠上,形势变化可能性小,机动性低,他们这边个人实力强的优势就很难发挥出来,而且,夜里视野差,虽然便于他们隐藏身形,却也容易忽略某些细节,更容易被流弹击中。 所以,把人散开,缩小目标,一来更容易隐藏,二来机动性更强。 孔振东带着小冬,正中路直接推进。没走几步,就碰上了边防军回防的大部队。对方气势汹汹而来,足有二三十人。 孔振东回头看了小冬一眼,后者会意,拿出刚才从那些边防军身上搜来的手雷,一把拔了插销。 随着手柄弹开,小冬一手接住,口中默数一二之后,猛地甩手将手雷朝着前方正快速逼近的边防军扔了过去。 边防军根本就没想到,敌人已经到了这里。毫无防备之下,手雷到了眼跟前才有人发觉不对,等到反应过来时,那东西都已经落到了他们人群之中。 嘭地一声巨响,火光轰然炸开,又迅速湮灭。无数破片呼啸着扎向周围人群。也正是此时,孔振东举枪而射,子弹突突而出,瞬间就将外围那几个没怎么没受伤的边防军给收割了个干净。 小冬也紧随其后。 十来秒的功夫,二三十人瞬间就只剩了不到十人还勉强有还击之力。 孔振东和小冬也不恋战,二人一梭子打空后,迅速扭身,离开了原地,眨眼便又藏进了黑暗之中。 剩下的几个边防军此时才终于反应过来,举枪朝着这边射来。可是人都已经跑了,子弹凶悍地打在地面上,却也只是无可奈何地咆哮。 可就在这几人正对着孔振东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扫射时,死神却已悄然走到了他们身后。 两道身影蹲在他们后方不远处的树下,几下点射过后,几人纷纷倒下。 他们刚一倒下,孔振东和小冬二人就从不远处的黑暗里蹿了出来,迅速捡了几把枪和几个手雷后,又再次消失。 而这时,正在一期大门旁的保安室里坐着的负责这次行动的边防军领队哥丹威,终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前前后后,不到五分钟时间,他的人手里里外外总共五六十人,都已被收割了个干净。 而他这边却连对方总共来了多少人都还不清楚。 这说明,他们双方之间实力相差十分悬殊。如果不改变策略的话,他这边的人手迟早会被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耗光。到时候,别说把里面那些人留下了,就连他自己这边的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第357章 傻子 二期工地内,孔振东一行人快速突进,没一会功夫就到了一期大门附近。大门紧闭着,甚至就连旁边的小门也同样关着。门外没有边防军守着。 孔振东蹲在不远处的暗影里,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头。 看来,这边防军的领队倒也不蠢,知道自己手底下的士兵实力不济,索性就把二期放掉,把人都放到一期之内。有这围墙和大门阻隔,孔振东这边这点人手,手中火力也不太够,想要强攻,还真有点困难。 “怎么办?”胖超悄无声息蹲到了孔振东身旁,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大门后,轻声问道。 孔振东想了想,道:“你和小冬去大门口,开一辆车进来。” 胖超闻言,不由得眼睛一亮。 “我们这就去!”他一口应下后,伸手拍了一下旁边的小冬,两人迅速扭身离开。 孔振东又转头看了看其他几人,琢磨了一会后,伸手朝老张招了下手。老张见状,立马挪了过去。 “我给你三个人,你带队,待会车子进来撞门的时候,你们就从那边翻墙进去……”孔振东说着,抬手指了下大门左侧,隔了二三十米的墙头,“进去之后,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把对方的人给引走一部分。引走之后,你就带着他们去找钟远他们会合。” 老张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头。 孔振东看了他一眼后,又问:“你现在身上还有几个手雷?” 老张回答:“还有四个手雷,和五个震爆弹。” “震爆弹给我四个。”孔振东边说,边又从身上掏出两个手雷,递给了老张。等老张拿好后,他又转头点了三个人,让他们跟着老张走。 等老张四人走开,孔振东低头看了看刚才老张给他的那几颗震爆弹,发现这些震爆弹上的插销都改动过。一般为了在携带过程之中,防止插销被意外扯出,这种插销都是有固定措施的,只有使很大的力才能拔出。而改动过后的插销,则只需要很小的力气,就能轻松扯。 这种手段在战场上并不少见,孔振东还见过更夸张的,直接把插销拔了,用胶带缠住上面的翻杆的。 不过,这些手段虽然能提高效率,关键时刻,能增加保命的机会,可同样的,也存在不小风险。所以,一般只有在正式战场上才会见到这种手段。战场凶险,改动插销带来的风险,远远抵不上战场上关键时刻相差的那一秒钟,甚至半秒钟。 而从这一点也能看出,钟远和吴江他们对于这一趟,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思。 孔振东心情复杂,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钦佩钟远他们,还是该骂他们一句傻子! …… …… 而此时,傻子们都已经聚集到了一起。 之前钟远得知边防军的援兵到来后,就让在园区内的所有人手,都到一期内跟王武会合。这些人算上王武在内,总共五人,眼下都受了伤。其中一人最严重,大腿上中了一枪,不过幸运的是没打中大动脉,紧急处理过后,还勉强能走,就是走得慢点。其他几人,基本都是表皮伤,行动无碍。 眼下,钟远一行七人正悄悄避开人群往后面摸去。 边防军的那些人手,暂时还没发现钟远他们已经不在楼里了。钟远他们之前走的那条消防通道,应该是从这大楼启用的时候就封掉了,所以,边防军的人估计怎么也想不到钟远他们还能另辟蹊径,从那条路上到二楼,然后钻窗从大楼后面悄悄跑了。 当然,这事也瞒不了多久。 王武他们那些人一开始在外面不停地骚扰大楼周围那些边防军,如今突然没了动静。边防军的人总不可能个个都是傻的,总会有人察觉到不对劲。 所以,钟远他们必须得快,在那些边防军没反应过来之前,找机会翻墙出去。只要能翻出内墙,那么跟孔振东他们里外配合,突围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后面那块区域,上次被钟远烧过之后,只是原样修整了一下,并未大动,格局还是和之前一样。 这会儿,整个区域都黑漆漆,静悄悄的。 钟远七人摸到此处后,兵分两路。王武带着右大腿受了伤的小陆则去墙边搭梯子,测试电网是否带电。 之前吴江提过,这内墙电网很可能是另外接了电的。 钟远和吴江则带了其他人去旁边的禁闭区搜查,看看有没有武装人员藏着。 禁闭区旁边的那两间小平房如今似乎已经废弃了。黑漆漆的墙面也没有重新粉刷过,被烧没了的木门也未重新安装。从门外往里看,里面堆了些杂物,乱糟糟的。 而禁闭区那栋三层大楼底下的铁门却锁着。 钟远盯着那把锁,微微皱了下眉头。 直觉告诉他,这门锁得有些奇怪。 不过,既然这门锁着,那就说明,里面肯定没有放着边防军的人。否则,等他们发现异常,开锁冲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只是…… 他忽地转头问旁边的吴江几人:“你们先前有在这园区里,看到其他人吗?” “其他人?”吴江不解:“什么人?” 不过,这话刚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钟远想问的是什么人。 他率先摇了摇头后,又看向其他三人。 其他三人也都纷纷摇头。 这就有意思了。 如今这园区里,四处都是火,如果有其他人,早就应该从那些楼里逃出来了。可既然他们都没看到有其他人,那就说明,这园区里除了边防军和那些武装人员之外,应该是没有其他人了,包括那些被困在这里的人。 是都提前转移出去了呢? 还是说,藏在了这园区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比如……眼前这禁闭区! 钟远抬眸往楼上瞧去,这栋楼的走廊都用砖头封了起来,只留了些通风的小孔。透过这些小孔,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吴江大概猜到了他在怀疑什么,沉吟了一下后,道:“开锁不难,我去开!”说着,掏了铁丝就要上前去开锁。 可这时,钟远却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他冲他摇了摇头。 吴江意外地看着他,这可不像是钟远的风格。 但,随即,他便听得钟远说道:“里面如果真有人,也不可能是清醒的。” 吴江一愣之后,顿时明白了过来。 也对,那些畜生如果真把人藏在这里,就不可能让他们清醒着。 如果是清醒的,能行动的状态,他们或许还能救一救,可如果都是昏迷不醒的状态,他们根本就救不了。 他们现在这个情况,自身都未必一定能出得去,若再带上几个连行动都不能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走得出。 既如此,这锁还是不开的好。 吴江默默收起了铁丝。 这时,耳机里传来王武的声音:“江哥,远哥,你们怎么样了?” “来了。”吴江回道。 第358章 接应 二期大门外,一辆军用大卡突然亮起了灯,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车子顿时动了起来,朝着大门内疾速驶去。 路面上,倒着不少尸体,车辆轮胎无情从上方碾过,蹦跳着,往前而去,毫不犹豫。 没一会儿,从驾驶室里往外面看,二期大门逐渐进入视线,可车辆速度非但丝毫未减,反而提了速。 眼见着,车子距离大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嘭! 车辆一头撞上了大门,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开了大门,顶着两扇门,继续往里冲去。而就在车辆撞上大门前一秒的时间里,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车辆驾驶室里飞扑而出,落地滚了七八圈才勉强停下。 这时,又两道身影迅速上前,甩手便是两颗震爆弹一左一右从铁门上方飞了进去。 随着嘭嘭两声炸响,强光在门内闪过,孔振东等人埋头捂耳,等得强光湮灭,孔振东等人迅速推进。 而也正是这时,老张带着那三人已经翻进围墙,枪声和爆炸声同时而起,一下就将这战斗推向了高潮。 门后那百来人,刚被这大卡撞铁门给撞了个措手不及,还没回过神,又被两颗震爆弹给慰问了一下子,本以为这铁门都已经撞开了,对方还用了两颗震爆弹,应该是准备正面突进,却不料,在这个时候,后头又来了人。 这边防军瞬间就乱了套。 不过眨眼功夫,一下子就倒下了好多人。 孔振东等人也在此时进入了大门,枪火和手雷同时而出,对方虽然人手数量多于他们二十倍不止,可却输得一塌涂地。 百来人手,几乎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前后不到半分钟的功夫,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门口这块地,连一个站着的边防军都没有了。 旁边的保安室,闭着门。 旁边的窗户碎了一半,还剩一半残留在那。 孔振东朝旁边胖超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矮身悄悄往保安室靠近了过去,蹲在了窗户下面。 这时,孔振东开口:“走!继续往里!” 话落,胖超突然抬手一甩,一颗震爆弹从窗户里飞了进去。所有人几乎顿时蹲下闭眼捂耳。 嘭地一声过后,孔振东迅速上前,一脚踢开保安室大门后,举枪就往里扫射而去。 那刚扑倒在地还未来得及起身的军装男子,身体猛地颤了几下后,就没了动静。 枪声停下,孔振东上前用枪口挑起这男子的肩章看了一眼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 这还是个上校。 孔振东这一路进来,跟这些边防军也交了几次手。而这几次交手让他感觉,这些士兵就好像只是些乌合之众,不过就是拿了把枪,穿了件军装,就算是士兵了。什么配合,什么战术,统统没有。 只要他们出现得突然,基本上一颗手雷就能让这些人方寸大乱,然后他们只要开枪收割就行。 如此水平,甚至都未必比得上家中那些新兵。 孔振东想不明白,边防军如此实力,兵力也只有六七千人,就能占据这伊伦邦内将近一半的地界,为非作歹,那想必这伊伦邦境内其他的势力应该也是差不多实力。可既然这些地方武装力量如此拉胯,为何这缅国政府军却迟迟没有办法把这些地界收回来? 所以,这背后到底是没办法收回来?还是根本不想收回来? 这次为了针对金马园区的清剿行动能够获得缅国政府的支持,华国是开出了不少优厚条件的,其中就包括跟缅国政府之间的一个长期战略合作。 可如果缅国内部形势的真相,并非他们所想,或者之前所了解的那样,那么他们之前这个长期战略合作的一些细节,或许就得重新考量。 眼下处境,不容孔振东多想,只能先放在心里记着。 他转身出了保安室后,立马就让老张通知了钟远他们,告知他们已经拿下一期大门,随时准备接应。 此时,钟远他们也已经翻出了内墙。 内墙上的电网果然是通电的,不过,吴江早有准备,倒也难不倒他们。只是,这电网被他们一动之后,立马就会报警。 这一报警,边防军自然也就会收到消息。 此处距离东门很近。 东门口出还有五十个边防军守着。从东门跑过来,不用一分钟。钟远他们如果直接从这里翻一期围墙出去的话,很有可能来不及。这一期围墙被加高了,四五米的高度,再加上上方还有电网碍着事,他们这里总共七人,想要在一分钟之内全部翻出去,不太可能。万一挂在墙上的时候,被那些边防军赶上,那就直接成了活靶子了。 如今既然孔振东他们已经进来接应,自然还是选更稳妥的法子为好。 七人一落地,就直接顺着这巷子往前面跑去。 果然,他们没跑多远,这后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显然是东门处守着的边防军过来了。 这速度,他们刚要是真直接翻墙出去,今日估计得要留下几个人在这了。 不过,既然东门的边防军赶了过来,那估计这巷子另一头也会有边防军赶来。他们此刻这样跑过去,难免要撞上。 就在钟远准备问一问孔振东他们此时到了哪里的时候,耳机里蓦然响起了老张的声音。 老张说,他们已经拿下一期大门,随时准备接应。 钟远不由得眼睛一亮。 吴江更是直接把位置报了过去,让他们过来接应。 孔振东听到后,正准备把人都散出去的他,立马改变策略。他带四人过去接应钟远他们,小冬带着剩下几人,沿着主路散开,如果边防军准备撤退,他们就侧面骚扰。 安排好后,孔振东带着老张和另外三人,在老张的指引下,朝着那条巷子奔去。 漆黑的箱子里,此时都是脚步声。 还有些微的喘息声。 王武他们几人,一个个其实都已经十分疲惫。从他们进入这园区开始,这半个多小时下来,战斗就一直没有停歇过,这中间,几乎没有丝毫放松过。死亡的威胁,让肾上腺素不停地分泌,一直让他们处于一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可长时间保持这样的状态,无疑身体负荷不小。 尤其是王武。 王武跟着钟远,一路顶着火力冲到了大楼跟前。钟远进楼后,他一个人在外面吸引边防军火力,坚持了六七分钟,才等来同伴支援。 他虽然受得伤不严重,可实际上,他身上伤口是最多的。 第359章 走 钟远也累。 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疲惫。 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听到他们急促粗重的呼吸声。 他笑了笑,道:“加把油,胜利就在眼前!” “好!” 轻,却又坚定的回应声,让人心中蔚然。 这时,他们已经快到巷子口了。 微微的光亮,看似带着希望,让人向往。可同样的,却也潜藏着未知的凶险。 钟远停了脚步。 其他几人也纷纷跟着停下。 此刻,他们只能等。 身后,边防军正在逼近。 七人分成两拨,一左一右,挨着墙蹲在墙根的黑影里,努力将自己的身影藏得不露丝毫端倪。 钟远拿出一颗震爆弹,扯了拉环,静静地等着。 时间仿佛在这幽暗的巷子里减缓了速度,每一秒,都变得幽长起来,幽长得让人焦躁。 那无处不在的焦糊味,硝烟味,在这巷子里,也似乎成了实质,黏腻在他们的鼻腔里,几乎让人窒息。 那脚步声愈来愈近…… 愈来愈近。 直到,视线里,第一道身影模糊出现。 钟远甩手就将手中紧紧捏着震爆弹扔了出去。 保险杆掉落在地,发出哒地一声轻响。声音很轻,刚发出就被那些脚步声淹没。 钟远举起枪,闭上眼。 震爆弹的爆炸声刚响起,他的枪声也同时出现。 其他人亦是如此。 这时,耳机里传来老张的声音:“我们到了!”与这声音一道传来的,还有枪声,和手雷声。 巷子口外,躲在内墙拐角处的那些边防军,正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巷子口的动静,却被孔振东他们给趁了机。 二十个人想耍个小聪明,在巷子口来个守株待兔,打钟远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却忘了,他们既然已经来了援兵,又怎么可能不来接应。 一道道身影如那多米诺骨牌一般,接二连三地倒下。眨眼功夫,就已所剩无几。 可,即便如此,那直直的巷道里,无处可躲的钟远等人,哪怕占得了先机,也依然有人中了枪。 中枪的是大腿受了伤的小陆。 这次,他的运气差了些。 子弹打中了他的脖子,鲜血从伤口中飚射而出,捂都捂不住。 “小陆!”王武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常,惊呼了一声后,拉着他就要把他后面拖。可小陆明明自己都已经要不行了,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了王武的手。 王武不甘心,还要去拉他,却被吴江一把扯住,往巷子口拖去。 “先退!”吴江低吼道。 孔振东的人从巷子口涌进,三个手雷齐齐飞出,越过钟远他们,纷纷扎进了后方的人群之中。 爆炸声轰然而起,劲风呼啸而来。 这时,钟远忽然回身,一把托住往后倒下的小陆,反身将其往背上一背,就往外面奔去。 “东哥,边防军要撤了!” “江哥,边防军要跑了!” 孔振东和钟远他们的耳机里,同时响起了话音。 钟远眉头一皱,道:“快走!” 孔振东则吩咐道:“你们想办法拦一拦他们!” 孔振东和钟远都有同一个忧虑。 他们打到现在为止,边防军还没用过什么重型武器。但边防军眼下在这里吃了这么大的亏,索奇那人可不像是能吃得下亏的人! 那么,等到这里面的边防军撤出去,边防军会不会采用重型武器? 这园区已经被他们破坏得不成样子了,索奇恼羞成怒之下,会不会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炮弹问候? 钟远与孔振东对视了一眼后,道:“别让他们拦了。让他们过来这里跟我们集合,我们从东门走。” “好!” 等着那几人过来的时间,吴江又问了东门外守着的人。 东门处此时还有十来个人守着。 不过,这点人手,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成威胁。 这时候,留在外面的李瀚忽然送来消息:“江哥,远哥,边防军又来了。他们的车上好像拉了什么东西,用布盖着,我看不清。” 果然! 索奇这样的人,狗急跳墙,一点也不稀奇。 “李瀚,你先撤!”钟远说了一句后,又催孔振东:“让他们快点。” 孔振东刚要问小冬他们到哪了,那几道身影就已出现在了视野里。钟远看着他们靠近后,率先转身,背着此时已经没了气息的小陆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巷道之中。 一顿狂奔,他们又来到了先前他们翻出来的位置。 钟远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了那扇锁着的铁门,脚下步子顿时一缓,可紧接着,他便再次狂奔起来。 只是,他保持住了理智,吴江却在后头喊了他一声:“钟远!” “走!”钟远停下脚,回头看向他,沉声喝道:“他不会炸那里的。” 吴江站在那,抿着嘴,片刻后,低了头,轻轻笑了一声。 接着,终于抬脚把这一步迈了出来。 钟远微微松了口气。 其实,他也没把握。 可是,如果那里面真有人,他们不可能救得出来。 索奇既然都狗急跳墙,打算把这百胜园区都给豁进去了,那就不可能仅仅只是拉个炮车来轰几炮。他的大部队应该也要到了。 到时候,大军一围,外面这荒野上,一马平川的,他们无处可躲,就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他们现在把那里面的人都带了出来,到时候,也照样还是得要看着他们死! 既如此,还不如让他们留在那里,或许,能活着。 活着,就总还有机会! …… …… 这东门不似前门。 东门是扇小门。门旁搭着个了望塔。原本守在了望塔里的人,早就已经被吴江他们处理掉了,尸体塞在了了望塔背后的角落里,静静的。 后来的那十几个边防军此时都在门外守着。 领头的那个,皱着眉头,脸上全是焦急之色。刚才巷道里传出的动静,他们都听到了。那些动静过后,他们的战友就失联了,这说明什么,不言而喻。 可,上面没让他们退,也没让他们进。 他们就只能守在这,等待着未知的结果。 第360章 抱大腿 领头的心中烦闷,抬眼望了望四周,一片黑漆漆,静悄悄。 他忽然转过身,悄悄摸出烟,想点上一根。 结果,烟刚含到口中,突然,旁边的手下轻轻推了他一下:“哥,那边好像有东西闪了一下光。” 领头的一愣,回身顺着这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黑茫茫一片里,什么也没有。 “你确定你没看错?”他问。 手下不太确定,支吾着不敢回答。 领头心情本就不好,见他如此,更是烦躁,瞪了他一眼后,点了他旁边一人,道:“你跟他一起,过去看看。” 两人有些害怕,却也不敢违抗,对视了一眼后,便各自紧了紧手里举着的步枪,朝着刚才闪光的位置,慢慢靠近了过去。 一步,两步…… 时间被风卷着,悄悄地走着。 不远处河水的味道,带着点腥臭,也被一同卷在了风中,缠绕在他们周围。 四处丛生的野草,微微颤抖着。 就如他们,此刻战栗的心。 突然,徐徐的风声中,似乎多了道其他的声音。领队下意识地扭头,一个小小的黑影从空中掠过,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从他眼前落下。 嘭! 突然炸开的震爆弹,带着刺目的强光和刺耳的声响,一下子将他们全都吞噬了进去。 紧跟着,又是一道黑影从旁边围墙上方翻了过来,咚的一声落了地。 无人发觉。 直到手雷炸开。 那才走开了不足七八米的两人,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往远处狂奔而去。 枪声突然而起,子弹从西侧的荒野里横扫而来,带过他们后,又扫向门口那些身影。 又一颗手雷翻过了墙头。 爆炸声刚起,就有两道身影,纵身扑进了旁边的伦兴河内。河水飞溅而起,搅乱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河面。 岸边丰茂的水草一阵晃荡,那两道身影却再没了踪迹。 钟远一行人从门内走出,留守在门外的小孙一边警惕着河面方向,一边朝着钟远他们靠去。 “逃了两个人。”他说着,朝着河面扬了下下巴:“跳河了!” 吴江往河面扫了一眼。 “别管了,撤!快!”钟远在旁催促了一声后,带头往北面狂奔而去。小孙不清楚里面的情况,见状,有些不解,跟上后,悄悄问旁边王武他们:“为什么往北面走?”说话间,他目光扫到了已经换到了老张背上的小陆,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南面可能还有边防军,所以我们得绕远一点。”王武轻轻解释了一句。小孙却没听清,目光紧紧盯着老张背上的小陆,问:“小陆受伤了?”他声音干涩,其实,答案他心里已经有了,只是不愿意接受而已。 王武抿着嘴,没有接话。 小孙收回了目光,也不再问,只埋头跟着跑。 他们跑得快,每跑一段,就停下来,换个人来背小陆。胖超他们想帮忙,可王武他们都没让他们接手,哪怕王武身上伤不少,也依旧紧咬着牙关背了一段。 他们这一跑,一路跑出了三四公里,才减缓了速度。 李瀚此时已经到了他们之前藏车的位置附近,可是边防军的大部队已经到了附近,对方的指挥分了一部分人出来正在搜查达奥镇周围。他们这个时候若是去开车,肯定会被撞上。而且,车子他们今晚肯定是开不走的。 不过,车子倒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他们车内也没留什么重要物件,扔在这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李瀚…… 钟远与孔振东商量了一下后,与吴江说道:“让他先尽量往南走,实在要是走不了了,就先找地方藏起来,等我过去接他。另外,车子现在肯定是开不了了,如果没有车,即便渡河过了境,你们也未必能安全脱身。我刚和老孔商量了,他们这趟过来,是打着出来找人的旗号的。先前金马园区发生混乱,逃走了不少人。待会你们跟我们走,等我们绕过达奥镇后,你们就把身上的装备都脱了,到时候假扮成逃离的受困人员,混进去。只不过,混进去之后,恐怕要委屈你们两三天功夫,等回了国,就没事了。” 吴江听完沉默了一会,忽然,眉头微微一皱:“那小陆怎么办?” 对啊!小陆怎么办? 小陆这身上的伤一看就是枪伤,到时候索奇一看到,必然会起疑。索奇今晚吃了这么大的亏,必定不甘心,一旦起疑,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来办。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完好地送回你那个基地去。”孔振东忽然开口。 钟远闻言看向他,他忽然意识到,这伊伦邦应该还有孔振东的眼线的。 吴江看向钟远。 钟远点了点头。 吴江这才应了下来。 孔振东压下心底那点无奈,而后跟吴江借了个手机,走开了一些后,打了个电话。片刻后,他走回来,把手机还给了吴江,同时说道:“达奥镇西面大概五公里的位置,有个小度假村,那个小度假村后面是片山。待会我们把小陆送过去,藏到山里,我会把坐标发给他。明天天亮之前,他会来把他带走,等时机合适,就会送他过境。到时候,他会跟你联系。你看这安排,行吗?” 吴江没怎么犹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眼下,确实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他这边除开小陆,还有十一个人,这个时候,无论是过境,还是继续往北走,都不是什么好办法。 刚才后门处逃了两个人,索奇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他们从园区里逃出来了。这么大的亏,他不可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地咽了,接下去,他肯定会安排大量的人手,四处搜查他们。 他们目前唯一的优势就是,索奇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而且,他们身上,基本没有枪伤。王武他们身上虽然有伤,但基本都是割伤,擦伤之类,这类伤口,好找借口。 只要索奇这边拿不住实在的证据,应该也不可能直接跟他们撕破脸。 最关键是,孟山这人或许还有后手。与其让吴江他们自己去冒险,还不如索性带着他们回去,抱住这老狐狸的大腿。 这人不在一处,万一出事,老狐狸就算想帮也未必好有理由,可人到了跟前,这老狐狸总也不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吴江他们落到索奇手里。 第361章 体面 达奥镇南面的金马园区内,电力此时已经恢复。 原本黑漆漆的园区,再次恢复了明亮。 孟山和吴貌貌二人,拿了个小马扎在门口处坐着。索奇则一直在周围来回走动着,吕国中始终跟他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不过分靠近,却也让他根本没机会趁机溜走。 百胜园区的情况,不停地传到索奇这边,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止一次地看向孟山和吴貌貌,他怀疑百胜园区的事,十有八九就和这两个人有关系。但他没有证据! 现在那批人已经从园区里成功突围,以那批人的实力,他就算把所有人手全都撒到那边去,恐怕也很难再留得下这批人。 可,整个百胜园区几乎被那批人给弄废了,还有那么多人手都死在了那批人手中,这么大的亏,他如何咽得下? 索奇心中理智与疯狂不停纠缠博弈。 而孟山和吴貌貌两个人坐在那,时不时地聊上几句,两人面上都带着些许笑意,看着十分轻松自在。 这一幕,更是像针一样,扎进索奇的心中。 腮边的横肉动了动后,索奇忽地朝孟山走了过去,到了近前,见孟山抬头看他,哼了一声,道:“孟指挥,你的人都出去这么久了,到现在还不回来,别是碰上了什么意外了吧?这达奥镇一带虽是我边防军的地盘,可有时候也会有其他势力出没,这要是运气不好,碰上了那些人,我可不保证他们就一定会没事!” 孟山等着翻译将这番话翻译成中文后,笑了笑,道:“没关系,我对我的人,还是有信心的。你放心,就算碰上了,输的肯定也不是他们!” 索奇听完翻译后,脸色猛地一沉。眯眼与孟山对视着,眼中翻涌的全是杀机。 这时,孟山忽又话锋一转,看似关切地问道:“对了,先前达奥镇那边起了那么大动静,你把副将都派过去了,这会儿那边的事解决了吗?要是还没解决,人手不够的话,我可以把我的人借你几个。你放心,我的人,绝对一个至少能顶你的兵十个!” 索奇脸上抽了抽,冷声道:“这些乃是我边防军的私事,就不劳孟指挥操心了!” 孟山挑挑眉:“也对,你边防军的私务,我们作为外人,确实不好插手。那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不过,我看索奇先生好像一直心神不宁的,怎么?那边不太顺利?” 索奇抿住嘴,不接话了。 孟山则又自顾自地往下说:“这时间也不早了,要不这样,既然你那边确实有棘手的事,你要走也不是不行。你留一部分人手,待会协助我们把这些人转移到摩恩岛那边就行。” 索奇听完这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看向孟山的目光里,也多了不少狐疑之色。这老狐狸先前咬死了不让他走,如今却又忽然松口了,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索奇盯着孟山看了一会后,冷笑道:“孟指挥这是想赶我走?” 孟山笑道:“索奇先生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这里是你的地盘,我怎么可能赶你走?既然你不领情,那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 又是一句当我没说! 索奇盯着孟山,眼中都快要能喷出火来了。 孟山却好似逗狗一样,逗完了之后,就不再看他,扭头又与吴貌貌说笑起来。至于他派出去的那几人,他似乎完全不担心他们的安危。而他这种淡定,落在索奇眼中,清楚知晓百胜园区那边情况的他,更觉得孟山这是在挑衅。 今晚他安排在百胜园区的人手,前前后后,总共有六百多人。可如今,只剩了两百来人撤了回来。 而对方的人手,不可能很多。 否则,这么多人手潜进来,他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从现场反映过来的情况看,对方的人手,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五十个。而自己这边十倍于对方的人手,甚至,那百胜园区还是他这边的主场。他早有防备,却依旧被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损失更是惨重。最关键的是,他这边的人手死了大半,却连对方一个人都没留下。这是什么样的实力差距?! 如此结果,是索奇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的。 看来,他得重新审视华国军方的实力。他们这一次吃到了甜头,肯定不会一次作罢,估计还会有第二次。那他接下去,就得改变策略了。 索奇脑海中,思绪翻涌,片刻后,他扭头走开。 吕国中刚要跟,孟山喊了他一声:“小吕,你过来。” 吕国中回头与孟山对了一眼后,迈步走了过去。 孟山抬手冲他招了招,示意他低头把耳朵凑过来。等吕国中凑过来后,孟山悄声道:“问一下你们东哥怎么样了,需不要接应!” 吕国中听后,起身走开了一些,然后拿出卫星手机,给孔振东发了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孔振东就回了消息。 他说:不用,我们找到了十来个受困人员,正在往回赶。 吕国中将这话转达给了孟山,孟山听后,转头冲吴貌貌笑道:“总算没白跑一趟,运气还算不错,找到了十来个人。” 吴貌貌听后,微微愣了愣,看孟山的眼神里,也多了点复杂。 孟山并不在意。 两国邦交就是这样,该体面的时候,就得体面。缅国如今需要华国这边的合作,那么,孟山递出来的这个杆子,他就必须得接,然后帮着孟山把这份体面给维持住。 况且,达奥镇一带这些园区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基本都心知肚明。从吴貌貌的个人角度来看,华国政府到底还是太体面了,做事斯斯文文,讲究一个师出有名。这要是换作其他某些作风霸道一些的,可能就直接派兵偷偷进来连锅端了,根本不会事先通知。等索奇反应过来,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到时候,对方把证据往台面上一拍,人家站在道义上面,索奇这个亏不吃也得吃。 第362章 回来就好 一个多小时后,孔振东带着吴江他们先行一步绕到了金马园区西面的林子里,与先前留在这里的看守周锐的战友会合。 之后,钟远和钟达二人,各自带着李瀚和纪大伟,陆续到达。 人都到齐了之后,一行人开始往金马园区走。 夜幕之下,金马园区熠熠发着光,隔着老远都能看到。 周锐和纪大伟都被打晕了过去,被钟达他们扛在肩上。快到金马园区门口的时候,一行人被边防军拦了下来。 很快,索奇和孟山几乎同时收到了消息。 索奇拔腿就往那走,孟山给吕国中使了个眼色。 吴貌貌看他坐着不动,便问:“孟指挥不过去看看?” 孟山微微一笑,道:“不用,我想索奇先生应该不至于会在这种事情上刁难我的人吧,貌貌先生,你觉得呢?” 吴貌貌眼角抽了抽,心头暗骂,这老狐狸! 他讪笑了一下,道:“那是肯定的。”说完,偏头朝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迅速转身也往那边去了。 孟山垂眸轻笑。 远处,钟远一行人,被边防军拦着。 孔振东站在最前面,后面则是钟远和胖超,再后面,是钟达他们,最后跟着吴江他们。 索奇到了近前,目光在孔振东身上扫过后,就往后面瞧去,看见吴江他们那批人时,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不过,没等他开口,孔振东就率先发难:“索奇,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想装不认识我?” 索奇听翻译将这话翻译过来后,哼了一声:“你,我自然认得,不过,后面这批人嘛,我怎么看着不像是先前从这金马园区逃出去的?不知孔先生是从哪找到的这些人?” 他这话刚落,孔振东没等索奇的翻译把这些话翻译成中文,就迫不及待地接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问你,你现在让人把我们拦下来,是什么意思?之前你故意把人放走,现在我这边好不容易追回来了几个人,怎么?难不成你还想仗着人多逼我们把人交给你们不成?” 他这话刚说完,吴貌貌的人带着翻译也到了近前。翻译将这话翻译过去后,吴貌貌的人一听,神色微微一变,紧跟着立马端起笑容,冲着孔振东说道:“孔先生,索奇先生肯定没有这个意思!”说着,又转头去警告索奇:“索奇先生,让你的人把路让开吧!今天这事,大家都给你留着面子,你可别太过分了!” 索奇神色变了变,看了这人一眼后,又转头阴沉沉地盯了孔振东一眼,接着,抬手挥了挥,示意手下把路让了开来。 孔振东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带着人长驱直入。 索奇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人一个个从他面前经过。看到那两个被扛着的纪大伟和周锐时,目光微微动了动。 随着钟远他们全部进入后,索奇朝着那几个士兵使了个眼色,而后便也跟在后头往园区门口走去。一边走,他一边打量着吴江他们那群人。 这群人刚才看到他后的反应,根本不像是被强迫着带回来的,也就是说,这群人应该不属于那批他特意放出去的‘工作人员’。 而且,这些人身材一个个看着都比较强健。可今日留在这园区里没带走的那些猪仔,都是在这里关了一段时间的。这些人就算不是皮包骨,也不可能有这般强健的身材。 再一个,这些人身上,有几个一看就像是当过兵的,警惕性很高。 所以,索奇可以十分地确定,眼前这些人绝对不可能是从这园区里逃出去的。 既如此,那么这批人很有可能就是之前在百胜园区闹事的那批人。他的人这会儿已经把达奥镇周围五公里内都给犁过一遍了,除了发现了几辆可疑车辆之外,却没发现任何人员踪迹。包括伦兴河另一边的班帕镇兴索县一带,他都让人去把守了,却同样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那些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那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这批人,十有八九就是之前在百胜园区闹事的那批人。 只是,这里总共才22个人,这数字还是算上了那两个晕过去被扛在肩上的,就这么点人手,竟然把他那六百多人打成那个样子。 索奇无法想象。 又或者说,他不愿想象。 很快,孔振东领着这批人就到了孟山跟前。 孟山目光扫过这些人时,在钟远身上多停顿了一下,两人目光一对,孟山嘴角的笑意悄悄浓了些,紧接着,他又多看了一眼站在钟远身边的吴江。而后,他笑着说道:“回来了就好。接下去就别再跑了,你们放心,既然我们来了,就肯定把你们一个个都安安全全地带回家!” 话落,吴江忽地开口应了一声:“好!” 孟山又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 这时,孔振东上前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道:“钟远他们从那边带出来了八个硬盘。这东西,现在在我和胖超的身上。”说着,他回头喊了一声胖超,后者应声上前,孔振东朝他看了一眼,胖超会意,快步上前。同时间,其他人纷纷而动,一下子就把孟山团团围了起来,把所有视线都给阻断了。 胖超从衣服内袋里将那四个硬盘拿了出来,全部交给了孟山。 孟山看了一眼后,仔细藏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这边一藏好,这围着的人就都散开了。这时,索奇也过来了,目光又在纪大伟和周锐身上打量了一眼。 两人的脸都被刻意弄脏了,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是什么样。 索奇想了想后,也不开口问,直接就让人把军医叫了过来,然后指使着人上前要给这两人检查身体。 结果,他的人还未靠近,胖超就立马带着人顶了上去,拦在了他们面前。 “索奇先生,就我们现在这关系,我觉得你还是把你的人约束好,不要让他们随便靠近我的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孟山笑眯眯地开口,说完,还扭过头去问吴貌貌:“貌貌先生,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吴貌貌一边心中暗骂老狐狸,一边端着笑,答道:“孟指挥说得对。索奇先生,大家还是各自约束好各自的人手,井水不犯河水的比较好!” 索奇先生努力压着的火,在听到这两人的话后,顿时间又有了要压不住的趋势。牙齿狠狠错了错后,他哼声道:“貌貌先生说得没错,我也觉得大家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既如此,那我就带着我的人先撤了,二位自便!”说完,转头就要走。 第363章 博弈 索奇自然不可能真让孟山和吴貌貌他们自便。 以孟山和吴貌貌带来的这点人手,如果没有他的配合和帮忙,想顺利把那一千七八百的受困人员带回毛棉港,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想以退为进,倒逼孟山一把。 这里本该是他的主场,可他在孟山面前,却一直处于下风,如今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说什么也得想办法找补回来一点。 正如他所料,他刚要走,孟山的人就拦住了他。 可紧跟着孟山说出口的话,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孟山道:“你要走可以,但我之前就说过,之前搜出来的两千三百五十八人,一个都不能少。索奇先生,这是我看在缅国政府的面子上,给你的底线。我希望你也能见好就收,别给脸不要脸!” 孟山这话,多少说得有些难听。索奇身边的翻译战战兢兢地将原话给翻译了过去后,索奇神色肉眼可见的愈发阴沉,盯着孟山的眼睛里,怒火翻涌间,更是杀机重重。 孟山却恍若未见,继续说道:“刚才我的人已经过去重新数过了,目前人数一千九百八十七人,少了371人,刚才我的人找回来了14人,那么还少357人。只要索奇先把这个缺口给我补上,你随时可以走。至于到时候我们要怎么安排这些人,就不用索奇先生再费心了,哪怕这些人全部都丢了,也跟索奇先生没关系,所有后果我们自己承担。” 索奇被气得不轻,脸色都青了。 他怒哼一声,道:“孟指挥,你刚说的那句话,我也原样还给你。我看在缅国政府军的面子上,已经对你们颇为客气了,我希望你也见好就收,别给脸不要脸。眼下多少人就是多少人,跑掉的那些,你们愿意去找就去找,不愿意那就拉倒。老子不奉陪了!” 这回,他是真想走了。 孟山这些人,他既不能动,打嘴仗又打不过姓孟的那老狐狸,与其在这里受气,不如真撤。他倒要看看,没了他的配合帮忙,这些人打算怎么把这近两千人给弄回去! 索奇说完就走,胖超带着人拦在他面前寸步不让。索奇的人见状,立马也涌了上来。他的人一动,吕国中他们也跟着动。 顿时间,剑拔弩张。 孟山坐在那,始终笑眯眯地,岿然不动。 吴貌貌倒是皱着眉,有些紧张,他看看已经挺着胸撞到了一起那些年轻身影,再看看孟山,犹豫了一下后,道:“孟指挥,要不大家各退一步?” 孟山看了他一眼,轻笑着递过一根烟,道:“来,抽烟。” 吴貌貌被这根烟这么一堵,其他的话,自然也不好再说出口了,只好忍着。 这时,索奇也回头看向了孟山:“孟山,你当真要跟我撕破脸?你可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你的人再强,也不过就三四十个人,翻不了天!就算你华国真会为了你们几个直接跟我开战,可等到那时候,你带来的这些人,尸体都凉了,还有什么用!你当真要拿这些年轻人的性命,跟我赌这一口气?” 孟山低头啪地一声点着了烟,缓缓抽了一口后,也不看他,目光落在那袅袅而起的烟雾上,轻笑道:“索奇先生这话倒是也没说错。不过,你少说了一些东西。” 索奇皱眉,下意识地追问:“我少说了什么?” 孟山扭过头,冲他咧嘴一笑,道:“我带来的人手是不多。不过,我的人,以一当十还是没问题的。我可以保证,如果我们双方现在动手,你今天带来的一千五百人,至少要扔一半在这里。你总共也就六七千的兵力吧,今夜已经损失了不少了吧?如果你再在这里丢掉七八百的人手,你觉得,会不会有其他势力趁机落井下石?我想,应该会有吧?” 索奇神色微变。 孟山则继续说道:“到时候,不用我华国出手,就你这伊伦邦内部的其他势力,都够你边防军喝一壶了。说句难听的,你边防军直接被收编除名也不是没可能的。所以,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你当真要跟我撕破脸?” 孟山说的,确实不是什么虚言。 如今贡坚一带,还有旁边的孟固都在内乱,他们这边看似还算平静,可暗地里的摩擦也不少。 再加上,还有个政府军一直在虎视眈眈。 如果今晚他真跟孟山的人动手,万一损失过大,民族军,还有政府军很有可能会直接联手,然后把他一口吞掉。 到时候,那他可就真的是满盘皆输,再无翻身机会。 可,要让他此时松口,就等于是跟孟山低头,他的脸又该往哪放? 索奇一时间,骑虎难下。 吴貌貌看看他,再看看孟山,目光微微闪了闪后,开了口:“两位都听我说一句,这要是真打起来,对大家都没好处,对不对。要不这样,两位听我一句劝,大家各退一步。索奇你也别意气用事,这样,你给孟指挥补上两百人,另外,再留十辆车给我们,这事就这么算了。”说着,他又瞧向孟山,问:“孟指挥,你看这样行不行?” 孟山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后,轻笑道:“貌貌先生都开口了,我自然是要给貌貌先生这个面子的。” 吴貌貌眼角抽了抽,脸上那点努力绷着的笑意差点就没绷住。 老狐狸! 吴貌貌暗骂了一声后,又转向索奇:“索奇,既然孟指挥已经先退一步了,你也答应了吧。要真打起来,刚才孟指挥所说的,也未必不可能发生。” 索奇沉沉看了吴貌貌一眼后,又盯了孟山一眼,接着也不接话,只是转头叫过一人耳语了几句,等那人走开后,他才拔声说道:“人我已经让人去找了,等找到后,他们就会送过来。十辆车我留给你们,至于我,就不奉陪了。都让开!” 话落,吕国中他们却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索奇转头盯向孟山:“你什么意思?我都已经答应了,你还想怎么样?” 孟山则道:“人都还没到,孟指挥这么急着走干什么?你也别怪我不信你,毕竟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信任可言,你放心,只要两百人一到,你想走,想留,我绝不干涉!” 第364章 私心 索奇就像是被人强行喂了个苍蝇,还被人捂住了嘴巴。他咽也不是,吐却不能,满肚子的恶心,也只能忍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吴江那群人在门口旁边坐了下来,靠着墙打起了盹,钟远原本也想过去陪吴江坐着,可孟山叫住了他。 钟远刚走到孟山身边,小陈就给他拿了个马扎过来,放到了孟山旁边。 “坐。”孟山伸手在那小马扎上拍了两下,抬头冲他笑道。 “好。”钟远坐了下来。 刚坐稳,孟山就来了句:“今晚辛苦了。”这话,他没压低声音,坐在另一边的吴貌貌还有吴貌貌的翻译都能听到。吴貌貌眼中闪过些许隐晦的惊讶后,忍不住多看了钟远两眼。 钟远抬头冲他笑了笑,而后与孟山答道:“还好。” 孟山听后,盯着他看了他一会,却再没多问什么。 半个多小时后,远处来了几辆车,晃悠着朝着金马园区开了过来。很快,车子便到了附近,停下后,一辆辆车上,跳下来了一群群的人,然后被边防军拿着枪往金马园区大门口赶。 索奇喊了孟山一声:“孟指挥,人已经到了。让你的人过去点一下吧。” 而这个之前说着并不信任索奇的孟山,此时却笑着说道:“不用点,这点我还是相信索奇先生的。” 索奇脸上的横肉颤了颤后,哼了一声。 孟山也不在意,转头冲吕国中喊道:“小吕,带几个人过去把人都带到园区里,做好登记。”说着,又转头吩咐郑涛带人过去接替边防军看着那近两千人。 原本跟边防军顶着的那些人,在孟山的话音落下后,便迅速散开了。 孟山看向索奇:“索奇先生,你现在可以走了。”他微微笑着,甚至还抬手冲他摆了摆手,和善得像是好友告别。 索奇如今对他厌恶至极,看他这幅虚伪的模样,更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怒哼一声后,带着人,拔腿就走。 孟山则对着他的背影喊:“索奇先生,十辆车,可别忘了!”喊罢,又让孔振东带人去拿车钥匙。 索奇吃了个大亏,留下了十辆车,气呼呼地带着人走了。 随着索奇那些车子的尾灯逐渐消失在荒野之中后,孟山转头叫过小陈:“可以通知他们了。” 小陈点头会意,掏出手机往边上走去。 钟远略有些惊讶地看了孟山一眼,这老狐狸果然还是藏着其他后招的。 就是不知道这老狐狸的后招,到底藏在了哪里!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孟山忽然看向他,道:“待会还有件事,得辛苦你一下。” 钟远一愣:“您说。” “索奇虽然留了十辆车在这里,但这里有两千多人,想靠这十辆车把这些人都带回摩恩岛那边,一趟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会分两路走。我这边带走三百人。剩下的一千九百人左右,就交给你负责,你看行吗?”孟山这话说完,钟远便皱起了眉头。 负责二字背后所带着的责任可大了,孟山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他负责,又是什么意思?何况,从身份上来说,孔振东,吕国中他们都比他更适合这个任务,孟山为什么选他?钟远想到这里,便准备开口拒绝,可孟山却抢在前头,道:“你别忙着拒绝,先听我把话说完。班帕镇那边还有我们的人手,他们已经安排好了车子,就在口岸等你。只要人一过境,他们就会接手。所以,主要就是从这里到口岸那段路。不到两公里路程,不算短,也不算长。我会让吕国中带20个人,跟着你走。等你们进了口岸,他们再回来。如何?” 孟山如此安排的原因,钟远大概也清楚,他主要还是担心索奇吃了个这么大的亏不甘心,到时候半路上给他们使绊子。 而南泰那边就不一样了。 虽说,这几年这些园区如此猖獗,除了有缅国这些当地势力的支持之外,跟南泰那边的放纵也脱不开关系,可南泰政府作为一个正经的国家政府,到底还是要比这些当地势力要面子一些。 眼下,既然孟山安排了人在班帕镇接人,那么肯定是跟南泰政府那边已经沟通过了,既如此,无论是从自身名誉考虑还是从两国邦交的政治角度考虑,南泰政府都肯定会保证这些人顺顺利利地登上飞机,飞往国内。否则一旦这些人要是在南泰境内出了事,那南泰可就说不清了。 至于孟山为何选钟远,而不选孔振东。 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孔振东这人少了几分冲劲,狠劲。但这种事情上,最不能缺的就是狠。而钟远身上,就有这狠劲。 眼下这两千人,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受害者,又有多少是伪装的受害者,孟山也不清楚。要押送这么多人,以他们目前这点人手,无论怎么分配都是不可能够的。所以,负责的人就一定要狠,否则,一旦发生混乱,以他们这点人手,若是缩手缩脚,瞻前顾后的话,是根本压不住这些人的。到时候,这些人一哄而散,那他们这么多天就是白忙活了。 当然,孟山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 钟远和他们身份不同,到时候真要是出了变故,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时,他还可以‘杀鸡儆猴’。 但,他们不行。 钟远同样猜到了孟山这点私心,他心头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舒服的。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孟山把这话挑到了明面上,他抬手在钟远肩膀上拍了一下,道:“你应该猜到了我让你负责这事的主要原因,我也不辩解什么,但我可以给你一句准话,真要到了那地步,你放心动手,所有一切后果,我都会担着,绝对不会让这事影响你什么。” 孟山都这么说了,钟远就算有些不舒服,也只能认了。 毕竟,那些人都算是他的嫡系部队,跟自己这个外人总是有点区别的。 再一个,从客观上来说,无论是孔振东还是吕国中他们,确实都不适合干‘杀鸡儆猴’这种事。否则,一旦被有心人利用,这事带来的影响,不可估量。 钟远也只能宽慰自己,不到两公里路程,走快点也就二十分钟,他应该也不至于会运气那么差。 第365章 挑拨 钟远答应之后,孟山便让孔振东他们去准备。 哪些人留下,哪些人跟钟远走,也都是要经过精挑细选的。这个过程,耗时不短。 钟远便趁着这个时间,叫上了钟达,又跟孟山借了吕国中,三人避开吴貌貌的人手,悄悄离开了金马园区。 之前过来的时候,他们身上的装备全部都卸了下来,留在了西面两公里外的那片林子里。这些东西,钟远原本是不打算要了的。 但既然此刻边防军已经全部撤走,而他还得帮孟山把那一千九百人给送到班帕镇去,既如此,若是手中没有足够的火力来震慑这些人的话,那群人十有八九不会老实。 所以,钟远打算去把那批装备弄回来。 当然,园区里还有吴貌貌的人手,虽说这政府军目前看,是向着他们华国的。但,一来这种事敏感,二来这政府军和边防军到底还是一家的,他们再怎么打,那也是内战。可钟远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代表的是华国。 所以,这批装备弄回金马园区附近后,除了那部分可以直接藏在身上的,其他的都由钟达先留在金马园区外面看守着。等他们带着人从园区出来后,再带上。 两公里并不远。 钟远他们三人速度快,来回也才花了半小时不到。 等他和吕国中二人回到园区门口的时候,那两千多人还没分好。钟远又等了半小时左右,所有人员才总算全部整备完毕。 总共两千两百零一个人,孟山他们这边最后留下了351人。剩下的1850人,则都跟着钟远走。 孟山挑走的那351人,都是他和孔振东觉得有问题的那部分人。他这么做,也算是尽量降低了钟远的风险。 而跟着钟远的1850人里,包含了吴江一行十一人,还有一直处于昏迷中的周锐和纪大伟。 此时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四点,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若要稳妥,肯定是等天亮之后再赶路,更好! 可这么多人继续留在这,也未必安全。 钟远想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启程。 一千八百三十七人,就算十个人一排,也排得一百三十一排,那就是一条长龙。而钟远这边,就算算上吕国中带的二十人,也总共34个人。 34个人要看住这么多人,还是在夜里,只要有人心存异心,那基本是不可能的。除非…… 钟远让人去找了不少绳子来,将这些人的双手全部反捆住后,六个人一串,全部串了起来。 除开负责扛着周锐和纪大伟的两人之外,其余人每人手里牵十串。扛着周锐和纪大伟的两人走在最前头,然后是每六十人一个方阵,后面跟一个‘赶羊’的。 每一位赶羊的身上都藏着一颗手雷,或者震爆弹,再不济也有一把手枪。这些东西,在钟远他们赶着这些人走出园区大门,脱离了吴貌貌人手的视线后,就全部都放到了明面上。而走出了大概百来米远后,钟达便背着一大堆的步枪,出现在了路旁。 一把把的步枪被当着这些人的面,交到了一个个‘赶羊’的手里, 有了这些枪的震慑,原本从出了园区就开始东张西望的那批人,顿时缩了脑袋,当起了鹌鹑。 不过,要想这些人彻底老实,光这样可不行。 大概走出了三四百米左右,这近两千人中有一小部分人的脚步就开始拖沓起来,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因为部分人的步调不一致,顿时乱了起来。甚至,有人差点摔倒。 这些人每六个人一串,一旦一个人摔倒,这一串上的其他五个人也很有可能会被带倒。而且,他们十个人走一排,六个人走一列,每一列之间的空挡并不宽,一列人中如果有个两三个人一起摔倒,那就很有可能还会影响旁边两列。到时候,就会起连锁反应,一整个六十人的方队都会彻底乱成一锅粥。 很显然,里面那些故意拖沓的人,应该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想用这个办法搅乱方队,如此,他们才好寻找机会脱困。 钟远并未在队伍里,他不停地在这条‘长龙’旁边来回巡逻着。 看到这一幕后,毫不犹豫,举起手中步枪,对着黑色的夜空就哒哒哒来了一梭子。激烈的枪声,瞬间将周围的宁静撕扯成了碎片。 有人尖叫出声,有人拔腿就想逃,可步子才刚迈出去,就被绑在身后的绳子给拽了回来。 钟远站在这条‘长龙’的中间位置,举着枪的手微微回收,竖在耳侧,而后目光淡淡扫过眼前这一张张惊慌的脸。 “我知道你们都听得懂中文!”钟远高声喊道,目光在其中几个脸色微微变化的人身上顿了顿后,又继续说道:“我劝你们呢,都老实点。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不想回去,怕坐牢。但我可以明着告诉你,你们回去,顶多就坐几年牢,撑死十年,轻点的估计三年就能出来了。可你们要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逃跑,那我手里这把枪也不是什么只能看不能用的面子货!” 这话落,有个声音突然接过了话:“你难道还敢杀我们?” 钟远循着声音望去,那个位置,站着的那几个年轻人,一看到他望过来,就都纷纷垂下了目光。 钟远轻笑一声,道:“刚才的枪声你们也听到了,你们要是不信,就试试!我保证,我不会让你们失望,我的人也不会让你们失望!”说着,他的目光再度扫过那几个明显看着不太对劲的人,又讥笑了一声后,继续往下说道:“另外,你们也可以互相监督,如果有人发现旁边有人想逃跑,只要举报,就是立功。原本身上有事的,等回了国内,可以减轻刑罚。还有那些被骗过来的受害者,你们要记住,我们来是为了来救你们的,但除了靠我们之外,你们也要靠自己,都给我把腰杆子挺起来,挺直了,眼睛给我瞪大了,放亮了,把身边那些不老实的都盯牢了,别让他们有机会跑,让他们一个个都回国接受法律的审判,还你们一个公道!” 钟远说的这番话,被其他人原模原样地复制了出去,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整条长龙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琢磨那最后的一段话。 身上不干净的,开始琢磨着怎么立功赎罪。而那些从头到尾只是猪仔的,也都重新从心底里生出了勇气,而这些勇气在仇恨的加持下,推动下,就会变成一束束冒着怒火的光,紧紧地笼罩着那些他们眼熟的‘仇人’。 第366章 我懂 ‘长龙’重新动了起来。 钟远路过吕国中那的时候,吕国中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而路过吴江那的时候,吴江朝他吹了声口哨,喊了句:“大爷,说得可真好!” 钟远原本略有些凝重的心情,被吴江这么一逗,顿时轻松了起来。他笑了一下后,走过去,掏出烟,点了一根后,塞到了他嘴里,接着回手在他肩膀上又重重拍了一下后,继续往后走。 钟达在最后。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的那些身影,似乎有些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钟远走到他跟前时,他的目光微微一闪,像是回了神。 “怎么了?”钟远悄声问道。 钟达看了他一眼后,勉强在嘴角挤出一丝笑,道:“没事。” 不过,他可能自己并不知道,他在钟远面前,从来不擅长撒谎。 钟远伸手在他头顶用力撸了两下,轻叹了一声,道:“别怪我。” 钟达目光一闪,沉默了片刻后,闷声道:“哥,我没有,我懂的。” 钟远没再多说什么,前面都是人,眼下也不是什么谈心的好时候。他看着他笑了笑后,就往另一边绕过去,继续巡视了。 钟达看着他的背影,抱着枪的手微微紧了紧后,又松开。 他确实懂。 其实,当初那个纪大伟,并非一定要偷偷带出去的。只要孟山的人看牢了,索奇的人总不至于会直接上来抢人。这纪大伟或许知道得不少,可能留下来的,终归不会太重要。既如此,索奇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纪大伟而跟孟山他们撕破脸呢! 因此,钟远让他把纪大伟偷偷带走,藏到外面去,归根究底,就是一个借口。 钟远不想让钟达跟着去百胜园区。 这是钟远的私心。 如今在这个世界上,唯有钟达,是他唯一的挂念。又或者说,钟远希望能在钟达身上,把当初在弟弟身上落下的遗憾,稍作弥补。 当然,吴江他们也是他的挚友,他可以为他们冒险,也可以豁出性命。可他们,在他心中,终究是和钟达不同的。 他想让钟达活着。 至少,不能死在他面前。 钟远想到这,顿了顿了脚,回头看了一眼钟达,那小子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看着倒像是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被吓过了一回的队伍,接下去的时间里,变得老实了许多。即便有人还不死心,也始终找不到机会,毕竟,身前身后,可能都有眼睛盯着。一旦轻举妄动,被人举报,那他就可能是原地超生了!他们想逃是想活得更好,可不是为了求死。 二十来分钟后,口岸已经逐渐开始出现在视野里了。 差不多距离还有五六十米左右时,钟远让队伍停了下来,而后他跟吕国中换了一下位置,让他先去口岸那边探探情况。 吕国中动作快,打了个来回,总共也没花了五分钟。 “远哥,那边人已经到了,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过去了!”吕国中站到钟远跟前,轻声说道。 钟远点点头:“行,那就继续出发。” 重新动起来后,这队伍速度不知不觉间快了不少。有些人走得犹犹豫豫,满脸挣扎犹豫,有些人却已浑身都是藏不住的激动。 很快,队伍就到了桥上。 缅国这边把守的是边防军,不过,人手并不多。大约是早就‘沟通’过的缘故,边防军并未怎么阻拦就放了人。 吕国中他们在缅国桥头这边就停了脚步,由钟远等人来回了好几趟,才把人全部给带过了桥,顺利进入了南泰境内。 桥的另一边,车子早已备好。人一过境,就立马搜身,确定安全后,直接送上车。 吕国中他们等收到人全部上车的通知后,才离开,跑步返回金马园区。 而钟远和吴江一行人过了桥交了人后,就被南泰的人给围了。他们身上带的武器太多,一行十三人完全可以组成一个特种作战小队了,也不怪南泰这边的人手紧张。 最后,经过一番搜身,外加孟山的人跟南泰这边负责人又进行了一番沟通后,最终留下了三样:防弹衣,手枪,和匕首。其他东西,则暂时由南泰这边保管,等他们离开南泰的时候,再交还。 钟远等人皆都没有意见。 人现在到了这里,已经可以说算是安全了。既如此,南泰这边还能给他们留把手枪,已经算是不错了。 只不过,吴江他们十一人既然在南泰方这边露了脸,那恐怕就只能是先回国内,再想办法走陆路往北面绕回百县了。 这一大圈绕下来,估计又得耽搁不少时间。 但,活着就已不错! 此时,天边已经逐渐亮起。 钟远等人也都已经上了车,与他们同乘一车的,还有两个孟山的人,和两个南泰军方的人。 他们四人坐在前面,钟远等人则坐在后面。 车子动起来后,其中一个孟山的人起身往后面走了过来,走到钟达旁边的时候,停了下来,手里翻出一个照片,与钟远比对了一下后,弯腰冲着钟达轻声笑道:“小兄弟,能不能麻烦你换个位置,我想跟他聊几句。” 钟达闻言,直接扭头看向了钟远。 钟远冲他点了点头。 钟达这才起身。旁边站着的人,看着上了些年纪,估摸跟孔振东差不多岁数,见状,往后退了一步,甚至在钟达朝他看过来的时候,还堆起笑脸和善地冲他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钟达冷着一张脸,听到那谢谢二字的时候,目光微微闪了闪,接着干巴巴地蹦出三个字:“不用谢。”说罢,扭头就去了后面。 这人在钟远旁边坐了下来。 他刚坐稳,就听得钟远说道:“我弟弟他有些内向,不太擅长和人交流,您别介意。” 这人闻言微微一愣,他拿到的资料里,可没提过钟远还有个弟弟。不过,这些许诧异并未被他摆上脸,他轻轻笑了一下,道:“没事。”说着,他又立马自我介绍道:“我姓雷,叫雷贺军,钟先生也可以喊我老雷,孟指挥就是这么喊我的!” 孟山能喊人老雷,可不代表钟远能喊。 这点礼貌钟远还是有的,他笑了一下,也没接这个话,只是问道:“雷先生找我,是想跟我聊些什么?” 雷贺军对于钟远并不接受他递出去的这点好意,也不在意,笑了笑后,继续说道:“其实是孟指挥让我跟你聊的……” 孟山? 钟远一愣之后,又觉正常。 他也大概猜到了孟山想让雷贺军找他聊什么了。 总归是,甜枣要给,绳子也得栓。 第367章 名额 这次,孟山暗示钟远行动,确实是存了利用的心思。可既然行动顺利,那这就是他送给钟远的一个机会。 原本以孔振东的计划,钟远在这次针对金马园区的清剿行动中几乎什么都不用干,只要跟着他们把这一趟按照计划走完就行。这样的安排,看似毫无风险,可上面的人也都不是傻子,钟远毫无贡献,又凭什么让他们‘不计前嫌’,给钟远正名! 当然,孔振东若是走动得好,这事能成。可万一哪天孔振东得罪了什么人,那么他今日为钟远走动这事,也会成为一个污点。而钟远那些旧事也会被重新翻出来,旧账重算。到时候,钟远可未必能有当年的运气,重新出走一回! 但,如今这么一来,就算日后孔振东出了什么问题,哪怕连孟山也出了事,钟远这账也没人会再来跟他算! 毕竟,他实实在在做了事,立了功。 只要有这份功劳在,那么他之前那些旧账,就不会再被重提。也就是说,只要之后他安安稳稳的,那么就不会再有人能找他的麻烦。 而,孟山让雷贺军这么着急找他聊的,也正是关于钟远回国之后的一个安排。 雷贺军说:“孟指挥的意思是,等你们回国之后,可以先在他那边待一段时间。他给你安排了一个特聘武术指导的身份,聘用期限是一年。一年后,如果你想走,也可以走。”雷贺军边说,边留意着钟远的神色变化。不过后者一脸平静,对此似乎毫不意外。他暗暗惊讶的同时,又试探着问道:“你觉得如何?” 钟远冲他笑了笑,反问道:“孟指挥就只提了我?没提其他人?” 雷贺军一愣之后,顿时意识到了钟远口中的‘其他人’是指谁。他立马笑道:“瞧我这脑子,就这么点事,都说不明白。孟指挥还说了,他那边还有一个特招名额,就看钟先生想不想要!” 钟远眼角微微一抽,这老狐狸! “跟孟指挥说,我答应了。不过,我也有条件,这一年里,我不出外勤。”他这话说完,雷贺军脸上笑意一僵,旋即便道:“这我没办法做主答应您,这样,我先跟孟指挥沟通一下。” 钟远点头:“没问题。” 雷贺军说完就走了。 他刚走,吴江就起身过来,一屁股占了他旁边的位置,后面钟达刚要过来,见状,只得又把屁股给坐了回去。 “这天都已经亮了,你帮我问问老孔,他的人接到小陆没有。”吴江一坐稳,就压着声音说道。 钟远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下。而后,拿出那个卫星手机,给孔振东去了个电话,确定了一下这事。 人已经被接走。 得到孔振东确定的回答后,吴江呼了口气。 钟远垂眸沉默。 片刻,他开口道:“等回去后,我给你转一笔钱,你帮我交给小陆的家人!” 吴江没拒绝,静默了七八秒后,忽然轻声爆了句粗口。 紧接着,二人又陷入沉默之中。 许久,钟远先开口:“接下去什么打算?” 吴江想也没想,道:“老样子呗。” 钟远却道:“百县那训练基地散了吧。” 吴江一愣,皱眉看他:“为什么?” 钟远则道:“索奇还有他背后那些人不傻,他们早晚会想到,今夜百胜园区的事,跟你我有关系。到时候,找到百县去的,可能就不只是一些小喽喽了!” 吴江也不傻,刚才没想到,只是因为他的情绪还沉浸在小陆那件事里,此刻钟远这么一说,他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他沉着脸,哼道:“来就来呗!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老子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舍得!” 这话自然是个气话。 子弹无眼。 一旦真被那些人摸到了基地。基地里也不只有他们这些身手好的教练,还有不少学员。吴江可以无畏自己的生死,但不能置那些学员的安危不顾。 钟远也知道他说得是气话,所以也没急着反驳他。 果然,没一会儿后,他就自己叹了口长气,咬牙道:“这个世界,真他娘的太操蛋了!” 谁说不是呢! 钟远没有接话。 这时,吴江忽又深吸了口气,刚才他脸上那些颓丧疲惫,眨眼便一扫而空,嘴角又挂上了那略带痞气的笑容,身体往钟远这边一靠,肩膀挨住了肩膀,低声道:“跟我讲讲,刚那个人找你聊了什么?” 钟远也没瞒他,道:“老狐狸想再栓上我一年!” 吴江挑眉看他:“你答应了?”他语气里的惊讶,说明他已经猜到了钟远的答案。 钟远嗯了一声。 吴江并不清楚钟远身为余光时的那些过去,所以,也就不能理解钟远对于某些东西的执着。在他看来,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又何必去受制于人。 可对于钟远来说,从小接受的教育,还有那二十几年按部就班的生活,早就把某些东西刻入了他的骨髓里。 他骨子里确实疯狂,可他的疯狂外面,永远有一层中式教育带来的规训的外壳。这看似束缚了他,可何尝又不是他这十几年幽暗无光的生活里,支撑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来的精神支柱。 他如今,其实也不在乎自己是谁了。 但,如果可以,能光明正大,自然更好。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钟达。 他不能保证自己能看着钟达一辈子,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那么钟达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是钟远不愿意去想的一个答案,也是他当初答应孔振东的最主要原因。 钟达性格内敛,行事果断,他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可如果要让他自己去统筹全局,去跟人勾心斗角,他不行。 而这样的人,更适合放到部队里。这一点,从之前在特训基地时,钟达跟吕国中那批人混在一起时的状态就能看出来。他是喜欢那里的。 而孟山也确实是个老狐狸,他或许从一开始就看出了钟远的真实目的。所以,这一次他开出了这样的一个条件,可以说是十分精准地拿捏了钟远。 当然,钟远最终还是会征求钟达的意见。如果他实在不愿意,他也不会强求。 第368章 一个故人 车子晃悠了一个小时后,周围的民居就明显多了起来,又十来分钟后,车子便到了距离班帕镇最近的一个机场。 该机场一般不作民用。 此时机场停机坪上停着两架客机。 他们总共将近两千人。两架客机,最多也就只能载客一千人左右,也就是说,一趟是运不完的。 不过,对此雷贺军他们早有安排。 他们这些人总共分两批走。 钟远和吴江他们被安排在第一批,同时,也要兼顾安防职责。等飞机落地国内,自然会有人接手,就不用他们再操心了。 而雷贺军他们则留在这里看着剩下的一千人,等下一趟飞机。 钟远对这安排没有意见。 眼下这种安排,他们能尽早离开,总是好的。 飞机直飞河西省省城。 两个小时左右,飞机就落地了。 机场上早有武警守着,舱门一打开,便有人先行上了飞机,站在舱门口,目光往里一扫,瞧见钟远后,目光微微一亮,旋即喊了一声:“远哥。” 钟远转头看去,却是个熟面孔。 他起身迎了过去,问:“大牛,是孟指挥让你来接我们的?” 真名王琦,绰号大牛的小伙,人高马大,却是一张娃娃脸。闻言,他咧嘴一笑,道:“对。车子就在下面,您喊上您的朋友,我们先下飞机。” “好。”钟远应下后,回头喊了声吴江。 吴江会意,立马把人都叫上,然后就跟在钟远和钟达后面,下了飞机。 周围站着的武警,还有几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子,一个个都瞧向了他们。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后,迈开步子朝着走在前头的钟远和大牛走了过来。 大牛看到后,轻声在钟远耳旁介绍道:“这位是省公安厅的,姓朱。具体什么职位,我不清楚。” 话落,那人已经到了跟前。 钟远停了脚步,看向他。后者,冲他笑了笑后,伸出手,道:“钟远,钟先生是吗?” 钟远与他握了一下后,点头道:“对,您是?” “哦,我姓朱,朱明杰,省公安厅的!”说着,他立马就切入正题:“我能不能跟您咨询几个问题?” 这话刚落,旁边的王琦突然就插进话来:“不好意思,朱主任,钟先生是我们孟指挥为了这次行动特聘的行动顾问。虽说现在人已经回来了一部分,但在所有人全部回来之前,行动都不算结束。所以,出于行动保密要求,任何谈话都是不允许的,还望朱主任谅解。” 这位朱主任见自己的要求被王琦拒绝,有些不悦,不过,倒也没再说什么。 王琦见状,冲这位朱主任敬了个礼后,便迅速带着钟远一行人离开了这里。 上了车后,钟远便问王琦:“为什么之前拦住那位朱主任不让他问?” 王琦摇摇头,道:“首长就这么交代的。”说完,想了想后,大概怕自己这回答显得有些不够诚意,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大概是怕行动细节提前泄露吧!” 不知为何,钟远忽然想到了瞿江。 当时还在百县的时候,钟远问过孔振东,孔振东说还没对瞿江采取措施。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如果有机会,他倒是想见一见这个瞿江。 他想问问他,当时他用了几枪才杀了她?是一枪毙命?还是两枪?还是更多? 他希望是一枪毙命,起码这样她不会太疼! …… …… 车子一路直奔平海。 到了平海下了高速,也差不多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 按照王琦的意思是到特训基地再吃,但钟远的意思是,大家忙活了一晚上,先前上飞机前也只是简单吃了点东西,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不如就先路边找个饭店,对付一口。 王琦想了想孟山的交代,似乎也没说中途不让他们停车吃饭,于是便让车子拐了点路,寻了个大点的农家乐,停了下来。 吴江他们确实饿了。 钟远也饿了。 十来个壮汉,点了二十个菜,把饭店两个大电饭锅的饭都给掏空了,也才勉强填饱了肚子。 偌大的包厢里,众人菜足饭饱,坐在那昏昏欲睡。 钟远点了根烟后,起身去上洗手间。从吴江身边路过的时候,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凳脚。他刚出门,吴江也跟着起了身,往外走来。 “怎么了?”吴江皱眉,神色也有些凝重。 钟远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知道他想岔了,忙解释道:“我想去办件事,但不方便跟王琦直接说。待会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你们先走,我去见个人,最迟明天天亮之前肯定到基地。如果孟指挥回头怪罪,我会一力承担,保证不会连累他。” 吴江听完,盯着他看了一会,问:“你要去见谁?” 钟远眯了眯眼,淡淡答道:“一个故人。” 吴江看着他,忽然撇嘴道:“看你这表情,肯定不是个女人。不是女人,那我就不问了。早去早回,赶紧走吧!” 钟远点头,刚要走,吴江忽又拉了他一下:“达子知道吗?” “他知道。” “那就行!” 钟远无奈笑了一下后,扭头走了。 吴江又去厕所放了个水,才回了包间。这一进去,王琦看了看他身后,不见钟远,便微微皱了下眉头。但当时没说什么,又过了一两分钟,还是不见钟远进来,顿时就有些着急了,起身就要出去找人。 “大牛兄弟……”吴江开口喊了他一声,旋即伸手示意他先坐下。 王琦站在那没动。 吴江道:“你出去也找不到人了。他已经在走了!” 王琦一听,天都塌了…… 吴江一见这小伙子脸色都有点吓白了,心里暗骂了一句钟远后,又赶紧冲王琦说道:“大牛兄弟,你别着急,他说了,让我们先走,他要去办点私事,最迟明天一早肯定到基地,让你不用担心,另外,如果回头孟指挥怪罪,他会一力承担,绝对不会影响你。” 王琦脸色还是很难看,在原地站了一会后,掏出手机,往外走去。 吴江叹了口气后,忽然转头凑到旁边的钟达身旁,轻声问:“你哥在这平海市有什么故人,你知道吗?” 钟达摇摇头,表示不知。 吴江见后,哼了一声:“问你也白问,你知道也不会说。” 钟达眼中闪过些许无奈,轻声解释:“我真不知道。” 吴江想想,也对。 这边的故人,应该都是钟远在成为徐时之前的事了。钟达不知道也正常。 第369章 锦旗 下午四点。 平海市公安局大门口,忽然来了个跑腿。 小兄弟带了个蓝色头盔,把车子停在了旁边的人行道上,然后走到保安室窗户边,抬手在上面敲了敲:“大哥!” 保安室里,保安大哥正看着手机,听到声音抬头看向他。 小兄弟抬手冲着保安大哥示意了一下手里拿着的东西,道:“有人让我过来给瞿江瞿队长送个锦旗。瞿队长在吗?” 送锦旗? 这可是好事情。 保安大哥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道:“在的!你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看看是让你直接送上去还是怎么说。” “好!谢谢大哥!” 小兄弟笑容阳光,嘴巴甜,让人生不出任何的不满。 保安大哥很快就打通了电话,简单说了一下事情后,不知对面问了什么,保安大哥忽然抬头问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兄弟回答:“哦,我姓沈,叫沈冬冬。” 保安大哥将这话给转述过去后,没一会儿,那边就挂了电话。保安大哥放下话筒后,又冲小兄弟说道:“你稍等哈,瞿队马上过来了。” 小兄弟点头,又摸出包烟要给大哥分烟,大哥摆着手拒绝。 两人闲聊了起来,过了七八分钟,沈冬冬都等得有些着急了,瞿江终于出现。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一张略有些发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悦,微皱的眉宇间,甚至透着些许阴沉。 保安大哥眼尖,一见瞿江这脸色,就知这事情大概有些不对劲,于是,人一靠近,他就躲了开去。 瞿江走到门口处,也不出来,也不让人进去,就隔着铁门,目光犀利地在沈冬冬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后,沉声问:“你是跑腿的?” 沈冬冬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点头道:“对!” “那你这东西,从谁的手里取来的?送货人的电话有吗?”瞿江又问。 “有。”沈冬冬赶紧点头,而后又忙不迭地拿出手机,把下单那位的手机号找了出来,报给了瞿江。 瞿江拿出手机把手机号拍了下来后,又跟沈冬冬要了他的身份证,拍了照后,才接过了沈冬冬手里那面锦旗。 “那,瞿队长……我能走了吗?”沈冬冬战战兢兢地问。 瞿江没接话,径自打开了那面锦旗。 朱红色的锦旗上,正中烫着四个大字:大义灭亲。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赠平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瞿江。 下午四点的平海,太阳还很高。金灿灿的阳光,落在那烫金的大字上,闪着熠熠金光,耀眼夺目,甚至有种让人不能直视的感觉。 瞿江的脸色在看清这四个字时,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猛地一把将这锦旗收起,而站在门外的沈冬冬,看到这情况后,说了句:“瞿队长,我这还有单子要送了,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说罢,掉头就跑。 瞿江没拦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火后,攥着这个烫手的锦旗,转身往后面办公楼走去。 回到支队办公室后,他立马就把刚才从沈冬冬手机上拍到的那个送货人手机号抄了下来,然后和沈冬冬的身份证照片一同交给了手下,让他们把这两人的信息全部挖出来。 以现如今的网络系统,查这点东西,轻而易举。没多大功夫,沈冬冬和那个送货人的信息就都被挖了出来。 不过,仅从他们查到的信息来看,这两人都没有什么问题。 沈冬冬是个才二十一岁的小年轻,平海人,高中毕业后,就没再上学,去年在一家小公司工作过一段时间,年底离职后就没再重新找工作。没有案底。 至于那送货人,叫李忠海。名下有家彩印店,店铺登记地址就在平海市区。这李忠海四十来岁,没有案底,已婚,妻子没有工作,估计是夫妻两个一起经营的那家彩印店。有两个孩子,一个已经在上初三,一个在上小学。 瞿江拿着李忠海的信息,去了那家彩印店。店铺位置在郊区,那一带全是各种大厂,人员混杂,环境相对混乱。 瞿江开着车,一路白着一张脸,那个锦旗就一直放在副驾驶的凳子上。他不敢扔,却也不敢再看。 他这辈子,做过的好事里,绝对没有大义灭亲那一桩。可他这些年做过的坏事里,却有那么一桩…… 这个送锦旗的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可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他自己之外,都已经死了。 难不成,当年…… 瞿江不敢回想。 他只知道,他必须得把这个人找出来,否则,他这辈子就完了! …… …… 二十来分钟后,瞿江到了彩印店所在的街上。 有些杂乱的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来来往往。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五点,街边停了一长串的小吃车,就等着附近工厂白班下班,他们好开摊。 瞿江把车停在了彩印店对面,然后坐在车子,盯着彩印店观察了一会。 这个时间,彩印店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客人,只剩他们夫妻俩在里面忙碌着。 瞿江又观察了一下四周没见到什么可疑人物后,拿过一旁的锦旗,推门下车,快步穿过马路,走进了彩印店。 店内,李忠海的老婆正拿了一篮子菜准备到门口择菜,李忠海正在一个大型打印机跟前站着,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李忠海的老婆看到他进来,笑着开口打了声招呼:“是复印还是打什么东西?” 话落,瞿江却直接掏出了证件,往李忠海老婆面前一亮后,道:“我是市刑警队的,来找你们问点事。” 他这话说完,李忠海已经转过了身,闻言,皱了皱眉后,忐忑上前:“警官,怎么了?” 瞿江将手中拿着的锦旗垂了下来,问:“这锦旗是你们这做的吗?” 李忠海盯着那锦旗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东西,做的人本来就不多,再加上这上面印的那四个字,可是给他印象十分深刻。 他点头,道:“对,是我们做的!” “为什么做这个?”瞿江盯住他,冷声喝问。 李忠海脸色微微一白,讪笑道:“这有什么为什么,客户要求,我们就做呗!警官,这锦旗有什么问题吗?” 瞿江没接他这话,抬头打量了一下他店里,在里面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摄像头,于是抬手指着道:“那个监控的录像给我看一下。” 李忠海却再次讪笑:“不好意思啊警官,不是我不肯配合。这监控录像早就没用了,我一直没修。您要是不信的话,我把我手机上的App打开给你看!”说着,他就掏出手机,翻找了起来。 瞿江阴沉着脸,目光紧紧盯着他。 这时,旁边李忠海的老婆突然开口:“警官,这锦旗是客户在网上下的单,他人没来店里。” 第370章 你是谁 李忠海老婆这话一出口,李忠海也是立马附和起来:“对!对!这个单是网上的。”说着,又催促他老婆把这订单的信息从电脑上翻出来给瞿江看。 瞿江冷着脸看他们两人手忙脚乱地找订单信息,并未接话。片刻后,李忠海老婆脸上一喜,指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一个订单,道:“喏,警官,就是这个单子。对方中午一点多下的单,当时要求加急,还加了钱的。原本正常做个锦旗要两天时间,他要求今天就要拿到货,还多给了两百块的加急费呢!” 瞿江走过去后,李忠海老婆还把当时她跟客户之间的聊天记录也翻了出来让瞿江看了一遍。 确实,从聊天记录来看,他收到的这面锦旗确实就是李忠海老婆找出来的这个订单。没等瞿江吩咐,李忠海老婆又立马主动把买家信息给翻了出来。 买家是一个叫王春芳的女孩子,才二十岁,下订单时用的地址,就是附近的一个厂区。可王春芳这个名字,他毫无印象。 而且他的生活圈子里,除了案件相关人员之外,他应该是接触不到像王春芳这样的女孩子的。可他最近接手的案子里,也没有任何一个案子,出现过王春芳这个名字,甚至连王这个姓,似乎也都没怎么出现过。 也就是说,这王春芳很可能也只是个‘中间人’,真正下这个订单的,应该是另有其人。 李忠海这边应该是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瞿江将这王春芳的信息拍下来后,便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一抬眼,就瞧见到街对面他的车后面站着个人,正朝着他这边望着。那人身材中等,看着有点瘦,穿着条黑色的冲锋衣,带着个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有点低,微微低着头,下巴躲进了冲锋衣竖起的衣领子里。一张不大的脸,几乎遮住了大半。 两人目光一对,瞿江心头一跳,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肯定就是他要找的人。 可也就在这时,那人忽然掉头就跑。 瞿江一见,毫不犹豫,拔腿就追。 街上的行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多了起来。马路上,来来往往的电瓶车更是多得几乎连成了线,喇叭声一声接着一声,喧嚣仿佛瞬间而起,一下子就灌入了瞿江的耳朵里,让人甚至有些晃神。 恍惚间,他看到那人已经跑出了二三十米远,而后拐入了右手边的一条小巷,不见了踪影。 瞿江急了,瞅准空隙,飞快穿过马路后,大步追了过去。 没一会儿,他就到了那条巷子口。 幽长的巷子,狭窄潮湿。各种菜香味,从旁边老旧的房子窗户里飘了出来,溢满了整条巷子。 几个或苍老,或年轻的身影,缓缓走在这巷子中。 只不见,刚才那个身影。 瞿江犹豫了一下后,一手按在腰间,然后走了进去。 两旁时不时出现的老旧木门,总是会让他下意识地警惕。可往往对上的,却都是惊疑的面孔。 瞿江的步子越走越快,不知不觉间,就已走到了巷子尽头。尽头处,左拐,又是一条小巷。 这小巷不长,没多远便是出口,出口是一大片的荒地。 荒地里,芦苇长得郁郁葱葱,有一人多高。 瞿江脚下顿了顿,盯着那片芦苇,眯了眯眼后,缓缓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风从芦苇荡中簌簌而过,挤进了这小巷子后,又呼呼往另一边吹去。外面街上,此时已是喧嚣漫天,汽车鸣笛声,电瓶车喇叭声,还有叫卖声,喊话声,无数种声音交杂在一起,遥遥而来,与这巷子里的烟火气卷在一处,又被风裹着,四处回荡。 而瞿江缓慢而谨慎地往不远处的芦苇荡挪动着,他目光紧盯着那片随风而动的芦苇荡,周遭的一切,与他如此近,却又恍惚在千里之外。 一步,两步…… 这不长的巷子,很快就到了尽头。 瞿江停住了脚,握着枪的手,紧了紧,手心里不知何时已经沁满了了汗,就像那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猛地探头,侧枪,左边右边…… 两边皆都空空如也。 芦苇依旧在晃,翠绿的枝条,轻轻摇摆着,看得他有些眼晕。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喊了他一声:“瞿江!” 那声音,莫名有些耳熟,可他并不记得自己曾在哪听到过。声音是从后方来的,他后知后觉般地浑身一冷,刚要转身,却已经来不及。 对方的手和枪口,同时落到了他身上。 “放心,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只要你好好回答,我绝不动你!”对方再次开口。这一次的声音,真切了一些,可刚才的熟悉感却不见了。 瞿江强行定了定神后,问:“你是谁?” 可,对方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只问道:“你当时杀他们时,总共开了几枪?” 这话如雷鸣般响在瞿江耳侧,他浑身僵在那,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煞白,不见丝毫血色。浓浓慌色从他眼底涌出,可眨眼又被压下。但那握着枪的手,却抖了起来。而且,越抖越厉害,甚至,都有些拿不住枪了! “你到底是谁?”他沉默半晌,出口的,却依然是这句。干涩,甚至还带了点颤抖的声音里,藏得其实都是恐惧。 而对方,也还是那句:“你杀他们,到底用了几枪?” 迎面而来的风,此时都成了凌迟的刀。 瞿江连嘴唇都抖了起来,眼中被压着的慌张,再次泛起,可同时涌上的,还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今天,要么他死,要么他死! “兄弟,你说的他们,指的是谁?”他再次开口,声音较之先前,却多了几分从容。话落,他握着枪的手,忽然就不抖了。 可也就是此时! 从身侧掠过的风中,忽然多了一道极轻微的异响。警惕还未来得及升起,脖子里便猛然传来剧痛。 再接着,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是天黑。 他躺在那巷子外面的芦苇荡旁,黑色发臭的污水打湿了他半个身子,甚至就连嘴巴里都进了不少淤泥。 外面街上的动静已经小了,后面的巷子里也静得很,飘在空气里的那股饭菜香也不见了。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瞿江揉着脖子,缓缓坐了起来,想看时间,可伸手一摸,心头却是一沉。 他身上什么都没了。 不仅钱包手机手表没了,就连枪也没了。 其他东西都不要紧,可这配枪要是丢了,那可就问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