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卖身葬母:我成了至尊小书童》 第一章 卖身葬母,我成了小书童 “咦!卖身葬母!” 身穿格子花长裙的姜解语止住脚步,挤进正在小声议论的人群中,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上下打量。 “看你的样子像是个读书人?” 听见这轻脆悦耳的声音,楚仁起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俏丽的脸庞,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浑身凹凸有致…… 直到现在,他仍是犹如身在梦中。 前一刻,他代表全国参加世界性的‘古文化’交流赛,在飞往浪漫之都的时候,飞机突然失事。 睁眼就魂穿到这个大乾同名同姓的读书人楚仁身上,废了很大的劲,记忆才算融合。 ‘前身’是个读书人,但也是个苦命人,亲爹在他六岁那年出远门就没回来,是老娘一天做几份工,含辛茹苦的将他养大。 这不,不到四十岁就一身重病,前日没钱医治离世。 姜解语从楚仁的眼中看到的是欣赏,并没有半丝淫邪,心里对楚仁的好感又多了几分,毕竟现在至真至善之人太少了。 “如果你是读书人,不用你卖身,去我家里当书童,我可以出钱帮你安葬母亲。” 一听,楚仁毫不犹毅点头:“多谢小姐。” 他现在刚穿越过来,兜比脸还干净,再加上人生地不熟,有份‘体面’的工作,能解决温饱,还能安葬‘前身’的老母亲,再好不过了。 “走吧,先去处理你母亲的后事,然后我再带你回府。” “好的。” 片刻后。 郊外。 楚仁跪在墓碑前,用力磕了三个响头,在心中坚定自语。 “从现在开始,以前的那个‘古文学’专家消失了,活着的是你老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楚仁,我会找到消失的老爹,科举高中出人头地,告慰你老的在天之灵…… 姜解语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有些伤感,忍不住出声安慰:“公子,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楚仁点点头,起身行了一礼:“小姐,多谢你出钱安葬了我娘,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府吧!” “嗯。” 姜解语带着楚仁坐上马车。 一路上。 姜解语详细的给楚仁介绍了姜家的情况。 楚仁知道对方是好意,牢记住每一个字。 在蓝星,职场都是一个大染缸,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充斥着尔虞我诈,更别提是在大乾这个封建社会,一不小心会死人的。 天色渐渐黑了。 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大宅院门口停下。 姜解语和了楚仁下车。 “公子,跟我走!” “嗯。” 两人走进大宅院。 穿过两长长长的走廊,到了一个雅致的小院。 “公子,我这个弟弟自幼便被家父惯坏了,经常耍大少爷脾气,等会他做了什么,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小姐言重了,你对我恩重如山,我不会让你难做的。”楚仁发自内心深处说道。 姜解语微微一笑,带着楚仁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正趴在书桌上睡觉的姜安虎听见动静,立刻抬头,擦擦嘴边的口水,看着姜解语叫了声:“姐!” 姜解语瞪了眼姜安虎:“让你好好读书,你就是这么读的?” 姜安虎吐了下舌头,摸着后脑勺傻笑:“姐,我这不是看书看困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可爱的小胖敦! 楚仁嘴角一挑,对姜安虎的第一印象不错。 姜解语重哼一声,指着旁边的楚仁说道:“这是我给你找的书童,以后他陪着你读书,你就不会闷,不会犯困了。” 姜安虎脸色一变再变,咬牙大叫:“我不要书童,我一个人读书挺好的。” 姜解语沉着脸上前,在姜安虎脑袋上敲了一下:“快要乡试了,你再不好好读书,能考得上吗?这个书童就是我请来督促你念书的,不准拒绝。” 楚仁现在知道姜解语聘请自己的用意了,这个大乾跟华夏的‘文明’相似程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读的是四书五经,科举制度也一样。 他这个‘古文学’专家,督促一个富家小少爷念书还不跟玩似的。 “姐,我这么聪明会考不上吗?” 姜安虎质问一声,指着不远处的楚仁大声道:“他看上去傻不哩叽的,陪我读书,不是把我也陪傻了吗?” “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脑瓜里是怎么想的,你不就是不想有个人在你身边监督,你不好好读书,他向我打小报告,我来收拾你……” 姜解语边训姜安虎,边愧疚的瞥了眼楚仁。 姜安虎小脸一红,气急败坏大叫:“姐,反正不管你说什么,我是不会要一个比我笨的人当书童。” 楚仁在心里一笑。 他要是笨,就不会成为华夏现代历史上最年轻的‘古文学’专家了。 “少爷,听你的意思,是不是只要证明我不比你笨,我就能做你的书童?” 听见这句,刚拿起戒尺的姜解语愣住了。 姜安虎睁大双眼,用异样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楚仁,咬牙沉声道:“没错,只要你证明不比我笨,那就有资格做我的书童。” 在他看来,‘决定权’在自己手上,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楚仁等的就是这句话,含笑上前,躬身行礼。 “少爷,那我们一言为定,我教少爷玩个小游戏,少爷能赢了我,我立刻离开姜府,要是我赢了少爷,那……” 闻言,姜安虎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什么游戏?” 楚仁没有回答,扫视一圈书房。 找来一张长方形的纸,用毛笔画了一个简易的‘棋盘’,然后用折叠好的两种形状的纸张,代表黑子和白子。 “少爷,我称这个为围棋,玩法很简单,所执的棋子能将对方的棋子包围……”楚仁边说边演示。 姜解语看着,娇躯微微颤抖。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围棋,难道是楚仁发明的? 如果是,那楚仁就很不简单啊! 姜安虎没想那么多,双眼放光,挫着双手大叫:“这个简单,我一看就会,马上开始,我赢了,你立刻给我离开姜家,我绝对不会让一个比我笨的人当书童……” 第二章 耍赖也赢不了 “好的,少爷,你执黑子,先请。” “好,我来,我定要几招就杀得你颗子不剩。” 姜安虎嚣张大笑,执黑子下了一手。 楚仁也下了一手。 姜解语不发一言,在旁认真的看着。 她也想好好的学学,以后去跟闺蜜玩这个特殊的游戏。 不知不觉。 两人下了七八手。 姜安虎一拍大腿,双眼放光叫道:“你完了,看我怎么一下子吃你五颗棋子,哈哈!” “是吗?” 楚仁神秘一笑,将白子往前一推。 “啊!” 姜安虎懵了,忍不住大叫。 姜解语心头大惊,她是看明白了。 楚仁从开始就在布阵,一步步引领姜安虎掉入圈套不自知,现在一下被吃了这么多棋子,想赢是不可能了。 “少爷,还要下吗?” 听见这个问题,姜安虎回神,脸色难看道:“下,怎么不下?我就算只有三颗棋子也能将你杀得片甲不流。” 姜解语白了姜安虎一眼,她知道这是楚仁给弟弟留了脸面,不然以对方的手段肯定能一举拿下姜安虎。 好笑的是姜安虎不领情,还在妄想凭借三颗棋子就能打败楚仁。 “前面是我大意让你钻了空子,现在我要认真了,你再没有机会了。”姜安虎边说边下了一手。 楚仁推了推白子。 姜安虎难住,认真看着棋盘,绞尽脑汁在想这一手怎么下。 楚仁没有催促。 “我就下在这里。” “少爷,想好没,我可下了。” “想好了。” 楚仁眼珠子一转,动用奇招,一下吃了两颗黑子。 “啊!可以这样,我怎么没想到?” 姜安虎不甘的拍打着脑袋。 姜解语早就料到这个结局,泡了杯热茶递给楚仁:“公子,下了这么久的棋,你渴了吧,快解解渴。” “谢谢小姐。” 楚仁接过。 “安虎,别再看了,你已经输了。” 这话算一盆凉水浇在头顶。 姜安虎顿时清醒,脸色阴晴不定,瞪着正在喝茶的楚仁喝道:“下棋只是小道,跟读书沾不上边,我还要考考他。” 姜解语没想到姜安虎耍赖,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却被楚仁阻止。 “不知少爷要怎么考我?” “我出一个对子,你要是能对上,那就留下做我的书童,对不上,那就立刻姜府。” “没问题。”楚仁自信满满的说。 姜安虎看楚仁这个样子,心中更是生气,咬牙道:“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啊!” 姜解语惊叫,用力跺了下脚,瞪着姜安虎喝道:“姜安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奸诈了?怎么用这无人能对出的千古绝对考楚公子,我命令你立刻收回这个考题,向楚公子道歉。” “姐,这怎么能叫奸诈呢?我刚才只是说出对子,并没有说是我出的,还是用现成的。” 姜解语更气,想要反驳,偏偏找不到任何言语,只能对楚仁说道:“楚公子,你别管他,我做主了,你留下当书童。” 姜安虎非常不满,冲上前瞪着楚仁大叫:“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口钉,你对不上这个对子,立刻离开姜府。” “谁说我对不上来!” 楚仁瞥了眼姜安虎,慢慢道:“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啊!” 两声惊叫同时响起。 姜解语、姜安虎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楚仁。 天啊! 这可是千古绝对! 历朝历代,那么多绝顶聪明的人都对不上来! 可现在被楚仁对了上来。 就算是亲眼所见,他们一时间也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楚仁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暗自想笑。 不就是对个对子,有必要这样吗? 这时,姜解语回神,深吸口气,强行压住心头悸动,走到楚仁面前,恭恭敬敬一拜:“公子大才,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代弟弟为刚才的行为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也难怪她这般。 以楚仁现在表现出的才学来看,日后肯定前途不可限量,要是楚仁对此事耿耿于怀,后果不可想象。 “小姐,你大可不必如此,我并没放在心上。” 楚仁一脸笑意,摆摆手。 在以前生活的地方,去哪个公司应聘,面试官不得出几个题,这在他看来真的是很普遍的事。 姜解语松了口气,瞪着不远处还在发愣的姜安虎大喝:“你输了,快过来见过公子。” 姜安虎面部抽动两下,神色复杂上前,看着楚仁问道:“你有这样的才学,为什么要到姜府做我的书童?” 呃! 这个…… 我能说是刚穿越过来,想有个落脚管一日三餐的地方吗? 楚仁面色古怪。 “我知道啦,你肯定是看上我姐了,做我的书童,可以日日接近我姐,近水楼台先得月抱得美人归!”姜安虎一副了解的样子,目光在姜解语和楚仁身上打转。 “啊!你要死啊!” 姜解语羞红着脸用力掐了把姜安虎,心跳‘砰砰’加快,不断用余光打量着楚仁。 刚才她并未往这方面想,现在经姜安虎一提,她也奇怪楚仁为什么进姜府做书童? 难道真是…… 楚仁张口想要解释,但这种事解释就等于掩饰,想了想,对他并没什么坏处就算了。 “看吧,他默认了,我真是个大聪明,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用意,看在他废尽心机讨好姐姐你的份上,我同意他做我的书童了。”姜安虎咧嘴笑道。 “姜安虎,你翅磅硬了不是,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姜解语握起拳头向姜安虎打去。 姜安虎避过,边往前跑边笑道:“某人恼羞成怒了,看来我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多个姐夫了……” 话音刚落。 门外响起个重重的冷哼声:“打打闹闹的成何提统?什么姐夫?你们给我说清楚。” 姜安虎、姜解语一前一后,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脸色难看站在原地。 楚仁转身。 只见一个国字脸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第三章 以身相许报答? “父亲。” “父亲。” 姜安虎、姜解语立刻上前行礼。 姜山河点点头,盯着姜安虎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姐夫,怎么回事?” 姜安虎浑身猛的一颤,下意识瞥了眼楚仁,赶快回道:“父亲,我刚才就是在跟我姐开玩笑,没想到被你撞见了。” “对,父亲,我们就是玩闹,以后不会这样了。”姜解语也接着道。 “是吗?” 姜山河沉着脸,缓缓将目光转移到楚仁身上:“你是谁?” “老爷,我是小姐请的书童,负责伺候督促少爷读书。” 楚仁上前行礼。 “对,对,父亲,我刚才已经考核过他了,够格做我的书童。”姜安虎不傻,没把楚仁对出千古绝对的事说出来。 这样不说姜山河会不会信,肯定的是会引起他的怀疑,到时把楚仁赶走,老姐还不跟他‘拼命’啊! “好好伺候少爷读书,出了什么差错,我唯你是问。” “是,老爷。” 姜山河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转身瞪着楚仁:“在楚府做事,就要守规矩,不该有的念头不要有,否则……” 楚仁知道姜山河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对楚解语有非份之想,心中暗笑,躬身行礼应是。 姜山河沉着脸走了。 姜解语羞红着脸上前,看着楚仁说道:“公子,我父亲这个人比较死板,他临走前说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楚仁摆摆手:“没事,我能理解。” 这时,姜安虎走上前拉着楚仁的手往桌边走:“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叫你姐夫,有人的时候我叫你名字,来,再陪我下两盘棋,我必须要赢你一局。” 姜解语又羞又气,想要再收拾姜安虎,又担心惹起什么不必要的事端,所以就任由对方去了。 很快。 楚仁和姜安虎你一子,我一子的展开激烈‘厮杀’。 姜解语在一旁认真学习。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 一共下了七局。 毫无例外,全都是楚仁胜。 姜安虎非常郁闷的将棋子一丢:“再来,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姜解语瞪了眼姜安虎:“弟弟,别胡闹啦,时辰不早了,我带楚公子去休息。” “好,好吧!” 姜安虎叹了口气,看着楚仁说道:“我是少爷,你是书童,你就不能让着我点?不怕我输了恼羞成怒收拾你?” 姜解语对于这两个问题也好奇,竖起耳朵听着。 楚仁喝了口茶,笑道:“让你,就是在污辱你,至于你输了后会不会恼羞成怒,那是你的事,再说,你想要收拾,就能收拾得了的吗?” 姜安虎脸色一变再变,想到什么,突然笑道:“有趣!有趣!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有意思,老姐给我找了个好姐夫啊!” 他现在特别后悔刚才的所作所为,差点就赶走了一个这么有趣的人,没有对方的陪伴,日后该有多无聊。 姜解语非常无语的白了眼姜安虎,对于楚仁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不得不说,她也从未见像楚仁这样的人,浑身就像一个迷,越是接近越是想要了解他的一切。 “姐,我有点困了,你带楚仁去休息吧,明天见。” 姜安虎站起来打了个呵欠。 姜解语点点头,带着楚仁离开书房。 两人走在后花园的小道上。 吹着徐徐凉风,看着漫天星辰。 楚仁突然颇有感触。 既然穿越到这个朝代,回不去了。 那就在这个地方留下属于他楚仁的传奇…… 姜解语想着心事,发现楚仁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女人神秘的第六感在作怪。 刚才楚仁给她一种陌生奇怪的‘感觉’,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失似的。 但,现在她感觉楚仁变了,更让人想要亲近。 楚仁微微一笑,伸手在姜解语面前晃了晃:“我脸上有花吗?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姜解语回神,俏脸立刻红了,紧拽着衣角对楚仁说道:“楚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姜解语深吸口气,再次开口:“用不了多久就要乡试,我想请楚公子帮我弟弟科举高中,我这么做到不是贪慕权势,而是为了一个承诺。” 楚仁愣了几秒,好奇问道:“什么承诺?” 姜解语脸色一变再变,用力点点头:“对,就是承诺,我娘在我和弟弟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父亲娶了二房,没多久就诞下一子,对方和弟弟年龄相差无几,也要参加不久后的科举。 父亲开了宗族会议,做出决定,他们谁要是能在科举中高中,谁就是姜家下一任继承人,我在娘临死前答应过她,一定要帮弟弟守住怀于他的一切……” 听着,楚仁立刻明白,肯定是姜安虎的这个弟弟比他优秀得多,所以姜解语才会如此的担忧做出这样的请求。 “楚公子,我知道这么做有点强人所难,但,我真的不想让九泉之下的娘亲死不瞑目,我必须帮弟弟拿下继承人的位置,一但让姜石林那小子上位,我和弟弟在这个家恐难再有立刻之地。” 说到最后一句,姜解语浑身轻颤,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近些日子,二娘和姜石林对他们姐弟做的那些事。 这是家丑,她不好跟楚仁说。 而且,她还怀疑母亲当年的死跟二娘有关,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只是没有多少进展…… 长姐如母! 这句话在姜解语身上淋漓尽致的体现了! 楚仁在心中赞了句,一脸敬意的看着姜解语笑道:“小姐,我可以帮你,我是少爷的书童,这也算是我的份内之事。” 姜解语嫣然一笑,激动不已拉起楚仁的手:“楚公子,谢谢!谢谢!等安虎科举高中了,我一定要好好的报答你。” 楚仁感受到姜解语小手传来的柔腻触感,心中一荡,半开玩笑道:“怎么报答,以身相许吗?” “啊!” 姜解语惊叫,羞红着脸放开楚仁,心跳‘砰砰’加快,低下头,根本不敢看对方。 难道真被弟弟猜对了? 楚仁进入姜府当书童真得是看上她了? 第四章 绝代双姝,相爱相杀 楚仁看着害羞的姜解语,忍不住笑了。 他不过是开个小小的玩笑。 用得着这样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可是古代,不是蓝星。 那些女的,经得起各种调戏。 姜解语见楚仁久久不语,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颤声道:“楚,楚公子,如果你真的,我,我……” 楚仁不等姜解语说完,摆摆手:“行啦,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楚仁男子汉大丈夫,不会做趁人之危的事。” “哦!” 姜解语应了声,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嗯。” 片刻后。 姜解语将楚仁带到一个僻静的小院。 “楚公子,这就是你住的地方,不知你满不满意?” 楚仁扫了眼四周,笑道:“条件很不错,还问我满不满意?我是来姜府当书童的,不是来当大爷的,呵呵!” 姜解语俏脸一红,在心中暗道:“你不是大爷,但是上天赐给我们姐弟的贵人,绝对不能委屈了你……” “楚公子,我就住在隔壁,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嗯,小姐,夜里风大,你早点回去休息。” 姜解语点点头,走了。 楚仁简单洗漱一下,推开门走进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喃喃自语:“多年养成睡前刷手机的习惯,现在没了手机,还真是不习惯啊!” 一夜无事。 第二日。 楚仁起床就收到姜解语命令婢女送来的丰盛早餐。 吃完后,来到书房。 “姐夫,你来了啊!快陪我下两盘棋,我啄磨了好一阵,想了两个奇招,今天一定能赢你。” 楚仁坐下:“先说好,就下两盘,然后我们开始念书。” 他可没忘了昨夜答应姜解语的事,距离乡试没多长时间了,必须重点给这家伙‘上课’。 “好姐夫,五盘行吗?” “不行,就两盘,读书和娱乐必须同时兼济,不答应,以后我就不陪你下了。” “好吧,两盘就两盘,我们开始。” “嗯。” 很快。 两盘棋下完。 楚仁完胜,不过他也看出姜安虎的确用了心思,相比昨日棋艺提升不小。 接下来。 楚仁开始给姜安虎讲解四书五经中的《大学》。 刚开始,姜安虎并没放在心上,因为这些东西很多先生都给他讲过。 但,到了后来,姜安虎惊麻了。 楚仁好像给他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原来《大学》还可以这么读。 早就来到书房,一直在屏风后‘偷听’的姜解语也震惊到极点,张大的嘴巴久久都合不上。 说真的,昨夜虽然请求楚仁帮助姜安虎在科举中高中,但至于能不能做到,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现在亲眼见到楚仁这么有学问,她是真的放心了。 楚仁真乃神人也! 有他相助。 姜安虎科举高中,稳了! “姐夫,你有如此学问,就算给太子当老师都绰绰有余,来府上给我当书童,还说不是看上我姐了?” 突然听见到这句,姜解语俏脸顿时红了,担心姜安虎这个不着调的家伙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立刻轻咳着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姐!” 姜安虎有些心虚的叫了声。 姜解语白了眼姜安虎,对着楚仁笑道:“楚公子给安虎上了这么久的课,肯定有点累了吧,不如我带你出去逛逛!” “这样也好!” 姜安虎立刻跳了起来:“姐,我在家待得快发霉了,我也要去。” “不许,你就在家好好温书,好好领悟楚公子刚才教你的东西,晚上我和楚公子过来抽查。” 姜安虎龇着嘴不满叫道:“凭什么你们去外面快活,我就要在家读书?” 楚仁被逗得一笑,心道:姜安虎这小子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一点都体会不到姜解语对他的良苦用心。 “少爷,你好好温书,要是能通过我的考校,我再交你一个好玩的东西。” 一听,姜安虎顿时来了兴趣:“此言当真?” “当真。” “好,好,我现在就好好温书。” 姜安虎笑着坐下捧起了书本,开始不断念诵。 姜解语看着,忍不住笑了。 她这个弟弟经常犯浑,只有楚仁才能轻轻松松‘制服’这小子。 两人出了书房。 “楚公子,其实我是想请你陪我去参加一个聚会。”姜解语刚才当着姜安虎不好明言,现在才扭捏的道出真实意图。 “哦,什么聚会?” 姜解语红着脸小声解释了几句。 楚仁明白了。 原来是姜解语一直在某个女子手中吃憋,这次想带他过去撑场子,好好杀杀对方的威风。 姜解语见楚仁不语,有点不安的道:“楚公子,如果你对我们小女子之间的玩闹不感兴趣,那就当我没说。” “谁说我没兴趣,走!” …… 片刻后。 姜解语领着楚仁走进湖水荡漾的凉亭内。 坐在石凳上的张晓婉用异样的目光上下打量楚仁。 楚仁也在打量张晓婉。 瓜子脸,大眼睛,肌肤如雪般细腻,吹弹可破,浑身散发出一股灵动的气息…… 她的姿色比之姜解语丝毫不差,两人站在一起,各有千秋! “张晓婉,你一声不吭,一直盯着我带来的朋友,这样太不礼貌了吧?”姜解语上前两步,沉声问了句。 张晓婉收回目光,抿嘴一笑:“你确定是朋友,不是情郎?” 要知道她和姜解语举行这样的‘私会’已经很多次,对方从未带过任何人来参加。 今日突然带一个男子前来,如此反常,她不怀疑都不行。 姜解语俏脸一红,狠狠白了眼张晓婉,坐下咬着嘴唇道:“少说废话,我近日学会了一样好玩的游戏,今日前来就是跟你一较高下的。” “好啊!我正愁无聊呢,你既然带来了好玩的游戏,那我可要好好见识一下了。” 张晓婉边说边抛了个媚眼给楚仁,娇滴滴的说:“公子,别站着了,请坐!” 好啊! 敢当着我的面‘勾引’楚仁! 我今日定要好好杀杀你的威风! 姜解语在心里冷哼,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棋盘和棋子。 “这种游戏叫作围棋,你我各执黑子白子竞技,你好好看着,我先给你演示一遍……” 第五章 公子大才,不可对他无礼! 张晓婉是绝顶聪明的女子,看姜解语演示了一遍就知晓其中的‘奥秘’,非常有兴趣的问道:“这个围棋游戏,你是从何处寻来的?” 姜解语有点心虚的瞥了眼楚仁,沉声道:“你管我从何处寻来,我只想知道,你敢不敢跟我用这个竞技?” 最近,在诗词音律方面,她已经连输给张晓婉五局。 心里憋着一股火,打算好好利用这次竞技一雪前耻。 “在我张晓婉的字典中就没有不敢两个字,我们现在就开始。” “好,游戏是我带来的,你执黑子,先请!” 张晓婉没有假客气,拿起黑子就下。 姜解语沉着应对。 楚仁坐在一旁看着。 观棋不语,真君子! 从始至终,他都未曾发过一言。 第一局。 姜解语胜了。 “张晓婉,你平时不是自吹无论在什么方面都不可能输给我吗?现在,你输了,呵呵!” 张晓婉脸色难看,较咬嘴唇,哼道:“得意什么?游戏是你带来的,我们三局两胜。” “好。” 姜解语一扫心中的憋闷,笑嘻嘻的说:“第一局你执黑子,第二局,我先。” “没问题。” 楚仁一边喝茶一边观战。 突然,看见张晓婉下了一子,在心中‘咦’了声。 果不其然。 三步棋之内姜解语就中了张晓婉的‘圈套’,接连被吃掉五颗棋子,处于劣势。 姜解语脸色难看艰难的下了几步,还是没能扳回局势,彻底输了。 张晓婉美滋滋的喝了口茶,看着姜解语问道:“第二局,我赢了,服不服?” 姜解语瞪了眼张晓婉,咬着嘴唇沉声道:“你高兴得太早了,我没有输,还有第三局。” “有没有结果都是一样。”张晓婉自信满满的说。 姜解语气得脸色发青,摆上棋:“少说这些没用的,我们手底下见高低。” “好啊!” 张晓婉慢悠悠摆上棋子,看着正在喝茶的楚仁笑问:“公子,看你挺喜欢我带来的这茶叶的,回去的时候送你点。” “多谢张小姐。” 楚仁没有推让,他的确喜欢这茶,入口甘甜。 姜解语见状,心中更气:“下棋就下棋,别分心。” 张晓婉笑了。 同为女子,她岂会查觉不到姜解语吃醋了。 如此一来,越发说明楚仁跟姜解语的关系不简单。 “姜妹妹,你这次可要当心点,别那么快就输了哦!这样我会玩得很不尽兴的,呵呵!” “哼!不用你提醒。” 姜解语深吸口气,开始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下棋。 刚开始。 二女旗鼓相当,有来有往,各吃了对方两三颗棋子。 但,到了这时。 张晓婉又布了一个陷阱。 姜解语没有丝毫查觉跳了进去。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输了。 “姜解语,我的天赋就是比你强,你服不服?” 姜解语气得脸色发青,忍无可忍对着楚仁说道:“公子,你来跟他下,好好杀杀她的威风。” 张晓婉含笑将目光投向楚仁:“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围棋游戏就是楚公子教你的吧?” “既然被你猜到了,那我就不再藏着掖着,没错,正是楚公子教我的,让他跟你下,好让你明白什么叫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张晓婉点点头:“楚公子,请,跟高手对奕才有趣,呵呵!” 姜解语沉着脸起身,凑到楚仁耳边压低声音道:“公子,替我好好教训一下她。” 楚仁没想到姜解语还有这可爱的一面,含笑答应。 很快,棋局开始。 第一局。 楚仁赢了。 第二局。 还是楚仁赢了。 “张小姐,还要下吗?” 听见这个问题,张晓婉浑身猛的一颤,她刚刚绞尽脑汁动用各种奇招,可楚仁总是能轻松化解,根本没用。 “不下了,不下了,我跟你的水平就不在一个段位上。” 站在一旁的姜解语看着张晓婉这个样子,心中别提多痛快了:“张晓婉,你现在知道你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张晓婉白了眼姜解语,哼道:“又不是你赢的我,你得意什么?” 接着,她将目光投到楚仁身上:“楚公子大才,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知日后能不能向楚公子请教?” 楚仁刚要开口。 不远处传来一个大笑声。 “姜小姐,你在这,真是让我好找啊。” 姜解语脸色微变,转头看去。 一个身穿锦袍的男人正加快脚步朝凉亭里走来。 “杨浩,你找我有事吗?” 杨浩刚要回答,看见一旁坐着的楚仁,脸色阴晴不定,指着他问道:“姜小姐,他是谁?” 张晓婉抢先道:“杨公子,他是姜妹妹的好朋友,俩人一同前来参加这个聚会,怎么,你不知道吗?” 杨浩脸色变得很难看,上下打量楚仁,不屑道:“看你的穿着就是个下等人,姜小姐天仙似的人儿,是你能够接触的,趁我没有发火之前赶快离开。” 姜解语急了,冲上前喝道:“楚公子才华横溢,不可对他无礼!” 张晓婉深有同感的点头:“不错,楚公子的确不凡,连我都甘拜下风,呵呵!” 看见这一幕,杨浩愣住了。 不仅姜解语护着楚仁。 就连一向自命不凡的张晓婉也夸赞对方。 这让杨浩大受打击,如何接受得了? “江源县所有才子我都知晓,就是从未见过他,两位小姐肯定是被他的花言巧语欺骗了。”杨浩指着楚仁冷冷道。 “杨浩,你休要胡说八道,楚公子的才华是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如果你没有其它事,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杨浩没想到姜解语下达逐客令,气得浑身发抖,将这一切都怪罪在楚仁身上:“姜小姐,我今日来找你,是因为作了一道诗想送给你。” 接着,他盯着楚仁一字一句冷冷道:“两位小姐都夸你才华横溢,那你敢不敢也为姜小姐作一首诗,我们比一比,谁输了谁就听从对方发落。” 杨浩的敌意大家都清楚地感受到,但因为是比诗,倒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毕竟大家寻常时候也经常以诗会友。 “楚公子才华横溢,不知道在诗词方面造诣如何?”张晓婉眼睛一眨一眨,无比好奇地看向楚仁。 “小子,怕了就赶紧灰溜溜地滚蛋!”杨浩态度恶劣,言语不善。 第六章 江源四句,惊为天人 身为江源县富商家中的女儿,姜解语虽然这些年在家族当中不太受重视,可身份毕竟摆在那里。 再加上她生得亭亭玉立,样貌出众,身材也是极佳。 除此之外还有着优秀的品性跟才华。 放眼整个江源县,除了地位等同容貌同样不相上下的张晓婉之外,她就是最受关注的存在。 这几年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登门,想要跟姜家求这一门婚事。 杨浩也不例外,他心仪姜解语已经多年,私底下早已向父亲求情多次,让对方向姜府求亲。 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此事可以说是板上钉钉,如今看着姜解语就像看着自己的妻子,突然看到姜解语身边多了一个楚仁,自然是极为恼怒。 “这杨浩很不喜欢楚公子啊……” 张晓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表面上没有太大变化,仍然笑意吟吟地看着。 她跟姜解语既是好友,彼此之间又喜欢较劲。 如今她也很乐意看到杨浩找一些小小的麻烦,顺便看看这个楚仁会怎么应对。 毕竟能够让张晓婉感兴趣的男子已经太少,她同样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处境跟姜解语相差无几。 “楚公子,你觉得如何呢?”张晓婉向楚仁笑了笑,询问他的意见。 若是楚仁有兴趣比一比,大家都乐意看热闹。 若是楚仁不愿意这么做,张晓婉也不会让杨浩在自己的地盘上乱来。 此次聚会好歹是自己组织的,若是让杨浩仗势欺人肆意妄为,传出去对自己的影响也不太好。 楚仁低头沉吟,“既然这位……想要比一比,那就比一比吧,不过时间太短,如果写不出太好的诗句,还请诸位不要笑话。” “怎么会呢,楚公子放心,大家就是以诗会友。” 张晓婉刚说完,姜解语便小碎步挪到楚仁的身边,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同时朝杨浩的身边瞥了一眼。 “你一定要赢。” 语气坚定,不容有失。 她不喜欢那个男人! 楚仁迅速做出判断,他笑着问道:“姜小姐,若是我赢了,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一说到报答,姜解语便想到此前姜安虎跟楚仁打趣时说的话,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绯红。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仔细看眼前的书童,虽说在一众身着华服的人群当中穿着很普通,可论样貌却是一点都不差。 而且不只是因为自身足够出众的才华,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始终带着一股镇定自若的气质。 那股自信姜解语只在很少的人身上看到,其中并不包括这个年纪的年轻男子。 姜解语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那若隐若现的特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寻。 她避开旁人的视线,抓住楚仁的衣袖,“我不喜欢他,只要你能帮我摆脱他的死缠烂打,怎么样都依你!”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楚仁一笑。 二人的窃窃私语早就被杨浩注意到,他瞪着眼睛,一副恨不得把楚仁掏心挖肝的模样。 “开始吧,别废话了!” 杨浩展开手中的扇子,轻轻一晃,同时看向姜解语,口中的诗句已经轻飘飘地吟诵出来。 “青山不墨千秋画,流水无弦万古琴。 纵有丹青难写你,半缘风骨半缘心。” 伴随着一字一句出口,姜解语的表情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张晓婉同样比较认真地思索着。 反观在场的其他女子,此时更是无比惊讶,更有甚者已经表现出对杨浩的心动,脸上写满了爱慕。 面对其他女子痴痴的目光,杨浩不为所动,而是无比兴奋地看向姜解语。 从众人的表现之中,他能够看得出大家的想法。 这首诗果然不凡,料定那楚仁无法比较。 杨浩胜券在握,已经无比自得起来。 鼓掌声响起。 张晓婉认真赞美道:“不愧是江源县赫赫有名的才子,杨兄这首诗可以说得上是这几年县里最好的一首。” “千秋画,万古琴,难写你,只是从诗里就能感受到你对姜妹妹的爱慕,还真是情真意切啊!” 面对张晓婉的夸赞,杨浩兴奋笑道:“张小姐谬赞,只是心系姜妹妹,一时有感而发,妙手偶得罢了。” 说完,杨浩斜着眼轻飘飘地瞥了楚仁一眼。 那股自得几乎全部写在脸上。 哼,看你怎么比! “好诗啊,杨公子不愧是有名才子。” “这诗难得一见,若无几十年读书经历,想要写出,恐怕只能依靠难得的灵感跟强大的天赋了吧。” “怪不得很多人说杨公子青年才俊,今日一听,还真是名不虚传。” 不少人的夸赞让杨浩有些飘飘然起来,他很是得意地看向楚仁。 不过,看上去楚仁并未在意,还有些漫不经心。 这可让姜解语有些焦急起来,她何尝不知道这首诗已经是极佳,整个江源县都找不出另一个同龄人写出类似的诗。 此时不由地为楚仁担忧起来,他真的能比得过对方吗? 看着楚仁的模样,姜解语心中忍不住叹气。 楚公子的确才华横溢,无论是在围棋还是在教导安虎上都表现出独特的才能,可诗词却是另一方面的事情。 也许自己还是强人所难了。 “小子,你似乎有些不服气?” 杨浩同样注意到楚仁漫不经心的模样,没能从他脸上看到震惊诧异的神色,让杨浩有些不爽。 “看起来你对我的诗有不同的意见吗?怎么,大家都觉得好,你反倒有其他意见?” 楚仁笑了笑,“倒也没有,只是这诗虽好,可在我看来还差的有些远。” 杨浩立即板着脸,咬牙道:“小子,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我看你也只会说几句大话,你到底懂不懂诗?” 也有人一脸不解地看向楚仁,同时看向姜解语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 这姜小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带了一个不懂的人过来。 大家都觉得好,他反而有其他意见。 若不是真有几分本事,那就是故作高明了。 这种人反而最让人不喜。 “你要是写不出来就早点认输,然后赶紧走,这里可是大家举行的小诗会,你别在这里闹笑话了。” 张晓婉笑了笑,“杨公子别催,作诗不同于其他,怎可随随便便就写出来呢,让楚公子好好想想。” 面对张晓婉的解围举动,楚仁向她点头致意,接着便挥手道:“不必,作诗而已,何况还是跟这种普普通通的诗相比。” “什么?你说我的诗普通?” 杨浩顿时勃然大怒。 所有人的表现都说明自己的诗足够优异,可这个家伙却敢如此大言不惭。 杨浩怒火中烧起来。 有女子对着楚仁指指点点,议论不断。 有人觉得他真有才情,开始期待起来。 但也有人觉得杨浩的诗就足够优秀,只怕楚仁是说大话而已。 倒是张晓婉和姜解语二人同样神情复杂,不过她们的心情就不甚相同了。 众目睽睽之下,楚仁笑了笑。 “你不相信自己的诗普通?如果你听到我的这几句,只会惊为天人,羞愧得退出诗坛再不作诗。” 杨浩态度恶劣,楚仁也不介意用强硬的态度跟对方碰一碰。 这样做也能换来姜小姐的一些好感,何乐而不为。 “难道姜妹妹就只找来一个会说大话的人?若是你做不出这种诗,今天我绝对饶不了你!” 杨浩双手紧握成拳,若不是顾忌这里还有很多女子,只怕已经冲上前来给楚仁几拳。 楚仁轻笑一声,“那你可听好了。” “北方有佳人……” 第七章 凭诗而红 第一句刚开口,换来的便是杨浩的哄堂大笑。 他前仰后合,直接嘲讽道:“就这?北方有佳人,普普通通的文字,你是怎么有胆说出让大家惊为天人这种话的?” “要我说,你这诗连我那首的脚底板都够不到!” 一些女子闻言附和道:“要我说还真是,这一句北方有佳人才是普普通通,换作五六岁的小孩子都能做出来。” “相较之下,还是杨公子的诗更加特别,想来杨公子今年必定能够高中了。” 杨浩得意洋洋,不只是自己在嘲讽挖苦楚仁,就连聚会之中的女子都是这样的想法。 他倒是要看看楚仁还能怎么办。 敢接近自己喜欢的女子,他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姜解语只能是自己的,别人绝对不能碰! 楚仁被打断,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在姜解语看来,却是楚仁没有底气的表现,她用力抓着裙角,紧紧咬住嘴唇。 张晓婉皱眉,“楚公子,还是继续让大家听一听后续的几句吧。” 闻声,楚仁接着说道:“绝世而独立。” 张晓婉立即低声念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连贯起来倒不是那么普通,只两句便写出对一个女子的情感。” “一顾倾人城……” 众人安静地听了起来,便是杨浩想要开口打断也被张晓婉制止。 “再顾倾人国。” 念完这一句,楚仁拍拍手,“没了。” “就这?”杨浩冷笑一声,有些鄙夷起来。 这几句诗怎么听怎么觉得普通,怎么跟自己的诗相比。 从头到尾看来都只是一些简单字眼,不值一提。 “安静!” 张晓婉跟姜解语几乎是同时开口,斥责杨浩安静下来。 这让杨浩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他恶狠狠地瞪了楚仁一眼,楚仁一点不让,直接反瞪了回去。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张晓婉每念一句,声音便慢一分。 一直到最后一句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她再抬头看向楚仁时,眼中已经是浓浓的欣赏。 那是无法掩饰的目光和神情。 “杨浩,你输了!” 姜解语镇定开口,脸上带着笑意。 杨浩辩驳道:“怎么可能,姜妹妹,你不要故意偏向他……” “我没有偏颇,他这一首诗的确更优异,也对得上他所说的惊为天人,哪怕是放在江源县前后上百年的诗坛之中也是无法忽视的存在。” 当仔细地思索这几句诗之后,姜解语仿佛能够看到一副朦胧的画面。 在北方温暖的微风之中,一位少女身着长裙淡然恬静地站在那里。 风拂过她的脸颊,吹起她的头发。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被勾勒出美好动人的弧线。 只一眼,便让人过目难忘,忍不住回头再看。 一个人是如此。 一群人是如此。 乃至整座城的人,整个国的人都是如此。 整首诗并未写出女子的容貌,只用寥寥几句话便勾勒出那幅画卷,让人心神向往。 到底是何等容颜,才能让所有人念念不忘。 姜解语不由激动起来,她同样是喜欢诗词之人,负责也不会时常跟张晓婉比较琴棋诗画。 此时越是琢磨这首诗,越觉得难得一见。 可想着想着,姜解语意识到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 “姜妹妹,脸怎么这么红呢?害羞了?” 直到张晓婉的打趣声响起,姜解语才突然回过神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张晓婉一眼,露出嗔怪的眼神。 张晓婉笑道:“真是让人羡慕啊,想不到楚公子不仅仅是有着难得的诗才,对姜妹妹也是一番真心啊,若不是一腔情谊,又怎么能写出这等美丽的诗句来呢?” 姜解语想要反驳,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下意识地看向楚仁,发现他已经坐到石桌边,随手拿起一杯茶喝着,并未在意这里的情况。 一群女子簇拥到张晓婉跟姜解语旁边,她们的才华不及这两位女子,叽叽喳喳地追问着这首诗有何特别之处。 二人不厌其烦地解释起来。 慢慢的,一个个全部都瞪大眼睛,不时地惊讶出声。 不时有人朝楚仁的方向偷偷看一眼。 这等场景便是之前杨浩写诗时也没有出现过,高下立判。 杨浩握紧拳头,一脸不悦。 他快步走到楚仁对面,一把拍了过去。 动作太突然,楚仁手中茶杯被打翻,在地上摔个粉碎,茶水也流淌了一滩。 楚仁并未生气,而是笑着问道:“杨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杨浩怒目直视,死死地盯着楚仁。 握着扇子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饶是再不懂诗的人,在张晓婉跟姜解语二人耐心解释之后,也明白这诗词之中的那股氛围是何等难得。 他不服。 自己精心准备的诗竟然输了? 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这让杨浩无法接受,不愿意相信。 “这诗绝对不是你写的,你不可能赢我!”杨浩大声喊道。 楚仁摇了摇头,“杨公子,状告文人抄袭可是很严重的罪名,你若是想说我抄诗,那可得说出我是抄了谁,又是抄了哪首诗,否则可是污蔑。” 杨浩一时语塞。 “杨浩,别胡搅蛮缠了,楚公子本就才华横溢,不会做出这等小人行为。”姜解语开口维护起来。 “张小姐,你觉得呢?”杨浩转而寻求张晓婉的意见。 换来的却是张晓婉的笑容,“杨公子,这首诗的确是让人惊为天人,江源四句,日后也许会在江源县流传数十年,在诗坛之中大放异彩。” 杨浩气鼓鼓的,他有些不乐意地瞪了楚仁一眼,用力挥了挥衣袖,接着大步离开。 留下只会是更多的屈辱。 目睹杨浩离开,姜解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个难缠的家伙终于走了。 可一回头,便发现其他女子不知何时已经围坐到楚仁的身边,大家叽叽喳喳地追问着什么。 姜解语看到这一幕不由心急,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一旁的张晓婉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忍不住轻声叹息了一声。 “想不到江源县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一个人,以前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下子,只怕会凭诗而红了。” 凭诗红的人不只是楚仁,还有姜解语。 张晓婉目光灼灼地看着楚仁,看他在一众女子之中泰然自若,眼中的欣赏更重了几分。 第八章 谦卑的人,更受欢迎 “楚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呀,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才华,连咱们江源县向来比较受关注的才子杨浩都更厉害。” “要我说,楚公子肯定是从京城来的人,也只有那里浓厚的读书氛围才能培育出楚公子这样的人。” “可为什么要从京城来这个小小的江源县呢?” “是啊楚公子,你为什么会在江源县呢,还跟姜解语一起过来,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楚公子你跟姜解语是什么关系?我们刚刚可注意到了,姜解语看你的时候很害羞,她可是很少有这种表现得……” …… 一群女子七嘴八舌地向楚仁追问着。 面对这种情景楚仁并没有特别的感受,倒不是说他对女子无感,只是眼前的场景太像前世自己面对下边的实习生了。 也是一个个的问题抛出来,等待着自己回答。 要么就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感情问题。 这只会让楚仁觉得头疼。 楚仁轻声咳嗽了一声,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 “实不相瞒,我并不是京城人,恰恰相反,我是土生土长的江源人士。” “这不可能吧?”有人惊讶道,“可我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你啊!” 楚仁露出一抹苦笑,“这几年一直在照顾家中母亲,未曾在县内有太多走动,而且我家境一般,平时也不会有太多跟各位交集的机会。” “那你怎么会跟姜解语认识呢?” 楚仁不卑不亢地说道:“前几日母亲重病离世,因为家境贫寒无力下葬,我便寻求帮助,恰巧遇到姜小姐,她看我可怜便帮我安葬了母亲,还请我到她家中当书童。” “书童?不是吧,你的才华这么好,竟然只是当一个书童,这样难道不是大材小用了嘛,连姜解语都比不上你啊。” 有人附和道:“岂止啊,要我说不只是张晓婉跟姜解语,江源县那些鼎鼎大名的书生们也比不上楚公子。” 正说着,张晓婉跟姜解语走了过来。 前者笑着问道:“都说什么呢,你们这群家伙也一点不害羞,把楚公子团团包围起来,就不担心人家窘迫。” “晓婉,你不知道,楚公子现在竟然在解语家里当书童,说出来你肯定也不相信吧?” “真的?”张晓婉一脸意外地看向姜解语,又看向楚仁。 楚仁点了点头,将之前的解释又向张晓婉说了一遍。 即便是第二次听到,众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张晓婉也觉得很意外,她露出欣赏的目光,“楚公子的孝心让人敬佩,解语人美心善,也值得大家学习。” 说罢,张晓婉又道:“不过只是当一个小小的书童的确有些大材小用了,大家可都知道,安虎可不是一个安分的家伙……” 想到姜安虎往日的表现,姜解语也有些头疼。 自己也不知道偶然遇到的楚仁竟然会有这般才华,否则她也绝对不会让楚仁给弟弟当书童。 “楚公子的才能的确很好,若是你不愿意委身做一个书童,我也可以让你做其他事情。”姜解语开口,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紧接着,张晓婉便笑着道:“不如楚公子来张家做事吧,我父亲向来便喜欢跟读书人交往,尤其比较欣赏有才华的年轻人,若是楚公子愿意,想来父亲一定会给您安排很好的事情。” 姜解语一听立马皱紧眉头,心中暗道不好。 跟自己严肃冷酷的父亲不同,张晓婉的父亲的确如她所说,虽然身份高贵,却一点不介意跟读书人们走在一起。 正如张晓婉所说,这些年里很多穷困悲苦的读书人接受张家的帮助,其中的几个人更是因此有了新的际遇。 姜解语十分担心,楚仁会因此转而投向张晓婉这边。 “多谢张小姐的好意,楚某不才,承蒙厚爱,能够做出这首诗也不是运气好罢了。何况姜小姐亲自帮忙下葬我母亲,我已经答应她辅导少爷考取功名,此事成之前暂时不考虑其他事情。” “若是看到其他机会,便不顾恩情,楚某不成了无情无义之人吗?” 姜解语一怔,愣在原地。 她根本没想到楚仁会这样说,便是今日楚仁当场接受张晓婉的邀请她也无法说些什么,自己也无法阻碍对方寻找更好的机遇。 张晓婉认真地看着楚仁,眼神中越发欣赏。 不同于杨浩,有几分诗才便沾沾自喜。 楚仁分明有着巨大才能,却表现得如此谦卑。 同时还是一个无比重情重义之人,这更加引得张晓婉注意。 一个谦卑的人,或许更能引得大家注意。 “楚公子不必在意,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又怎么好从解语手里把你抢过来呢,你能为解语写出这种诗,足以见得你一往情深,我可做不得这种棒打鸳鸯的事情,让人知道了,还说我是一个狠心的家伙。” 张晓婉随意地开口,其他女子们立即展现出身为女人的好奇心跟八卦心里。 有人笑着问道:“楚公子不愿意离开姜家,是不是对解语有意思啊?要不然怎么能写出这种诗来,若是没有几分心思,怎么可能如此感情至深。”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啊,楚公子跟解语认识才第二天哎……” 七嘴八舌之中,姜解语感觉到一阵阵口干舌燥。 她只能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些。 怎么好端端地大家都跟安虎一样的想法,都觉得楚仁是对自己有意思才进了姜家呢。 “明明是因为楚仁他知恩图报,你们别胡说话,让外人听到了不好!”姜解语摆摆手,尝试制止众人。 可自己心里却一直打鼓。 之前安虎这么说的时候楚仁就没有反驳。 后来更是借着玩笑话说出让自己以身相许的事情来。 自己今日又答应了只要他能够帮忙摆脱杨浩的麻烦,做什么都行。 姜解语心情复杂地想到:“若是楚仁真打算娶我怎么办?” 姜解语陷入到纠结之中。 张晓婉看出姜解语有些为难,没有再出声打趣。 她轻声笑道:“江源县好不容易等到了这样的一首诗,不如大家誊抄几遍,让人们送出府去。” “好,这种诗就该所有人都看一看才好,也让追求我的那个家伙知道自己还差得很远呢……” 第九章 江源县又出了一位诗人? 众女叽叽喳喳,都表示要替楚仁将那首诗宣扬开来。 “这江源四句若是在县里宣扬开来,大家很快就要知道楚公子的大名,不知道多少女子要为之倾心了。” “是啊,若不是楚公子是姜小姐带来的,此时我都想要跟他亲近亲近了呢。” “别做梦了,楚公子一表人才,又有着如此诗才,怎么是我们能够奢望的人物呢。” 众女嘻嘻哈哈地打趣着。 言语里满是对楚仁的敬佩和爱慕。 看得出,不少人对楚仁已经有了很多好奇。 “各位严重,我只是一个小小书童而已,担不起如此美名……”楚仁谦虚道。 不过,对于她们想要替自己宣传一事,楚仁没有拒绝。 自己如今无依无靠,又没有任何势力,也许可以凭借着借来的诗才跟某些人搭上关系,让自己走得更远。 毕竟,自己在母亲的坟前放下过承诺,一定会找回当初消失无踪的父亲。 无论他是死了,还是在什么地方仍然活着,自己一定会找到对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正这般想着,突然听到一直沉默的姜解语轻声笑道:“你们呀,这就要替楚仁做决定了么,他还没说自己想不想要出风头呢,何况还是这种写感情的诗,传出去对他的影响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这首诗毕竟是跟杨浩打赌写下,名义上是给自己的。 若是宣扬开来,所有人便知道是楚仁写给自己,连带着姜解语也会成为关注的焦点。 可他们二人尚且清清白白…… “姜小姐,既然大家喜欢这首诗,便让她们去吧。” 楚仁坚持,姜解语便不好再继续说些什么,之后一直安静地坐在一处,静静聆听同伴们议论。 这一点不似平日的她,连跟张晓婉的斗嘴都少了几句。 临近午时,这场私底下的聚会便来到尾声。 张晓婉邀请众人留在府内吃饭,不少人都欣然应允,倒是姜解语不放心自家弟弟,担心没有人照看又开始肆无忌惮地玩闹,便带着楚仁告辞离开。 二人行至街上,姜解语几次悄悄打量楚仁。 发现他面色平静,丝毫不受今日的聚会影响。 仿佛跟杨浩打赌的人不是他。 仿佛写出那首注定成为名作的人也不是他一般。 犹豫片刻,姜解语开口问道:“楚公子……” 楚仁淡然一笑,说道:“姜小姐客气了,叫我楚仁就好,我是您家书童,可不能坏了规矩。” 姜解语默然片刻,不解道:“以今日你在张府上表现出来的才情,在江源县找份事情轻轻松松,为何同意入我府上来到一个小小书童呢?” 当书童,也许自己的才华永远不会被人注意到。 也许,便永无出头之日。 “或许吧,不过当时母亲去世已经多日,我没有时间再去仔细寻找,若是时间再耽搁几天,只怕她的尸体都要发臭,若是无法安然下葬那我就变成了罪人……” 一份孝心,日月可鉴。 可实际上楚仁的想法却很简单,他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 即便前世身为古文学专家,对于封建社会了解并不少。 可书本上的事情跟自己切身实地地去经历却是两回事。 若是许多暗藏的危机要自己一步一步亲自去趟,只怕不知道何时就突然掉了脑袋,倒不如借助旁人的势力作为庇荫。 “那现在你想去做别的事情吗?单单靠着那一首江源四句,会有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想要认识你,让你辅导安虎有些大材小用了……” 楚仁笑了笑,“感谢姜小姐的好意,既然答应了让少爷考取功名,我就一定会做到。” 姜解语默然。 “楚公子,这首江源四句当真是你临时想到的吗?”姜解语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很难想象,这么优秀的诗作不是提前准备,在当时那么短的时间里能够写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的确没有提前准备,不过,能写出这首诗,跟我以前读过的许多书也脱离不了关系吧,毕竟所有读过的书最后都会变成自己的东西,有一天为己所用。” 姜解语看向楚仁,眼神中带着一丝仰慕。 虽是小小书童,无论是诗才,还是品性,都让人敬佩。 不说比杨浩高贵多少,整个江源县同龄人之中,又有几人能比呢? 就在二人徒步返回江府的路上,聚会刚结束的张府之内,张晓婉暂时将其他好友们安顿下来,自己一路绕行来到书房附近。 敲了敲门后,听到里边传来深厚雄浑的声音,张晓婉不由自主泛起微笑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将将四十岁的男人正坐在书桌之后,翻看着手中的书籍。 他低着头,却依旧能够看到浓眉大眼,丝丝皱纹无法遮挡那一抹俊朗。 年轻时,或许同样是一个一表人才的年轻才俊。 张仕林并未去看自己的女儿,注意力仍然放在手中书籍之上。 可下一刻,自己女儿已经突然来到身边,撒娇似地扑在怀里。 张仕林摇头笑了笑,将手中书籍放下,轻叹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大没小,让外人看到了笑话。” 张晓婉眯起眼睛,满不在乎道:“又没有外人在。” “这个时候不陪你的朋友们,怎么有功夫到我这里来?”张仕林侧头看向张晓婉,眼神瞥了一眼旁边的椅子。 张晓婉从张仕林身边离开,坐到椅子上。 接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依稀看得整齐折叠后盈透出的黑色墨迹。 “这是不久前有人在聚会上写下的诗,您看看。” 叠起来的纸放在桌面。 张仕林却只是瞥了一眼,“杨浩写的?我听下人说过他不请自来,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又怒气冲冲地离开。” “他的诗太普通,若是他那位老师出手,我倒是愿意看一看。” 张晓婉知道父亲并不喜欢杨浩这个纨绔子弟,说是江源县年轻一辈中比较有才华之人,可全部的心思都不在读书上。 于是主动将纸张展开,将杨浩所写的那首诗念了一遍。 听完,张仕林皱皱眉,“杨浩写的?” “对。”张晓婉点点头,她沉吟笑道,“不过我觉得,这诗应该不是他做的,更像是他那位老师新作,被他拿来装模作样。”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有着诗才之人却看不懂楚仁那首江源四句呢?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仕林轻哼一声不再开口,他向来喜欢与读书人为伍,便尤其不喜这种手段。 “父亲,我这里还有另外一首诗,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你看看。” 另外一张纸被拿了出来。 张仕林简单一瞥,神情便认真了几分。 与杨浩那首诗的纸张相比,这新的纸张更加仔细地被折叠了起来,看上去无比小心仔细地去做了,特别用心。 他伸手从张晓婉手中接过,轻轻掀开纸张,看向上边的内容。 那四句诗一字一句地落入张仕林的眼中,让他神情一变再变。 一直到最后几个字看完,他已经忍不住从椅子上起身,捏着纸的手也开始轻轻颤抖。 “这,这首诗是谁写的?” 张仕林脸上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此诗读来惊为天人,让人忍不住叹服。 张晓婉毫不意外地笑了起来,她叹息道:“说出来您肯定不相信,写出这首诗的人只是一个小小的书童。” 第十章 小小书童,也敢跟我造次 “书童?” 张仕林大感意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他很清楚张晓婉的为人,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那么意味着这是真的。 可一个小小的书童能够写出这种诗来? 张仕林不敢相信,只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玩笑。 张晓婉看到父亲的表情,笑道:“其实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像这么有才华的人竟然会在姜家当一个书童,还是给姜安虎当书童,江源县谁不知道姜安虎生性顽劣,对读书一窍不通,可偏偏这是真的。” “姜山河从哪里找到这个人的?江源县出了一位这样的诗人,按理来说我不可能不知道才对!” 两家的交情算不得太好,但也不差,时常会有往来。 只是身为家主的张仕林跟姜山河性格不同,一个喜好诗词,已经无心再去商界做些什么,更多的时候在跟文坛的人交往。 反观姜山河,仍然想要在商界大施拳脚,想要让姜家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因此张仕林有些郁闷,明明应该是自己先发现这样的人才才对。 “他们离府之后我有让人去打听过,然后得知了一个更让人震惊的消息,楚仁去姜家当书童是最近一两天的事情。” 正如楚仁解释的一样,二人在街上相识,姜解语帮忙下葬了楚仁的母亲之后便把人请到府上当书童。 得知这一切之后,张仕林感慨道:“不仅仅有诗才,品性同样让人敬佩啊。如果他只是一个书童,恐怕也是江源县最了不起的书童了。” 与此同时,江源县另外一处。 杨浩坐在自己书房之内,旁边坐着自己的老师。 他一脸愤怒,书桌上的东西早已被他打翻,此时身边那个男人正在一丝不苟地收拾着。 “该死,竟然会发生这种事,该死的楚仁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怎么可能写出那种诗来!” 从自己这位仅仅年长几岁,诗词方面却颇有造诣的老师口中得知那首江源四句的确很优秀之后,杨浩比在张府时更加破防。 他无法接受自己输了。 更无法接受自己输得这么惨,对方还要借此在江源县出人头地风光大盛。 “老师,这个楚仁如果真有这么好的才华,您之前难道就没有听说过他吗?”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冷道:“没有,你不是说过他比起你还要小几岁吗?” 这一来一回,跟这位老师就相差了十岁左右,基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杨浩有些沮丧地看向自己的老师,“原本还打算用您那首诗让解语对我改观,死心塌地,本以为她这么喜欢诗词,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结果突然跳了一个楚仁和江源四句出来!” “老师,您还有其他诗吗?只要能比得过楚仁那所谓的江源四句,解语肯定……” 男人打断道:“那种诗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写出来的,他年纪轻轻便能做出这等诗作,若是没有其他意外,将来在诗坛之中或许也会留名。” “那怎么办?”杨浩瞪大眼睛。 书生白玉将最后一件被打翻的事物放回桌上,表情平淡地说道:“诗词方面你再读二十年书都不是他的对手,可他如今只是一个小小书童,再活一辈子也不可能有你的地位。” “你的意思是?”杨浩看到了一丝希望,惊喜问道。 “我虽然不了解楚仁,可关于姜山河却是听过一些,即便如今姜解语在姜家已经不受重视,可他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书童,他更讲究门当户对,希望儿女的婚姻为自己换来更多的利益。” 白玉认真看向面前的杨浩,缓缓开口说了起来。 “你觉得,姜山河同意两家的婚事是因为你在江源县的名气吗?还不是因为你杨家公子的身份。” “跟杨家联姻可以给姜山河带去太多好处,可那个书童什么都做不到。姜山河不是爱诗之人,对他不会太器重。” “所以你不需要太把他当回事,他根本当不了你的对手。” …… 书房。 朗朗读书声不停响起。 屋外窗口处姜解语探头看去,发现姜安虎正闭着眼睛,一丝不苟地背诵着。 这让她不由眼前一亮。 放在以前别说是让安虎背诵了,便是让他念一段都像是折磨。 可楚仁到来之后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便能让姜安虎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当真是不可思议。 背诵并没有持续太久,姜安虎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睁开眼睛向楚仁笑了笑。 “后边的记不住了?”楚仁问道。 姜安虎挠了挠头,“嗯。” “一上午的时间,只背了一页,少爷你可是偷懒了?”楚仁随口问了一句,看着手中嘱咐姜安虎誊抄的《大学》部分章节。 “老……姐夫,我一时没忍住,上午的时候你跟姐姐出门去,我一个人背书太无聊了,就自己一个人鼓捣了一下围棋。” 姜安虎飞快改口,开始向楚仁示弱。 楚仁将誊抄的一夜纸卷了起来,在姜安虎头顶敲了一下。 仅有一页纸,几乎没有痛觉。 比起惩罚,更像是示警。 姜安虎嘿嘿笑了笑,“就知道姐夫不会怪罪我,姐夫,你们上午都出去做什么了?难道你跟我姐这么快就私下一起去游玩了?” 姜安虎与众人年纪相仿,同样是十六七岁,在感情方面同样蠢蠢欲动。 平日里家里一直逼迫着他念书,父亲姜山河又严肃冷酷,他也不敢忤逆,不像其他富少们一样可以时常与少女们结伴游玩。 如今看到楚仁跟自家姐姐走得这么近,好奇心几乎压不住。 不等楚仁回答,姜安虎突然听到窗外传来姜解语带着疑问和不解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家,我想来便来!” 声音充斥着霸道,带着股蛮横无理。 姜安虎闻声,立即面露难色道:“不好了,姜石林来了,要去帮姐姐!” 说完姜安虎便快步跑出书房,楚仁也跟在身后。 等到他走到院子当中的时候,姜解语跟姜安虎并排站在一起,姜解语眼眶发红,姜安虎握紧拳头。 站在他们对面的男子一脸跋扈,正喋喋不休地叫骂着。 一句话里几个脏字,毫无素质可言。 “姜石林,你太过分了!” 姜解语强忍着不适开口道。 姜石林白了姜解语一眼,“我不觉得过分,你不服气去跟父亲告状,看他会不会罚我!” 此话一出,姜解语眼睛立马红了。 这是赤裸裸地在那姜山河来压姜解语。 谁让这个姜石林年纪最小,却又最受宠呢。 “姜公子,您的确过分了一些,你们同为一家人,如此说话多少有些难听了……”楚仁忍不住替姜解语开口说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说话?”姜石林蛮横无理道。 他趾高气昂地瞥了楚仁一眼,丝毫没把这个突然出现在姜府的人放在眼里。 “我是安虎少爷的书童。” “一个书童,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楚仁不卑不亢道:“即使我只是书童,我也有必要劝解石林公子几句,苦读圣贤书,是为了让我们成为更好的人,而不是变得刁蛮任性……” 听到楚仁说教的话语,姜石林感到头痛起来。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抬手就朝楚仁打了过去。 第十一章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仗着姜山河的宠爱,姜石林在姜家之内作威作福惯了,又怎么会把一个小书童看在眼里。 何况这个书童还是他最不喜欢的姜安虎的人。 可抬手打过去之后,姜石林的手腕立刻被一把紧紧抓住,他不由露出诧异的神色,紧紧盯着楚仁。 “你敢还手?” 姜石林质问道,面色顿时黑了下来。 旁边的姜解语跟姜安虎一看,立即知道不妙,这姜石林一生气,只怕又会招来不少麻烦。 姜安虎面露担忧,忍不住说道:“老师,还是算了吧,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姜石林立马怒斥冲冲地看向姜安虎,“你说什么?” 紧接着姜石林便挣扎着将手腕从楚仁手里挣脱出来,接着快步朝姜安虎走了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露出恼怒神情。 显然是十分不满姜安虎刚才说的话。 见状,姜解语一把将姜安虎拉到自己的背后,将弟弟护住,“姜石林,你别乱来,他可是你哥哥。” “哥哥?”姜石林冷哼一声,“我可没你们这两个哥哥姐姐。” 虽然早知道姜石林对自己二人不喜,可这番话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第一次,姜解语有些失望地叹口气。 “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我也不想跟你为敌……” 姜解语很为难,虽说她跟姜安虎同样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但一直以来他们都不愿意把关系搞得太僵。 对方无数次来找麻烦的时候,姐弟二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姜石林白了姜解语一眼,“你很快就会被爹嫁走,到时候就是杨家人,不是姜家人了。” 怒意之下,姜石林也透露了一个消息。 “你说什么?”姜解语震惊道。 “你还不知道吧,爹已经打算答应杨家的提亲了,那杨浩一直以来对你情深意切,杨家又表现出了很好的诚意,不出意外很快就会定亲。” “我不嫁!”姜解语冷声说道。 姜石林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嫁?你说不嫁就不嫁?我巴不得你这个碍眼的家伙赶紧离开姜家呢,到时候姜安虎也是一样。” “你做梦!” 姜安虎怒气冲冲地喊了一声。 他紧紧盯着姜石林,“只要我在科举当中考取功名,就能得到父亲的青睐,到时候姜家也会留给我,我不会让姐姐嫁给别人,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这番话换来姜石林越发狂妄的笑容,他不屑地瞥了楚仁一眼,轻蔑地摇头。 “就凭这个普普通通的书童?” 姜石林得意道:“你知道爹为了让我考取功名给我请了谁当老师吗?是你这个小书童能比的?” 姜解语脸色白了一分。 在两个儿子的读书上,姜山河把区别对待表现得淋漓尽致。 姜安虎一直自生自灭,若不是自己找来楚仁甚至没人教他读书。 反观姜石林那边却接连请了几位县里声名在外的老书生,其中一位更是在二十年前的科举之中表现亮眼,成为一名秀才。 衣锦还乡之后,他在江源县享有极高的待遇。 虽说姜山河并不喜欢读书人,可在姜石林读书一事上也是分外在意,特意高薪请来了这位秀才当老师。 对比之下,姜安虎就像是别人家的孩子。 “都是亲生儿子,这姜山河还真是偏心眼啊……” 楚仁目睹了一切,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同样都是儿子,可这待遇天差地别。 一个儿子在府内娇纵跋扈,一对姐弟却委曲求全。 楚仁无奈摇了摇头。 “有老师在,我肯定能考取功名,不只是你要比过你,连你那位老师都要超越!” 姜安虎看到一旁的楚仁,立即有了信心。 他走到楚仁旁边,一把抓住楚仁的胳膊,“而且他不仅仅要当我的老师,之后还要迎娶姐姐。” 一听姜安虎说这话,姜解语脸色一变,知道坏事了。 这种话在自己面前说一说无妨,可当着姜石林的面说就不妙了。 只见姜石林看一看姜解语,再看一看楚仁,露出一脸坏笑,“怪不得你一直不接受杨公子呢,原来是跟这个家伙有一腿啊,难道你忘了父亲定下的规矩?跟一个下人在府上乱来,难道想被乱棍打出姜府?” “我没有,楚公子也是清白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姜解语解释道。 可她的解释姜石林根本不听,反而越发肆无忌惮地嘲讽起来。 在阵阵得意的笑声之中,姜安虎有些无法克制,他低下头,发出小牛犊一般地喘息声,接着便朝姜石林冲撞了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姜石林被撞倒在地,重重地摔了一下。 这不摔不要紧,一摔,姜石林直接一嗓子哭了出来。 这,也太脆弱了吧? 楚仁看得有些傻眼。 哭声仿佛一个信号,一个女人带着怒意气势汹汹地走进小院,一脸尖酸刻薄模样。 女人快步走到姜石林面前,用力将姜安虎扯到一边,看到自家儿子哭诉的模样,她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巴掌打在姜安虎的脸上。 姜安虎吃了痛,脸上也多出一个红印子,心里满是委屈跑了回来。 “你们这两个野种,把你们养在府上已经是我们仁慈,今天竟然敢对石林动手,你们要害死他抢家产不成?” “二娘,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姜解语脸色难堪地解释道。 哪知这个二娘根本不听,她将姜石林从地上搀扶了起来,低声安慰了几句之后,便恶狠狠地看向姜解语跟姜安虎。 “娘,替我报仇!” 姜石林的话点燃了二娘的最后一丝怒火,她毫不犹豫地朝姐弟二人走来,一边走一边说道:“今天我就替老爷好好教训教训一下你们这两个孽种,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阴狠的模样将姜安虎吓了一跳,只顾着躲在楚仁背后。 姜解语同样面露不安,可她不好意思像弟弟一样靠着楚仁闪躲,倔强地站在原地。 二娘柳青青快步走来,一个巴掌就朝着姜解语打去,可最终却没能落在脸上。 楚仁又一次阻拦了这个女人,正如之前阻拦她儿子一样。 “果然,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第十二章 给我滚出姜家 无论是二娘柳青青,还是弟弟姜石林的表现,都让楚仁觉得很糟糕。 他有些难以想象这些年里姜解语跟姜安虎是怎么在这个家里生活下来的,只怕类似的刁难一点都没有少。 自己没有看到的会更多。 现在他也可以更好地理解,为什么姜解语想要让弟弟考取功名,从而在姜家争取属于自己的一切。 现在想来,当自己玩笑话一般让姜解语以身相许时,对方刹那的犹豫也就情有可原了。 “你说谁是小人?” 二娘柳青青顿时变得阴狠刁蛮起来,她拽了拽自己的手腕,没能拽出去。 楚仁的力气一点都不小,柳青青一个女人几乎无法挣脱。 “你觉得谁是小人呢?”楚仁反问一声。 柳青青气急,尝试着又拽了拽胳膊,仍旧纹丝不动。 她眼神一变,当即大声喊道:“来人啊,非礼了!” 柳青青毫不犹豫,一开口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尖锐的声音直接在耳畔响起。 这让楚仁有些愣住。 这个时代的女人不都是传统世俗,把名声看得比自己性命都要重要的么,怎么这个女人直接不按套路出牌呢? 不等他犹豫,姜解语已经快步靠近,然后皱着眉向楚仁摇摇头,接着把他的手拿开。 她的神情之中满是担忧,以及一丝抱歉。 直到此刻,楚仁都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过一丝一毫的愤怒。 难道她不会生气吗? 当然不可能。 可即便如此,姜解语仍然将别人放在第一位,甚至于表现出对楚仁的不好意思,觉得是自己害楚仁落入现在的境地。 这种表现也让楚仁不由心疼起来。 一个善良美丽的女孩,却落入到这种地步。 “哼,跟我斗,你们还嫩着呢!” 柳青青后退一步,站到自家儿子姜石林身边,二人低声交谈几句,脸上的表情越发值得玩味。 “我当是什么人呢,原来就是一个小小的书童,还不是老爷请来的,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啊。” 柳青青双手叉腰,露出一股轻蔑的神情。 “听石林说,你们两个私底下还有一腿?姜解语,还真是看不出来,你也是一个小骚狐狸啊,还不等嫁人就已经迫不及待了吗?” “还用书童的借口把人带到府上来,好让你们可以名正言顺地风流快活是吗?” 面对柳青青言语难听的指责,姜解语立即变得窘迫起来。 她连张晓婉那个恬静温柔的女孩都不是对手,更何况面对这个刁蛮难缠的二娘,面对对方时根本说不出话来。 楚仁也没有想到柳青青会这么过分,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就算了,现在竟然肆无忌惮地给姜解语泼脏水。 他侧头看向姜解语,发现她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裙角。 看得出来,因为用力手上已经浮现出细微的青筋。 楚仁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出声安慰道:“没事的,我们清清白白,不会因为她几句话就颠倒黑白。” 姜解语一愣,流露出一丝感激的神情。 柳青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顿时冷笑道:“清白?如果你们清白,你刚才的举动又算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就有肌肤之亲,真当我们是瞎子不成?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杨家,你们猜他们会怎么做?” 柳青青说话毫不客气,身为后妈,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两个晚辈。 在她眼里,姜解语跟姜安虎非但不是亲人,反而是自己跟儿子的拦路虎。 她巴不得把这两个人趁早从姜家赶出去。 这些年里柳青青没少在老爷耳边吹风,故意说这姐弟俩的坏话,这才让姜山河渐渐的疏远了这二人。 可毕竟血浓于水,姜山河始终都没有将二人赶走,一直养在府上。 因此,他们就成了柳青青的眼中钉肉中刺,让她日日不得安稳。 杨家的婚事是柳青青撮合的,为的就是把姜解语早点送出去,只剩下一个姜安虎更好对付。 想到早些时候私底下来找自己的人,柳青青打定了主意,冷漠地看向楚仁。 “小书童,你们的所作所为我可是亲眼看到了,再加上你动手打了我儿子,这都是事实,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滚出姜家,要么就跟我一起去见官。” “老师没有动手,打他的人是我!”姜安虎见事态即将扩大,开口解释道。 柳青青没管那么多,仍然盯着楚仁。 “是你打的?还是姜安虎打的,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楚仁瞬间了然,坦然道:“是我动手。” 柳青青闻言不由冷笑,接着便瞪了姜安虎一眼,大有之后再收拾你的架势。 “为什么?”姜解语不解,小声询问。 楚仁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自己可以不承认,但这样一来这个阴狠的二娘就会把事情闹到姜山河那里去,本就不受待见的姐弟俩又会遭遇到污蔑。 结果会怎样呢? 姜山河会相信自己的老婆,还是相信这两个孩子? 以自己如今所看到的情景,大概率会是前者。 “我可以离开姜家,但不是现在,必须等到科举结束,等姜安虎考取功名之后我自然会离开,到时候不需要你赶我离开,我会主动告辞。” 承诺在先,楚仁不想食言。 “你在开什么玩笑,还要等到科举?你以为我现在是在跟你商量?不想滚蛋也行,我带你去见官,到时候看看他们会怎么处理你动手打伤我儿子这件事。” “惹急了我,把你们俩个之间的这点破事全部都抖搂出去,让整个江源县都知道姜解语到底是怎样的骚狐狸,我看还有哪个男人敢娶她。” 你…… 楚仁没来由得涌起一股怒意。 倒不是因为柳青青的威胁。 而是这个女人一点不在乎姜解语的清白,打算在江源县造谣污蔑。 封建社会,一个女人的名声是最重要的。 一旦有一点风言风语出现,到时候唾沫星子都可能淹死姜解语。 最后的结果只可能是她悲愤之下以死证明,即便如此也会有很多人说她是心虚,彻底扣死这个帽子,留下恶臭的骂名。 “还不快滚!”姜石林大声骂道,终于扬眉吐气了一番。 柳青青也冷笑道:“怎么,还在犹豫?” 楚仁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一声训斥。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姜山河突然来了。 第十三章 落井下石的一把好手 姜山河这个一家之主的突然到来,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局面。 就连此前一直气焰嚣张的柳青青的神情都突然变得乖巧安分起来,仿佛变成一个温婉的女人。 依旧是之前见面时的严肃模样,一身青黑色的长袍之下,铁青的脸色直接让气氛凝固。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姜山河只是到来,就直接震慑住所有人。 “爹!” 一声哭喊响起,姜石林直接朝姜山河跑了过去,扑到后者的怀里,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哭喊声并未停止,听着可怜而悲壮。 姜安虎也受了委屈,下意识地向姜山河靠近,可不等他走到面前,姜山河就一眼看了过来。 眼神不悲不喜,却让姜安虎瞬间不敢再往前走,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姜解语见状,眼眶不由红了,双手紧紧攥住。 反观柳青青,则露出一抹得意神情,还有意无意地朝姜解语跟楚仁看了过来。 “果然是偏心严重……” 只短短的一瞬,楚仁便看得清清楚楚。 分明两个儿子年纪相差无几,可其中一个能够肆意地到姜山河怀里撒娇,另一个却只能望而却步。 “怎么回事?” 看到姜家几乎所有重要的人都在场,姜山河也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最近有什么大事。 说完,他的目光便直接落在楚仁的身上。 其中带着审视和质问。 这种情况之下,指责最先落在楚仁这里。 可他不卑不亢,只是淡然地站在那里,面对姜山河的目光,他直接对视了回去。 “老爷,这个书童跟安虎联合起来欺负石林,我听到动静过来的时候,石林都被他们给打趴在地上,哭的老惨了,你看看,现在这泪痕还很明显呢,也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 柳青青立即用心疼的语气开始告状,将问题直指楚仁跟姜安虎。 尽管之前楚仁已经扛了下来,可此时柳青青还是毫不犹豫地拉姜安虎下水,显然意见,哪怕楚仁按照他的要求离开,这件事仍然不会结束。 这位二娘心肠歹毒,一肚子坏心思。 闻言姜山河脸色变差。 “爹,不是这样的,是我……” 姜安虎一句话没说完,姜解语便解释道:“爹,是安虎跟石林两个人玩闹起了些冲突,造成了一点误会,这件事跟楚仁没有关系。” 一句话将自己撇了出去,姜解语的做法让楚仁心生好感。 他正准备开口,突然发现姜山河并未多看姜解语,反而低头看向怀里干打雷不下雨哭了半天的姜石林。 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楚仁便意识到什么。 “石林,你给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到了最后,姜山河还是去询问这个儿子的意思。 可分明这里还有自己的一儿一女。 姜石林抬起头,眼角哪里有泪水,他缩在姜山河的怀里打量着众人。 目光从姜安虎身上转移到姜解语,又来到楚仁这里,最后又移回姜安虎那里。 眼珠子转的飞快,像是在谋划着什么。 楚仁看出这小子学了他那个不安好心的娘,知道此事最后还是会怪罪到姜解语跟姜安虎的身上。 他低声叹息一声,说道:“姜老爷,是我看石林少爷跟安虎少爷吵闹,情急之下出手阻止,这才不慎将石林少爷推倒在地……” 楚仁承认了。 承认了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 对此他心里很坦然,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反正自己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再背负一些骂名也没有关系,总不能让好心帮过自己的姜解语姐弟俩再受委屈。 姜山河看了过来,审视一番。 他没有相信楚仁所说,再度向姜石林问道:“怎么回事,现在有爹给你做主。” “是他!” 姜石林贼眉鼠眼地伸手指向姜安虎。 “我只是到院子里看看,他就突然骂我,后边还要动手打我。” “之后他们两个更是一起欺负我,要不是娘来得及时,我就要被他们两个活活打死了!” 楚仁不由心寒。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竟然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他比自己的娘都要狠毒,只拉一个人下水还不够,要直接把三个人都拖下来。 说完,姜山河脸色瞬间变得很差。 姜解语连忙解释道:“爹,不是这样的……” 姜安虎也忍不住解释,将自己跟姜石林之间的过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敢有任何的隐瞒。 姜山河陷入沉默之中。 见状,姜石林又趁热打铁道:“爹,我还听到姜安虎叫那个书童姐夫,我还看到他们两个举止亲昵……” 这句话比之前的一番话更有杀伤力。 姜山河再抬头时,看向姜解语的眼神中已经是无尽的怒火。 他强忍着,沉声向楚仁说道:“昨日我见你时说过什么?我不管你是来当书童,还是做什么,可在姜府之内,敢对姜家人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就决不轻饶。” 火气率先发到楚仁的身上。 楚仁闭口不言,未做解释。 事到如今,姜山河自己的儿子女儿说什么他都不相信,楚仁的解释只会更加苍白。 “老爷,要不让我来处理这个书童吧,正好他欺负了石林,也好让石林出一口恶气,不然他又得缠着我好些天。” 柳青青开口做出提议。 姜山河并未反对,算是默认了。 “石林,去拿根藤条来。” 姜石林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到院子的一角,从熟悉的角落里抽出一根藤条走了过来,他将藤条紧紧握在手里,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 柳青青凑到楚仁面前,低声道:“小子,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说完,柳青青退后一步,向姜石林使了个眼色。 姜石林没有胆怯,高高举起藤条。 旁观一切的姜解语脸色变幻,在藤条落下来之前拦到楚仁的面前。 这突然的举动让楚仁十分意外。 姜石林也注意到这一点,可手里的藤条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发卖力地打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楚仁来不及犹豫,他伸手抱住姜解语二人齐齐转身,让藤条落在后背。 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顿时传来。 姜山河沉默地看着一切。 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折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下人跑了进来。 “老爷,张仕林携女前来拜访。” “张仕林?他来做什么!”姜山河沉着脸开口。 下人犹豫片刻后说道:“他说,是为了一个书童而来。” 第十四章 此子他日必有大才 张仕林,江源县赫赫有名的人物。 跟姜山河同为富商之一,为人活络,光交好友,同官员,书生,商贩,各种类型的人物都要交集。 这也导致他在整个江源县有着极大的威望。 “为了一个书童而来……” 姜山河喃喃开口,目光已经落在楚仁的身上。 整个姜府有几个书童? 难不成是他? 就在姜山河恍惚之际,柳青青却突然开口道:“老爷,张老爷会不会是为了李老师而来呢?” 李铭甫,正是姜石林几位老师之一,当年通过科举成为秀才衣锦还乡。 如今正被高薪聘请在府上当老师。 姜山河看了看楚仁,又看了看柳青青,觉得后者的说法不无道理。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向楚仁确认道:“你认识张仕林?” 张仕林? 自己只认识一个姜石林,听起来名字倒是挺像的。 楚仁摇头,否认了。 姜山河不再多问,示意柳青青去把李铭甫请来,一起到前院去接见张仕林。 姜山河带着柳青青母子二人离开,书房小院内只剩下楚仁和姜解语姜安虎三人。 姜安虎有些垂头丧气起来,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别垂头丧气的。”楚仁笑着摸了摸姜安虎的脑袋。 “老师……”姜安虎顿时有些委屈,“连爹都站在他那一边,明明就是他的错,可爹却来怪罪我们。” 如果不是张仕林突然到访,现在他们还要被教训。 而且这也不意味着事情结束了,等到客人一走,他们仍然要面临惩罚。 楚仁轻声安慰道:“没关系,你无法强求让每个人都喜欢你,但是你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好,读书,考取功名,这不单单是为了向姜家证明什么,只是为了让你成为更好的人。” 姜安虎若有所思起来,“只要我考取功名就可以了吗?” “当然,秀才,举人,榜眼,探花,再不济直接考一个状元,到时候别说是小小的姜家,整个江源县都得把你供奉起来。” “真的?”姜安虎惊喜道。 “当然。”楚仁肯定回答。 听到楚仁说的话,姜解语神情很复杂。 他说的倒是没错,别说是考中状元,便是榜上有名便可以光宗耀祖,在小小的江源县出人头地。 李铭甫尚且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罢了,放在京城之中毫不起眼,可回到江源县却风光大盛。 可,考状元哪有说的那么容易! 偏偏这番话从楚仁的嘴里说出来这么简单,仿佛没有任何问题一般。 姜解语不由怀疑,难不成他真的有这么大的信心,能够帮安虎考取功名? 会试在即,不过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哪里来得及。 便是让李铭甫来辅佐安虎,也不敢保证三年之后的下一次乡试中让安虎榜上有名。 “怎么,不相信?” 楚仁注意到姜解语沉思,笑着问道。 姜解语苦笑一声,“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是自己太胆小,还是你太自信,放在以前有人这么说我肯定不相信,可今日……” 说着说着,姜解语叹息一声,“今日的事连累你了,你走吧,我只是帮你安葬伯母,不能把你困在府上跟着我和弟弟一起受拖累。” 下葬采用了最低等的规格,一切从简,满打满算也不过花了一两银子而已。 若是楚仁留在府上,凭今日得罪柳青青跟姜石林,楚仁的下场会比他们姐弟两更惨。 他一个外人,对方动起手来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不行,我答应过你……” 楚仁正要开口,姜解语神情复杂地说道:“你已经给我留下了江源四句,多少女子一辈子都换不来这样的一首诗,足够了。” “江源四句,姐姐你在说什么啊?”姜安虎有些听不懂,出声打断了原本有些低沉的气压。 姜解语解释道:“今日上午我带楚仁参加了张晓婉的聚会,席间杨浩故意刁难,以诗比试,之后楚仁应战,为我写了一首江源四句……” 来龙去脉说清楚,又将那首诗徐徐道来。 姜安虎一听,顿时愣住了。 “老师,这首诗是你写的?比书上的诗都要好!” 刚刚停顿片刻,姜安虎又急促道:“姐姐,张仕林来府上会不会是找老师的?” 姜解语并不愚笨,先前是被柳青青跟姜石林气得糊涂,现在经姜安虎提醒立马回过神来。 “对,肯定是晓婉跟张叔叔说了今日你做的诗之后,他们才特意来拜访,肯定是这样!”姜解语惊喜道。 楚仁有些后知后觉,“你们是说,那个张仕林是张晓婉的父亲?” “对,他本就是爱诗之人,平日里交友广泛,最喜欢跟书生们来往……” 姜安虎直接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楚仁,不由分说地往前院跑去。 姜解语紧跟在身后。 前院处,张晓婉紧跟在父亲身后,向姜府的人一一示意。 她四处张望了一会,没有看到楚仁,连姜解语都没能看到。 偏偏柳青青带着自家儿子姜石林跟一个中年人喋喋不休地说着,张晓婉认得对方,那是县里有名的秀才。 父女二人被请到客厅,刚刚落座便有人送来茶水。 张仕林跟姜山河开口客套着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闲话,张晓婉在旁却是有些等不及了,忍不住开口问道:“姜叔叔,那个书童呢?” 柳青青立即道:“你们不是来找李先生的?” 张晓婉摇头,“我们来找楚仁,他在你们府上当书童,今日上午刚跟解语去张府参加过一场聚会,我认得他。” “来找楚仁?”姜山河不由一怔,向张仕林问道,“你们找此人作甚?” 张仕林放声笑道:“看来姜兄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姜叔叔,你还不知道呢,有一首写给你女儿的诗用不了多久就要名扬江源县,甚至流传到京城也不是不可能。” “这就说笑了,那个女儿什么样子我清楚,杨浩的诗才我也见过,名扬京城不可能。”姜山河下意识否认道。 张仕林摇摇头,“姜兄,此子他日必有大才,如今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书童,成就绝对不会低。” “实不相瞒,今日我跟小女特地前来,便是想从你府上把人请走,想要让他为我做事。” “你确定是找楚仁?”姜山河还是有些不确信。 待到张晓婉给出肯定回答,柳青青立马急不可耐地说道:“好,不就是一个书童嘛,既然张先生喜欢带走便是了,刚好他今日在府上犯下过错,惹得老爷不喜。” “此话当真?”张仕林意外道。 “不,我不会离开姜府的。”门外,楚仁被姜安虎跟姜解语姐弟俩带着走了进来。 第十五章 少年才情,惊动江源 楚仁跟在姜解语跟姜安虎的背后,不紧不慢地走进姜家大厅。 身为江源县最大的家族之一,姜家大堂尽管还没达到金碧辉煌的地步,却也已经让人瞠目结舌。 只粗略一眼看去,便超过一百平。 最前方两张实木太师椅上,姜山河跟张仕林分别落座,中间一件茶几上摆放着一只名贵茶壶,正徐徐冒出热气。 两侧同样有准备椅子,柳青青跟自家儿子便坐在右侧。 姜石林坐在那里不太安分地左右扭动着。 唯独张晓婉靠在一根木柱边,正无比认真地看着楚仁。 “你就是晓婉说过的那个楚仁?”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张仕林率先开口,他已经忍不住起身,想要上前同楚仁打过招呼。 突然,柳青青带着怨气说道:“谁让你们过来的?之前的事情还没有跟你们算账,赶紧给我回小院去。” “我会回去,不过有件事我必须澄清一下,之前跟姜石林的事情错并不在我们……” “闭嘴!”柳青青瞪着楚仁,没想到一个下人竟然敢开口顶撞自己,“再敢说话,我撕烂你的嘴!” 楚仁有些无奈,强忍住没让自己耸肩。 “这是?”张仕林一时没有搞清楚状况,向姜山河开口询问起来。 他面上带着笑容,让姜山河也不好始终板着脸。 因此气氛倒也不算凝重。 姜山河摆摆手,“一些小事,让你见笑了。” “哪里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嘛,发生一些小冲突在所难免,连我跟晓婉也不时会吵几句,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两位家主再度客套起来。 张晓婉却没有那么多耐心,她笑着看向楚仁,同时开口说道:“刚才柳姨说愿意把楚仁送给我们,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一开口,瞬间将话题又拽了回来。 柳青青连忙说道:“当然是真的,一个小书童而已,既然晓婉喜欢,我们也愿意成人之美。” 这既是因为柳青青不喜欢楚仁,这才来了几天,就敢直接顶嘴,让人不喜。 其次,她也看不惯有人跟姜解语姐弟两走得太近,在姜府内这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更何况她也不放心让人辅导姜安虎,哪怕大概率这小子也比不过自家儿子。可既然老爷已经承诺过谁最先考取功名,就会先扶持谁,那柳青青就不得不重视了。 张晓婉闻言笑得更加开心,她说道:“解语啊,你可别怪我夺人所好……” 姜解语轻轻咬嘴嘴唇,表情有些纠结。 她有些不舍。 楚仁很优秀,尽管接触时间很短,但姜解语能够感受到他跟府上的其他下人不一样。 而且姜解语觉得,如果楚仁能够一直帮助安虎,也许他日弟弟真的能考取功名,成功拿回属于姐弟俩的一切,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仿佛寄人篱下。 可不久前的一切又让姜解语有些迟疑。 让楚仁留下对他真的好吗? 父亲不喜欢他。 二娘跟姜石林更是极度讨厌。 若是留下,只会面临数不清的刁难和折磨。 或许让他去张家会有更好的将来,自己只是帮忙下葬,不可能把他困在身边一辈子。 姜解语正要开口,楚仁又一次斩钉截铁地说道:“感谢张小姐的厚爱,姜小姐是我的恩人,我已经向她做出承诺,在完成之前绝对不会离开。”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柳青青轻蔑地笑了一声,没有把楚仁放在眼里。 楚仁对此视而不见,抬头看向正前方的姜山河。 这位家主的意见是最重要的。 姜山河皱着眉头,并没有立即开口。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很奇怪,尤其是张仕林跟张晓婉的到来更是让他困惑。 一个小小的书童为何有这么大的魅力呢? 姜山河意识到,也许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姜兄或许还不知道,今日江源县出了一首绝佳的好诗,看过之后,连我都觉得惊为天人。” “哦?连你都这么认为?”姜山河有些意外。 张仕林目光越过众人,停留在楚仁的身上,“如今看到这位少年的坚定,我才发现,若是由他写出这种诗来,似乎理所应得。也只有如此重情重义之人,才能写得出这般情深意切的诗句。” “张兄有这么高的评价?”姜山河越发意外起来。 “不妨听听?” 张仕林笑了起来,接着缓缓将自己听到的诗句念了出来。 他念得速度很慢。 从抑扬顿挫的语调之中能够感受到浓烈的情绪。 待到整首诗念完,姜山河怔了怔,“这是江源县出来的诗?” “不错。” 姜山河神情严肃起来,想到张仕林跟张晓婉所说的一番话,他无比诧异地问道:“这首诗还是他写给小女的?” “是呀,今日在张家的聚会上,面对杨浩的故意刁难,楚仁写出了这首江源四句。” 张晓婉说出了实情,这也让姜山河陷入沉默之中。 即使是他不研究诗词,也能感受到这首江源四句之中蕴含的才华,这不是随随便便能够写出来的。 而且这还是写给自己女儿姜解语的,这个书童难道真是为了女儿而来? 无法确定。 但姜山河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个人绝对不能送给张家,这样的人才拱手相让是巨大的损失。 “姜兄觉得如何?”张仕林询问道。 姜山河忍不住点了点头,不由多看了楚仁几眼。 看起来,情况似乎不一样了。 楚仁不由这么想到。 突然,门口处传来一名下人的惊呼声。 “老爷,外边有人求见……” “如此惊慌,成何体统!”姜山河轻声斥责一句。 下人露出复杂的神情,“老爷,门外诸葛先生带着好多人前来拜访,说是要见一见写出江源四句的人,现在外边已经聚集了好多人了……” “什么?” 片刻后,在一位老先生的带领之下,十数人一起来到大堂。 众人口中赞叹不断,说着什么少年才情,诗仙在世一类的话,不停向姜山河道喜。 这样的场景饶是让姜山河都有些无法保持平静,往日严肃的脸上涌现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不知道写出江源四句的人所在何处?听说是从姜府出来的。”诸葛先生好奇发问。 “老先生,是楚仁写出了这首诗。”姜解语解释道,“他是我弟弟的书童。” 诸葛先生愕然看向楚仁,“书童?” 第十六章 从书童,到客卿 姜解语十分恭敬地看着眼前的老先生,认真点头道:“是的,他是昨天才被我请到府上,来给弟弟当书童。” “昨日才到……”诸葛先生口中喃喃自语,接着不由自主地看向楚仁,眼中饱含热情地说道,“楚仁,你可愿意跟我到江源书院?虽说书院现在稍显寒酸,但我们肯定会给你最好的条件。” 说着说着,诸葛先生就变得激动起来。 “比起当一个小小书童教导姜公子一人,不如同我一起在江源书院,我们可以一起帮助更多的人,你的诗词跟才华也可以被更多的人看到!” 诸葛先生一边说,一边走到楚仁面前。 他仔细打量着,同时手已经紧紧地挽住楚仁。 这般热情反倒让楚仁有些招架不住,他只能一直赔笑,但始终没有答应下来。 “诸葛先生曾经在科考之中考取了功名,在户部之中工作了六年,后来看不惯京城官场愤而辞官回到江源县当起教书先生,如今江源县很多有名有幸的人都曾在他名下求学。” 楚仁不由敬佩道:“诸葛先生的作为让人敬佩,在下自愧不如。” 诸葛先生已是满头白发,胡须跟眉毛变得无比稀疏,同样苍白,看着已经带着老意。 “不过是在户部当一个抄书小吏,上不得台面,回来江源县反而更加轻松自在,也有幸教出了几个不错的学生。” 诸葛先生摆了摆手,并没有为此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诸葛先生,楚仁有这么好的才华,怎么可能到书院去当教书先生呢,这不是大材小用了嘛,何况他还年轻,他日说不定能考取更好的功名。”有人开口笑着说道。 “就是,不是所有人都能跟诸葛先生一样淡泊名利,小兄弟肯定也能有更好的成就。” “诸葛先生,别强人所难嘛。” 一群跟诸葛先生一同为江源四句而来的人纷纷附和起来,就连张仕林也忍不住开口道:“诸葛先生,知道您喜欢他的诗,我也很喜欢,若是想让他去书院,有时间的时候也可以过去跟孩子们待一阵子嘛。” “也是。”诸葛先生叹口气,没有强求。 楚仁笑道:“诸葛先生,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去学院的,我也挺喜欢跟小孩子相处的,如果能够帮助到他们的功课,那我也会荣幸的。” “那么就此说定了!”诸葛先生郑重道。 “一定。”楚仁用力点了点头。 经诸葛先生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趁着这个时候跟楚仁打起招呼。 眼前簇拥的人太多,他甚至没有机会跟所有人说上话。 拜访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若不是姜山河跟张仕林担心诸葛先生年纪大了主动送他离开,只怕这些人还不愿意离开。 众人热情相邀之下,楚仁只能一同将所有人送到姜府门外,同所有人做了告别。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姜山河回身朝府内走去。 在走了几步之后,他突然停了下来。 楚仁亲眼看着这个男人回过身,用严肃的目光看向自己。 “姜先生有事?” 姜山河沉声道:“你是昨天才到府上?” “是。”楚仁回答道,“我母亲突然离世,家境贫寒我无力下葬,只能卖身葬母,是小姐看我可怜这才让我到府上当书童。” “那首江源四句是今日在张府才写的?还是你此前就已经写出来?”姜山河继续追问道。 “是我今日才作。” 姜山河轻轻点头,露出一抹欣慰的表情,“既然解语已经将你请入府上当书童,看你跟他们姐弟俩相处也不错,我也不好让你离开,你日后便留在府上吧。” “是,老爷。”楚仁淡然回答道。 这么一说,柳青青有些不乐意了。 之前众人来拜访之时她就已经很不高兴,可碍于太多人在,自己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说什么。 可现在竟然连老爷都要把人留下,这就让柳青青有些不爽。 “那诸葛老头的样子来看,这个楚仁好像的确不一般,如果继续让他留在府上给姜安虎当书童,怕不是真会出什么问题,不行,必须把他给赶走!” 柳青青娇嗔一声,“老爷,既然张家喜欢这个书童,诸葛先生也想让他到书院去,那何不成人之美呢,您也看到了,他跟石林相处得很不愉快。” “石林,你的意思呢?”姜山河侧头问道。 姜石林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可看到柳青青不停使着眼神,便说道:“爹,我的确不太喜欢他……” 姜山河冷哼一声,“今日你们在后院争吵一事我会另做调查,孰是孰非一定会有一个结果。不过在那之前,我已经决定了,楚仁会留在府上,而且从今天开始他将会成为姜府的客卿。” 从一名书童到客卿? 楚仁有一些意外,这未免太出乎意料了。 早些时候自己还面临柳青青跟姜石林的刁难,差点就被赶出姜府。 可突然之间,自己甚至已经成为姜府的客卿。 之所以如此当然不是因为姜山河突然改观,只是单纯因为他知道了那首江源四句,也知道诗句开始在江源县流传开来,并且有了不小的影响力。 楚仁笑了笑,说道:“姜老爷,您的好意我谢过了,我自认为自己还没有能力去当一名客卿,便当一个书童就好了。” “此话当真?”姜山河诧异道,“书童跟客卿之间可是天差地别……” 一个还是下人。 另一个则已经是会被尊重的客人。 地位完全不同。 “老爷,既然他不愿意当客卿,那就不用当了,强求什么呢……” 柳青青刚开口,立马遭受到姜山河冷酷的眼神。 这位家主冷哼一声,“你们两个跟我来。” 说完,姜山河便径直向前走去,柳青青脸色难看地跟在后方。 姜石林则有些懵懵懂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人一走,姜安虎立马兴高采烈地说道:“老师,太好了,你可以继续留在府上了。” 楚仁揉了揉对方的额头,笑道:“这可不是好消息,我留下来,你每日的功课可就逃不掉了,从今天开始任务就要加重了哦。” “啊?”姜安虎耷拉着脑袋,瞬间从天堂到地狱。 第十七章 抄袭风波 当楚仁开始在姜府辅导姜安虎功课之时,江源四句已经在县里流传开来,一时间成为人们争相传颂的事情。 这几日来,大家讨论最多的便是这一件事。 甚至于,楚仁已经有了小诗仙之名。 “该死!” 一声痛骂之后,“咚”的一声响起,杨浩直接一拳砸在桌子上。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怎么突然就成了什么狗屁小诗仙!” 对于楚仁突然多出来的美名,杨浩气得要死。 明明自己已经私底下让人去见过柳青青,让她寻个借口找一找对方的麻烦,然后把人赶走。 柳青青的确那么做了,可结果并不像他们想的一样。 “老师,他那首诗真的很好嘛?”杨浩忍不住向身旁的男子问道。 白玉摸了摸下巴,犹豫着开口道:“那首诗的确很优秀,即便再给我十年时间,我也不一定能写得出来,写诗这种事情并不是说说而已,跟你的过去经历,读过的书,接触过的人都有着很大的关系……” 白玉叹息一声,为此感到无奈。 他自认为已经有几分才华,否则也不会被杨家聘请留在杨浩身边当老师,他也有写出过几首尚可的佳作。 前几日杨浩带去参加聚会的便是其中之一。 可在江源四句面前,白玉自愧不如,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那是自己拼命追赶都只能望其项背的人。 突然,白玉想到了什么,向杨浩问道:“你不是有私底下调查过那个楚仁么,结果怎么样?” 杨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什么好说的,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人,就跟现在外边人们传的一样,家境贫寒,只有一个老母亲,前段时间病死之后无法安葬,这才卖身葬母遇到了解语……” 白玉问道:“那他在哪里读的书?又经历过什么呢?” “他连江源书院都没有读过,跟一群穷小子们随便找了个穷书生当老师,而且之前也没有什么才华,就好像是突然走运了一样。” 说到这里,杨浩就忍不住抱怨起来。 查过楚仁的经历之后,他才更觉得恼怒。 明明自己更加优秀,可偏偏是让他出了风头。 这江源四句理应是自己写出来的才对。 “如果真像你说的一样,他根本写不出江源四句才对……”白玉喃喃道。 经这么一说,杨浩也忍不住想了起来。 似乎的确如此。 下人们有找到过楚仁前几年写的诗跟做的文章,无论怎么看都普普通通,也就比自己稍微好一些,甚至比不得自己的老师。 可偏偏前几日突然写出了江源四句,难道是突然灵感乍现? “有可能是突然灵机一动写出来的吗?”杨浩不确定道。 白玉摇头,“如果只是稍稍优秀的诗作,或许可以靠着灵感出现,但江源四句绝对不行。” “老师,那您说这是怎么回事?”杨浩追问道。 白玉从自己的学生脸上看到了不悦,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江源四句的出现,仿佛一道晴天霹雳一般劈在自己的头上。 “要么,这首诗是旁人写的,被他拿出来进行比试,就像你做的一样。只要写诗的那个人不说,没有任何人能知道。” 杨浩点头,表示了认同。 这的确有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这首诗是他从别处看到然后抄来的。” 闻言杨浩眼睛一亮。 白玉继续道:“最后一种可能就是,江源四句的确是他自己写的,但是这种可能太低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杨浩没有去听白玉的最后一句话,他根本没有去想那种可能。 此时在杨浩看来,江源四句就该是楚仁从别处抄来的,他不相信一个小书童能够写出这种诗来。 毕竟,无论是诸葛先生,还是秀才李铭甫都不曾有过这样的佳作。 一个过去十几年里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突然就成了小诗仙? “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一次我一定要让解语看到这个家伙的真面目。既然他已经风光过了,就要付出代价!” 杨浩恶狠狠地开口,也不等白玉说些什么,便直接风风火火地出了府。 当然,他也不忘让府上的下人们去县里散播消息,将江源四句疑似抄袭的言论散播出去。 而他自己则有着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一刻钟之后,杨浩来到姜府。 下人通报之后,姜解语满脸不情愿地将人带进府内。 “你怎么来了?” 杨浩露出讨好的笑容,“解语,这不是来看看你嘛,咱们也好几天不见了。” “没什么可见的。”姜解语没好气道。 杨浩也不生气,“安虎怎么样了,最近读书怎么样,还是跟以前一样贪玩吗?” “没有,有楚仁辅导,现在弟弟已经在很用心地读书了,他会在之后考取功名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杨浩挠了挠头,“带我过去看看?” 姜解语立马警惕起来,“你想做什么?” 杨浩看楚仁不喜,姜解语可不敢让人过去,于是直接拒绝了对方。 见状,杨浩便叹息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我去见见伯父。” 二人分开之后,杨浩率先去见了姜山河,代替自己父亲送上慰问。 之后便立即找到了柳青青,二人神神秘秘地躲到一处。 “杨公子,事情变成这样没法怪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柳青青愁眉苦脸道。 杨浩沉声道:“我知道。” “他怎么会突然变成小诗仙啊,我几次在老爷旁边吹耳旁风,害得老爷看我不喜,还训斥了我几次,现在我可没法帮你了。”柳青青无奈起来。 杨浩对此十分无所谓,他示意道:“你去把石林的几个老师找来,我有话对他们说。” “嗯?你找他们作甚?”柳青青不解起来。 “让你去你就去,别婆婆妈妈的,对你肯定有好处,难道你想看着那个楚仁在府上日益强大然后帮姜安虎把家产夺了过去?” 听到家产一事,柳青青便毫不犹豫,直接去做了。 不久,杨浩跟李铭甫等几人坐在柳青青安排的房间之内。 “杨公子,你找我们有何事?”李铭甫率先开口。 “不知道你们对江源四句怎么看?”杨浩不答反问。 李铭甫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那日本来满心欢喜地跟着柳青青去见姜山河跟张仕林,结果丢了脸,就是因为楚仁。 “我得到消息,这首诗有很大概率是抄的!” “抄的?”其他几人立马诧异起来。 李铭甫则沉吟道:“如此说来才对,这诗的确不像是那小子自己写的……” “今日找你们来,便是想让大家一起揭露他的真面目,让他身败名裂,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帮我!” 第十八章 置他于死地 大乾,崇尚文学,文学风气浓厚。 上到朝廷皇室,下到贩夫走卒,人们都对读书人格外看重。 这也让读书人们一个个自视甚高,毕竟谁不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高中入朝为官,光宗耀祖。 要知道,如今的当朝宰相,当年不过也是从穷山沟里走出来的读书人,家里穷的都要揭不开锅了,就靠着科举一举惊人。 如此浓厚的读书风潮之中,抄袭乃是极为严重的一个罪名。 便是大字不识的人听到有人抄袭,也会鄙夷地吐几口唾沫,骂上好几天。 读书人中若是出了一个抄袭的人,各类诗词文章便会接连不断地出现,嘲讽挖苦数不胜数。 也就数这些人骂人最不喜欢带脏字,却让人无地自容。 当然,除了骂名非议之外,一旦抄袭落实,后半辈子便毁了,任何人都不会待见你。 从此科考大门也彻底向你关闭,便是去做些苦力活也得低声下气,一旦被人知晓犯过抄袭这种事,只怕很快就得卷铺盖走人。 “抄袭……这指控是不是有些严重了?” 李铭甫表情严肃,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他对楚仁有些不满,为对方坏了自己好事而不悦。 可一旦出面质证对方抄袭,事情可就大了。 无论最后是否能够坐实这一点,楚仁只怕都要毁了。 “严重?”杨浩冷笑一声,“难道你们觉得那首江源四句会是他写出来的?” 到了如今,杨浩如实将楚仁此前的经历跟身份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听完之后,包括李铭甫在内的众人都无比诧异。 “现在还觉得这是在污蔑他?一个读书多年却愚笨憨厚的家伙,在老母亲死后突然就开窍了?这种事情说出去你们相信吗?” “大家都是读书人,虽然这世界上妙手偶得的情况也有,但像他一样没有任何积累突然便做出佳句之人可是从未听闻过。” 没有读书积累。 没有浓厚的经历。 诗句可能自己出现吗? 不可能。 “你们好好想想,一个读书多年却没有任何突出表现之人,却突然间变成了小诗仙?这可能吗?” 李铭甫沉声道:“的确不可能,只是这抄袭的指控未免太重了,若是我们一时误判,他可就毁了……” 江源县当初便有一位才子,才华横溢,说媒之人几乎踏平门槛,人人都认定他一定能考取功名。 哪知去了京城一趟,突然传来抄袭的风声,自此声名一落千丈。 考试,考不成了。 活,找不到了。 家中父母因此事被气个半死,不到半年就一命呜呼,自己也只能流落街头,靠着乞讨度日。 如今三四十岁的人,看上去已经是一个糟老头子。 李铭甫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度发生,而且是被自己主导,一旦弄错,他愧对自己的良心。 “李铭甫,你不愿意,可也得好好为自己想想,你当姜石林的老师已经多久了?现在姜石林是什么模样,学业上可有任何长进?” “据我所知,他非但没有长进,反而越发嚣张跋扈,读书方便更是一窍不通,你觉得他能比得过姜安虎?” “别忘了,他们俩个可是有赌约的,谁先考取功名,谁便继承了姜家……” 一旦姜安虎他日考取功名,姜山河难免会突然对他心生欢喜,到时候他们这些辅导姜石林的人会是什么结果? 杨浩早已做好决定,劝说众人时早就想好了该如何说,这般谆谆善诱下来,便是李铭甫最终也没有继续坚持。 见此,杨浩向众人笑笑。 他未继续留在府内,起身向众人告辞。 李铭甫沉着脸,“此事就此说定了,若是楚仁抄袭也怪不得我们。” 可对于杨浩来说却不是如此。 无论有没有抄袭,他都要置楚仁于死地。 一旦开弓就没有了回头箭,也只有楚仁死这一个结果。 离开姜府之后杨浩便一路来到江源书院外。 此时屋舍内正传来朗朗读书声,孩童们的稚语抑扬顿挫地响起。 透过打开的窗户,杨浩看到头发花白的诸葛先生正站在讲台边领读,他神情专注。 江源书院是杨浩的最后一站,诸葛先生也是他最后要找的一个人。 想要落实楚仁抄袭的骂名,就必然要让诸葛先生点头,否则单单只靠舆论是无法做到的。 一旦诸葛先生进行怀疑,那些曾经在他手下求学,如今在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也会进行质疑。 这才是对楚仁最为沉重的打击。 坐在门外耐心地等待了许久,杨浩终于等到读书声停下,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待到诸葛先生宣布下课走出屋舍,杨浩立即迎了上去。 “诸葛先生,我想跟您聊一聊楚仁的事情……” 话说两头,姜府之内,楚仁看了眼面前抓耳挠腮,额头淌下斗大汗水的姜安虎。 在面前的桌面上铺着一张宣纸,上边大半已经写满了内容。 姜安虎握着手中的笔,正苦苦思索着后续的内容。 “老师,我背不出来……” 姜安虎苦思冥想无果之后,只能无奈开口。 楚仁伸手将宣纸抽了出来,拿到眼前定睛一看,结果比自己预想当中要好一些。 已经完成大半内容,这对姜安虎而言已经是不错的成绩。 即便如此,楚仁还是说道:“想要考取功名,单单背诵是完全不够的,休息一刻钟,写一篇关于求学的论述,字数不得少于八百字。” “啊?” 姜安虎闻言皱起眉头,垂头丧气起来。 这几日里,不是背诵课文,便是进行论述,楚仁这位老师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几天的时间,比姜安虎读书几年都要辛苦,简直撑不下去。 可姜安虎也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以往看到那些令人头疼的四书五经之后,便直接昏昏欲睡,别说背了,就连看一眼都让人眼花缭乱。 可几日下来,如今他已经背诵了几个章节。 并且在楚仁的要求之下写过不少相关论述。 “哭,哭也算休息时间的哦。” 楚仁一开口,姜安虎立马脸色放松下来,超楚仁吐了吐舌头,整个人都有些瘫软起来。 他神神秘秘地问道:“老师,你不是为了我姐来得吗?这几日怎么不让他来小院书房,你不想见她?” “学习并非完全需要安静平和的环境,但你需要,否则稍有动静便被吸引了注意力,不让她过来也是为了你好。” 以往没事时姜解语会时常陪着姜安虎读书,可如今只能每天中午跟傍晚时分送饭过来。 其他时候只是远远看一眼,不会上前打扰。 楚仁拿起手边一本书,说道:“休息时间到,开始作文章。” “啊,还没有到一刻钟。”姜安虎急促道。 “让你写便写,再敢说话,八百字加到一千字。” 姜安虎脸色一变,不敢再多说什么,乖乖低头写字。 楚仁的注意力放到眼前的实际上,脑子里却升起一个疑问。 “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在短短时间里脱颖而出,考取功名呢,难不成得我去替考?” 第十九章 抄袭声四起 在放下大话之后,楚仁也不得不承认这并不是太简单的事情。 姜安虎贪玩,但并不算愚笨,跟常人相比甚至算得上聪明。 奈何这些年他几乎没有用心读书,导致基础太差,临阵磨枪意义不大。 想要在近期的乡试之中胜出,楚仁只想到了两个办法。 一个是自己替考。 自己身为古文学专家,对古代历史的研究不是常人能比。 用这段时间来熟悉大乾的常见书本并不难,起码比让姜安虎熟悉简单太多。 另一个,便是自己能够精准地押题,猜到乡试上的题目让姜安虎提前准备。 除了猜题之外,他还需要亲自做出文章诗词,让姜安虎在此基础上记住并且加以运用。 “不简单啊……” 楚仁掐了掐眉心,起身朝屋外走去。 姜安虎书房所在的小院并不大,并且在整个姜府的最南边,极为偏僻的地方。 这是从去年时柳青青故意安排的,对此姜山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说些什么。 院内寂静无声,楚仁也开始回想自己掌握的关于大乾的信息。 这里并不是华夏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却又极为相似。 同样是四书五经,同样的儒学。 整个大乾崇尚文学,武道不被重视,商人同样如此。 不过伴随着近几年来战乱不断,似乎这种情况已经发生潜移默化的转变,朝堂之上以往大字不识被当做大老粗的将军们地位在渐渐升高。 而且,陛下对朝中部分满口仁义道德却无半分本事的人已经心生不满,仅仅半年的时间已经有数人被撸了下去。 “如此情况,考题或许会与治国战争有关?” 楚仁没法确定,只能做简单的猜测。 思索间,耳边传来脚步声。 “楚仁,这几日你一直在府上督促安虎读书想必累了吧?要不我带你到县里四处逛逛,散散心放松一下?” 姜解语一身长裙走到楚仁面前,脸颊上带着一丝绯红。 她心里不由打鼓,既为自己这冒失突然的邀请羞赧,也担心楚仁拒绝。 对此楚仁却是毫不犹豫,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整日待在府上,每天面对的只有安虎的大脑袋,听到的也只有枯燥的背诵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生锈了。 姜解语没来得及意外,楚仁已经走出小院,她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既然是散心,二人便徒步走在街上。 姜解语随口说出近日来在县里发生的事情,免得楚仁一直待在府上不了解情况。 “那日诸葛先生跟张伯伯离开之后,便有很多人提起你跟江源四句,之后也有人陆续来拜访。” “不只是如此,下边的百姓之中也有很多人在谈论那首诗,现在人们都把你夸上天了,有人还说如果你参加科举一定能高中状元,大概率还能迎娶一位公主呢……” 楚仁了然,“我不会参加科举,也不可能娶一位公主的。” “啊?为什么?”姜解语诧异起来。 以楚仁的才华,若是能够教导得让姜安虎都高中,那他自己不是能有更高的成就? 而且他似乎并不期待高中状元迎娶公主一事,难道他瞧不上? “第一,我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辅导安虎,让他高中是我唯一的目标,我也许会参加科考,但肯定是在这之后。” 一旦自己也参加,必然无法有那么多的精力去辅导姜安虎。 “第二嘛,如果我成了状元,比起娶公主倒不如娶一位尚书女儿,还能省去很多烦心事。” 姜解语对楚仁的回答有些感动,为了一个承诺,他竟然能够放弃自己的事情。 同时,她也忍不住默默对比起来,公主跟尚书之女之间的差别到底在哪里,为何让楚仁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 说是散心,姜解语便的确带着楚仁四处散心。 这一路下来,楚仁也见识到了许许多多的人。 街边摆摊吆喝的小贩。 带着下人,趾高气昂的贵公子。 行色匆匆,自言自语的读书人。 还有光着膀子的苦力,衙门的差役,商铺老板…… 江源县,说是一个县却一点都不小,今日算是让楚仁开了眼界。 这般走了许久,姜解语下意识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午后阳光照射之下,她的脸色带着大片红润。 楚仁心中不由道:“怎么动不动就脸红,害羞脸红就算了,这太阳晒一会也脸红……” 嘴上嘟囔几句,楚仁说道:“姜小姐,我累了,不如咱们去喝杯茶解解乏。” 姜解语笑了笑,眼睛眯成月牙,“好呀。” 下午时的茶馆内人不多,但也不算少。 零零散散的客人坐着,大家正聚精会神地倾听着茶馆内说书人声情并茂的讲述。 那是一个为母报仇行侠仗义的故事,讲完时几乎所有人都在叫好。 “这谭先生的说书功夫越来越好了,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明明我也经常来喝茶听书,偏偏每一次听到的都是些从来没听过的内容。” 有人说出自己的疑问。 “这谭先生的确厉害,年轻时据说也是一位大才子呢,不过真比起来恐怕跟楚仁还是差了一些。” 正在喝茶的楚仁和姜解语瞬间竖起耳朵。 说书人谭先生讲完故事后便暂时下去歇息,茶馆内变得异常安静,旁人的对话也可以清晰听到。 楚仁二字瞬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的确,那江源四句还真是厉害,我家姑娘听说了那首诗,每日里吵着闹着要见一见楚仁,还说什么非他不嫁。也不看看现在县里多少女子想要嫁给人家,她哪里排的上号。” “听说诸葛先生还邀请他到江源书院去教书,可是被拒绝了?” “那是,姜山河愿意让他当姜府的客卿,为什么还去当一个教书先生呢,听说这小子现在还很年轻,也许啥时候就高中了,这小小的江源县留不住他。” 众人满是赞赏的议论声中,突然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我看啊,未必。”一个尖耳猴腮的男人揶揄道。 “嗯?什么意思。”有人问道。 那男人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还没听说?江源四句疑似是抄的,这件事都已经开始流传了,听说是县里的一些读书人发现了什么问题,已经准备跟楚仁对峙了呢。” “真的假的?江源四句是抄的?”有人感到不可置信,开口追问道。 “自然是真的。”最开始说话的男人补充道,“此事已经不是秘密,现在到处都在传呢,好多人都说这诗是抄袭。” “不可能吧?”有人问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听说那楚仁卖身葬母成为姜家的小书童之前普普通通,在读书上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能突然变成小诗仙?除了抄袭还有其他原因吗?” 絮絮叨叨的讲述之中,不少人都改变了主意,开始怀疑起楚仁来。 听得这番言论,楚仁的表情也渐渐阴沉下来。 第二十章 质疑接踵而至 抄袭? 楚仁一愣,是谁发现自己抄袭了呢? 可转念一想,自己从前世抄来的诗句,难不成还会被发现。 可明明大乾根本就不是在那个世界,更像是后来逐渐流传开来的多元宇宙的说法。 总不可能那个世界那些大放异彩的诗人们在这个世界也存在吧! 很快楚仁便否定了这种可能,如果诗人们存在,皇帝们就不可能不在。 但大乾不属于当初的任何一个朝代,这意味着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这……”姜解语表情变得难看起来,她看向楚仁,眼神特别复杂。 倒不是怀疑,更多的是担心。 担心楚仁因为这种说法生气,亦或是无奈。 但楚仁的心态很好,他向姜解语招招手,二人悄悄地坐到正在议论的那一桌旁边。 “听你们刚才说,楚仁的江源四句是抄袭的?”楚仁装出好奇的模样询问道。 尖嘴猴腮的男人瞥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是啊。” “抄袭哪了?还是抄袭了谁?”楚仁接着问道。 其他人也立即好奇地看向第一个提出抄袭的男人,等待着回答。 男人挠了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这俩天到处都在传,勾栏,酒楼,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在这么说,大家倒也没说这诗到底是抄的谁,从哪里抄的,不过有一个说法我觉得很正确。” “什么?”姜解语板着脸。 她对此事看上去比楚仁还要在意。 “有人查了楚仁的来龙去脉,他过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家境贫寒读书也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刚刚卖身葬母才去姜家当了书童。” 有人反驳道:“正因为母亲离世,卖身葬母如此悲愤的情况之下写出一首佳作难道不正常吗?” “正常,可要看楚仁写出来的是什么诗啊,江源四句明显是写给年轻女子的,里边的暧昧连我都能感受到,要是写给亡母,那不应该是感伤缅怀的情感吗?” 旁人说着,向一边的楚仁问道:“兄弟,看你的样子也像是一个读书人,你觉得呢?” 楚仁咂舌道:“你说的有道理,灵感乍现之事并不少见,按理来说这种情况之下写出来的诗应该悲伤痛苦才是。” 这番话让姜解语一愣。 紧接着尖嘴猴腮的男人便说道:“你们看,连咱们都觉得这诗有问题,更别提诸葛先生他们这些大儒了,起初大家会为一首佳作震惊欣赏,可是等回过味来就会觉得奇怪。” “那这小子不是惨了?这要是真被抓出来抄袭,不得像城南的傻子一样?” 提及傻子,众人流露出一丝惋惜的神情。 楚仁没有再跟众人说些什么,转而示意姜解语离开。 刚刚走出茶馆,姜解语正要开口,便听到楚仁问道:“他们刚才提到的那个傻子是什么人?” “十几年前的一个书生,据说很聪明,也是才华横溢,后来入京之后突然传出他抄袭,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就被所有人抵制,天上地下的落差之中,渐渐的疯了。” 从姜解语的口中,楚仁才知道这个世界当中抄袭是多么大的罪责。 他心道:“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逞威风出头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楚仁没有直接回府,他拜托姜解语带他去城南,想要见一见那个傻子。 二人沉默行了数百米,姜解语终于忍不住问道:“那江源四句真的是你抄的吗?” “你觉得呢?”楚仁反问道。 他一直在微笑,并没有因为姜解语的疑问而有任何的改变。 姜解语想了许久,摇头道:“我相信你没有抄袭。” 二人结识的时间虽然短,可楚仁展现出来的人品却很高尚。 无论是坚守承诺要帮弟弟高中,还是拒绝成为客卿只当一名小书童,都让姜解语充满了欣赏。 “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绝对不会影响到安虎的学习。” 楚仁安慰了一句,加快脚步。 他最终并没有上前跟傻子有任何的交集,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位衣衫褴褛神情浑噩的男人在地上爬行。 路过之人纷纷闪避,一个个露出嫌弃神情。 仿佛那就是一个瘟神一般。 楚仁笑着向姜解语问道:“如果我没法解释清楚,下场是不是也是这样?” 姜解语沉着脸,担忧道:“会比他还要惨,如果让我爹知道你做出这种事情,他只会觉得自己受到欺骗,会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那位姜家主并不是什么仁慈的人,真发现自己欺骗了他,以姜家在江源县的能耐,那下场还真会特别惨。 二人没有在城内逗留太久。 一路返回姜府,二人回到小院,一起走入书房之后,便发现姜安虎并没有在学习,而是神情呆滞地坐在那里。 “安虎!”姜解语带着一丝怒意。 姜安虎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二人,最后看着楚仁说道:“老师……” 楚仁笑着走了过去,看到面前的纸上已经写满了内容。 这意味着他并没有偷懒,而是完成了自己布置的作业。 “他完成了作业,休息一会也没什么,一直紧绷着也有坏处。” 听到楚仁给自己说好话,姜安虎皱紧眉头忍不住问道:“老师,他们说你的那首诗是抄袭的,是真的吗?” 姜解语神情错愕,问道:“你听谁说的?” “是姜石林告诉我的……”姜安虎低下头。 楚仁可以想象那个蛮横无理的弟弟来到小院之后是怎样的神情,也许安虎为了维护自己还跟对方吵闹了一番,可终究会因为理亏受到不少委屈。 这时,外边小院传来哄吵的声音。 三人走出书房,看到姜石林笑意吟吟地带着几个下人走进小院。 “听下人说你们俩个回来了,所以我特地过来看看。”姜石林满脸笑意,“我说姜解语啊,我还真以为你给姜安虎请了一位好书童呢,结果是一个抄袭的惯犯,你觉得这件事让爹知道以后会是什么结果?” “老师没有抄袭,那是他自己写的!”姜安虎立即开口,进行反驳。 姜石林不屑道:“是吗?你说没抄可没用,现在诸葛先生跟一些人都开始怀疑抄袭,我说小书童,你还是想一想应该怎么解释吧。” 诸葛先生也怀疑了? 楚仁突然意识到,茶馆内议论的客人,上门挑衅的姜石林恐怕不是个例。 接下来的质疑将会接踵而至。 第二十一章 怀疑来得太快,透着古怪 许是前一次在楚仁这里吃了瘪,后来被姜山河教训过,这一次姜石林并没有在小院里放肆太久,只是嘴上嘲讽一番之后便离开了。 不过这个二少得意模样多少让人有些不爽。 姜石林走后,姜安虎有些愤愤不平,姜解语也是满脸担忧,一直注视着楚仁。 “老师,他们凭什么这么怀疑你,难道他们写不出来,您写出来就是问题吗?” 姜安虎不理解。 相比起之前姐姐请来的书童,他很喜欢楚仁。 聪明,有趣,对自己和姐姐也很好。 明明刚因为江源四句被大家赞颂欢迎,可一转头就被怀疑。 姜安虎还没有忘记姜府门庭若市,人人都来拜访老师的场景,这一切来得快,去得也快。 着实让人接受不了。 “他们怀疑也是正常的,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书童,却突然写出了一首好诗。” 看到楚仁对此并不在意,姜解语有些无奈。 “可我们知道,你不仅仅只是一个小书童而已,你很聪明,否则也不会研究出围棋这种玩法。” 姜解语沉着脸,犹豫着说道:“这怀疑来得太快,处处透露着古怪,我怀疑有人在暗中故意找事。” 这倒是提醒了楚仁。 就算是有人怀疑,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规模。 这才几天的时间,大家就直接从崇拜赞赏到怀疑了? 诸葛先生也从邀请自己加入江源书院,到如今成为怀疑人之中的领头者。 楚仁忍不住想到,会是谁呢? 自己并没有得罪什么人,除了二娘柳青青跟姜石林以外,就只有那个跟姜解语关系密切的杨浩。 难道是他? 除此之外楚仁想不到别的人选。 不等楚仁思索太多,便有下人来到小院之中。 对方向姜解语跟姜安虎诚恳示意,表现得很敬重。 虽说柳青青跟姜石林不停找这姐弟二人的麻烦,姜山河也不是很重视,可他们毕竟是姜家的公子跟小姐。 哪怕是江源县的其他人也得高看一眼,不敢怠慢。 下边的人更是不敢有任何其他心思。 “有什么事吗?”姜解语板着脸看向对方,平时可没有下人会来,既然来了,那就有某些事情。 下人微笑道:“老爷请楚公子到前厅去一趟。” 姜解语跟姜安虎一起转头看向楚仁,父亲请他做什么呢? “什么事?我跟他一起过去。”姜解语直接开口。 下人苦笑起来,“小姐,您就别为难小的了,老爷说了,只请楚仁一个人过去。” 见状,楚仁向姜解语笑笑,“无妨,我自己去就好了,你跟安虎在这里等我。” 显然姜山河已经知道姜解语跟自己在一起,也提前做好准备。 唯独要见自己,只怕就是为了如今已经开始沸沸扬扬的质疑而来。 连姜石林都听到了这些消息,姜山河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跟随下人一路折转来到前院,对方将楚仁带到前厅门口。 “楚公子,您自己进去吧,老爷在里边等你。” 楚仁向对方点头示意,接着大步走了进去。 前厅已不是第一次来,不过没了那日的张仕林跟张晓婉以及其他人之后,偌大的前厅就显得空空荡荡。 尤其此时只有姜山河一人坐在最前方的椅子上。 “来了。” 姜山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向楚仁说了一声。 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楚仁走到对方面前,无视了姜山河轻拍并排椅子的举动,坐到了下方。 待到楚仁落座,立即有一位婢女走了出来,为他沏茶。 之后便迅速地退了下去。 “不知道老爷找我有什么事情?”楚仁开口问道。 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楚仁还是主动开口询问。 听到楚仁的话,姜山河放下手中茶杯,抬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轻叹声响起。 “江源四句出现之后,姜府来了很多客人,这几日很多人都慕名而来,无论是那些往日里就交好的,还是素无往来之人,甚至是一些已经交恶之人都主动上门拜访。”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姜山河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似乎这种事情在姜山河看来也很意外。 楚仁没有开口,耐心地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从一个小小书童,到万众瞩目,你甚至只用了一天时间。想当初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被很多人认为是纨绔子弟,见到了都要绕着路走。” 楚仁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隐约间觉得姜山河话里话外都有别的意思,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夸赞自己而已。 果不其然,下一刻,姜山河再度叹息一声。 “可是今日早些时候我听到一些风声,县里有人觉得这江源四句有问题,怀疑是你抄袭的,此事你可有耳闻?” 姜山河仍旧是平静语气,这反倒有些不像他了。 无论是第一次在小院书房偶遇时被威胁警告,还是第二次因为姜石林一事见到对方,姜山河都表现得阴沉暴躁,不像是这么平和之人。 按照楚仁的预料,此事他大发雷霆才是应该的表现。 “今日我陪小姐上街时听人说起了,而且刚刚二公子也有去过小院。” 姜山河点点头,“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这一刻,姜山河的目光变得严肃灼热起来,仿佛想要用眼神来看透楚仁。 对此楚仁没有逃避,直接跟对方对视。 长达十几秒钟的对视之后,反倒是姜山河率先败下阵来,他转头看向一边,下意识地去伸手拿茶杯。 楚仁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赞叹道:“好茶,余香不散,恐怕要花不少银子吧?” “都是旁人送来的罢了,算不得什么好茶。” “以前都没机会喝到这么好的茶……”楚仁感慨一句,紧接着说道,“姜老爷觉得,面对质疑我应该怎么做呢?” 终于等到回应的姜山河认真地看着楚仁,反问道:“我想听听你的意思,此事与你密不可分,质疑也是因你而来,你应当有一些准备吧?” 闻言楚仁直接大笑起来。 笑得很开心,甚至忍不住弯下了腰。 姜山河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你如今只是需要向我解释,改日便需要所有质疑声解释……” 楚仁直接打断道:“老爷,江源四句是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所做,无论是小姐还是张小姐都亲眼所见,如今我需要证实这首诗是我所写?” “既然别人怀疑我抄袭,难道不是应该由他们来证明我抄袭吗?” 说罢,楚仁向姜山河告退。 在他走后,一道人影从后方走了出来。 第二十二章 我自岿然不动 “老爷,就这么算了?” 一身青衣的柳青青站在姜山河背后,将手放在对方的肩膀处,口中娇嗔道。 姜山河侧头瞥了对方一眼,“不然呢?” 柳青青语气加重了一分,“这可是抄袭……尤其是他刚刚因为江源四句在县里风头大盛,甚至听说这首诗已经传到了其他地方,现在越风光,被证明抄袭之后,就会越糟糕……” “现在他可是在我们府上,若是此事坐实了,到时候连我们都要跟着遭殃。毕竟收留一个抄袭之人,对咱们的名声也有很大的影响。” 姜山河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柳青青眼神狠辣起来,“不如趁早把他赶走好了,要我说,就不如那日趁着张仕林上门的时候把人送给对方,都以为他是什么小诗仙,结果一转头就变成了烫手山芋……” 说完,柳青青看向姜山河。 她仔细观察着这位丈夫的脸,想要猜一猜他的心思。 奈何什么都看不到。 “愚蠢!” 姜山河冷哼一声。 “现在赶走他,难道人们就不会议论姜家?就不会说我们的不是?” 面对姜山河的不悦,柳青青笑了笑,“老爷,别生气嘛,我也就是说一说,您知道我不喜欢这个书童,肯定不希望他留在府上的。” “就因为他是安虎的书童?”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那就不能改,日后石林跟安虎谁最先考取功名,姜府就会由他继承,没有人能改变这个结果。” 柳青青突然急了,“老爷,这……” 姜山河怒道:“难道在你看来,石林就一定不如安虎嘛?若是如此,不如趁早低头认输。” “老爷,瞧你说的,石林他遗传了您的聪明才智,肯定能够高中。”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不必再说了,即便楚仁被人证实抄袭,到时候也是由我们亲自赶出府,到那时我会另外再给安虎找一位老师。” 柳青青脸一沉,但还是没好说些什么,只能赔笑。 楚仁离了前厅,一路返回小院。 路上遇到下人时,发现这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友善,带着猜疑和鄙视。 “哎,连下人都开始看我不爽了,现在风声到底多大了啊……” 楚仁有预感,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上门前来找麻烦。 但是他并未多心,继续返回小院书房。 姜解语姐弟二人不安地坐在那里,翘首以盼。 “怎么干坐着?功课不用读了?” 楚仁向姜安虎开口。 姜安虎下意识就要拿着课本读起来,下一刻便耷拉着脸,“老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哪有心思读书。” “爹那边怎么说?”姜解语追问道。 这是姐弟二人最关心的问题。 楚仁坐下,笑道:“没什么,姜老爷问了问我怎么看,还问我打算怎么解释。” “那你是怎么说的?”姜解语好奇道。 抄袭的骂名就像脏水,被人泼到你身上之后,想甩都甩不干净。 “我能有什么好说的,他们说我抄袭,那就让他们证明。” 楚仁十分坦然,催促姜安虎看书。 姜安虎无奈,只能拿起课本继续看着。 只是怎么看,都没法集中注意力,更像是做做样子,眼神一直往楚仁身上瞥着。 姜解语看着楚仁,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种指责出现,楚仁仍然表现得很平静。 岿然不动,好不惊慌。 即便江源四句是他自己写的,面对这种事情就没有一丝担忧吗? “小姐,别多心了,您先回去吧,不然在这里待着安虎一直不肯用心读书。” 楚仁下了逐客令,让姜解语离开。 与此同时,江源县内关于楚仁的风言风语也刮了起来。 各处人多眼杂的地方,都有人说着江源四句,以及突然冒出来的抄袭言论。 “想不到,这大名鼎鼎的江源四句竟然是抄袭的,难道我江源县就出不了一个真正的天才?” 酒楼内,有人摇头晃脑,嘴里满是惋惜。 “天才还是有的,但绝对不会是那个楚仁。身为读书人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让人唾弃和不齿,真是丢我们读书人的脸!” 有人骂骂咧咧地说道。 “哼,他若是真抄袭了,就准备跟那傻子一样吧,没有人能容得了他。” 在众多质疑指责声之中,也有人在进行维护。 奈何面对质疑声显得太微不足道,根本没有被人注意到。 二楼雅间之内,杨浩兴高采烈地看向对面的男人,笑着问道:“李先生,怎么看上去不甚开心啊。” 姜石林的老师,江源县为数不多的秀才李铭甫摇了摇头,“我总觉得,我们这样做或许是错的。” “错?”杨浩冷笑道,“你觉得,自己寒窗苦读几十年,只是换来一个秀才,可他楚仁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靠着抄袭便赚来了风头跟名声,就是对的嘛?” 杨浩继续说道:“若是不这么做,你觉得继续下去,姜家还有你的容身之所?” “一个是风头大盛的小诗仙,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秀才,姜山河会怎么选呢?你辅导姜石林也有不短时间了吧,难道有把握让他高中?” 李铭甫叹息一声,他闭上眼睛,等到睁开之时脸上已经没有了犹豫和惋惜。 “你说得对,这首江源四句的确来得太奇怪,若是楚仁不能解释,任何人的质疑都是应该的。” 杨浩满意地笑了笑,“这才对嘛,别说是你了,就连诸葛先生都在这么想,再过几天,就会有人登门向楚仁索要一个说法,到时候我们只需要看着就好了。” “当真?”李铭甫追问道。 杨浩笑而不语。 自己暗中动员人力物力财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若是不能把楚仁狠狠地按死,那做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呢? 三日之后,一大早时姜府外便来了不少人。 这异常的情况立即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有人上前打听,很快得到了消息。 “今日诸葛先生会带着江源县几位颇有名望的读书人上门,向楚仁要一个解释,有好戏看了!” 第二十三章 伶牙俐齿,舌战群儒 楚仁在姜府住的位置距离小院很近,他每日活动区域也仅有自己的处所和小院书房。 今日一早醒来之后,楚仁便开始督促姜安虎学习。 只是这位学生的注意力越发不能集中,脸上充满了忧愁。 “怎么了?”楚仁看向对面的姜安虎。 姜安虎愁眉苦脸道:“老师,难道你没有听到吗?现在府外似乎聚集了不少人,他们嘴里都在念叨你。” “听到了。”楚仁说道。 “听到了你都能这么平静?”姜安虎有些惊讶,这位老师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大,可看上去却异常冷静。 成熟得不像是一位少年。 “不然呢?若是随随便便就因为旁人乱了心神,那也太可笑了。”楚仁说完郑重地看向姜安虎,“无论如何,坚定自己的心智才是最重要的,无论外物如何,都要坚定自己的内心,读书是如此,做事也是如此。” “若是你无法坚定自己的意志,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太大的成就,明白了吗?” 姜安虎挠挠头,似懂非懂地说道:“明白了。” 说完,他便低下头看书。 早上的一个时辰始终相安无事,但平静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姜解语急匆匆地赶来小院,满脸焦急和不安,看到楚仁之后却又哑口无言。 “姐,你太慌乱了,要坚定自己的内心。”姜安虎人小鬼大地开口道。 姜解语直接无视了自己的弟弟,向楚仁说道:“诸葛先生带着很多人来了,他们要见你……” “什么?” 一声尖叫响起,姜安虎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看起来,他一早的冷静都是装出来的,从始至终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情。 反观楚仁却一脸平静。 “你一点都不意外?”姜解语忍不住问道。 楚仁当然不意外。 在猜到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之后,他就猜到这件事早晚会发生。 甚至,他觉得今天才来都有些慢了。 没等姜解语说几句,小院里又有下人前来,说是姜山河有请。 楚仁平静地跟在身后,一旁的姜解语姐弟二人就有些紧张不安了。 待到三人一起来到前院,那浩浩荡荡的阵势立即让姐弟二人愣了一下。 只见前院之中密密麻麻地已经站满了人,为首的正是诸葛先生,在旁边分别是江源县一些颇受人敬重的读书人。 除此之外,张仕林跟张晓婉也在其中,在看到楚仁之后二人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 前者立即跟旁人交谈起来,张晓婉则一直紧紧看着楚仁。 楚仁看到对方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听到她说些什么。 突然,杨浩来到面前。 “楚仁,真是想不到,这江源四句竟然是抄袭的,枉我还觉得你是一个人才,哎,想不到啊想不到。” 杨浩表现出一脸惋惜,可那幸灾乐祸却根本无法掩饰。 楚仁看向对方,“抄袭?” 杨浩怔了一下,“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所有人都认为你是抄袭,那你便一定是抄袭。现在谁不知道你楚仁只是一个愚蠢贫穷的家伙,就凭你也能写出江源四句?” 楚仁一听,愣了一下,接着反问道:“杨公子的意思,是贫苦人家的孩子没有资格读书?” “我……”杨浩被这个问题问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附近的人们也听到这二人的争吵辩解,一齐转头看了过来,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杨公子似乎想说,因为我家境不好,所以我就不该读书,就不该写出江源四句?” 杨浩有些哑口无言。 “穷人家的孩子当然也能读书,可你之前表现平平,庸庸碌碌,别说是写出江源四句,便是写一首佳作都是难如登天。” 一位中年男人开口,看他的模样,似乎也是书生。 姜解语压低声音介绍道:“这位是柳先生,是诸葛先生最得意的门生之一,学富五车颇有才华……” 面对姜解语的提醒,楚仁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没有跟柳先生多说什么,而是越过人群看向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直到今天我仍然感谢您对我的赏识和邀请,但要我说,如果此人便是您最得意的门生,这江源书院或许不开也罢。” “你!”柳先生大怒,“口出狂言!” 楚仁笑道:“我口出狂言?那我倒是要问问你,因为一个人以前表现平平,以后就要一直如此?难道人就不能有进步?” “因为以前没有才华,所以就没必要继续学习?”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只要参加一次科举没有收获,之后便可以直接放弃,反正也不会有进步,趁早放弃更好?” 柳先生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明明就是这样想的,你不就是因为知道我以前读书时表现平平,就觉得我写不出江源四句吗?” 柳先生也被逼得哑口无言。 只短短的一会时间,一个杨浩一个柳先生,二人在楚仁面前完全败下阵来。 不少人注意到这一幕,都不得不承认楚仁伶牙俐齿。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主动站出来。 对此楚仁来者不拒,舌战群儒。 既然这些人大言不惭地指责自己抄袭,那自己也不介意跟他们好好地聊一聊。 一时间,楚仁陷入包围圈之中。 可他面对众人的口诛笔伐却丝毫不落下风,反倒是将不少人说的面红耳赤。 “楚仁,我承认你牙尖嘴利,可你怎么证明你没有抄袭?”杨浩在旁看了许久,终于缓和过来,再一次加入战局之中。 闻言,楚仁转头看了过去,脸上的笑容让人不由感觉到心悸。 “杨公子,你让我怎么证明自己没有抄袭?那我倒是要问问你,你怎么证明自己是一个男人呢?” 杨浩面色一囧,忍不住骂道:“你这不是废话嘛,我难道还能是女人不成?” “我看不像。” 杨浩又恼怒又焦急,“难不成要我脱了裤子证明不成?” “你脱了裤子就能证明?”楚仁反问道,“江源四句是你亲眼看我写出来,如今不也说我是抄袭?” 楚仁悠哉地说道:“等你什么时候能证明自己是一个男人,我便向你证明我没有抄袭。” 第二十四章 无法证明 “现在是什么情况了?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闯进姜府,这都要一个时辰了,还没有一个结果吗?” “着什么急,等着看热闹就好了。” “这不是关心这件事么,也不知道小诗仙到底有么有抄袭……” 姜府正门处早已经聚集了数不清的人群,大家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有人探头朝门内张望,想要看到些什么。 有人趁着附近的下人不注意,便朝着墙头爬去,想要在高处看看,下人们连忙上前阻拦。 可拦了这个拦不了那个,那墙壁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到底什么情况,你们倒是说说啊!” 有心急的人看不到情况,朝墙上的人大喊,希望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看,杨公子似乎是吃瘪了,脸色不太好看……” 有人低头说道。 杨公子是谁,那可是小有名气的书生,家境优渥,据说跟姜解语小姐已经死定终生。 今天一早便是他最为急切地带人讨伐。 可现在一个时辰过去了,非但没能找到小诗仙的麻烦,反而自己吃瘪了? 人们有些不相信。 他们看不到,只能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人们一个个又紧张地追问起来,想要知道具体的经过。 可即便是坐在墙头上的人也相距甚远,听不太清里边的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能凭借看到的情况猜测一下。 高墙之下的院落之内,楚仁被数十人团团包围在中间,却始终表现得云淡风轻。 原本十分担忧的姜解语和姜安虎此时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不安,后者更是不停地偷笑。 这种行为也引得姜山河的不悦,只是一瞪,便让姜安虎立即噤声,板着脸不敢再有其他的表现。 “你,你……你这是强人所难!” 杨浩说话有些结巴起来,被气得不轻。 “你要我证明自己是一个男人,这我怎么证明,这明摆着的事情你不相信,大家谁看不出来我是一个男人?” 楚仁轻笑道:“杨公子别急嘛。” “我急?”杨浩脸色难看,一把抓住身边一人问道:“你说,我是不是男人!” “杨公子当然是男人,你怎么可能是女人呢。” “你呢?你来说!”杨浩又抓住另外一人逼问起来。 得到同样的回答之后,他又向柳先生寻求意见,结果自然也是一样的。 他像是有了一些底气一般,“楚仁,事到如今你还怀疑我吗?” “杨公子,不是我怀疑你,只是你这种证明办法没有意义啊,就因为他们两个替你作证你就是男人了?”楚仁反问一句,接着朝姜安虎招了招手。 等到人来到面前,楚仁笑着问道:“安虎,你告诉大家我有没有抄袭。”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姜安虎的身上。 这个平日里性子活络的少年此时也有些紧张起来,一开口声音便不由变低,“老师当然没有抄袭。” 楚仁再向姜解语问道:“姜小姐,我抄袭了吗?” “没有。”姜解语郑重摇头。 见状,杨浩立即大声质疑道:“不算,这怎么能算,你让姜安虎跟姜解语给你作证,这怎么可能!” 杨浩很生气,如果这样就能证明楚仁没有抄袭,那自己忙活了这么多天又算什么? 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嘛。 “既然杨公子认为我让他们姐弟二人作证不算,那你为何认为找来几个人替你证明就算了呢?难道你的性别是由别人确认的?那我可不可以认为,如果大家觉得你是女人,你就变成一个女人了呢?” “无稽之谈!”杨浩厉声道。 楚仁忍不住笑道:“我们现在的确是在进行一场无稽之谈。” 有心思活络的人反应过来,明白楚仁的谐音梗,跟着忍不住发笑。 一时间不少人都低声笑了起来。 杨浩也立即反应过来,他板着脸朝四周瞪了一眼,接着恶狠狠地看向楚仁。 没有罢休,杨浩转而看向诸葛先生,“先生,还请您来说我到底是一个男人还是女人。” 全程目睹一切的诸葛先生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只是他的眼神里满是对杨浩的失望。 “杨公子,错了,又错了!”楚仁笑得很开心,“让诸葛先生确认你的性别跟其他人确认又有什么区别呢?难道他就能改变你的性别?” 杨浩气急,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过眼前这个少年。 牙尖嘴利,简直就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张仕林看向楚仁,露出赞赏眼神。 同样全程注意的张晓婉也不住轻点脑袋,终于忍不住向杨浩说道:“别白费力气了,从你陷入自证开始,你就永远赢不了了。” 一句话让不少人陷入沉思之中。 从自证开始就输了? 想到杨浩跟楚仁的一番对话,大家渐渐意识到的确是如此。 让一个男人证明自己是男人,这该怎么做呢? 难道有人说是男人就是了吗? 难道脱下裤子就能证明了吗? 即便是杨浩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想必楚仁也会找其他理由。 想到这里,有人忍不住想到,若是如此的话,让楚仁证明自己没有抄袭难道不是同理吗? “够了,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吧,楚仁小友,还是别戏耍杨公子了,再这样下去他都要被你搞疯了。” 诸葛先生终于看不下去,开口替杨浩说了一句话。 眼下谁都能看得出来,杨浩根本不是楚仁的对手。 三言两语之后杨浩就彻底败下阵来,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输得更惨,丢脸更多。 楚仁回身看向诸葛先生,“老先生,既然连您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是不好再无理取闹。可是您也看到了,一旦陷入自证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嫌疑,让杨浩证明自己是一个男人尚且如此,何况是让我证明自己没有抄袭。” “这首诗是我在张府聚会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所做,可你们却怀疑我是抄袭,只因为我以往才学浅薄没有才华,难道这不可笑吗?” “我抄了谁?抄了哪首诗,总要你们找出来才作数吧?” 楚仁不卑不亢地开口,即使是面对诸葛先生跟姜山河张仕林等人时也没有任何不自信。 哪怕身边站着数不清的人,他依旧淡然自若。 “我无法自证,既然你们说我抄袭,倒不如证明我到底抄了谁,抄了什么!如何?” 又一个问题丢给对方。 第二十五章 若是我可以呢? 从一开始楚仁就没想过自证。 这是根本无法做到的事情,一旦他开始这样做,那就陷入到陷阱之中。 后世之中他见多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的事情。 等到你终于证明了一切,已经无人在意这一切。 可你丢了名声,浪费了时间,精力,乃至数不清的钱财。 “你们不是说我抄袭吗?那就找出证明来,只要有人能证明我抄袭,别说是让我跪下磕头认错,就是让我砍了自己的脑袋我也绝对不眨眼!” 楚仁语气严肃地说出这一番话。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般气势吓到了不少人。 若是真的抄袭,哪敢说出这种话来呢? 楚仁没有继续跟众人待在一起,他说道:“我还要辅导安虎读书,就不继续在这里陪大家玩闹了,若是你们找出证据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罢,楚仁便向姜安虎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屁颠颠地跑了过来。 见状,姜解语也跟了上去,三人重新朝着小院书房的方向走去。 人群之中的张晓婉想了想,也快步跟上。 留下前院内众多的读书人跟富商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诸葛先生?” 姜山河忽视了其他人,看向略微有些愣神的诸葛先生,开口轻轻喊了一声。 “嗯?”诸葛先生侧头看了过来。 姜山河开口道:“先生到大堂坐着休息一会吧,都已经站了一个时辰,别累坏了。” 点头之后,诸葛先生在姜山河跟张仕林二人的搀扶之下走进大堂。 几个身份特殊的人也一起跟了进去。 剩下的人自知身份不够,便留在前院之中,大家立即辩论起来,吵得不可开交。 “楚仁说得对,要想证明,就应该是我们证明他抄袭,而不是他证明自己没有抄。” “可我们怎么证明?” “不能证明那就是没有抄袭,除非找到他抄了谁,抄了哪里的证明……” “有谁觉得江源四句熟悉吗?赶快想一想。” 所有人都开始忙碌地思索起来。 身为读书人,他们寒窗苦读数年,读过的诗词歌赋数不胜数,可此时要立即从脑海中想到类似的一首诗,却有些难如登天。 不少人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 大厅内,诸葛先生被搀扶到姜山河身边的主座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表情很复杂。 过去了将近一刻钟,他仍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先生,您看此事……”姜山河开口,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来到姜家,突然间又没了下文。 姜山河同样很好奇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办,反正在他看来楚仁说的话很有道理。 诸葛先生苦笑着摇了摇头,仍旧没有开口。 张仕林轻笑道:“还能怎么办,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没人能证明楚仁抄袭,不就是他们胡搅蛮缠污蔑别人么。” 话未说完,诸葛先生便直接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这让张仕林露出慌张的神情,连忙解释道:“诸葛先生,我没有说你的意思。” 平缓了也会,诸葛先生总算是平静下来。 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也是我老糊涂了,鬼迷心窍来掺和这件事,结果反而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初时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些,对楚仁只有欣赏。 可在听到县里的风言风语,再加上杨浩信誓旦旦的保证,并且亲自看过楚仁之前的诗词歌赋之后,这个念头就开始浮现出来。 可今天看到楚仁舌战群儒的场景,便越发能感受到这个少年的聪明才智。 身处如此环境之下仍然处惊不变,这份心境实在难得。 再加上那环环相扣逻辑自洽等到说法,更显得他头脑清晰极为聪明。 这样的一个人,写出江源四句再正常不过了。 他知道自己错了。 错的很离谱。 见诸葛先生也开始萌生退意,杨浩不开心了。 他也跟着来到大厅,立即焦急道:“诸葛先生,难道就因为楚仁胡搅蛮缠地说了一番话,就能证明他没有抄袭了?我们身为读书人,绝对不能容许这种人出现在江源县。” “那你怎么证明他抄袭了呢?”张仕林反问道。 杨浩愣了一下,“他就不像是能写出江源四句的人,我们肯定能找出他那首诗从哪抄的。” 一同进入大厅的人也陷入了争论之中,大家都无法说服对方,一时间陷入吵闹。 这时,有人怯生生地问道:“要想证明他没有抄袭不是很简单嘛,让他再写一首诗不就好了?” 众人不由回头一看,发现是站在人群边的柳青青。 …… 书房之内,姜安虎抱着课本轻声念诵着。 声音断断续续,不时传到外边。 门框外的台阶上,楚仁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身旁是同样随性到肆无忌惮的张晓婉,她并未在意自己的裙子是否会弄脏,就坐在楚仁的旁边。 倒是姜解语没有跟着二人胡来,只是安静地站着。 “枉我这几天一直替你担心,没想到这件事这么轻松就解决了,他们让你证明,结果你反过来让他们证明,真是聪明的做法。” 回想着不久前楚仁跟众人的争论,张晓婉忍不住鼓掌称赞起来。 “给他们一百年的时间都证明不了。”楚仁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张晓婉笑了笑,“我们亲眼看你写出江源四句,当然相信你没有抄袭,不过其他人会不会相信可不好说,不少人都被杨浩给蛊惑了。但是有一说一,今天能这么看杨浩吃瘪还真是让人开心,解语肯定也是这样吧?” 姜解语看了看张晓婉,担忧道:“我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就此作罢。” 来了这么多人,因为楚仁几句话就走了? 这只会让今天来兴师问罪的人都像是一个笑话。 楚仁站起身,“当然不会这么简单,要我说,他们肯定还会找其他麻烦……” 说来便来。 小院外突然涌现出一片人影。 身后书房的门被推开,姜安虎直接走了出来,看起来他的心思根本没有放在读书上。 只见得在杨浩的带领之下,数名读书人兴师动众地来到小院。 杨浩一脸不爽,“楚仁,要想证明你没有抄袭很简单,有人提出了更简单的办法,只要你写出另一首江源四句就好,你敢吗?” “你们这不是开玩笑嘛?”姜解语质疑起来,“江源四句哪是那么好写的,距离写出上一首才过去多久。” 杨浩趾高气昂道:“给你一个下午的时间,若是写不出来,只能证明你的江源四句是抄袭的。” 身后跟来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向楚仁施加着压力。 “若是我可以呢?” 听到这个回答张晓婉愣住了,随即注意到楚仁的嘴角轻轻翘起。 第二十六章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写一首佳作的难度有多大? 多少人庸庸碌碌一生,最终也没能写出脍炙人口的诗词,含恨而去。 多少书生苦苦谋求那一个灵感,却始终寻求不得。 都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可这又是多少人的自谦。 那短时间内再写另一首佳作的难度有多大? 比登天还难。 “明明知道是坑,可还打算自己跳进去?” 张晓婉有些无法理解楚仁,难道他早早就预料到杨浩会来这么一招,并且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他什么时候写的? 真的能写出来吗? 看着楚仁迅速消逝的一抹笑容,张晓婉神情凝重,有些猜不透这个年轻人。 但杨浩可没想这么多,见到楚仁答应,立马一口咬定道:“若是你能写出来,我当着江源县所有人的面向你道歉。” 楚仁想了想,点头应允。 “若是写不出来呢?”杨浩追问道。 楚仁轻笑一声,“写不出来不是正合你意吗?如果我写不出来,那就当做我的江源四句是抄袭之作吧。” 答应得很爽快,反倒让杨浩有些隐约感到奇怪。 但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他也不会放过,这是最后按死楚仁的机会,于是主动带路。 一行人又来到前厅之中,此时场内姜山河这位家主正陪同张仕林和诸葛先生交谈,下方一众德高望重之人同样翘首以待。 楚仁的到来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人群之中的柳青青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声讥讽,“竟然真的敢来,真把自己当小诗仙了,今日只要你写不出来,就只有滚出姜府这一条路,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辅导姜安虎高中!” 自己的建议被采纳,成为刺向楚仁的武器,柳青青别提多开心了。 此时她跃跃欲试,期待着楚仁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 “见过诸位。” 楚仁在大厅内驻足,朝所有人拱手。 诸葛先生皱眉,似乎没有想到楚仁会来。 “诸葛先生,各位叔父,楚仁已经答应下来,写一首新诗来证明自己。”杨浩很开心,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告知众人。 闻言不少人都流露出意外的表情。 姜山河忍不住看向楚仁,心思复杂。 楚仁默默站在原地,目光从每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衣着光鲜亮丽,放在外边,都是些被人追捧的人物。 可今日一起来到姜府,就是为了质疑自己。 可自己跟他们又有什么仇怨呢? 没有恩怨,却想要致自己于死地。 其中读书人居多,他们会不清楚抄袭指控有多么严重? 楚仁着重看了看杨浩以及柳先生,那位所谓诸葛先生的学生。 从始至终便是他们二人紧咬着不放。 除此之外,姜石林的老师,李铭甫那位秀才也同样参与其中。 这几人是最让楚仁不爽的存在。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好过,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楚仁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接着抬头看向诸葛先生。 “先生,我可以答应新作一首诗来证明自己没有抄袭,我可以承担这种风险,但我想知道的是,若是我做成了呢?” 面对楚仁的问题,诸葛先生犹豫起来。 不等回答,楚仁便接着说道:“这么多人兴师动众,质疑我,揶揄我,乃至嘲讽我,如今江源县多少人在背地里指着我骂,这都是因为你们故意刁难。” “可若是我写出新诗,证明自己并未抄袭,诸位又当如何?总不能只是轻飘飘地说一句抱歉,事情就算了结吧?” 诸葛先生叹息一声,“此事因我而起,若是楚仁小友当真写出新诗,我便在公众面前向您致歉,从此之后我不再担任江源书院的老师,隐姓埋名当个普普通通的糟老头子……” 闻言楚仁笑道:“诸葛先生严重了,我知道您对我没有恶意,何况您辞去江源书院的工作,那么多的学生不就没有老师了么,这种事情我可做不得,不然还要承担骂名。” 话锋一转,楚仁指名道姓道:“诸葛先生与此事无关,但某些人可就没法置身事外了,杨浩,柳先生,李铭甫……你们几个声势最大,总该表示些什么吧?” “若是证明是我们污蔑你,从今天开始我主动离开姜府,此后不再以读书人自居。” 李铭甫率先开口,语气坚定。 对此楚仁很满意,笑着点头道:“可以,既然李先生能够舍弃自己秀才身份,那我也不好再去为难你。” 柳先生向诸葛先生看了一眼,后者并未回应。 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于是咬牙道:“我不相信你能写出来,如果是我污蔑你,我会在江源县内向你道歉,向所有人解释洗刷你的冤屈,之后离开江源县再不回来。” “那,你呢?” 楚仁转身看向杨浩,似笑非笑。 另外两个都只是小儿科罢了,他最在意的只有这个人。 这件事绝对跟他脱不了关系,从始至终也是杨浩最为积极。 杨浩一时有些无语,他咬了咬嘴唇。 “我会以杨家的名义向你道歉,在江源县内张贴布告,为此事致歉赔罪。” “只是这样?”楚仁不屑笑了一声,“你差点毁了我的名声,想让我不得好死,结果到头来就只是轻飘飘地说句道歉?杨公子还真是厉害,这就是你们杨家的能耐吗?” 杨浩脸色铁青起来,“你写不写得出来还是另外一回事呢,若是你写不出来,我会立马带人把你打出江源县。” “劳烦杨公子关心,写不出来我自会离开。” “若是你写出了诗,我给你五百两银子当做赔罪,如何?” 五百两,对如今的楚仁来说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他一口答应下来。 紧接着杨浩便直接催促道:“索要好处倒是少不了你,那你倒是写出来再说!” 楚仁笑了笑,“不急不急……” 说完,他开始在大厅内踱步。 一边走,一边看着杨浩。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楚仁笑着开口了。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短短十六个字,以轻松随和的语气念了出来。 可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别有一番滋味。 尤其是高坐堂前的诸葛先生,在听清全诗十几个字之后,便陷入到长久的沉默之中。 紧接着突然“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 第二十七章 气病了? “诸葛先生……” 急促的呼叫声之中,一群人纷纷围到诸葛先生旁边。 整个江源县内,有哪个人没在诸葛先生名下求学,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早已经是所有人都敬重的存在。 可此时他在听到楚仁的那首诗之后却气急吐血,立即惹得许多人慌慌张张。 姜山河抬头大喊道:“快去请大夫!” 诸葛先生伸手抓住姜山河的手腕,虚弱道:“不必,我没事。” “先生,您都吐血了,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如果身体出现什么问题就不好了!” 诸葛先生轻轻摇了摇头,神情坚定。 这倔脾气也让姜山河很是无奈,但他暗中还是向下人使了使眼色,让人去请大夫,防止有任何意外发生。 哎! 诸葛先生心中重重叹息,只觉得自己在刹那间便又老了几岁,身体也越发虚弱了。 那首诗,短短十几字,却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骂了个遍。 尤其是为首的诸葛先生,此时想到那字字句句,更觉得心中堵着一口气,胸闷气短。 否则又怎么可能会突然吐血呢。 再看旁边的其他人,有人因为诸葛先生吐血担心,不停打量。 也有人见并不严重冷静下来,可表情仍然难看,显然是体会到楚仁诗里那赤裸裸的讽刺。 老鼠尚且有皮毛,偏偏人没了仪态。 分明没有带一个脏字,却将所有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江源县有楚仁小友,实乃一大幸事啊。” 诸葛先生沉声感慨了一句,接着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他再度看向楚仁的眼神之中已经满是欣赏,以及一丝羞愧。 这一声夸赞也让不少人大为震惊。 “这骂了人还能被夸,也就只有楚仁能做到了……” 张晓婉心思活络,思考着诸葛先生的一番话。 要知道,这些人里可是连着诸葛先生都骂了。 偏偏这首诗又的确写得极好,这是无法否认的事情。 姜解语也有着类似的想法,只觉得自己能够将楚仁请到府上当一个小书童真是三生有幸。 姜安虎则不时偷笑,到最后直接昂起头。 大有一副自傲模样。 写出这首诗的人可是自己的老师,说不定还要变成姐夫。 这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楚仁,今日多有叨扰,还请莫怪。”张仕林最先走到楚仁面前,伸手握了握。 “张先生客气了,我知道您没有其他的意思。” 张仕林大声笑了笑,“从现在开始,你才是坐稳了江源小诗仙的名号啊,方才这首诗我很喜欢……” 拍了拍楚仁的肩膀之后,张仕林悄悄朝张晓婉使了个眼色。 张晓婉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楚仁一眼,最后还是在父亲的提醒之下向楚仁告辞离开。 这父女二人没有留下继续凑热闹,趁早离了姜府。 不过剩下的人此时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无比尴尬。 一片沉默之中,所有人面面相觑。 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李铭甫,他早有约在先,此时听到楚仁的诗也是自愧不如。 他直接一言不发地向姜山河拱了拱手,接着退出大厅。 看向他的背影,似乎变得狼狈了许多。 李铭甫离开,柳先生却是变得无比尴尬起来。 最后在不少人的注视之下,他咬咬牙,没有说话也离开了。 突然,杨浩感觉到有人在偷偷地看自己。 一抬头,就看到不少人正盯着自己,小声地窃窃私语。 这让杨浩颇有些恼怒,恨不得揪着他们的衣服狠狠地骂一顿。 明明你们跟着来找事的时候也一点没犹豫,结果现在就来看自己的好戏? 杨浩很想耍赖。 可诸葛先生跟李铭甫等人的表现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这首诗的确写的很好。 饶是杨浩也感受到其中的嘲讽和辱骂。 但他生气,却没法发作。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之下,杨浩一直僵持着。 直到诸葛先生开口道:“杨公子,此事是我们有错在先,既然是大家污蔑了楚仁小友,道歉也是应该的。” 说罢,诸葛先生站起身,朝楚仁鞠躬致歉。 姜山河立即伸手搀扶。 周围的其他人见状也立即鞠躬开口道歉,不少人表现得颇为诚恳。 倒是有些人只是来看热闹,并没有如何刁难楚仁。 此时他们一边回味着楚仁诗里的内容,一边在旁看着其他人的表现。 大流之下,杨浩没有选择。 他不情愿地向楚仁道歉,之后便想藏在人群当中离开。 可不等走掉,便听到身后传来严肃的声音。 楚仁厉声道:“杨公子,你去哪?” 杨浩回过头,表情难看。 “你还想怎么样?” “我可记得杨公子说过,若是你输了会在整个江源县进行道歉,还会进行赔偿,难道是我记错了?” 楚仁笑意吟吟地看着杨浩,让他心生不悦。 可众目睽睽之下,杨浩也没法赖账。 最后只能咬咬牙,“我不会食言。” 说罢,杨浩用力挥了挥优秀,不回头地跑了出去。 此间事了,诸葛先生胸中郁积着一股气,再向楚仁道过歉之后便在旁人的陪同之下离开。 其他人也纷纷撤离,没有多少人留下。 先前偌大热闹的大厅里,转眼间就只剩下楚仁跟姜解语姐弟二人,以及一脸阴郁的柳青青。 后者不时抬头看向楚仁几人,眼神里满是憎恶。 怎么会这样,非但没能一棒子打死他们,反而又让他们出了风头? 再看自己儿子一脸懵懂的模样,柳青青气不打一处来。 姜府门口,姜山河带着下人将诸葛先生一路送了出来。 早早就守候在这里等着看热闹的人远远围观着。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声,“不对劲,诸葛先生怎么倒了……” 倒了? 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再看去,发现还真是这样,诸葛先生不知为何倒在地上,身边聚集着一群紧张焦虑的人。 一直到傍晚时分,消息渐渐传开,人们才知道诸葛先生的确是病了。 可那是被气病了。 被楚仁的一首简短精悍的诗给骂道气病了。 听到楚仁所写的那首人而无仪,不死为何之后,很多百姓懵懵懂懂不知其意。 但一些没有怀疑过楚仁的读书人却是纷纷叫好。 “骂得好,自己写不出好诗就怀疑别人抄袭,活该!” 就在诸葛先生气病的同时,有人开始谣传一件事,杨家的公子似乎也病了。 而且就在当晚,几个箱子被人送到了姜府门口。 第二十八章 倒不是我不愿意教 早已经冷清下来的大厅之内,两个箱子摆在地上。 其中一个是摆放整整齐齐的银子,里边是整整三千两白银。 另外一个箱子则是一些字画古玩之类的收藏品。 姜山河的目光从两个箱子之中收回,看向堂下的楚仁,眼神十分复杂。 直到如今姜山河仍然记得自己第一天见到对方的场景,那日自己好奇安虎的学习如何便去了小院书房,却听到“姐夫”之类的奇怪称呼。 这让姜山河怀疑楚仁进入姜府心怀不轨,因此特意开口点了几句。 哪知不多时便得知这位少年写出了江源四句,就连自己向来不算和睦的张仕林都主动来索要此人。 这种情况之下,姜山河自然看得出楚仁的特别之处,便将人留下。 哪怕是之后抄袭风波出现,柳青青一直在旁边说些不中听的话,姜山河都没有去对楚仁如何。 结果这小子非但成功应付了抄袭风波,还换来许多人的道歉。 甚至得到了杨家的礼。 “这是杨孝天替他儿子送来的赔礼,三千两白银跟一些名贵字画跟古董。” 楚仁并未多看地上的两个箱子,嘴里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会是杨浩亲自来送呢,他那么想弄死我,不丢这一次脸还真说不过去。” “杨孝天原本是打算让杨浩亲自来送的,可杨浩不愿意,争执之下杨浩也病倒了。” “谁知道是真的病还是装病呢……” 对此楚仁也没有去特别纠结,反正赔礼已经到了。 不少读书人已经向自己道歉,澄清了自己的抄袭风波。 在打量了楚仁几眼之后,姜山河说道:“杨家已经做出布告,在整个县里张贴澄清此事,这件事就算了了。” 结束了也好。 要是继续僵持下去,楚仁可没那么多心思去应付他们。 自己可还是要辅导姜安虎学习的,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早已经冷掉的茶水,随口问道:“诸葛先生怎么样了?” 说到诸葛先生,姜山河忍不住多看了楚仁几眼。 可并未看到脸上的羞愧,反倒是无比坦然。 可仔细想来,此事也怪不得楚仁,若不是诸葛先生非要掺和进这件事情当中来,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下场呢。 “诸葛先生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再加上这么一气就病倒了,恐怕要在床上躺几天。” “那就摆脱姜老爷抽空替我去看望一下诸葛先生,此事并非我本意,我也不希望诸葛先生因我而有一个三长两短。” 二人就诸葛先生聊了一阵,姜山河也借此机会替诸葛先生解释了不少。 让姜山河耐着性子平心静气地跟人聊这么久已经是极为不易,说完诸葛先生的事之后,他喊来下人,示意将两个箱子送到楚仁住的地方去。 趁着这个话题,姜山河问道:“你现在是住在小院里?明天我让人安排一下,让人收拾一个空院子出来,帮你好好整理一下,换个地方住吧。” 这是要提升待遇了? 也是,凭借着江源四句跟新的一首诗,在自己名声大涨的同时,姜府也跟着授意。 尤其是在抄袭风波过后,如今不知道多少人在盯着姜家。 这可是免费的广告,放在后世姜山河可是要给自己钱的。 虽然这样想,楚仁却一口回绝了。 “老爷,现在的小院我住的挺好的,离书房也近,让我换位置反而会不习惯,您就不必操心了。” “当真不用?” “真不用。” 姜山河点点头,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突然侧头看来。 楚仁意识到对方还有事情要讲,便正襟危坐起来。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 楚仁笑道:“但说无妨。” 姜山河摇着头苦笑一声,有些说不出口。 但想到此事关乎到自家儿子,还是说道:“你应该知道因为抄袭一事李铭甫已经离开姜府,现在石林没了老师,所以我想让他跟着你一起学习,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请了李铭甫入府已经有三年,可姜石林也没好到哪里去,仍然是吊儿郎当的。 反观姜安虎,以前被多少人说纨绔愚笨,可在楚仁入府不到半个月便开始日日专心读书。 听下人们说,每天有大半时间都在辛苦背诵,便是夜里都会点着油灯看书到很晚。 再加上已经见识过楚仁的才华,姜山河毫不怀疑眼前这位跟自己两个儿子几乎同龄的少年能教好他们。 “让石林少爷跟我学习?”楚仁张大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故事走向。 想到那位几次来小院书房找麻烦挑衅的少爷。 那位跟姜解语和姜安虎有着不可调和矛盾的少爷。 楚仁其实是没有太多好感的。 “是的。”姜山河郑重说道,“我知道,辅导石林比辅导安虎更加为难,而且你们之间也有一点不愉快,可我一直希望两个儿子能够学有所成。” “你的事情我也从解语那里听说了,她请你到府上当书童只是帮你安葬了母亲,甚至没有提及你在府上的工钱。” “这样,你之后辅导安虎跟石林二人学习,每月我给你一百两银子,若是他们二人之中有人能考取功名,我再额外给你一笔银子当做奖赏。” 两个人一百两。 这可算是下了血本了,恐怕李铭甫那个秀才加上其他几个老师加起来一个月都用不了这么多银子。 能让姜山河大出血,想来是因为自己的两首诗,再加上自己跟姜石林之间并不和谐,算是额外给了补偿。 “如何?”姜山河轻声问了一句。 楚仁猜测不错,每月一百两,这甚至赶得上之前李铭甫等人一年的佣金。 楚仁并未想太久,直接摇了摇头。 “你不愿意?”姜山河追问道。 楚仁轻声笑道:“老爷,你给的工钱已经足够高,甚至让我不敢想象,我知道你愿意为了两个儿子花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石林少爷愿不愿意跟着我学习呢?” 这个问题直接把姜山河给问住了。 楚仁没有继续停留,他带着几名下人带着自己的赔礼返回小院。 不久之后,姜石林被带到了大厅。 片刻后,传来姜石林凄厉地嘶喊声,“不嘛,就算打死我都不会跟他学!” 第二十九章 二十之前,那太久了 将属于自己的财产带回小屋之后,楚仁送走几名下人,费了一番力气先把整箱银子塞到了床底下。 看着眼前略显凌乱,简单又普通的小床,楚仁嘴里呢喃道:“恐怕不会有人相信这下边会藏着这么多钱吧。” 他也不担心银子放在这里会丢失,诚然这是很大的一笔银子,哪怕是放在杨家也需要不短的时间去赚取。 但这里是姜家,银子在姜府丢了,姜山河会什么都不做? 丢了就去跟那位要。 接下来就是第二个箱子,楚仁打开,取出放在最上边的一张字画。 缓缓展开之后扫了一眼,他并没有觉得这画有多么特别,也看不出其中的优秀之处。 倒是上边的几个题字让他赞叹了几句。 随意地又翻看了几幅画之后,楚仁将东西全部放了进去,借着将箱子继续塞到床底。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出了门将屋子从外锁上。 绕过自己小院门口,往右手边走几步远的地方就是平时姜安虎读书书房所在。 中间的路程很短,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这也是楚仁不愿意换其他位置的原因,除了习惯了这里之外,他也不想要住到姜府更靠中心的地段。 相较下来他更喜欢这处偏僻的小院,几乎不会有人来打扰。 清净。 刚来到院外,楚仁就听到姜安虎的声音传来,他又开始背诵课本。 这种表现让楚仁很是满意,轻轻点了点头。 进入院子,接着推门走进书房。 恰好姜安虎摇头晃脑念完最后一句,立即兴冲冲地将手中的课本放下,嬉皮笑脸地说道:“老师,你可真厉害。” “哪厉害了?” 姜安虎一脸憧憬地说道:“在此之前我连听都没听过,竟然有人可以写诗把别人骂到吐了血,而且还没有一个脏字,要是我能像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想这样?”楚仁刚想抬手摸一摸对方的脑袋,又收住了这个举动,拍了下对方的肩膀,“那就要好好读书,等你胸中有足够的才气之时,下笔自然如有神助,到时候也能写出这种诗来。” “真的吗?我也可以写出来?”姜安虎有些不敢置信。 “骗你做什么,我不也是靠着读书,难道我能凭空把这诗掏出来不成。” 今日的场景让姜安虎很兴奋,以往并不是很喜欢读书的他,第一次表现出浓烈的兴趣。 即使前些天他已经开始努力地学习,但那更多的是想要让自己跟姐姐不再遭受二娘的欺压。 也有向楚仁示好的意思。 但现在开始,他真的萌发了学习的兴趣。 “不过嘛,这种事也只有对那些读书人才有用,一个大老粗都听不懂你的诗,甚至不知道你在骂他,那杨浩不就是这样嘛。” 楚仁笑着损了杨浩一句。 姜安虎立马附和赞同道:“就是就是,要我说,他根本就不配娶我姐姐,只有像老师一样厉害的人才能娶姐姐。” 说着,姜安虎探头往院子里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老师,为何你不让我叫你姐夫呢,你不是为了姐姐才来姜家的吗?” 这是之前楚仁要求姜安虎作的事情。 既然要在姜府一直待下去,这个公子嘴里一直叫自己姐夫,那可不是好事。 哪天被下人听到说出去了,就又是一个大麻烦。 “我来姜家是为了帮你考取功名。” 说到考取功名,姜安虎露出无奈的表情。 “可是考取功名太难了,马上就是乡试,我不可能考中的……” 哪怕有楚仁这位老师,姜安虎也很有自知之明。 这几年来自己就没怎么安分地在学堂里读过书,想要跟那些寒窗苦读的少年青年们去争,怎么可能赢得过呢。 “时间虽然短了点,但也不是全无可能,只要辛苦这一段时间,还是有机会的。”楚仁道。 姜安虎不由耷拉着脑袋。 按照老师所说,自己需要牢牢地打好基础才有可能高中。 而这就需要时间。 “四年,我给你们四年的时间,只要能够在二十之前考取功名就好!” 伴随着声音,姜山河从书房门外走了进来,旁边跟着神情不安的姜解语。 姜安虎立即喊了一声“爹”,可随即就紧张起来。 还好自己一直听从老师的吩咐,没有喊姐夫,不然就被听到了。 姜解语躲在姜山河的背后向楚仁使了使眼色,表情很苦恼。 二人应该是临时遇到。 楚仁站起身,“老爷,您怎么来了……” 姜山河挥挥手,将楚仁轻轻压回椅子上,接着自己也坐下。 “现在安虎十六岁,此次乡试哪怕没有什么收获,只要能够在下一次乡试之中考中就好。” 姜解语跟姜安虎都有些意外地看向姜山河,没想到父亲在这件事情上会放得这么宽松。 只是,时间久就一定有用吗? 科考可不是寻常事情,只要有时间就一定能做到,其中难度太大。 多少人为了科举忙忙碌碌十几年,到头来徒劳无功。 “老爷,等下一次乡试已经是三年之后,这未免太久了。” “久?”姜山河不理解楚仁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考取功名,就要花去这么长的时间,那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又不是要让少爷高中状元。就这次乡试,安虎少爷绝对能够考中。” 楚仁信誓旦旦地给出一个承诺。 当然,也只有在乡试之中脱颖而出之后才能再去京城后续的考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看姜山河的样子也没有要求自己的两个儿子必须高中状元。 姜山河表情严肃地看着楚仁,“如果是教导安虎跟石林两个人呢,剩下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吗?” 听到这句话,姜解语跟姜安虎同时一愣。 后者忍不住开口问道:“爹,你让石林也跟着老师学习?他不是有好几位老师吗?” 这个问题姜山河没有回答,仍然看着楚仁。 楚仁不由苦笑,没想到姜山河会突然给自己安排这样的事情。 “老爷,这件事石林少爷答应了?” 想到那位石林少爷的性格,楚仁其实是有些头疼的。 完完全全被宠坏的纨绔子弟,别说是教导他高中,单单是相处就是一个大难题。 姜山河叹口气,“没有,他还是对你抱有很大的恶意,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你当老师。” 姜解语跟姜安虎同时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姜山河的话让他们再度紧张起来。 “不知道这件事可否请你费费心,去尝试说服一下石林?”姜山河向楚仁进行请求。 姜山河很认真。 尤其是在看到楚仁舌战群儒,现场作诗喝退所有人之后,越发欣赏此人。 既然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不也是教? 第三十章 五子棋 比起素来对他们态度极为恶劣的二娘,其实姜石林倒是没有那么坏。 因为从小到大都被宠坏,养成了姜石林的一些坏习惯跟脾气,时常会来他们姐弟二人面前挑衅。 可也只是嘴上说几句狠话,要说做什么恶事,还真的没有。 就连姜安虎都有些不好的脾气,因此姜解语并不是很厌恶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但问题就在大家同父异母,柳青青一直以来从中作梗让这位弟弟与他们为敌,如今更是走到了双方要争夺话语权跟继承权的地步。 “如果让楚仁一起教导姜石林,那安虎就没有任何胜算了……” 姜解语心里突然冒出这样的一个念头。 她感觉到紧张不安起来,一直紧紧盯着楚仁,想要看看对方会怎么说。 可以说,现在自己姐弟二人的命运很大程度都掌握在楚仁的身上。 身处焦点之中,楚仁面对姜山河热情的请求,轻轻摇头。 “老爷,您的这个请求有些为难我了。” 教学的确有一些难度,但更大的麻烦出自其他方面。 别说是姜石林,就算更加恶劣顽皮的阔少楚仁都有办法去制服。 可他跟那柳青青母子二人之间已经有了过节,如今实在不想去热脸贴一个冷屁股。 “老爷,您就别为难我,我倒是不介意顺便教导石林少爷,毕竟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这倒是没什么差别。” “可您也知道,我跟石林少爷之间有一些不愉快,他若是不肯学,便是你把他绑来送到我面前也没用。” “你说呢?” 姜解语顺着话题说道:“爹,石林想跟着楚仁学习,的确要看他自己的想法,他不愿意也没有人能强迫他。” 如果说有人能强迫,那就只有姜山河自己。 但他对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极为宠溺,尤其是姜石林,这件事显然有些难以做到。 见没有结果,姜山河也只能无奈起身离开。 等人一走,姜解语姐弟二人便一起坐在楚仁面前。 俩人神情都极为严肃,看得楚仁心里直犯怵。 “你们俩个做什么?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老师,你不能教姜石林!”姜安虎气鼓鼓地开口。 姜解语也紧跟着说道:“如果他也来跟你学习,那安虎就很难胜出了!” 这时,姜安虎继续道:“老师只能当我一个人的老师!” 下一刻,姜安虎吃痛叫出声来,他回头瞪了姜解语一眼,“姐,你打我干嘛!” 姜解语看着姜安虎,有些无奈。 自家弟弟大部分时候想法都很简单,就这个模样去跟姜石林争,只怕根本就争不过。 “楚仁,我希望你答应我!” 姜解语无比认真地看着楚仁,神情专注而凝重。 楚仁忍不住咂舌,表情很轻松地问道:“你不想让我当石林少爷的老师,是担心他跟着我学习,把安虎比过去了对吗?” “难道不是吗?爹已经在族会之中做出承诺,他们二人谁先考取功名就由谁来继承姜家的这一切,你如果当姜石林的老师,安虎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要我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楚仁伸了个懒腰。 “你的意思是?”姜解语不理解。 对此楚仁耐心解释道:“虽然我来姜家的时间不算长,可关于姜家的事情多少也有些了解,身为江源县最大的家族之一,财富,产业数不胜数,姜家的人又那么多。这种情况之下只靠着姜山河的一个承诺能决定是谁继承家业吗?” “可我爹他向来说一不二,家族里其他人也很畏惧他。” 楚仁摇了摇头,“那你觉得,考取功名就一定能继承家业吗?就证明真的适合这一切吗?” 依楚仁来看,这两个少爷都不一定想要继承这一切。 两个少年如今玩心都很大,不见得想要接手这么大的一个摊子。 “要我说,这考取功名只是一个开始,老爷肯定会从他们二人当中挑选一个继承人,但之后还会有其他方面的考验。” “真的?”姜解语忍不住追问道。 “那我就不清楚了,这也只是一个猜测。反正如果我是他,我绝对不会这么草率地决定继承人,毕竟会读书不一定证明会做生意,会管理家族,这个世界上书呆子可也不少。” 姜解语抿着嘴唇,神情暗淡了一些。 “那你是想要教姜石林?” 楚仁摆摆手,“不是我要教他,这还要看石林少爷怎么做不是吗?不过我的想法是让安虎少爷跟对方尝试着亲近一下。” “为何?” 姜解语不理解,对方那么频繁地来找麻烦,姜安虎还要主动去亲近吗? 到时候恐怕要吃亏。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反目成仇,老爷也不例外。” 楚仁只解释了这一句,就看向姜安虎,认真地问道:“安虎,你讨厌石林少爷吗?” “讨厌!” 姜安虎毫不犹豫地开口。 听到这个姜解语不出意外,正欲说话,见安虎还要说些什么便停了下来。 “那个家伙很可恶,经常来找我麻烦,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我好多次都恨不得揍他。” 姜安虎气鼓鼓的,显然想到了之前跟姜石林的冲突跟矛盾。 姜安虎话音一转,“可我之前也有跟他一起玩过,他其实不是那么坏,还替我教训过别人……” 语气中带着犹豫。 听起来,姜石林并不是那么坏。 更大的可能是柳青青身为母亲一直在吹耳旁风,这才渐渐的让姜石林变成如今的这个模样。 楚仁并未在这件事情上考虑太久,转而向姜安虎问道: “安虎,还记得老师之前跟你说过,有其他好玩的东西吗?” 姜安虎立即用力点点头,表现得很是期待。 “之前我看过,你对围棋不太感兴趣,每次下不了多久就开始觉得枯燥,老师这里还有另外一种玩法。” “是什么?”姜安虎追问道。 “五子棋。” 姜解语听到这个古怪的名称,苦思冥想,没能想到是什么下法,“这又是什么?” 楚仁笑道:“这五子棋呀,跟围棋一样都是用黑白二子,但下法却截然不同,谁先让自己的五子横竖斜相连,便算胜出。” 听完楚仁的介绍,姜安虎立即迫不及待地就要尝试。 姜解语找出棋盘棋子,跟弟弟对弈起来。 这新奇的玩法的确有趣,二人不知不觉就沉浸入其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疑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姜石林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二人背后,正紧皱眉头看着。 第三十一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 姜石林很困惑。 分明就是寻常的围棋,只有黑白两子,自己在几位老师那里也学过。 虽然不感兴趣,可基本的规则还是知道的。 可在姜解语姜安虎二人背后看了好一阵子,却发现他们下起来没有任何章法。 而且最大的不同时,他们下的很快,几乎没有思考一样。 往往互相下二十多颗棋子就结束了一盘,不会像围棋一样动辄将棋子铺满棋盘。 “奇怪!” 姜石林完全看不懂,这让他很沮丧。 他不知道爹为什么突然让自己找楚仁学习,还让这个人当自己的老师。 但娘说过,无论是姜解语姐弟二人,还是楚仁都不是什么好人。 因此姜石林直接拒绝了爹的提议,任凭他如何教训斥责自己都没有答应。 这次来小院书房,也是闲着无聊来挖苦姜安虎几句。 听说他最近一直在辛勤学习,这让姜石林怀疑都是下人们说假话,明明课本那么枯燥无趣,怎么可能一直学下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看了许久,始终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之后,姜石林忍不住出声了。 这一开口立即吓了二人一跳。 姜解语一回头,便发现姜石林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背后,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棋盘。 姜安虎却只是瞥了一眼,便说道:“我们在下五子棋。” “五子棋?” “对,谁的五颗子先连成一条线谁就赢,是老师新发明的下法。” 姜石林听到解释,再向棋盘看去,立马明白了过来。 看着棋盘上彼此阻拦互相连线的棋子,他一时来了兴趣,忍不住撸起袖子想要试试。 这时,姜解语将一枚白字落在棋盘上。 紧接着姜安虎就忍不住哀嚎起来,“姐姐你太阴险了,竟然在这里还有埋伏……” 姜解语笑了笑,主动起身让开位置。 姜石林立即一屁股坐了下去,“我来跟你下,安虎你可真没用,我看着你都输了好几盘了。” “那是姐姐太厉害!”姜安虎辩驳道。 “开始开始。”姜石林跃跃欲试地催促道,他一脸兴奋,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棋盘之上。 走到一旁的姜解语看到姜石林这个模样忍不住恍惚起来。 几年前这位弟弟似乎就是如此,跟安虎也没什么差别。 人小鬼大,爱玩,爱闹。 见到自己时还会喊一声“姐姐” 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彼此敌视了呢? 楚仁坐在一旁,背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两位少年下棋。 对于姜解语而言,五子棋太过简单。 可对于这两个不爱学习甚至懒得动脑子的少年来说,五子棋偏偏是最好的游戏。 二人罕见的开始绞尽脑汁想要取胜,彼此互不相让。 一盘。 两盘。 接连五盘过去,姜石林无一例外全部输掉了。 他懊恼地将棋子胡乱一推,“不玩了,没意思。” 姜安虎则兴致勃勃地说道:“再下会嘛,都有意思啊。” “不好玩,你也不说让让我,好歹我也是弟弟。” “你刚才不还说我没用么,我都说是姐姐太厉害你不相信。”姜安虎说道。 只见姜石林双手抱胸,端坐在那里,一副再也不下的架势。 “石林少爷。” 楚仁坐到了二人旁边,笑呵呵地开口了。 “是你啊。” “石林少爷似乎不太喜欢我?” 姜石林摇摇头,“你的确比较讨厌,不过看在你把李老师弄走的份上,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李铭甫一走,其他老师不敢管教姜石林,让他可以不必一直盯着书本,别提多自在了。 楚仁笑了笑,“那你不喜欢五子棋?” “谁会喜欢一直输的游戏?”姜石林不耐烦地白了楚仁一眼,仿佛他说了废话一样。 “既然石林公子觉得五子棋无趣,那不如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讲故事?”姜石林挑了挑眉,“李铭甫讲的那些故事可无聊的很,你不会跟他一样说些没意思的东西吧,又枯燥又乏味,听的人想睡觉。” 姜安虎往前坐了坐,“老师,你打算讲什么故事?” 看着面前的两兄弟,楚仁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过这样的一句话,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二人同时摇头。 “天山之巅的天下会总坛,石墙雕刻狰狞的帮会纹样,烛火摇曳中,雄霸端坐宝座,手握泥菩萨的预言匣,匣中藏着他命运的批言——“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为应验预言,他收养幼年的聂风与步惊云,授其绝世武学:风神腿、排云掌、天霜拳。天下会大殿内,三堂主秦霜沉稳老练,步惊云冷若冰霜,聂风飘逸如风,三人如利刃般为雄霸开疆拓土” “两位少年此时还不知道,他们敬重并且效力的师傅是杀害自己全家的仇人,二人一步步坐到天下会堂主的位置。” “……” 两位少年听得有些呆了,仿佛他们此刻已经变成了被收养欺瞒的风云二人。 “老师,那他们什么时候才发现雄霸是自己的仇人呢?”姜安虎追问道。 姜石林这是更好奇其他事情,“除了风神腿之外,聂风还有其他的本事吗?我喜欢这个人……” “当然,除了这些本领之外,他们后来还分别拿到了学饮狂刀跟绝世好剑,这可是两把天下难得一见的神器。除此之外他们机缘巧合还进入了凌云窟,找到了传说中的火麒麟。” 楚仁描述着那幅场景,“火麒麟的咆哮震动山壁,岩浆翻滚如地狱之门……” 姜石林不由瞪大眼睛。 “好酷啊!” 姜安虎下意识点头,“金鳞岂是池中物……这是说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机遇,只要能够抓住就能够变强吗……” “是的,每个人都会有独属于自己的机遇,一旦把握住自己命中的风云,便可鱼跃龙门脱胎换骨。” 说完这句,也不顾姜安虎还沉浸在那个故事之中无法自拔,楚仁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说道: “给你三天的时间,把我讲的这个故事写出来。” “啊,写出来?我吗?”姜安虎愣住了。 “对,这是你最近几天的课后作业。” 姜安虎耷拉着脑袋,故事很有趣,可让自己写那就太难了。 这时,一旁的姜石林露出揶揄的表情,“安虎啊,写故事也没有多难嘛,这都给你讲了一遍你都写不出来,最近读书也读的不怎么样嘛。” 姜安虎不服气,“你厉害?那你来写试试。” 姜石林也受不了激将法,“写就写,我还就不信了。” 第三十二章 这是转性了? 那股气一上来,姜石林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他气鼓鼓地坐下,喊姜安虎把自己的纸笔拿来,便紧紧握着笔准备写。 可时间过去了一刻钟,无论他如何抓耳挠腮,最终纸上只留下了短短十几个字。 那是楚仁最开始说的那句话,“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此时看着这句话,再想到那个故事,姜石林一直觉得自己就是那池中金鳞,总有一天所有人都要高看自己。 只是,无论他如何思索,都没法动笔开写。 明明在楚仁讲述当中荡气回肠惊险刺激的故事,在他脑袋里就像是一团浆糊。 非但不知道从何而起,更不知道应该如何把那种宏达的氛围描述出来。 这让姜石林特别头疼。 “你行不行啊!”姜安虎在旁边看了一阵子,忍不住开口说道。 姜石林不耐烦地把纸笔推到一边,“你来!” 姜安虎坐下,接着握着笔。 可紧接着他也变成了之前姜石林的模样。 整个人坐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一般。 “老师,我不会写……” 楚仁朝书房外走去,“这是功课。” 既然是功课,那就没有老师辅导的可能。 姜解语在身后紧紧跟了上去。 待到走远一些,姜解语忍不住问道:“这么简单就让他们两个心平气和地做到一起了?” “他们俩都还是孩子呢,十五六岁的人本来就没有多严重的心思,都还贪玩着呢。” “可是,明明他们之前闹得不可开交……” “是吗?”楚仁反问,“可安虎说过,前几年的时候他们俩个关系也是可以的,石林少爷也有替他出头,这意味着你们跟石林少爷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合不来。” “你打算怎么做?” 楚仁笑道:“先让他们好好相处一下,如果最后真的合不来,我再帮你们。” 看着楚仁一副成熟模样,姜解语心情复杂。 说别人是孩子,可自己分明也没有大多少。 就在楚仁跟姜解语离开之后不久,姜石林跟姜安虎两个少年从书房里跑了出来。 就在刚才,他们达成了一个共识。 “要想写出故事,必须先学会如何更好地讲故事才行,这里边肯定有一些技巧,既然老师不肯教,那就去找别人。” 他们最先想到的就是姜石林的那几位老师。 虽然李铭甫已经因为羞愧辞去自己的工作离开姜府,但另外的几位老师仍然在府上。 二人没有犹豫,结伴离开小院,一路绕到平时姜石林读书的地方。 二人跑得太快,风风火火,直接惊到了不少下人。 “少爷,您慢点。” “石林少爷,别着急……” 下人们在出声提醒,看着二人跑远之后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对吧,安虎少爷怎么跟石林少爷走到一起了,他们平时见面不是直接就要吵架,甚至动手吗?” “看起来俩人的关系和缓了?”有人迟疑着问道。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石林快步跑进院内,扯着嗓子喊道:“赶紧给我出来。” 片刻后,三个文弱书生来到姜石林的面前,脸上带着一丝讨好和不安。 名义上是老师,他们更像是这位石林少爷的陪玩。 读书是不可能的,突然想到什么玩意,遭殃的肯定是他们几个。 “石林少爷,有什么事吗?” 有人颤颤巍巍开口询问道。 李铭甫一走,就再也没有人能管得住这个小少爷,他们三个人说话对方根本不听,也直接不来这个院子里读书。 他们已经不抱希望,准备再过段时间也离开姜府。 此时看着姜石林主动过来,都开始担忧起来,对方到底要搞什么。 姜石林瞪大眼睛问道,“你们会写故事吗?” “写故事?”第一人皱眉纳闷道。 立即有人笑着说道:“石林公子,当然会写,这写故事讲究起承转合前后呼应,看上去简单,里边的学问也是多着呢。” 闻言姜石林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就往房间里拉去,“那你们现在就来教我们写故事,快点。” 三人有些懵。 这小少爷突然自己主动要学习,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而且两位少爷怎么走到一起。 他们是突然转性了? 三人懵懵懂懂地跟着两位少爷在书房坐下,听着他们争先恐后地说出一个故事。 因为过去一点时间,再加上二人没有楚仁讲故事的能力,此时说出来的故事稍显杂乱,也丢失了很多韵味。 姜石林把纸笔铺在桌子上,指向先前说可以写故事的人道:“你先给我们写一段看看。” 那人按照吩咐坐下,接着提笔回味两位公子讲的故事,开始挥挥洒洒写了起来。 等到停笔之后,姜石林立马一把抢了过来,姜安虎也凑着脑袋看去。 二人异口同声地叹气。 “就这?” 姜石林很不满意。 这位老师写出来的东西哪有楚仁那个家伙讲出来的有趣,十分之一都不到。 “你到底会不会写?”姜石林质问道。 不等回答,他指向另外二人,“你们两个来写。” 接着二位少爷就在一旁直直地看着二人写了起来。 结果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这新写的故事同样让两个人很不满意。 纸上的故事根本没有楚仁口中所说的惊心动魄,不知道是这些人水平不够,还是什么原因。 就在二人抓着三个老师不放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到了姜山河这边。 有下人注意到两位少爷结伴,想到过去的事情,担心出了什么差错,便把事情告到了老爷这里。 “你是说,石林跟安虎一起往南院去了?” 姜山河表情严肃,看上去有些吓人。 “是的老爷,不只是我,很多人都看到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担心出现什么问题。” 姜山河站起身,“我知道了。” 这俩个闹到一起,姜山河也不由头疼起来。 他带着下人来到南院书房,远远的,就听到姜石林带着怨气的声音,于是不由地加快脚步。 可等到走进院子,看到眼前情景之时,姜山河愣住了。 第三十三章 你们要去跟诸葛先生求学? 只见三位姜府请来的老师正伏在桌边,不停奋笔疾书。 而自己的两位儿子站在一旁不停地催促着,姜石林更是抬手在其中一人后背上重重敲了一下,嘴上说道:“姜家花钱请你们来,你们就是做这个的?太没用了!” 姜安虎的表现倒是稍好,并没有为难三位老师,只是一直皱着眉头。 姜山河顿时一怒。 两位儿子没有闹事固然是好消息,可他们竟然合起伙来欺负府上特意请来的老师。 这哪里还有一丁点学习的样子。 姜山河怒不可遏,快步走进书房。 “石林,安虎,你们在做什么?” 姜山河的出现打破了原本的气氛,三位老师立即像看到救星一样停下手上的动作。 表情变得异常难看。 “姜先生。” “爹,我们让老师教我们写故事呢。”姜石林并没有当回事,仍然开口催促着。 姜山河看向安虎,问道:“你说,怎么回事?” 姜安虎畏畏缩缩地偷看了姜山河一眼,低声道:“老师下午时候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之后留了作业,让我三天之后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嗯? 这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啊。 虽然写故事这种课堂作业并不常见,但也能够锻炼写作能力,总归是在学习。 “是这个样子吗?”姜山河向三位老师问道。 三人一起点头,有些叫苦不迭。 “是这样的,只是我们无论怎么写两位少爷都不满意,觉得我们写的太差,所以才……” 三人这么说,也算是替两位少爷洗刷了冤屈。 姜山河的心情好了一些,示意三人先下去。 坐下之后,他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个儿子。 “石林,既然只是安虎的留堂作业,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害得自己以为这儿子趁着李铭甫离开之后,越发变得无法无天。 “我也听了那个故事,觉得要写出来没什么难的,所以跟安虎打赌……” “哦?” 姜石林解释道:“就是这样的,可是这三个人太没用了,自己写不出来就算了,连教我们都不会。” “那楚仁没教你们怎么写?” 姜安虎摇摇头,“老师说了,既然是留堂作业,他就没有教的理由,必须要我们自己来写。” 说完,姜安虎追问道:“爹,您知道有谁文章写的比较好,又会讲故事吗?” 闻言,姜山河想了起来。 文章写得好的人并不少。 会讲故事的人也有很多。 不过若是两者都需要的话,一时间还真想不到几个人都符合。 突然,一个儒雅的老者形象出现在姜山河的面前。 “如果说谁既会讲故事,又写的一手好文章,那么非诸葛先生莫属,整个江源县也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爹,我要跟诸葛先生求学!”姜石林立即喊道。 姜安虎也重重点头,表达了同样的想法。 看到二人的模样,姜山河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道:“难道你们忘了,当初是谁被送到诸葛先生那里,学了不到半个月就哭着闹着非要回家,无论如何都不肯跟他学?” 姜石林也想到了这些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还是前年的事情,兄弟二人被送到江源书院之后,诸葛先生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身份就有所优待,反而一视同仁。 面对严肃的教学风格,以及平时严厉的规则,两个人纷纷受不了,逃学多次。 即便是被姜山河抓到教训几次,甚至恼怒之下动手也没能改变二人的态度。 无奈之下,只能给二人请来了老师,在自家府上学习。 姜石林抱着姜山河的胳膊,“爹,那不是以前不懂事嘛,您帮我们去跟诸葛先生说一说,您跟他的关系那么好,他肯定能原谅我们,让我们回去的。” “当真?你确定自己不是临时起意?” “爹,我保证这一次进了江源书院之后就绝对不会逃学,也一定会好好读书,为之后的乡试准备。”姜石林保证道。 姜安虎也说道:“爹,我也一样。” 姜山河看着两个儿子坚定的表情,轻轻点头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诸葛先生这边我就去走一趟。” “谢谢爹。”两位公子齐声道谢,看上去异常开心。 但姜山河话音一转,“你们也别高兴太早,三天之后楚仁就要看你们的功课,可诸葛先生被他气病现在还没好呢。” “啊?那这怎么办……” 姜安虎着急起来。 原本就只有三天的时间,找人临时学习已经是特别困难的事情,结果诸葛先生还生病了。 可偏偏自己又写不出来。 这个麻烦让二人都有些头大,表情变得很难看。 见状,姜山河严肃的脸上再度浮现出一抹笑容。 “我倒是想到另外一个人,目前的情况之下可能比诸葛先生还要适合,你们缺时间,偏偏她可以长时间教你们。” “谁?”姜石林紧张地追问道。 姜安虎看向自己的父亲,看到对方罕见的笑容,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在姜石林持续的追问之下,姜山河笑道:“解语,她当初在江源书院可是没有丝毫懈怠,几次让诸葛先生赞叹,若不是因为她是一个女孩,姜家哪里轮得到你们两个头上。” 姜石林沉默了。 姜安虎则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二人从江源书院退学之后,姜石林这边找来了李铭甫等人教学,至于姜安虎则是由姜解语负责。 这两年一直都是这么下来的。 “爹……” 姜石林开口,显得扭扭捏捏的。 姜山河沉声道:“有什么问题吗?” “爹,只能找姐姐吗?” “要想按时完成你们的作业,现在只能找她。”姜山河起身离开。 书房表情各不相同的两位少爷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父亲离开时早已经克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当天傍晚时分,姜解语便得到了消息。 还未见到两个弟弟,便有下人提前来告知了消息。 “爹怎么突然让我来教他们两个呢?” 留堂作业姜解语自然是知道的,毕竟自己当时就在场。 可明明父亲有更好的选择,他难道不知道姜石林不喜欢自己,甚至连见都不想见? 突然,姜解语想到一种可能,“难道,父亲是故意让他们来找我的?” 第三十四章 姜解语的苦恼 黄昏之后,姜解语坐在自己院子之中。 面前时婢女早已准备好的茶水,可如今无论是杯子里的,还是茶壶之中,全都已经冷却。 从收到消息之后,姜解语便开始苦恼这个问题。 “父亲让姜石林跟安虎一起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现在她已经可以确认这是父亲故意为之。 可难道父亲在通过这种办法来说明自己更钟情于姜石林,好让姐弟二人知难而退? 姜解语有些想不清楚。 父亲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很复杂的人,向来不将自己的真实情绪表现出来。 饶是姜解语已经无比聪慧,仍然无法判断那个男人的心思。 “小姐,您都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到底是有什么烦心事呢?” 婢女走到姜解语面前,看着自家小姐这般模样,忍不住叹息一声,流露出担忧的情绪。 姜解语朝她挤出一个笑容,“小菊,我没事,别担心。” 这样的解释并没有说服小菊,女孩仍然歪着脑袋看向姜解语,脸上满是担心。 姜解语无奈摇了摇头,没有再去做什么解释。 自己跟二娘的争斗已经愈演愈烈,她不想把小菊也牵扯进来。 母亲尚且在世时,便很喜欢这个手脚勤快的丫头,之后姜解语便干脆让对方留在自己身边做事。 奈何二娘柳青青近些年的做法越来越过分,姜解语只能有意无意地疏远自己手边的人。 不跟他们亲近,柳青青也就没有理由去找他们的麻烦。 下人们自然也知道小姐的良苦用心,并未因此而记恨埋怨什么,反而在心底里更加佩服小姐。 “爹今天的心情怎么样?” 姜解语突然想到什么,向小菊询问起来。 说到这个,小菊立马笑了起来,“听其他人说老爷今天很开心,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就连下人犯了错都没有像以往一样责罚,只是让他们以后多注意一些。” “当真?” 姜解语觉得不可思议,父亲对自己的子女都极为严苛。 对待下人们更是毫不留情,平日里若是有人犯错,责罚在所难免。 可听起来今日却不是这样。 难道跟姜石林有关? “当然是真的,而且据说老爷去南院之前还跟之前一样呢,可从南院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很高兴。” 南院是二娘柳青青跟姜石林平常待的地方,姜石林的书房便在那里。 “知道怎么回事吗?”姜解语问了一句。 小菊摇摇头,“奴婢不知。” “去跟人打听一下,我要知道今天南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搞清楚这一点,就无法确认父亲到底为何发生变化。 半个时辰之后,小菊急匆匆地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向抱着一盏油灯坐在窗口的姜解语,“小姐,我问到了,今日石林少爷跟安虎少爷一起去了南院,他们要那几位老师教他们写故事,似乎是因为那几个老师教不了,也写不了,两位公子很生气闹了一番。” “嗯?他们俩个闹了一场,父亲不是应该更生气吗?” 小菊解释道:“听人说,今日两位公子没有吵闹,反而罕见地站到一条线上,这才让老爷很高兴。”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姐,让我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不必。” 送走小菊之后,姜解语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若是小菊打听到的事情没错,父亲高兴的理由便是小菊猜测那般。 那么,父亲特地让他们二人一起来找自己,或许抱着让姐弟三人关系和睦的打算。 近几年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僵,闹得不可开交。 父亲夹在中间也很是头疼。 他想通过这种办法来改善?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姜解语陷入沉思和迷惘之中。 楚仁说得对,姜石林虽然顽劣了一些,可也没做太多的坏事,就是在自己跟安虎面前放肆一番,打一打嘴炮。 真正坏的人是柳青青。 姜解语倒也不想跟姜石林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可柳青青会怎么做呢? 她陷入苦恼之中。 因为心事,姜解语一整晚都没能休息好,不时就会惊醒。 一整夜杂乱的梦让她颇为头疼。 一会梦到自己去世的母亲,她抱着自己跟安虎,嘱咐他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小心柳青青。 一会梦到姜石林双手叉腰,肆意妄为地辱骂着姐弟二人。 一会又梦到柳青青面无表情地坐在面前,对自己冷言冷语。 毫无意外,姜解语顶着一对黑眼圈起床了。 “你怎么这样了?” 楚仁在小院见到姜解语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被吓了一跳。 本就白皙的皮肤上突然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可太明显了。 显得那么突兀。 “失眠。” 姜解语简单地回了两个字走进书房,楚仁在背后跟了上去。 二人尚未做些什么,门外便传来一阵阵哄闹声音。 姜解语忍不住探头去看,并未看清楚。 但她注意到楚仁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 虽然姜解语没看到,但楚仁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那姜石林跟姜安虎二人在几名下人的簇拥之下一起来到小院,两个人兴高采烈,手中各自拿着书本纸笔,一副期待模样。 楚仁率先站起身,朝二人拱手道:“见过两位公子。” 姜安虎回礼道:“老师早。” 姜解语看到二人出现在一起,没有丝毫敌对,反而相处很融洽的模样,眉头皱得紧了些。 “姐姐。”姜安虎率先向姜解语打招呼。 姜石林有些尴尬地挠了挠下巴,不太情愿地开口跟着喊了一声“姐” 这让姜解语一时有些怔在原地。 楚仁注视着这一幕,脸上笑意更浓。 姜安虎没有给姜解语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快步坐到书桌前,将自己手上的事物全部放在桌上,仰头看了过去。 姜石林也紧跟其后。 “姐姐,爹让我们过来跟着你学,他说你懂写故事,让你教我们。” 二人眼巴巴地看着姜解语,恍惚间让姜解语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也是两个小孩跟在自己屁股后边,奶声奶气地喊自己姐姐。 一转眼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姜解语转头看向楚仁,寻求这位老师的意见。 “姜小姐来教你们再好不过,不过别怪我打击你们,每日我的教学照常,你们放在这件事情上的时间并不多。” 第三十五章 两位纨绔来啦 一边要跟着楚仁进行每日的学习,另一边还要抽空从姜解语那里学习写故事。 姜安虎跟姜石林两个人度过了有史以来最辛苦的三天。 他们每日早早就起床,中间除了吃饭的时间,便是待在小院书房之中。 面前的书换了又换。 手中的笔写了又写。 中间几乎没有多少休息时间。 便是傍晚放学之后,二人都会叽叽喳喳地拉着姜解语进行讲解教学,连带着姜解语都没能休息好。 三日里,姐弟三人的感情似乎有了很大的改善。 这一点从姜石林的表现当中就可以明显看出来,这位过去跋扈的公子哥面对自己的姐姐时再也没有说过一句坏话,反而为了学习努力让自己嘴巴变得甜一些。 这一度让姜解语感到极为不适应。 三日眨眼而过,验收成果的时候到了。 姜石林跟姜安虎忐忑不安地坐在桌边,在他们面前放着这三日来边学边写的成果。 那是他们眼中各自的风云。 “能过关吗?” 姜安虎有些不安。 这三日他的确有辛苦地学习,也没有一丝偷懒。 就连姐姐也很用心地在教导他们。 当初他们嫌弃姜石林的老师水平一般,可等自己写起来才发现这件事情是多么的困难。 突然,姜安虎感觉到大腿发痛,低头一看,便发现是同样紧张不安的姜石林下意识地抓着自己。 姜安虎抿了抿嘴唇,伸手放到姜石林的手背上。 姜石林感受到姜安虎的举动,将手反转跟对方握在一起。 似乎有了彼此的安慰,二人都轻松了一些。 此时在他们对面坐着楚仁跟姜解语二人。 身为他们的老师,今日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姜解语没有动,她甚至没有去看桌上的那俩份作业。 “虽然他们已经足够努力,也为了这件事去做各种尝试,可最后的作业还是差的太多,只能简单地称之为一个故事,没有任何技巧……” 这份作业就是姜解语辅导出来的,她很清楚质量如何。 楚仁同样没有去看,他直接将两份作业收了起来。 这一幕让姜安虎跟姜石林全都愣了一下。 “不看?” 楚仁朝二人笑了笑,“这几天你们都辛苦了,我看到了你们努力学习的态度,这已经足够了。至于这份作业,你们觉得三天的时间就能让自己写故事的能力飞快长进吗?” “那该怎么办?”姜石林追问了一句。 楚仁看向这个三日来一只跟着姜安虎全程学习的公子,笑道:“当然是接着学,学无止境这句话听过吗?” 姜石林愁眉苦脸了片刻,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结果不重要,过程更重要吗?”姜解语看着楚仁,为他的做法感到惊讶。 这是任何老师都没有过的行为。 即便是诸葛先生,什么时候忽略过课堂作业呢? 偏偏楚仁根本就不在乎二人的作业完成的如何,只在意他们这几日里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如何。 拍手鼓掌声响起,楚仁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看在你们两个这几天这么努力的份上,今天咱们接着来讲故事,那日说到步惊云被斩断一臂……” 小院外,姜山河沉默不语地站在那里。 他的视线越过院子看向书房,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正一丝不苟地听对面的楚仁说着什么。 他们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专注表情。 姜山河轻轻点头,忍不住看向楚仁。 从最初对楚仁的无视,到如今的赞赏,楚仁只用了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这小子,除了让人羡慕的诗才之外,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魅力啊……” 姜山河心中暗喜,还好当初果断拒绝了张仕林来索要这个书童的要求,哪怕是抄袭风波之中也没有让步。 否则自己怎么会有今天呢。 这俩个儿子的关系已经让他头疼了很久,结果在楚仁这里得到了改善。 眼下还只是一个开始,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变得更和谐,也许到了那个时候就不必走到你争我抢的地步。 年岁渐长,比姜山河还要大不少的管家笑着说道:“两位少爷这几日在学习上下了苦工,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姜山河重新看了楚仁一眼,转身离去。 这几日的事情一直都有人关注,然后报到自己耳朵里。 不只是姜安虎在刻苦学习,连姜石林都一边学故事,一边顺便听起楚仁的日常课程。 “也许,是时候联络诸葛先生了。” 江源书院并不在闹市之中,它坐落于城北,几乎远离了市区。 没有吵闹的商贩,安静清幽的环境更适合读书学习。 这座书院至今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如今以诸葛先生为首,共有十几名老师。 下边的学生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三百,虽说这人数跟其他书院比起来并不算多,可江源书院仍然无法被小觑。 不仅仅是因为诸葛先生带着一批人亲自教学,更重要的是这所书院内的学生非富即贵。 各个富商的子女,官府某位的亲戚,要么就是跟某人有旧。 也许里边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学生,就跟那个了不得的人沾亲带故,拐弯抹角的扯上关系。 学堂之内,学生们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 “诸葛先生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上课了,他不是生病了吗?” “生病?你们还不知道嘛,诸葛老师哪里是生病,他那是被气的。” “我也有听说,听说是被姜家的小书童给气病了,都吐血了呢。” “姜家,就姜石林跟姜安虎那俩个小魔王?” 一提到姜石林跟姜安虎,大家表情各异。 哪怕那二人只是在学堂里待了一段时间,可没有人能忘记他们。 平日里在县里也不是不会遇到,大家或多或少地吃过麻烦。 “那就是两个不折不扣的纨绔!”有人咬牙切齿地开口。 也有人幸灾乐祸,“听说他们两个从学堂回去之后就一直在家中读书,还特地请了老师,可结果并不怎么样,那俩人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嘛。” “就是就是,再给他们十年的时间也读不出什么名堂来。” 这时,一阵咳嗽声响起。 众人立即噤声。 一个中年人踱步来到众人面前,严肃道:“背后议论旁人是不好的事情,君子要注意自己的品行,读书正是为了让我们变得正值。” 众人齐声道:“知道了,老师。”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满意地笑了笑。 他退出教室,愉快地伸了个懒腰。 可紧接着,他的动作停了。 还因为看到那两个意料之外的人而被吓到,胳膊也被抻到,一时有些痛苦。 “这俩个纨绔怎么又来了!” 明明刚刚才告诫学生们不可背后说人坏话,可真看到这二人之时,身为读书人的自己也没能保持冷静。 第三十六章 盛情难却 注意到走到院内的两个纨绔少爷,林烨只觉得头疼。 学生们看不得这俩人,书院内的老师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如今三十六岁,在江源书院教书也有差不多十年的时间,就没有碰到过比他们两个更难搞的学生。 “姜先生!” 林烨笑着打了声招呼,朝姜山河走了过去。 “林老师。”姜山河向林烨招呼道。 “这是?”林烨眼神看向姜安虎跟姜石林二人,露出困惑表情。 二人在姜山河的示意下向林烨打过招呼,这才说道:“今日特地带两位犬子来拜访一下江源书院的各位,听说诸葛先生已经开始正常教学了?” 林烨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诸葛先生今天早上已经到书院了。” 在林烨的带领之下,众人找到了刚刚结束教学,正在休息的诸葛先生。 在看到这兴师动众的一群人之后,诸葛先生立即了然。 “诸葛先生身体好些了吗?”姜山河关心到。 “无碍。” “又来叨扰诸葛先生,今日来是想让他们重新在江源书院读书,他们已经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这一次绝对不会在书院里乱来。” 诸葛先生点头,“好,林烨,把他们带过去吧。” 林烨表情愁闷,领着两位小少爷离开。 诸葛先生招呼剩下的几人坐下,他没有再去看姜山河,向姜解语点头示意之后便把注意力放到同行的楚仁身上。 楚仁被看,却也没有丝毫慌张,坦然笑了起来。 “诸葛先生。” “楚仁小友既然来了书院,可有兴趣四处看看?” “也可。” 见楚仁答应下来,诸葛先生便起身,由他带着几人在江源书院内参观起来。 不同于姜山河跟姜解语都在江源书院读过书,这里对楚仁而言是陌生的。 按照诸葛先生的描述,整个江源书院并不小,单单是课堂便有十几个,分别由每个老师负责授课。 除了课堂之外,还有专供学生们放松游玩的场地。 也有准备后厨,会有人做饭,若是学生想在书院吃饭也会提供。 不过这里的学生们并不喜欢书院的饭,几乎很少有人会在学院里吃就是了。 一路参观下来,楚仁对江源书院算是有了了解。 只能说不愧是江源县最知名的书院,一切应有尽有,涵盖了方方面面。 这一番参观下来,半个时辰便过去了。 “看过之后,楚仁小友觉得如何?” 诸葛先生在一株大柳树下坐下。 楚仁一屁股坐在一个石墩上,“修建这等规模的书院,恐怕要不少银子吧?” “都是县里的各位出资帮忙,江源书院才修建起来,每年也有人会捐献一笔银子,会用来修葺改善学院。” “这倒也是,毕竟没有人不希望自家孩子在更好的环境里读书嘛。” 楚仁已经知道江源书院的生源问题,知晓这些人的父母长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既然姜府的两位公子已经在书院就读,楚仁小友想来也会一直在书院陪同吧?” “对,我会一直教导他们,直到二人考取功名有所成就。” 这个回答让姜山河忍不住侧目。 明明只答应了辅导姜安虎,如今却把姜石林也涵盖了进去。 这句话让姜山河心里很高兴。 “既然如此,小友何不干脆在书院教学?如此一来由你亲自负责他们二人,顺便还能让其他学生也得到更好的教育。” 诸葛先生趁着话题再度向楚仁进行邀请。 之前就已经几次邀请,今日更是始终不离这个话题。 看起来,似乎在抄袭风波之后,这位诸葛先生更看重自己了。 楚仁心道。 但不得不承认,诸葛先生的话并不错,这两位少爷之后就要一直在江源书院读书,自己肯定是走不了的,要一直陪着他们。 真让书院的老师去教他们,楚仁也觉得不太放心,怀疑效率不会那么快。 “若是担心酬劳问题还请放心,此事我会跟书院的所有人商议,从日常开销之中节省一笔出来当做你的酬劳。” 面对诸葛先生的盛情,楚仁苦笑道:“诸葛先生,银子倒不是问题,我已经从姜先生这里拿到自己的钱,再赚书院一分钱反倒是心里不安。” 他顿了一下,说道:“我担心的问题是,我的教学方法相较于过去传统的办法有很大的不同,害怕影响了其他学生的学业……” 学生好搞。 学生家长难缠。 何况还是些富二代官二代们,得罪了哪个都会麻烦。 自己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书童,需要默默发育才行。 “无妨,楚仁小友才华横溢不输任何人,便是老朽都自愧不如,你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说服那两位重新到江源书院读书,本就是不可思议之事,相信让其他更加用功读书也不是难事。” 诸葛先生继续道:“若是有家长来找麻烦,这些问题我来解决,如何?” 楚仁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盛情难却。 明明自己都把对方气到吐血,可偏偏还如此诚挚的邀请,这让楚仁十分为难。 “楚仁,既然诸葛先生都这么说了,你便接受吧。反正教他们两个是教,教十几二十个人也是教,不是吗?” 姜山河看出诸葛先生的意思,开口劝说了一句。 楚仁苦笑道:“姜先生,可如此一来我就没法把全部的精力放到两位公子身上……” “他们俩个什么样子,没有人比我这个父亲更清楚。说实话,我并没有奢望他们短时间内就能考取功名,你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我已经很满意。” 姜解语也抬头看向楚仁,“楚仁,弟弟们那边我也可以帮忙,他们的学业不会落下的。” 几人都这么说了,楚仁哪里还能再拒绝。 等楚仁答应,诸葛先生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 那是由衷的欣慰。 楚仁心中长叹一声。 “在这江源书院教书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一个个身份背景神秘的学生,也许稍不注意就得罪了哪家,我一个小小书童哪里能招架得住……” 不过与此同时,这种情况也许同样是机遇。 或许自己也可以趁这个机会结识更多人。 楚仁当然不可能一辈子当一个书童,否则,那不是白来大乾一遭? 既然来了,那就要耀眼。 第三十七章 四大才子有哪四大? 答应留在江源书院,顺便教书育人之后,楚仁便不再犹豫。 诸葛先生很高兴,由衷地说了好些感谢的话语,之后便要带着几人去课堂看看情况。 几人来到一座教室之外,立即听到里边传来的哄闹声。 争吵不断。 隐约间还能听到课桌似乎也被不停地撞着。 几人顿时对视一眼,诸葛先生率先朝门口走了过去。 其他人则跟在身后。 向内一看,姜山河跟姜解语顿时没法冷静了。 只见姜安虎跟姜石林兄弟二人正跟另外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孩颤抖在一起。 你拽着我的衣领,我抓着你的胳膊。 彼此毫不相让,甚至可以看到姜石林的额头上红了一小块。 教室内的其他学生们则纷纷起哄看着热闹,不嫌事大。 “成何体统!” 诸葛先生斥责一声,学生们顿时端坐在座位上。 两个跟姜石林姜安虎兄弟二人争斗的男孩被吓了一跳,想要散开息事宁人,可两兄弟根本不放手。 姜山河沉着脸道:“还不松手。” 他一眼认出另外那二人,跟姜石林扭打在一起的小胖子是县里程大人的小儿子,跟姜安虎互不相让的那个则是钱有亮,据说他姨妈在郡里给某位大官当小妾。 跟其他人斗一斗姜山河还有把握解决此事,可这二人的关系摆在这里,一旦闹大了姜山河怕是也要吃点亏。 可哪知姜山河这个当爹的开了口,两个儿子还是不松手。 不只是铁了心,还是太过生气。 “安虎,石林,这是做啥呢?” 笑呵呵的声音响起,二人立即放松下来,甩开身边的人便跑到门口。 二人告状一般说道:“老师,他们说你讲的故事一般,还说你抄袭,我们气不过才跟他们打起来。” 楚仁心中一暖,了然道:“原来是这样。” 诸葛先生听到这个解释,脸色黑了起来,他向教室内的十几二十个学生问道:“怎么回事?” 看热闹的人中,人们叽叽喳喳地解释起来。 原来,林烨把二人带到教室离开之后,这兄弟二人便跟人聊了起来。 大家本就认识,又都是同龄人,几乎没有什么隔阂。 二人说起从楚仁那里听来的风云决,冷酷如霜的步惊云,飘逸如风的聂风,以及二人那神奇的功法和罕见的兵器都引得其他人侧耳倾听。 楚仁当时讲的时候绘声绘色,二人又为了课后作业专门学习了好几天,那部分情节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这一说,便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 结果也因为这样惹得程书奇和钱有亮的不悦,这二人本来就跟姜家兄弟二人不合,直接出言揶揄起来。 后来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楚仁身上,两兄弟直接勃然大怒。 之后就是大家看到的情况了。 诸葛先生为此愁眉苦脸,向楚仁无奈道:“你看这……” 楚仁笑笑,“这个问题交给我吧。” 他走出人群,示意姜家兄弟二人回到座位上。 紧接着自己走上讲台,面相学生们。 “大家可能不认识我,不过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老师,我叫楚仁。” 大家好奇地看着这个新的老师,突然有人惊讶喊道:“你就是楚仁?把诸葛先生气病的那个人?” 这一喊,大家立马想了起来。 “程书奇说你抄袭,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是真的,要是真的还能来当老师?早就被赶出江源县了。” “听说他当场写了一首诗,痛骂在场的所有人,这才洗涮了自己的冤屈,好像是什么硕鼠硕鼠……” 诸葛先生听到这里有些尴尬,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学生们顿时安静下来。 自我介绍之后,楚仁朝着姜家兄弟二人走了过去。 坐到他们旁边之后,又招手向那两个发生冲突的少年招招手。 二人有些不情愿地走到楚仁的面前。 “叫什么名字?” “程书奇。”小胖子率先开口回答。 “我叫钱有亮。” 楚仁让两个人坐在旁边,笑着问道:“你说我抄袭?” 程书奇尴尬地低下头,“我是听下人这么说的……” “没关系,前段时间大家的确觉得我抄袭嘛,不过现在诸葛先生亲自请我来学院当老师,是不是能证明什么了呢?” 程书奇点头,他不傻,听到楚仁在讲台上说自己是接下来的老师之后,态度立马变得很规矩。 楚仁笑了笑,“你们不喜欢关于风云的那个故事?” “不,其实我觉得蛮有意思的……”钱有亮忍不住说道。 紧接着程书奇就瞪了他一眼,那句话也没能说完。 “那你们觉得什么故事有意思呢?不如给我们说一说?”楚仁看向程书奇,“他们两个听过风云的故事之后很喜欢,还为此废寝忘食地学习,想要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写成一本书呢。” 姜石林跟姜安虎瞪大眼睛。 他们可从来没这么说过,明明是老师布置的课后作业。 程书奇脱口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觉得这个故事挺受欢迎的,等他们在书院里学习一段时间,把故事写出来再完善之后,肯定会在县里大受欢迎,说不定还能卖到京城去呢。” 钱有亮眼睛一亮,看向楚仁问道:“真的吗?那我能一起写吗?如果我娘知道我写了一本书肯定很高兴。” 程书奇分明也感兴趣,可因为嘴硬不肯低头,始终有意无意地看过来。 楚仁没有拆穿对方,笑着说道:“看着你们,我倒是想到了一件事,据说几百年前江南有四大才子,他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们可知这四大才子分别是谁?” 四大才子的说法几人从未听说过,纷纷摇头。 楚仁拍了拍姜安虎的肩膀,眼神却停在程书奇的身上。 “如果你们真的能一起写出这个故事,成功写成书,之后江源县的四大才子就是你们了,江源县现在还没有人写过书吧?” “没有。”程书奇终于开口了。 楚仁站起身,“安虎跟石林现在水平还不够,没法独立完成这本书,需要旁人的帮助,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跟他们聊聊,之后给我答复,我会辅导你们。” 说完,楚仁朝教室门口走去。 早已等候多时的诸葛先生跟姜山河一脸紧张,楚仁却不在意,只是伸手指向教室内的几人。 只见原本还跟姜家兄弟二人闹得不可开交的两个少年,此时却一脸讨好做出求情的动作。 第三十八章 突如其来的婚事 前一刻还在吵闹纠缠,下一刻直接讨好起来。 这变化让几个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怎么做到的? 诸葛先生是其中最为惊讶之人,身为江源书院最重要的一人,他平时也会负责授课。 不同于其他老师各自负责固定的一批学生,诸葛先生则会教所有人,这也让他得以了解到书院之中的每个人是怎样的性格。 若说难缠,除了之前主动退却的姜家两兄弟之外,程书奇跟钱有亮可以说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是最让人头疼的人存在。 当然,因为少年们年纪还比较小,天性爱玩,喜欢捣乱在,这种事情必不可免,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有一些问题。 但这二人尤为严重。 再加上他们本就跟姜家两兄弟不合,否则也不会突然一见面就吵起来,演变到要动手的地步。 结果现在突然解决了? “你怎么做到的?”诸葛先生看着楚仁,猜测着对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只可惜没能改善关系。 见不只是诸葛先生好奇,姜山河跟姜解语也十分在意,楚仁便没有隐瞒,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 “诸葛先生或许还不知道安虎跟石林为什么来江源书院,他们既是来读书,但更大的目的还是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写出一个故事。” “写故事?”诸葛先生越发好奇。 “是的,一个少年们肯定会喜欢的故事,显然程书奇跟钱有亮也比较感兴趣……” 将故事大概说了一下,又把自己对程书奇钱有亮二人的说法讲了一遍,诸葛先生有些合不拢嘴。 他的胡子颤颤巍巍,“这能行吗?让几个少年去着书立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楚仁纠正道:“并不是着书立说,严格说起来只是市面上不算太常见的故事画本之类的东西,这种书文学性并不会太强,但紧张刺激的故事反而更容易吸引到别人。” “这倒是有道理。”诸葛先生下意识地点头。 姜山河则神情复杂,似乎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此时他已经顾不得再去听楚仁跟诸葛先生关于学术方面的议论,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家两个儿子要写故事甚至要出书的决定上。 故事如何姜山河还不清楚,但这件事本身似乎就是一个巨大的噱头。 几个少年一起写书,这是江源县从未有过的事情,一旦为人所知就会广泛传播开来,受到巨大的关注。 等到整本书完成,自家的两个儿子将彻底成为焦点。 到那时哪怕他们没有考取功名,这样的行为本身就值得关注。 若是那故事写的不错,更是大概率可以广受欢迎。 在这一刻姜山河很多念头全部冒了出来,他已经想到许多个凭借这件事进行宣传的办法。 “或许可以凭借这本还未完成的书赚一笔……” 姜山河是商人,尤其是各个方面都有所涉猎,并未拘泥于一处。 对于商业机遇有着敏感的嗅觉。 当然,若是同为商人的张仕林听到这件事,最先关注的或许是那本书的内容。 这就是两位老对手老朋友各自的不同之处了。 成功入职江源书院之后,身为两位少爷书童的楚仁便留了下来, 姜解语也准备留下,一同负责两位弟弟的学业。 但在姜山河临走之前姜解语被喊了出去。 “楚仁所说的那个故事你知道吗?” “嗯,那日楚仁是当着我的面说给弟弟们听的,之后就留了课堂作业,让安虎三日之后把讲的故事大概复述写出来。” 姜山河了然道:“怪不得他们俩个突然变得好学起来,还拉着南院的几个老师写故事。” 此时再想到那日的事情,姜山河才理解了一切。 但仍然觉得意外,仅仅是一个故事,就让两个儿子能忍住对学院的厌倦,主动前来求学? 听楚仁说他们不仅仅是为了求学,也是为了向诸葛先生学习怎么写书,现在看来可能性十足。 姜解语见父亲如此在意,便在楚仁不久前大致讲述的基础上又描述了一遍,好让父亲更容易理解。 难得的是,姜山河竟然没有不耐烦,而是认真地听了下来。 姜解语明显比自己的两位弟弟更有讲故事的天赋,明明是一同听的,可此时讲出来却远比两位少年在学堂之中讲的更加有趣,也更引人入胜。 便是姜山河都一时间有些沉浸进去。 不知不觉间,便是半个多时辰过去。 “这几日楚仁大概就讲了这些,最近弟弟们每天都要央求他讲后续的内容,被楚仁当做奖赏,所以他们两个才变得很用功,平日里也安分了很多。” 姜山河点头道:“我明白了。” 打听了这些内容之后,姜山河才离开江源书院。 “你觉得,楚仁是一个怎样的人?”姜山河向身后跟着的管家询问道。 “除了如今广为人知的才华之外,我觉得他最大的特点是聪明,而且识人心。” “此话和解?” 管家解释道:“两位少爷多长时间不合,可被他几日就缓和下来,而且照目前的情况看下来,这种事情还会一直改善,若不是能洞穿两位公子在想什么,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做到呢?” 顿了一下,管家继续道:“不过最让人在意的还是另一点,这个人比较重感情。” “哦?” 管家笑了笑,“老爷莫不是忘了,当日张仕林带着张晓婉上门,想要把此人要过去,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姜山河的思绪回到那个时候,楚仁在那种情况之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拒绝了对方。 只是因为解语帮助了他,所以一定要完成之前的承诺。 “如今县里都是怎么说他的?”姜山河向前走去,管家紧紧跟在后边。 “他小诗仙的名号算是彻底坐实了,大部分人对他都充满了好奇,也有一部分人比较畏惧。” 畏惧,自然是因为一首讽刺诗就将诸葛先生气到吐血。 “不过也有人因为他书童的身份并没有太在意。” 自己倒是有意提拔,可对方只打算做个小书童,姜山河也没法强求。 带着管家返回姜家之后,姜山河发现府上变得热闹了许多。 不多时,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跟柳青青一起迎了上来。 “老姜,今日来,是想继续谈谈咱们俩家的婚事。” 第三十九章 我不嫁 在看到杨孝天的时候,姜山河已经猜到对方所为何事。 尤其是杨浩一脸讨好地跟在旁边,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让姜山河在意的事,柳青青对这件事似乎同样很在意,表现出了极大的关注。 “身体好些了?” 姜山河向杨孝天招呼几句之后,紧接着向杨浩关心地问了一句。 杨浩尴尬笑了笑,“在家歇了好些天,已经好多了,感谢伯父关心。” 好多了? 还是根本就没有病过。 真正被气病的人姜山河已经见过,诸葛先生可是看上去还带着虚弱。 这杨浩却不像是受到影响的样子。 不过此事他也不会说开,根本就没有必要。 姜山河将众人带到大堂之内,主动说起了俩家的婚事。 此事早在半月之前就已经有过第一次的商谈,彼时就已经有了一定的意向。 明眼人都能看得到杨浩对姜解语的爱慕和关心,唯一的阻碍便是姜解语对此事的态度。 “杨兄,两个小辈的婚事我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何况咱俩家联姻,对我们的生意也有着更大的好处。” “伯父同意了?”杨浩脸上喜笑完全流露出来。 此举让杨孝天皱眉,换去了一个斜眼。 杨浩立即规矩地坐好,没敢再说下去。 姜山河轻叹一口气,“我对这桩婚事没有意见,可解语那边迟迟不肯点头……” “老姜,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女子没法做主意吧?” 杨孝天刚说完,柳青青立即附和道:“就是,一个女娃,还有什么好挑拣的,何况杨公子一表人才,又是家中的独子,她嫁过去就是享清福,以后整个杨家都是她的。” 话里话外都流露出对此事的迫切,让人觉得柳青青恨不得立刻把人嫁走。 此时情绪太明显,反倒让杨孝天皱起眉。 那番话,尤其是最后俩句让这位如今的家主有些不满意。 “杨兄,我觉得此事尚不着急,解语今年不过刚刚十七岁,杨浩也仅仅大了几个月,待到明年再提这件事也来得及。” 杨浩一听,立马焦急起来,不过先前被斜眼还历历在目,也不敢表现得出来。 只是一味地向杨孝天投去哀求的目光。 “姜兄,十七岁,这个年纪可一点都不小了,别忘了咱们那个时候可是十五六岁就成亲,十七岁的时候孩子都要在地上跑了。” 杨孝天继续道:“而且杨浩对此事很在意,不愿意继续等下去,你也知道我杨家的条件并不差,这一年里陆陆续续都有人上门说媒,恨不得把自己女儿侄女送到府上,只是杨浩这小子一直对解语念念不忘,这才全都给拒了……” “老爷,杨老爷说的是啊,人杨公子也不会一直都在等着那个妮子,此事还是趁早决定好一些。” 这让姜山河略微陷入犹豫之中。 自己跟姜解语姜安虎的关系杠杠有所缓和,若是因为这一场婚事闹僵…… 可杨孝天话里话外的意思姜山河不是听不出来,杨浩独子的身份的确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因为这个,他喜欢流连勾栏的事情也变得不值一提。 毕竟正少年,亲近女色倒也正常。 可偏偏解语最不喜欢的便是这一点。 在杨孝天和柳青青再度催促了一遍之后,姜山河只能叹口气道:“此事等解语回来之后我会跟她谈谈。” 杨孝天闻言笑道:“那我便等姜兄的好消息,我可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喝咱们俩家的这杯喜酒了。” 说完婚事,杨孝天突然将话题转到了另外一边。 “那位书童此时在何处?” 让自己付出了上千两银子,还拿出一批名贵字画,杨孝天也感到肉疼,想要见识见识。 只是从儿子嘴里听到对方的事情,显然是不够的。 “杨兄有所不知,他已经带着两位犬子到江源书院读书去了,我便是刚刚从那边回来,从今天开始两位犬子便要继续在书院读书,那楚仁也会在书院当老师。” “诸葛先生真的请他去江源书院教学?他们不是有过节吗?” 姜山河轻笑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老头子的脾气,他更在意人才,经过之前的事情他很欣赏楚仁,要我说,再过几个月俩人都可能变成忘年交。” “这倒也是,诸葛先生的确是这样的。”杨孝天赞同道。 谈起了楚仁,话题便围绕在他的身上。 杨孝天更是突然想要去小院书房看看,打算看看之前楚仁教学的地方。 姜山河亲眼看到过对方送来的赔礼,也架不住杨孝天的热情,便没有拒绝此事。 一行人从前院大堂挪步到小院之内。 书房并不大,尤其是作为一个公子哥的书房来说,更显得很小。 本就不多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书籍,其中大部分都没有动过。 几人交谈之间,杨浩注意到书桌上散开的几本书,随手翻看起来。 但看了几眼便感到无趣随手丢到一边。 紧接着他发现了旁边放着的几页白纸,上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 “这是什么东西?” 杨浩将那几页纸拿了起来,起初还是满不在乎地看着,可渐渐的他的神情越来越专注。 杨浩紧张专注的模样引得杨孝天的注意,他侧头看了过去。 “杨浩!” 只见杨浩仍然看着那几页纸,仿佛没有听到。 “杨浩!”这一次杨孝天加大了声音。 杨浩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向众人抱歉致意。 “你看什么呢?”杨孝天问了一声,随手从杨浩手里拿过那几页纸。 姜山河顺便走了过去,只瞟了一眼便认出上边的内容。 那是安虎的字迹,写的正是楚仁跟解语讲过的那个叫做《风云》的故事。 “爹,这故事写的很有趣,不信你看看。”杨浩忍不住赞叹道。 杨孝天的表现倒不像杨浩那么夸张,但也忍不住多看了一会。 这也让姜山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直到送走杨家父子二人,姜山河仍然在想这件事。 “只是未修改过的初稿,就能够吸引到注意,等到故事彻底完成会有多大的反响?” 这件事让姜山河很高兴。 但不高兴的事也紧接着来了。 当晚姜解语跟楚仁把两位弟弟带回府上,得知杨家前来提亲之后顿时不悦起来。 在柳青青带着脾气训斥几句之后,姜解语更是厉声拒绝道:“我不嫁!” 之后便匆匆离了府。 第四十章 换他?不行不行! 春末初夏,入夜后的大乾已经感受不到丝毫的冷意,气温开始不断上升。 姜解语独自一人行走在路上,街边人来人往,她却感觉到阵阵寒意。 那寒意来自于父亲。 “为什么?” 姜解语不理解,为何父亲偏偏要自己跟杨浩成亲。 自己不喜欢那个人。 甚至可以说讨厌。 风流好色,奸诈善妒。 仅仅因为表现出对自己的好,再加上门当户对就可以将就吗? 姜解语听过太多类似的事情,勉强嫁过去的女孩最终一辈子都不幸福。 所以她排斥抗拒着这一切。 “如果,母亲还在世的话,她肯定不会同意吧?” 这样的念头突然浮了上来,想到那个慈眉善目的女人,姜解语感觉自己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一些。 她可以肯定,如果母亲在世,自己跟弟弟现在的处境一定会好很多。 离开姜府,姜解语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找个地方住一夜简单,可有谁能够缓解自己的难受跟困惑呢? 一刻钟之后,张府的大门被人扣响。 门卫将门缓缓打开,拉开一个小缝。 看到门外的少女之后,不经诧异道:“姜小姐,您怎么来了?” 女子粉色闺房之内,张晓婉身着一身宽松衣物,拉着姜解语的手坐在床边。 姜解语始终闷闷不乐,从见到自己以来就这样。 张晓婉有些无奈。 二人的关系好吗? 好。 同样的出生优渥,同样的富有才情。 但同时二人也因为彼此身上的相似性而产生隐隐的较劲心理,亦敌亦友是对她们最好的描述。 能够让姜解语在这么晚找上自己,肯定是很严重的问题。 “解语,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啊。” 姜解语抬起头,看到对方眼神之中的关切。 她忍不住扑到张晓婉的怀里,“我爹逼我嫁给杨浩,他们今天到府上提亲了……” 说着,姜解语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了出来。 “心里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 张晓婉叹口气,拍着姜解语的后背。 二人相似,却又不相似。 姜解语是家中长女,事事都要照顾两个弟弟,必须乖巧懂事。 可张晓婉不同,她是家中幼女,只有一个大几岁的哥哥,如今因为参军常年离家,导致张晓婉始终受宠。 像逼亲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但此刻张晓婉特别理解姜解语,她能够感受到对方的难过。 “你父亲已经答应了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 若是姜山河已经答应了亲事,此事只怕已经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我不知道……”姜解语迟疑着开口,“可是二娘一直以来都担心我欺负石林,想让我早点嫁出去,在这件事情上也表现得最积极,只要她在父亲旁边说些什么,他迟早会同意的。” 毕竟,这桩婚事对姜家来说没有任何坏处,损坏的只有姜解语一人利益。 张晓婉思索道:“这样说,现在你爹还没有下定决心?” 姜解语摇了摇头。 虽然已经提了几次,但父亲的态度并不那么强烈,显然是还念及母亲的旧情,不愿意逼迫太紧。 可姜解语有预感,用不了多久父亲就不会再忍让下去。 张晓婉说道:“杨浩的确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圈子里都知道他风流好色,不知道跟多少少女有染,便是勾栏之中也有好多情人,你嫁给他只会受委屈。” 说到这里,姜解语更难过了一些。 张晓婉见状连忙说道:“你不想嫁给杨浩,也不想让你爹逼迫,其实办法已经很少了,要么离家出走,要么……” “要么什么?”姜解语追问道。 “要么在那之前找到另外一个人,只要他足够优秀,能够让你父亲满意,你跟杨浩的婚事自然不会发生。” 至于说劝服姜山河改变主意,拒绝跟杨家的婚事,这根本不可能。 门当户对,对家族还有着巨大利益。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拒绝的事情。 “换人,说的简单,可换谁能打消他们的主意呢?” 别说是杨浩不会善罢甘休,想让父亲同意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越说,姜解语越觉得委屈。 若是江源县有优秀的男子,她跟张晓婉又怎会齐齐一直孤身。 每次上门提亲说媒之人都不是二人喜欢的,要么粗俗,要么贫穷,要么就是纯粹的大老粗一个。 张晓婉突然笑了起来,“我想到了一个人,若是他,这一切也许会迎刃而解。” “谁?” “楚仁。”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空气瞬间凝固了片刻。 下一秒,姜解语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换他绝对不行。” 张晓婉伸手抓住姜解语的肩膀,认真道:“有什么不行的,就因为他只是一个书童?” “不是……楚仁他聪慧机敏,尽管现在只是一个书童,日后肯定会有更高的成就。” “那不就得了,他现在已经是小诗仙,为人又重情重义看重承诺,以后绝对不会欺负你。而且我认为他假以时日肯定会高中,哪怕不参加科举也会有灿烂人生。” 张晓婉说完叹口气,“如果不是因为看出你对他有一些好感,我都想要跟他示好了。” 姜解语无比意外地看向自己的好友,“你……” “难道你不喜欢他?”张晓婉反问道。 姜解语摇头,“我跟他认识只有半个月,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哪有那么快。” 说着,声音就越来越低。 而且明显脸红了。 张晓婉正色道:“男女感情之事哪有那么好说,有人就能一见钟情,彼此互相喜欢,这也很正常啊。” 姜解语纠结道:“可是……” 张晓婉认真说道:“没那么多可是,要么你跟你爹抗争一段时间,然后被逼嫁给杨浩,要么离家出走过前程未知的生活,要么就是用我的这个办法……” 找楚仁吗? 姜解语忍不住低声喃喃道。 她仍然觉得这种办法太过匪夷所思,晓婉的办法太大胆放肆了一些。 而且这样做真的有效吗? 她没有说的是,尽管相识的时间并不久,可楚仁给她的观感是极好的。 不知不觉间,楚仁已经过给她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可就因为自己不想跟杨浩成亲,就找楚仁来做这种事情,说起来便觉得羞耻。 “不行的……” 姜解语双手捂住眼睛,感到十分无奈。 可一想到那个男子,姜解语却又忍不住去想,若是能够跟他成亲,结果一定会很好吧? 姜解语已经看够了江源县所谓的青年才俊们,自认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身为书童的楚仁。 没人知道姜解语心里到底怎么想,但此时此刻,当两位少女在闺房之中谈心之际,被他们谈论的主角正焦急地带着人在街上寻找着姜解语。 第四十一章 我有办法,不用你委屈自己 “你姐姐平时喜欢去什么地方?” 楚仁眉头紧皱,急匆匆地朝前边行走着。 每路过一个人,便要上前询问有没有见过姜解语,可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让人很失望。 没有等到回答,楚仁回身看向紧跟着自己的少年,重复了一遍问题。 姜石林用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平时不喜欢跟我说话,有什么事也不会跟我说。” 闻言楚仁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同样心急如焚的姜安虎。 这两个少年全部跟着自己,再后边一点还有姜府的几名下人。 除了他们之外,整个姜府几乎全部人都出动了。 起初大家只以为姜解语是因为被逼婚生气,躲回了房间里。 可等到半个时辰之后喊她吃饭,却发现人不见了。 找遍整个姜府都没有找到人。 这种离家出走的事情在姜安虎跟姜石林身上没少发生,以往也是姜解语负责把他们找回来。 可向来懂事的姜解语这么做却是头一次。 最担忧的人便是姜山河,立即发动所有人出门寻找。 “我姐平时都在府上辅导我学业,几乎不出门,出去的时候也是找自己圈子里的好友们举行诗会,她主要是跟……” 姜安虎说出几个姐姐提得比较多的名字,还说出了那些人的身份。 楚仁从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姜府附近的客栈已经找过,姜小姐并没有入住,现在看来大概率是去找自己的好友了,会是张晓婉吗?” 楚仁想到姜解语初次邀请自己参加聚会时说过的事情,她跟张晓婉并不是那种紧密的好闺蜜关系。 而且以前经常在对方手里吃瘪。 可想来想去,楚仁反而觉得张晓婉是概率最大的一个。 他没有犹豫,循着记忆找寻着张府。 因为只去过一次,再加上天黑看不清楚路,楚仁需要不时向两位学生询问。 终于,一行几人找到了张府。 此时入夜渐深,街道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前来开门的门卫脸上带着倦意。 从门缝里看到楚仁之后,对方一脸警惕地问道:“有什么事?” “你好,我是姜府的书童,我想请问一下姜小姐有来府上吗?” 门卫仍然不时打量着楚仁,一只手紧紧按在门上,随时准备着关门。 见对方怀疑自己,楚仁也不多做解释,一把将姜安虎拉到面前。 “这位是姜安虎,姜府的公子,也是姜小姐的弟弟,你应该不陌生吧?” 门卫看到姜安虎惊了一下,终于把门打开。 姜石林立即冲了进去,朝着对方喊道:“老头,我姐姐有来吗?” “姜小姐来府上找小姐,已经有两个时辰,此时正在小姐闺房,大概已经休息了。” “带我们去找她!”姜石林急匆匆地开口道。 门卫正欲转身带路,被楚仁开口拦了下来。 “既然已经入睡休息,那便不必打扰了,多有叨扰还请莫怪,请代替我们向张老爷赔罪,我们便步继续打扰了。” 门卫好奇问道:“这就走了?” “确认姜小姐在这里相安无事便好,明日待她起床之后,告诉她今日我们来找过她就好。” 门卫一口答应下来。 楚仁带着两位少爷离开。 二人都很困惑,“既然姐姐就在里边,为什么不去找她?” 楚仁反问道:“我们今夜为什么要找她?” “因为丢了,找不到了。”姜石林立即回答道。 “姐姐不见了,她可能会有危险,大家都很担心她。”姜安虎说道。 “是啊,之所以找她是因为担心她遇到麻烦,既然现在确认她就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那为什么还要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就为了让她跟我们回府上休息?” 面对楚仁的问题,两个少年陷入思考之中。 楚仁笑道:“你们的姐姐已经不是孩子了,她已经能够独立自主,难道连去朋友家住一晚都不可以吗?” 顺着这个话题,楚仁开始向两位学生教学起来。 从独立自主讲到民主自由,听得两位学生颇为头大。 楚仁没有让几名下人继续跟着三人,示意他们去找到姜山河和其他人,通知姜解语的下落,让所有人回府休息。 带着学生回府之后,楚仁率先将姜石林送回南院。 他一直有些恋恋不舍,今夜的行动让他很亢奋,不愿意去休息。 只可惜在柳青青严肃的目光之下只能乖乖照做。 再把姜安虎也安顿下来之后,楚仁才返回自己居住的院子里。 躺在床上之后,他开始辗转。 大概在一炷香的时间,也就是半个小时左右之后,寂静的环境之中突然传来脚步声。 在房门外传来敲门声之后,姜山河的声音响起。 “楚仁,还醒着吗?” “老爷。”楚仁率先回复了一句,从床上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姜山河借着月光看到楚仁身上完整的衣物,结合时间判断对方并未睡下,“你还没休息?” 楚仁苦笑着摇摇头,“姜小姐找到了,人就在张府,跟张晓婉在一起,从对方门卫的说法来看,她应该是离开姜府之后不久就去了那边。” 姜山河明显松了一口气,“辛苦你了。” 犹豫间,楚仁开口道:“老爷,有些话我这个外人也不太好说,可今天的事情让我觉得有必要多嘴,姜小姐的态度明显是不喜欢这桩婚事,如果一味地逼迫下去可能会出现更多的问题。” 类似于今日的事情恐怕不会少。 姜解语对杨浩的厌恶跟排斥,楚仁早在聚会上就看到过。 如果继续被安排婚事,以姜解语的性子,一旦开始抗拒可能会做出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多嘴,老爷别往心里去,你也为了这件事东奔西走,还是早些休息吧。” 一夜辗转多梦。 隔日早晨,楚仁将两位学生带到江源书院之后,在这里见到了姜解语。 一夜未见,对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等到把两位学生送到学堂,姜解语主动找了过来。 扭捏片刻之后,姜解语咬着嘴唇说道:“楚仁,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聊一聊……” “你说。”楚仁猜到对方要谈昨夜的事情。 “你之前说过,想让我以身相许当做回报,我想知道你真的这么想吗?” 楚仁一怔,没有正面回答,追问道:“你跟张晓婉都聊了些什么?” 姜解语有些羞赧地将昨夜二人商量之后的结果说了出来,从各种办法再到结果,没有进行隐瞒。 当然,一些闺房之中少女间的谈话被姜解语藏了起来。 听完之后,楚仁沉声道:“的确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不过你跟我成亲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就算你们不嫌弃我的身份,可姜老爷呢?” “那……”姜解语的脸色顿时变得差了一些。 楚仁想了好一阵子,“我有办法,不用你委屈自己。” 第四十二章 这能行吗? “你有办法?” 姜解语不由欣喜起来,婚事已经困扰了自己很长时间,对此她十分无力。 只是张晓婉推荐的办法让姜解语有些难以接受,可束手无策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寻求楚仁的帮助。 结果楚仁有其他办法,这反而让姜解语松了口气。 “你们俩个的想法倒是没有问题,想拒绝这场婚事的办法不少,不过很多都用不了,目前为止只有两个。” “哪俩个?”姜解语追问道。 “其一,说服姜老爷让他放弃这场婚事。” “不行,这不可能,我爹他绝对不会放弃的,联姻能够给姜家带来太多的好处,他不会因为我个人的意愿而改变这件事。” 这几乎不可能。 也是自己跟张晓婉率先否认的可能之一。 “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难度太大了而已。昨晚你离家出走之后,其实老爷他也挺担心的,也是他第一时间组织府内所有人外出找你。其实他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冷酷,心里还是很关心你们姐弟俩的。” “真的吗?” 这一切姜解语没有看到,因此无法判断。 可楚仁都这么说了,大概率不会有错。 可想来想去,姜解语还是觉得无奈。 即便关心自己又如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事情太常见了,终归还是走到这条路上。 而且哪怕这一次侥幸说服父亲拒绝了杨家的婚事,下一次还能拒绝另一个人吗? “其二嘛,就是想办法让他没有办法决定你的婚事。” 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婚事?这怎么可能。 姜解语下意识的想法就是这样的。 放眼整个大乾,有多少人能够自己掌控自己的感情跟婚姻呢?简直是屈指可数。 “太难了。” 姜解语忍不住摇头,她甚至觉得这个办法比说服父亲还要艰难。 “来。”楚仁招手,示意姜解语跟自己到旁边的大柳树下坐下,问道:“你觉得,如何才能让他没法决定你的婚事?” 虽然觉得十分不可能,但面对楚仁认真的目光,姜解语还是思考起来。 身在姜家,姜山河几乎是整个家族说一不二的人物,掌握着最大的话语权。 哪怕是再老一辈的人也需要看他的脸色。 否则姜解语姐弟俩也不会因为对方在家族聚会之后做出承诺,率先高中之人继承家族,这才开始了辛苦的学习。 正是因为说一不二的话语权,才导致这个承诺有着足够的力度。 只要做到,是一定能够实现的。 姜解语身为一个女孩,身在这样的家族很难看到自己不被掌控。 除非自己能够变得比父亲还要强,哪怕做不到这一点,也必须做出足够的成就让他无法忽视自己。 可这应该怎么做呢? “我想不到自己应该怎样提升自己在家族的地位,如果做不到,父亲永远可以掌控我的生活,我除了逃避之外别无办法。” 愁闷迅速浮上姜解语的脸。 “的确,想要在短时间内让你有足够大的成就,的确是太难了一些。不过我倒是有一些想法,你对做生意感兴趣吗?” “我不是特别喜欢,不过家里生意不少,我也有帮忙打理过。” “这么说来你是有一定了解的,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楚仁笑了笑,“我们可以一起合伙开个铺子做印刷书籍生意,不过这样就需要你放不少心思在这上边。” “印刷书籍?你是想提前为弟弟他们写的书做准备?”姜解语反应过来。 “不只是这样,姜老爷是生意人,肯定也看到了这个商机,咱们不能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这上边,之后我抽时间给你写一个故事,到时候你看看。” 听着楚仁的意思,姜解语发现对方不仅仅是设想,似乎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可是,难道就不担心失败吗? 做生意哪有这么简单呢。 楚仁往姜解语旁边坐了坐,“江源县店铺的租金情况如何?” 说完,他又补充提示要最好的地段。 好地段,生意才更容易红火起来。 “最好的地段,每月的租金也不到一两,一整年下来也就五两银子。”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楚仁的意料,他预想中还要再贵一些,这么看来江源县毕竟只是一个县,物价不至于太高。 另外就是姜山河豪掷千金让自己给两位学生当老师的手笔有些震慑住自己,以为这个时候一两银子的价值不够高呢。 “如果要买下来呢?” 现在楚仁手里有杨家送来的赔礼,已经有上千两银子,已经算是一个隐形富豪。 他心中同时呢喃道:“这么看起来,杨家这笔钱可能不单单是当做赔礼,同时也是在向姜家表态啊。” 毕竟事情闹大了,姜家受到的影响不会小。 “买下来的话,一百两银子足以,可能会更少一些。” 楚仁点头道:“这件事就麻烦你辛苦一点,最好是尽快把商铺的事情搞定,之后我给你一个装修方案。” 姜解语有些懵懵懂懂地应承道:“好。” 此事敲定,楚仁继续说道:“除了这个办法之外,我还准备让你跟某位大人物搭上线,最好是让他收你当做义女,如此一来姜老爷想要让你出嫁就必须看那位的眼色。” 还能这样? 姜解语诧异道:“那应该找谁呢?” 身份太高之人,对方不一定会瞧得上自己。 但身份不够,又没法让姜山河太顾忌。 对此楚仁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江源县的县丞,程大人。” 姜解语苦笑道:“让一位县丞认我当义女,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 她认识那位县丞大人,对方几次送程书奇来江源书院的时候,都表现得趾高气昂。 除了面对诸葛先生时会稍微谦卑一些,其他人都被视若无物。 而且身为县丞,对方的确没有把县里这些商人们太放在眼里,更何况只是商人之女的姜解语。 “这是最方便的,他是程书奇的父亲,现在程书奇跟我们又走得近一些,运作起来没有那么麻烦。” “这能行吗?” 面对姜解语的疑问,楚仁正色道:“如果你打算找我帮忙,那就不要有任何怀疑,我让你怎么做你大可以放心。” 姜解语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了。” “你可以去准备了,看看铺子的情况,顺便定一家今天晚上的酒楼,要最好的位置跟规格。” 第四十三章 送礼,也是讲究门道的 “要订酒楼?今晚你不回府了吗?” “当然要回,不过要先请人吃过饭再说。” “你打算请谁吃饭?以前的朋友?”姜解语随口问道。 楚仁笑了笑,揶揄道:“刚刚才说过,这就忘了?” 姜解语一愣,语调不由一变,“你要请程大人吃饭?” 楚仁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嘱咐道:“订好位置之后记得来通知我一声,姜府我床底下有两个箱子,其中一个里边有放着银两你去取一些。” “你真要请他吃饭?”姜解语不敢置信。 那位可是县丞大人,别说是楚仁邀请,就算是父亲邀请对方都不一定会给这个面子。 当真能请来吗? “当然,还得靠他来帮你躲过婚事呢,自然要请他来,你准备得妥当一些,展现一下咱们的诚意。” 楚仁表现得很自信,仿佛一切都已经在掌握之中。 这让姜解语有些懵。 可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尽可能去做了。 送走姜解语之后,楚仁便进入江源书院,开始了自己一整天的工作。 说是工作,除了给姜安虎等一行二十个学生讲了一个时辰左右的课,其他时候基本都在旁边看着。 整体上可以说非常轻松。 姜安虎兄弟俩如今上课时异常认真,几乎没有任何偷懒跟走神的情况,哪怕是一些枯燥乏味的东西他们也在努力地听。 下课时间,他们又会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故事的走向,以及如何去写。 程书奇跟钱有亮直接加入了二人,搞得热火朝天。 甚至一度引得剩下的人都不住议论观望。 让楚仁意外的是,这几个少年还会抽空去找诸葛先生,向他认真求学。 要知道诸葛先生可是整个江源书院内,所有学生最畏惧的人。 眼前几人仍然在激烈议论,楚仁扫了眼已经空空荡荡的教室,走到了四人旁边。 简单听了一会之后,楚仁说道:“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别人都已经放学归家了。” “老师,不急,正好趁着程书奇跟钱有亮也在,我们一起商量一下后续的部分要怎么写。”姜安虎认真开口。 “可是我找程书奇有些事情要做……” 不等楚仁说完,程书奇便猛地抬起头,“老师,您找我?” 对于只比自己大了两岁的楚仁,程书奇如今仍然不太适应这个老师的称谓。 对方太年轻了。 “是啊,老师订了春华楼,待会一起去吃饭怎么样?” “春华楼?”程书奇眼睛一亮,立马“好啊好啊”答应了下来。 其他三人也眼巴巴地看了过来,表现出期待的情绪。 “你们也都有份,一起去。” “太好了,老师!”姜石林忍不住跑到楚仁面前,用力地抱了一下。 春华楼是江源县最好的酒楼之一,姜石林去吃过不少次,每次都会吃的很撑。 只可惜一年到头也去不了几次,基本都是在家中吃饭。 见几个学生正兴致勃勃地议论着,楚仁不动声色地说道:“程书奇,老师找你父亲有些事情聊聊,你可以把他也带着一起来吗?” “你要跟我爹聊什么?他人闷得很,一直板着脸,你们聊不到一起去的。” “就是跟他说一说你们几个小家伙要一起写书的事情,总得跟他说一声吧,要不然他之后知道了来找我的麻烦,那可就糟糕了。” 闻言程书奇直接答应下来,并未多想。 接着,楚仁又从程书奇嘴里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那位县丞大人的喜好,打算去酒楼之前提前准备一下。 “这位县丞大人竟然喜欢字画,这不是省了不少事么……” 楚仁可没有忘记自己家中床下还放着不少幅书画,示意姜石林姜安虎兄弟二人别乱跑,随便逛逛之后便去春华楼等着,楚仁自己先行返回姜府。 跟姜解语在姜府汇合,提前知会几人晚上在外吃饭之后,楚仁便带着姜解语回到自己小院的房间之中。 他俯身看向床下,原本并排放着的两个箱子变成了一个。 楚仁将那个箱子拉了出来,当着姜解语的面打开之后,露出里边的字画。 “你过来看看。” 姜解语走到楚仁旁边,同时从身上小心地取出一沓银票,仔细地递给楚仁。 “你床底下放着那么多银两不太安全,今天我顺便帮你换成了银票,正好三千两。” 楚仁仔细看了看,两张一千两的银票,一张五百两,四张一百两,以及零星的几张小面额银票。 他从中抽了一张五百两递给姜解语,“拿着。” 姜解语摇头,不肯要,“我自己有钱。” “要你拿着就拿着,你手里的钱不也是姜老爷的,你只要还有一天再花他的钱,腰就挺不起来。再说了,商铺那边还需要银两,你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姜解语思考片刻后没有继续拒绝。 楚仁也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问道:“你过来看看,这里边哪些字画比较名贵。” 虽然不知道楚仁要做什么,姜解语还是仔细辨别了起来。 不同于楚仁不懂这个时代的字画价值,姜解语从小便接受了良好的教育,琴棋书画可谓是样样精通,平日也有较大的兴趣,算是有一定研究。 仔细看了一刻钟之后,姜解语从中仔细挑选出一幅。 “这幅画价值最高,是京城一位知名画家所做……” 见姜解语打算详细介绍一下,楚仁抬手打断了对方,“值多少钱?” “我听说,去年时候他的另外一幅画在京城拍出了七百两的价格。” “剩下的呢?”楚仁一边说,一边把字画收了起来。 “剩下的都不太珍贵,值不了什么钱。” 这个回答让楚仁一愣。 不值钱? 虽然楚仁也理解,毕竟都给了三千两的银子,哪怕杨家在江源县财大气粗,这笔钱也需要花一定时间才能赚到。 再给一堆名贵字画就有些大出血了。 只是让楚仁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在一堆普通字画里加了一幅珍贵的。 楚仁没有去想太久,他跟姜解语去找了一个精贵的盒子,将字画装了起来。 虽说有些不合套,但勉强也能凑合了。 “这字画是要送给程大人的?” 姜解语猜到楚仁要做什么。 “是啊。” “可程大人素来冷酷,平日里有人求他办事想要送礼都被无视,甚至会换来一顿臭骂……” 这也是姜解语觉得此事难成的原因。 哪知楚仁露出神秘微笑,“俗话说得好,这送礼也是要讲门道的。要是你不信,咱俩不如打个赌?” “赌什么?”姜解语瞪着大眼睛问道。 “我保证程大人会收下这份礼,如果不成,我答应跟你配合成亲,来帮你躲过姜老爷的催婚。” 姜解语还是觉得狐疑。 现在还不确定能否让程大人接受他们的邀请来赴宴呢,楚仁就已经开始设想对方收礼答应请求了? 甚至于,他们都没有亲自去请对方,只是靠着程书奇的口头邀请,能成吗? 姜解语觉得很难。 更觉得楚仁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了。 楚仁看出姜解语的担忧,笑道:“放心好了,程书奇去请他,一定能成的,不相信你就等着瞧好了。” 第四十四章 顺水推舟,水到渠成 春华楼,作为整个江源县最知名的酒楼之一,拥有着超过百年的历史,以出色的厨艺跟优质的服务而闻名。 据说,如今春华楼的总厨,当年在皇宫里边担任过御厨,告老还乡之后被张家花大价钱给请了过来。 倒也不需要他再亲自下厨,只需要指导下边的厨师就好。 每日的工作倒也不算辛苦,甚至可以说清闲,但可以凭此拿到一大笔钱。 张家倒也没有因此而犹豫,春华楼的声音也的确因为请来这位御厨之后,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 可以说,这块金字招牌让春华楼更上一层楼。 “这春华楼是张晓婉她家的产业?” 听到姜解语的介绍之后,楚仁都有些没想到,他一时很好奇姜家的产业都有哪些,但忍住了没有详细去问。 “嗯,整座春华楼是她家最大的产业,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家酒楼和客栈。这方面的生意就占到张家所有生意的一半份额,春华楼则要贡献出其中百分之八十的收入。” “厉害厉害。”楚仁赞叹了几句。 不同于寻常酒楼客栈的大厅,这春华楼一入门后,便看到层层叠叠的屏风将大厅隔成一个个小区域。 楚仁草草扫了一眼,一层之内大概只有十几个区域,这意味着最多只能同时招待十几批客人。 一路来到楼上,发现情况也相差不大,不过是从屏风阻隔的区域换成了一个个小包厢。 数量几乎没有变化。 “这一间包厢就要不少银子吧?” 姜解语点点头,“楼下大厅内不需要额外付钱,但几乎每桌客人吃饭喝酒就要花掉将近一两银子,楼上的包厢就开始收取场地费用,不同的包厢跟楼层费用也不同。” “你订的哪里?” “顶层最好的包厢。”姜解语淡然开口。 楚仁点点头,“没问题,既然是有求于人,自然要好好表现一下,不然也说不过去。” 听带路的伙计说,几个学生早早地就已经来了酒楼,不久之后程大人也到了。 可预料之中叽叽喳喳哄吵的情况并未出现。 “到了。” 伙计说完,楚仁竖起耳朵听了听,几个学生很安分。 他不由咂舌道:“看来这县丞大人的确不容小觑啊,连几个少年都被他吓住,这么安分可是少见。” 楚仁一边推门,一边让自己的脸上带上笑容,同时走了进去。 “程大人,久仰久仰啊!” 楚仁一边说,一边看向包厢内的情况。 几个学生安静地端坐在一边,无一例外全部在奋笔疾书,有人不时会停顿下来抓耳挠腮。 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个中年人站在窗边,正出神地看着。 楚仁的开口吸引到众人的注意,学生们抬头看到他跟姜解语立即开口招呼,窗边的男人也回头看了过来。 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硕大的肚子几乎无法被遮盖。 剑眉星目,只是略有些发肿的脸看上去多了圆润,但依稀能看得出年轻时是一个英俊的人。 “楚先生好。” 楚仁走到程功面前,“大人客气了,叫我楚仁就好。” “听书奇说你亲自到书院去当老师,我都有些诧异,你这个名副其实的小诗仙也能甘愿去当一个老师?” 楚仁笑笑,“一个书童都当得,何况是老师呢,只是惶恐,担心教坏了学生们,这样就有些罪过了。” “年轻人何必如此自谦,若是我年轻时有你这等才华,鼻子早就翘到头顶上去了。” 程功看样子已经听说过楚仁的事情,他邀请二人落座。 几名学生收起手边的事物,期待地等待饭菜。 楚仁向对方致歉,为迟到表示歉意。 趁着凉菜跟酒水上桌,他率先为自己和程功倒满,接着先干为敬。 程功露出赞许的眼神,陪同喝下那杯酒。 酒水下肚,各色菜肴陆续上桌,几个少年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楚仁也借着酒意开始跟程功攀谈,他有目的地只谈了程书奇在书院的事情,接着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到他们最近正在专注的事上。 “程大人有所不知,这几个小家伙因为我随口的几句话,现在正一门心思想要写书呢。” 程功了然道:“怪不得呢,平日里他可是一点都安静不下来,吵得人头痛。” 简单聊了聊故事,楚仁便提及姜解语。 对方也有所耳闻,只是态度就不像对楚仁这个老师这般平和,带着一丝冷意。 “程大人,姜小姐如今有个想法,正准备开一家书舍,这第一桩生意便准备做几个少年的书,到时候书上可是会署书奇的名字,若是卖得好,书奇也能分不少银子呢。” “哦?只听他说是跟着同学一起写,连他都有署名?” 楚仁笑道:“他也是作者之一嘛,到时几个少年作家的名声,想来会引起全县的关注。” 儿子是程功最重视的事情之一,见程书奇如此轻易地便占到了好处,程功因此也很高兴。 反正儿子喜欢,那便由着他去。 做成了,名利双收,自己也跟着沾光。 做不成,也只是浪费了一些时间跟精力。 相较之下,反倒是姜解语为此特地开书舍,花销会更大。 又是几杯酒下肚之后,楚仁跟程功脸上都带着酒意,就连没怎么饮酒的姜解语眼睛里都带着迷蒙。 楚仁将自己带来的盒子放到程功的面前。 “程大人,这是姜小姐为您准备的礼物。” 程功在短暂的诧异之后,正准备拒绝,便听到楚仁说道:“大人,先看看是什么东西再说。” 酒席间相谈甚欢,程功没有不留情面,还是打开盒子。 看清里边的东西之后,他愣了片刻,显得极为诧异。 “这,这是轩辕敬的《凤兮》?” 姜解语适时开口道:“倘若我没有眼拙,应该是《凤兮》上边有浓厚的轩辕先生的风格。” 程功一时有些纠结起来,他素来不喜收礼,可眼前轩辕先生的字画却让他难以拒绝。 即使如此,程功还是看向二人,“说吧,你们想让我帮你们做什么?” 楚仁笑了笑,“程大人,事情倒也简单,只需要您收姜小姐为义女,然后想办法拦了最近向她的提亲就好。” “就这么简单?”程功大感意外。 在他看来,这二者的价值是难以等同的。 “不敢叨扰大人太多,姜小姐为婚事愁闷已久,只能出此下策,还望大人不要怪罪,若是您觉得不妥,就当我们没有说过这件事。” 程功带着酒意轻哼了一声,“比起这个妮子,我倒是更喜欢你一些,若不是你已经提出请求,我都想收你为我的义子了。” “此事我同意了。” 说完,程功小心翼翼地将那幅字画重新收回盒子里,表现得无比庄重。 第四十五章 新的合作者 将字画小心地收起来之后,程功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带上笑容。 这笑容不同于之前的客气,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看得出,这副字画很受对方的喜欢。 楚仁不由心中庆幸,“还好有程书奇从中斡旋,又有字画送上,不然这件事结果如何好不好说呢……” “姜小姐……”程功带着醉意开口,说完便改口道:“既然现在你已经是我义女,我便叫你解语吧。” 姜解语脸颊微红,将手伸到桌下,轻轻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从酒水带来的一丝晕眩中恢复清醒。 “嗯,您喜欢怎么喊都好。” “你如今的婚事是怎么回事?” “是杨家的杨浩,他们已经几次上门提亲,如今父亲已经倾向于答应对方,几次向我施压……”说到这里,姜解语眉眼变得哀愁起来。 程功恍然道:“是不久之前带人指责楚仁抄袭的那小子?” “是。” “当时声势可是一点都不小啊,连我都有所耳闻。这个年轻人一点也不踏实沉稳,心气过于浮躁,到头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姜解语苦笑了一声,“我的确不喜欢他。” “这小子,没有证据便贸然做事,若是楚仁没能证明自己没有抄袭,这么大的屎盆子不就被扣在头上了,后半辈子都全部毁掉了!” 说到此处,趁着酒意程功也骂了杨浩几句,态度并不友善。 他沉声道:“改天我就抽空去见一见杨孝天,他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这婚事都必须取消了。” 楚仁一听,笑着开口道:“程大人,直接见杨孝天是否有些不妥呢?我觉得此事还是先着手解决姜先生这边好一些。” “你怎么看?”程功没有忽视楚仁的意见,虚心求问道。 “目前安虎跟书奇他们的小说故事正在写着,第一部分内容已经完成,我的想法是我花一些时间帮他们润色之后直接发行。到那个时候姜小姐的商铺大概也准备好了。” “你是要我等到那个时候?”程功立马明白了。 楚仁点点头,“对,到时候可以趁这个节点,师出有名地跟姜先生聊一聊,那个时候姜小姐既是您的义女,同时铺子的生意也搞了起来,姜先生再想要强迫她的婚事就没那么容易了。” “有道理。” 商定了下一步该怎么做之后,几人便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结。 转而聊起几个少年们写的故事上来。 少年们此时也早已经吃饱喝足,说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立即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不时发表自己的想法跟见解。 越是如此,程功对楚仁的态度便越发友善。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自家儿子对这件事的专注,这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等到酒席散去,楚仁跟程功在春华楼外依依惜别之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 时间也来到了深夜时分。 目送程功带着程书奇和钱有亮在酒楼伙计的照料之下离开,楚仁脸色一变,快步跑到街角,“哇”的一声,不久之前喝下去的酒水全部又吐了出来。 片刻后,楚仁大大咧咧地走了回来,随后抹了一把嘴。 “老师,你喝多了!”姜石林笑嘻嘻地说道。 楚仁面对学生的嬉笑,倒也不恼,“还不是为了你们的事情。” 闻言姜解语一怔,脸仍旧是大片的红。 也不知道是羞的。 还是醉的。 “你们俩个小家伙,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过去扶着你姐姐,早点回去早点睡觉。” 催促一声之后,姜安虎下意识地走到楚仁的身边,直接抓住他的胳膊。 剩下姜石林左右看了一眼,还是走到姜解语的身旁。 “姐,你慢一点。” 搀扶着姜解语之后,姜石林小心地行走着。 看着眼前的弟弟,姜解语心情很复杂。 似乎,很多事情都变了。 就连眼前的人都变了一样。 走在前边的楚仁带着醉意,开始大声地哼唱起来。 姜解语听不懂对方在哼什么,那是完全没有听过的曲调。 醉酒导致二人都没能睡好。 姜解语如此,楚仁同样如此。 隔日一早醒来,楚仁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全身上下仿佛要散了架一样。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后用冷水洗漱一番,这才觉得微微清醒一些。 等推门走出房间,看到斜挂在天上的太阳,楚仁一愣。 “什么时候了?” 自己似乎睡过头了。 他站在院子里,缓缓地活动着筋骨。 不多时,姜解语便找了过来。 “早上的时候安虎跟石林过来找你,看你还在熟睡,便让下人送他们去书院了。” 楚仁点头,询问道:“你怎么样?” “我好一些,昨晚喝得并不多,只是还一直有些不清醒,倒是你,断断续续跟程大人喝了那么久……” 楚仁嘿嘿一笑,“这不还是为了顺利让他答应么,好在结果是比较好的,也不枉咱们付出那么多。” “辛苦你了。”姜解语由衷地开口,向楚仁感谢道。 若不是楚仁,姜解语恐怕永远都不可能跟程功有交集。 更不可能让对方答应自己的请求。 即便是有程书奇这个学生,还有一幅字画在手,但更重要的是楚仁面对那位大人时的态度。 能够让程功感到被重视,再加上一点都不犹豫地喝酒,毫不拖泥带水,这才让对方渐渐放下戒心。 “为了我的事情,你付出了太多……” 楚仁摆摆手,“也不单单是为了你嘛,之后程功也是我的人脉,既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啊。” 既然已经晚起,楚仁便干脆没有直接去书院。 从姜解语口中得知商铺已经确定下来之后,便立即打算去看看。 按照楚仁的要求,商铺的位置就在江源县内中心位置,如今内部的大部分东西已经全部搬运出去,就等着重新装修一番。 里边只有零星的一两个人处理着杂物。 楚仁四处闲逛一圈,对于怎样装饰并没有好的想法。 “这间铺子最后花了多少钱?” “没花钱。” “没花钱?”楚仁有些诧异地看向姜解语,觉得对方在开玩笑。 这可是上百两银子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花钱就做到呢。 他有些纳闷地想了想,询问道:“这是从谁手上买来的铺子?” “的确没花钱,不过商铺也没有买来。” 姜解语这才说出实情。 “嗯?” 面对楚仁的疑问,姜解语正欲解释,商铺内突然走出一道身影。 对方笑着打趣道:“怎么,难道你不愿意跟我合作?我出这间铺子,你们负责平日的打理,这种合作应该不过分吧?” 楚仁看清了来人,顿时了然。 如果是张晓婉的话,一切就说得清楚了。 毕竟这二人不久前才共度一夜,感情肯定有一定升温,这种事情透露出去也不意外。 只是,张晓婉怎么肯定做这件事情会赚呢? 还是根本不在乎是否会赚? “你就不担心跟着我们亏钱?毕竟完全是我们临时起意,甚至于根本就没有做过准备,之后就要特别仓促地开始了。” 张晓婉一脸笑意,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每年的租金也就那么多,大不了就当做尝试呗,亏了就亏了。” “还是说,你不打算要我这个合作者,解语可是已经答应了。” “怎么会呢。”楚仁赔笑道,“有张小姐提供商铺也算是为我们省了很多麻烦,求之不得,只是担心让张小姐跟着我们赔钱……” 张晓婉没有太在意楚仁的话。 她笑着打趣道:“倒是你,不好好当你的书童,也不愿意当姜府的客卿,怎么偏偏想着做生意了?” 第四十六章 你想抢人不成? 面对张晓婉的疑惑,楚仁表现得很平静。 “我愿意当姜府的书童,更准确说是当安虎的书童,是因为姜小姐愿意替我安葬母亲,做人要懂得感恩。可我为什么当姜府的客卿呢?他们甚至一度想把我赶出姜府。” “至于你说的科举,这一点倒是可以考虑,但明显现在我要负责两位少爷的功课,分身乏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做。” “最后,其实我也没打算当商人,只是觉得既然可以搞一家商铺那干脆便试一下,成了能够帮到很多人,安虎,姜小姐,乃至是我,即便没有成也没有关系。” 说了许多,几乎是逐条解释。 “原来如此,看起来,江源县的确是留不住你啊,总有一天你会去更远的地方吧?”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这种事情还是不去提前设想了。”楚仁很谦虚。 对于张晓婉要加入生意,楚仁没有拒绝的理由,三人各自发表了一定的建议,对商铺的运作方式进行了议论。 至于装修方面两个女孩也有各自的想法,不过这就是她们的问题,楚仁并不打算参与其中。 两个女孩在这里,心思更加细腻,总能想到许多被楚仁忽略的问题。 这一通讨论下来,便已经是下午时分。 懵懵懂懂过去这么久,楚仁的酒终于完全醒了。 将铺子留给工人,三人结伴前往江源书院。 对于楚仁缺席一整天的行为,书院的人并未说什么,反倒很关心他身体如何,似乎两个学生已经提前透露自己昨夜宿醉的情况。 趁着楚仁去跟书院的人交谈,张晓婉将姜解语带到了一边,兴趣十足地追问道:“昨天的事情怎么样了?” 昨日见面时二人除了谈及商铺的情况之外,姜解语也透露了自己跟楚仁商讨过后得出的办法,也说了晚上设宴邀请程功见面一事。 张晓婉对此很好奇,想知道最后结果如何。 姜解语微微松口气,“事情成了,程大人同意收我为义女,之后会找机会替我拦下婚事。” “真的成了?”对此张晓婉大感意外。 昨日听到时她跟姜解语想法类似,几乎不可能。 可竟然被楚仁给办成了。 “那个冷冰冰的家伙是怎么同意下来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楚仁手里有轩辕敬的一幅字画,偏偏程大人很喜欢书画,事情就变得简单了很多。” 除此之外,楚仁还陪同对方喝了很多酒,相谈甚欢。 再加上如今程书奇的关系在,程功答应也就水到渠成。 毕竟对他而言,只是多了一个义女,自己只是开口说些什么,并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 利弊看得清清楚楚,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得知事情的全程之后,张晓婉忍不住赞叹道:“这楚仁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一次又一次地让人出乎意料。” 放在以前,这些事情全部想都不敢想。 无论是先后两次写出让自己声名大振的诗,还是说服程功答应这件事,都是旁人做不到的事情。 “那应该恭喜你咯,以后起码不用再为自己的婚事发愁,也没必要大晚上哭哭啼啼地来找我。” 面对好友打趣的口吻,姜解语露出嗔怪的表情。 “哪有,我那天去找你,才没有哭哭啼啼……” “还说没有呢,当时是谁一直板着脸,都打算离家出走逃之夭夭了?” 姜解语微恼,作势打了张晓婉两拳。 “解语,你果然在这里!” 一阵令人不悦的声音响起,两个女孩表情同时一变。 张晓婉下意识地撇了眼姜解语的表情。 反观姜解语则眉头一皱,看向来人。 只见杨浩身着一件青衫,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仆从走进书院之中,说话间已经来到二人面前。 此前又一次去提亲,没有得到反对之后,杨浩心里已经认定此事成了。 如今看到姜解语,他只觉得心里发痒,仿佛已经能够看到这个女孩躺在自己的床上搔首弄姿的模样。 杨浩顶着一张笑脸走到姜解语面前,“解语,上午怎么没来书院,我特地过来找了你一趟,结果才知道你没有来。” “有事。”姜解语冷着脸,并不是很乐意跟对方说话。 杨浩笑了笑,挥手让几名仆从先行散去,直接坐到姜解语旁边,主动往对方旁边凑了凑。 姜解语眉头皱的更紧,向张晓婉的方向靠了过去。 看出好友的窘迫,张晓婉笑道:“杨公子,你瞧瞧,都把我家解语给吓到了,你还是别太热情了。” 杨浩不以为意道:“反正很快就是一家人了,我们的婚事都已经板上钉钉,我家都已经准备邀请好友来参加婚宴了。张晓婉,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解语的婚事你可不能错过。” “解语的婚事我当然不会错过,不过嘛,这新郎是不是你就说不太准了。” 杨浩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毕竟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定下来,发生什么意外也很正常不是吗?” “能有什么意外。”杨浩打了个哈哈,“我父亲已经几次上门提亲,姜叔叔没有拒绝,柳姨更是无比赞同,这不就是差点时间了么。” “那解语呢?”张晓婉笑着反问道。 这个问题直接把杨浩给问住了。 所有人都同意,但是姜解语不同意。 杨浩不愿意跟张晓婉说下去,这个女孩自己相熟已久,论起这伶牙俐齿的功夫,恐怕只比那楚仁差一些,就连姜解语都多次吃了哑巴亏。 他自认为不是对手。 “解语,待会一起去吃饭吧,我已经提前订好了位置,到时候只有咱们俩个人,我们好好地说一说话。” 杨浩将注意力放到姜解语的身上,发起了邀请。 “不用了,我晚上也有事。” “事情推一推嘛,什么事情能有咱俩重要。”杨浩说话间就开始动手动脚。 姜解语直接站起身,怒目直视。 杨浩笑道:“你这是怎么了,我都要变成你丈夫了,怎么还这个样子。” “我不会同意婚事的!”姜解语斩钉截铁地说道。 杨浩被这态度搞得有些烦躁,不悦道:“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番话刚好被折回来的楚仁听到,他揶揄道:“呦,这么大的口气,你这是打算抢人啊!” 第四十七章 快来救老师 楚仁的出现让在场的气氛变得更凝重了一些。 杨浩回身看过来之时,脸上表情已经变得狠厉阴毒,甚至于咬牙切齿起来。 新仇旧恨之下,杨浩已经彻底无法容忍这个家伙。 “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给我滚一边去!” 杨浩无视了楚仁,准备直接带人带走姜解语。 见状,楚仁快步拦到二人中间,一把将姜解语拽到自己身后。 “你什么意思?” 杨浩恶狠狠地看着楚仁,眼珠子恨不得直接瞪出来。 楚仁做出无辜状,“我没什么意思啊,杨公子你要做什么随意。” “你是故意找麻烦的?”杨浩眯着眼睛,死死盯着。 “没有啊。” “姜解语是我未婚妻,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想要跟杨家作对不成?之前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但是你如果再敢阻拦,信不信我废了你?” “姜小姐是你未婚妻啊,这我倒是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我的雇主,我有责任保证她的安危,所以杨公子,今天你别想带走她。” 楚仁笑呵呵地开口,丝毫没有因为杨浩的行为跟恼怒而有任何的退缩。 也正因为这态度,反倒让杨浩更加生气。 他觉得自己被无视了。 这凭什么? 一个小小书童而已,就算写了两首诗又如何? 就算已经在江源书院教书又如何? 在自己面前,在杨家面前仍然像蝼蚁一样,竟然敢这样做。 “楚仁,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赶紧滚开,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怒意毫无掩饰地表现出来。 这动静也引起之前散开的几名仆从注意,立即纷纷返回,来到杨浩的身边。 几个汉子注视着楚仁。 “动手。给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子,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痛苦。”杨浩咬牙切齿地开口。 几名下人当即就要动手,楚仁立即伸手喊道:“慢着!” 下人们停住。 杨浩也满脸狐疑地看着楚仁,“你又想搞什么鬼?” “好好的怎么就要动手了呢,这样可不好。而且如果让你的人动手,后果可是会很严重的。” 杨浩只觉得可笑,“严重?你以为自己是武状元不成,就算我今天把你打趴下,打断你两条腿,又有谁能来救你?不会以为姜叔叔会因为你一个小书童就来找杨家的麻烦吧?” “告诉你,楚仁,别以为自己被人们叫做小诗仙就了不起,你仍然是一只蝼蚁,就算我一脚踩死你,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找我的麻烦。” “就凭你,再干两辈子都赶不上杨家!” 楚仁闻言咂舌,摸了摸下巴。 这口气还挺大的。 紧接着,杨浩再度开口发号施令,这一次几名仆从没有再犹豫,也没有顾及楚仁,当即从几个方向围了过来。 楚仁扫了一眼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云淡风轻的脸上闪现出一丝不安。 下一刻,他便直接拽着姜解语的手朝后方的学堂跑去。 一转眼,人直接逃了。 杨浩见状愣了一下,“跑了?” 刚才还在自己面前放大话,一副了不起的模样。 结果竟然只是外强中干,一面对问题直接跑了! 杨浩厉声喊道:“还愣着干嘛,赶紧追,谁把他带回来,我赏十两银子。” 赏银的作用之下,几名下人立即追着楚仁跟姜解语往学堂赶去。 这一路追来,下人们亲眼目睹楚仁带人进入其中一间教室,几人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此时,原本正在自习的学生们大部分都在低头看书。 这群人的到来立即打断了这一切。 一名下人一眼注意到在教室尾端的楚仁,当即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同时也有人去挡门,阻止楚仁趁乱离开。 见此情景,楚仁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几个学生,毫不犹豫地开口求救到:“几位学生,你们可要救救老师啊。” 听到楚仁的话,下人们忍不住嗤笑起来。 就凭几个学生就想阻拦,痴人说梦。 不过是没发育完全的小孩罢了,怎么可能挡得住他们。 但出乎意料的是,竟然真的有几个少年站了起来,挡在了楚仁的面前。 看到对方怒目直视的模样,下人一瞬间有些恍惚。 甚至隐约间有些畏惧起来。 “那可是十两银子,难道要被一个小屁孩吓到?” 下人心里怒骂自己一句,当即就准备越过学生将楚仁抓到手。 他下意识地去推拦在面前的学生,可迎接他的是当头一棒。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出来一根木棍结结实实的敲在下人的头上,顿时让他吃痛哀嚎一声。 其他同伴见状立即上前准备帮忙。 手持木棍的程书奇朝身边的几人喊道:“竟然敢来咱们的地盘上放肆,还敢找老师的麻烦,难道不知道这里是我说了算吗?” 只见钱有亮从课桌当中取出一支弹弓,手里握着一把石子,已经开始瞄准杨家的下人。 姜石林也跃跃欲试的将屁股底下的凳子腿卸下来一条,在手里不停晃荡。 眼看着姜安虎也要参与其中,姜解语一把拽住他,板着脸摇摇头。 姜安虎有些失望地叹口气,只能嘴上为同伴加油打气。 挨了一棍的男人心里怒火被点燃,也根本不顾及其他,甚至不在乎自己面前的都是一些少年。 他大步朝着程书奇等人走来。 可不等他有更多举动,几颗石子准确无误地朝脸上射来。 钱有亮不停瞄准,手上动作不停。 紧接着,程书奇便吼了一声,主动拿着木棍敲了过来。 与此同时姜石林也跑了过去。 这二人一副小霸王模样,根本不畏惧对方是成年人,体型优于自己,可谓是无法无天。 有句话说得好,初生牛犊不怕虎,用在这里最为恰当。 一时间几名下人同时面对程书奇等人的攻击,身上吃痛。 混乱之中,一些看热闹的学生也随手将书本朝杨家下人身上扔去。 但如此攻击虽然带来了痛苦,却终归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一名下人忍无可忍,一脚将钱有亮踢开,转而用胳膊打开程书奇手里的木棍,伸手捏着对方的脖子,将人拎空悬了起来。 “放人。”楚仁大声喊道。 杨家下人瞥了楚仁一眼,无视了他。 “你疯了,快放人!” 这一次喊话的人不是楚仁,而是姗姗来迟的杨浩。 第四十八章 事情闹大了 随着一声急促的呼喊,杨浩从教室外快步跑了进来。 他跑到下人旁边,看向对方困惑不解的表情,大声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傻了,赶紧给我把人松开。” 下人有些委屈地看了眼程书奇,不甘愿地松开手。 程书奇顿时摔在地上,屁股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下,他并未喊疼,迅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对着下人拳打脚踢起来。 这让那名下人极为恼火,当即就要发作。 迎接他的是杨浩毫不手软的一个巴掌。 最终下人只能憋屈地站在原地,承受着程书奇不断的怒火。 其他几人见此情景,也纷纷放开钱有亮跟姜石林,默默地退到了杨浩的身边。 “公子,那人带着姜小姐来了教室,之后就让这些学生们帮忙拦着我们,这些小屁孩二话不说就动手,我们也是出于无奈才只能还击……” “还击?要是我不来你们是不是都打算给人杀了?你们是疯了不成,你们这几个活够了,我可还没有活够,我警告你们,杨家可不会一直给你们擦屁股。” 几人本就懵懵懂懂,不知道公子为什么这么生气。 听到他大发雷霆的话语,更是摸不着头脑。 “呸……” 程书奇打得累了,朝着地上吐了口口水,拉着两位同伴便往回走。 “嘿,这下子有好戏看了,这些人胆大包天竟然敢还手,真是不知道程书奇的厉害。” “这小祖宗也敢得罪,只怕是难了。” “程书奇可是记仇的很,别管他们是谁,这梁子恐怕结下了。” 围观的同学们议论纷纷,落在杨浩的耳朵里就变成了索命符。 他硬着头皮追了上去,讨好道:“程公子,这事情有一些误会,您听我给你解释……” 几个下人看的傻眼了。 自家公子素来趾高气昂,什么时候这么卑微地给人道过歉。 何况对面还是一个明显要年轻几岁的顽童,难道他不嫌丢面子了吗? 不管下人怎么想,杨浩卑躬屈膝地站在那里,一脸讨好地说着。 “闭嘴!” 程书奇觉得烦了,回头骂了一句。 等到杨浩表情尴尬地停下,程书奇这才带着几人回到楚仁跟姜解语的面前,得意地笑了起来,仿佛凯旋归来的将军一般。 “老师,怎么样,我替你狠狠地教训了一下这些人,你现在出气了没有?” 楚仁哎呦一声,连忙上下检查了一遍,“我的小祖宗,我只让你拦着他们,可没有让你跟人打成这个样子,你要是被打出个三长两短来,我还怎么跟程大人交代啊。” 程书奇随意地撇了撇头,这一晃脑袋,立马生疼起来,连忙伸手捂着额头。 那里已经有一小块明显的红肿。 “没事吧?”姜解语微微弯了弯腰,站在程书奇面前,仔细地打量起来。 说到底,他们也是为了自己跟楚仁。 因此受了伤,姜解语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说起来,眼前的这个少年现在已经是自己名义上的弟弟。 “姐,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疼。” 程书奇咧嘴笑了起来。 姜解语叹口气,又朝姜石林看了过去。 姜石林也学着程书奇的模样,表现得很洒脱,甩了甩手说道:“姐,我也没事。” 旁边全程目睹的杨浩傻眼了。 怎么程大人家的这个儿子叫姜解语姐呢?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还变得这么熟悉? 而且看起来这小子跟楚仁的关系也相当的好,看上去不单单是老师跟学生的关系。 杨浩此时一颗心跌倒谷底。 事情闹大了,他只知道这一点。 明明只是想来找姜解语,和她单独吃顿饭,顺便增进增进感情,结果看到楚仁之后一时激动就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好死不死的自家的下人还有眼无珠竟然敢找程书奇的麻烦,甚至跟对方动手。 这可是县丞的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可不是杨家能应付得了的。 看着眼前跟楚仁和姜解语聊天的程书奇,杨浩面如死灰。 走,走不了。 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硬着头皮说话对方也直接无视。 如此尴尬的局面之下,林烨的声音响起。 “散学归家了,大家都回去吧。” 林烨说完,便准备离开,突然发现学生们的状态不对。 探头一看,才发现里边情形古怪。 等他看到杨浩跟几个下人站在原地,看到楚仁跟姜解语在场,再看到程书奇跟钱有亮姜石林三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看起来,这几个孩子是在书院里受到刁难了啊,林老师,这事情可有些严重了。” 一声揶揄响起。 张晓婉也一路跟了过来,站在林烨旁边看向教室内部。 林烨回头看了眼张晓婉,顿时苦笑起来,“晓婉,你就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晓婉朝楚仁撅了噘嘴,“想知道那就去问他啊,刚才是杨浩带人追着他过来的。” 林烨怀着凝重的心情走到楚仁面前,沉声道:“楚仁,这是怎么回事?” 见有人来了,楚仁便拍了拍程书奇的肩膀。 “林老师,咱江源书院教的不错啊,这些孩子见我这位老师被人欺负,便直接挺身而出,实在是让我感到很欣慰。” “啊?他们跟人动手了?” 林烨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场面,一看就是杨浩这边的人跟几位小少爷动手了。 看着他们脸上无法忽视的伤痕,林烨顿时在原地来回踱步,他咬牙道:“我去通知诸葛先生。” 很快,学院的老师们陆陆续续都来了。 另外各位学生等到家长们,或者是府上特地派来接人回去的下人也来了。 场面一时变得无比复杂和混乱。 杨浩嘴唇开始哆嗦起来。 他看着被诸葛先生等人围在中间的程书奇和另外几个少年,心情无比凝重。 越想越气,他转身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甩到了下人的脸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杨家都要被你害死了。” 下人感到很委屈,可再怎么愚蠢,也该看出那几个孩子的身份不一般了。 杨浩长长叹息一声,“完蛋了,这下事情是真的闹大了,别说是你们跑不了,我也得被我爹打个半死!” 第四十九章 择日不如撞日 已经到了放学时间,江源书院的学生们却赖在课堂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大家都翘首以盼,一直看着周围。 见学生们这个样子,诸葛先生沉着脸说道:“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若是有人不想回去,那就把书院的校训抄十遍拿给我。” 诸葛先生说话还是很有效果的,大家一听不走要抄校训,纷纷开始收拾东西。 更有甚者直接转身就走,没有任何留恋。 大家的确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明显在诸葛先生到来之后事情也不会再闹大了,大不了等明日再找人打听就好。 很快,学生们就陆陆续续地离开,仅剩下杨浩跟他带来的三四个下人,以及楚仁和姜解语,还有参与到这场混乱斗争之中的几个同学。 诸葛先生摆了摆手,让没事的老师们也离开。 “这事……” 诸葛先生表情很凝重,他已经从众人的口中知道是怎么回事。 身为书院的负责人,学生在学院里受到刁难欺负,这很说不过去。 “诸葛先生,此事您就不必管了,我们自己会处理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笑着说了一句,接着便流露出一抹阴狠的眼神。 见状诸葛先生叹口气,说道:“这里边肯定是有一些误会,我觉得大家还是说开了好一点。” 哪怕诸葛先生已经开口替杨浩说了一句,但对方却不为所动。 此人是程功的心腹,负责每日接送程书奇上下学堂。 除此之外也会负责一些比较重要的事物,颇受器重和信任。 如今自家小少爷受了欺负,脸上明显的伤痕摆在那里,怎么可能就此作罢。 孙晗向诸葛先生拱了拱手,接着侧身朝杨浩走了过去。 趾高气昂的杨浩在这一刻顿时大气都不敢出,因为他认出了对方。 “孙大人……” “别叫我孙大人,我可不敢当,只是替程大人做些事情罢了。”孙晗拒绝了杨浩的客套,接着指了指程书奇脸上的伤痕,“这些伤,是你们打的是吧?” 杨浩连忙回身将几名下人拽了出来,“孙大人,都是这几个人打的,我完全没有动手,你要处理就把他们带走。” 一边说,杨浩一边从怀里取出几张银票,看也不看地向孙晗递了过去。 哪知孙晗根本不领情,直接大手一挥。 杨浩手上吃痛,几张银票也被打在地上。 楚仁瞟了一眼,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是几张百两面额的银票,一出手便是数百两。 还真是不折不扣的富二代。 看到杨浩在孙晗面前点头哈腰地道歉讨好着,楚仁没有继续观望下去,他也没有带着众人离开,反而在教室里坐了下来。 几名学生也不着急,跟着楚仁一起坐下。 姜解语没有坐,远远地看着孙晗出声指责杨浩。 此时杨浩卑躬屈膝的模样落在姜解语的眼中,更加坚定了她拒绝这场婚事的决心。 以往本就对杨浩无感,此时更多了一些厌恶。 对待身份卑微之人时趾高气昂,可面对特殊之人便迅速展现出自己谄媚恭敬的一面。 如此见风使舵的性格让姜解语极为厌恶。 “楚仁,这事不应该继续看下去了吧?” 诸葛先生踱步走了过来。 楚仁尴尬地笑了笑,向诸葛先生说道:“您也看到了,这程书奇的确被打得不轻,程大人不开口,谁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可此时因你而起……” 楚仁点头,无奈道:“的确是因为我而起,可我也没有让杨浩动手打人啊,而且现在看那位的样子,怕是不愿意跟杨浩和解。” 话说到这里,诸葛先生也无言以对。 他向孙晗走去,低声地说了些什么。 很快有人被喊了过来,孙晗向对方吩咐了几句,来人又迅速离开。 紧接着孙晗停下教训杨浩的举动,重新回到程书奇的身边,仔细地检查起程书奇的伤势。 至于杨浩那边,跟几个下人一样灰头土脸坐在那里,像是丢了魂一样。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先后响起。 又是一拨人来到教室之内。 更准确地说是好几拨人。 为首之人便是程功,他一脸焦急地从外边闯了进来,第一时间便喊道:“书奇,你怎么样?” 紧接着看到程书奇那张带着伤痕的脸,便立即勃然大怒起来。 随即,姜山河也来到教室之内。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楚仁并不认识的女人,对方来到教室之后便将钱有亮喊到一边。 一时间,耳边四处都是说话声。 楚仁也看到,最后来到教室的人,那是杨浩的父亲杨孝天。 “看起来麻烦还真是大了。” 张晓婉低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揶揄了一句,拉着姜解语站到一旁。 楚仁倒是表现得很坦然。 哪怕局面再严重也无妨,反正今天倒霉的人不会是自己。 所有人用极短的时间了解了情况,接着便迅速地聚拢到一起。 更准确地说是围在了程功的身边。 “各位,今日的事大概就是这样,说起来也是一些误会,而且几位公子的伤势刚才大家也都看过了,其实不算严重,就是看着渗人一些。” 诸葛先生不愿事情闹大,开始尝试当这个和事佬。 杨孝天表情中带着歉意,一手拽着杨浩,让自家儿子低头站在身边。 “姜山河,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吧,你家儿子也被人打了。”程功朝姜山河扫了一眼。 姜山河向程功点头致意,又看向旁边的杨孝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程大人,石林的几乎没有受伤,此事杨浩也是无心之失,我便不追究了。” 程功又看向那个陌生女人,对方抢答道:“哎呀,程大人,我家钱有亮胆子小得很,可不想跟别人有这么多冲突,不然就这么算了吧。” 闻言,程功冷哼一声。 朝杨浩瞪了一眼,“要不是看他们几个没受伤,今天这事绝对饶不了你,再有下次,就到大牢里给我待着。” “谢过大人,大人有大量。”被杨孝天踢了一脚之后,杨浩立马感谢起来。 事情已了,钱有亮就被自家人带走,杨孝天本也打算立刻离开,却被程功留了下来。 “正好大家都在,原本打算之后找个机会再说,择日不如撞日,便今天说一下吧。” “就在昨晚,我已经收姜解语为我的义女。” 第五十章 要娶她,还是蹲大牢? 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之中最为震惊的便是姜山河。 他整个人猛然间恍惚了一下。 眼前之人是谁,是江源县县丞。 即便自己已经是县里首屈一指的人物,可在程功这几位县里高官面前,还是永远不够看的。 旁边的杨孝天便是最好的例子,对方的身份同样不差,可面对程功之时便只能不停陪着笑脸道歉,不敢有其他的表现。 尽管这事有杨浩不对在先,可若是同样的事情放在其他人身上,杨孝天便只会轻飘飘地丢下一些银票。 甚至本人可能都不会出现,只会让下人处理此事。 姜山河回头看向姜解语,完全不敢置信。 一旁同样愣住的还有杨浩跟杨孝天。 “程大人。” 看戏许久的楚仁终于起身,朝程功拱拱手之后带着姜解语走了过来。 程功绷着的脸终于松开了,笑道:“楚仁小友,可有醒酒?” 楚仁无奈摇摇头,“不胜酒力,直到现在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不像大人精神百倍,在下自愧不如啊。” “年轻人别说这种丧气话嘛,我可是很久没有遇到你这种有趣的人了,。”程功用力地拍了拍楚仁的肩膀,二人相视一笑。 姜解语也走了过来,向程功作揖,接着向姜山河打了招呼。 姜山河将姜解语拉到旁边,压低声音问道:“这怎么回事?程大人说的是真的?” 姜解语点头。 “怎么会……”姜山河有些不解,“他怎么会突然莫名其妙地收你当义女,是不是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下意识间,姜山河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姜解语顿时不悦,“爹,您说什么话呢。” 姜山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叹口气道:“可你们之前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收你当义女,若不是有其他想法,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几日我一直在书院辅导弟弟们,楚仁也在这里当老师,他们几个在写书的事情你也不是不知道,一直缠着我们教他们。昨日楚仁觉得这件事还是要知会一声,于是邀请了程大人见面,聊了聊这件事。” “然后呢?”姜山河追问。 “然后大人跟我一见如故,书奇跟我关系也不错,便直接收我为义女,难道我要拒绝吗?” “不能拒绝。”姜山河下意识说道。 这怎么可能拒绝。 一个是官。 一个是商。 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姜山河心里很清楚,这些年自己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跟一些官员结交,可又哪有那么容易。 给对方些好处,请对方吃饭,送礼,平日里倒是会给你笑脸,称兄道弟,可真遇到了事便直接翻脸不认人。 这直接认义女的事情可是求之不得。 何况对方还是县丞,如此一来姜家便轻而易举地搭上了程功的这棵大树。 聊了这么多,姜山河确认了事情不假,再回来的时候已经笑容满面。 同时他也注意到,程功几乎将杨家父子二人晾在一边,反而跟楚仁相谈甚欢。 他心里不由狐疑起来,“难道楚仁对程功来说更重要?” 姜山河发现,杨孝天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反倒是杨浩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一脸兴奋和喜悦。 “程大人,没想到解语竟然是您的干女儿,您可能还不知道,她现在是我未婚妻,我们不久之后就要成亲了……”杨浩兴冲冲地开口。 杨孝天脸色一变,没能拦得住这个儿子。 姜山河则仔细打量着程功的表情,想看看对方是什么意思。 “嗯?” 程功停下和楚仁的说笑,脸一黑,“你们要成亲了?解语可没跟我说这件事,姜山河,当真有这回事?” 问题抛给自己,姜山河一时有些犹豫。 方才程功的表情全部落入姜山河的眼中,他清楚地看到程功的不悦。 对方似乎对这桩婚事有很大的不满。 这有些坐实姜山河的猜测,这个县丞可能是对女儿有所想法。 一边是杨浩,一边是县丞。 后者的年纪虽然大了点,可毕竟手里握着不小的权利…… 姜山河念头飞快,迅速做出决定,回答道:“程大人,杨家有来提过亲,不过解语之前并没有答应,此事尚且还没有定论。” 杨浩一愣,喊道:“不对啊,之前明明已经说好了的,怎么……” 后半句话被杨孝天硬生生阻止了,他苦笑着看向程功,“程大人,没有的事,既然姜小姐是您的义女,婚事自然要听您的意思。” 程功哼了一声,“昨日解语有提,她如今暂时没有婚嫁的想法,打算专心辅导几个弟弟读书。” 杨孝天点点头。 话说得这么明白,杨孝天自然清楚。 只怕是这场婚事已经黄了。 无论是程功的态度,还是姜山河突然的表现,都已经说明太多的问题。 不过杨孝天看得很开,只是一场婚事而已,对杨家的影响并未有多大。 旁观片刻之后,杨孝天再次告退,这一次并没有被阻止。 他带着杨浩走出教室,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们几个回去之后家法伺候。” 几名下人顿时如临大敌,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一声“是” 杨浩则不明所以地说道:“爹,怎么婚事好好的就没了,解语变成程大人的义女不是好事嘛,等成了亲咱们跟程大人就是亲家。” “你到底有多蠢,话得说多明白你才能知道意思?”杨孝天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自己的儿子,“这婚事已经黄了,你别想了。” “怎么会……” “难道程功说的还不够清楚么,他故意留下我们宣布这个消息不就是说给我们听的,他如果不点头,你怎么迎娶姜解语,现在她已经是程功的义女了,而且你没有看到姜山河的模样,他已经因为程功的关系沾沾自喜,哪里还看得上我们。” “不行,我一定要娶她!” 一个巴掌甩到杨浩的脸上,“你想娶她,就不会到处去沾花惹草留下那么糟糕的名声,败坏杨家。你若还想娶她,就准备蹲大牢吧,把这想法给我放到肚子里,别再想了。” 杨孝天阴沉着脸走出书院,脑袋里却有一个疑问。 既然姜解语是程功的义女,怎么刚才表现之中,他跟楚仁反而更熟呢? 第五十一章 不可估量的年轻人 同样抱有这个疑问的人除了杨孝天之外还有旁人。 几乎全程参与了今天之事的诸葛先生跟林烨吃过晚饭,一起坐在书院宿舍之内,面前是点燃的油灯。 桌面展开的书就摆在那里,诸葛先生却没有看。 他忍不住向对面的林烨问道:“你有没有觉得,程大人跟楚仁很熟悉的样子?” 同为书院的老师,诸葛先生比林烨大了一个辈分,年纪也相差很多。 可他们二人一个早年丧妻,之后便终生未娶,膝下无一儿一女。一个自幼便是孤儿,至今也未成亲。 别的老师每日下课后便会返回自己家中,唯独他们二人会住在宿舍之内。 如此十年相处下来,已经亦师亦友,甚至于,像是一家人一样。 林烨一点没有顾及,笑了笑打趣道:“比起姜解语,我倒是更觉得楚仁才是程大人的亲儿子,您应该也看到他们当时的那股亲热劲了吧?反倒是那个干女儿没怎么正眼看过。” “的确很奇怪,而且还特意在杨家面前宣布了这个消息,又提及了那场婚事,仿佛是故意这么做一样……” 谈及八卦,林烨顿时来了一些兴趣。 他往前坐了坐,“听说那杨浩风流好色,却一直追着姜解语不放,后者一直在抗拒这场婚事,两家除了那位姜小姐,所有人都赞同这场婚事。” “意思是,下午时杨浩说的不错?” 林烨点头,“当然是真的,除了杨浩之外,那姜家的柳青青最近一个月里也逢人便说姜家要有喜事了。有一说一,这姜家如果跟杨家真的联姻,倒是真的不可小觑了。” 一个看似板上钉钉的事情,却突然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诸葛先生不由地想到,难道是楚仁做的? 从程大人的表现来看,这种可能性并不低。 “看来还真是我低估了他啊,真是一个不可估量的年轻人……” 诸葛先生叹息一声,看向对面在自己面前没个正形的林烨,“楚仁之前跟程大人并不认识?” “是啊,别说是程大人这位县丞了,他连县衙里一个小衙役都不认识,整个楚家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穷就算了,男人还早些年突然失踪,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老妈带着楚仁,这些年里那些亲戚们也早就躲得远远的不愿意跟他们来往了……” 说起这个,林烨也颇为感慨,为楚仁的身世感到惋惜。 这些还是之前抄袭风波之中,林烨调查楚仁学业之时顺便收集到的信息。 “之后若是有机会,可以跟他多亲近亲近,对你应该有好处。” 林烨伸了个懒腰,“那还是免了,咱清闲惯了,也不想着大富大贵,何必去给自己找麻烦呢,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诸葛先生脸一黑,“就你这样,等你老了谁来给你养老?别落得跟我一样孑然一身的下场,让别人觉得孤苦伶仃,心酸得很。” “嘿嘿,您这说的什么话,您不是还有我么,我肯定给您养老,病了给您请大夫,饿了给您做饭,渴了给您倒水。” “哼,油嘴滑舌……”诸葛先生无奈地看了林烨一眼。 片刻后,诸葛先生说道:“倒杯茶去。” 林烨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没听到一样。 直到诸葛先生举起手中的书,林烨才屁颠屁颠地笑着起身,去倒茶水去了。 姜府。 从书院回来之后,姜石林便跟着其他人一起去了小院的书房。 看了许久的书,又跟姜安虎讨论了一阵剧情,听楚仁讲了讲故事之后,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往南院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遇到好多打招呼的下人,都被姜石林直接无视。 等他回到南院,四处转了一圈,并未发现柳青青,便向一名婢女问道:“我娘呢?” “前不久去找老爷了,可能今晚会在老爷那里睡。” 虽说柳青青是姜山河如今唯一的女人,可也并不是一直跟姜山河同住。 唯一的原因便在姜石林,这小子平时胆大妄为,可偏偏怕黑,一到夜里便不敢独自睡觉。 婢女们陪同他还不愿意,只能让身为母亲的柳青青陪着。 也就是这几年渐渐的长大了,柳青青才会偶尔去隔壁院子和姜山河同睡,其他时候都是陪着这个宝贝儿子。 姜石林无所事事,又没有什么睡意,枯坐在那里,脑袋里还在想着他们最近苦思冥想写着的故事。 在几人的共同努力,以及楚仁老师,姜解语姐姐,和诸葛先生的帮助之下,第一部分的内容就快要完成了。 姜石林有些期待,等到他们写的故事面世,会有多少人为之震惊呢? 他还记得楚仁老师写出那两首诗的时候,自己一到街上就能听到人们议论夸赞,嘴里满是赞赏。 等自己的书写出来,大家也会如此议论自己吧? 正想着,柳青青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看到姜石林之后立马走来,用力地抓住他的肩膀。 “石林,你告诉娘,程大人真的收姜解语为义女了?” 在见过姜山河之后,柳青青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她不敢相信。 得知姜石林亲眼见证过这一切之后,她便立即赶回来,要听自己儿子主动证实这一切。 “是啊,就昨天晚上的事情,姐姐带我们去春华楼吃饭了呢,程书奇他爹也在。” “怎么会好端端地收为义女呢,他们还有说其他事情吗?你记得什么给娘说一说。” 姜石林挠了挠头。 昨晚的猪肘子很好吃。 他只顾着吃了,姐姐老师跟程书奇他爹都聊了什么自己根本没在意。 突然,姜石林想到一件事,他说道:“对了,昨天吃饭的时候姐姐跟楚仁老师送给程书奇他爹一幅画。” “在那之后他们就一直喝酒一直喝酒,喝到最后都听不到我们说些什么,还是我跟安虎把人带回来的呢……” 柳青青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有些失魂落魄。 跟杨家的婚事彻底结束了。 非但短时间内没法把姜解语嫁出去,对方还跟程大人扯上了关系,自己以后再想明里暗里地欺负那姐弟俩就得掂量掂量了。 如果去程大人那里说句坏话,怕是老爷也不会触那位县丞大人的霉头,到头来倒霉的还是自己。 柳青青表情越来越难看,嘴里喃喃道:“该死的楚仁!” 在她看来,这一切不好的变化都是伴随着楚仁到来出现的,一切都怪那个书童。 第五十二章 造势 不同于其他人对于这件事的复杂情绪,楚仁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并未脱去衣物,只是躺在那里,背靠着被子。 他将一条腿翘起,回想着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原本只是想靠着几个学生帮忙暂时解决了杨浩的麻烦,谁能想得到他带来的几个下人都那么缺心眼,竟然连程书奇都不认识,敢对这位县丞的儿子动手,到头来反而帮了我很大的忙。” 可以说,事情的发展超过了楚仁的预料,但结果意外地更好。 “最后会有那么多人赶到江源书院也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情,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程功会认姜解语为义女。” “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让程功说出了这一切,替姜解语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 想到这里,楚仁轻轻叹了一口气。 自己欠了姜解语,就必须想办法去尽可能地帮到对方,不仅仅是辅导姜安虎尽量考取功名,姜解语自身的麻烦楚仁也没办法无视。 不过,想到程功今日特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及这段关系,而且表现出对自己的态度也足够和善,这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许多问题。 楚仁觉得,自己大概应该再做点什么。 “既然已经欠了一个姜解语,就不能再欠程功什么了,否则无论如何也有些说不过去了。” 思来想去,楚仁觉得还是尽快提前那本书的发布。 毕竟程书奇也是故事的参与者之一,同样能够从这件事情中得到不少的收获,这也算是对程功的报答。 即便躺在床上,楚仁都没有让自己完全放松下来,大脑反而再更加频繁地思考着。 他在考虑应该通过怎样的办法去做,才能够让这件事情取得更好的效果。 提前造势,在真正开始的那一天引得足够大的声势。 隔天一早,楚仁便找到了姜解语,二人在院子里聊了很长时间。 一直到姜安虎跟姜石林已经准备上学之时,仍然看到那二人站在一起。 楚仁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姜解语不时点头,或是困惑,或是了然。 “老师,该走了,要不然就要迟到了。” 听到身后两位学生的催促,楚仁向二人说道:“别急,马上就好了。” 接着他看向姜解语,“大概就这样,不用强求,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做到什么程度。” “嗯,我知道了。” 一行人在姜府外分别,楚仁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们离开之后,一双怨毒的眼睛从门后走了出来。 柳青青恶狠狠地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下一刻,她同样离开姜府。 不过她既没有跟着楚仁几人去往江源书院,也没有跟姜解语同行,而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师生三人走在路上,楚仁随口问道:“你们的故事写的怎么样了?目前觉得还满意吗?” 这个问题让二人全部重视起来。 姜石林认真思索道:“我觉得,我们目前写出来的故事已经很好了,比江源县所有故事都要有趣,更加吸引人。” 在楚仁,姜解语,以及书院的各位老师共同辅导之下,几个学生的写故事能力有了极大的提升。 从最开始无法顺利完成故事,到如今已经写完第一部分,着实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当然,楚仁不会告诉外人,哪怕是已经完成的部分稿子,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那你呢?”楚仁向姜安虎问道。 姜安虎挠了挠下巴,“我也觉得挺好的,老师您辛辛苦苦帮我们修改了那么多遍,已经很好了。” “既然你们都这样觉得,那我认为这个故事已经可以开始印刷推广了。” “这么快?”姜安虎的脚步不由放缓,他忍不住抓住姜石林的胳膊。 不同于兄弟的表现,姜石林则满脸兴奋,“真的吗?太快了!” 兄弟二人表现各不相同,但无论怎样,此事已经有了定论。 楚仁看向二人,笑着说道:“既然第一部分书稿已经完成,那你们接下来就该将更多的精力放到学习之上,准备应付一个月之后的乡试。” “老师,只有一个月,我们俩个肯定不行的。”姜石林顿时说起泄气话。 刚才的喜悦也被冲散了大半。 “别气馁,相信自己嘛。”楚仁安慰道。 姜安虎也不由怀疑道:“时间太短了,这一次就想要考取功名太难了,整个江源县这么多年里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在二十岁之前考取功名。” 而他们兄弟二人如今还不到十七岁。 “尽力而为嘛,等到乡试结束之后,你们可以再去考虑故事的后续内容,但在那之前,你们俩个都得给我好好读书,否则姜老爷就要找我麻烦了。” 楚仁刻意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严肃一些,兄弟二人便没有忽视,而是认真地答应了下来。 边聊边走,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书院。 姜石林跟姜安虎二人一见程书奇和钱有亮,便立刻过去向他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楚仁则是在走廊里遇到了林烨。 “楚仁,想不到你才来书院这么短的时间,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呢。” “别把你们吓一跳就好,昨天都是我的问题。”楚仁诚信道歉。 二人闲谈几句之后,楚仁便向对方坦白道:“那几个小家伙写的书你看过了没?我准备这段时间就在江源县内发行。” 林烨一挑眉,“我倒是看过了,的确写的很好,发行之后也能够得到很多人的欢迎,不过据我所知你并不打算在这书上署名,只打算让几个小家伙署名?” “对。” 林烨想了想,“既然如此,是不是也可以间接地提一提书院呢……” 说完,他便搓了搓手。 楚仁笑道:“当然可以,让人们知道,写出这个故事的人是咱们书院的学生,之后才会有更多人到这边来就读,对我们,对他们都是好事。” “好,那你什么时候这么干了通知我,到时候我帮忙撑场子。”林烨一口说道。 “当然,到时候还需要书院的各位都来捧场呢。” 二人说完相视一笑。 同一时间,县内正在装修布置的一家店铺门外张贴了一张告示。 上边是姜解语自己简略概括的风云故事,三言两语,便将那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勾勒了出来。 第五十三章 意料之外的人 虽然并未开张,可街道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大家聚在告示旁边,看着上边描绘的那个故事,不少人指指点点,嘴里赞叹不断。 “这写的不错啊,哪个说书人写的故事吗?” “你没看到,上边都写了,是江源书院的几个学生一起写的,而且再过一些天这故事就要开始发行了,还真是让人期待呢。” “江源书院那些学生?让他们写文章写诗倒是有可能,他们也懂小说?”有人揶揄起来。 这明显奇幻冒险风格的故事不像是那些书呆子能够想到的。 店铺内,张晓婉指挥着工人们将一个个书架安装起来,同时忍不住朝外边张望着。 看到聚集的人群之后,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种情况大大地超出了张晓婉的预料。 她之所以打算参与这个生意,倒也不全是因为那个故事有趣,所以打算跟着二人赚钱。 这些年张仕林的重心已经不再生意上,也不在乎这个女儿能为自己赚到什么钱。 不过父女二人都一致认为,通过这个机会能够跟楚仁有更紧密的联系。 从那两首诗之后,他们都觉得楚仁绝对不同于以往江源县昙花一现的那些才子们,绝对会有更大的成就。 所以他们愿意在这件事情上进行一定的投资,免费提供的这间商铺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即便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可看到只是凭着一张告示就能吸引到这么多人的注意,张晓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解语,你看看,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就有那么多人去看了告示,到明天这个故事就要开始传播了。” 姜解语也侧头看了眼,并未有太多的意外,“等到故事彻底发行的时候,轰动会更大一些。” “是吗?” 姜解语反问道:“难道你不觉得凭借石林跟安虎他们写出这个故事是特别不可思议的事情吗?其中还有程大人的独子。” 几位纨绔少爷突然开始安心下来写书了,这本就有些天方夜谭。 更别提其中还有一个人是本县县丞大人的儿子。 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值得人们关注。 “这倒也是,所以楚仁才决定自己不去署名,而是让这几个学生去出风头?” “这应该有他的考量。” 张晓婉看着人群叹息道:“如果这故事以楚仁的名义发布,我觉得轰动一点也不会少,现在人们都已经把他当成小诗仙,如果再突然写出一个大受欢迎的小说,那可就全县轰动,甚至闹到州里也有很大的可能。” 到那个时候可就不单单是诗仙,而是文曲星下凡。 所以张晓婉有些搞不懂,为什么要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听到张晓婉这么说,姜解语也忍不住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楚仁有自己的想法。” 说完,姜解语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张晓婉,朝着店铺外走了出去。 此时门外早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姜解语牢记楚仁跟自己说的话,主动朝着人群走去。 一看到姜解语出来,立马有人注意到这位靓丽漂亮的少女。 “姜小姐。”有人认出了她。 姜解语朝众人微笑道:“各位,我是这家书店未来的老板之一,相信大家已经看到了告示上的内容,不知道大家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好,好得很!”有人竖起大拇指,“如果完整写出来,够那些说书人从现在说到年底。” 哪怕是翻来覆去地一遍遍说,也够他们吸引足够多的人。 姜解语笑了起来,“各位应该有看到,这个故事是江源书院的学生们一起创作,他们之中或许还有你们熟悉的某位……” 按照楚仁的设想,当吸引到足够的人之后,便主动抛出那些学生的身份。 从程书奇的县丞之子。 到钱有亮神秘的身份。 再到姜府两个不爱读书任性妄为的阔少。 这无疑能引爆更多的话题。 杨府。 昨日的事情之后,杨浩便被禁足在家,不允许出去。 要持续整整一个月,一直到乡试的时候才结束。 对此杨浩很不乐意,可面对杨孝天的怒火,他也只能憋屈地接受。 为此他将自己的怒火全部发泄到那几位跟自己同去江源书院的下人,他们除了遭受杨府的责罚之外,还有额外地被这位杨少爷教训了一顿。 无所事事的杨浩瘫在椅子上,斜眼看向面前的柳青青。 “柳姨,怎么好端端地来找我,难道是想我了不成?” 这略显轻浮的话并未让柳青青不悦,她反而笑了起来,主动走到杨浩身旁坐下,一只手放到对方的肩膀上。 “杨少,听说那楚仁跟程大人的关系不错?” 杨浩顿时黑了脸,柳青青连忙笑了笑,用力地替他捏了捏肩膀,等到杨浩的脸色稍有缓和,这才继续开口了。 “哎,之前指控抄袭没能把他按死也就算了,结果突然又跟程大人扯上了关系,听老爷说,程大人还认了姜解语当义女,连你们之间的婚事都被阻止了。” “该死!”杨浩骂出声来。 “大侄子,别生气嘛,气坏了身体可不好。”柳青青在杨浩胸口轻轻抚摸着。 杨浩抬头看着眼前风韵犹存的柳青青,“他也只能蹦跶几天了,就算程大人保他又如何,我没法亲自找他麻烦,可有的是人能找他麻烦。” 柳青青顿时来了兴趣,“杨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日来,便是想利用杨浩对付楚仁。 没想到自己还没有表达这方面的想法,杨浩便主动提了出来,这如何不让柳青青高兴呢。 “之前抄袭一事时我有让人详细地调查过楚仁的身世,他父亲早些年就失踪不见,老母亲前段时间去世,完全是孤苦伶仃的一个衰人。” “就是这种人才难对付啊。”柳青青说道。 “他爹妈死了,其他亲戚可没有死,我的人前几天找到了一个人……” 片刻后,一个神情不安,举止拘谨的中年男人来到杨浩跟柳青青面前。 杨浩看向对方,“交给你的事情都记住了吗?” 男人立即点头,“杨少,都记住了,我一定帮您办到。” “最好不要让我失望,事情若是办成了,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男人郑重答应下来。 之后按照杨浩的吩咐,男人离开杨府,一路朝姜府赶去。 等到双脚都开始发麻发痛之时,男人终于来到姜府门外,远远的也看到带着姜石林跟姜安虎回府的楚仁。 他忍不住喊道:“小仁……” 楚仁身体不由一怔,回身惊愕地看向男人,“大伯?” 第五十四章 亲人重逢,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喜事 看着面前蓬头垢面,一身褴褛衣物,几乎看不出年纪的男人,楚仁的情绪很复杂。 他甚至因为某些莫名的情绪感到阵阵头痛。 楚仁知道,这是因为面前的男人勾动了自己的潜意识。 “大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楚天恒,时年五十二岁,楚仁的大伯。 也是他父亲的亲大哥。 在父亲失踪之后几年,这位大伯说是要去外边做生意便一去不返。 有人说他在外边赚了大钱,忘记了小地方的亲人。 有人说他流落街头,比乞丐还要不如。 前两年楚仁的母亲有尝试着寻找过这位亲人,奈何天大地大,根本没有任何消息。 而当原主发生意外,楚仁穿越到这副身体之后,也丝毫没有打算去寻找过对方。 “小仁,你现在发达了?” 楚天恒伸手挖了挖鼻屎,接着便无比激动地跑到楚仁的面前,双手用力地抓住楚仁的胳膊。 一旁的姜石林跟姜安虎有些懵懂地看着这一幕,一时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过楚天恒将鼻屎顺手擦在老师衣服上的行为让姜石林很不满。 “没有,只是给一个大户人家当书童而已。” 楚天恒看向眼前的两位少爷,又打量了一下姜府门口,眼睛亮了起来,忍不住赞叹道:“果然是大户人家啊,这么大的大门,可是咱们楚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楚天恒心情很亢奋,嘴上的话不停。 几人还在门口僵持着,姜解语从书店那边返回,看到众人站在这里。 得知楚天恒的身份之后,姜解语将人领进了府内。 喊来下人带着楚天恒前去洗漱收拾之后,姜解语就被拉到小院之中。 书房内的两位学生一直朝外边打量着,想要偷听些什么。 “怎么了?那不是你大伯么,怎么看你见了他不太高兴的样子。” 楚仁沉着脸,“他不是什么好人,等他洗刷完给他一身换洗衣物,然后给他几两银子就把人打发走吧,留下来也是一个祸害。” “为什么?他怎么说也是你的亲人啊。”姜解语有些意外。 楚仁苦笑一声,记忆中的楚天恒做过的事情一件件浮现在脑海之中。 贪婪,自私,没有担当,甚至几次欺负楚仁母亲,占尽他们娘俩的便宜。 没有本事就算了,还偏偏好酒好赌,几次让人找上门去,最后还是楚仁跟母亲帮忙。 老母亲念在楚天恒是大哥,多年未见担忧对方,过去的恩怨也都放下。 可楚仁做不到。 所以他没有寻找对方,宁愿这个人在外边自生自灭,永远都不要回来。 甚至死了都好。 “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听完楚仁简单的描述,姜解语也有些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亲人存在。 “所以我说,让你赶紧把他赶走,不然会带来很多的麻烦。” 姜解语一时有些心软,“可他毕竟是你大伯,你又帮了我们这么多,适当地帮一帮他也没有什么,看他的样子像是从什么地方逃难回来的,如果连你也不帮,恐怕他很快就会饿死在街头。” “没有必要……” 姜解语坚持道:“之前我跟石林的关系那么僵,也是你劝我,才有了今天缓和的机会,我觉得你也应该尝试着跟他好好聊一聊,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也许他已经有改变了呢?” “会吗?”楚仁有些怀疑。 自己印象里对那个男人的观感很差。 可自从自己鸠占鹊巢之后,其实对于前身的一些事情已经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偶尔会受到影响。 以他后世的认知来看,这种人再过多久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尤其是见过一面的楚天恒更是如此。 “先看看再说吧。”楚仁松了口,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 毕竟姜解语已经开口,准备向楚天恒表示一定的善意,楚仁也不能做的太过分,表现得太冷硬了。 说完,楚仁回头一看,发现两个学生正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被楚仁发现之后,二人咧嘴笑了笑,连忙缩回脑袋。 楚仁没有说什么,在院子里坐下,姜解语就坐在他旁边,简单地聊了聊今天在书店那边发生的事情。 可如今楚仁哪里还有心思再去管书店,一直都在想着楚天恒。 一直到过去了半个多时辰,楚天恒才在下人的带领之下来到了小院。 此刻的他全身上下彻底清洗了一遍,衣服也换了新,原本那股散不开的味道终于消散,只有淡淡的一点味道。 脏乱的头发也已经修剪过,连带着胡子也一并处理了。 这么一看,楚天恒倒没有那么那么邋遢,甚至隐约看着还有几分气质,跟楚仁眉眼间也有几分相似。 “见过姜小姐。” 楚天恒向姜解语热情地拱手招呼。 楚仁跟姜解语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中的想法。 全程二人都没有提及姜解语的身份,可此时楚天恒却偏偏直接说了出来。 显然在这段时间里他有主动打听过这些事情。 而且见面不是先向楚仁招呼,反倒是向姜解语示好,这种行为让姜解语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只有你回来,我记得当初我婶子,还有我妹妹她们是跟你一起走的,她们人呢?” 问到之前的亲人,楚天恒顿时泪眼汪汪起来。 “小仁啊……” 楚仁眉头一皱,“别这么叫我。” 楚天恒一愣,继续哭诉起来,“想当年我带着他们离开江源县那个穷乡下,也是有过一段时间好日子的,只可惜她们娘俩命苦啊,我们在去京城的路上不幸遭遇了山匪,她们……她们……” 说着说着,楚天恒直接大声地哭了出来,哭得很是痛苦。 让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姜解语心思细腻,人又感性,不由红了眼眶。 但楚仁却板着脸,“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告诉我,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回来过?” 楚天恒没有回答,反而用力抱着楚仁,“哎,我可怜的侄儿啊,我没想到小莲也没能等到我回来,我都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小莲是楚仁母亲的小名。 楚天恒没有注意到,楚仁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极度冷冽。 第五十五章 惹人厌的一把好手 正如先前楚天恒突然向姜解语问候招呼,但众人并没有说明身份一样。 楚仁母亲离世这件事他们也没有提过,偏偏现在楚天恒说起这件事。 也许是跟府上下人打听知道的,毕竟楚仁卖身葬母的事情在府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可这件事还是让他觉得怪怪的。 “我母亲的事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楚天恒一脸哀愁,“这件事不久前才知道,还是听人们说起……” 他表现得很难过,仿佛自己跟楚仁母亲的关系很好一样。 偏偏就是这般模样让楚仁越发不爽。 分明当初这个所谓的大伯对自己娘俩不管不顾,结果现在反倒做出一副熟悉模样,这副嘴脸让人作呕。 当初有多少不利和痛苦是这个人添加给他们的,难道直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母亲的事情不想再谈了,既然你回来,之后那就安分一点。” “是是是,我肯定会安分下来的,毕竟苦日子过得太多,才越发觉得平稳便是福分啊。” 姜解语向下人使了个眼色,让人将他带下去。 早在之前楚仁就拒绝了对方跟自己同住的想法,并且特意让姜解语专程准备了房间,让对方暂住。 等人离开,楚仁让姜解语喊来了几名女仆,向对方打听了一下楚天恒的事情,这才得知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再府上打听过楚仁母亲的事情,只是打听了姜解语的身份,以及楚仁和她的关系。 这个消息让楚仁的表情很难看。 “他早就知道我母亲已经离世,可偏偏当时根本没有出现……” 楚仁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恨不得狠狠地砸在楚天恒的脸上。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姜解语猜测道,“如果他是故意躲着不见你,可你之前因为写诗名声大振的时候,他不应该还躲着不见你才对。” 这番话说服了楚仁,让他没有再去严重怀疑对方。 也许,当真是自己多心了? 这一夜,楚仁久久无眠。 突然出现的大伯楚天恒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安静下来,只觉得心烦意乱,一直到快凌晨时才出现困意。 隔日,果不其然只能盯着一对黑眼圈醒来。 收拾妥当之后,楚仁去催促了姜石林和姜安虎二人,准备带二人去书院上课。 同时姜解语也要继续去书店做准备。 楚仁突然想到一件事,向身边送两位少爷离府的婢女问道:“昨晚带回府上那个男人呢?” 婢女低头道:“楚先生,他还在休息……” “这个时候了还在睡?”楚仁脸色不悦。 婢女苦笑道:“他说自己是您的大伯,是姜府的恩人,让我们不要轻易去打扰他,就在刚才还特地喊了人过去,让给他准备早饭送到房间里边。” 这个家伙…… 惹人厌烦还真是一把好手。 这才刚来姜府,竟然能够厚颜无耻地做出这种事情,果然是印象当中的他,懒惰可恶。 楚仁当即便准备去找对方,却被姜解语给拦了下来。 “先别管他了,就让下边的人辛苦一点,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楚仁叹口气,向婢女说道:“别太惯着他,如果他太过分,就直接把人赶出去。” “这,不好吧……”婢女抬头看向姜解语,询问小姐的意思。 楚仁严肃道:“如果他在府里比较安分,就麻烦你们看管一下他,别让他出什么事,可如果他敢乱来,就当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婢女点头,答应了下来。 楚仁这才带着人离开,没有去看那位大伯。 送走少爷跟小姐以及楚先生之后,婢女阿童来到楚先生居住的隔壁,楚天恒昨晚就住在这里。 她刚刚来到附近,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一脸愁闷地走了出来。 阿童立即迎了上去,问道:“怎么了?” 同为婢女的女孩回答道:“那个家伙嫌弃我们的饭不好吃,把我好生数落了一番,还让我们重新准备。” 阿童想到楚仁的嘱咐,沉声道:“不用理会他,他爱吃不吃。” “这不好吧?他一直把楚先生挂在嘴边,拿楚先生威胁我们。” 阿童认真道:“这是楚先生的安排,如果他再敢欺负你们,就直接把人赶出去。” 楚先生跟这位大伯关系似乎并不好,这一点阿童可以感受得到。 而且,两个人除了眉眼之间有一点相似之外,从上到下根本就不像。 甚至可以说天差地别。 一个温润如玉,另一个粗暴野蛮,让人不喜。 两者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完全没有一丁点可比性而言。 阿童甚至还以,是不是楚先生认错了人,对方其实根本就不是他的亲人。 一直到日上三竿,几乎到了中午之际,房间的门才被打开。 楚天恒从里边缓缓走了出来,不停地伸着懒腰,俨然一副慵懒放松到极致的样子。 看到阿童站在附近,便下意识招了招手,“来,过来给我捶捶背,睡太久都有些乏了。” 阿童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你这丫鬟怎么回事,当我说的话是耳旁风不成?我可是你们家小姐的恩人,你就是这副态度?信不信我去告诉姜小姐,让她直接把你扫地出门。” “首先,姜府的恩人是楚先生,不是你。其次,姜小姐也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为难我们。” 楚天恒笑了,不时摇头。 “我说你一个丫鬟也敢这么大言不惭?你怕是不知道我跟楚仁是什么关系,我是他爸的亲兄弟,是他大伯。” 对方语气不善,说话也一点不好听。 阿童并未忍让,想到楚仁的话一点也没有惯着对方,直接道:“楚先生说了,如果你不愿意住那就走。” 听到阿童态度不善,楚天恒没有继续嚣张下去,略微收敛了一些。 “你这话说的,我侄儿能找到这种好地方,我当然要住了,这么软的大床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了,还真舒服啊。” 突然,楚天恒凑到阿童旁边,笑嘻嘻地问道:“小姑娘,有没有钱,借我一点……” 第五十六章 出事了 “你要钱做什么?” 阿童一脸警惕地看向这位楚先生的大伯,并没有多少的好感。 楚天恒笑着走到阿童面前,“我离开江源这么多年,好多老朋友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总是要去看望一下对吧,可你说我这怎么好意思空手去呢……” 昨天已经沦落到流落街头的地步,楚天恒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个铜板。 束手无术。 阿童狐疑地看向对方,“你真是要去看自己的朋友们?” “你说你这小姑娘,我骗你做什么,我好歹也是楚仁的大伯,他之后还要在姜府做事,又跑不了,我至于为了这么点钱就骗你不成?五百文,不,二百文就够了。” 这话说的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几百文阿童倒也不会那么在意。 她想了想,从身上取出半吊钱递给楚天恒。 “够了吗?” 楚天恒一看到铜板,立马眉开眼笑,一把拿了过来,“够了够了,小姑娘你人真好,我肯定会在楚仁那里替你多说几句好话的。” “行了行了,拿了钱就赶快去看看那些故人吧,这都是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你那些朋友们还在不在江源……” 阿童目视楚天恒远处的背影,看到他脚步轻快,不由觉得不对劲。 可怎么不对劲,她却有些说不上来。 鉴于对方的身份,阿童一个婢女也不好太过怀疑,最终没有想太多,便下去做事了。 反观另一边,楚仁来到江源书院之后便开始了平静的一天。 在拿到几个学生的第一部分完稿之后,楚仁便一再向众人强调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便是专心读书,为接下来的乡试备战。 几名学生也没有辜负楚仁的期望,课堂上都有认真听讲,或是安静的看书。 这让楚仁颇为欣慰。 可与此同时,那位突然离开又突然出现的大伯却让楚仁很是头疼。 楚仁坐在院内槐树下,将一只脚放在台阶上,一手撑着膝盖,同时撑在下巴上。 “想什么呢?” 林烨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楚仁的旁边。 “没课?” “现在是老张在带那伙学生。”老张是书院一个超过四十岁的男人,大部分时候比诸葛先生都要严肃,时时板着一张脸。 林烨看向楚仁,“我看你在这里坐了不少时间了,有心事?你跟程大人都走得那么近了,还能有什么烦心事呢。” 对方的语气很随和,并没有特地打听什么的意思。 听上去就像是随口闲聊。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楚仁除了跟诸葛先生这位负责人相熟以外,其他老师们也堪堪只是点头之交。 毕竟大家的年纪差距摆在这里,楚仁很多时候跟对方并没有什么可以交谈的话题。 唯独眼前的林烨是一个意外,对方性格随和,跟谁都很聊得来。 “还真有些烦心事,正好你在,我有个问题问问你,如果你一位消失很多年的亲戚突然又出现了,你会怎么做呢?” 说完,楚仁又补充道:“他现在混的很惨,如果不去接济很可能就会饿死在街头,” 林烨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笑着说道:“如果是我的亲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那我还是会尽可能地去帮一帮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吧?” “那如果这个亲戚当初很恶劣,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你母亲都特别野蛮刁难,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林烨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思考之后,林烨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这种问题我只能想一想,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过世,其他亲人也早就没有了消息,甚至没有多少印象……” 对方的身世竟然会如此悲惨,楚仁也没能料到。 因此也越发觉得对方的性格难得,遭遇了苦难,却反而表现得极为乐观随和。 “你有一位讨厌的亲戚回来了?还必须要你帮忙救济才能活得下去?” 通过楚仁的讲述,林烨很快就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楚仁无奈点头,“其实我关于他的印象也已经很少,只记得当初他跟自己的妻子一直欺负我妈,三天两头就来我们家找事,我妈因此没少掉眼泪,一直到后来他突然离开江源这种事情才消停下来。” 说着,楚仁忍不住冷哼一声。 “说是去外边挣大钱,可结果呢?自己一个人灰头土脸地回来,跟一个流浪汉似得,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林烨好奇道:“他是你什么人?” “是我大伯,我父亲的亲兄弟。” “你打算怎么做?”林烨问道。 “我昨天在姜府外偶然碰到他,他对重新见到我也表现得很诧异,之后还是姜小姐看他可怜才把人收留在府上,我打算给他几天时间修整,之后给他一笔银子就让他离开。” 这样做,楚仁就已经仁至义尽。 最艰难的时候对方没有出现,楚仁心里对他提不起任何好感。 更别提还有过去的许多过节。 “你的家事,其实我是不太好说些什么的,不过你这个大伯就刚好在姜府门外遇到了你?你不觉得奇怪吗?虽然说江源县并不大,可他就能准确无误地遇到你,还刚好是你带着学生们回去的时候?” 楚仁怔了一下,“他说自己走投无路,只能在有钱人家门外晃荡,希望大家看他可怜给他一口吃的……” 对这个说法楚仁没有怀疑。 比起在街上乞讨,在大富大贵的人家附近游荡,虽然很容易受到训斥,甚至被赶走,但拿到吃的东西概率也更大一些。 不过林烨的提醒让楚仁打起主意来。 既然楚天恒早就知道母亲已经离世,那么有没有可能他并不是刚回来江源县? 再不济,也是提前打听过楚家的事情。 不只是知道母亲离世,更清楚自己最近发生了什么,直到他就在姜府做事,这才能在最正确的时间等到自己。 这种可能性小吗? 似乎也是存在的。 就在楚仁苦思冥想之际,突然一道身影急急忙忙闯了进来。 楚仁看到来人,不由一愣,“阿童,你怎么来书院了?” “不好了,出事了。” “府上有事情?”楚仁顿时站了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不是,是你大伯出事了!” 第五十七章 我肯定能赢回来 楚天恒能出什么事? 楚仁下意识这么想,他不是待在姜府的么,在府上还能出问题? 是跟下人婢女们闹事了?还是跟柳青青或者是姜山河搞不愉快? 现在寄人篱下,他几十岁的人应该没有那么蠢吧? “怎么回事?” 楚仁一开口,阿童就神情复杂地说道:“他在琉璃阁被人扣下了,人家派人到姜府,我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立马过去,可……” “琉璃阁,这又是什么地方?”楚仁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 “是一家赌场。”林烨轻声补充道。 注意到楚仁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林烨立马解释道:“我可不喜欢玩这个,是之前有去那里抓过逃课的学生,所以才知道的……” 楚仁沉着脸,“他怎么会突然去赌场呢?” 让一个赌鬼到赌场,不出事都不可能。 阿童几乎要哭出来,她说道:“他跟我说太多年没有回来,想去看看自己的老朋友,还特意跟我借了几百文。” “他在江源县哪有什么正经朋友,都是一群老赌鬼!” 楚仁没有继续说下去,迅速朝外边走去。 阿童紧紧跟了上去,林烨看了眼,也没有独自留下。 琉璃阁就在江源县县中心位置,几人过来并未花太多的时间。 一到门口,楚仁就看到附近有不少人正在朝里边张望着。 隐约能听到内部哄闹的声音。 他的脸色更差,快步越过人群朝着里边走去。 只见一张张空桌上骰子筛盅随便放在一旁,零星还有几枚散落的铜钱。 而在赌场的中央已经聚集了几乎全部的客人。 熟悉的声音响起。 “老板,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乱来的,你饶了我这一次……” 的确是楚天恒的声音。 楚仁黑着脸拉开最外围的人,一步步朝着中央走去。 阿童在旁边高声喊道:“都让一让。” 林烨则更加干脆,直接把人一个个拨开。 等到楚仁从一群神情不悦的客人们中间挤了进去之后,一眼看到楚天恒被人按在赌桌上,两只手被死死压在上边。 袖子已经被拉起,露出两条胳膊。 旁边案桌上放着一把尖刀。 在来的路上楚仁已经得知了情况,楚天恒拿了从阿童这里得到的几百文直接来了赌场,在全部输掉之后有些红了眼,开始跟赌场借款。 又输掉十两银子之后,他便又借了十两打算回本。 当然,这笔钱是以姜府的名义借的。 千不该,万不该,他为了赢出老千,结果被当场抓获。 若不是他挣扎之间喊出姜府的名义,说出自己楚仁大伯的身份,此刻那双手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赌桌对面,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人优哉游哉地坐在那里,他向楚仁瞥了一眼。 “你就是楚仁?” 阿童也挤了进来,壮着胆子向对方说道:“这位就是楚先生。” 年轻男人笑了起来,“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小诗仙啊,你的两首诗我可是翻来覆去读了很多遍,就连床头都摆着,幸会幸会。” 对方脸上堆满笑容,但看不出情绪。 楚仁沉声道:“他欠了多少钱?” “不多不多,二十两而已。” “这笔钱我给了,你把人放了。” 男人立即否决道:“小诗仙,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欠了二十两,这笔钱当然要还,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出千,如果这件事不处理,让大家怎么看?” “有人当众出千,一旦被抓获,按规矩那只手做事哪只手就砍掉,如果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走了,以后谁还敢来琉璃阁呢?” “你们说对不对?” 年轻男人向四周喊了一声,立马得到了附和。 同为赌鬼,没有人希望在赌场发现老千。 他们对这类人深恶痛绝,会把自己输钱的痛苦全部归结于老千。 此时大部分人都对楚天恒充满恶意。 就在楚仁思考应该如何应付的时候,林烨也走了过来,他向对面的男人喊道:“赵峰,现在怎么干这个了?” 被称作赵峰的年轻人看到林烨,立马规矩恭敬了一些,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向林烨礼貌地拱了拱手。 “林老师。” 林烨向楚仁解释道:“之前在书院读过书,我教过他一段时间。” 赵峰打过招呼之后,解释道:“林老师,我也不想干这个,可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读书的料,这又是家族生意,离开书院之后我也只能看着这个场子,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坐吃山空吧?” 凡是入读江源书院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几分关系。 这一点再度得到证实。 “赵峰,你觉得现在这事应该怎么办?”林烨主动问道。 赵峰笑了笑,有些为难地说道:“林老师,虽然我愿意给您跟小诗仙一个面子,可规矩就是规矩,因为你们坏了规矩,以后我们的生意就会很难做,搞不好要一落千丈……” 局面暂时僵持住。 “每人一两银子!” 有人突然喊道。 楚天恒被人压着,努力挣扎了一下,嘴里喊道:“每人一两银子,今天在场的所有人见者有份,只要大家能够不追究我出千的问题。” 此时赌场里少说聚集了上百人,这笔钱远远超过他在赌场借下的那笔钱。 其他客人们立马动了心。 一两银子,甚至超过其中大部分人今天输掉的钱,他们很乐意这么做。 楚天恒依旧在挣扎,在赵峰示意之后,几名打手松开了他。 楚天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凑到楚仁旁边。 “侄儿,有带钱没有?你给我一两银子,我肯定可以全部赢回来,不只是我欠下的二十两,就连这每个人的分红钱也没有问题……” 楚天恒并未意识到楚仁的脸色越来越差。 直到此时,楚天恒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甚至于他还准备继续赌。 楚仁从身上取出几张银票,从中取出凑出二十两的份额扔到赌桌上。 “这是他以姜家名义从你这里借的钱,现在全部还给你。” 说完,楚仁看了楚天恒一眼,继续说道:“至于这个出千的家伙,权当我们不认识,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该断手断手,该断脚断脚。” 楚天恒一听,立马哀嚎道:“楚仁,我可是你大伯啊,你就这样见死不救?” “你还有良心吗?” 此话一出,人们纷纷看向楚仁。 赵峰也忍不住鼓掌道:“小诗仙还真是聪明人啊,大义灭亲,好选择。” 看似夸赞,实则暗讽。 第五十八章 不管他容易,可结果呢? 楚仁挑眉,看着面前的赵峰。 他能够感觉到彼此之间的隐约敌意。 突然,一道身影横在二人的中间。 林烨充当起了和事佬,“哎呦,也不是什么大事,别搞得这么僵嘛,大家好歹也算是有一些渊源不是么,你们一个在书院教书,一个之前是书院的学生,没必要闹得这么不愉快,让人看笑话。” 赵峰重新坐下,“我没有想着闹事啊,这不是觉得小诗仙聪明,及时机损的本事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的,反正我是很佩服。” 他伸手指了指楚天恒,“像这种烂人,如果是我的亲戚,那他早就被乱棍打出去了,小诗仙摊上这种亲戚也算是命不好,实在是可惜。” 围观的人之中有人想了想,下意识地点头。 “说的是,小诗仙文采斐然,日后必然会有很好的成就,竟然摊上了这种亲戚。” “就是,有闲钱来玩一玩也就算了,没钱都要借,真是让人唾弃。” “这种人,今天救了,明天还会给你找麻烦,早点甩开也是好事。” “……” 许多人都开始替楚仁说话,并且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眼看着风向不利于自己,楚天恒立即朝楚仁骂道:“好你个楚仁,无情无义到这种地步是吗?现在变成小诗仙了,又在姜府高就,就不愿意认我这个大伯了是吗?” “难道你忘了小时候我帮过你们家多少?不过就是二十两银子,就算把所有人的钱都给了,也不过是一百多两罢了,你就直接舍弃我了是吗?” “早知道,我就不该回来,本以为我走投无路回到江源县,还能够临死之前再见自己的亲人一面,没想到竟然变成了这样。” 说着,楚天恒便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 楚仁甚至亲眼看到他真的有眼泪流出来,看上去异常凄惨。 “呦,听起来还真是可怜啊,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赵峰感慨了一声,“这样,那二十两银子不用还了,就算是我能看这位大叔可怜帮忙。” “至于他答应给所有人的一两银子,也由我来给了,毕竟林老师说得对,我们都在江源书院待过,也算是有些渊源。” 楚仁沉着脸,否决道:“不需要,我只还这二十两,至于他出千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不会再负责。” “楚仁!” 楚天恒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赵公子都已经打算饶了我,为什么你能这么狠心,难道真要看着我被人砍手砍脚才罢休吗?”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的一个烂人,我就当你当年已经死了。” 楚仁语气冰冷。 赵峰拍了拍手,忍不住笑道:“好,小诗仙说得对,像这种烂赌鬼的确是一个祸害,既然小诗仙不打算承我的人情,那来人……” 一个眼神示意,立即有打手抓住楚天恒的双手。 接着便有人拿起旁边的尖刀。 楚天恒的一只手被按在桌子上,另外一人则举起手中的刀。 赵峰抬起头,笑意吟吟地看向楚仁,“我替你废了这个人,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之后会不会怪我?” “不会。”楚仁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 赵峰大笑起来。 围观的人看到这一幕,顿时神情复杂。 有人注意到,楚天恒满脸慌张,脸色已经涨红,双腿已经开始不断发抖。 可从始至终楚仁没有多看这个所谓的大伯一眼。 眼看着赵峰的手轻轻放下,打手手中的尖刀也一并向下挥砍。 楚天恒额头的汗水不断滴落,他开始疯狂地挣扎。 可在打手的束缚之下,楚天恒根本没有办法抵抗。 眼看着刀已经落在手上,楚天恒甚至感觉到一股疼痛,人群之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呵斥声。 “慢着!” 打手将刀拿开,只见楚天恒的手腕处已经留下一道血痕。 人群散开,姜解语从外边走了进来。 她将几张银票拍到桌子上,目光阴沉地看向对面的赵峰。 “既然是以姜家的名义借的钱,那这件事姜家自然会处理,不过只有这一次,希望之后再有人以姜家的名义做事的时候,你们可以核实清楚。” 放在桌上的银票数额超过一百两,姜解语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拉着楚仁便走。 阿童跟在身后,林烨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峰,这才摇头叹气离开。 至于楚天恒,早已经浑身瘫软倒在地上。 琉璃阁外,楚仁停下脚步。 姜解语回头看向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早就到了是吗?” “嗯,你们过来之后不久,我也收到了消息赶来。” 楚仁语气严肃道:“既然你来了,就应该注意到楚天恒做了什么,他说谎骗阿童的银子,以姜府的名义借钱去赌,还出千,甚至在我们到来之后还打算再跟我要钱回本,这种人不值得救。” 一声叹息响起,姜解语认真地看着楚仁。 “这种人的确不值得救,可你放弃他之后呢?人人都会知道诗词精妙的小诗仙是一个冷酷无情寡然淡漠的人,你真的希望这样吗?” 姜解语同样很严肃,“不过是几百两银子而已,姜家丢就丢了,可如果你的名声被毁了,你知道会有多大的影响吗?” 楚仁无法接受,“但是他就可以肆意妄为地乱来是吗?而我就要在意所谓的名声。” “他什么都没有,自然可以毫不在意,但是你不一样,你不能因为这些事阻碍自己。” 姜解语看向对方,心情很沉重。 明明刚刚经历了丧母之痛,需要卖身葬母,若不是遇到自己结果如何还未可知。 之后写出一首好诗,又陷入抄袭风波之中。 证实了自己,也得到诸葛先生的青睐在江源书院任职,也开始跟程大人交好,开始准备县内的书店事宜,偏偏一个糟糕的亲戚冒了出来。 楚仁在这件事情里做错了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姜解语叹口气,向楚仁安慰道:“其实这件事不一定全是楚天恒的错,也可能是赵峰故意针对姜府,或许在知道楚天恒跟姜府有关之后,就有了主意。” “他不仅是针对你,也是在针对姜家。” “为什么?”楚仁一怔,没想到姜解语会说出这种话来。 “姜家跟赵家本来就不合,这些年摩擦不断,严重时甚至会有很多受伤,今天这都算是轻的……” 第五十九章 恩怨 姜家跟赵家竟然还有这些恩怨,这是楚仁没有想到的。 众人离开的路上,姜解语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双方这些年之间的过节,即使是摩擦不断,彼此之间互不相让。 两家的人无论哪一次见面都充满了火药味,对彼此满是敌视。 “果然,大富大贵之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忧虑的,不过除了赵家想要趁机找姜府的麻烦之外,楚天恒本身以姜家的名义去借钱就是一件特别让人恼火的事情。” 楚仁心道。 姜解语在前方站定,回过头看向楚仁,“我先回书店那边了,这件事你别太多心。” 她也是临时收到消息之后匆匆赶了过来,担心出现什么意外。 索性最后的结果是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外,并没有太严重。 想了想,姜解语继续说道:“至于楚天恒,既然我们已经留下了银子,他们是不会为难那个人的,这样做没有任何好处。” 说罢,姜解语便向前走去。 阿童走到楚仁面前,神情复杂地作揖,接着便快步朝姜解语追了过去。 楚仁站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开,思绪很复杂。 突然,身后脚步声响起,林烨笑着揶揄道:“姜家这位大小姐好像对你有意思啊,你们两个……” 楚仁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要乱讲话,传出去影响的是姜小姐的名声。” 见楚仁如此严肃,林烨意外道:“你对人家就真没有一点想法?我看她挺关心你的啊。” 从卖身葬母时出手帮助,再到如今不问缘由就来帮忙,出手也没有任何犹豫,几百两银子说给就给。 要说姜解语对楚仁没有一丁点的想法,那是说不过去的。 这种情况之下,楚仁能够无动于衷,这在林烨看来是特别不可思议的事情。 好歹对方是姜家的大小姐,身份尊贵便不说了,人又漂亮,性格温和,是不少人的梦中情人。 否则杨浩也不会追着不放,非得迎娶对方。 楚仁淡然地瞥了林烨一眼,“那我倒是要问问你,怎么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有想着娶一个老婆呢?每天就在书院里边混日子?” 话题突然被转回到林烨自己身上,他讪讪地笑了笑,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脑袋。 “这不是有原因么……” “感情的事情很复杂,并不是别人对我好,我就一定会喜欢对方,有时候是很讲眼缘的,而且你觉得我现在适合谈情说爱吗?” 母亲病逝不久,自己在姜府内还有着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这个时候去跟雇主家的大小姐谈情说爱,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林烨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楚仁却是忍不住多想起来。 自己当真对姜解语无动于衷吗? 当然不可能,他能够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善意,只是他无法让自己在一切都没有明了的时候去做些什么。 前路未知,结局不定。 甚至于自己对这个事情的了解还很少。 这种情况之下他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子将全部托付给自己呢,这是极度不负责任的做法。 短暂的沉默之后,林烨开口向楚仁提醒道:“赌场的事情虽然结束了,不过我怀疑赵峰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不是一个善茬,之前在书院时就经常胡作非为,后来是被诸葛先生一怒之下赶走的。” “而且赵家跟姜家的恩怨由来已久,赵峰又是姜家的继承人,抓住机会肯定不会放过。” 楚仁侧头反问道:“以姜家名义欠下的银子都已经还清,他还能怎么做呢?难道平白无故地来找麻烦?” 话虽如此,可真正会如何又怎么能说得清呢。 林烨感慨道:“你难道没有发现么,赵峰当时想着的并不是让你还银两,反而是想要把事态搞大,甚至是让你欠他人情,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思索片刻,楚仁说道:“这件事我之后会跟姜先生聊一聊。” 既然牵涉到姜家,知会这位家主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眼下他还需要跟林烨一起返回书院。 与此同时,先前热闹到几乎有些混乱的琉璃阁内,一切归于平静。 人们重新回到一张张桌子前,参与到不同类型的赌牌之中。 此前一直待在这里的赵峰已经不见了身影,连楚天恒也看不到,只剩下几名打手在四处无所事事地游荡着。 这些人毫不犹豫,果断下手准备砍手砍脚的行为被许多人看在眼里,此时走到自己身后时,难免心里发怵。 哪怕并没有任何出千行为,只是对北方看一眼,就忍不住打颤。 沿着大厅一路向后,越过所有牌桌之后是一条走廊。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是一道棕红色的木门。 门后是一处小院子,虽然占地不大,却五脏俱全。 平日里赵峰在琉璃阁的时候,会来这边休息,将场子交给别人去看。 此时房间之内,赵峰坐在椅子上,摇晃着手里的扇子,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他面前,楚天恒同样坐在椅子上,表情很是愤懑。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看看,我的手差点被你的人砍掉了!” 楚天恒声音很高,将简单包扎,带着血痕的手腕举到赵峰的面前,控诉对方的行为。 只差一点,自己的手就要断了。 如果当时姜解语没有出现,自己就要变成一个残废。 “为什么不按照约定来做?我们说好了,砍手砍脚只是诱饵,楚仁既然没有上钩就应该采取第二种办法……” 赵峰不耐烦地打断楚天恒,对这个啰里啰嗦的男人感到厌烦。 “楚天恒,你的态度我很不喜欢,别忘了,你并没有谈判的资格。如果不是我跟杨兄私底下找到你,你现在还每天睡在垃圾堆里,跟流浪狗抢吃的,是我们给了你第二条命。” “可是……” 楚天恒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 的确,如果他们没有找到自己,也许如今自己已经被饿死,被人活生生打死。 “就算砍掉一只手又如何?你不觉得如果你真掉了一只手,局面反而对我们更有利吗?我们大可以凭借这一点去抨击楚仁跟姜府,可惜啊,最终没能变成这样。” 赵峰看向神情憋屈的楚天恒,安抚道:“别生气,等到事成,你能拿到数不清的好处。” “要等到姜家被你彻底按死之后?”楚天恒想到了什么,追问了一句。 第六十章 大义灭亲楚天恒 赵峰看向面前一脸认真的楚天恒,忍不住笑了起来。 片刻后,他强行让自己停了下来,看向对方。 “怎么,觉得太久了?还是看到你那位侄儿在姜府站稳脚跟,所以不想对付姜府,想要脱离我们去投奔那边?” 楚天恒用力咬了咬嘴唇,接着摇头。 赵峰口中的选择就是一个玩笑,那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自己已经没法做出别的选择,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哈哈,我很难想象,当我们把你带回江源县之后,在得知你那位侄儿如今的成就之后,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逃,你对不起他?” 楚天恒阴沉着脸,“如果不是你们答应给我足够的好处,我绝对不会这么做,去找楚仁几乎不会有好结果,他恨不得杀了我。”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楚仁对这位亲人没有一丁点的好感。 “也就是说,你不会因为可怜你那位侄儿,而临时变卦泄密咯?”赵峰反问道。 楚天恒冷笑,“泄密?我泄密有任何好处吗?如果我不这么做,到头来死的就是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是楚仁跟姜家死,而我好好地活着呢?” 听到这个回答,赵峰满意地鼓掌,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不错,不错,我突然开始喜欢你了,大义灭亲,好一招大义灭亲啊。” 楚天恒脸色没有丝毫的改变。 “你今天的表现不错,可以领取一百两银子,或者是换成留了个五百两的筹码。” 听到后边的筹码,楚天恒眼神一亮,当即就要开口。 赵峰提醒道:“你今天刚刚在琉璃阁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转头就接着在这里赌,会有很多人起疑心,先回姜府去,之后等我们通知,见机行事。” “好吧。”楚天恒有些失望地开口。 接着,赵峰便将二百两的银票放到手边的桌子上。 楚天恒毫不犹豫地将银票拿起,略微一看,便发现数目跟刚才说的不对。 “这……” “这是你那位侄儿帮你还的欠款,就给你了,之后好好表现,你得到的会更多。” 楚天恒看着手里的银票,心情不由激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问道:“赵公子,我想知道您跟姜府的恩怨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为了对付姜家,不惜采用自己这一招险棋,还愿意为此支付一笔酬劳。 赵峰大笑道:“当然,而且这么做也不单单是为了我,杨公子现在也看不得姜家好啊。” 在阵阵大笑声之中,楚天恒退出了房间。 他没有走琉璃阁大堂那边,而是从后院方向的小门离开,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 将二百两银票在身上揣好之后,楚天恒没有去其他地方,直奔姜府而去。 楚仁说得对,他在江源县哪里有什么朋友,不过是一些狐朋狗友酒肉朋友罢了,这么多年过去,哪怕对方死了楚天恒也不在意。 对于这个甚至可以大义灭亲的家伙而言,感情对他而言是最无关紧要的。 亲人,朋友,同样可有可无。 半个时辰之后,楚天恒回到了姜府,他站在大门前,有些艰难地抬起手,用力地敲了敲。 片刻后便有人从内打开一道门缝,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怎么是你……” 门卫大爷看到楚天恒,明显露出不悦的表情,而且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楚天恒苦着脸,“出去一趟,结果遇到了很多麻烦事,哎……” 门卫沉着脸道:“事情我已经听阿童说了,你去琉璃阁赌钱,还用姜家的名义借了二百两银子,最后惊动楚先生跟小姐去帮你解决这件事?” 说到这里,楚天恒表现得很激动,他涨红了脸,“都是赌场做了手脚,要不然我绝对不会输,是他们故意引诱我,害得我一步步走进圈套里边,我的手都差点被砍掉了……” 楚天恒把自己包扎过的伤口举到门卫面前,让对方看了看染血的纱布。 门卫眼皮挑了挑,被那染血的纱布吓了一跳。 楚天恒耷拉着脸,“我实在是没地方可去了,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我已经知错了,让我回去吧。” 门卫表情严肃,“不行,我不能做主,你现在外边等着,等楚先生回来之后再说,他要是不同意让你回来,我们也没法决定。” 楚天恒重重叹口气,转身一屁股坐在大门口。 门卫扫了一眼,正准备关门离开,突然听到有人说道:“让他先回去吧。” “老爷……”门卫看到来人,下意识地招呼了一声。 姜山河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走出大门。 楚天恒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向姜山河问好,顶着一张谄媚的笑脸。 姜山河只淡然地瞥了一眼,便快步走远。 等到姜山河一走,楚天恒立即挺直了身体,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门卫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将门关上,没有再开口。 既然老爷都同意让他回来,自己一个下人又能怎么做呢? 老爷都不介意这些事情,自己就没必要多心了。 反正距离楚先生带两位少爷回来也没有多长时间,到时候会有楚先生自己头疼的。 楚天恒大摇大摆地回到姜府,一路上高高地昂起头。 尽管有不少人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都不太好,可楚天恒毫不在意,熟视无睹。 他一路回到自己的小院子,优哉游哉地躺到床上。 小院外边,阿童探头看了过去。 她板着脸,不解道:“他怎么回来了?竟然还有脸回来。” 看到楚天恒如此理直气壮地回到姜府,阿童有些愤愤不平。 凡是知道楚天恒做过什么的人,都不可能会容忍他。 想到自己说出这件事情时,府上的其他人都极度恼怒,同样愤愤不平,这意味着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阿童看了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朝远处走去。 在府上跟几个同为婢女的朋友聊了一阵之后,阿童听到大门附近传来动静,猜到楚先生跟两位少爷已经回来,便快步朝那边赶了过去。 等看到楚仁之后,阿童便立即走上前去。 “楚先生,您大伯又回来了。” 楚仁听到这个,不由皱起眉头,“又回来了?” 他怎么有脸回来的,楚仁下意识便是这样的想法。 第六十一章 他们出招,我们便接着 楚仁气势汹汹地来到小院,他站在院中,高声喊道:“楚天恒,滚出来。” 躺在床上的楚天恒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动静,翻身坐了起来。 恰好又听到楚仁呼喊。 他翻身下床,然后走出房间,看到站在院子当中的楚仁正死死盯着自己。 下意识想要闪躲,楚天恒有些不敢面对对方的目光。 “楚天恒,你还有脸回来?” 楚仁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楚天恒的面前。 此刻楚仁很愤怒,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厚着脸皮再回到姜府,换做任何人都只会灰溜溜地离开。 可偏偏楚天恒不是,他甚至大摇大摆地回来。 “我受了伤,又没有其他地方可去……”楚天恒嘟囔道,“反正姜府这么大,还有很多空房间,让我住着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住在姜家啊,那你是怎么能借着姜家的名义在琉璃阁借钱的呢?你不知道这样做会对姜家造成很大的影响吗?” “可是,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输的那么惨啊,我原本以为自己肯定能赢回来的,到时候只要把钱换上就没什么了。” “你……” 楚仁简直说不出话来,他为楚天恒的想法而感到无语。 果然那句话说的很对,赌狗是永远不值得相信的。 他们所说的任何话都要怀疑。 见楚仁十分生气,隐约间想要动手的样子,楚天恒连忙说道:“是姜老爷让我回来的,他看我坐在大门外,特意跟门卫吩咐了一声让我回来。” 楚仁诧异地看向楚天恒,“你确定是姜老爷主动让你回府的?” “我骗你做什么,真的是他让我回来的,不相信你就去问他,要么去问门卫,他们都能为我作证。难道我是那么恬不知耻的人么,别人不让我来,我还偏偏要死皮赖脸地进来。” 不需要楚仁吩咐,阿童已经迅速退了出去,去门卫那里寻求证据。 姜石林走到楚天恒旁边,上下打量了好一会。 “老师,我觉得你这位大伯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一出,楚天恒的脸色立即变得很难看。 楚仁叹息道:“可是你爹让他回来的,我也没什么办法。” 姜安虎好奇道:“就是他今天在赌场里边借钱,然后还要你跟姐姐去给他擦屁股?” 这件事两位少爷已经知晓,此时不停打量着楚天恒。 看得出来,他们对楚天恒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尤其是姜石林,可以说是死死瞪着。 楚天恒感受到楚仁和两位学生的怒意,不由地产生一丝不安。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在姜府之内,这两位少爷可就是天。 真惹恼了他们,哪怕对自己做任何事都是没问题的。 此刻的楚天恒甚至比在赌场之时还要更加不安紧张。 “如果姜老爷因为今天的事情,不想让我在姜府留着,只要他开口,我立刻走,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 楚天恒抢着开口。 这番话勉强让楚仁的态度变得和缓了一些。 如果对方真的打算赖在府上,那就需要想一些强制性手段了。 不过那样的话,事情就会闹得比较难看。 这时,阿童也已经赶了回来。 “楚先生,他没有说谎,的确是老爷让他回来的。” 得到这个回答,楚仁瞥了楚天恒一眼,带着两位学生退出了小院。 得知姜山河离开府上还没有回来之后,楚仁便先带着两位学生返回书房,开始辅导二人的功课。 中途除了吃下人送来的晚饭之外,并未有其他事情。 一直到阿童突然找了过来,示意姜山河找。 姜石林跟姜安虎下意识先后站起身,准备去见姜山河。 阿童解释道:“两位少爷,老爷要见的人是楚先生。” 为什么见的人是自己呢? 楚仁怀着疑惑,跟阿童一起来到前院。 在大厅之中除了见到姜山河之外,他还看到了姜解语,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已经回来。 姜山河看到楚仁到来,示意他坐到一旁椅子上,随口问道:“吃过晚饭了吗?” “嗯,有人把饭送到书房,已经和两位公子吃过了。” “他们最近念书情况怎么样?”姜山河打听到。 “回老爷,两位公子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读书上,很认真,也很努力,几乎是整个书院里最显着的两个人,照目前的情况发展下去,他们会在乡试的时候有很大的进步。” “是吗?”姜山河笑了起来,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紧接着,他又问道:“听说几个小家伙的第一部分书稿已经完成,你和解语还准备了一家书店,打算替他们发行?” “对,他们对这件事抱有很大的期待,所以我觉得尝试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反正也不会损失太多,如果受到关注就更好了。” 姜山河点点头,赞同道:“没错,利弊差距巨大,大胆尝试是好的,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们会这么快准备好。” 按照设想,姜山河本打算让姜府做这件事。 结果昨天便听说一家书店已经在筹划着开始,而且还是自家女儿跟楚仁一起做的。 姜山河自然不会去跟小辈们抢这份生意,干脆全部交给他们二人。 “姜家之前有做过出版生意,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或者需要帮忙的,可以去找找下边的人。” 谈过这件事之后,姜山河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除了这个之外,我还打算跟你们聊聊今天琉璃阁的事情。” 见姜山河主动提起此事,楚仁直接了当地问道:“老爷,既然你已经知道此事,为何还要把楚天恒留下?虽然他跟我的确有着血缘关系,可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别人去善待。” 姜山河摆摆手,“无妨,以他过去所做所谓,以及今天做出来的事情,你不喜欢他也太正常了。不过解语说得对,你要舍弃他容易,但想让所有人都不说些什么难。” “可留着他,很容易被赵家利用,让他再以姜家的名义去借钱,甚至是去做加不利的事情……” 若是如此,楚仁也只会被拉下水。 姜山河闻言,看着楚仁笑道:“无妨,我知道赵家始终虎视眈眈,如果他们打算做什么,那就尽管来好了,我们只需要接招。” 第六十二章 乡试渐近 当家主的姜山河都这般决定,楚仁身为一个书童,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虽然他知道,姜府之所以留着楚天恒完全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可也正如姜解语跟姜山河所说,这个时候赶走楚天恒太容易引起舆论上的问题。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养着一个人对姜府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事情,这一点银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或许是有了这一次的事情,楚天恒担心自己再出乱子被赶走,接下来一段时间倒是表现得很安分,始终都没有再乱来。 几乎是每天都规矩地待在府上,森之连院子都很少离开。 每天楚仁带着两个学生早上去学院,等晚上回来之后都会得到那人没有离开的信息。 这段时间以来,楚仁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辅导两位学生之上,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乡试越来越近。 书店那边的事情全部都交给姜解语跟张晓婉二人,楚仁几乎很少过问。 “今天的课程就到此为止,大家先休息一下。” 楚仁结束了讲述,下方的学生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楚仁下意识地向后方看去,注意力放到姜石林跟姜安虎的身上,发现二人仍然低头看着面前的书本。 这段时间来,他们将全部的心思都收了回来,这一点是最让楚仁满意的地方。 别管能不能在这一次的乡试之中脱颖而出,起码态度是摆正了。 除了这两位之外,包括程书奇跟钱有亮同样很专心。 自从一起写过一段时间书之后,这几人的关系有了很大程度的改善,彼此激励影响着。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这间教室内将近二十名学生,目前已经决定要参与此次乡试的人只有一半左右,其余人打算明年再参加,好让自己有更多的准备时间。 楚仁默默地多看了几人一眼,走出教室。 前脚来到院子当中,林烨后脚也走了出来。 在用力伸了一个懒腰之后,林烨嘴上吐槽道:“每年都是这样,一到乡试就是最累的时候,成天到晚会有好多人追着,真是连休息的时间都找不到。” “乡试前努力一些,之后才能更好地放松不是吗?” 林烨笑道:“这倒是,不过你倒是好,你带的那些学生里要参加乡试的人不算多,不像我,三十多个学生几乎全部都准备参加乡试,真是让人头大。” “人虽然少,可姜府的那两位少爷可还在那里呢,要是他们在乡试当中表现平平,我回来之后也不好交差啊。” 林烨大声笑了起来,揶揄道:“我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你还是那两位少爷的专职书童呢,怎么样,他们写完那个故事之后有没有专心读书?” “有。” 二人的态度楚仁看在眼里,不过么,毕竟过去好多年里并未专心致志地读书,还是有着不小的缺陷跟问题。 “四书五经方面,他们俩个倒是一直还算凑合,否则也没法通过之前的童试,可我记得他们的诗词歌赋以及策论方面向来都很糟糕,不知道你这位小诗仙老师有没有让他们在作诗上多一些天赋?” 楚仁苦笑着摇头。 林烨口中的童试乃是一场非正式科举,其中包括县试,府试,院试等几种,通过者会被成为秀才,之后才有参加乡试的资格。 只能算是一场初步的选拔。 因此难度并不算太高,而姜石林和姜安虎身为姜府男丁,自幼有接受教育,通过童试的难度并不大。 可之后无论是乡试,会试,还是殿试,难度都在一步步升高,完全不是童试可比。 虽说每场考试的内容都大差不差,基本都是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以及策论三种,但每一次选拔之后,考试的难度也会提升。 “依我看,这一次乡试,咱们七槐县上百人参加,能够通过者有七八个就够好了。” 林烨揶揄了一句,表现得并没有什么信心。 楚仁侧头问道:“怎么,对自己的学生都没有信心?” 林烨苦笑道:“你想想,十几二十年前,考中一名秀才就已经是县里瞩目的存在,会大受追捧,姜府之前那个秀才不就是这样么,可现在呢?童试的难度相较过去已经大大降低,秀才们层出不穷。” “前边的考试难度降低了,后边的考试难度自然要增加,否则怎么筛选人才呢?” “这一层一层考到京城,最后参加殿试的人就那么一些,皇帝老儿总不能让所有书生都到自己的金銮殿里考试吧?” 话说到这里,楚仁突然好奇道:“林兄,你今年应该是是在三十岁左右吧?当初科举参加都哪一步?” 提及科举,林烨才表现出自己的成熟。 回忆让他脸上带出一抹风霜。 “我今年三十有二,最后一次考试是在六年前,当时已经考过会试,算是一名贡士了。京城里都有人主动找我要我去衙门里当差,虽然是一个不起眼的职务……” “你没去?” “没有,虽然考中贡士,可在殿试当中一败涂地大受打击,再加上诸葛老头的年纪也一天天变大了,有些放心不下,索性就回江源县教书。” 林烨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他神神秘秘地看向楚仁,“你猜一猜当初诸葛先生科举时到了哪一步?” “再差也肯定到了殿试吧,总不能比你差。” 林烨对楚仁的说法很不满意,但还是点头道:“不止,他可是在殿试当中也有脱颖而出。” 楚仁记得,当时第一次见到诸葛先生之时,有人提到过这位老先生曾经在京城户部工作几年,后来看不惯京城官僚风气才愤而辞官。 “这么多年来,咱们江源县走到那一步的人也就诸葛先生一个,否则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望呢。” 说完,林烨重重地拍了拍楚仁的肩膀。 “你啊,责任重大,两个不学无术的学生,要带着他们通过乡试难度太大,好在姜先生也没有太过为难你,好歹还多预留了几年时间,这一次就当做是凑凑热闹,为三年之后的下一次乡试再做准备吧。” 再做准备吗? 三年之后又三年,自己有多少个三年呢? 林烨这么说,楚仁却没有这么想。 第六十三章 押题 在跟林烨这个亲历者聊过之后,楚仁越发感受到古代科举考试的残酷之处。 每年童试参与者数量众多,可到头来通过者寥寥。 即使这十几年人数上已经有了增长,可也不过是二三十人。 三年累积,三年一度的乡试当中不过也只有近百人。 而这一百人跟其他县的学子们共同参与乡试,最终被录取者不过十分之一,甚至更少。 “姜石林跟姜安虎的确不像是能够比得过其他人的样子……” 楚仁仔细想了想,正如林烨的评价一样,二人对四书五经的内容倒算是了解,毕竟一直以来都有老师教导。 可在诗词歌赋跟策论方面却有些糟糕了。 这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楚仁一直默不作声。 这般模样让两位学生也大气不敢出,走路的姿势都变得规矩了许多。 刚进姜府大门,楚仁便向二人吩咐道:“你们先去书房等我。” “好的,老师。”二人规矩应答,朝着书房走去。 紧接着,楚仁便直奔前厅而去。 只可惜姜山河并不在府上,他扑了个空。 无奈之下,楚仁只能找到姜府的老管家,向对方说出自己的诉求。 “往年乡试的考试内容能够查到吗?” “楚先生怎么突然要这种东西?”老管家有些不解。 楚仁苦笑一声,“乡试越来越近,只剩下最后不到十天时间,留给两位少爷的准备时间也越来越少,我打算从往年乡试内容入手。” 老管家点头,“嗯,可以办到。” “过去三十年之内,每次乡试的考试内容,如果可以的话,包括后续的会试殿试内容也帮忙查一下,有的话最好。” 楚仁也没有询问这其中是否有难度,接着转身离开。 返回书房的路上,他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四书五经掌握程度不错,这方面不需要太过担心,有一个月的复习时间应该差不太多了,诗词歌赋方面短时间内想让他们有太大的长进基本不可能,唯一能入手的就只剩下策论。” 而策论同样是极难短时间内提升的事情,最简单的办法便是事先压中考题。 许久之前楚仁便有想过这一次乡试的内容会是什么,但单凭想象的确太难。 所以他才打算看看往年的考试内容,从中总结出部分规律,只有这样才能精准地命题。 “哪怕没有办法准确无误地压中考题,有一个大概的范围也好,只要能够让两位少爷提前有一定准备,他们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一路回到小院这边,楚仁正要走进去,眼角余光突然看到隔壁院子门口处,楚天恒正倚靠在门框上,正朝自己憨笑着。 楚仁皱起眉头,“有事?” “没事没事,听大家说你最近一直在忙两位少爷乡试的事情,担心你太累了。” “如果我说我很累,你能做什么呢?” 一声反问直接呛得楚天恒说不出话来。 讪讪地笑了几声之后,楚天恒问道:“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娘,回来也有一些时间了,还没有过去看看她……” “没空,你如果想去可以自己去。” 楚仁把母亲下葬的位置告知对方,便径直走进小院。 接着还把大门也关上,将在外边不停探头张望的楚天恒挡在那里。 书房内的两位学生看到老师闷闷不乐,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立马坐得端端正正。 楚仁看向二人面前的书,仍然是四书五经,不由皱眉。 “这段时间让你们背得诗怎么样了?” 二人一起摇头。 楚仁当然知道这个方面是二人的弱项,因此特地在江源书院收集了部分大乾国内的优秀诗词,并且让两位少爷去尝试着背诵。 现在看来,收效甚微。 “你们等着。” 楚仁一手拿过纸笔,快速地在纸上写了一首诗。 写了两遍。 分别交到两位学生的手里,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们接下来就把这首诗背下来,谁先完成谁能得到我的一份奖励。” 两位学生看向手中的诗,明显有别于这几日背诵的诗。 姜安虎想到了什么,不由惊喜道:“老师您又写诗了?” “是啊老师,这首诗一点都不比江源四句差,怎么没听你说起呢?讲给别人听,肯定又能惊到他们的下巴。” 楚仁正色道:“这首诗,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走出这里别让任何人知道,清楚了吗?” 两位学生看楚仁严肃模样,点了点头。 接着便努力地背诵了起来。 楚仁听着二人小声的背诵着,背靠在椅子上再度陷入沉思。 现在手里没有当初的考题,想要压中考试内容太难。 不过说到底,策论的大方向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治国之策,吏治,社会现象…… 跟后世的部分类型是很相似的。 只是在这些细分之上会有很大的不同。 大概一刻钟之后,姜安虎率先磕磕绊绊地背完了那首诗。 不久之后姜石林也完成。 不过姜安虎放弃了楚仁承诺的奖励,反而追问起楚仁写下的那首诗,以及为什么没有让外人知道。 “写诗只是有感而发,并没有想着靠它出人头地,所以就没有拿出来,不过你们马上就要参加乡试。诗词歌赋反面少不了,多背一些诗肯定有好处。” 解释完毕之后,下人送来饭菜,两位少爷便不急不忙地吃了起来。 同时楚仁也写下了第二首诗放在桌边。 见状,二人立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草草吃完之后,他们便迅速地背诵起第二首诗。 楚仁则又一次地陷入沉思。 这一晃便又是将近半个时辰。 在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之后,两位学生终于背完第二首诗。 见楚仁抽查之后没有继续写,他们二人松了一口气,露出畅然的表情。 这时,姜解语怀中抱着一沓东西走了进来。 她将怀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向楚仁问道:“怎么突然要往年的试题,而且还要过去三十年之内的试题,你打算全部看一遍?” “嗯,我要总结一下规律,尝试着押题,这样就可以让他们缩小范围提前准备。” “太难了,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押题,根本没有成功过。” 说着,姜解语便注意到两个弟弟手边的诗,她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第六十四章 泄露的考题? 桌面上的诗让姜解语看得有些愣神。 姜石林注意到姐姐的模样,立马得意笑道:“姐,这可是老师写的诗,厉害吧?” “你写的?”姜解语不由大惊,侧头看向楚仁。 可此时楚仁已经拿过姜解语带回的往年具体考题看了起来,并未多关注姐弟几人的交谈。 “江南水患……” “岭南吏治腐败……” “文学制度的改革和推进……” “论战争……” 一个个题目浮现在楚仁的面前,看得他头都有些大了。 不过这么一番看下来,楚仁发现近几次的考题的确集中在大乾如今面临的问题上,尤其是以吏治腐败问题,以及对外战争一事上侧重更多。 虽然楚仁还没有离开江源县,可也从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了解了大乾的不少情况。 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每日优哉游哉,对各方面的事情都有着极大了解的林烨,无论是哪方面的问题,他都能说的头头是道,给楚仁解答了许多的困惑。 如今大乾内部腐败不堪,官吏之间相互勾结维护,层层剥削,百姓民不聊生。 再加上天灾水患不断。 与之而来的便是四处刀兵接连不断,北边蛮子甚至几次已经打到青州青城外。 楚仁在纸上写下三个词。 “吏治,赈灾,战争!” 他觉得,此次乡试策论绝对不会脱离这方面的内容。 等到楚仁回过神来,便发现姐弟三人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看我做什么?” “老师,姐姐觉得你帅。”姜石林脱口而出道。 姜解语红着脸,嗔怪地看了姜石林一眼,解释道:“别听他乱说。” 楚仁朝对方点头,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谈及乡试,三人都变得正经起来,尤其是两位学生。 “你之所以要看往年的试题,就是想推测今年乡试内容?” 姜解语从楚仁的做法当中了然,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对。” 说完,楚仁看向对面的两个学生,“这三个方面的内容,你们都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问题一出,二人顿时有些面面相觑。 尤其是姜石林,支支吾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倒是姜安虎硬着头皮说了好一阵子,只是并不条理,错漏处也有不少。 见状楚仁无奈摇头,转而看向姜解语。 身为姐姐,姜解语比两位弟弟聪明,也更加认真地读过书。 就着这三个问题,姜解语展开了自己的思考跟论述。 一番话说下来几乎没有停顿,条理清晰。 便是楚仁在一边听着也忍不住频频点头。 两位学生更是眼冒星星,大为敬佩。 “她说的内容,你们两个今晚回去之后好好想一想,明天再记一下,到明晚的时候我会再问你们。” 此话一出,二人顿时耷拉着脸。 “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楚仁没有继续留着学生头悬梁锥刺股,这种临阵磨枪的事情有效,但效果不会那么大。 两个学生走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楚仁正准备靠在椅子上闭目休息一会,发现姜解语仍然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还有事?” 楚仁重新坐起,看向对面的少女。 “原本考虑到临近乡试你已经很辛苦,不打算让你考虑这么多问题,不过我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还是需要看看你的意见。” “关于书店的?” 姜解语轻轻点头,“书店那边最近我跟晓婉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也有准备一部分以前的书,还有之前流行过的通俗小说,不过反响并不是很好。反倒是很多人关注着弟弟他们写的故事,很多人催着要我们推出。” “这么看来,大家的好奇心已经被之前的宣传拉起来了?” “对,不过我很担心继续拖延下去会让很多人失望,大家会不再关注。” “那你的想法呢。”楚仁向对方问道。 第一部分稿子在修改润色之后已经交给姜解语,她可以随时进行印刷出版,在市面上推行。 姜解语笑了笑,露出一丝惆怅。 “如果放在平时,你把书稿给我之后,我连夜就会发行,可毕竟现在临近乡试,只剩最后这几天的时间,我担心再出什么乱子。” 楚仁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等乡试结束之后吧,反正也没有多长时间了,到时候等安虎考过乡试再推出这个故事,会受到更大的欢迎,你跟张晓婉可以提前准备了,免得到时候忙不过来。” “我们已经提前印刷了一千册。” “不够。”楚仁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千册还不够吗?那需要多少?” 楚仁不答反问道:“江源县总共有多少人?” “老少妇孺,所有登记在册的应该有十八万多。” “周边其他县人数应该也差不多吧?” “对,安阳郡下九个县的人口相差都不多。” 楚仁想了想,说到:“这样的话,你们起码要印刷三万册。” 姜解语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本身就格外突出的大眼睛此时更引人注目了。 “三万册?印刷这么多书真的能卖得出去吗?” “若是放在平时,哪怕已经有提前的铺垫和宣传,几千册或许已经顶天了,不过如果放在乡试之后,等安虎成为一名举人,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安虎成为举人? 每三年一次的乡试之中,江源县能够考中举人的也屈指可数,今年会有安虎的一席之地吗? 姜解语都有些不敢相信,哪怕她很希望姜安虎能够做到。 “放心,我说到做到,绝对会让安虎考中,这是当初给你的承诺,所以大胆放心地按照我说的去准备。” 楚仁站起身,向姜解语灿然一笑道:“大不了到时候真的卖不出去,我也可以自己出资买下所有书,然后四处去送人。” 直到楚仁离开,姜解语仍然怔在原地。 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信心呢? 他不仅仅是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甚至对安虎也有这么大的信心? 隔日傍晚,经过一天时间,姜解语已经让人加急印刷了几千册书,此刻就存放在书店的库房之中。 而与此同时,身为作者之二的姜安虎跟姜石林结伴朝着小院而去。 “两位少爷。” 楚天恒突然拦到二人面前。 姜安虎皱紧眉头,看向眼前这位老师的大伯,表情并不好看。 “两位少爷,我这里有个好东西,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 “什么?”姜石林随口问道。 楚天恒神神秘秘地说道:“今年乡试的考题。” 第六十五章 真,亦或者假? 听到楚天恒说完,姜安虎立马沉着脸,一句话不说就要走。 姜石林见状伸手拉住自己的兄弟,说道:“先别走嘛,听听他会怎么说。” 姜安虎看向姜石林,“你觉得就算考题真的泄露,会到他的手里?他这段时间可是一直都住在府上,根本就没有出去过。” “安虎少爷,今天我是有出去的,我去看了看我弟妹,也就是你们楚老师的娘亲……” “你这,考题打算怎么处理?” 楚天恒听到姜石林的话,顿时喜不自胜,不由笑道:“虽然这东西我是废了一番大力气才拿到的,不过我原本就是为了两位少爷才去搞的,就送给你们了。” 说完,楚天恒从怀里取出一沓东西,直接硬塞到姜石林的手里。 姜石林低头看了眼,正欲说话,便看到姜安虎将几粒碎银子塞给楚天恒,接着就被拽走了。 楚天恒捏了捏手里的碎银,咧嘴一笑,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 “嘿,不错嘛,这就换来了十几两银子,还得是这些大户人家的少爷们,出手就是阔绰。” 小院内,姜安虎板着脸看向姜石林。 “这种话你都相信?他摆明了是要骗我们,什么泄露的考题,根本就是狗屁!” 姜石林笑道:“你既然不信,为什么还要给他银子?” “难道你没听说,这个家伙麻烦得很,之前就给老师找了不少麻烦,还是少跟他有什么联系,不然到时候惹得老师不高兴了。” “好吧。”姜石林随口吐槽道,“既然这个家伙这么麻烦,怎么不直接赶走,反正老师也不待见他。” 二人进入书房,开始抓紧时间背诵昨晚姐姐讲过的东西,老师说过,今晚会进行检查。 二人已经背了一整天,倒是勉强有把握可以应付老师的检查。 可对于老师在学习上的高要求,他们还有些不敢马虎,只能低头继续。 在忙碌了一阵子之后,姜石林的声音渐渐停下,他的目光不由往一边撇去。 在那里,放着从楚天恒那里拿到的东西。 那是所谓被泄露的考题。 会是真的? 还是像安虎说的一样肯定是假的。 姜石林很好奇,他忍不住伸手拿到自己的面前。 一抬头,发现安虎正盯着自己。 姜石林笑了笑,尴尬地说道:“反正都拿到手里了,看看又没什么的。” 姜安虎叹口气,“随你,反正看了也没用。” 听到这个回答,姜石林立马打开,观看起上边的内容来。 直接略过前边关于四书五经跟诗词的部分,姜石林的关注全部在策论之上。 等他看到考题之时,不由愣了一下。 伸手推了推姜安虎,“你看一看,还真跟老师说的一样,今年的考题跟北边的战事有关。” 姜安虎闻声不由好奇起来,他随意地瞟了一眼,便看到上边“青州”两个字。 去年青州的战事传的沸沸扬扬,就连姜安虎也听说过。 那段时间很多人都在说,北边的蛮子都攻破青城,之后便是整座青州。 虽然后来证明那一切都是谣言,可当时的确让很多人提心吊胆。 哪怕江源县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州,还是因为那场战争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姜安虎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假的。” “管他是真的假的,老师肯定能看出来,我们等下可以问问老师。” 说曹操曹操到,楚仁从二人背后走了进来,一眼看到他们在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 “准备好了?” 二人听到楚仁的声音立马拘谨了一些。 姜安虎点头,“老师,我已经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一刻钟时间里,楚仁便一直在听两位学生讲述他们记忆,或者说自己理解的东西。 分别听下来之后,楚仁叹口气,“勉勉强强。” 姜石林不由意外道:“老师,这样还不够吗?” “若是放在书院,你能有这样的见解的确算是厉害,可你们是要去参加乡试的,就凭这点本事可没有办法从那么多学子当中胜出。” 看向有些垂头丧气的学生,楚仁早有准备。 他从自己的怀里取出自己准备好的东西分别递给二人,“你们看看,不要死记硬背,最好尝试着去理解。” 那是楚仁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做出的东西。 上边记录着他关于他对可能存在考题的各种看法,以及各个方面的建议。 比起昨天姜解语做出的讲述,楚仁给出的内容更加详细,其中一些部分甚至精确到很小的地方。 两个学生看着有些傻眼了。 “老师,这是您做的?”姜安虎看着手里的东西,简直不敢相信。 越是看下来,越是觉得深深佩服。 即使只比自己大几岁,可就凭手里的这份内容,就足以担任自己的老师。 姜石林也感慨道:“比我之前那几个老师强多了,跟你一比,他们就跟酒囊饭袋一样。” “人各有擅长,我只是比较熟悉这些内容而已。” 身为一名古文学专家,楚仁即便不敢说自己对各个朝代的内容了如指掌,但基本已经熟悉。 即便没能了解大乾的现状,但根据自己多年研究得出的结论,已经能够反向进行推断。 之后再做出规划便再简单不过。 感慨之间,姜石林犹犹豫豫将那份疑似被泄露的试题拿了出来。 “老师,这个东西您看看。” 楚仁接过,只看了一会,便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是楚天恒给我们的考题,说是今年乡试的考题。” 今年乡试的考题? 难道题目已经泄露了吗? 下一刻,楚仁便否认了这种可能。 “绝对不是。” 姜安虎点头道:“就是嘛,我也说不可能,他肯定不可能拿到考题,可石林偏偏表现得很感兴趣。” 楚仁严厉劝慰道:“这种东西你们直接当做不存在就好,对你们的乡试不会有任何的帮助,接下来只需要安心学习,按照我提供的方式进行准备,你们很大概率可以在乡试中考中,不需要靠这种办法。” “知道了,老师。” 姜安虎答应了一声。 姜石林则随后开口也做出回答。 楚仁则直接起身,他准备去见见楚天恒。 必须亲自质问这个家伙,这份所谓的考题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又安着什么心! 第六十六章 第二份考题 小院门外,楚仁直接一脚踹开大门,气势汹汹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楚天恒听到动静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看到是楚仁之后松口气,“侄子,怎么是你啊,哎呦吓我一跳,还说有什么麻烦呢。” 楚仁没有理会对方的讨好,径直走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楚天恒的衣领。 虽然是长辈,可楚天恒此时站在楚仁面前却矮了几乎一个头,再加上脸上略显谄媚的笑容,几乎没有任何气势。 面对楚天恒的笑容,楚仁冷声道:“那份考题是怎么回事?” “你说我拿给两位公子那份考题?那是今天我去看望你娘的时候,在县里遇到有人神神秘秘地跟我说自己手里有这东西,说自家亲戚是江源县县令还是师爷什么的。” 楚天恒一脸肉疼道:“花了我五两银子呢。” “你哪来的银子?”楚仁没有关注其他事情,敏锐地把握住这件事情之中的关键,眼神严厉。 楚天恒神情闪躲,被盯着看了许久之后,这才有些为难地说道:“嘿嘿,这五两银子是我全身上下最后的家当了。” “你又去赌了?”楚仁向前一步。 楚天恒立即吓得后退,反驳道:“没有,总之你别管这钱怎么来的,反正不是赌来的,我为两位公子买来这份试题难道有错吗?就算这试题是假的,我也是有苦劳的吧!” 楚仁不知道的是,楚天恒并没有因为这份考题出钱,反倒因为姜安虎赚了十两银子。 此时他可不敢向楚仁透露这一点,担心对方真的不念及亲情,把自己直接从姜府赶出去。 注视了许久之后,楚仁没有发现楚天恒身上有什么问题。 这个家伙三十年来始终跟江源县里那些混混们混迹在一起,早就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没有发现问题,楚仁威胁道:“我警告你,别再打两位少爷的主意,若是让我知道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既然姜先生愿意让你在姜府暂住,你就应该感恩。” “明白明白,我晓得,我不是那种白眼狼。” 楚仁瞪了楚天恒一眼,“你最好不是!” 目送楚仁离开之后,楚天恒在大门口站了许久。 不同于表面上的温和谄媚,楚天恒心里早就恨得牙痒痒。 “楚仁,你给我等着,乡试结束之后就是你们的死期,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威风。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书童罢了,耀武扬威,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心里狠狠地骂了一顿之后,楚天恒站在门口没有离开,一直听着外边的动静。 他不由想到自己交给两位少爷的试题。 那当然不可能是真正的泄露试题,自己这种身份怎么可能拿到得到。 就算真的有,也绝对不会是简简单单的几两银子就能拿到。 “杨少爷,我可是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最后成还是不成可怪不得我了……”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不同于姜安虎走路时的沉稳,这一阵脚步一听便是姜石林。 楚天恒眼神一亮,接着默默地朝屋内走去。 另一边,姜石林在离开小院书房之后便一路回到南院。 近段时间以来他跟着姜安虎一直认认真真地学习,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这上边。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每日晚上姜石林都感觉很累,往往沾枕头就睡。 今日也不例外,姜石林躺到床上,很快便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不知过去了多久,房门被打开,一道身影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 来人走到姜石林的床头,伸手用力地摇晃起来。 “石林,先醒醒,待会再睡!” 姜石林被从睡梦中打扰,迷迷糊糊看向面前的人,愣神道:“娘,你做什么?” 柳青青将姜石林拉了起来,脸上带着一副灿烂的笑容。 “儿子,你最近功课温习的如何?有没有信心高中?” 面对柳青青期待的目光,姜石林无奈摇头。 高中哪有那么简单,自己当初能通过童试已经是极为不容易了。 要考过乡试,姜石林觉得自己还需要再辛辛苦苦地读很多年书。 “那姜安虎呢?他怎么样?” 柳青青打听起来。 在最初看到自己儿子跟姜解语姜安虎姐弟俩走到一起的时候,柳青青差点被气死,几次尝试着去阻止。 奈何这件事本身就是老爷吩咐的,她有心无力。 看着姜石林读书的态度改善,她便默认了此事。 如今姜石林跟姜安虎姐弟二人已经无比熟悉,柳青青仍然将他们当做仇人一般。 “安虎比我好一些,听他说每晚要比我晚睡一个时辰读书呢。” 闻言,柳青青拽住姜石林,“石林,那你就比他再多读一刻钟,绝对不能被他比过去。” 姜石林表情哀怨,“娘,您就饶了我吧,我就不是读书的这块料,为什么非要逼着我读书科考呢,反正咱家已经有那么多钱,就算我不学无术也有钱花不是吗?” 柳青青瞪了自家儿子一眼,“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你不科考,如果让那姜安虎考中了,将来姜府可就交给他们姐弟俩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被怎么欺负呢,咱娘俩迟早被赶出去。” “不会的,安虎跟姐姐都很好,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做的。”姜石林辩解了一句。 柳青青叹口气。 也许那姐弟俩不会为难姜石林,可绝对不会让过自己。 她突然笑了起来,“石林,别怕,就算你之前没有怎么学好,这一次也肯定能考中的,只要比那姜安虎好就行。” “你看看娘给你带来了什么……” 神神秘秘地取出一沓纸,上边白纸黑字密密麻麻。 姜石林看着柳青青手里的东西,感到很熟悉。 他一把拿了过来,再打开看了几眼之后立马确定。 这又是一份试题。 而且是完全不同于楚天恒交给他们的试题。 “娘,你怎么也会有这个东西?” 柳青青皱眉道:“什么叫也,还有谁给过你试题吗?难道是姜解语那姐弟俩也已经提前用这种见不得人的办法了?” “娘!”姜石林不悦地说了一声。 柳青青笑了笑,摸了摸姜石林的头,“娘不会害你,这东西是娘花了大力气给你弄来的,你一定要在这次乡试当中出人头地……” 第六十七章 绝无可能 姜石林不懂。 以他现在的经历,还不能很好的理解母亲的想法。 为什么亲兄弟要站到对立面。 尤其是这段时间跟姜解语姐弟二人相处之后,他越发不理解过去几年里母亲让自己做的事情。 “娘,就非要跟安虎争个你死我活吗?我们不是兄弟吗?” 柳青青叹口气,“你们的确是兄弟,都是你父亲的儿子,可你们的母亲毕竟不一样,终究不是一家人。” “哪怕不争个你死我活,也必须去争,你可以在赢下跟安虎的比试之后再说后续,到时候主动权都掌握在你的手里。” 姜石林有些懵懂地听着柳青青说话,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按照柳青青的要求,姜石林仔细地看着手里的试题。 的确跟前一份完全不同,根本无法分清到底哪一份是真的,哪一份是假的。 可柳青青坚定的态度让姜石林没有怀疑,毕竟娘亲是绝对不会害自己的。 然而,让柳青青完全没有想到的是,隔天来到江源书院之后,这份新的试题就出现在楚仁的手里。 当然,姜安虎同样也看到了。 面对柳青青的千叮咛万嘱咐,最终姜石林还是没法让自己狠下心来去跟安虎作对。 “是你娘给你的?” 楚仁看了眼面前的试题,并没有要看的意思。 从姜石林的嘴里已经知道这份考题跟楚天恒那一份完全不同,因此楚仁完全没有要看的意思。 同样的,姜安虎也没有看。 这二位兄弟在这一刻,面对两份疑似泄露的试题,选择了不同的应对。 姜石林相信自己的娘亲,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放在那份试题上。 与此同时,姜安虎则完全按照楚仁的方式在进行着最后的培训。 每日的诗词背诵,策论一遍遍地联系,以及适当的对四书五经进行温习。 如此,很快便又是几天过去,转眼间乡试便要来临。 乡试的前一天,楚仁在江源书院内再次见到了程功。 这位县丞大人罕见地亲自来接自己的儿子回家。 从这父子二人身上可以看到,他们并没有因为乡试的到来而有任何的焦急和不安。 这一点跟其他参加乡试的学生有着很大的不同。 “程大人,程书奇是不准备参加乡试了吗?”楚仁猜测道。 程功笑了笑,“是啊,这小子在我旁边念叨了好些天,说自己肯定没法考中的,需要更多的准备时间,我干脆就同意了。” 自家儿子是什么人,程功还是很清楚的。 只怕再温习三年,他还是没法通过乡试。 乡试来临,江源书院早早便放了学,让学生们回家去准备。 不多时,便只剩下楚仁带着两个学生,以及面前的程功父子。 看向对面的县丞大人,楚仁向对方使了个眼色,默默往一旁走去。 程功向自家儿子说道:“你先跟同学待会,我去跟楚仁老师聊一聊。” 二人走到一旁,程功一眼看到楚仁严肃的脸色。 他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不太好啊?” 楚仁默默点头,犹豫许久之后还是问道:“程大人,这几日我看到好几份试题,有人说那是被泄露的乡试试题,这有可能吗?” 听清楚仁所说,程功立马斩钉截铁地说道:“绝无可能,乡试试题虽然从半月之前就已经确定,但各地的试题都被官服妥善保管,这段时间里能接触试题的人只有各个州郡最重要的几个人,他们完全没有泄露的必要。” 能接触到的人最低都是县丞县令起步,他们何必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去做这种事情呢? 泄露科考试题,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若是扩散严重,甚至会被株连九族。 听过程功的解释之后,楚仁轻轻点头,表示了然。 “以你的水平,都没有把握让两位公子考中?”程功向楚仁揶揄了一句。 楚仁苦笑着摇头,“程大人,我毕竟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的确有几分才华,让我自己去参加科考或许还有些把握,可要教学生是完全不同的一件事啊。” “明白。”程功轻轻敲了一下脑袋,“对了,姜府请你当书童多久来着?” “我承诺过此次乡试便会让姜安虎高中,但姜先生给我预留了三年的时间,只需要三年之后考中便好。” “不如给姜家做完事情之后,来跟我一起做怎么样?我能在官府里给你安排一个职位……” 听着程功的话,楚仁连连摆手。 “不愿意?” 楚仁摇头,“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突然让我当官,可比当这个小诗仙困难多了……” 程功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逼迫你了,不过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愿意,这里永远有你的一条退路。” “程大人,您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在阵阵大笑之中,程功走远。 “若是想感激我,那就尽快让小家伙们的那本书出版吧,别说他们了,连我都已经等不及。” 目送程功父子离开,楚仁也带着两位学生离开江源书院。 这一晚他罕见地没有再让两位学生继续辛苦读书,而是让二人早早地休息。 整个姜府上下都表现得很紧张。 就连楚仁都被这种气氛影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久久没能睡着之后,楚仁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 近一个月的努力就在眼前,自己会收获怎样的成果呢? 他不知道。 别看他当初承诺做的很痛快,可如今却是没有特别大的底气。 一阵烦忧之中,楚仁听到外边的大门被人推开。 寂静的黑夜里着声音突兀的响起,直接让楚仁猛地坐起身。 他踱步到门前,透过门缝看向外边。 窈窕的身影正手持一支灯笼缓缓走来。 “姜解语,她怎么这么晚来了?” 看清来人之后,楚仁没有继续待在房间之中,而是主动走了出去。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衣物,朝姜解语挥手道:“姜小姐。” 姜解语看到楚仁,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片刻后重新行走,速度却慢了很多。 片刻后,姜解语走到楚仁身边,缓缓坐在台阶上,将手中的灯笼放在脚边。 待到楚仁也坐下之后,姜解语侧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楚仁,你觉得安虎能够考中吗?” 第六十八章 嗯?这么眼熟的题目 姜安虎能否考中楚仁也没有把握。 但时间并不会因为楚仁跟姜解语等人的犹豫纠结而放缓。 隔日一早,楚仁便被人叫醒。 所有参与乡试的人都要乘坐马车大早前往郡里,在那里设立着专门的考场,会有各个县里的人前去参加。 江源县距离安阳郡并不远,乘坐马车甚至不到一个时辰。 不过这一走,浩浩荡荡的人群却是让楚仁感到十分意外。 上到姜山河,下到两位参加乡试的学生,姜家很多人都同行前往安阳郡。 便是马车都准备了六七辆。 在姜解语的要求之下,楚仁跟对方同乘。 车厢之内,除了婢女阿童之外便只有他们二人。 姜解语的表情从始至终都不太好看,似在担心,似在紧张。 楚仁不由想到昨晚的事情,当时姜解语闷闷不乐地来找自己,便是因为心里藏了太多想法。 她没法向弟弟说。 没法向父亲说。 最终只能选择向楚仁吐露。 除了乡试的压迫之外,姜解语最担心的事情便是柳青青。 因为近来这个女人表现得太平静了,非但没有找自己的麻烦,反而允许了姜石林跟他们走到一起。 这一点都不像那个女人的做法。 各种原因夹杂在一起,让姜解语对今日乡试的结果越发期待起来。 乡试要持续整整一天的时间,在安阳郡,楚仁看到了那座神奇的考场。 比江源书院十倍大都要不止。 院子里是被分割成一个个小空间的考场,每位考生都只能带着干粮跟水进入考场,在其中待整整一天的时间。 期间吃喝拉撒全部都要在里边完成。 而在乡试之后,后续的考试时间将会延长,考试内容也会更多。 最甚者,考生们需要在那逼仄的考场之中待整整三天的时间,无论是对生理还是心里都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考场外,前来送考的家长们将自家孩子依依不舍地送入考场,站在门前大声加油打气着。 姜府的人也不例外,便是平日里冷漠严肃的姜山河都特意向两位儿子说了好一番话,安抚二人放轻松。 楚仁目睹这一切,仿佛看到了后世的高考,似乎也是类似的情况。 这种熟悉感让他难得放松下来。 突然,楚仁感到后背一冷,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杨浩正站在另外一边,冷冷地盯着自己。 “他怎么也来了,杨浩不是独子么,没有听江源书院的人说他也要参加乡试啊?” 恍惚之间,楚仁看到了林烨。 他晃晃悠悠地来到考场门口,数量庞大的人群让他无法靠近。 只见林烨将嘴里的包子放在手里,接着便扯着嗓子大喊道:“江源县的学子们,都给我好好考,今天你们就是江源县的骄傲!” 这突兀的举动引得不少人的震惊,纷纷回头看向林烨。 林烨丝毫不觉得尴尬,挠挠头朝众人大笑起来。 目送姜石林跟姜安虎分别进入属于自己的考场之后,楚仁从人群中挤了出去,走到林烨的身边。 “你怎么也来了?” 林烨反问道:“我怎么不能来,好歹是江源书院的老师,诸葛先生年纪大了没法亲自送他们过来,我可得代表书院好好地为大家鼓劲。” 停顿片刻,林烨向楚仁问道:“如何?” “什么如何?” “你的那两位学生,有没有把我考中啊?我看姜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来了,看起来特别重视啊。” “嗯,此次乡试的结果将会决定石林跟安虎谁会成为姜府的继承人,这是姜山河在族会上说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没法更改。” 林烨顿时意外道:“搞这么大?怪不得你平时压力那么大呢,你这还决定了姜府的将来啊。” 楚仁笑了一声,“决定这一切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们。考中,是他们辛苦得来的结果,考不中,那边是他们的努力还不够,需要继续准备三年。” 考场外,人们神情各异。 或是担心。 或是紧张。 或是自信满满。 杨浩站在人群之中,目光扫过楚仁,他恶狠狠地瞪了好几眼之后,在楚仁察觉之前转移了视线。 盯着姜解语看了好一阵子,杨浩最终目光扫过柳青青。 杨浩笑了起来。 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柳青青啊柳青青,可千万别怪我,谁让你是姜家人呢,我也舍不得把你推进火坑,可你这么蠢,几乎是主动送上门来,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啊。” 杨浩嘴角翘起,已经能够想象到姜解语向自己求情的一幕。 倘若整个姜府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之中,那你还会对我如此冷淡吗? 与此同时,进入考场的学子们已经看到自己手中的试题。 密密麻麻的内容让很多人都眼花缭乱。 姜安虎深呼吸一口气,按照老师的教导让自己迅速平静下来,开始仔细地看向上边的一道道题目。 四书五经的内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以姜安虎这一个月里的努力,可以轻松应对。 之后便是诗词歌赋,姜安虎看到题目,忍不住一愣。 “忠君报国?难道老师真的提前猜中了考题?” 这是楚仁要他们背诵的最多类型的诗词,哪怕无法用在乡试之中,也可以开阔他们的视野,让他们自己作诗的时候可以游刃有余。 在长时间训练之下,姜安虎心中也有了一些答案。 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四书五经方面,都不会花费自己太久的时间。 紧接着姜安虎将注意力放到最后的一题,也是最大的难题。 那是整个乡试之中最复杂的策论。 长篇大论的叙述之中,姜安虎看到大乾跟北方蛮子的战事,看到战火纷乱不休,看到很多人流离失所。 这些题目,此刻看来都是那么的熟悉。 正是老师之前让自己一遍遍训练过的问题。 与此同时,在姜石林的考场之内,他同样也看到了面前的试题。 当看到具体的内容之后,姜石林脸上的震惊比姜安虎要更加夸张。 这份考题对他而言越发熟悉。 仿佛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一样。 “竟然是真的,娘带来的那份考题竟然是真的……” 姜石林不由感到欣喜起来。 在娘亲柳青青的强烈要求之下,最后的几天时间里他一直在背诵那些试题,此时看起来,便如同看到最为熟悉的东西一般。 姜石林提笔,如同神助。 第六十九章 疑似作弊 日上三竿,再到日落西山。 时间在考场外人们焦急地等待中一点一点地过去。 “咚” 突兀的铜锣声突然响起,接连三声。 “时间到了,考试结束了。” 林烨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朝楚仁招招手,二人一起朝考场门口走去。 等二人过来之时,这里已经再度站满了人,里里外外不止三圈,看到的只有数不清的人头。 “让一让,都让一让!”有身穿官服的人扯着嗓子大喊,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饶是如此,仍然花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将考场门口腾出一片空地。 等到考场大门打开,考场生几乎是鱼贯而出。 大家的表情很类似,同样的悲哀,无奈,一个个垂头丧气。 等候的人群中,有人见状唉声叹气,有人无奈苦笑一声,也有人上前给自家孩子一个拥抱,随即落寞地离开。 楚仁跟林烨看到一个个江源书院的学生从考场内走出来,大家的表情同样不好看。 似乎这一次的乡试难度不低,给大家造成了一定困扰。 “没关系,尽力便好。”林烨安慰着众人,“先别管考试结果如何,接下来几日可以顺便在安阳郡里好好逛一逛,权当散心。” 为了乡试,书院为学生们放了几天假,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等到参加考试的学生们渐渐出现,再离开,考场外的人也越来越少。 楚仁一眼看到仍然在焦急等待着的姜家众人。 姜山河身为家主,尚且还能保持着镇定。 可柳青青跟姜解语两个女人此时早已经无比紧张,她们不停地向考场内张望着,等待着两位少爷出现。 “不知道,那俩个小家伙怎么样了……” 正思索着,楚仁便听到柳青青尖锐的呼喊声响起。 只见姜安虎跟姜石林二人结伴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旁人的悲观,反倒带着淡淡的笑容,看上去带着一股自信。 关键是两个人都是如此。 “儿子,怎么样?”柳青青快步跑到姜石林面前,一把抱住自家儿子,同时压低声音小声问道,“那试题……” 姜石林轻轻点头,“试题我答得很好,不出意外肯定可以考中。” 得到这个回复,紧张已久的柳青青明显松口气,身子骨彻底软了下来。 与此同时,姜安虎也走到姜山河跟姜解语面前,他点头致意。 面对姜解语的询问,回答道:“试题的确有些复杂,比较有难度,不过这段时间以来老师一直让我们训练这方面的内容,所以算不得有太大的困难……” 正说着,柳青青已经得意洋洋地牵着姜石林的手走了过来。 她高声喊道:“老爷,咱家石林现在可是信心十足,肯定能考中呢。” 说完,柳青青便无比自然地白了姜解语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 姜解语咬了咬嘴唇。 倒是姜安虎闻言,由衷地为自己的兄弟高兴片刻。 “哦?石林有这么大的信心?”姜山河侧头问道。 柳青青拉了一把姜石林,“来,你过来自己给你爹好好说说。” 姜石林规矩地走了过来,说道:“那些试题都比较熟悉,答起来得心应手,等出来看到其他考生垂头丧气的表情,我的信心便更大了。” 若是这种情况下都不能考中,姜石林觉得自己都没必要再参加科考了。 “好,好!” 一位姜家长辈连叫两声好。 姜家两位小辈全部对此次乡试信心十足,这何尝不是姜府的一大幸事。 这一幕远远落在楚仁的眼中,他不由欣慰地笑了笑。 “怎么,不过去聊几句?” 林烨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已经送走江源书院的所有学生们,正无所事事地站在楚仁身边。 “有必要吗?无论现在我过去还是不过去,结果已经确定了。” “你还真是看得开啊。” 楚仁笑笑,心情放松,正欲跟林烨打趣几句,眼角余光突然看到杨浩正跟一个陌生的男人朝姜家人走去。 男人大概在五十岁左右,国字脸,八字胡,一身深色衣物,显得极其低调。 看上去并不显眼,不像是什么尊贵人物。 不过那副看谁都淡漠的眼神,却是让楚仁不由多看了几眼。 “什么人?竟然能让杨浩这么重视……” 跟杨浩几次接触之后,楚仁可以说对那位公子哥有了不少了解,对方绝对不会跟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有太多联系。 这意味着,这个男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姜先生……” 杨浩的问候声响起,他带着男人走到姜山河一行人面前,笑容满面地招呼了一声。 看到众人脸上笑意,杨浩问道:“看起来,两位小少爷的乡试结果不错?”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向柳青青看了一眼。 柳青青笑容灿烂,“是啊,石林有着不小的信心呢,不管考得怎么样,起码比那些愁容满面的家伙们要好看一些不是吗?” 杨浩点点头,又向姜山河闲聊几句,也未介绍身旁之人,便准备离去。 临行前,他在姜解语的面前停下脚步。 姜解语不由向后退了退,一脸警惕地看向杨浩。 这样的举动让杨浩眉头皱紧,微微闭上眼睛,一脸失望,片刻后又重新睁开。 “解语,虽然你那位干爹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可我对你的这颗心从未变过。” 姜解语板着脸说道:“杨浩,你对我的心意我能感受到,可是,我们真的不合适……” 杨浩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强求了。” 说罢,杨浩带着那个男人离开。 其他人并未将这件事当回事,可楚仁却不由多心起来。 因为杨浩离开前特意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露出一副隐晦得意的笑容。 远远的,楚仁看到对方做出口型,伸手点了点他。 那口型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你死定了!” 这个小插曲让楚仁心情很沉重。 一直到姜家人在安阳郡一家客栈内入住之后,他仍然有些心神不宁。 夜里晚饭之后,姜府一行人为两位少爷庆祝,出门游玩。 楚仁并未同行,跟林烨坐在大堂内喝着小酒。 此时大堂内人不少,都是跟他们类似,因乡试来到安阳县的人,大家便很自然地谈论起今日的乡试。 “今天乡试试题格外难了一些……” “是啊,我家侄儿一出考场就嚎啕大哭,因为发挥失常而痛心。” “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今天乡试之时,有考生作弊!” 作弊二字一出,所有人都不由看了过去。 就连楚仁也不由竖起耳朵。 第七十章 你们凭什么抓人? 江源县。 入夜后的姜府变得冷清了许多,大部分人今日都随着两位小少爷去安阳郡参加考试,之后还会顺便在那里待几日。 因此今夜的姜府剩下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负责巡夜,以防止有人趁乱进行偷盗之事。 不过身为姜府,寻常的小毛贼并没有多少胆量来这里做这种事,巡视的两位下人也没有太在意。 他们一边闲聊,一边从南院离开,打算一路从外围绕到北院去。 二人一走,便有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小心地按住自己的胸口,猫着腰,一路朝着墙壁的位置靠近。 “嘿嘿,没想到吧,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地的烂摊子。” 楚天恒冷笑几声。 他站到高墙之下,将手指放在嘴唇边,用力地吹响,发出一阵鸟鸣声。 紧接着,墙外传来一声猫叫。 楚天恒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直接往高墙外扔了出去。 等到猫叫声又响了一声之后,楚天恒伸了个懒腰,无所事事地重新往小院走去。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与此同时,相距十几公里之外的安阳郡,客栈之内。 楚仁跟林烨默默地听着众人关于作弊之事的议论。 林烨发现,楚仁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到最后甚至一言不发地起身,直接往二楼房间走去。 林烨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这小子脸色怎么突然那么难看……”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游玩在外的姜家人陆陆续续地返回客栈。 门被推开,姜安虎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不带感情的疑问,“今日乡试的试题到底怎么回事?” 姜安虎转过身,看向黑暗中的身影。 “老师……” 楚仁点燃灯盏放下,明亮的灯火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楚仁严肃地拉着姜安虎坐下,面色阴沉。 面对老师这般罕见模样,姜安虎大气不敢出。 外出游玩的喜悦在这一刻瞬间荡然一空,只剩下无穷的不安。 他不由打了个哆嗦,低声道:“乡试的试题我们见过。” “嗯?” 这个回答让楚仁不由瞪大眼睛。 看到过试题? 乡试试题竟然真的泄露了,而且就是在他们接触过的那俩份之中。 “是石林后来的那份。”姜安虎补充说道,“虽然石林那份试题我只看了一遍,记得不太清楚,可真的很像。” “你确定吗?”楚仁追问道。 姜安虎咬着嘴唇,最后点头。 片刻后,姜山河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房间内传来姜山河冷淡的声音,“谁?” “老爷,是我。”楚仁低声作答道。 坐在梳妆台前梳弄头发的柳青青听到楚仁的声音,冷笑着低声吐槽了几句,便自顾自继续手上的动作。 “这么晚了,有什么么事吗?”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告知您,若是晚了,时间上可能便来不及了。” 见楚仁语气急促,不像玩笑,姜山河示意对方进来。 一进屋子,楚仁就被柳青青埋怨地瞪了一眼。 他不为所动地走到姜山河面前。 “老爷,今晚你们离开客栈之后,我在客栈听到客人们闲聊时谈起乡试作弊一时,他们说到今日乡试之中有人有作弊的举动。” 就在姜山河还思考的时候,柳青青顿时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把,“你在说什么?” 楚仁郑重道:“老爷,既然突然有人开始聊这件事,那就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我怀疑此事会迅速扩大,之后引起官方的重视。” 姜山河带着楚仁坐到茶桌边,神情镇定地为自己倒了一杯温茶。 “这样,那有一些考生要倒霉了。” 楚仁严肃道:“老爷,不只是部分考生,我之所以来找您,便是因为刚刚从安虎少爷口中得知,今日乡试的试题我们曾经见过,那份试题的确被泄露了。” “什么?”姜山河手中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溢出不少。 “老爷,我所说句句属实,乡试之前我们曾接触过两份疑似泄露的考题,一份是楚天恒花几两银子在县里买来,另一份是石林少爷私下拿给我跟安虎看过,安虎说,乡试考题跟石林那份题一致……” 话未说完,刘青青便直接破口大骂道:“楚仁,你想干嘛?血口喷人是吗?你现在是想诬陷我儿子作弊是吗?你是不是看石林今日考完信心十足,担心你的学生姜安虎被比下去,所以才出这种卑劣的手段?” 姜山河转头瞪了柳青青一眼,柳青青有些不情愿地闭嘴,没有再说。 楚仁接着道:“老爷,我所说句句属实,绝对没有一句假话,若是如此,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便是应当如何洗清两位少爷的嫌疑,否则麻烦会很大……” “此事我知道了,我会向他们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要过来走一趟。” 楚仁点头,起身向二人告退。 待楚仁离开,柳青青便轻骂道:“这个楚仁,就是看不得石林好,当了姜解语姐弟俩的老师,鬼迷心窍。” “闭嘴!”姜山河带着怒意呵斥了一声。 他沉着脸吩咐道:“去把石林叫来,另外顺便也通知解语跟安虎一同过来。” 就在楚仁返回房间不久,姜安虎等人便去往姜山河的房间。 楚仁独自坐在房间之内,心情紧张地等待着。 不过他并没能等到对方的返回,一直到楚仁困意来袭,沉沉睡去,都没等到姜安虎回来。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已经是隔天早晨。 他是被客栈外杂乱的吵闹声给吵醒的。 等楚仁迅速穿好衣物走出房间,便看到一名身穿官服之人正站在走廊之中。 吵闹声正不断从附近房间里响起,那是姜山河跟柳青青的房间。 不多时,林烨跟姜解语也走出房间,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 大家不解地看向这一切。 “你们凭什么抓人?” 柳青青凄厉的喊声响起,紧接着,楚仁便看到姜石林跟姜安虎分别被几名捕快从房间里押了出来。 “我儿子没有犯罪,你们放了他!”柳青青大声地喊着。 身着官服的男人恶狠狠地瞪了柳青青一眼,“你儿子涉嫌在乡试之中作弊,现在要配合我们调查,你若再敢胡来阻拦我们办案,就准备一并到大牢里呆着去!” 见柳青青还要哭嚎着做些什么,他直接一脚踹了过去,粗暴地将人押走。 留下一群面面相觑,或是指指点点之人。 第七十一章 后院失火 看着儿子被人带走,还说要抓到大牢之中去,再听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柳青青呜呼一声,直接摔倒在地上。 “解语,叫大夫!” 姜山河急促地喊了一声,姜解语也被眼前情景吓得不轻,立即行动起来。 可楚仁顾不得其他,他穿过人群,一路朝着离开的捕快们追了上去。 他快步走到那位明显是头头的人面前,脸上挂上一抹笑容,“这位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名学生原本耷拉着脑袋,看到楚仁之后眼睛一亮,不由喊了一声“老师” 姜石林早已被吓坏了,不停地喊着“老师救我” “你是?” 楚仁向对方笑了笑,“我是这两位的老师,关于这件事我有些事想请教一下大人。”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见楚仁如此客气,也没有太为难,跟着他往旁边走了一步。 楚仁也不犹豫,从怀里取出一张二十两银票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大人,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两位公子突然就涉嫌抄袭了呢?” “我可不是什么大人,我这也是奉命行事,公事公办嘛,这都是上边的命令。” 男人不动声色地接过银票揣了起来,向楚仁压低声音解释了一句。 “那,大人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楚仁称呼未变,仍然问道。 “涉嫌抄袭之人不止这两位,有些人甚至昨天就已经连夜返回,今日已经有人去抓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所有人都要接受调查。” 楚仁不由皱眉,“所有人是指涉嫌作弊的考生?还是……” 男人叹口气,摇摇脑袋,“不止啊,也不知道是谁跟负责安阳郡的一位考官大人说了些什么,大人便突然要追查作弊一事,从今天开始今年安阳郡所有参加乡试的考生都要被调查,尤其是被抓起来的这一批。” 楚仁不由心急道:“那他们被带到大牢里会不会被用刑?” 封建社会,私刑之时屡见不鲜。 很多贪官污吏为了案件没少屈打成招。 “这就不好说了,毕竟他们现在都是最大的嫌疑人。” 楚仁没有多说什么,这一次直接取出一张百两银票递了过去。 对方一看这面额,不由愣了一下,“你这是……” “我知道这样做让大人您很难办,可两位公子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恐怕经不起太大的折腾,您瞧一瞧,现在就已经被吓傻了,若是到了牢里再被用刑,只怕扛不住。” “也不知道这钱够不够,还请大人多多照料一下他们二人,这几日我们便一直住在这家客栈之内,若是有任何消息,还希望大人能够提点一句。” “等到公子洗清嫌疑,姜家跟我一定感激不尽!” 楚仁将态度放的很低,给的钱面额也够大。 这位负责前来抓捕姜石林姜安虎的人很是满意,用力拍了拍楚仁的肩膀,“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照顾照顾他们的,可到底有没有作弊可就不是我说了算,我还是奉劝你们早做准备。” 说完,对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楚仁,便挥挥手带着下属将两兄弟押走。 楚仁听着姜石林不停的哭喊声,感觉到阵阵头痛。 他用力地敲了敲额头,以此行为缓解。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楚仁抬头看向来人。 “我知道你现在心烦意乱,可这样做没有用,你的应对已经足够快了,你只是他们的老师,能救他们的只有姜山河。” 林烨一脸严肃地看向楚仁。 楚仁深呼吸一口气,向林烨问道:“科举舞弊之时,往年应该也很常见吧?” “对,下到童试,上到会试,甚至是殿试之中都有人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了杜绝这种情况,这些年大乾对于科举舞弊的惩治也越来越严重……” 越听,楚仁越觉得麻烦。 大乾崇尚文学,对抄袭已经无法容忍。 更何况是舞弊之事。 比自己了解到的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要严重,此事若是处理不好,两位公子只怕出不来了。 他迅速返回客栈,姜山河已经在走廊边等着他。 楚仁将自己方才离开之后所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更是将收他钱的官员所说的话一字一句全部复述了一遍。 姜山河将楚仁跟林烨带进楚仁的房间之内,紧紧关上房门。 “林先生,烦请您迅速返回江源县一趟,务必请诸葛先生亲自来安阳郡,日后姜某必有重谢。” 林烨郑重点头,“两位公子既是我的学生,也是诸葛先生的学生,若是他知道两位公子蒙受这种不白之冤,一定会拼尽全力营救的。” 说罢,林烨抽身便走,没有任何停留。 等对方离开,楚仁开口道:“姜老爷,您知道,两位少爷都接触过那份被提前泄露的试题,他们的确有着重大的嫌疑。” 姜山河沉声道:“我已经让阿福返回江源,毁灭书房之内的所有证据,他们绝对找不到那份试题。另外,我会准备一笔银子,用来私下打点安阳郡的各个官员,让他们照顾安虎石林二人。” 说完,姜山河一脸凝重地看向楚仁,“后者,恐怕就要摆脱楚仁你了,你跟程大人交情匪浅,或许能够借他的关系跟安阳郡的人搭上线。” 姜山河有银子,但没门路。 虽然程功表面上是姜解语的干爹,可实际上对方跟楚仁关系更好,此事姜山河还是看得出来的。 楚仁重重点头,“姜老爷放心,两位公子都是我的学生,此事我一定尽力去办。” “辛苦你了。”姜山河由衷地感谢道。 二人齐齐走出房间,姜山河抬手扶了扶门框。 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人快步跑了上来,看到姜山河便伏地大喊道:“老爷,不好了!” “你不是在江源县吗?怎么突然来了?” “老爷,有人举报姜府的一批货物规格,今日一早官府便带人去检查,库房中被查出一批违禁物,库房已经被封。所有准备运往外地的货物也被拦下,就连其他生意也都在接受检查……” 下人还在惶恐不安地汇报着,姜山河已经身形一晃,有些明显站不稳了。 楚仁坚定有力地搀扶着对方,看到对方眼睛里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后院失火了。 姜府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第七十二章 我不能走,我必须救姜家 两位少爷涉嫌舞弊被抓走。 柳青青急火攻心卧病在床。 姜解语手足无措,焦头烂额。 结果江源县那边生意上还突然出了问题,仓库货物被查出问题,货物被拦,若是不及时处理将面临巨大损失。 这一切都押到姜山河这位家主的头上,便是他也没法继续保持镇定。 “姜老爷,此事前后都透露着太多古怪,先是两位公子被抓,紧接着江源那边的消息就传来,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特意要逼姜府走上一条死路。” 姜山河开口,声音沧桑了不少。 “是赵家,而且早有预谋,怕是我们昨日刚走他们那边就已经开始,就为了打我一个措手不及。舞弊一事只怕也跟他们脱不了关系。” “姜老爷,生意上的事我没法帮忙,听说程大人也在安阳郡,我现在就去找他,这件事拖不得。” 姜山河没有再说话,只是向楚仁投来感激的目光。 程功并不是多低调的人,此番在安阳郡留下的江源县人也不少,楚仁找到对方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两个时辰之后,他已经来到程功所在的客栈之内。 楼上房间茶室之中,程功向楚仁看了一眼,默默倒茶。 “楚仁,你的心不静。” “大人,我没法静心,就在今日一早,姜石林跟姜安虎被安阳郡官府的人带走,扣上了科举舞弊的罪名,现在已经被带进大牢之中,不久之后江源又传来消息,姜府的货物出现问题,商路被断,恐怕也要面临巨额损失,如此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若是事情不解决,只怕姜府会一蹶不振……” 一支茶杯推到楚仁面前。 程功神态平和,举止轻缓,他提醒道:“不,是万劫不复。” “这么严重吗?”楚仁不由怔了一下。 程功叹息道:“科举舞弊越来越严重,今年上边特地吩咐下来要严查此事,若是那两位坐实了这个罪名,整个姜府恐怕都要受牵连,唯一的解救之法便是靠着姜府数十年的积累打通一条路为那两个小家伙洗刷冤屈。” 身为官府之人,程功明显比楚仁更清楚应该怎么做。 他也明白如今这个局面下该找谁,又该做什么。 然后最大的问题是姜府后院失火,如今只怕是没有多少资金可动。 程功见楚仁领悟到这些,提醒道:“此次背后的人刻意针对姜家,便是为了将他们彻底按死,大概率便是赵家做的,他们多年来不合,在江源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楚仁不由询问道。 “有,但很难。”程功看向楚仁。 既然姜府后院失火无钱可用,若是可以从哪里借用一笔钱呢?只要先解了眼前燃眉之急,以姜家在江源的底蕴,一切都会逐渐好起来的。 第一时间,楚仁便想到了一个人。 张仕林。 “程大人觉得,若是姜府向张家求救,对方是否会答应帮忙呢?” 程功笑着摇摇头,“不好说,且不说他二人的关系本就不算太和睦,就单说眼下这个舞弊指控,就没有任何人敢施救,便是张仕林看在女儿跟解语的交情上愿意帮忙,最多也只是略微出手罢了。” “不过嘛……”程功话说了一半,没有接着说。 “爹,不过什么?”程书奇从屏风后钻了出来,代替楚仁催促道。 “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掺和什么,赶紧一边玩去。” 程书奇双手叉腰,“姜石林跟姜安虎都被抓到了大牢里去,我要救他们,里边黑漆漆的,他们肯定又冷又饿……” 面对儿子和楚仁的目光,程功叹息道:“不过,若是此时去求杨家,并且愿意同意他们的婚事,也许有那么一丝机会。” 程功话没有说的太死,因为他也没有把握。 是啊,之前姜府已经拒绝了婚事,此时就算以这个为条件去求情,对方一定会答应吗? 只怕还会提出许多的要求,到时候姜解语嫁进杨家也会受尽刁难。 突然,楚仁想到昨日杨浩的突然出现,以及离开时的那般模样。 他忍不住站起身,一只手用力地拍在桌子上。 “我知道了!” 程功皱眉道:“你知道什么了?” 楚仁急切道:“此事不仅仅是赵家在捣鬼,只怕杨浩也参与其中,严重的话,或许杨孝天也有出力。” “楚仁小友,要不要听听我的意思?”程功将楚仁拉着坐下,耐心地开口道。 “程大人请说。” “要不,算了吧。” “算了?” 程功苦笑道:“你很难洗涮那两位公子的舞弊嫌疑,再加上眼下姜府又面临一个烂摊子,你觉得焦头烂额的姜山河能够应付得了杨家跟赵家的刻意针对吗?” “你不过是姜府的一个书童罢了,没必要跟着他们一起跳进火坑,你为他们已经做的够多,便是这时候离开也没人能说你什么。” 这话有错吗? 没有。 可楚仁无法接受自己一走了之。 他坚定地摇头,“不行,我不能走,我必须救姜家,姜小姐对我有恩,安虎跟石林又是我的学生,姜先生也对我有足够的信任,我无法弃他们而去。” “何苦呢?”程功反问道。 楚仁目光认真,“程大人,若是我一走了之,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若是如此,我楚仁就成了一个无情无义见利忘义的家伙,便是自己也瞧不起,更没资格当您的朋友。” 程功被眼前少年坚定的话语所打动,无奈挥了挥手,“好吧,算是输给你了,真是执拗的性子。” “大人,帮我!” “你要我怎么帮你?”程功认真问道。 楚仁说道:“我需要见安阳郡官府的人,凡是能够在此次舞弊事件当中说得上话的人都想办法见一见,另外,我还需要见一见负责安阳郡乡试的考官们……” “谁叫我欣赏你,你又是我家书奇的老师呢,刚好考团之中一位与我有救,晚些时候我带你跟他见面。” 日暮。 楚仁在客栈内苦苦等待多时,程功终于带着一人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刘啊,这楚仁小友可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等你认识了,一定也会很喜欢他。” 伴随着程功的说话声,跟在身后的男人走进包厢之内。 看到对方的一瞬,楚仁不由失神。 国字脸,八字胡。 正是考场外杨浩身边的那人…… 第七十三章 果然是他搞的鬼 一瞬间,楚仁脑袋里各种想法全部都冒了出来。 他一时间怔在原地。 程功反应极快,大声笑了几声,这才将他从愣神中惊醒过来。 楚仁向对方点头致意道:“见过刘大人。” 刘斌只淡淡扫了楚仁一眼,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转头向程功问道:“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嘛,怎么跟老程你走得这么近呢?以前也没有听说你有这么一位忘年交啊。” “你还不知道?他可是江源县现在赫赫有名的小诗仙,一首江源四句让无数少女为之倾心,可谓是江源诗坛冉冉升起的新星。” “哦?这么厉害?”刘斌来了些兴趣,往程功旁边靠了靠。 “那是。”程功继续说道,“之后又被人栽赃抄袭,反手便当着江源一众书生们的面写出一首十六字短诗,痛斥所有人,自此在江源县一鸣惊人。” 追问之下,刘斌得知了那两首诗的存在,也不由频频点头称是,表现出极大的赞赏。 对此楚仁微笑着回应,并未做太多表示。 可他心里却五味杂陈。 明明仅仅相隔一天,这位叫做刘斌的官员便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也是,当时他不过是陪杨浩在考场外走一圈,哪里会在意当时周围的人呢。 别说自己了,恐怕连姜山河都没有被他放在眼里。 在程功的介绍之下,不只是刘斌认识到楚仁,楚仁也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刘斌,京城礼部之人,此次是负责安阳郡乡试的官员之一。 他的老师,吏部侍郎便是乡试最大的负责人。 “刘大人,今天科举舞弊一时突然闹得沸沸扬扬,方便给我们说一下怎么回事吗?” 楚仁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刘斌跟杨浩的关系,只想尽快从这位官员嘴里问出一些线索。 “哦?”刘斌疑惑地看向楚仁,又看了程功一眼,“这舞弊一事可是要事,无法轻易对外透露。” 话刚说完,程功便解释道:“老刘,你这话说的,跟其他人是外人,难道跟我也是外人吗?实不相瞒,楚仁他有两位学生涉及舞弊,今早被抓进了大牢里,他心急如焚这才拜托我帮忙。” 程功抓着刘斌的手腕,“那两位少年也是我儿子的同窗,同为江源人,我也没法看着他们锒铛入狱,后半辈子就这么毁了。” 这一番话说下来,刘斌的表情终于不像先前那般严肃。 看起来,他跟程功的确有一些私交。 “你说说吧,你那俩位学生叫什么名字,舞弊一事闹得太大,初期的确会有一些被错抓的学生,一旦核实与无比无关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 “他们叫姜石林跟姜安虎。” 一边说,楚仁一边将几张银票从桌面推到刘斌面前。 这个时候不是吝啬的时候,楚仁直接拿出了五百两银票。 可他注意到,刘斌并未去看银票,却因为听到石林跟安虎的名字之后突然晃神。 仅仅是片刻,刘斌便瞬间回过神来,接着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收起。 “既然是楚仁的学生,又跟老程你有故,此事我会上心去注意一下的,若是他们与舞弊无关,我会尽快催促府衙的人放人,绝对不会耽搁太久。” 之后,刘斌便表现得一切正常。 甚至因为程功的缘故,对楚仁表现出一定的善意。 可表面上和善的楚仁,心里却对这个男人多了许多的警惕。 此时他已经可以确定对方绝对不是第一次听到姜石林跟姜安虎的名字,而且极大概率跟杨浩有关。 若不是今日程功做东,好不容易才把人给请了出来,楚仁现在就想离开去确认一些事情。 安阳郡另一边。 姜解语失魂落魄地坐在一边,看着眼前的茶水说不出话来。 坐在旁边劝慰的张晓婉唉声叹气,也有些无计可施。 “爹,您有什么好办法吗?” 无奈之下,张晓婉只能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张仕林。 张仕林轻轻摇头,“消息我已经听说了,安虎跟石林一早被带走接受调查,柳青青当场急火攻心气到,可紧接着江源那边就传来消息姜府的生意遭到重大变故……” 如此复杂的局面之下,张仕林也想不到姜府应该怎么办。 孰轻孰重? 忙生意这边,两个儿子可能会背负罪名。 可若是忙儿子这边,江源县的生意恐怕要一败涂地。 听到张仕林说出这番话,姜解语的眼眶又红了。 张晓婉连忙向张仕林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如今身在旋涡之中,姜解语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卷着在空中盘旋。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两个弟弟就在眼前被带走。 讨厌的二娘因此病倒,姜解语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看到对方躺在床上虚弱苍白的脸色,姜解语只觉得无力。 看到父亲忙的焦头烂额,不停吩咐下人去联系自己往日熟悉的旧友,却换来一个又一个不好的消息,姜解语发现自己太没用了。 她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于,她连想到府衙见弟弟一面都直接被赶了出来。 无奈之下,姜解语只能来找张晓婉跟张仕林求助,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忙。 “解语,你先不要着急,现在着急也没有用,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张晓婉用力抱着好友,开口安慰着。 张仕林看了一眼两位少女,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放到桌上,然后推到姜解语的面前。 “里边大概是一千两的银票跟碎银,你先拿去应急,眼下姜家肯定有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 “谢谢……” 姜解语伸手抓住荷包,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气,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夜色降临。 浑身酒意的楚仁脚步虚浮地返回客栈,他一路来到二楼,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走到姜山河跟柳青青的房间门外。 抬手用力敲了一下之后,顾不得其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书桌后的姜石林转头看了过来,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和疲惫。 床上的柳青青探头看了一眼,看到往日讨厌的楚仁,却又说不出什么挖苦的话,只是忍不住问道:“石林他们怎么样了?” 酒意上涌,楚仁快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柳青青。 “楚仁,发生什么事了?”姜山河意识到不对走了过来。 楚仁没有理会,咬牙问道:“给石林的那份试题,是你从杨浩那里拿的对吗?” 第七十四章 相信我! 因病导致脸色苍白的柳青青眼神迅速变得闪躲起来,她辩驳道:“楚仁你怎么突然这么说呢?那份试题是我从其他朋友那里得来的,费了我不少功夫,而且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让石林考中,又没有其他的心思……” 楚仁死死盯着她,“那你知不知道,你给石林的那份试题跟今年乡试的试题一模一样?” “这不证明了那份泄露的试题是真的吗?”柳青青没有反应过来,懵懂地问了一句。 姜山河有些失望地看了柳青青一眼,无力地闭上眼睛。 楚仁忍不住骂道:“对,就因为那份试题是真的,所以石林才会因为涉嫌舞弊被抓走,他很可能在大牢里被关十几年,甚至因为酷刑死去,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有这么严重?”柳青青脸色惨白,“楚仁,石林不要这个功名了,你去跟人求求情,就说石林退出今年乡试,让他们不要再追究石林的麻烦……” 楚仁没有回应这个话题,而是冷声道:“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从杨浩手里拿到试题的?这很重要,你如果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死在牢里,就立刻回答我。” 柳青青被楚仁的语气吓了一跳,无助地看向姜山河,最后只能点头承认。 终于确认这一点之后,楚仁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越发觉得棘手。 他转身离开床边,身后姜山河跟了上来。 “姜老爷,还记得昨天杨浩见我们时身边跟着的那个男人吗?” “记得。”那个神情淡漠,看谁都像不存在的家伙给姜山河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我不久前刚刚拜托程大人介绍几位乡试负责人,想要从这里边下手,然后认识了一位叫做刘斌的官员,那便是此次安阳郡乡试的负责人之一。” 这番介绍让姜山河皱起眉头,他明白楚仁不会无缘无故说起一个陌生人。 于是下意识问道:“这个叫做刘斌的官员,就是昨日杨浩身边的人?” 楚仁点头,“而且我从刘斌嘴里问道,之所以今日一早便大肆抓捕涉嫌舞弊之人,是因为有人私下举报。否则这么短的时间所有试题都没有送回阅卷老师手中,更加不可能被发现试卷之中的问题。” “所以你怀疑杨浩?” “不是怀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故意将那份试题交给柳青青,再借她的手让石林少爷看到,再趁乡试结束立即举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的目的呢?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姜山河无法理解,姜府跟他没有仇怨,甚至算得上有几分交情。 楚仁苦笑一声,“也许是因为我,也许是因为姜小姐拒绝了跟他的婚事……” 说到这里,楚仁突然想到,向姜山河问道:“姜小姐呢?今天她怎么样?” …… “解语啊,虽然我也很想帮你,可是这件事真的很难办啊,难道你不知道这些年科考舞弊是多大的罪名?现在石林跟安虎都涉嫌舞弊被抓,不只是安阳郡的官员在盯着,上边派下来的人也在彻查此事,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杨浩重重摇头,一脸惋惜地开口。 在他面前的地上,姜解语神情凝重地跪在那里,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哪怕表情中有着很大的不情愿,可她还是做出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姜解语真的无计可施。 拜访张家人离开之时,张仕林只是提议道:“若是真的走投无路,或许可以考虑向杨家求情……” 这个念头便挥之不去,最终迫使姜解语主动找到杨浩。 可如今听到杨浩拒绝,姜解语只觉得浑身颤抖。 她抬起头,用力咬着嘴唇,“杨浩,你救救安虎,帮帮姜家,只要你能答应,就算是让我……让我嫁给你,我也不会再犹豫。” 这一刻,姜解语无法再去坚持些什么。 如果牺牲自己可以换来两个弟弟的平安,可以换来姜家转危为安,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杨浩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喜色,但紧接着便是为难模样。 他伸手将姜解语搀扶起来,忍不住在她手上停留片刻,柔软的触感让杨浩忍不住心潮澎湃,但最后还是强行克制下来。 “解语,真的不是我不愿意帮,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行!” 杨浩咬咬牙,“我可以去试试,大不了拼上我们杨家这么多年的人情,既然是你弟弟,那也就是我弟弟,我去帮你打听打听。” “真的?”姜解语意外地看了过来。 杨浩说道:“不过我没法保证一定会有好消息,毕竟事情太严重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等着我的消息。” “好。”姜解语艰难地站稳身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这时,一道身影拦在姜解语面前。 杨浩只看了眼,便说道:“老师,让她走吧。” 白玉看着姜解语离开房间,不解问道:“既然她都已经主动委身求全请你帮忙,为何让她这么轻易离开?” “老师,我的确很急,可既然都已经着急了这么长时间,那么也不差在这一时半会,现在姜家已经是一片死局,绝对没有翻盘余地。” 杨浩自信道:“我倒是要看看,姜解语到时候是怎样主动向我投怀送抱,渴求我要了她。” 回去的路上,姜解语只觉得很冷。 她双手抱在胸前,紧紧抓着衣襟之中的一个东西。 那是张仕林给她的荷包,里边有不少银两,或许能够在这严峻的局面当中派上很大的用场。 等姜解语返回客栈,一眼便看到坐在大厅之中的楚仁。 对方喝了酒,如同那一次请求程大人之时一般,脸色通红。 “去了哪里?” 楚仁走到姜解语面前,沉声问道。 姜解语看向对方关切的眼神,摇摇头,不愿意说。 自己明明喜欢的人是他,可最后却只能在杨浩身边委曲求全…… “我都知道了,你在见过张晓婉之后就去找了杨浩,你想让他帮忙是吗?” “你知道?” 楚仁神情严肃,“他帮不了你,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听完楚仁的解释,姜解语浑身发软,一只手用力抓着楚仁的胳膊。 “那,该怎么办?” “相信我!”楚仁语气异常坚定,“石林跟安虎不会有事,姜府也不会有事,我不会允许杨浩的阴谋得逞。” 第七十五章 谁来救救我们? 面对楚仁坚定的语气,姜解语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松懈了。 但也正因如此,她的情绪彻底崩溃,不由哭出声来。 承担了太大压力的姜解语毫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扑在楚仁的怀里哭泣着。 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让她得到发泄。 “没事的,没事的。” 楚仁轻拍对方的后背,尝试着安抚。 渐渐的,姜解语哭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楚仁怀里没了动静。 低头一看,已经睡着了。 楚仁这才意识到,从今天早晨开始,整个姜家的人连带自己在内,恐怕都是紧绷的一天,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时刻。 他将女孩拦腰抱起往楼上走去。 再将人送回房间之后,楚仁轻轻离开,将房门关闭。 醉意作祟,长夜难眠。 隔日。 同样宿醉的程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房间中坐着一个人。 他下意识喊道:“给我水。” 对方将一杯温水送到床头。 程功猛地喝了下去,将水杯递回去。 定睛一看,面前的人并不是自家儿子程书奇,而是楚仁。 “是你?书奇呢?” “他在隔壁房间看书呢。” 楚仁随手拿过一个小凳子坐在床边,一脸期待地看着程功。 这般神情让程功感到头皮发麻,忍不住将被子又往身上裹了裹。 “楚仁,我可是做的仁至义尽了,剩下那些人我可就真的没法替你引荐,只能到刘斌这一步……” “程大人,我知道。”楚仁点头。 他说道:“我很感激大人帮我,等事情结束之后我和姜家都会好好感谢大人,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点小小的忙需要大人帮一下。” “我真的帮不了你什么了……” 程功有些头疼,他算是看出来了,楚仁就是铁了心要掺和进这件事情当中。 他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自己好歹也是江源县县丞,贸然参与到科举舞弊一事之中,只要稍微出现一些差池,很容易被牵连。 本就久久看不到晋升的机会,若是再因此被牵连,得不偿失。 “大人,也不能说只是帮我,这同样是在帮您,这对您来说可是最好的机会,难道您甘心一直做一个小小的县丞?” 闻言,程功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楚仁这才耐心解释道:“大人,昨日你为我引荐的那位刘斌,我见到过他跟杨浩走在一起,他们关系匪浅。我怀疑私底下举报舞弊一事正是杨浩所做。” “他举报舞弊?没有好处吧?” “看起来的确没有什么好处,可实际上,我昨晚回去之后确认了一件事,乡试之前试题的确被泄露出来,后来辗转落到姜石林的手里。” “什么?”程功忍不住喊出声来。 他瞪大眼睛看向楚仁,“你是说,你那位学生,书奇的那两个同窗真的舞弊了?” 程功伸手指着楚仁,有些不敢相信。 没有舞弊还好,现在既然已经知情,楚仁还打算继续一条道走下去? 楚仁伸手握住程功的手指,“大人,您现在要关注的不是姜石林跟姜安虎舞弊与否,这是小人该关心的事,您要考虑的事更重要。” “嗯?” 楚仁坐的端正了一些,“经我确认,那份泄露的试题是杨浩交给柳青青的,您难道就不好奇杨浩是从什么地方拿到的试题吗?” “从江源县?还是从安阳郡?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试题是如何泄露出来才是您身为官员更应该关注的事情,而且这也是朝廷更重视的问题。” 比起学子舞弊,内部腐败造成试题泄露明显更严重。 “若是大人能够协助破获此案,是否会得到嘉奖呢?若是江源县的某些人接触过那份考题,大人同样会有不小的收获。” 面对楚仁不停的解释,程功早已看清楚其中的利弊。 不错。 他更应该关注的是试题如何泄露,是从哪个环节泄露出去,才落到杨浩手中。 若是能够顺藤摸瓜抓到这个人,自己就不必再一直坐县丞这个位子。 程功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确认道:“真是姜石林从杨浩那里拿到了一份泄露的考题?” “我以我的人格起势,千真万确,而且我怀疑您那位好友刘斌或许知情……” “你为什么帮我?”程功目光灼灼地看向楚仁。 楚仁笑了起来,“大人,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我自己啊。姜石林跟姜安虎的确看过那份泄露的考题,现在又被杨浩推了出来,我该怎么证明两位学生无罪呢?” “既然如此,倒不如把事情闹大一些,考题泄露远比舞弊更严重,这是为了给我更多的时间准备。” 程功穿衣下床,赞叹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的确是一个聪明人。” “大人,在下还有要事,便不多陪了,还请有什么消息都知会我一声。” “好。”程功答应下来。 目送楚仁离开房间,程功摇了摇头走到窗口,突然注意到那里放着的几张银票。 程功记得自己并没有在这里放钱,那是…… 他透过窗口看向楼下,楚仁正走出客栈,一路往东边走去,步履不停。 那是安阳郡府衙的方向。 坐拥超过二十万人口的安阳郡,府衙大牢同样是规模很大的存在。 偷鸡摸狗之事时常发生,经常会有人进来住十天半个月。 除此之外,也会有伤人,作奸犯科,寻仇滋事之类的事情,大牢里平常也一点不冷清。 不过这几日,安阳郡的大牢却是彻底地热闹了起来。 不为别的,舞弊一事导致太多学生被抓了起来,这些年轻学子们将一个个原本空置的牢房都占据了,几乎没有空闲。 “哭哭唧唧的,读书人就是麻烦。” 牢房外的休息处,一名狱卒听着耳边的声音,不耐烦地吐槽了一声。 在他对面,另一名狱卒笑道:“都是些文弱的公子哥,别说是蹲大狱了,平日里只怕是连柴房都没有睡过,牢房里的老鼠蟑螂虫蚁之类的就得吓个半死。” “今天该轮到谁了?那一对兄弟?” “不行不行,头吩咐过,那两个暂时不能动。” “行吧,反正人这么多,随便挑几个算了,总会找到嘴不那么硬的。” 牢房里,姜安虎蹲坐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听到了两位狱卒的话,为自己躲过一劫而庆幸。 坐在旁边的姜石林表情浑浑噩噩,早已经被吓傻了。 被抓进来只有一天,兄弟二人已经看到太多书生被带走,然后被拖回来,身上伤痕累累,脸色惨白。 审问是一场折磨。 姜安虎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住,不知道石林能不能撑住。 “谁来救救我们……爹,姐姐,老师……” 呜咽声中,姜安虎的语气陡然变得惊讶起来,他不由喊道:“老师?” 透过铁质栏杆,他看到老师正朝自己走来。 第七十六章 一个字都不要说 “老师……” 姜安虎以为自己眼花了,可仔细看了几遍,才确认那人的确就是老师,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接着他回头扯了扯姜石林的袖子,“石林,老师来了,老师来救我们了。” 原本浑浑噩噩的姜石林双眼突然恢复了一些神采,他同姜安虎一起站在铁栏杆前。 楚仁看着不时哭泣求救的二人,触动颇深。 牢房里发霉的味道让他的鼻子很不舒服,很难想象长时间待下去该如何忍受。 除了糟糕的味道之外,每个牢房都狭小而逼仄。 眼前姜安虎跟姜石林这个牢房内虽然只有他们二人,却仍然没有多少活动空间,地上随便铺了些干草了事。 没有被褥,没有枕头,只能席地而睡。 若不是因为如今已经临近夏季,气温开始上涨,只怕这两位公子哥连昨晚都撑不过去。 “你们先冷静一下,不要太激动了,我已经在尝试着救你们出去,相信老师好吗?” 姜安虎用力点头,坚定道:“老师,我相信您,我没有舞弊,他们没有资格抓我。” 反观姜石林的表情就很难看。 比起自己的兄弟,他提前钻研那份试题多日,并且进行大量记忆,这一但被证实自己绝对逃不掉。 可以说,如今放眼望去大部分因为涉嫌舞弊被抓进来的读书人之中,只有他姜石林是唯独没有被冤枉过的。 注意到姜石林的变化,楚仁沉声道:“石林!” 一声厉喝让对方清醒过来,脸上挂上苦笑。 “老师……” “石林,现在大家都在努力救你们,你们两个绝对不能放弃,记住,无论他们问你们什么,都不要说,一个字都不要说!”楚仁表情坚定地嘱咐道。 这一路走来,他看到个别牢房之中的书生们囚衣上带着血迹,明显已经遭受了逼供。 似乎这一点距离这两位公子哥已经不远了。 楚仁只希望自己行动够快,能够在那之前找到解救的办法。 同时他也希望姜石林能够抗足够久的时间,若是他没能扛得住酷刑自己承认,那一切都没用。 楚仁又仔细地向二人嘱咐一番,他报喜不报忧,并未说出如今姜家的真实情况,没有让两位学生在牢房之内都无法安稳。 安抚了两位学生之后,楚仁跟随衙役退出牢房。 刺目的阳光突然出现,楚仁下意识用手遮挡。 沿台阶上行,刚回到地面的位置,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坐在那里。 “谢过大人。”楚仁向对方抱拳致谢。 自己的银子没有白花。 姜石林姜安虎二人的单独牢房,再到没有接受酷刑,对方收了自己银票之后是有做事的,并没有直接私吞掉,然后翻脸不认人。 此人向送楚仁出来的衙役使了个眼色,后者便重新退回地牢之中。 男人也顺手将手勾在楚仁的肩膀上,表现得很随性。 “兄弟,身份不一般吧?为了两个少年舍得花这么多银两打点。” 楚仁苦笑道:“大人,两位少爷对姜家意义重大,便是砸锅卖铁也要救他们出来。不知道大人可有什么办法?” 男人摇摇头,“兄弟,你这个问题可就难到我了,我呢,说起来是个小官,可放在这府衙里边也算不上什么,还不是得听上边人的命令,你要想救那两个娃,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该如何?”楚仁默许对方将胳膊架在肩膀上,几乎是被牵引着行走。 “要救他们,自然要洗涮他们的冤屈啊,只要证明他们没有舞弊,不就可以离开大牢了吗?不过这既要打点府衙这边,又要在考官那边也说得上话……” 显而易见,必须双方都点头之后,人才能离开。 楚仁心中叹息一声。 府衙这边倒是好说,可考官那边怎么说呢? 对于其他被误抓进大牢的考生们而言,只要等待调查,之后就能恢复自由身。 可姜石林不一样,甚至于姜安虎也不一定能安全,杨浩肯定还会在背后做些手脚。 越是调查,越容易证实这两兄弟跟舞弊有关。 “没办法,不能继续拖下去了,时间便是金钱,是他们活命的希望……” 楚仁想到一个办法,他向男人告辞。 离开前不忘在对方手里留一张银票,谢天笑着看向手中银票,满意点点头。 此次乡试,并不是所有考生都如同姜石林姜安虎一般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更多的是普通人家的书生。 原本按照最初的计划,在乡试结束之后,他们在安阳郡短暂游玩一天之后便会离开。 事与愿违,如今这家客栈的住房几乎仍然满着,那些入住的书生们,还有书生亲友团们都没有离开。 因为有好几个书生被抓了。 “四海县好不容易出了几个才子,眼看着有机会考中举人,结果突然被人抓走,舞弊?狗屁的舞弊,那几个小子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我不清楚!” 大堂里,一个男人一边喝酒一边骂骂咧咧。 他有三位学生被抓进大牢整整一天一夜,中间尝试着去探望,非但没能进得去,险些自己还被打一通。 再听着街上人们对舞弊一事议论纷纷,对被抓获的人各种不好的言论,他便觉得心情烦躁。 “老师,别说了,让人听见就不好了。”有学生表情难看地提醒了一声。 袁兆没有任何停顿,直接骂道:“听到又怎么了?他们无缘无故抓人,难道还不让我骂几句?什么狗屁知府,什么巡抚,不过都是些酒囊饭袋罢了……” 男人喝多了酒,嘴上不停骂骂咧咧。 这时,一人坐到他对面。 “这位兄弟说的对,要我说,那上边的那些人都是酒囊饭袋罢了,他们抓不到人,就只能拿一些无权无势的书生出气。” 楚仁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喝了一口。 “你是?”袁兆挤了挤眼睛,发现自己不认识对方。 “我和你一样,有学生被官府的人抓了,四处求助无门,不知道该怎么救他们出来。” “咚”的一声,木桌被袁兆用力砸了一下。 他的手因此受伤,瞬间淌出血水。 可袁兆毫不在意,“该死的,兄弟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怎么好端端抓了这么多人?” “我也不知,不过经过我一天一夜的调查打听到一些线索,似乎是乡试的试题被泄露了……” 第七十七章 加倍奉还 “试题泄露?”袁兆闻言皱紧眉头,其他学生们也忍不住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试题泄露一事他们根本没有听说。 可转念一想,这似乎可以很好的解释为何乡试刚刚结束,便有考生直接被抓了起来。 而且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那些在乡试之中发挥亮眼的存在。 袁兆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顿时面目狰狞道:“所以,是他们自己的问题,结果要拿我的学生来顶罪?” 楚仁摇头,“我猜测,有些人不希望试题泄露一事被人知道,所以打算迅速了解此事,被抓进牢里的考生们已经接受了严刑拷打,便是骨头硬的,这几日也该点头认罪了。” 一听这话,耳边顿时七嘴八舌传来各种吵闹声。 袁兆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骂骂咧咧道:“我他娘还就不相信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竟然敢这么乱来,我的学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就去京城告御状!” 混乱之中,楚仁悄悄地退了出来。 这不是他第一个来的地方,也不是最后一个。 经过楚仁私底下推波助澜,疑似试题泄露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趁着科举舞弊学子被抓的这个风口瞬间点燃起来。 从最初的一个小小的火星,彻底变成了滔天的火焰。 若是凑得近些,甚至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热浪。 其他人如何荣柯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这把火已经烧到脸上。 身为安阳郡太守,此次乡试本该是他表现的机会,可谁知道突然闹出了科举舞弊一事。 结果不到一天的时间,下边便开始突然疯传试题泄露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仿佛整个安阳郡数十万人全部都知晓了这个消息一样。 “该死!” 朝廷对科考愈来愈重视,舞弊一事的突然出现已经让荣柯一个脑袋两个大。 现在又冒出试题泄露这种消息,整个人几乎都要崩溃掉了。 若是处理不好,别说是自己这位太守,只怕整个安阳郡都要跟着遭殃。 “牢里有消息吗?” 听到荣柯的问题,一人立即上前,恭敬道:“大人,牢里的学生们没有人承认,会不会是搞错了?” “搞错也不是我们搞错,人是那边让抓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接着审!” “是,大人。” 等到下属匆匆退去,荣柯又大声问道:“杜如海呢?帮我把人找来。” 片刻后,一名急匆匆地下属走了进来。 “大人,杜通判他不在府内,兴许是散班归家了。” 荣柯看了眼外边的太阳,距离傍晚下班时间还有将近一个时辰,此时散班归家,倒是潇洒得很。 看着旁边哆哆嗦嗦的下属,荣柯没有把气撒在对方的身上,只是无奈地挥挥手,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与此同时,在仔细调查一番之后,楚仁将自己的目标定在一个人的身上。 此人在安阳郡内地位颇高,便是此次舞弊一事也能说得上话。 更重要的是,此人贪财好色,极易被拉拢收买。 想要从他嘴里打探消息是最简单的。 想归想,可等楚仁真正做起来才发现事情根本就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白日时对方一直待在官府之内,楚仁一旦靠近就会被警告。 好不容易等到对方离开衙门,出行都有人相伴,楚仁无法近距离接触。 这导致他浪费了许多时间。 看着目标走向一家酒楼,楚仁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低头快步冲了过去。 立即有两个打扮普通之人拦在楚仁跟对方中间。 “杜大人,杜大人……” 楚仁被拦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而是朝前边身材肥胖的男人大声呼喊了几声。 杜如海挺着肚子转过身,他看了眼面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我认识你?” 楚仁立马笑道:“杜大人您之前还不认识我,不过我认识大人您。我叫楚仁,一直想请杜大人吃顿饭,只是始终找不到机会……” 杜如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随即摇摇头,便准备离开。 “杜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楚仁面色一冷,看到杜如海带着笑意看向来人。 果不其然,冤家路窄。 只见杨浩笑容满面地走到杜如海面前,热情地拥抱一番之后,一眼便注意到了楚仁。 “杜大人,这是?” “害,想请我吃饭,大概是想求我办事。”杜如海看得很透。 杨浩笑道:“杜大人有所不知,此人是江源县姜府的一名书童,说起来还颇有几分才气呢,写的几首诗可是在江源闹得沸沸扬扬。” “书童?” 杜如海露出鄙夷嫌弃的神情,没有再去看楚仁一眼。 倒是杨浩无法遮掩脸上的笑意,他径直朝楚仁走了过来。 “小书童,怎么,不赶紧去想办法营救你家的主子,找到这里来了?”杨浩故意挖苦道。 “此事与你无关。”楚仁沉着脸道。 “与我无关?你要求的人今晚就要跟我吃饭,不如你告诉我打算让他怎么帮你,我去替你说说?别浪费了这个机会嘛,反正救的人也是姜石林跟姜安虎。解语还专门来求我救救两个弟弟……” 杨浩得意地在楚仁肩膀上用力地拍了一下,接着大笑着招呼杜如海上楼。 杜如海离开,两名阻拦楚仁的护卫便消失不见,徒留楚仁一人怔怔地站在门口处。 他下意识地将右手放到嘴唇边,牙齿轻咬拇指指甲。 这是楚仁习惯性的举动。 往往遇到一些难题无法解决,或是面临困境之时,他都会不由自主做出这种举动。 往往也是这个时候,他脑子里想的东西最多。 “杨浩找杜如海做什么?” “帮姜解语?还是要堵死姜家的路?” “不会,彻底逼死姜家他也没有好处……” “安阳郡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可考官那边能行吗?其中一个负责人已经跟杨浩有了牵连。” 楚仁的思绪越来越乱。 他索性买了一壶酒边走边喝,不能喝醉,又需要借着酒意来缓解自己的精神压力。 夜幕降临。 楚仁半醉半醒地坐在运河边,他捡起一颗石子随手扔进河里。 “天不生我……” 怒吼了一嗓子之后,楚仁发现自己的名字并不适合用在这里,摇头苦笑一声。 “天不生你?”苍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第七十八章 轩辕 一个超过五十岁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楚仁的背后,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慈眉善目,再配合那表情,给人的感觉很慈祥。 楚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随便发泄几句……” 老人走到楚仁面前,“我方才听你前半句话里透着无穷的豪迈,让人能感受到年轻人盛气凌人朝气蓬勃的模样,可戛然而止,又透露出无奈和悲哀,小伙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楚仁没想到对方仅仅从自己几个字里就听出这么多内容,心里吐槽,如果他去当阅卷老师肯定很称职。 扫了一眼老人身边跟随的二人,那是两个男人,年纪要小不少,大概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像是这位老者的儿子。 “的确是遇到了一些麻烦,很棘手,几乎要束手无策了。” 楚仁感慨了一句。 面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也没有太多防备,可以把自己的一些真心话说出来。 “我看小友不像是为银两所困的模样,难道是家里人遇到了麻烦?” “我的两位学生涉及科举舞弊被抓到了牢里,舞弊一事老伯你应该听说过吧?这俩日闹得沸沸扬扬的。” 如此年轻的老师? 而且学生还因为涉及舞弊被抓了? 老人瞬间想了很多。 “这件事我有听说,今日更是听到很多人在讲,乡试试题早在之前就已经泄露出去,这才导致了这一次舞弊事件。” “是啊,也不知道我那两位学生能不能等到我营救他们出来。” 老人闻言皱眉,表情严肃道:“营救?只要接受调查,若是没有舞弊事实,他们自然可以离开,甚至能够保留此次乡试结果。” 楚仁看了对方一眼,“你恐怕还没有到大牢里去看过吧?被抓进去的学子那么多,哪个身上没有伤,我看他们已经准备屈打成招了,若不是我提前花银子打点,只怕两位学生早就撑不住了。” “竟有此事?”老人被气得不轻,胸口不断上下起伏。 陪同的二人见状立即焦急起来,快步上前。 老人挥手,示意二人不必帮忙。 “你说的可是真的?” 面对老人认真的目光,楚仁说道:“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我今天刚去看望过两位学生,里边的考生惨不忍睹……” 说完,楚仁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屁股。 “罢了,老伯,谢谢你听我发这些牢骚,我的学生还等着我呢,我必须振作起来继续努力去了。” 楚仁摇晃着手中几乎空掉的酒壶朝着远处走去,听得背后传来老伯中气十足的喊声:“小友,你叫什么名字?” “楚仁,宅心仁厚的仁,是江源县姜家的一位书童。” 楚仁随口回应。 渐行渐远之际,他听到对方的喊声渐渐逸散,只依稀听得“轩辕”二字。 想来或许是那位老伯也自报家门,只可惜楚仁根本没有听清。 楚仁离开之后,那位老伯仍然带着两位晚辈行走在街上,可面上已经不复之前的慈祥模样,转而变得一脸铁青。 “怎么回事?” 旁边的一人连忙说道:“老师,学子们被带走之后就全部送到安阳郡大牢之中,安阳郡的人也在配合我们完成调查,若是他们身上没有疑点,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放的。” “我问的是这个吗?”轩辕忍不住怒斥一声,“乡试结果未出,那些学子们暂时走不了,可他们到底是凭什么私下动刑?难不成是想严刑逼供不成?” “大人,这都是安阳郡他们内部的事情,我觉得咱们不必理会太多……” 第二人开口了,此人颧骨很高,天庭饱满,一双眼睛不时打转。 轩辕冷哼一声,没有再开口。 此时再想,轩辕才发现舞弊事件疑点重重。 到处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反观楚仁这边,在跟那位陌生老伯分开之后,他便一路回到客栈。 为了让柳青青更好的养病,姜山河已经搬出最开始的房间,只留下两名婢女伺候对方,偶尔姜解语也会帮忙。 楚仁驾轻就熟地推开一间客房的门走了进去。 “姜老爷……” 话还没有说完,楚仁发现对面的人根本不是姜山河,而是林烨。 “怎么是你?” 林烨咧嘴笑了笑,“姜山河回江源了,那边生意上的事麻烦得很,其他人解决不了,必须他亲自走一趟,没来得及通知你。” “那……” 这边的事怎么办? 就这么放心地交给自己? “这边的事情会由老夫跟你一起。”声音响起,楚仁才发现诸葛先生也来了,怪不得林烨会去而复返,还能露出那种轻松表情。 楚仁看到诸葛先生熟悉的模样,略微定了定心。 可紧接着,他还是有些为难地说道:“我相信诸葛先生肯定能想到办法,可现在的问题在于,石林这边的事情比较棘手……” “全部说来与我听听,不要有任何隐瞒。” 楚仁没有半字隐瞒,从第一份假冒等到试题出现,再到姜石林拿到的试题,再到乡试之后发生的种种一切,包括中间遇到杨浩,与其他人的见面交谈。 楚仁事无巨细,恨不得将一切都全部展开放在诸葛先生面前。 花了诸多时间消化这些内容,诸葛先生捏了捏眉心。 “我的想法跟你一样,此事或许是因杨浩而起,他设计陷害姜石林跟姜安虎二人,在乡试之后举报舞弊,只等搜查出那份试题便坐实了罪名,任何人都翻不了案。” “姜石林姜安虎都已看过那份泄露的试题,想要完全洗涮冤屈太难,好在你的反应够及时,第一时间就已经让人销毁府上留下的所有痕迹,这才没能让人抓到把柄。” “你觉得,杨浩的目的仅仅是栽赃安虎石林吗?他跟科考团之中的人有染,跟安阳郡的人也有联系,跟江源的官员更不必说,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不可能只是为了报复。” 楚仁不解,“可这样做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 就为了栽赃姜石林姜安虎二人,费这么大的力气? 欠这么多的人情? 林烨叹气道:“你知道姜山河为何要亲自回江源么,如果他再不回去,等到这边舞弊事了,那边姜家的产业就剩不下多少了,杨孝天已经联手赵家行动了。” 第七十九章 开诚布公 不仅仅是杨浩。 整个杨家都已经参与其中。 得知其中事项,楚仁立马焦急道:“诸葛先生,若是如此我们必须加紧了。” “我明白,我此次来安阳也是为了这件事的,明日你且随我去见一个人,只要他点头,暂时可保那两个小家伙无碍。” 楚仁并没有怀疑诸葛先生所说,这位当初在京城做过官的人难免有些人脉,听起来,要么这位旧人在安阳郡当官,要么就是考团之中的一份子。 与楚仁聊了太久,诸葛先生感到疲乏,向二人下了逐客令。 林烨笑呵呵地帮忙安置妥当,吹灭蜡烛拉着楚仁走出房间。 “小子,知道明日要见的人是谁吗?” “谁?”楚仁看出林烨脸上的兴奋。 “轩辕,如今礼部侍郎,此次乡试的负责人,同时他也是轩辕敬的哥哥。” 一幅画浮现在楚仁面前,他想起轩辕敬是谁。 “诸葛先生跟这些人都认识?” 林烨笑道:“那是,只可惜他当年愤而辞官,不然到现在也爬到侍郎位置,说不定还能当个尚书玩玩呢……” 诸葛先生的到来让楚仁身上的压力轻了很多。 这几日看似没有做太多事,可楚仁无时无刻精神没有紧绷,便是夜里入睡时也不得安稳。 原本从杨家那里得来的几千两银子也花的七七八八不剩多少,每天还需要考虑该如何入手。 现在知晓诸葛先生同那位轩辕大人有旧,楚仁便能喘口气。 午时。 门外响起脚步,紧接着门被人扣响。 屋内的几人立即起身,楚仁亲自上前将门打开,一眼看到门外的老伯跟那两个男人。 “老伯,你……” 轩辕看到楚仁,脸上闪过意外,大声笑了笑。 倒是身后跟着的俩人看向楚仁时神情复杂。 等到楚仁关门折返回来之际,诸葛先生跟轩辕已经开始叙旧,二人谈及当年京城中的琐碎小事,仿佛自己也回到二十岁的年纪。 “罢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如今你已经是礼部侍郎,这一次的事可绝对不能再推脱了。” 诸葛先生开口向对面的轩辕说道。 轩辕点头,“你们是为了楚仁的两位学生而来?” 楚仁肯定道:“对,他们被带到府衙大牢之中,一同被抓走的人已经接受各种刑罚,有人在刑讯逼供。” “而且此次舞弊来得蹊跷古怪,考试刚结束,官服便开始大肆抓人,甚至不讲任何证据。” “轩辕大人,难道您不觉得奇怪吗?” 楚仁郑重其事地看着轩辕。 眼前那位慈眉善目的老伯模样并未有任何变化,但那股气质却天翻地覆。 “试题泄露一事是你做的?” “对。”楚仁没有否认,“短时间内洗涮冤屈太难,府衙不会轻易放人,我只能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其他事情上。” 轩辕赞赏地点头道:“若是此事被证实,比起舞弊,试题泄露这个问题会得到更大的重视。” “这件事已经是事实了。”楚仁沉声道。 轩辕不确信道:“你确定?” 楚仁无奈苦笑道:“正是因为我跟两位学生都提前看过泄露出来的考题,所以我才会如此着急,想要救他们出来,否则一旦拖下去二人在牢里被屈打成招就没有任何办法。” 为了得到轩辕的帮助,楚仁没有隐瞒。 开诚布公,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这不可能!” 轩辕带来的二人立即大声反驳。 楚仁看了眼,“我看到的那份试题,跟此次乡试试题一模一样,这一点我已经从两位学生的口中得到证实。” “试题是何时走露?又是怎么到了我学生的手上?安阳郡府衙的人为何如此急切地抓人?这里处处都是问题,我不相信轩辕大人看不出来。” 轩辕看向楚仁的目光中带着欣赏,他跟诸葛先生对视了一眼。 接着向楚仁问道:“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做?” “查!” 楚仁斩钉截铁地开口,“既然试题会泄露出来,那就肯定有人暗中起了贪念,再结合此次这么多人被抓,我怀疑试题不只是泄露给几个人这么简单,这些都是痕迹,只要查就肯定能查到结果。” “这件事已经有人负责去做了,会有专人跟安阳郡的人进行审查,确认试题存放的这段时间没有出现差池。”轩辕说道。 “不会是刘斌吧?” “不是,他现在是嫌疑人之一,不会负责任何工作。” “那就好,这家伙的确有很大的嫌疑。” 确认了要做什么之后,轩辕跟诸葛先生两位老人并没有好好吃一顿的想法,二人只是简单地吃了些东西,便准备直接离开。 楚仁胡乱从盘子当中取了一条鸡腿拿在手上,用来填饱肚子。 一刻钟之后,一行人便来到了安阳郡府衙之中。 轩辕的到来直接惊动了太守荣柯,他亲自前来接见。 “荣大人,带我们去看看牢里的书生。” 面对轩辕的要求,荣柯顾左右而言他,一直没有答应下来。 若非轩辕态度强硬,只怕还做不到。 在看过大牢里触目惊心的情况之后,轩辕便一言不发。 这让旁边的荣柯表情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在这众多的人群之中,楚仁反倒是最轻松的那一个。 反正有这些大官们挡着,就算天塌下来也还有他们在,自己终于可以好好歇息一下。 冷寂的大堂之中,轩辕突然开口道:“荣大人,试题泄露一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每次考题提前半月送到安阳郡,之后我们每日都有专人严密看管,绝无泄露的可能……” 然而,很快荣柯的话就被打脸了。 负责调查记录之人返回之后,告知轩辕一个让人愤愤不平的消息。 试题在安阳郡保管的半月之中,就随便存放在库房之内,关于库房的记录则杂乱不堪,充满了各种错漏。 “荣大人,你怎么解释?” 荣柯苦笑道:“轩辕大人,这记录也说明不了什么不是么,它怎么能证明试题被泄露了呢?” “那这个东西呢?能证明吗?” 只见程功手中高举着一沓纸从外边走了进来,看到楚仁之时,特意点头。 紧接着,他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面前,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轩辕。 第八十章 抓人 铺展开的纸上,详细地描述着杨浩跟江源县几位官员的接触。 他们什么时候见了面,什么时候一起吃饭喝酒。 又做了些什么。 甚至于,其中还包括多人的口供,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被抓进大牢之中疑似舞弊的学子。 他们提前拿到了泄露的试题,经口供证实,试题是从杨浩这里拿到的。 “这个杨浩是什么人?他是怎么拿到试题的?” 程功在轩辕面前表现得很规矩,“此人是我江源县的人,是一位富家子弟,我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被他搞出这种事情来,时间太短,只能查到这些线索……” 在得到楚仁的提醒之后,程功还是不打算放弃这个机会。 于是他双管齐下,一边让人返回江源县密切调查杨浩跟江源几位官员的交往接触,确定任何有嫌疑的地方。 另外一边,他表现出很大的诚意去狱中看望被抓捕的学子们,力劝他们站出来为此事作证。 最后还是凭借着县丞的身份,以及拍胸脯保证,才让不少人敢于承担一些风险主动出头。 换来了此时轩辕手中的这一纸证据。 轩辕将纸扔到桌子上,一言不发。 抬手荣柯将纸拿起,迅速地浏览了一遍,心情沉重。 试题的确泄露了。 泄漏到江源县这个叫做杨浩的人手里。 可具体是如何从安阳郡流传出去的呢?这仍然需要查。 事到如今,荣柯也不奢求能够安然抽身而出,沉声道:“轩辕大人,此事是我失职,才有了乡试试题泄露一事,我愿意配合大人调查,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缉拿归案。” “希望你不要再让人失望。”轩辕冷淡地说了一句。 这时,楚仁再也坐不住了,他连忙上前道:“两位大人,这狱中的学子们该作何处置呢?这试题泄露与他们无关,入考场前又已经接受过全面检查,确保每个人都没法将小抄带进去,总不能一直把他们在里边关着吧?” 这番话让轩辕不由想到牢中情形,向荣柯恼怒道:“放人,不过所有人短时间都不得离开安阳郡,必须经受过调查得到允许之后才能离开,否则一律视作畏罪潜逃。” 相比起在昏暗无光的大牢里待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楚仁立即向轩辕道谢,接着便马不停蹄地朝大牢赶去。 分明未过去多久,可再见姜石林跟姜安虎二人,却仿佛都变了一副模样。 整日围绕在姜石林身上的孤傲消失不见,他变得内敛沉重了许多。 姜安虎更是如此,在看到楚仁之后始终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即使眼眶发红也没有让自己有任何难看的表现。 一同放出来的人还很多,楚仁顾及不了那么多,索性还要诸葛先生跟林烨的存在,官府也有负责处理后续。 楚仁直接带着两位学生返回客栈,在路上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大致向二人说了一遍。 “实在难以想象,短短两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们差点在大牢里出不来是吗?” 姜安虎闻言后怕,下意识问出这个问题。 楚仁点头,“只能说是机缘巧合,负责乡试的轩辕大人为人正直,诸葛先生也愿意出面帮忙,再加上江源的程大人也自发地进行调查,否则单靠我一个人很难做到这些事情……” 将这一切归结于运气,可很多时候,运气何尝不是一个人能力的一部分呢? 姜石林有些闷闷不乐,尤其是知道那份泄露的试题是杨浩故意散布出来,想陷害姜家的时候,不由地对娘也多了一丝埋怨。 三人回到客栈楼上,楚仁抬手敲门。 “有什么事吗?”姜解语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是我。”楚仁回答道,“我带石林跟安虎回来了。” “快进来。”伴随着回答随之而来的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楚仁推开门,一眼看到正朝门口快步走来的姜解语,还有正竭尽全力坐起的柳青青。 后者面色苍白,哪怕修养了两日依旧虚弱得厉害,不过在看到自家儿子安然无恙之后,她马上喜笑颜开。 姜解语也上下仔细地检查着弟弟姜安虎的身体,不时询问他在大牢里有没有受到欺辱,最终得知弟弟没有被欺负之后,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石林跟安虎他们现在虽然回来了,不过接下来还要继续接受调查,不能离开安阳郡。” 楚仁倒了杯茶,自己一口喝了下去。 觉得喉咙舒服了一些之后,他继续倒了一杯,“现在很多证据都表明这件事是杨浩搞出来的,他跟江源安阳两边的官员私下联络勾结,利用泄露的试题搞出这一场事情来,现在考团的轩辕大人已经跟安阳的荣大人去调查这一切,只等结果了。” “你觉得会怎么样?”姜解语急切追问道。 若不是因为楚仁,自己只怕已经迫不得已向杨浩委身求全。 一想到就是对方害得姜家变成如今糟糕的局面,姜解语只有满腔怒火。 再想到那可能的结果,心中更是羞愤难当。 “我不好说,如果荣大人铁了心要调查,应该用不了几天时间就能查出来,到时候会有很多人跟着杨浩一起遭殃……” 这件事楚仁暂时没有关心,因为他接连奔走连三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 几杯茶水下肚之后,他便返回自己房间。 往床上一躺,便是一天一夜过去。 按照姜安虎的描述,楚仁整整睡了一整天。 从入睡前的傍晚,到如今第二天傍晚,前后相差不过一个时辰。 “还真饿了……” 楚仁揉了揉肚子,看着送到房间内的事物,也不在意吃相,直接大快朵颐地开始填饱肚子。 等到眼前只剩下几个空盘子之后,楚仁将筷子随手一扔,靠在背后的垫子上开始思索。 “如今虽然不算证据确凿,可一切都指向了杨浩,安阳郡内部自顾不暇,只怕也没有心思再来计较学生舞弊之事……” “可这都过去一整天了,怎么还没有任何风声呢?难道荣柯这个太守没能查到杨浩跟自己下属狼狈为奸的证据?” “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抓人了啊!” 姜安虎听到楚仁自言自语,不由问道:“抓人,抓什么人?” 楚仁正要说话,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姜解语带着怒火的声音。 “杨浩,你要做什么?” 第八十一章 吃不了兜着走?杨公子先担心自己 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楚仁便意识到不妙。 他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中的姜解语被杨浩跟几名下属拦在那边,看到楚仁之后立即朝这里跑了过来。 杨浩露出明显不悦的神情,但也没有尝试着阻拦,反而揶揄地看向楚仁。 “楚仁,又见面了?” “嘿,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吗?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你要是肯跪在我面前给我磕个头为之前的事情道歉,我可以亲自向杜大人求情,帮姜家解决现在的麻烦。” 看着杨浩得意的模样,楚仁心下疑惑。 自己睡了一整天,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他也不清楚。 看杨浩的模样,似乎还不清楚自己已经在接受调查。 而且很有可能没有跟杜如海接触过,否则以杜如海的身份绝对能听到风声,从而进行提醒。 若是那样,杨浩绝对不可能像现在一样云淡风轻。 “杨浩,你过分了。”姜解语皱眉说道。 杨浩有些恼怒,“姜解语,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我过分?还是这小子过分?” “你别忘了,上一次你过来找我求情时的模样,我可以答应,但还有一个要求就是你必须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姜解语,姜家现在的情况你比我清楚,虽然那俩个从牢里放了出来,可嫌疑还没有洗清仍然要配合接受调查。江源那边姜家的生意又面临巨大麻烦,现在除了我们杨家没有人愿意出面帮忙。” 若是放在之前,面对杨浩着态度声音,不断逼迫的做法,姜解语恐怕已经无法坚持。 可如今早已知道对方的真面目,这一切正是拜对方所赐,眼神中只剩下厌恶。 楚仁笑眯眯地往前走了一步。 面对杨浩时他丝毫没有退缩。 “杨公子,这件事就不劳你操心了,姜家的事情我们自己能够解决。” “是吗?”杨浩冷笑一声,只觉得楚仁在说笑。 “就凭你?一个小小的书童而已,真以为江源的人叫你几声小诗仙自己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不是你能处理的事情,你还不够格呢。” 楚仁笑道:“凭我一个人当然不够,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杨浩没占到便宜,有些暴躁起来。 这时,隔壁的房门被打开,姜石林搀扶着柳青青走了出来。 外边的动静早就惊到二人。 柳青青脸色好了一些,看到杨浩之后立马怒气滔天,抬手就要打过去。 “杨浩,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为什么要害我儿子?” 毕竟是大病未愈,又是一介女流之辈。 这一拳没能打在杨浩的身上,反而被杨浩轻飘飘地推开,险些让柳青青直接摔倒在地上。 “我害他?我好心帮他,现在又要把脏水泼到我头上是吗?” 柳青青咬牙切齿道:“为什么要把那份试题给我,还不是想让我给儿子,最后他就会被抓到大牢里……” 杨浩闻言大笑起来,“大姐,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那里边的东西是什么,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要,我也乐意成人之美,现在遭殃了就要怪罪到我的头上?” “你……”饶是柳青青也被杨浩厚颜无耻的模样给气得不轻。 姜解语沉声道:“你走吧,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杨浩神情冷冽地看向面前的姜解语,那仇恨的眼神让后者下意识退了一步。 愤怒。 仇怨。 甚至是想要杀人的眼神。 姜解语一点不怀疑这一刻杨浩想要亲手杀死自己。 一颗心剧烈跳动起来,她强壮镇定。 直到肩膀处感受到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 “杨公子,应该不需要我送你离开吧?” 杨浩恶狠狠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放下一句狠话。 “你们给我等着,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姜山河也救不了姜家!” 怒吼一声之后,杨浩一把甩开面前的下属,快步穿过走廊朝楼下走去。 方才那眼神仍然让姜解语惊魂未定,楚仁察觉到她的不适,开口安慰了几句。 正准备将柳青青送回房间,突然听到楼下传来杂乱吵闹的声音。 楚仁跟姜解语不由对视一眼,“我下去看看。” 杨浩一行人前脚刚走,后脚楼下就有事情发生,让人很难不把事情联系到一起。 随着楚仁向下,渐渐听到一个男人的呼喊声。 “你们怎么回事?凭什么抓我。” “我是杨浩,我认识安阳通判杜大人,还不赶紧把我放开。” “你敢碰我?” 这些呼喊声中伴随着疼痛的呜咽,楚仁走下楼梯,看到十几个身着制服的捕快已经将杨浩跟几名下属全部控制起来。 大堂之内,到处是远远看热闹的人群。 楚仁认出了为首的一人,朝对方拱手道:“大人,今日这又是何事啊?” 对方看到是楚仁,咧嘴笑了笑,“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此人与舞弊一事有着密切关联,我也是奉命办事。” 说完,男人大手一挥,示意捕快们押着杨浩离开。 楚仁见状快步跟了上去,他跟为首的男人并行。 “只一日就查到了线索?” 对方狐疑地看了楚仁一眼,正在犹豫要不要回答。 突然听得杨浩面目狰狞地喊道:“放开我,你们这群家伙敢抓我,就等着被杜如海收拾吧,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接着,杨浩瞪了楚仁一眼,“看什么看,别得意得太早了,他们肯定是搞错了什么。” 楚仁下意识摇了摇头,叹息道:“杨浩啊杨浩,你恐怕还没有想到,你口中的这位杜大人可能跟你处境一样吧?他也许帮不了你了。” 闻言杨浩大惊,不由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这位在安阳郡有点职位的官员讪笑几声,“这位小兄弟就别开玩笑了……” 楚仁严肃道:“前日府衙议事之时我就在现场,考官之首的轩辕大人跟安阳郡太守荣大人共同敲定严查舞弊一事,线索已经查到他的身上,并且跟安阳郡几位官员有很大的牵连。” 听得楚仁这番话,那人立马正色起来,再不敢把楚仁当成一个小人物来看待。 同时,杨浩也不由瞪大眼睛看了过去。 回应他的是楚仁的灿烂笑容。 “你想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看起来你该先担心担心自己了。” 第八十二章 争取的最好结果是重考 短短一天时间。 天堂地狱发生了颠倒。 在亲眼目睹杨浩被送进大牢之后,楚仁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送到姜家,顾不得跟大家分享喜悦,他便找到了同在安阳的张仕林父女二人。 “楚仁小友,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错?” 张仕林不紧不慢地进行着泡茶举动,明明并未分神去看楚仁,但还是察觉到他的情绪。 坐在张仕林同侧的张晓婉笑道:“爹,他的两个学生都从大牢里出来了,当然高兴咯,这么大的一个麻烦几乎已经解决了一半,那能不高兴吗?” “这倒也是。” 楚仁笑道:“其实让我真正高兴的是另外一件事,二位可能还不知道,就在我来见你们的前一个时辰,杨浩当着我的面被抓进大牢之中。” “杨浩被抓了?”张仕林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了下来。 张晓婉也不由身体前倾,“怎么好端端地抓他呢?” 楚仁从张仕林手中拿过茶壶,按照自己印象中的茶道进行,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同时解释起来。 “事情发生之后,我有仔细地思索前因后果,很快就怀疑到杨浩的身上,幸亏得到程大人的帮助才很快找到一定的证据,凭借这个证据说服了荣大人跟轩辕大人,重新对舞弊一事展开调查,如今杨浩被抓,事情应该也快有一个定论了。” 舞弊一事,来得快,迅速闹得很大。 可至今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家父女二人也不例外。 “试题泄露了,部分考生提前拿到了试题,并且提前做了准备。” 试题泄露一事在大乾历史上并不多见,可也并不是从未有过。 张仕林长叹一声,“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因此受牵连的恐怕不仅仅是杨浩一人吧?” “大概吧,安阳郡的人,江源县的人,不少参与此事的官员都会受到影响……” 楚仁对后续并没有太关心。 他大概能想到影响不会小,因为那些考生们在狱中遭到了逼供,身上留下了足够的证明。 再加上轩辕大人的执拗性格,绝对会调查到底。 张晓婉仔细看着楚仁,眼中欣赏之意再明显不过。 楚仁朝对方笑了笑,“张先生,今日来并不是单纯为了分享这个事情,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出手帮忙。” “要我做什么?”张仕林反问道。 “帮姜家应付生意上的麻烦,如今舞弊一事已定,您应该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吧?” …… 接下来的几天突然变得平静下来。 在说服张仕林出面,得知他隔天就返回江源之后,楚仁真正地做到一身轻松。 乡试结束,自己也不用再催促两位学生每日辛苦读书。 倒是安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依旧每日笔耕不缀。 反观姜石林受限于柳青青的病情,无法抽出那么多的时间来。 但值得一提的是,在姜石林出狱几天之后,柳青青的气色便越来越好,平日里也有力气骂一骂婢女。 倒是面对生病时一直照顾自己的姜解语,柳青青没法像之前一样冷眼相待,态度略微好了一些。 “楼下贴了一张告示……” 姜安虎从房间外走了进来,手中拿着誊抄的一份东西。 楚仁坐在窗前,看着街道上正有捕快沿街不停张贴着告示,人们聚集过去,对上边写的事情议论纷纷。 他没有回头,问道:“什么事?” “舞弊。” 楚仁猛地回头,看到姜安虎隐藏不住的笑意。 他一把拿起那誊抄来的告示,仔细地一个字一个字看了起来。 经过六七天细致的调查,轩辕大人跟荣大人终于得出了一个细致的结果,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全部查的清清楚楚。 舞弊一事并未今年才有,早在之前杨家就已经跟安阳郡通判杜如海合作。 通过拉拢安阳郡跟江源县各自一定的官员之后,每年乡试之前彼此配合将试题拿出来,再由杨家私下高价售卖。 这样的勾当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如今杨浩跟杜如海以及一应涉事人员全部被抓,对所做之事供认不讳。 “嗯?怎么听上去陷害你们就像是顺手做的一样?” 楚仁看向姜安虎,有些没理解。 这也是楚仁得知泄露试题不止姜石林拿到时产生的疑问,现在才明白,杨家早就把这件事当做生意。 其中的大头恐怕就是交给那位杜如海,怪不得能吃的油头大耳。 告示张贴出来的一个时辰之后,楚仁在附近的茶馆之中又一次见到了程功。 这位可以算作楚仁长辈的人物在见到楚仁的第一时间,便是大大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楚仁小友,这一次可真是要好好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不知道还得多长时间才能爬上来,只怕这县丞要做到下辈子去。” “升官了?”楚仁看着对方红光满面的模样,笑道。 “多亏了你,此次我协助调查舞弊有功,轩辕大人回京之后肯定会替我说一些好话,正好此次安阳郡涉事人员众多,空出来不少位置,我大概率就要在这安阳郡久居了。” “那我就提前恭喜大人了。”楚仁拱手道。 程功没有一丁点架子,他拉着楚仁过去坐下,笑呵呵地说道:“要不是你跟我说,我也不会这样做,你是我的恩人啊。” “大人言重,我也是在帮自己而已,如果没有你不遗余力地调查杨浩,也就找不到那些证据说服源轩大人跟荣大人调查,也不会有现在的结果。” 程功大笑起来,对楚仁的表现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笑了好一会,他才无奈说道:“你啊……现在杨家因为这件事也遭到重大影响,杨孝天不知所踪,江源那边姜家的危机迎刃而解,你可真是了不得,换做别人来还真不一定能帮姜家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即使身为县丞,此刻回想这一切时,都忍不住对楚仁充满了赞叹和敬佩。 着实不易。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一意孤行去做的勇气跟决心。 “我明日便要先回江源,这边也帮不上你什么,所以特地来找你聊聊。舞弊一事虽然有了定论,但那些涉嫌舞弊的学生们事情还未结束。” “没结束?” “当然。”程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接触过泄露的试题,乡试成绩自然不能作数,不追究他们的过错就够好了。” “那……”楚仁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此事就要多谢诸葛先生了,是他多方游说,争取来最好的结果就是让他们重考一遍,时间就在三日之后。” 第八十三章 最好的结果 “三日后,重考……” 楚仁喃喃重复了一遍。 怪不得程功要提前跟自己说明,三日后他已经返回江源处理后事。 不过既然要重考,到时候这一批被关进大牢之中的书生们肯定都要参加,而且势必会接受更加严格的监控。 想来轩辕大人也不会缺席。 “不知道,这算是变得简单了一些,还是更难了……” 楚仁一时有些判断不了。 不过他更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程大人,既然都已经准备组织重考,那这些学生们舞弊一事是否就这样过去了?” “小老弟,舞弊一事已经彻底结束了,他们跟舞弊可没有什么关系,纯粹是轩辕大人看他们乡试上受各方面事情影响没能发挥好,这才给他们一个重新尝试的机会。” “明白了。” 不必多说,显然是查出更大的舞弊案之后,直接就盖过了学子们的事情。 这件事闹到京城去,只怕也是巨大的风波,哪里会有人在乎几个学生做了什么。 送别程功之后的隔日下午,有人主动来客栈邀请楚仁。 “老师,怎么又有人找您啊,不是说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吗?”姜安虎抱怨了一声。 “好好做你们自己的事情,之后还要重考一场呢。” 既然提前得到了消息,楚仁便让两个学生也提前准备一下。 虽说临时抱佛脚没有什么作用,可俗话说得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楚仁离了客栈,跟随对方一同走在街上。 “轩辕大人找我有何事情?” 楚仁向走在前边的年轻人开口询问了一声。 对方安静走路,没有回答。 楚仁挠挠头,追问道:“他此时在何处?” 这一下,对方有动作了。 只见少年停下,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小酒馆。 在不起眼的角落之中,轩辕正坐在那里,微笑着看向楚仁。 楚仁立即回以笑容,快步走到轩辕对面,打过招呼后一屁股坐下。 带楚仁前来的少年也不声不响坐下。 “轩辕大人,之前几次见到的那两位大人呢,怎么没见到他们?” “他们啊,忙着为接下来的复考准备呢,几十个学生,这也是一件不小的事情啊。” 轩辕先生的话侧面印证了的确有第二场考试的事情。 “那二位不只是您的下属吧?还是您的学生?” “你看出来了?”轩辕笑呵呵的。 楚仁瘪瘪嘴,“无论是江边见面的那一次,还是跟随诸葛先生见您的时候,那二位在我面前都爱答不理,可在您面前却又毕恭毕敬,还不仅仅是下属面对上司的畏惧,简单一猜就能猜出来了。” 轩辕爽朗笑道:“这位才是我的学生,不过木讷的很,不知道何时才能像楚仁小友一般。” “有轩辕大人言传身教,他的成就只会比我高,不会比我低。” 轩辕默默地喝掉碗中的酒,将空碗放置到面前。 楚仁正欲倒酒,对方抬手制止。 “舞弊一事已经盖棺定论,你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如今轩辕从各方的消息中知道,此等大事被揪出来,不过就是因为面前这位男人的两个学生被舞弊风波卷了进去。 若非他一意孤行坚持不懈地进行调查运作,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我想知道,判官杜如海跟杨家合作,却突然主动挑起舞弊风波,是否打算借这件事给自己提升政绩?” “你连这一点都猜到了?”轩辕没有回答,而是进行了反问。 他越发欣赏楚仁。 楚仁笑了笑,“这样就能说得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了,试题高价卖出赚取一大笔银子,再贼喊抓贼将人,不由分说带进大牢屈打成招,很快就能定论结案。” 若是处理得当,甚至不会掀起任何水花。 也只有在这种早就安排好的事情当中,杨浩这个地位的人才有资格横插一手。 因为他是否泄题给姜石林,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行动。 “还有其他问题吗?” 轩辕笑容满面地看向楚仁。 楚仁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了,先生。” 轩辕听到这个称呼很是高兴,“入朝为官久了,听他们喊我大人,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说罢,他继续道:“诸葛说起过你的事情,提到了江源四句,也说到那首让他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的讽刺诗,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您都知道了?” 轩辕笑道:“当然,当年我跟诸葛读书时便互相较劲,谁也不服谁,后来考取功名当了官也是如此,一直到他辞官……此次江源县出了你这样的诗才,又写的这两首好诗,他可是在我面前得意了好长时间。” 尽管多年未见,深厚的情谊却始终未改。 想到那位老友离开时说过的话,轩辕忍不住问道:“楚仁,听诸葛说过,你如今在姜家当书童是因为一个承诺?” “是的。” “你那两个学生的试卷我已经亲自看过,包括我的几个学生也都看了,在今年安阳郡这一批人之中已经算得上是中上,只要他们没有发挥失常,之后的复考之后就能得到功名,到那时你有想过要做什么?” 楚仁体会到轩辕言语中的示好,他轻轻摇头。 轩辕叹息一声,“原本我想带你入京,凭你在舞弊案中的表现,以及江源四句之中的诗情,在京城谋个官职并不难……只是,诸葛不同意。” “多谢先生好意,我的确没有做官的想法。” “和那诸葛一样,看不惯官场之中的污秽和肮脏?他说你满腔才情,应当行走于天地之间,不该被困于一隅。但我偏偏觉得,你的满腔才能只有入朝,才能得到最好的运用。” 楚仁向轩辕郑重点头,“此事之后,或许我会到京城走走,希望到时我们还能像今日一般轻松自如地聊天喝酒。” “好。” 一阵阵大笑声中,轩辕这个大忙人在自己学生的陪同下离开。 只剩楚仁独自望着眼前空剩的酒杯,嘴角似翘非翘。 脸上的表情也似笑非笑。 片刻后,楚仁喃喃道:“这应该都是好事吧?” 第一章 卖身葬母,我成了小书童 “咦!卖身葬母!” 身穿格子花长裙的姜解语止住脚步,挤进正在小声议论的人群中,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上下打量。 “看你的样子像是个读书人?” 听见这轻脆悦耳的声音,楚仁起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俏丽的脸庞,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浑身凹凸有致…… 直到现在,他仍是犹如身在梦中。 前一刻,他代表全国参加世界性的‘古文化’交流赛,在飞往浪漫之都的时候,飞机突然失事。 睁眼就魂穿到这个大乾同名同姓的读书人楚仁身上,废了很大的劲,记忆才算融合。 ‘前身’是个读书人,但也是个苦命人,亲爹在他六岁那年出远门就没回来,是老娘一天做几份工,含辛茹苦的将他养大。 这不,不到四十岁就一身重病,前日没钱医治离世。 姜解语从楚仁的眼中看到的是欣赏,并没有半丝淫邪,心里对楚仁的好感又多了几分,毕竟现在至真至善之人太少了。 “如果你是读书人,不用你卖身,去我家里当书童,我可以出钱帮你安葬母亲。” 一听,楚仁毫不犹毅点头:“多谢小姐。” 他现在刚穿越过来,兜比脸还干净,再加上人生地不熟,有份‘体面’的工作,能解决温饱,还能安葬‘前身’的老母亲,再好不过了。 “走吧,先去处理你母亲的后事,然后我再带你回府。” “好的。” 片刻后。 郊外。 楚仁跪在墓碑前,用力磕了三个响头,在心中坚定自语。 “从现在开始,以前的那个‘古文学’专家消失了,活着的是你老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楚仁,我会找到消失的老爹,科举高中出人头地,告慰你老的在天之灵…… 姜解语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有些伤感,忍不住出声安慰:“公子,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楚仁点点头,起身行了一礼:“小姐,多谢你出钱安葬了我娘,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府吧!” “嗯。” 姜解语带着楚仁坐上马车。 一路上。 姜解语详细的给楚仁介绍了姜家的情况。 楚仁知道对方是好意,牢记住每一个字。 在蓝星,职场都是一个大染缸,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充斥着尔虞我诈,更别提是在大乾这个封建社会,一不小心会死人的。 天色渐渐黑了。 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大宅院门口停下。 姜解语和了楚仁下车。 “公子,跟我走!” “嗯。” 两人走进大宅院。 穿过两长长长的走廊,到了一个雅致的小院。 “公子,我这个弟弟自幼便被家父惯坏了,经常耍大少爷脾气,等会他做了什么,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小姐言重了,你对我恩重如山,我不会让你难做的。”楚仁发自内心深处说道。 姜解语微微一笑,带着楚仁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正趴在书桌上睡觉的姜安虎听见动静,立刻抬头,擦擦嘴边的口水,看着姜解语叫了声:“姐!” 姜解语瞪了眼姜安虎:“让你好好读书,你就是这么读的?” 姜安虎吐了下舌头,摸着后脑勺傻笑:“姐,我这不是看书看困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可爱的小胖敦! 楚仁嘴角一挑,对姜安虎的第一印象不错。 姜解语重哼一声,指着旁边的楚仁说道:“这是我给你找的书童,以后他陪着你读书,你就不会闷,不会犯困了。” 姜安虎脸色一变再变,咬牙大叫:“我不要书童,我一个人读书挺好的。” 姜解语沉着脸上前,在姜安虎脑袋上敲了一下:“快要乡试了,你再不好好读书,能考得上吗?这个书童就是我请来督促你念书的,不准拒绝。” 楚仁现在知道姜解语聘请自己的用意了,这个大乾跟华夏的‘文明’相似程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读的是四书五经,科举制度也一样。 他这个‘古文学’专家,督促一个富家小少爷念书还不跟玩似的。 “姐,我这么聪明会考不上吗?” 姜安虎质问一声,指着不远处的楚仁大声道:“他看上去傻不哩叽的,陪我读书,不是把我也陪傻了吗?” “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脑瓜里是怎么想的,你不就是不想有个人在你身边监督,你不好好读书,他向我打小报告,我来收拾你……” 姜解语边训姜安虎,边愧疚的瞥了眼楚仁。 姜安虎小脸一红,气急败坏大叫:“姐,反正不管你说什么,我是不会要一个比我笨的人当书童。” 楚仁在心里一笑。 他要是笨,就不会成为华夏现代历史上最年轻的‘古文学’专家了。 “少爷,听你的意思,是不是只要证明我不比你笨,我就能做你的书童?” 听见这句,刚拿起戒尺的姜解语愣住了。 姜安虎睁大双眼,用异样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楚仁,咬牙沉声道:“没错,只要你证明不比我笨,那就有资格做我的书童。” 在他看来,‘决定权’在自己手上,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楚仁等的就是这句话,含笑上前,躬身行礼。 “少爷,那我们一言为定,我教少爷玩个小游戏,少爷能赢了我,我立刻离开姜府,要是我赢了少爷,那……” 闻言,姜安虎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什么游戏?” 楚仁没有回答,扫视一圈书房。 找来一张长方形的纸,用毛笔画了一个简易的‘棋盘’,然后用折叠好的两种形状的纸张,代表黑子和白子。 “少爷,我称这个为围棋,玩法很简单,所执的棋子能将对方的棋子包围……”楚仁边说边演示。 姜解语看着,娇躯微微颤抖。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围棋,难道是楚仁发明的? 如果是,那楚仁就很不简单啊! 姜安虎没想那么多,双眼放光,挫着双手大叫:“这个简单,我一看就会,马上开始,我赢了,你立刻给我离开姜家,我绝对不会让一个比我笨的人当书童……” 第二章 耍赖也赢不了 “好的,少爷,你执黑子,先请。” “好,我来,我定要几招就杀得你颗子不剩。” 姜安虎嚣张大笑,执黑子下了一手。 楚仁也下了一手。 姜解语不发一言,在旁认真的看着。 她也想好好的学学,以后去跟闺蜜玩这个特殊的游戏。 不知不觉。 两人下了七八手。 姜安虎一拍大腿,双眼放光叫道:“你完了,看我怎么一下子吃你五颗棋子,哈哈!” “是吗?” 楚仁神秘一笑,将白子往前一推。 “啊!” 姜安虎懵了,忍不住大叫。 姜解语心头大惊,她是看明白了。 楚仁从开始就在布阵,一步步引领姜安虎掉入圈套不自知,现在一下被吃了这么多棋子,想赢是不可能了。 “少爷,还要下吗?” 听见这个问题,姜安虎回神,脸色难看道:“下,怎么不下?我就算只有三颗棋子也能将你杀得片甲不流。” 姜解语白了姜安虎一眼,她知道这是楚仁给弟弟留了脸面,不然以对方的手段肯定能一举拿下姜安虎。 好笑的是姜安虎不领情,还在妄想凭借三颗棋子就能打败楚仁。 “前面是我大意让你钻了空子,现在我要认真了,你再没有机会了。”姜安虎边说边下了一手。 楚仁推了推白子。 姜安虎难住,认真看着棋盘,绞尽脑汁在想这一手怎么下。 楚仁没有催促。 “我就下在这里。” “少爷,想好没,我可下了。” “想好了。” 楚仁眼珠子一转,动用奇招,一下吃了两颗黑子。 “啊!可以这样,我怎么没想到?” 姜安虎不甘的拍打着脑袋。 姜解语早就料到这个结局,泡了杯热茶递给楚仁:“公子,下了这么久的棋,你渴了吧,快解解渴。” “谢谢小姐。” 楚仁接过。 “安虎,别再看了,你已经输了。” 这话算一盆凉水浇在头顶。 姜安虎顿时清醒,脸色阴晴不定,瞪着正在喝茶的楚仁喝道:“下棋只是小道,跟读书沾不上边,我还要考考他。” 姜解语没想到姜安虎耍赖,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却被楚仁阻止。 “不知少爷要怎么考我?” “我出一个对子,你要是能对上,那就留下做我的书童,对不上,那就立刻姜府。” “没问题。”楚仁自信满满的说。 姜安虎看楚仁这个样子,心中更是生气,咬牙道:“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啊!” 姜解语惊叫,用力跺了下脚,瞪着姜安虎喝道:“姜安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奸诈了?怎么用这无人能对出的千古绝对考楚公子,我命令你立刻收回这个考题,向楚公子道歉。” “姐,这怎么能叫奸诈呢?我刚才只是说出对子,并没有说是我出的,还是用现成的。” 姜解语更气,想要反驳,偏偏找不到任何言语,只能对楚仁说道:“楚公子,你别管他,我做主了,你留下当书童。” 姜安虎非常不满,冲上前瞪着楚仁大叫:“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口钉,你对不上这个对子,立刻离开姜府。” “谁说我对不上来!” 楚仁瞥了眼姜安虎,慢慢道:“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啊!” 两声惊叫同时响起。 姜解语、姜安虎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楚仁。 天啊! 这可是千古绝对! 历朝历代,那么多绝顶聪明的人都对不上来! 可现在被楚仁对了上来。 就算是亲眼所见,他们一时间也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楚仁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暗自想笑。 不就是对个对子,有必要这样吗? 这时,姜解语回神,深吸口气,强行压住心头悸动,走到楚仁面前,恭恭敬敬一拜:“公子大才,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代弟弟为刚才的行为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也难怪她这般。 以楚仁现在表现出的才学来看,日后肯定前途不可限量,要是楚仁对此事耿耿于怀,后果不可想象。 “小姐,你大可不必如此,我并没放在心上。” 楚仁一脸笑意,摆摆手。 在以前生活的地方,去哪个公司应聘,面试官不得出几个题,这在他看来真的是很普遍的事。 姜解语松了口气,瞪着不远处还在发愣的姜安虎大喝:“你输了,快过来见过公子。” 姜安虎面部抽动两下,神色复杂上前,看着楚仁问道:“你有这样的才学,为什么要到姜府做我的书童?” 呃! 这个…… 我能说是刚穿越过来,想有个落脚管一日三餐的地方吗? 楚仁面色古怪。 “我知道啦,你肯定是看上我姐了,做我的书童,可以日日接近我姐,近水楼台先得月抱得美人归!”姜安虎一副了解的样子,目光在姜解语和楚仁身上打转。 “啊!你要死啊!” 姜解语羞红着脸用力掐了把姜安虎,心跳‘砰砰’加快,不断用余光打量着楚仁。 刚才她并未往这方面想,现在经姜安虎一提,她也奇怪楚仁为什么进姜府做书童? 难道真是…… 楚仁张口想要解释,但这种事解释就等于掩饰,想了想,对他并没什么坏处就算了。 “看吧,他默认了,我真是个大聪明,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用意,看在他废尽心机讨好姐姐你的份上,我同意他做我的书童了。”姜安虎咧嘴笑道。 “姜安虎,你翅磅硬了不是,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姜解语握起拳头向姜安虎打去。 姜安虎避过,边往前跑边笑道:“某人恼羞成怒了,看来我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多个姐夫了……” 话音刚落。 门外响起个重重的冷哼声:“打打闹闹的成何提统?什么姐夫?你们给我说清楚。” 姜安虎、姜解语一前一后,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脸色难看站在原地。 楚仁转身。 只见一个国字脸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第三章 以身相许报答? “父亲。” “父亲。” 姜安虎、姜解语立刻上前行礼。 姜山河点点头,盯着姜安虎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姐夫,怎么回事?” 姜安虎浑身猛的一颤,下意识瞥了眼楚仁,赶快回道:“父亲,我刚才就是在跟我姐开玩笑,没想到被你撞见了。” “对,父亲,我们就是玩闹,以后不会这样了。”姜解语也接着道。 “是吗?” 姜山河沉着脸,缓缓将目光转移到楚仁身上:“你是谁?” “老爷,我是小姐请的书童,负责伺候督促少爷读书。” 楚仁上前行礼。 “对,对,父亲,我刚才已经考核过他了,够格做我的书童。”姜安虎不傻,没把楚仁对出千古绝对的事说出来。 这样不说姜山河会不会信,肯定的是会引起他的怀疑,到时把楚仁赶走,老姐还不跟他‘拼命’啊! “好好伺候少爷读书,出了什么差错,我唯你是问。” “是,老爷。” 姜山河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转身瞪着楚仁:“在楚府做事,就要守规矩,不该有的念头不要有,否则……” 楚仁知道姜山河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对楚解语有非份之想,心中暗笑,躬身行礼应是。 姜山河沉着脸走了。 姜解语羞红着脸上前,看着楚仁说道:“公子,我父亲这个人比较死板,他临走前说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楚仁摆摆手:“没事,我能理解。” 这时,姜安虎走上前拉着楚仁的手往桌边走:“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叫你姐夫,有人的时候我叫你名字,来,再陪我下两盘棋,我必须要赢你一局。” 姜解语又羞又气,想要再收拾姜安虎,又担心惹起什么不必要的事端,所以就任由对方去了。 很快。 楚仁和姜安虎你一子,我一子的展开激烈‘厮杀’。 姜解语在一旁认真学习。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 一共下了七局。 毫无例外,全都是楚仁胜。 姜安虎非常郁闷的将棋子一丢:“再来,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姜解语瞪了眼姜安虎:“弟弟,别胡闹啦,时辰不早了,我带楚公子去休息。” “好,好吧!” 姜安虎叹了口气,看着楚仁说道:“我是少爷,你是书童,你就不能让着我点?不怕我输了恼羞成怒收拾你?” 姜解语对于这两个问题也好奇,竖起耳朵听着。 楚仁喝了口茶,笑道:“让你,就是在污辱你,至于你输了后会不会恼羞成怒,那是你的事,再说,你想要收拾,就能收拾得了的吗?” 姜安虎脸色一变再变,想到什么,突然笑道:“有趣!有趣!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有意思,老姐给我找了个好姐夫啊!” 他现在特别后悔刚才的所作所为,差点就赶走了一个这么有趣的人,没有对方的陪伴,日后该有多无聊。 姜解语非常无语的白了眼姜安虎,对于楚仁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不得不说,她也从未见像楚仁这样的人,浑身就像一个迷,越是接近越是想要了解他的一切。 “姐,我有点困了,你带楚仁去休息吧,明天见。” 姜安虎站起来打了个呵欠。 姜解语点点头,带着楚仁离开书房。 两人走在后花园的小道上。 吹着徐徐凉风,看着漫天星辰。 楚仁突然颇有感触。 既然穿越到这个朝代,回不去了。 那就在这个地方留下属于他楚仁的传奇…… 姜解语想着心事,发现楚仁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女人神秘的第六感在作怪。 刚才楚仁给她一种陌生奇怪的‘感觉’,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失似的。 但,现在她感觉楚仁变了,更让人想要亲近。 楚仁微微一笑,伸手在姜解语面前晃了晃:“我脸上有花吗?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姜解语回神,俏脸立刻红了,紧拽着衣角对楚仁说道:“楚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姜解语深吸口气,再次开口:“用不了多久就要乡试,我想请楚公子帮我弟弟科举高中,我这么做到不是贪慕权势,而是为了一个承诺。” 楚仁愣了几秒,好奇问道:“什么承诺?” 姜解语脸色一变再变,用力点点头:“对,就是承诺,我娘在我和弟弟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父亲娶了二房,没多久就诞下一子,对方和弟弟年龄相差无几,也要参加不久后的科举。 父亲开了宗族会议,做出决定,他们谁要是能在科举中高中,谁就是姜家下一任继承人,我在娘临死前答应过她,一定要帮弟弟守住怀于他的一切……” 听着,楚仁立刻明白,肯定是姜安虎的这个弟弟比他优秀得多,所以姜解语才会如此的担忧做出这样的请求。 “楚公子,我知道这么做有点强人所难,但,我真的不想让九泉之下的娘亲死不瞑目,我必须帮弟弟拿下继承人的位置,一但让姜石林那小子上位,我和弟弟在这个家恐难再有立刻之地。” 说到最后一句,姜解语浑身轻颤,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近些日子,二娘和姜石林对他们姐弟做的那些事。 这是家丑,她不好跟楚仁说。 而且,她还怀疑母亲当年的死跟二娘有关,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只是没有多少进展…… 长姐如母! 这句话在姜解语身上淋漓尽致的体现了! 楚仁在心中赞了句,一脸敬意的看着姜解语笑道:“小姐,我可以帮你,我是少爷的书童,这也算是我的份内之事。” 姜解语嫣然一笑,激动不已拉起楚仁的手:“楚公子,谢谢!谢谢!等安虎科举高中了,我一定要好好的报答你。” 楚仁感受到姜解语小手传来的柔腻触感,心中一荡,半开玩笑道:“怎么报答,以身相许吗?” “啊!” 姜解语惊叫,羞红着脸放开楚仁,心跳‘砰砰’加快,低下头,根本不敢看对方。 难道真被弟弟猜对了? 楚仁进入姜府当书童真得是看上她了? 第四章 绝代双姝,相爱相杀 楚仁看着害羞的姜解语,忍不住笑了。 他不过是开个小小的玩笑。 用得着这样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可是古代,不是蓝星。 那些女的,经得起各种调戏。 姜解语见楚仁久久不语,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颤声道:“楚,楚公子,如果你真的,我,我……” 楚仁不等姜解语说完,摆摆手:“行啦,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楚仁男子汉大丈夫,不会做趁人之危的事。” “哦!” 姜解语应了声,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嗯。” 片刻后。 姜解语将楚仁带到一个僻静的小院。 “楚公子,这就是你住的地方,不知你满不满意?” 楚仁扫了眼四周,笑道:“条件很不错,还问我满不满意?我是来姜府当书童的,不是来当大爷的,呵呵!” 姜解语俏脸一红,在心中暗道:“你不是大爷,但是上天赐给我们姐弟的贵人,绝对不能委屈了你……” “楚公子,我就住在隔壁,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嗯,小姐,夜里风大,你早点回去休息。” 姜解语点点头,走了。 楚仁简单洗漱一下,推开门走进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喃喃自语:“多年养成睡前刷手机的习惯,现在没了手机,还真是不习惯啊!” 一夜无事。 第二日。 楚仁起床就收到姜解语命令婢女送来的丰盛早餐。 吃完后,来到书房。 “姐夫,你来了啊!快陪我下两盘棋,我啄磨了好一阵,想了两个奇招,今天一定能赢你。” 楚仁坐下:“先说好,就下两盘,然后我们开始念书。” 他可没忘了昨夜答应姜解语的事,距离乡试没多长时间了,必须重点给这家伙‘上课’。 “好姐夫,五盘行吗?” “不行,就两盘,读书和娱乐必须同时兼济,不答应,以后我就不陪你下了。” “好吧,两盘就两盘,我们开始。” “嗯。” 很快。 两盘棋下完。 楚仁完胜,不过他也看出姜安虎的确用了心思,相比昨日棋艺提升不小。 接下来。 楚仁开始给姜安虎讲解四书五经中的《大学》。 刚开始,姜安虎并没放在心上,因为这些东西很多先生都给他讲过。 但,到了后来,姜安虎惊麻了。 楚仁好像给他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原来《大学》还可以这么读。 早就来到书房,一直在屏风后‘偷听’的姜解语也震惊到极点,张大的嘴巴久久都合不上。 说真的,昨夜虽然请求楚仁帮助姜安虎在科举中高中,但至于能不能做到,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现在亲眼见到楚仁这么有学问,她是真的放心了。 楚仁真乃神人也! 有他相助。 姜安虎科举高中,稳了! “姐夫,你有如此学问,就算给太子当老师都绰绰有余,来府上给我当书童,还说不是看上我姐了?” 突然听见到这句,姜解语俏脸顿时红了,担心姜安虎这个不着调的家伙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立刻轻咳着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姐!” 姜安虎有些心虚的叫了声。 姜解语白了眼姜安虎,对着楚仁笑道:“楚公子给安虎上了这么久的课,肯定有点累了吧,不如我带你出去逛逛!” “这样也好!” 姜安虎立刻跳了起来:“姐,我在家待得快发霉了,我也要去。” “不许,你就在家好好温书,好好领悟楚公子刚才教你的东西,晚上我和楚公子过来抽查。” 姜安虎龇着嘴不满叫道:“凭什么你们去外面快活,我就要在家读书?” 楚仁被逗得一笑,心道:姜安虎这小子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一点都体会不到姜解语对他的良苦用心。 “少爷,你好好温书,要是能通过我的考校,我再交你一个好玩的东西。” 一听,姜安虎顿时来了兴趣:“此言当真?” “当真。” “好,好,我现在就好好温书。” 姜安虎笑着坐下捧起了书本,开始不断念诵。 姜解语看着,忍不住笑了。 她这个弟弟经常犯浑,只有楚仁才能轻轻松松‘制服’这小子。 两人出了书房。 “楚公子,其实我是想请你陪我去参加一个聚会。”姜解语刚才当着姜安虎不好明言,现在才扭捏的道出真实意图。 “哦,什么聚会?” 姜解语红着脸小声解释了几句。 楚仁明白了。 原来是姜解语一直在某个女子手中吃憋,这次想带他过去撑场子,好好杀杀对方的威风。 姜解语见楚仁不语,有点不安的道:“楚公子,如果你对我们小女子之间的玩闹不感兴趣,那就当我没说。” “谁说我没兴趣,走!” …… 片刻后。 姜解语领着楚仁走进湖水荡漾的凉亭内。 坐在石凳上的张晓婉用异样的目光上下打量楚仁。 楚仁也在打量张晓婉。 瓜子脸,大眼睛,肌肤如雪般细腻,吹弹可破,浑身散发出一股灵动的气息…… 她的姿色比之姜解语丝毫不差,两人站在一起,各有千秋! “张晓婉,你一声不吭,一直盯着我带来的朋友,这样太不礼貌了吧?”姜解语上前两步,沉声问了句。 张晓婉收回目光,抿嘴一笑:“你确定是朋友,不是情郎?” 要知道她和姜解语举行这样的‘私会’已经很多次,对方从未带过任何人来参加。 今日突然带一个男子前来,如此反常,她不怀疑都不行。 姜解语俏脸一红,狠狠白了眼张晓婉,坐下咬着嘴唇道:“少说废话,我近日学会了一样好玩的游戏,今日前来就是跟你一较高下的。” “好啊!我正愁无聊呢,你既然带来了好玩的游戏,那我可要好好见识一下了。” 张晓婉边说边抛了个媚眼给楚仁,娇滴滴的说:“公子,别站着了,请坐!” 好啊! 敢当着我的面‘勾引’楚仁! 我今日定要好好杀杀你的威风! 姜解语在心里冷哼,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棋盘和棋子。 “这种游戏叫作围棋,你我各执黑子白子竞技,你好好看着,我先给你演示一遍……” 第五章 公子大才,不可对他无礼! 张晓婉是绝顶聪明的女子,看姜解语演示了一遍就知晓其中的‘奥秘’,非常有兴趣的问道:“这个围棋游戏,你是从何处寻来的?” 姜解语有点心虚的瞥了眼楚仁,沉声道:“你管我从何处寻来,我只想知道,你敢不敢跟我用这个竞技?” 最近,在诗词音律方面,她已经连输给张晓婉五局。 心里憋着一股火,打算好好利用这次竞技一雪前耻。 “在我张晓婉的字典中就没有不敢两个字,我们现在就开始。” “好,游戏是我带来的,你执黑子,先请!” 张晓婉没有假客气,拿起黑子就下。 姜解语沉着应对。 楚仁坐在一旁看着。 观棋不语,真君子! 从始至终,他都未曾发过一言。 第一局。 姜解语胜了。 “张晓婉,你平时不是自吹无论在什么方面都不可能输给我吗?现在,你输了,呵呵!” 张晓婉脸色难看,较咬嘴唇,哼道:“得意什么?游戏是你带来的,我们三局两胜。” “好。” 姜解语一扫心中的憋闷,笑嘻嘻的说:“第一局你执黑子,第二局,我先。” “没问题。” 楚仁一边喝茶一边观战。 突然,看见张晓婉下了一子,在心中‘咦’了声。 果不其然。 三步棋之内姜解语就中了张晓婉的‘圈套’,接连被吃掉五颗棋子,处于劣势。 姜解语脸色难看艰难的下了几步,还是没能扳回局势,彻底输了。 张晓婉美滋滋的喝了口茶,看着姜解语问道:“第二局,我赢了,服不服?” 姜解语瞪了眼张晓婉,咬着嘴唇沉声道:“你高兴得太早了,我没有输,还有第三局。” “有没有结果都是一样。”张晓婉自信满满的说。 姜解语气得脸色发青,摆上棋:“少说这些没用的,我们手底下见高低。” “好啊!” 张晓婉慢悠悠摆上棋子,看着正在喝茶的楚仁笑问:“公子,看你挺喜欢我带来的这茶叶的,回去的时候送你点。” “多谢张小姐。” 楚仁没有推让,他的确喜欢这茶,入口甘甜。 姜解语见状,心中更气:“下棋就下棋,别分心。” 张晓婉笑了。 同为女子,她岂会查觉不到姜解语吃醋了。 如此一来,越发说明楚仁跟姜解语的关系不简单。 “姜妹妹,你这次可要当心点,别那么快就输了哦!这样我会玩得很不尽兴的,呵呵!” “哼!不用你提醒。” 姜解语深吸口气,开始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下棋。 刚开始。 二女旗鼓相当,有来有往,各吃了对方两三颗棋子。 但,到了这时。 张晓婉又布了一个陷阱。 姜解语没有丝毫查觉跳了进去。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输了。 “姜解语,我的天赋就是比你强,你服不服?” 姜解语气得脸色发青,忍无可忍对着楚仁说道:“公子,你来跟他下,好好杀杀她的威风。” 张晓婉含笑将目光投向楚仁:“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围棋游戏就是楚公子教你的吧?” “既然被你猜到了,那我就不再藏着掖着,没错,正是楚公子教我的,让他跟你下,好让你明白什么叫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张晓婉点点头:“楚公子,请,跟高手对奕才有趣,呵呵!” 姜解语沉着脸起身,凑到楚仁耳边压低声音道:“公子,替我好好教训一下她。” 楚仁没想到姜解语还有这可爱的一面,含笑答应。 很快,棋局开始。 第一局。 楚仁赢了。 第二局。 还是楚仁赢了。 “张小姐,还要下吗?” 听见这个问题,张晓婉浑身猛的一颤,她刚刚绞尽脑汁动用各种奇招,可楚仁总是能轻松化解,根本没用。 “不下了,不下了,我跟你的水平就不在一个段位上。” 站在一旁的姜解语看着张晓婉这个样子,心中别提多痛快了:“张晓婉,你现在知道你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张晓婉白了眼姜解语,哼道:“又不是你赢的我,你得意什么?” 接着,她将目光投到楚仁身上:“楚公子大才,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知日后能不能向楚公子请教?” 楚仁刚要开口。 不远处传来一个大笑声。 “姜小姐,你在这,真是让我好找啊。” 姜解语脸色微变,转头看去。 一个身穿锦袍的男人正加快脚步朝凉亭里走来。 “杨浩,你找我有事吗?” 杨浩刚要回答,看见一旁坐着的楚仁,脸色阴晴不定,指着他问道:“姜小姐,他是谁?” 张晓婉抢先道:“杨公子,他是姜妹妹的好朋友,俩人一同前来参加这个聚会,怎么,你不知道吗?” 杨浩脸色变得很难看,上下打量楚仁,不屑道:“看你的穿着就是个下等人,姜小姐天仙似的人儿,是你能够接触的,趁我没有发火之前赶快离开。” 姜解语急了,冲上前喝道:“楚公子才华横溢,不可对他无礼!” 张晓婉深有同感的点头:“不错,楚公子的确不凡,连我都甘拜下风,呵呵!” 看见这一幕,杨浩愣住了。 不仅姜解语护着楚仁。 就连一向自命不凡的张晓婉也夸赞对方。 这让杨浩大受打击,如何接受得了? “江源县所有才子我都知晓,就是从未见过他,两位小姐肯定是被他的花言巧语欺骗了。”杨浩指着楚仁冷冷道。 “杨浩,你休要胡说八道,楚公子的才华是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如果你没有其它事,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杨浩没想到姜解语下达逐客令,气得浑身发抖,将这一切都怪罪在楚仁身上:“姜小姐,我今日来找你,是因为作了一道诗想送给你。” 接着,他盯着楚仁一字一句冷冷道:“两位小姐都夸你才华横溢,那你敢不敢也为姜小姐作一首诗,我们比一比,谁输了谁就听从对方发落。” 杨浩的敌意大家都清楚地感受到,但因为是比诗,倒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毕竟大家寻常时候也经常以诗会友。 “楚公子才华横溢,不知道在诗词方面造诣如何?”张晓婉眼睛一眨一眨,无比好奇地看向楚仁。 “小子,怕了就赶紧灰溜溜地滚蛋!”杨浩态度恶劣,言语不善。 第六章 江源四句,惊为天人 身为江源县富商家中的女儿,姜解语虽然这些年在家族当中不太受重视,可身份毕竟摆在那里。 再加上她生得亭亭玉立,样貌出众,身材也是极佳。 除此之外还有着优秀的品性跟才华。 放眼整个江源县,除了地位等同容貌同样不相上下的张晓婉之外,她就是最受关注的存在。 这几年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登门,想要跟姜家求这一门婚事。 杨浩也不例外,他心仪姜解语已经多年,私底下早已向父亲求情多次,让对方向姜府求亲。 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此事可以说是板上钉钉,如今看着姜解语就像看着自己的妻子,突然看到姜解语身边多了一个楚仁,自然是极为恼怒。 “这杨浩很不喜欢楚公子啊……” 张晓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表面上没有太大变化,仍然笑意吟吟地看着。 她跟姜解语既是好友,彼此之间又喜欢较劲。 如今她也很乐意看到杨浩找一些小小的麻烦,顺便看看这个楚仁会怎么应对。 毕竟能够让张晓婉感兴趣的男子已经太少,她同样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处境跟姜解语相差无几。 “楚公子,你觉得如何呢?”张晓婉向楚仁笑了笑,询问他的意见。 若是楚仁有兴趣比一比,大家都乐意看热闹。 若是楚仁不愿意这么做,张晓婉也不会让杨浩在自己的地盘上乱来。 此次聚会好歹是自己组织的,若是让杨浩仗势欺人肆意妄为,传出去对自己的影响也不太好。 楚仁低头沉吟,“既然这位……想要比一比,那就比一比吧,不过时间太短,如果写不出太好的诗句,还请诸位不要笑话。” “怎么会呢,楚公子放心,大家就是以诗会友。” 张晓婉刚说完,姜解语便小碎步挪到楚仁的身边,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同时朝杨浩的身边瞥了一眼。 “你一定要赢。” 语气坚定,不容有失。 她不喜欢那个男人! 楚仁迅速做出判断,他笑着问道:“姜小姐,若是我赢了,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一说到报答,姜解语便想到此前姜安虎跟楚仁打趣时说的话,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绯红。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仔细看眼前的书童,虽说在一众身着华服的人群当中穿着很普通,可论样貌却是一点都不差。 而且不只是因为自身足够出众的才华,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始终带着一股镇定自若的气质。 那股自信姜解语只在很少的人身上看到,其中并不包括这个年纪的年轻男子。 姜解语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那若隐若现的特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寻。 她避开旁人的视线,抓住楚仁的衣袖,“我不喜欢他,只要你能帮我摆脱他的死缠烂打,怎么样都依你!”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楚仁一笑。 二人的窃窃私语早就被杨浩注意到,他瞪着眼睛,一副恨不得把楚仁掏心挖肝的模样。 “开始吧,别废话了!” 杨浩展开手中的扇子,轻轻一晃,同时看向姜解语,口中的诗句已经轻飘飘地吟诵出来。 “青山不墨千秋画,流水无弦万古琴。 纵有丹青难写你,半缘风骨半缘心。” 伴随着一字一句出口,姜解语的表情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张晓婉同样比较认真地思索着。 反观在场的其他女子,此时更是无比惊讶,更有甚者已经表现出对杨浩的心动,脸上写满了爱慕。 面对其他女子痴痴的目光,杨浩不为所动,而是无比兴奋地看向姜解语。 从众人的表现之中,他能够看得出大家的想法。 这首诗果然不凡,料定那楚仁无法比较。 杨浩胜券在握,已经无比自得起来。 鼓掌声响起。 张晓婉认真赞美道:“不愧是江源县赫赫有名的才子,杨兄这首诗可以说得上是这几年县里最好的一首。” “千秋画,万古琴,难写你,只是从诗里就能感受到你对姜妹妹的爱慕,还真是情真意切啊!” 面对张晓婉的夸赞,杨浩兴奋笑道:“张小姐谬赞,只是心系姜妹妹,一时有感而发,妙手偶得罢了。” 说完,杨浩斜着眼轻飘飘地瞥了楚仁一眼。 那股自得几乎全部写在脸上。 哼,看你怎么比! “好诗啊,杨公子不愧是有名才子。” “这诗难得一见,若无几十年读书经历,想要写出,恐怕只能依靠难得的灵感跟强大的天赋了吧。” “怪不得很多人说杨公子青年才俊,今日一听,还真是名不虚传。” 不少人的夸赞让杨浩有些飘飘然起来,他很是得意地看向楚仁。 不过,看上去楚仁并未在意,还有些漫不经心。 这可让姜解语有些焦急起来,她何尝不知道这首诗已经是极佳,整个江源县都找不出另一个同龄人写出类似的诗。 此时不由地为楚仁担忧起来,他真的能比得过对方吗? 看着楚仁的模样,姜解语心中忍不住叹气。 楚公子的确才华横溢,无论是在围棋还是在教导安虎上都表现出独特的才能,可诗词却是另一方面的事情。 也许自己还是强人所难了。 “小子,你似乎有些不服气?” 杨浩同样注意到楚仁漫不经心的模样,没能从他脸上看到震惊诧异的神色,让杨浩有些不爽。 “看起来你对我的诗有不同的意见吗?怎么,大家都觉得好,你反倒有其他意见?” 楚仁笑了笑,“倒也没有,只是这诗虽好,可在我看来还差的有些远。” 杨浩立即板着脸,咬牙道:“小子,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我看你也只会说几句大话,你到底懂不懂诗?” 也有人一脸不解地看向楚仁,同时看向姜解语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 这姜小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带了一个不懂的人过来。 大家都觉得好,他反而有其他意见。 若不是真有几分本事,那就是故作高明了。 这种人反而最让人不喜。 “你要是写不出来就早点认输,然后赶紧走,这里可是大家举行的小诗会,你别在这里闹笑话了。” 张晓婉笑了笑,“杨公子别催,作诗不同于其他,怎可随随便便就写出来呢,让楚公子好好想想。” 面对张晓婉的解围举动,楚仁向她点头致意,接着便挥手道:“不必,作诗而已,何况还是跟这种普普通通的诗相比。” “什么?你说我的诗普通?” 杨浩顿时勃然大怒。 所有人的表现都说明自己的诗足够优异,可这个家伙却敢如此大言不惭。 杨浩怒火中烧起来。 有女子对着楚仁指指点点,议论不断。 有人觉得他真有才情,开始期待起来。 但也有人觉得杨浩的诗就足够优秀,只怕楚仁是说大话而已。 倒是张晓婉和姜解语二人同样神情复杂,不过她们的心情就不甚相同了。 众目睽睽之下,楚仁笑了笑。 “你不相信自己的诗普通?如果你听到我的这几句,只会惊为天人,羞愧得退出诗坛再不作诗。” 杨浩态度恶劣,楚仁也不介意用强硬的态度跟对方碰一碰。 这样做也能换来姜小姐的一些好感,何乐而不为。 “难道姜妹妹就只找来一个会说大话的人?若是你做不出这种诗,今天我绝对饶不了你!” 杨浩双手紧握成拳,若不是顾忌这里还有很多女子,只怕已经冲上前来给楚仁几拳。 楚仁轻笑一声,“那你可听好了。” “北方有佳人……” 第七章 凭诗而红 第一句刚开口,换来的便是杨浩的哄堂大笑。 他前仰后合,直接嘲讽道:“就这?北方有佳人,普普通通的文字,你是怎么有胆说出让大家惊为天人这种话的?” “要我说,你这诗连我那首的脚底板都够不到!” 一些女子闻言附和道:“要我说还真是,这一句北方有佳人才是普普通通,换作五六岁的小孩子都能做出来。” “相较之下,还是杨公子的诗更加特别,想来杨公子今年必定能够高中了。” 杨浩得意洋洋,不只是自己在嘲讽挖苦楚仁,就连聚会之中的女子都是这样的想法。 他倒是要看看楚仁还能怎么办。 敢接近自己喜欢的女子,他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姜解语只能是自己的,别人绝对不能碰! 楚仁被打断,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在姜解语看来,却是楚仁没有底气的表现,她用力抓着裙角,紧紧咬住嘴唇。 张晓婉皱眉,“楚公子,还是继续让大家听一听后续的几句吧。” 闻声,楚仁接着说道:“绝世而独立。” 张晓婉立即低声念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连贯起来倒不是那么普通,只两句便写出对一个女子的情感。” “一顾倾人城……” 众人安静地听了起来,便是杨浩想要开口打断也被张晓婉制止。 “再顾倾人国。” 念完这一句,楚仁拍拍手,“没了。” “就这?”杨浩冷笑一声,有些鄙夷起来。 这几句诗怎么听怎么觉得普通,怎么跟自己的诗相比。 从头到尾看来都只是一些简单字眼,不值一提。 “安静!” 张晓婉跟姜解语几乎是同时开口,斥责杨浩安静下来。 这让杨浩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他恶狠狠地瞪了楚仁一眼,楚仁一点不让,直接反瞪了回去。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张晓婉每念一句,声音便慢一分。 一直到最后一句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她再抬头看向楚仁时,眼中已经是浓浓的欣赏。 那是无法掩饰的目光和神情。 “杨浩,你输了!” 姜解语镇定开口,脸上带着笑意。 杨浩辩驳道:“怎么可能,姜妹妹,你不要故意偏向他……” “我没有偏颇,他这一首诗的确更优异,也对得上他所说的惊为天人,哪怕是放在江源县前后上百年的诗坛之中也是无法忽视的存在。” 当仔细地思索这几句诗之后,姜解语仿佛能够看到一副朦胧的画面。 在北方温暖的微风之中,一位少女身着长裙淡然恬静地站在那里。 风拂过她的脸颊,吹起她的头发。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被勾勒出美好动人的弧线。 只一眼,便让人过目难忘,忍不住回头再看。 一个人是如此。 一群人是如此。 乃至整座城的人,整个国的人都是如此。 整首诗并未写出女子的容貌,只用寥寥几句话便勾勒出那幅画卷,让人心神向往。 到底是何等容颜,才能让所有人念念不忘。 姜解语不由激动起来,她同样是喜欢诗词之人,负责也不会时常跟张晓婉比较琴棋诗画。 此时越是琢磨这首诗,越觉得难得一见。 可想着想着,姜解语意识到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 “姜妹妹,脸怎么这么红呢?害羞了?” 直到张晓婉的打趣声响起,姜解语才突然回过神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张晓婉一眼,露出嗔怪的眼神。 张晓婉笑道:“真是让人羡慕啊,想不到楚公子不仅仅是有着难得的诗才,对姜妹妹也是一番真心啊,若不是一腔情谊,又怎么能写出这等美丽的诗句来呢?” 姜解语想要反驳,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下意识地看向楚仁,发现他已经坐到石桌边,随手拿起一杯茶喝着,并未在意这里的情况。 一群女子簇拥到张晓婉跟姜解语旁边,她们的才华不及这两位女子,叽叽喳喳地追问着这首诗有何特别之处。 二人不厌其烦地解释起来。 慢慢的,一个个全部都瞪大眼睛,不时地惊讶出声。 不时有人朝楚仁的方向偷偷看一眼。 这等场景便是之前杨浩写诗时也没有出现过,高下立判。 杨浩握紧拳头,一脸不悦。 他快步走到楚仁对面,一把拍了过去。 动作太突然,楚仁手中茶杯被打翻,在地上摔个粉碎,茶水也流淌了一滩。 楚仁并未生气,而是笑着问道:“杨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杨浩怒目直视,死死地盯着楚仁。 握着扇子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饶是再不懂诗的人,在张晓婉跟姜解语二人耐心解释之后,也明白这诗词之中的那股氛围是何等难得。 他不服。 自己精心准备的诗竟然输了? 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这让杨浩无法接受,不愿意相信。 “这诗绝对不是你写的,你不可能赢我!”杨浩大声喊道。 楚仁摇了摇头,“杨公子,状告文人抄袭可是很严重的罪名,你若是想说我抄诗,那可得说出我是抄了谁,又是抄了哪首诗,否则可是污蔑。” 杨浩一时语塞。 “杨浩,别胡搅蛮缠了,楚公子本就才华横溢,不会做出这等小人行为。”姜解语开口维护起来。 “张小姐,你觉得呢?”杨浩转而寻求张晓婉的意见。 换来的却是张晓婉的笑容,“杨公子,这首诗的确是让人惊为天人,江源四句,日后也许会在江源县流传数十年,在诗坛之中大放异彩。” 杨浩气鼓鼓的,他有些不乐意地瞪了楚仁一眼,用力挥了挥衣袖,接着大步离开。 留下只会是更多的屈辱。 目睹杨浩离开,姜解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个难缠的家伙终于走了。 可一回头,便发现其他女子不知何时已经围坐到楚仁的身边,大家叽叽喳喳地追问着什么。 姜解语看到这一幕不由心急,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一旁的张晓婉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忍不住轻声叹息了一声。 “想不到江源县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一个人,以前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下子,只怕会凭诗而红了。” 凭诗红的人不只是楚仁,还有姜解语。 张晓婉目光灼灼地看着楚仁,看他在一众女子之中泰然自若,眼中的欣赏更重了几分。 第八章 谦卑的人,更受欢迎 “楚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呀,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才华,连咱们江源县向来比较受关注的才子杨浩都更厉害。” “要我说,楚公子肯定是从京城来的人,也只有那里浓厚的读书氛围才能培育出楚公子这样的人。” “可为什么要从京城来这个小小的江源县呢?” “是啊楚公子,你为什么会在江源县呢,还跟姜解语一起过来,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楚公子你跟姜解语是什么关系?我们刚刚可注意到了,姜解语看你的时候很害羞,她可是很少有这种表现得……” …… 一群女子七嘴八舌地向楚仁追问着。 面对这种情景楚仁并没有特别的感受,倒不是说他对女子无感,只是眼前的场景太像前世自己面对下边的实习生了。 也是一个个的问题抛出来,等待着自己回答。 要么就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感情问题。 这只会让楚仁觉得头疼。 楚仁轻声咳嗽了一声,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 “实不相瞒,我并不是京城人,恰恰相反,我是土生土长的江源人士。” “这不可能吧?”有人惊讶道,“可我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你啊!” 楚仁露出一抹苦笑,“这几年一直在照顾家中母亲,未曾在县内有太多走动,而且我家境一般,平时也不会有太多跟各位交集的机会。” “那你怎么会跟姜解语认识呢?” 楚仁不卑不亢地说道:“前几日母亲重病离世,因为家境贫寒无力下葬,我便寻求帮助,恰巧遇到姜小姐,她看我可怜便帮我安葬了母亲,还请我到她家中当书童。” “书童?不是吧,你的才华这么好,竟然只是当一个书童,这样难道不是大材小用了嘛,连姜解语都比不上你啊。” 有人附和道:“岂止啊,要我说不只是张晓婉跟姜解语,江源县那些鼎鼎大名的书生们也比不上楚公子。” 正说着,张晓婉跟姜解语走了过来。 前者笑着问道:“都说什么呢,你们这群家伙也一点不害羞,把楚公子团团包围起来,就不担心人家窘迫。” “晓婉,你不知道,楚公子现在竟然在解语家里当书童,说出来你肯定也不相信吧?” “真的?”张晓婉一脸意外地看向姜解语,又看向楚仁。 楚仁点了点头,将之前的解释又向张晓婉说了一遍。 即便是第二次听到,众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张晓婉也觉得很意外,她露出欣赏的目光,“楚公子的孝心让人敬佩,解语人美心善,也值得大家学习。” 说罢,张晓婉又道:“不过只是当一个小小的书童的确有些大材小用了,大家可都知道,安虎可不是一个安分的家伙……” 想到姜安虎往日的表现,姜解语也有些头疼。 自己也不知道偶然遇到的楚仁竟然会有这般才华,否则她也绝对不会让楚仁给弟弟当书童。 “楚公子的才能的确很好,若是你不愿意委身做一个书童,我也可以让你做其他事情。”姜解语开口,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紧接着,张晓婉便笑着道:“不如楚公子来张家做事吧,我父亲向来便喜欢跟读书人交往,尤其比较欣赏有才华的年轻人,若是楚公子愿意,想来父亲一定会给您安排很好的事情。” 姜解语一听立马皱紧眉头,心中暗道不好。 跟自己严肃冷酷的父亲不同,张晓婉的父亲的确如她所说,虽然身份高贵,却一点不介意跟读书人们走在一起。 正如张晓婉所说,这些年里很多穷困悲苦的读书人接受张家的帮助,其中的几个人更是因此有了新的际遇。 姜解语十分担心,楚仁会因此转而投向张晓婉这边。 “多谢张小姐的好意,楚某不才,承蒙厚爱,能够做出这首诗也不是运气好罢了。何况姜小姐亲自帮忙下葬我母亲,我已经答应她辅导少爷考取功名,此事成之前暂时不考虑其他事情。” “若是看到其他机会,便不顾恩情,楚某不成了无情无义之人吗?” 姜解语一怔,愣在原地。 她根本没想到楚仁会这样说,便是今日楚仁当场接受张晓婉的邀请她也无法说些什么,自己也无法阻碍对方寻找更好的机遇。 张晓婉认真地看着楚仁,眼神中越发欣赏。 不同于杨浩,有几分诗才便沾沾自喜。 楚仁分明有着巨大才能,却表现得如此谦卑。 同时还是一个无比重情重义之人,这更加引得张晓婉注意。 一个谦卑的人,或许更能引得大家注意。 “楚公子不必在意,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又怎么好从解语手里把你抢过来呢,你能为解语写出这种诗,足以见得你一往情深,我可做不得这种棒打鸳鸯的事情,让人知道了,还说我是一个狠心的家伙。” 张晓婉随意地开口,其他女子们立即展现出身为女人的好奇心跟八卦心里。 有人笑着问道:“楚公子不愿意离开姜家,是不是对解语有意思啊?要不然怎么能写出这种诗来,若是没有几分心思,怎么可能如此感情至深。”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啊,楚公子跟解语认识才第二天哎……” 七嘴八舌之中,姜解语感觉到一阵阵口干舌燥。 她只能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些。 怎么好端端地大家都跟安虎一样的想法,都觉得楚仁是对自己有意思才进了姜家呢。 “明明是因为楚仁他知恩图报,你们别胡说话,让外人听到了不好!”姜解语摆摆手,尝试制止众人。 可自己心里却一直打鼓。 之前安虎这么说的时候楚仁就没有反驳。 后来更是借着玩笑话说出让自己以身相许的事情来。 自己今日又答应了只要他能够帮忙摆脱杨浩的麻烦,做什么都行。 姜解语心情复杂地想到:“若是楚仁真打算娶我怎么办?” 姜解语陷入到纠结之中。 张晓婉看出姜解语有些为难,没有再出声打趣。 她轻声笑道:“江源县好不容易等到了这样的一首诗,不如大家誊抄几遍,让人们送出府去。” “好,这种诗就该所有人都看一看才好,也让追求我的那个家伙知道自己还差得很远呢……” 第九章 江源县又出了一位诗人? 众女叽叽喳喳,都表示要替楚仁将那首诗宣扬开来。 “这江源四句若是在县里宣扬开来,大家很快就要知道楚公子的大名,不知道多少女子要为之倾心了。” “是啊,若不是楚公子是姜小姐带来的,此时我都想要跟他亲近亲近了呢。” “别做梦了,楚公子一表人才,又有着如此诗才,怎么是我们能够奢望的人物呢。” 众女嘻嘻哈哈地打趣着。 言语里满是对楚仁的敬佩和爱慕。 看得出,不少人对楚仁已经有了很多好奇。 “各位严重,我只是一个小小书童而已,担不起如此美名……”楚仁谦虚道。 不过,对于她们想要替自己宣传一事,楚仁没有拒绝。 自己如今无依无靠,又没有任何势力,也许可以凭借着借来的诗才跟某些人搭上关系,让自己走得更远。 毕竟,自己在母亲的坟前放下过承诺,一定会找回当初消失无踪的父亲。 无论他是死了,还是在什么地方仍然活着,自己一定会找到对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正这般想着,突然听到一直沉默的姜解语轻声笑道:“你们呀,这就要替楚仁做决定了么,他还没说自己想不想要出风头呢,何况还是这种写感情的诗,传出去对他的影响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这首诗毕竟是跟杨浩打赌写下,名义上是给自己的。 若是宣扬开来,所有人便知道是楚仁写给自己,连带着姜解语也会成为关注的焦点。 可他们二人尚且清清白白…… “姜小姐,既然大家喜欢这首诗,便让她们去吧。” 楚仁坚持,姜解语便不好再继续说些什么,之后一直安静地坐在一处,静静聆听同伴们议论。 这一点不似平日的她,连跟张晓婉的斗嘴都少了几句。 临近午时,这场私底下的聚会便来到尾声。 张晓婉邀请众人留在府内吃饭,不少人都欣然应允,倒是姜解语不放心自家弟弟,担心没有人照看又开始肆无忌惮地玩闹,便带着楚仁告辞离开。 二人行至街上,姜解语几次悄悄打量楚仁。 发现他面色平静,丝毫不受今日的聚会影响。 仿佛跟杨浩打赌的人不是他。 仿佛写出那首注定成为名作的人也不是他一般。 犹豫片刻,姜解语开口问道:“楚公子……” 楚仁淡然一笑,说道:“姜小姐客气了,叫我楚仁就好,我是您家书童,可不能坏了规矩。” 姜解语默然片刻,不解道:“以今日你在张府上表现出来的才情,在江源县找份事情轻轻松松,为何同意入我府上来到一个小小书童呢?” 当书童,也许自己的才华永远不会被人注意到。 也许,便永无出头之日。 “或许吧,不过当时母亲去世已经多日,我没有时间再去仔细寻找,若是时间再耽搁几天,只怕她的尸体都要发臭,若是无法安然下葬那我就变成了罪人……” 一份孝心,日月可鉴。 可实际上楚仁的想法却很简单,他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 即便前世身为古文学专家,对于封建社会了解并不少。 可书本上的事情跟自己切身实地地去经历却是两回事。 若是许多暗藏的危机要自己一步一步亲自去趟,只怕不知道何时就突然掉了脑袋,倒不如借助旁人的势力作为庇荫。 “那现在你想去做别的事情吗?单单靠着那一首江源四句,会有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想要认识你,让你辅导安虎有些大材小用了……” 楚仁笑了笑,“感谢姜小姐的好意,既然答应了让少爷考取功名,我就一定会做到。” 姜解语默然。 “楚公子,这首江源四句当真是你临时想到的吗?”姜解语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很难想象,这么优秀的诗作不是提前准备,在当时那么短的时间里能够写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的确没有提前准备,不过,能写出这首诗,跟我以前读过的许多书也脱离不了关系吧,毕竟所有读过的书最后都会变成自己的东西,有一天为己所用。” 姜解语看向楚仁,眼神中带着一丝仰慕。 虽是小小书童,无论是诗才,还是品性,都让人敬佩。 不说比杨浩高贵多少,整个江源县同龄人之中,又有几人能比呢? 就在二人徒步返回江府的路上,聚会刚结束的张府之内,张晓婉暂时将其他好友们安顿下来,自己一路绕行来到书房附近。 敲了敲门后,听到里边传来深厚雄浑的声音,张晓婉不由自主泛起微笑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将将四十岁的男人正坐在书桌之后,翻看着手中的书籍。 他低着头,却依旧能够看到浓眉大眼,丝丝皱纹无法遮挡那一抹俊朗。 年轻时,或许同样是一个一表人才的年轻才俊。 张仕林并未去看自己的女儿,注意力仍然放在手中书籍之上。 可下一刻,自己女儿已经突然来到身边,撒娇似地扑在怀里。 张仕林摇头笑了笑,将手中书籍放下,轻叹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大没小,让外人看到了笑话。” 张晓婉眯起眼睛,满不在乎道:“又没有外人在。” “这个时候不陪你的朋友们,怎么有功夫到我这里来?”张仕林侧头看向张晓婉,眼神瞥了一眼旁边的椅子。 张晓婉从张仕林身边离开,坐到椅子上。 接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依稀看得整齐折叠后盈透出的黑色墨迹。 “这是不久前有人在聚会上写下的诗,您看看。” 叠起来的纸放在桌面。 张仕林却只是瞥了一眼,“杨浩写的?我听下人说过他不请自来,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又怒气冲冲地离开。” “他的诗太普通,若是他那位老师出手,我倒是愿意看一看。” 张晓婉知道父亲并不喜欢杨浩这个纨绔子弟,说是江源县年轻一辈中比较有才华之人,可全部的心思都不在读书上。 于是主动将纸张展开,将杨浩所写的那首诗念了一遍。 听完,张仕林皱皱眉,“杨浩写的?” “对。”张晓婉点点头,她沉吟笑道,“不过我觉得,这诗应该不是他做的,更像是他那位老师新作,被他拿来装模作样。”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有着诗才之人却看不懂楚仁那首江源四句呢?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仕林轻哼一声不再开口,他向来喜欢与读书人为伍,便尤其不喜这种手段。 “父亲,我这里还有另外一首诗,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你看看。” 另外一张纸被拿了出来。 张仕林简单一瞥,神情便认真了几分。 与杨浩那首诗的纸张相比,这新的纸张更加仔细地被折叠了起来,看上去无比小心仔细地去做了,特别用心。 他伸手从张晓婉手中接过,轻轻掀开纸张,看向上边的内容。 那四句诗一字一句地落入张仕林的眼中,让他神情一变再变。 一直到最后几个字看完,他已经忍不住从椅子上起身,捏着纸的手也开始轻轻颤抖。 “这,这首诗是谁写的?” 张仕林脸上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此诗读来惊为天人,让人忍不住叹服。 张晓婉毫不意外地笑了起来,她叹息道:“说出来您肯定不相信,写出这首诗的人只是一个小小的书童。” 第十章 小小书童,也敢跟我造次 “书童?” 张仕林大感意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他很清楚张晓婉的为人,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那么意味着这是真的。 可一个小小的书童能够写出这种诗来? 张仕林不敢相信,只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玩笑。 张晓婉看到父亲的表情,笑道:“其实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像这么有才华的人竟然会在姜家当一个书童,还是给姜安虎当书童,江源县谁不知道姜安虎生性顽劣,对读书一窍不通,可偏偏这是真的。” “姜山河从哪里找到这个人的?江源县出了一位这样的诗人,按理来说我不可能不知道才对!” 两家的交情算不得太好,但也不差,时常会有往来。 只是身为家主的张仕林跟姜山河性格不同,一个喜好诗词,已经无心再去商界做些什么,更多的时候在跟文坛的人交往。 反观姜山河,仍然想要在商界大施拳脚,想要让姜家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因此张仕林有些郁闷,明明应该是自己先发现这样的人才才对。 “他们离府之后我有让人去打听过,然后得知了一个更让人震惊的消息,楚仁去姜家当书童是最近一两天的事情。” 正如楚仁解释的一样,二人在街上相识,姜解语帮忙下葬了楚仁的母亲之后便把人请到府上当书童。 得知这一切之后,张仕林感慨道:“不仅仅有诗才,品性同样让人敬佩啊。如果他只是一个书童,恐怕也是江源县最了不起的书童了。” 与此同时,江源县另外一处。 杨浩坐在自己书房之内,旁边坐着自己的老师。 他一脸愤怒,书桌上的东西早已被他打翻,此时身边那个男人正在一丝不苟地收拾着。 “该死,竟然会发生这种事,该死的楚仁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怎么可能写出那种诗来!” 从自己这位仅仅年长几岁,诗词方面却颇有造诣的老师口中得知那首江源四句的确很优秀之后,杨浩比在张府时更加破防。 他无法接受自己输了。 更无法接受自己输得这么惨,对方还要借此在江源县出人头地风光大盛。 “老师,这个楚仁如果真有这么好的才华,您之前难道就没有听说过他吗?”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冷道:“没有,你不是说过他比起你还要小几岁吗?” 这一来一回,跟这位老师就相差了十岁左右,基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杨浩有些沮丧地看向自己的老师,“原本还打算用您那首诗让解语对我改观,死心塌地,本以为她这么喜欢诗词,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结果突然跳了一个楚仁和江源四句出来!” “老师,您还有其他诗吗?只要能比得过楚仁那所谓的江源四句,解语肯定……” 男人打断道:“那种诗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写出来的,他年纪轻轻便能做出这等诗作,若是没有其他意外,将来在诗坛之中或许也会留名。” “那怎么办?”杨浩瞪大眼睛。 书生白玉将最后一件被打翻的事物放回桌上,表情平淡地说道:“诗词方面你再读二十年书都不是他的对手,可他如今只是一个小小书童,再活一辈子也不可能有你的地位。” “你的意思是?”杨浩看到了一丝希望,惊喜问道。 “我虽然不了解楚仁,可关于姜山河却是听过一些,即便如今姜解语在姜家已经不受重视,可他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书童,他更讲究门当户对,希望儿女的婚姻为自己换来更多的利益。” 白玉认真看向面前的杨浩,缓缓开口说了起来。 “你觉得,姜山河同意两家的婚事是因为你在江源县的名气吗?还不是因为你杨家公子的身份。” “跟杨家联姻可以给姜山河带去太多好处,可那个书童什么都做不到。姜山河不是爱诗之人,对他不会太器重。” “所以你不需要太把他当回事,他根本当不了你的对手。” …… 书房。 朗朗读书声不停响起。 屋外窗口处姜解语探头看去,发现姜安虎正闭着眼睛,一丝不苟地背诵着。 这让她不由眼前一亮。 放在以前别说是让安虎背诵了,便是让他念一段都像是折磨。 可楚仁到来之后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便能让姜安虎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当真是不可思议。 背诵并没有持续太久,姜安虎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睁开眼睛向楚仁笑了笑。 “后边的记不住了?”楚仁问道。 姜安虎挠了挠头,“嗯。” “一上午的时间,只背了一页,少爷你可是偷懒了?”楚仁随口问了一句,看着手中嘱咐姜安虎誊抄的《大学》部分章节。 “老……姐夫,我一时没忍住,上午的时候你跟姐姐出门去,我一个人背书太无聊了,就自己一个人鼓捣了一下围棋。” 姜安虎飞快改口,开始向楚仁示弱。 楚仁将誊抄的一夜纸卷了起来,在姜安虎头顶敲了一下。 仅有一页纸,几乎没有痛觉。 比起惩罚,更像是示警。 姜安虎嘿嘿笑了笑,“就知道姐夫不会怪罪我,姐夫,你们上午都出去做什么了?难道你跟我姐这么快就私下一起去游玩了?” 姜安虎与众人年纪相仿,同样是十六七岁,在感情方面同样蠢蠢欲动。 平日里家里一直逼迫着他念书,父亲姜山河又严肃冷酷,他也不敢忤逆,不像其他富少们一样可以时常与少女们结伴游玩。 如今看到楚仁跟自家姐姐走得这么近,好奇心几乎压不住。 不等楚仁回答,姜安虎突然听到窗外传来姜解语带着疑问和不解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家,我想来便来!” 声音充斥着霸道,带着股蛮横无理。 姜安虎闻声,立即面露难色道:“不好了,姜石林来了,要去帮姐姐!” 说完姜安虎便快步跑出书房,楚仁也跟在身后。 等到他走到院子当中的时候,姜解语跟姜安虎并排站在一起,姜解语眼眶发红,姜安虎握紧拳头。 站在他们对面的男子一脸跋扈,正喋喋不休地叫骂着。 一句话里几个脏字,毫无素质可言。 “姜石林,你太过分了!” 姜解语强忍着不适开口道。 姜石林白了姜解语一眼,“我不觉得过分,你不服气去跟父亲告状,看他会不会罚我!” 此话一出,姜解语眼睛立马红了。 这是赤裸裸地在那姜山河来压姜解语。 谁让这个姜石林年纪最小,却又最受宠呢。 “姜公子,您的确过分了一些,你们同为一家人,如此说话多少有些难听了……”楚仁忍不住替姜解语开口说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说话?”姜石林蛮横无理道。 他趾高气昂地瞥了楚仁一眼,丝毫没把这个突然出现在姜府的人放在眼里。 “我是安虎少爷的书童。” “一个书童,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楚仁不卑不亢道:“即使我只是书童,我也有必要劝解石林公子几句,苦读圣贤书,是为了让我们成为更好的人,而不是变得刁蛮任性……” 听到楚仁说教的话语,姜石林感到头痛起来。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抬手就朝楚仁打了过去。 第十一章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仗着姜山河的宠爱,姜石林在姜家之内作威作福惯了,又怎么会把一个小书童看在眼里。 何况这个书童还是他最不喜欢的姜安虎的人。 可抬手打过去之后,姜石林的手腕立刻被一把紧紧抓住,他不由露出诧异的神色,紧紧盯着楚仁。 “你敢还手?” 姜石林质问道,面色顿时黑了下来。 旁边的姜解语跟姜安虎一看,立即知道不妙,这姜石林一生气,只怕又会招来不少麻烦。 姜安虎面露担忧,忍不住说道:“老师,还是算了吧,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姜石林立马怒斥冲冲地看向姜安虎,“你说什么?” 紧接着姜石林便挣扎着将手腕从楚仁手里挣脱出来,接着快步朝姜安虎走了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露出恼怒神情。 显然是十分不满姜安虎刚才说的话。 见状,姜解语一把将姜安虎拉到自己的背后,将弟弟护住,“姜石林,你别乱来,他可是你哥哥。” “哥哥?”姜石林冷哼一声,“我可没你们这两个哥哥姐姐。” 虽然早知道姜石林对自己二人不喜,可这番话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第一次,姜解语有些失望地叹口气。 “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我也不想跟你为敌……” 姜解语很为难,虽说她跟姜安虎同样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但一直以来他们都不愿意把关系搞得太僵。 对方无数次来找麻烦的时候,姐弟二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姜石林白了姜解语一眼,“你很快就会被爹嫁走,到时候就是杨家人,不是姜家人了。” 怒意之下,姜石林也透露了一个消息。 “你说什么?”姜解语震惊道。 “你还不知道吧,爹已经打算答应杨家的提亲了,那杨浩一直以来对你情深意切,杨家又表现出了很好的诚意,不出意外很快就会定亲。” “我不嫁!”姜解语冷声说道。 姜石林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嫁?你说不嫁就不嫁?我巴不得你这个碍眼的家伙赶紧离开姜家呢,到时候姜安虎也是一样。” “你做梦!” 姜安虎怒气冲冲地喊了一声。 他紧紧盯着姜石林,“只要我在科举当中考取功名,就能得到父亲的青睐,到时候姜家也会留给我,我不会让姐姐嫁给别人,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这番话换来姜石林越发狂妄的笑容,他不屑地瞥了楚仁一眼,轻蔑地摇头。 “就凭这个普普通通的书童?” 姜石林得意道:“你知道爹为了让我考取功名给我请了谁当老师吗?是你这个小书童能比的?” 姜解语脸色白了一分。 在两个儿子的读书上,姜山河把区别对待表现得淋漓尽致。 姜安虎一直自生自灭,若不是自己找来楚仁甚至没人教他读书。 反观姜石林那边却接连请了几位县里声名在外的老书生,其中一位更是在二十年前的科举之中表现亮眼,成为一名秀才。 衣锦还乡之后,他在江源县享有极高的待遇。 虽说姜山河并不喜欢读书人,可在姜石林读书一事上也是分外在意,特意高薪请来了这位秀才当老师。 对比之下,姜安虎就像是别人家的孩子。 “都是亲生儿子,这姜山河还真是偏心眼啊……” 楚仁目睹了一切,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同样都是儿子,可这待遇天差地别。 一个儿子在府内娇纵跋扈,一对姐弟却委曲求全。 楚仁无奈摇了摇头。 “有老师在,我肯定能考取功名,不只是你要比过你,连你那位老师都要超越!” 姜安虎看到一旁的楚仁,立即有了信心。 他走到楚仁旁边,一把抓住楚仁的胳膊,“而且他不仅仅要当我的老师,之后还要迎娶姐姐。” 一听姜安虎说这话,姜解语脸色一变,知道坏事了。 这种话在自己面前说一说无妨,可当着姜石林的面说就不妙了。 只见姜石林看一看姜解语,再看一看楚仁,露出一脸坏笑,“怪不得你一直不接受杨公子呢,原来是跟这个家伙有一腿啊,难道你忘了父亲定下的规矩?跟一个下人在府上乱来,难道想被乱棍打出姜府?” “我没有,楚公子也是清白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姜解语解释道。 可她的解释姜石林根本不听,反而越发肆无忌惮地嘲讽起来。 在阵阵得意的笑声之中,姜安虎有些无法克制,他低下头,发出小牛犊一般地喘息声,接着便朝姜石林冲撞了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姜石林被撞倒在地,重重地摔了一下。 这不摔不要紧,一摔,姜石林直接一嗓子哭了出来。 这,也太脆弱了吧? 楚仁看得有些傻眼。 哭声仿佛一个信号,一个女人带着怒意气势汹汹地走进小院,一脸尖酸刻薄模样。 女人快步走到姜石林面前,用力将姜安虎扯到一边,看到自家儿子哭诉的模样,她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巴掌打在姜安虎的脸上。 姜安虎吃了痛,脸上也多出一个红印子,心里满是委屈跑了回来。 “你们这两个野种,把你们养在府上已经是我们仁慈,今天竟然敢对石林动手,你们要害死他抢家产不成?” “二娘,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姜解语脸色难堪地解释道。 哪知这个二娘根本不听,她将姜石林从地上搀扶了起来,低声安慰了几句之后,便恶狠狠地看向姜解语跟姜安虎。 “娘,替我报仇!” 姜石林的话点燃了二娘的最后一丝怒火,她毫不犹豫地朝姐弟二人走来,一边走一边说道:“今天我就替老爷好好教训教训一下你们这两个孽种,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阴狠的模样将姜安虎吓了一跳,只顾着躲在楚仁背后。 姜解语同样面露不安,可她不好意思像弟弟一样靠着楚仁闪躲,倔强地站在原地。 二娘柳青青快步走来,一个巴掌就朝着姜解语打去,可最终却没能落在脸上。 楚仁又一次阻拦了这个女人,正如之前阻拦她儿子一样。 “果然,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第十二章 给我滚出姜家 无论是二娘柳青青,还是弟弟姜石林的表现,都让楚仁觉得很糟糕。 他有些难以想象这些年里姜解语跟姜安虎是怎么在这个家里生活下来的,只怕类似的刁难一点都没有少。 自己没有看到的会更多。 现在他也可以更好地理解,为什么姜解语想要让弟弟考取功名,从而在姜家争取属于自己的一切。 现在想来,当自己玩笑话一般让姜解语以身相许时,对方刹那的犹豫也就情有可原了。 “你说谁是小人?” 二娘柳青青顿时变得阴狠刁蛮起来,她拽了拽自己的手腕,没能拽出去。 楚仁的力气一点都不小,柳青青一个女人几乎无法挣脱。 “你觉得谁是小人呢?”楚仁反问一声。 柳青青气急,尝试着又拽了拽胳膊,仍旧纹丝不动。 她眼神一变,当即大声喊道:“来人啊,非礼了!” 柳青青毫不犹豫,一开口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尖锐的声音直接在耳畔响起。 这让楚仁有些愣住。 这个时代的女人不都是传统世俗,把名声看得比自己性命都要重要的么,怎么这个女人直接不按套路出牌呢? 不等他犹豫,姜解语已经快步靠近,然后皱着眉向楚仁摇摇头,接着把他的手拿开。 她的神情之中满是担忧,以及一丝抱歉。 直到此刻,楚仁都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过一丝一毫的愤怒。 难道她不会生气吗? 当然不可能。 可即便如此,姜解语仍然将别人放在第一位,甚至于表现出对楚仁的不好意思,觉得是自己害楚仁落入现在的境地。 这种表现也让楚仁不由心疼起来。 一个善良美丽的女孩,却落入到这种地步。 “哼,跟我斗,你们还嫩着呢!” 柳青青后退一步,站到自家儿子姜石林身边,二人低声交谈几句,脸上的表情越发值得玩味。 “我当是什么人呢,原来就是一个小小的书童,还不是老爷请来的,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啊。” 柳青青双手叉腰,露出一股轻蔑的神情。 “听石林说,你们两个私底下还有一腿?姜解语,还真是看不出来,你也是一个小骚狐狸啊,还不等嫁人就已经迫不及待了吗?” “还用书童的借口把人带到府上来,好让你们可以名正言顺地风流快活是吗?” 面对柳青青言语难听的指责,姜解语立即变得窘迫起来。 她连张晓婉那个恬静温柔的女孩都不是对手,更何况面对这个刁蛮难缠的二娘,面对对方时根本说不出话来。 楚仁也没有想到柳青青会这么过分,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就算了,现在竟然肆无忌惮地给姜解语泼脏水。 他侧头看向姜解语,发现她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裙角。 看得出来,因为用力手上已经浮现出细微的青筋。 楚仁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出声安慰道:“没事的,我们清清白白,不会因为她几句话就颠倒黑白。” 姜解语一愣,流露出一丝感激的神情。 柳青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顿时冷笑道:“清白?如果你们清白,你刚才的举动又算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就有肌肤之亲,真当我们是瞎子不成?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杨家,你们猜他们会怎么做?” 柳青青说话毫不客气,身为后妈,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两个晚辈。 在她眼里,姜解语跟姜安虎非但不是亲人,反而是自己跟儿子的拦路虎。 她巴不得把这两个人趁早从姜家赶出去。 这些年里柳青青没少在老爷耳边吹风,故意说这姐弟俩的坏话,这才让姜山河渐渐的疏远了这二人。 可毕竟血浓于水,姜山河始终都没有将二人赶走,一直养在府上。 因此,他们就成了柳青青的眼中钉肉中刺,让她日日不得安稳。 杨家的婚事是柳青青撮合的,为的就是把姜解语早点送出去,只剩下一个姜安虎更好对付。 想到早些时候私底下来找自己的人,柳青青打定了主意,冷漠地看向楚仁。 “小书童,你们的所作所为我可是亲眼看到了,再加上你动手打了我儿子,这都是事实,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滚出姜家,要么就跟我一起去见官。” “老师没有动手,打他的人是我!”姜安虎见事态即将扩大,开口解释道。 柳青青没管那么多,仍然盯着楚仁。 “是你打的?还是姜安虎打的,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楚仁瞬间了然,坦然道:“是我动手。” 柳青青闻言不由冷笑,接着便瞪了姜安虎一眼,大有之后再收拾你的架势。 “为什么?”姜解语不解,小声询问。 楚仁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自己可以不承认,但这样一来这个阴狠的二娘就会把事情闹到姜山河那里去,本就不受待见的姐弟俩又会遭遇到污蔑。 结果会怎样呢? 姜山河会相信自己的老婆,还是相信这两个孩子? 以自己如今所看到的情景,大概率会是前者。 “我可以离开姜家,但不是现在,必须等到科举结束,等姜安虎考取功名之后我自然会离开,到时候不需要你赶我离开,我会主动告辞。” 承诺在先,楚仁不想食言。 “你在开什么玩笑,还要等到科举?你以为我现在是在跟你商量?不想滚蛋也行,我带你去见官,到时候看看他们会怎么处理你动手打伤我儿子这件事。” “惹急了我,把你们俩个之间的这点破事全部都抖搂出去,让整个江源县都知道姜解语到底是怎样的骚狐狸,我看还有哪个男人敢娶她。” 你…… 楚仁没来由得涌起一股怒意。 倒不是因为柳青青的威胁。 而是这个女人一点不在乎姜解语的清白,打算在江源县造谣污蔑。 封建社会,一个女人的名声是最重要的。 一旦有一点风言风语出现,到时候唾沫星子都可能淹死姜解语。 最后的结果只可能是她悲愤之下以死证明,即便如此也会有很多人说她是心虚,彻底扣死这个帽子,留下恶臭的骂名。 “还不快滚!”姜石林大声骂道,终于扬眉吐气了一番。 柳青青也冷笑道:“怎么,还在犹豫?” 楚仁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一声训斥。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姜山河突然来了。 第十三章 落井下石的一把好手 姜山河这个一家之主的突然到来,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局面。 就连此前一直气焰嚣张的柳青青的神情都突然变得乖巧安分起来,仿佛变成一个温婉的女人。 依旧是之前见面时的严肃模样,一身青黑色的长袍之下,铁青的脸色直接让气氛凝固。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姜山河只是到来,就直接震慑住所有人。 “爹!” 一声哭喊响起,姜石林直接朝姜山河跑了过去,扑到后者的怀里,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哭喊声并未停止,听着可怜而悲壮。 姜安虎也受了委屈,下意识地向姜山河靠近,可不等他走到面前,姜山河就一眼看了过来。 眼神不悲不喜,却让姜安虎瞬间不敢再往前走,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姜解语见状,眼眶不由红了,双手紧紧攥住。 反观柳青青,则露出一抹得意神情,还有意无意地朝姜解语跟楚仁看了过来。 “果然是偏心严重……” 只短短的一瞬,楚仁便看得清清楚楚。 分明两个儿子年纪相差无几,可其中一个能够肆意地到姜山河怀里撒娇,另一个却只能望而却步。 “怎么回事?” 看到姜家几乎所有重要的人都在场,姜山河也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最近有什么大事。 说完,他的目光便直接落在楚仁的身上。 其中带着审视和质问。 这种情况之下,指责最先落在楚仁这里。 可他不卑不亢,只是淡然地站在那里,面对姜山河的目光,他直接对视了回去。 “老爷,这个书童跟安虎联合起来欺负石林,我听到动静过来的时候,石林都被他们给打趴在地上,哭的老惨了,你看看,现在这泪痕还很明显呢,也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 柳青青立即用心疼的语气开始告状,将问题直指楚仁跟姜安虎。 尽管之前楚仁已经扛了下来,可此时柳青青还是毫不犹豫地拉姜安虎下水,显然意见,哪怕楚仁按照他的要求离开,这件事仍然不会结束。 这位二娘心肠歹毒,一肚子坏心思。 闻言姜山河脸色变差。 “爹,不是这样的,是我……” 姜安虎一句话没说完,姜解语便解释道:“爹,是安虎跟石林两个人玩闹起了些冲突,造成了一点误会,这件事跟楚仁没有关系。” 一句话将自己撇了出去,姜解语的做法让楚仁心生好感。 他正准备开口,突然发现姜山河并未多看姜解语,反而低头看向怀里干打雷不下雨哭了半天的姜石林。 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楚仁便意识到什么。 “石林,你给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到了最后,姜山河还是去询问这个儿子的意思。 可分明这里还有自己的一儿一女。 姜石林抬起头,眼角哪里有泪水,他缩在姜山河的怀里打量着众人。 目光从姜安虎身上转移到姜解语,又来到楚仁这里,最后又移回姜安虎那里。 眼珠子转的飞快,像是在谋划着什么。 楚仁看出这小子学了他那个不安好心的娘,知道此事最后还是会怪罪到姜解语跟姜安虎的身上。 他低声叹息一声,说道:“姜老爷,是我看石林少爷跟安虎少爷吵闹,情急之下出手阻止,这才不慎将石林少爷推倒在地……” 楚仁承认了。 承认了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 对此他心里很坦然,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反正自己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再背负一些骂名也没有关系,总不能让好心帮过自己的姜解语姐弟俩再受委屈。 姜山河看了过来,审视一番。 他没有相信楚仁所说,再度向姜石林问道:“怎么回事,现在有爹给你做主。” “是他!” 姜石林贼眉鼠眼地伸手指向姜安虎。 “我只是到院子里看看,他就突然骂我,后边还要动手打我。” “之后他们两个更是一起欺负我,要不是娘来得及时,我就要被他们两个活活打死了!” 楚仁不由心寒。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竟然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他比自己的娘都要狠毒,只拉一个人下水还不够,要直接把三个人都拖下来。 说完,姜山河脸色瞬间变得很差。 姜解语连忙解释道:“爹,不是这样的……” 姜安虎也忍不住解释,将自己跟姜石林之间的过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敢有任何的隐瞒。 姜山河陷入沉默之中。 见状,姜石林又趁热打铁道:“爹,我还听到姜安虎叫那个书童姐夫,我还看到他们两个举止亲昵……” 这句话比之前的一番话更有杀伤力。 姜山河再抬头时,看向姜解语的眼神中已经是无尽的怒火。 他强忍着,沉声向楚仁说道:“昨日我见你时说过什么?我不管你是来当书童,还是做什么,可在姜府之内,敢对姜家人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就决不轻饶。” 火气率先发到楚仁的身上。 楚仁闭口不言,未做解释。 事到如今,姜山河自己的儿子女儿说什么他都不相信,楚仁的解释只会更加苍白。 “老爷,要不让我来处理这个书童吧,正好他欺负了石林,也好让石林出一口恶气,不然他又得缠着我好些天。” 柳青青开口做出提议。 姜山河并未反对,算是默认了。 “石林,去拿根藤条来。” 姜石林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到院子的一角,从熟悉的角落里抽出一根藤条走了过来,他将藤条紧紧握在手里,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 柳青青凑到楚仁面前,低声道:“小子,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说完,柳青青退后一步,向姜石林使了个眼色。 姜石林没有胆怯,高高举起藤条。 旁观一切的姜解语脸色变幻,在藤条落下来之前拦到楚仁的面前。 这突然的举动让楚仁十分意外。 姜石林也注意到这一点,可手里的藤条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发卖力地打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楚仁来不及犹豫,他伸手抱住姜解语二人齐齐转身,让藤条落在后背。 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顿时传来。 姜山河沉默地看着一切。 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折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下人跑了进来。 “老爷,张仕林携女前来拜访。” “张仕林?他来做什么!”姜山河沉着脸开口。 下人犹豫片刻后说道:“他说,是为了一个书童而来。” 第十四章 此子他日必有大才 张仕林,江源县赫赫有名的人物。 跟姜山河同为富商之一,为人活络,光交好友,同官员,书生,商贩,各种类型的人物都要交集。 这也导致他在整个江源县有着极大的威望。 “为了一个书童而来……” 姜山河喃喃开口,目光已经落在楚仁的身上。 整个姜府有几个书童? 难不成是他? 就在姜山河恍惚之际,柳青青却突然开口道:“老爷,张老爷会不会是为了李老师而来呢?” 李铭甫,正是姜石林几位老师之一,当年通过科举成为秀才衣锦还乡。 如今正被高薪聘请在府上当老师。 姜山河看了看楚仁,又看了看柳青青,觉得后者的说法不无道理。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向楚仁确认道:“你认识张仕林?” 张仕林? 自己只认识一个姜石林,听起来名字倒是挺像的。 楚仁摇头,否认了。 姜山河不再多问,示意柳青青去把李铭甫请来,一起到前院去接见张仕林。 姜山河带着柳青青母子二人离开,书房小院内只剩下楚仁和姜解语姜安虎三人。 姜安虎有些垂头丧气起来,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别垂头丧气的。”楚仁笑着摸了摸姜安虎的脑袋。 “老师……”姜安虎顿时有些委屈,“连爹都站在他那一边,明明就是他的错,可爹却来怪罪我们。” 如果不是张仕林突然到访,现在他们还要被教训。 而且这也不意味着事情结束了,等到客人一走,他们仍然要面临惩罚。 楚仁轻声安慰道:“没关系,你无法强求让每个人都喜欢你,但是你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好,读书,考取功名,这不单单是为了向姜家证明什么,只是为了让你成为更好的人。” 姜安虎若有所思起来,“只要我考取功名就可以了吗?” “当然,秀才,举人,榜眼,探花,再不济直接考一个状元,到时候别说是小小的姜家,整个江源县都得把你供奉起来。” “真的?”姜安虎惊喜道。 “当然。”楚仁肯定回答。 听到楚仁说的话,姜解语神情很复杂。 他说的倒是没错,别说是考中状元,便是榜上有名便可以光宗耀祖,在小小的江源县出人头地。 李铭甫尚且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罢了,放在京城之中毫不起眼,可回到江源县却风光大盛。 可,考状元哪有说的那么容易! 偏偏这番话从楚仁的嘴里说出来这么简单,仿佛没有任何问题一般。 姜解语不由怀疑,难不成他真的有这么大的信心,能够帮安虎考取功名? 会试在即,不过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哪里来得及。 便是让李铭甫来辅佐安虎,也不敢保证三年之后的下一次乡试中让安虎榜上有名。 “怎么,不相信?” 楚仁注意到姜解语沉思,笑着问道。 姜解语苦笑一声,“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是自己太胆小,还是你太自信,放在以前有人这么说我肯定不相信,可今日……” 说着说着,姜解语叹息一声,“今日的事连累你了,你走吧,我只是帮你安葬伯母,不能把你困在府上跟着我和弟弟一起受拖累。” 下葬采用了最低等的规格,一切从简,满打满算也不过花了一两银子而已。 若是楚仁留在府上,凭今日得罪柳青青跟姜石林,楚仁的下场会比他们姐弟两更惨。 他一个外人,对方动起手来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不行,我答应过你……” 楚仁正要开口,姜解语神情复杂地说道:“你已经给我留下了江源四句,多少女子一辈子都换不来这样的一首诗,足够了。” “江源四句,姐姐你在说什么啊?”姜安虎有些听不懂,出声打断了原本有些低沉的气压。 姜解语解释道:“今日上午我带楚仁参加了张晓婉的聚会,席间杨浩故意刁难,以诗比试,之后楚仁应战,为我写了一首江源四句……” 来龙去脉说清楚,又将那首诗徐徐道来。 姜安虎一听,顿时愣住了。 “老师,这首诗是你写的?比书上的诗都要好!” 刚刚停顿片刻,姜安虎又急促道:“姐姐,张仕林来府上会不会是找老师的?” 姜解语并不愚笨,先前是被柳青青跟姜石林气得糊涂,现在经姜安虎提醒立马回过神来。 “对,肯定是晓婉跟张叔叔说了今日你做的诗之后,他们才特意来拜访,肯定是这样!”姜解语惊喜道。 楚仁有些后知后觉,“你们是说,那个张仕林是张晓婉的父亲?” “对,他本就是爱诗之人,平日里交友广泛,最喜欢跟书生们来往……” 姜安虎直接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楚仁,不由分说地往前院跑去。 姜解语紧跟在身后。 前院处,张晓婉紧跟在父亲身后,向姜府的人一一示意。 她四处张望了一会,没有看到楚仁,连姜解语都没能看到。 偏偏柳青青带着自家儿子姜石林跟一个中年人喋喋不休地说着,张晓婉认得对方,那是县里有名的秀才。 父女二人被请到客厅,刚刚落座便有人送来茶水。 张仕林跟姜山河开口客套着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闲话,张晓婉在旁却是有些等不及了,忍不住开口问道:“姜叔叔,那个书童呢?” 柳青青立即道:“你们不是来找李先生的?” 张晓婉摇头,“我们来找楚仁,他在你们府上当书童,今日上午刚跟解语去张府参加过一场聚会,我认得他。” “来找楚仁?”姜山河不由一怔,向张仕林问道,“你们找此人作甚?” 张仕林放声笑道:“看来姜兄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姜叔叔,你还不知道呢,有一首写给你女儿的诗用不了多久就要名扬江源县,甚至流传到京城也不是不可能。” “这就说笑了,那个女儿什么样子我清楚,杨浩的诗才我也见过,名扬京城不可能。”姜山河下意识否认道。 张仕林摇摇头,“姜兄,此子他日必有大才,如今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书童,成就绝对不会低。” “实不相瞒,今日我跟小女特地前来,便是想从你府上把人请走,想要让他为我做事。” “你确定是找楚仁?”姜山河还是有些不确信。 待到张晓婉给出肯定回答,柳青青立马急不可耐地说道:“好,不就是一个书童嘛,既然张先生喜欢带走便是了,刚好他今日在府上犯下过错,惹得老爷不喜。” “此话当真?”张仕林意外道。 “不,我不会离开姜府的。”门外,楚仁被姜安虎跟姜解语姐弟俩带着走了进来。 第十五章 少年才情,惊动江源 楚仁跟在姜解语跟姜安虎的背后,不紧不慢地走进姜家大厅。 身为江源县最大的家族之一,姜家大堂尽管还没达到金碧辉煌的地步,却也已经让人瞠目结舌。 只粗略一眼看去,便超过一百平。 最前方两张实木太师椅上,姜山河跟张仕林分别落座,中间一件茶几上摆放着一只名贵茶壶,正徐徐冒出热气。 两侧同样有准备椅子,柳青青跟自家儿子便坐在右侧。 姜石林坐在那里不太安分地左右扭动着。 唯独张晓婉靠在一根木柱边,正无比认真地看着楚仁。 “你就是晓婉说过的那个楚仁?”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张仕林率先开口,他已经忍不住起身,想要上前同楚仁打过招呼。 突然,柳青青带着怨气说道:“谁让你们过来的?之前的事情还没有跟你们算账,赶紧给我回小院去。” “我会回去,不过有件事我必须澄清一下,之前跟姜石林的事情错并不在我们……” “闭嘴!”柳青青瞪着楚仁,没想到一个下人竟然敢开口顶撞自己,“再敢说话,我撕烂你的嘴!” 楚仁有些无奈,强忍住没让自己耸肩。 “这是?”张仕林一时没有搞清楚状况,向姜山河开口询问起来。 他面上带着笑容,让姜山河也不好始终板着脸。 因此气氛倒也不算凝重。 姜山河摆摆手,“一些小事,让你见笑了。” “哪里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嘛,发生一些小冲突在所难免,连我跟晓婉也不时会吵几句,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两位家主再度客套起来。 张晓婉却没有那么多耐心,她笑着看向楚仁,同时开口说道:“刚才柳姨说愿意把楚仁送给我们,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一开口,瞬间将话题又拽了回来。 柳青青连忙说道:“当然是真的,一个小书童而已,既然晓婉喜欢,我们也愿意成人之美。” 这既是因为柳青青不喜欢楚仁,这才来了几天,就敢直接顶嘴,让人不喜。 其次,她也看不惯有人跟姜解语姐弟两走得太近,在姜府内这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更何况她也不放心让人辅导姜安虎,哪怕大概率这小子也比不过自家儿子。可既然老爷已经承诺过谁最先考取功名,就会先扶持谁,那柳青青就不得不重视了。 张晓婉闻言笑得更加开心,她说道:“解语啊,你可别怪我夺人所好……” 姜解语轻轻咬嘴嘴唇,表情有些纠结。 她有些不舍。 楚仁很优秀,尽管接触时间很短,但姜解语能够感受到他跟府上的其他下人不一样。 而且姜解语觉得,如果楚仁能够一直帮助安虎,也许他日弟弟真的能考取功名,成功拿回属于姐弟俩的一切,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仿佛寄人篱下。 可不久前的一切又让姜解语有些迟疑。 让楚仁留下对他真的好吗? 父亲不喜欢他。 二娘跟姜石林更是极度讨厌。 若是留下,只会面临数不清的刁难和折磨。 或许让他去张家会有更好的将来,自己只是帮忙下葬,不可能把他困在身边一辈子。 姜解语正要开口,楚仁又一次斩钉截铁地说道:“感谢张小姐的厚爱,姜小姐是我的恩人,我已经向她做出承诺,在完成之前绝对不会离开。”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柳青青轻蔑地笑了一声,没有把楚仁放在眼里。 楚仁对此视而不见,抬头看向正前方的姜山河。 这位家主的意见是最重要的。 姜山河皱着眉头,并没有立即开口。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很奇怪,尤其是张仕林跟张晓婉的到来更是让他困惑。 一个小小的书童为何有这么大的魅力呢? 姜山河意识到,也许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姜兄或许还不知道,今日江源县出了一首绝佳的好诗,看过之后,连我都觉得惊为天人。” “哦?连你都这么认为?”姜山河有些意外。 张仕林目光越过众人,停留在楚仁的身上,“如今看到这位少年的坚定,我才发现,若是由他写出这种诗来,似乎理所应得。也只有如此重情重义之人,才能写得出这般情深意切的诗句。” “张兄有这么高的评价?”姜山河越发意外起来。 “不妨听听?” 张仕林笑了起来,接着缓缓将自己听到的诗句念了出来。 他念得速度很慢。 从抑扬顿挫的语调之中能够感受到浓烈的情绪。 待到整首诗念完,姜山河怔了怔,“这是江源县出来的诗?” “不错。” 姜山河神情严肃起来,想到张仕林跟张晓婉所说的一番话,他无比诧异地问道:“这首诗还是他写给小女的?” “是呀,今日在张家的聚会上,面对杨浩的故意刁难,楚仁写出了这首江源四句。” 张晓婉说出了实情,这也让姜山河陷入沉默之中。 即使是他不研究诗词,也能感受到这首江源四句之中蕴含的才华,这不是随随便便能够写出来的。 而且这还是写给自己女儿姜解语的,这个书童难道真是为了女儿而来? 无法确定。 但姜山河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个人绝对不能送给张家,这样的人才拱手相让是巨大的损失。 “姜兄觉得如何?”张仕林询问道。 姜山河忍不住点了点头,不由多看了楚仁几眼。 看起来,情况似乎不一样了。 楚仁不由这么想到。 突然,门口处传来一名下人的惊呼声。 “老爷,外边有人求见……” “如此惊慌,成何体统!”姜山河轻声斥责一句。 下人露出复杂的神情,“老爷,门外诸葛先生带着好多人前来拜访,说是要见一见写出江源四句的人,现在外边已经聚集了好多人了……” “什么?” 片刻后,在一位老先生的带领之下,十数人一起来到大堂。 众人口中赞叹不断,说着什么少年才情,诗仙在世一类的话,不停向姜山河道喜。 这样的场景饶是让姜山河都有些无法保持平静,往日严肃的脸上涌现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不知道写出江源四句的人所在何处?听说是从姜府出来的。”诸葛先生好奇发问。 “老先生,是楚仁写出了这首诗。”姜解语解释道,“他是我弟弟的书童。” 诸葛先生愕然看向楚仁,“书童?” 第十六章 从书童,到客卿 姜解语十分恭敬地看着眼前的老先生,认真点头道:“是的,他是昨天才被我请到府上,来给弟弟当书童。” “昨日才到……”诸葛先生口中喃喃自语,接着不由自主地看向楚仁,眼中饱含热情地说道,“楚仁,你可愿意跟我到江源书院?虽说书院现在稍显寒酸,但我们肯定会给你最好的条件。” 说着说着,诸葛先生就变得激动起来。 “比起当一个小小书童教导姜公子一人,不如同我一起在江源书院,我们可以一起帮助更多的人,你的诗词跟才华也可以被更多的人看到!” 诸葛先生一边说,一边走到楚仁面前。 他仔细打量着,同时手已经紧紧地挽住楚仁。 这般热情反倒让楚仁有些招架不住,他只能一直赔笑,但始终没有答应下来。 “诸葛先生曾经在科考之中考取了功名,在户部之中工作了六年,后来看不惯京城官场愤而辞官回到江源县当起教书先生,如今江源县很多有名有幸的人都曾在他名下求学。” 楚仁不由敬佩道:“诸葛先生的作为让人敬佩,在下自愧不如。” 诸葛先生已是满头白发,胡须跟眉毛变得无比稀疏,同样苍白,看着已经带着老意。 “不过是在户部当一个抄书小吏,上不得台面,回来江源县反而更加轻松自在,也有幸教出了几个不错的学生。” 诸葛先生摆了摆手,并没有为此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诸葛先生,楚仁有这么好的才华,怎么可能到书院去当教书先生呢,这不是大材小用了嘛,何况他还年轻,他日说不定能考取更好的功名。”有人开口笑着说道。 “就是,不是所有人都能跟诸葛先生一样淡泊名利,小兄弟肯定也能有更好的成就。” “诸葛先生,别强人所难嘛。” 一群跟诸葛先生一同为江源四句而来的人纷纷附和起来,就连张仕林也忍不住开口道:“诸葛先生,知道您喜欢他的诗,我也很喜欢,若是想让他去书院,有时间的时候也可以过去跟孩子们待一阵子嘛。” “也是。”诸葛先生叹口气,没有强求。 楚仁笑道:“诸葛先生,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去学院的,我也挺喜欢跟小孩子相处的,如果能够帮助到他们的功课,那我也会荣幸的。” “那么就此说定了!”诸葛先生郑重道。 “一定。”楚仁用力点了点头。 经诸葛先生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趁着这个时候跟楚仁打起招呼。 眼前簇拥的人太多,他甚至没有机会跟所有人说上话。 拜访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若不是姜山河跟张仕林担心诸葛先生年纪大了主动送他离开,只怕这些人还不愿意离开。 众人热情相邀之下,楚仁只能一同将所有人送到姜府门外,同所有人做了告别。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姜山河回身朝府内走去。 在走了几步之后,他突然停了下来。 楚仁亲眼看着这个男人回过身,用严肃的目光看向自己。 “姜先生有事?” 姜山河沉声道:“你是昨天才到府上?” “是。”楚仁回答道,“我母亲突然离世,家境贫寒我无力下葬,只能卖身葬母,是小姐看我可怜这才让我到府上当书童。” “那首江源四句是今日在张府才写的?还是你此前就已经写出来?”姜山河继续追问道。 “是我今日才作。” 姜山河轻轻点头,露出一抹欣慰的表情,“既然解语已经将你请入府上当书童,看你跟他们姐弟俩相处也不错,我也不好让你离开,你日后便留在府上吧。” “是,老爷。”楚仁淡然回答道。 这么一说,柳青青有些不乐意了。 之前众人来拜访之时她就已经很不高兴,可碍于太多人在,自己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说什么。 可现在竟然连老爷都要把人留下,这就让柳青青有些不爽。 “那诸葛老头的样子来看,这个楚仁好像的确不一般,如果继续让他留在府上给姜安虎当书童,怕不是真会出什么问题,不行,必须把他给赶走!” 柳青青娇嗔一声,“老爷,既然张家喜欢这个书童,诸葛先生也想让他到书院去,那何不成人之美呢,您也看到了,他跟石林相处得很不愉快。” “石林,你的意思呢?”姜山河侧头问道。 姜石林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可看到柳青青不停使着眼神,便说道:“爹,我的确不太喜欢他……” 姜山河冷哼一声,“今日你们在后院争吵一事我会另做调查,孰是孰非一定会有一个结果。不过在那之前,我已经决定了,楚仁会留在府上,而且从今天开始他将会成为姜府的客卿。” 从一名书童到客卿? 楚仁有一些意外,这未免太出乎意料了。 早些时候自己还面临柳青青跟姜石林的刁难,差点就被赶出姜府。 可突然之间,自己甚至已经成为姜府的客卿。 之所以如此当然不是因为姜山河突然改观,只是单纯因为他知道了那首江源四句,也知道诗句开始在江源县流传开来,并且有了不小的影响力。 楚仁笑了笑,说道:“姜老爷,您的好意我谢过了,我自认为自己还没有能力去当一名客卿,便当一个书童就好了。” “此话当真?”姜山河诧异道,“书童跟客卿之间可是天差地别……” 一个还是下人。 另一个则已经是会被尊重的客人。 地位完全不同。 “老爷,既然他不愿意当客卿,那就不用当了,强求什么呢……” 柳青青刚开口,立马遭受到姜山河冷酷的眼神。 这位家主冷哼一声,“你们两个跟我来。” 说完,姜山河便径直向前走去,柳青青脸色难看地跟在后方。 姜石林则有些懵懵懂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人一走,姜安虎立马兴高采烈地说道:“老师,太好了,你可以继续留在府上了。” 楚仁揉了揉对方的额头,笑道:“这可不是好消息,我留下来,你每日的功课可就逃不掉了,从今天开始任务就要加重了哦。” “啊?”姜安虎耷拉着脑袋,瞬间从天堂到地狱。 第十七章 抄袭风波 当楚仁开始在姜府辅导姜安虎功课之时,江源四句已经在县里流传开来,一时间成为人们争相传颂的事情。 这几日来,大家讨论最多的便是这一件事。 甚至于,楚仁已经有了小诗仙之名。 “该死!” 一声痛骂之后,“咚”的一声响起,杨浩直接一拳砸在桌子上。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怎么突然就成了什么狗屁小诗仙!” 对于楚仁突然多出来的美名,杨浩气得要死。 明明自己已经私底下让人去见过柳青青,让她寻个借口找一找对方的麻烦,然后把人赶走。 柳青青的确那么做了,可结果并不像他们想的一样。 “老师,他那首诗真的很好嘛?”杨浩忍不住向身旁的男子问道。 白玉摸了摸下巴,犹豫着开口道:“那首诗的确很优秀,即便再给我十年时间,我也不一定能写得出来,写诗这种事情并不是说说而已,跟你的过去经历,读过的书,接触过的人都有着很大的关系……” 白玉叹息一声,为此感到无奈。 他自认为已经有几分才华,否则也不会被杨家聘请留在杨浩身边当老师,他也有写出过几首尚可的佳作。 前几日杨浩带去参加聚会的便是其中之一。 可在江源四句面前,白玉自愧不如,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那是自己拼命追赶都只能望其项背的人。 突然,白玉想到了什么,向杨浩问道:“你不是有私底下调查过那个楚仁么,结果怎么样?” 杨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什么好说的,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人,就跟现在外边人们传的一样,家境贫寒,只有一个老母亲,前段时间病死之后无法安葬,这才卖身葬母遇到了解语……” 白玉问道:“那他在哪里读的书?又经历过什么呢?” “他连江源书院都没有读过,跟一群穷小子们随便找了个穷书生当老师,而且之前也没有什么才华,就好像是突然走运了一样。” 说到这里,杨浩就忍不住抱怨起来。 查过楚仁的经历之后,他才更觉得恼怒。 明明自己更加优秀,可偏偏是让他出了风头。 这江源四句理应是自己写出来的才对。 “如果真像你说的一样,他根本写不出江源四句才对……”白玉喃喃道。 经这么一说,杨浩也忍不住想了起来。 似乎的确如此。 下人们有找到过楚仁前几年写的诗跟做的文章,无论怎么看都普普通通,也就比自己稍微好一些,甚至比不得自己的老师。 可偏偏前几日突然写出了江源四句,难道是突然灵感乍现? “有可能是突然灵机一动写出来的吗?”杨浩不确定道。 白玉摇头,“如果只是稍稍优秀的诗作,或许可以靠着灵感出现,但江源四句绝对不行。” “老师,那您说这是怎么回事?”杨浩追问道。 白玉从自己的学生脸上看到了不悦,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江源四句的出现,仿佛一道晴天霹雳一般劈在自己的头上。 “要么,这首诗是旁人写的,被他拿出来进行比试,就像你做的一样。只要写诗的那个人不说,没有任何人能知道。” 杨浩点头,表示了认同。 这的确有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这首诗是他从别处看到然后抄来的。” 闻言杨浩眼睛一亮。 白玉继续道:“最后一种可能就是,江源四句的确是他自己写的,但是这种可能太低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杨浩没有去听白玉的最后一句话,他根本没有去想那种可能。 此时在杨浩看来,江源四句就该是楚仁从别处抄来的,他不相信一个小书童能够写出这种诗来。 毕竟,无论是诸葛先生,还是秀才李铭甫都不曾有过这样的佳作。 一个过去十几年里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突然就成了小诗仙? “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一次我一定要让解语看到这个家伙的真面目。既然他已经风光过了,就要付出代价!” 杨浩恶狠狠地开口,也不等白玉说些什么,便直接风风火火地出了府。 当然,他也不忘让府上的下人们去县里散播消息,将江源四句疑似抄袭的言论散播出去。 而他自己则有着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一刻钟之后,杨浩来到姜府。 下人通报之后,姜解语满脸不情愿地将人带进府内。 “你怎么来了?” 杨浩露出讨好的笑容,“解语,这不是来看看你嘛,咱们也好几天不见了。” “没什么可见的。”姜解语没好气道。 杨浩也不生气,“安虎怎么样了,最近读书怎么样,还是跟以前一样贪玩吗?” “没有,有楚仁辅导,现在弟弟已经在很用心地读书了,他会在之后考取功名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杨浩挠了挠头,“带我过去看看?” 姜解语立马警惕起来,“你想做什么?” 杨浩看楚仁不喜,姜解语可不敢让人过去,于是直接拒绝了对方。 见状,杨浩便叹息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我去见见伯父。” 二人分开之后,杨浩率先去见了姜山河,代替自己父亲送上慰问。 之后便立即找到了柳青青,二人神神秘秘地躲到一处。 “杨公子,事情变成这样没法怪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柳青青愁眉苦脸道。 杨浩沉声道:“我知道。” “他怎么会突然变成小诗仙啊,我几次在老爷旁边吹耳旁风,害得老爷看我不喜,还训斥了我几次,现在我可没法帮你了。”柳青青无奈起来。 杨浩对此十分无所谓,他示意道:“你去把石林的几个老师找来,我有话对他们说。” “嗯?你找他们作甚?”柳青青不解起来。 “让你去你就去,别婆婆妈妈的,对你肯定有好处,难道你想看着那个楚仁在府上日益强大然后帮姜安虎把家产夺了过去?” 听到家产一事,柳青青便毫不犹豫,直接去做了。 不久,杨浩跟李铭甫等几人坐在柳青青安排的房间之内。 “杨公子,你找我们有何事?”李铭甫率先开口。 “不知道你们对江源四句怎么看?”杨浩不答反问。 李铭甫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那日本来满心欢喜地跟着柳青青去见姜山河跟张仕林,结果丢了脸,就是因为楚仁。 “我得到消息,这首诗有很大概率是抄的!” “抄的?”其他几人立马诧异起来。 李铭甫则沉吟道:“如此说来才对,这诗的确不像是那小子自己写的……” “今日找你们来,便是想让大家一起揭露他的真面目,让他身败名裂,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帮我!” 第十八章 置他于死地 大乾,崇尚文学,文学风气浓厚。 上到朝廷皇室,下到贩夫走卒,人们都对读书人格外看重。 这也让读书人们一个个自视甚高,毕竟谁不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高中入朝为官,光宗耀祖。 要知道,如今的当朝宰相,当年不过也是从穷山沟里走出来的读书人,家里穷的都要揭不开锅了,就靠着科举一举惊人。 如此浓厚的读书风潮之中,抄袭乃是极为严重的一个罪名。 便是大字不识的人听到有人抄袭,也会鄙夷地吐几口唾沫,骂上好几天。 读书人中若是出了一个抄袭的人,各类诗词文章便会接连不断地出现,嘲讽挖苦数不胜数。 也就数这些人骂人最不喜欢带脏字,却让人无地自容。 当然,除了骂名非议之外,一旦抄袭落实,后半辈子便毁了,任何人都不会待见你。 从此科考大门也彻底向你关闭,便是去做些苦力活也得低声下气,一旦被人知晓犯过抄袭这种事,只怕很快就得卷铺盖走人。 “抄袭……这指控是不是有些严重了?” 李铭甫表情严肃,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他对楚仁有些不满,为对方坏了自己好事而不悦。 可一旦出面质证对方抄袭,事情可就大了。 无论最后是否能够坐实这一点,楚仁只怕都要毁了。 “严重?”杨浩冷笑一声,“难道你们觉得那首江源四句会是他写出来的?” 到了如今,杨浩如实将楚仁此前的经历跟身份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听完之后,包括李铭甫在内的众人都无比诧异。 “现在还觉得这是在污蔑他?一个读书多年却愚笨憨厚的家伙,在老母亲死后突然就开窍了?这种事情说出去你们相信吗?” “大家都是读书人,虽然这世界上妙手偶得的情况也有,但像他一样没有任何积累突然便做出佳句之人可是从未听闻过。” 没有读书积累。 没有浓厚的经历。 诗句可能自己出现吗? 不可能。 “你们好好想想,一个读书多年却没有任何突出表现之人,却突然间变成了小诗仙?这可能吗?” 李铭甫沉声道:“的确不可能,只是这抄袭的指控未免太重了,若是我们一时误判,他可就毁了……” 江源县当初便有一位才子,才华横溢,说媒之人几乎踏平门槛,人人都认定他一定能考取功名。 哪知去了京城一趟,突然传来抄袭的风声,自此声名一落千丈。 考试,考不成了。 活,找不到了。 家中父母因此事被气个半死,不到半年就一命呜呼,自己也只能流落街头,靠着乞讨度日。 如今三四十岁的人,看上去已经是一个糟老头子。 李铭甫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度发生,而且是被自己主导,一旦弄错,他愧对自己的良心。 “李铭甫,你不愿意,可也得好好为自己想想,你当姜石林的老师已经多久了?现在姜石林是什么模样,学业上可有任何长进?” “据我所知,他非但没有长进,反而越发嚣张跋扈,读书方便更是一窍不通,你觉得他能比得过姜安虎?” “别忘了,他们俩个可是有赌约的,谁先考取功名,谁便继承了姜家……” 一旦姜安虎他日考取功名,姜山河难免会突然对他心生欢喜,到时候他们这些辅导姜石林的人会是什么结果? 杨浩早已做好决定,劝说众人时早就想好了该如何说,这般谆谆善诱下来,便是李铭甫最终也没有继续坚持。 见此,杨浩向众人笑笑。 他未继续留在府内,起身向众人告辞。 李铭甫沉着脸,“此事就此说定了,若是楚仁抄袭也怪不得我们。” 可对于杨浩来说却不是如此。 无论有没有抄袭,他都要置楚仁于死地。 一旦开弓就没有了回头箭,也只有楚仁死这一个结果。 离开姜府之后杨浩便一路来到江源书院外。 此时屋舍内正传来朗朗读书声,孩童们的稚语抑扬顿挫地响起。 透过打开的窗户,杨浩看到头发花白的诸葛先生正站在讲台边领读,他神情专注。 江源书院是杨浩的最后一站,诸葛先生也是他最后要找的一个人。 想要落实楚仁抄袭的骂名,就必然要让诸葛先生点头,否则单单只靠舆论是无法做到的。 一旦诸葛先生进行怀疑,那些曾经在他手下求学,如今在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也会进行质疑。 这才是对楚仁最为沉重的打击。 坐在门外耐心地等待了许久,杨浩终于等到读书声停下,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待到诸葛先生宣布下课走出屋舍,杨浩立即迎了上去。 “诸葛先生,我想跟您聊一聊楚仁的事情……” 话说两头,姜府之内,楚仁看了眼面前抓耳挠腮,额头淌下斗大汗水的姜安虎。 在面前的桌面上铺着一张宣纸,上边大半已经写满了内容。 姜安虎握着手中的笔,正苦苦思索着后续的内容。 “老师,我背不出来……” 姜安虎苦思冥想无果之后,只能无奈开口。 楚仁伸手将宣纸抽了出来,拿到眼前定睛一看,结果比自己预想当中要好一些。 已经完成大半内容,这对姜安虎而言已经是不错的成绩。 即便如此,楚仁还是说道:“想要考取功名,单单背诵是完全不够的,休息一刻钟,写一篇关于求学的论述,字数不得少于八百字。” “啊?” 姜安虎闻言皱起眉头,垂头丧气起来。 这几日里,不是背诵课文,便是进行论述,楚仁这位老师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几天的时间,比姜安虎读书几年都要辛苦,简直撑不下去。 可姜安虎也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以往看到那些令人头疼的四书五经之后,便直接昏昏欲睡,别说背了,就连看一眼都让人眼花缭乱。 可几日下来,如今他已经背诵了几个章节。 并且在楚仁的要求之下写过不少相关论述。 “哭,哭也算休息时间的哦。” 楚仁一开口,姜安虎立马脸色放松下来,超楚仁吐了吐舌头,整个人都有些瘫软起来。 他神神秘秘地问道:“老师,你不是为了我姐来得吗?这几日怎么不让他来小院书房,你不想见她?” “学习并非完全需要安静平和的环境,但你需要,否则稍有动静便被吸引了注意力,不让她过来也是为了你好。” 以往没事时姜解语会时常陪着姜安虎读书,可如今只能每天中午跟傍晚时分送饭过来。 其他时候只是远远看一眼,不会上前打扰。 楚仁拿起手边一本书,说道:“休息时间到,开始作文章。” “啊,还没有到一刻钟。”姜安虎急促道。 “让你写便写,再敢说话,八百字加到一千字。” 姜安虎脸色一变,不敢再多说什么,乖乖低头写字。 楚仁的注意力放到眼前的实际上,脑子里却升起一个疑问。 “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在短短时间里脱颖而出,考取功名呢,难不成得我去替考?” 第十九章 抄袭声四起 在放下大话之后,楚仁也不得不承认这并不是太简单的事情。 姜安虎贪玩,但并不算愚笨,跟常人相比甚至算得上聪明。 奈何这些年他几乎没有用心读书,导致基础太差,临阵磨枪意义不大。 想要在近期的乡试之中胜出,楚仁只想到了两个办法。 一个是自己替考。 自己身为古文学专家,对古代历史的研究不是常人能比。 用这段时间来熟悉大乾的常见书本并不难,起码比让姜安虎熟悉简单太多。 另一个,便是自己能够精准地押题,猜到乡试上的题目让姜安虎提前准备。 除了猜题之外,他还需要亲自做出文章诗词,让姜安虎在此基础上记住并且加以运用。 “不简单啊……” 楚仁掐了掐眉心,起身朝屋外走去。 姜安虎书房所在的小院并不大,并且在整个姜府的最南边,极为偏僻的地方。 这是从去年时柳青青故意安排的,对此姜山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说些什么。 院内寂静无声,楚仁也开始回想自己掌握的关于大乾的信息。 这里并不是华夏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却又极为相似。 同样是四书五经,同样的儒学。 整个大乾崇尚文学,武道不被重视,商人同样如此。 不过伴随着近几年来战乱不断,似乎这种情况已经发生潜移默化的转变,朝堂之上以往大字不识被当做大老粗的将军们地位在渐渐升高。 而且,陛下对朝中部分满口仁义道德却无半分本事的人已经心生不满,仅仅半年的时间已经有数人被撸了下去。 “如此情况,考题或许会与治国战争有关?” 楚仁没法确定,只能做简单的猜测。 思索间,耳边传来脚步声。 “楚仁,这几日你一直在府上督促安虎读书想必累了吧?要不我带你到县里四处逛逛,散散心放松一下?” 姜解语一身长裙走到楚仁面前,脸颊上带着一丝绯红。 她心里不由打鼓,既为自己这冒失突然的邀请羞赧,也担心楚仁拒绝。 对此楚仁却是毫不犹豫,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整日待在府上,每天面对的只有安虎的大脑袋,听到的也只有枯燥的背诵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生锈了。 姜解语没来得及意外,楚仁已经走出小院,她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既然是散心,二人便徒步走在街上。 姜解语随口说出近日来在县里发生的事情,免得楚仁一直待在府上不了解情况。 “那日诸葛先生跟张伯伯离开之后,便有很多人提起你跟江源四句,之后也有人陆续来拜访。” “不只是如此,下边的百姓之中也有很多人在谈论那首诗,现在人们都把你夸上天了,有人还说如果你参加科举一定能高中状元,大概率还能迎娶一位公主呢……” 楚仁了然,“我不会参加科举,也不可能娶一位公主的。” “啊?为什么?”姜解语诧异起来。 以楚仁的才华,若是能够教导得让姜安虎都高中,那他自己不是能有更高的成就? 而且他似乎并不期待高中状元迎娶公主一事,难道他瞧不上? “第一,我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辅导安虎,让他高中是我唯一的目标,我也许会参加科考,但肯定是在这之后。” 一旦自己也参加,必然无法有那么多的精力去辅导姜安虎。 “第二嘛,如果我成了状元,比起娶公主倒不如娶一位尚书女儿,还能省去很多烦心事。” 姜解语对楚仁的回答有些感动,为了一个承诺,他竟然能够放弃自己的事情。 同时,她也忍不住默默对比起来,公主跟尚书之女之间的差别到底在哪里,为何让楚仁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 说是散心,姜解语便的确带着楚仁四处散心。 这一路下来,楚仁也见识到了许许多多的人。 街边摆摊吆喝的小贩。 带着下人,趾高气昂的贵公子。 行色匆匆,自言自语的读书人。 还有光着膀子的苦力,衙门的差役,商铺老板…… 江源县,说是一个县却一点都不小,今日算是让楚仁开了眼界。 这般走了许久,姜解语下意识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午后阳光照射之下,她的脸色带着大片红润。 楚仁心中不由道:“怎么动不动就脸红,害羞脸红就算了,这太阳晒一会也脸红……” 嘴上嘟囔几句,楚仁说道:“姜小姐,我累了,不如咱们去喝杯茶解解乏。” 姜解语笑了笑,眼睛眯成月牙,“好呀。” 下午时的茶馆内人不多,但也不算少。 零零散散的客人坐着,大家正聚精会神地倾听着茶馆内说书人声情并茂的讲述。 那是一个为母报仇行侠仗义的故事,讲完时几乎所有人都在叫好。 “这谭先生的说书功夫越来越好了,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明明我也经常来喝茶听书,偏偏每一次听到的都是些从来没听过的内容。” 有人说出自己的疑问。 “这谭先生的确厉害,年轻时据说也是一位大才子呢,不过真比起来恐怕跟楚仁还是差了一些。” 正在喝茶的楚仁和姜解语瞬间竖起耳朵。 说书人谭先生讲完故事后便暂时下去歇息,茶馆内变得异常安静,旁人的对话也可以清晰听到。 楚仁二字瞬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的确,那江源四句还真是厉害,我家姑娘听说了那首诗,每日里吵着闹着要见一见楚仁,还说什么非他不嫁。也不看看现在县里多少女子想要嫁给人家,她哪里排的上号。” “听说诸葛先生还邀请他到江源书院去教书,可是被拒绝了?” “那是,姜山河愿意让他当姜府的客卿,为什么还去当一个教书先生呢,听说这小子现在还很年轻,也许啥时候就高中了,这小小的江源县留不住他。” 众人满是赞赏的议论声中,突然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我看啊,未必。”一个尖耳猴腮的男人揶揄道。 “嗯?什么意思。”有人问道。 那男人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还没听说?江源四句疑似是抄的,这件事都已经开始流传了,听说是县里的一些读书人发现了什么问题,已经准备跟楚仁对峙了呢。” “真的假的?江源四句是抄的?”有人感到不可置信,开口追问道。 “自然是真的。”最开始说话的男人补充道,“此事已经不是秘密,现在到处都在传呢,好多人都说这诗是抄袭。” “不可能吧?”有人问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听说那楚仁卖身葬母成为姜家的小书童之前普普通通,在读书上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能突然变成小诗仙?除了抄袭还有其他原因吗?” 絮絮叨叨的讲述之中,不少人都改变了主意,开始怀疑起楚仁来。 听得这番言论,楚仁的表情也渐渐阴沉下来。 第二十章 质疑接踵而至 抄袭? 楚仁一愣,是谁发现自己抄袭了呢? 可转念一想,自己从前世抄来的诗句,难不成还会被发现。 可明明大乾根本就不是在那个世界,更像是后来逐渐流传开来的多元宇宙的说法。 总不可能那个世界那些大放异彩的诗人们在这个世界也存在吧! 很快楚仁便否定了这种可能,如果诗人们存在,皇帝们就不可能不在。 但大乾不属于当初的任何一个朝代,这意味着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这……”姜解语表情变得难看起来,她看向楚仁,眼神特别复杂。 倒不是怀疑,更多的是担心。 担心楚仁因为这种说法生气,亦或是无奈。 但楚仁的心态很好,他向姜解语招招手,二人悄悄地坐到正在议论的那一桌旁边。 “听你们刚才说,楚仁的江源四句是抄袭的?”楚仁装出好奇的模样询问道。 尖嘴猴腮的男人瞥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是啊。” “抄袭哪了?还是抄袭了谁?”楚仁接着问道。 其他人也立即好奇地看向第一个提出抄袭的男人,等待着回答。 男人挠了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这俩天到处都在传,勾栏,酒楼,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在这么说,大家倒也没说这诗到底是抄的谁,从哪里抄的,不过有一个说法我觉得很正确。” “什么?”姜解语板着脸。 她对此事看上去比楚仁还要在意。 “有人查了楚仁的来龙去脉,他过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家境贫寒读书也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刚刚卖身葬母才去姜家当了书童。” 有人反驳道:“正因为母亲离世,卖身葬母如此悲愤的情况之下写出一首佳作难道不正常吗?” “正常,可要看楚仁写出来的是什么诗啊,江源四句明显是写给年轻女子的,里边的暧昧连我都能感受到,要是写给亡母,那不应该是感伤缅怀的情感吗?” 旁人说着,向一边的楚仁问道:“兄弟,看你的样子也像是一个读书人,你觉得呢?” 楚仁咂舌道:“你说的有道理,灵感乍现之事并不少见,按理来说这种情况之下写出来的诗应该悲伤痛苦才是。” 这番话让姜解语一愣。 紧接着尖嘴猴腮的男人便说道:“你们看,连咱们都觉得这诗有问题,更别提诸葛先生他们这些大儒了,起初大家会为一首佳作震惊欣赏,可是等回过味来就会觉得奇怪。” “那这小子不是惨了?这要是真被抓出来抄袭,不得像城南的傻子一样?” 提及傻子,众人流露出一丝惋惜的神情。 楚仁没有再跟众人说些什么,转而示意姜解语离开。 刚刚走出茶馆,姜解语正要开口,便听到楚仁问道:“他们刚才提到的那个傻子是什么人?” “十几年前的一个书生,据说很聪明,也是才华横溢,后来入京之后突然传出他抄袭,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就被所有人抵制,天上地下的落差之中,渐渐的疯了。” 从姜解语的口中,楚仁才知道这个世界当中抄袭是多么大的罪责。 他心道:“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逞威风出头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楚仁没有直接回府,他拜托姜解语带他去城南,想要见一见那个傻子。 二人沉默行了数百米,姜解语终于忍不住问道:“那江源四句真的是你抄的吗?” “你觉得呢?”楚仁反问道。 他一直在微笑,并没有因为姜解语的疑问而有任何的改变。 姜解语想了许久,摇头道:“我相信你没有抄袭。” 二人结识的时间虽然短,可楚仁展现出来的人品却很高尚。 无论是坚守承诺要帮弟弟高中,还是拒绝成为客卿只当一名小书童,都让姜解语充满了欣赏。 “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绝对不会影响到安虎的学习。” 楚仁安慰了一句,加快脚步。 他最终并没有上前跟傻子有任何的交集,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位衣衫褴褛神情浑噩的男人在地上爬行。 路过之人纷纷闪避,一个个露出嫌弃神情。 仿佛那就是一个瘟神一般。 楚仁笑着向姜解语问道:“如果我没法解释清楚,下场是不是也是这样?” 姜解语沉着脸,担忧道:“会比他还要惨,如果让我爹知道你做出这种事情,他只会觉得自己受到欺骗,会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那位姜家主并不是什么仁慈的人,真发现自己欺骗了他,以姜家在江源县的能耐,那下场还真会特别惨。 二人没有在城内逗留太久。 一路返回姜府,二人回到小院,一起走入书房之后,便发现姜安虎并没有在学习,而是神情呆滞地坐在那里。 “安虎!”姜解语带着一丝怒意。 姜安虎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二人,最后看着楚仁说道:“老师……” 楚仁笑着走了过去,看到面前的纸上已经写满了内容。 这意味着他并没有偷懒,而是完成了自己布置的作业。 “他完成了作业,休息一会也没什么,一直紧绷着也有坏处。” 听到楚仁给自己说好话,姜安虎皱紧眉头忍不住问道:“老师,他们说你的那首诗是抄袭的,是真的吗?” 姜解语神情错愕,问道:“你听谁说的?” “是姜石林告诉我的……”姜安虎低下头。 楚仁可以想象那个蛮横无理的弟弟来到小院之后是怎样的神情,也许安虎为了维护自己还跟对方吵闹了一番,可终究会因为理亏受到不少委屈。 这时,外边小院传来哄吵的声音。 三人走出书房,看到姜石林笑意吟吟地带着几个下人走进小院。 “听下人说你们俩个回来了,所以我特地过来看看。”姜石林满脸笑意,“我说姜解语啊,我还真以为你给姜安虎请了一位好书童呢,结果是一个抄袭的惯犯,你觉得这件事让爹知道以后会是什么结果?” “老师没有抄袭,那是他自己写的!”姜安虎立即开口,进行反驳。 姜石林不屑道:“是吗?你说没抄可没用,现在诸葛先生跟一些人都开始怀疑抄袭,我说小书童,你还是想一想应该怎么解释吧。” 诸葛先生也怀疑了? 楚仁突然意识到,茶馆内议论的客人,上门挑衅的姜石林恐怕不是个例。 接下来的质疑将会接踵而至。 第二十一章 怀疑来得太快,透着古怪 许是前一次在楚仁这里吃了瘪,后来被姜山河教训过,这一次姜石林并没有在小院里放肆太久,只是嘴上嘲讽一番之后便离开了。 不过这个二少得意模样多少让人有些不爽。 姜石林走后,姜安虎有些愤愤不平,姜解语也是满脸担忧,一直注视着楚仁。 “老师,他们凭什么这么怀疑你,难道他们写不出来,您写出来就是问题吗?” 姜安虎不理解。 相比起之前姐姐请来的书童,他很喜欢楚仁。 聪明,有趣,对自己和姐姐也很好。 明明刚因为江源四句被大家赞颂欢迎,可一转头就被怀疑。 姜安虎还没有忘记姜府门庭若市,人人都来拜访老师的场景,这一切来得快,去得也快。 着实让人接受不了。 “他们怀疑也是正常的,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书童,却突然写出了一首好诗。” 看到楚仁对此并不在意,姜解语有些无奈。 “可我们知道,你不仅仅只是一个小书童而已,你很聪明,否则也不会研究出围棋这种玩法。” 姜解语沉着脸,犹豫着说道:“这怀疑来得太快,处处透露着古怪,我怀疑有人在暗中故意找事。” 这倒是提醒了楚仁。 就算是有人怀疑,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规模。 这才几天的时间,大家就直接从崇拜赞赏到怀疑了? 诸葛先生也从邀请自己加入江源书院,到如今成为怀疑人之中的领头者。 楚仁忍不住想到,会是谁呢? 自己并没有得罪什么人,除了二娘柳青青跟姜石林以外,就只有那个跟姜解语关系密切的杨浩。 难道是他? 除此之外楚仁想不到别的人选。 不等楚仁思索太多,便有下人来到小院之中。 对方向姜解语跟姜安虎诚恳示意,表现得很敬重。 虽说柳青青跟姜石林不停找这姐弟二人的麻烦,姜山河也不是很重视,可他们毕竟是姜家的公子跟小姐。 哪怕是江源县的其他人也得高看一眼,不敢怠慢。 下边的人更是不敢有任何其他心思。 “有什么事吗?”姜解语板着脸看向对方,平时可没有下人会来,既然来了,那就有某些事情。 下人微笑道:“老爷请楚公子到前厅去一趟。” 姜解语跟姜安虎一起转头看向楚仁,父亲请他做什么呢? “什么事?我跟他一起过去。”姜解语直接开口。 下人苦笑起来,“小姐,您就别为难小的了,老爷说了,只请楚仁一个人过去。” 见状,楚仁向姜解语笑笑,“无妨,我自己去就好了,你跟安虎在这里等我。” 显然姜山河已经知道姜解语跟自己在一起,也提前做好准备。 唯独要见自己,只怕就是为了如今已经开始沸沸扬扬的质疑而来。 连姜石林都听到了这些消息,姜山河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跟随下人一路折转来到前院,对方将楚仁带到前厅门口。 “楚公子,您自己进去吧,老爷在里边等你。” 楚仁向对方点头示意,接着大步走了进去。 前厅已不是第一次来,不过没了那日的张仕林跟张晓婉以及其他人之后,偌大的前厅就显得空空荡荡。 尤其此时只有姜山河一人坐在最前方的椅子上。 “来了。” 姜山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向楚仁说了一声。 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楚仁走到对方面前,无视了姜山河轻拍并排椅子的举动,坐到了下方。 待到楚仁落座,立即有一位婢女走了出来,为他沏茶。 之后便迅速地退了下去。 “不知道老爷找我有什么事情?”楚仁开口问道。 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楚仁还是主动开口询问。 听到楚仁的话,姜山河放下手中茶杯,抬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轻叹声响起。 “江源四句出现之后,姜府来了很多客人,这几日很多人都慕名而来,无论是那些往日里就交好的,还是素无往来之人,甚至是一些已经交恶之人都主动上门拜访。”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姜山河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似乎这种事情在姜山河看来也很意外。 楚仁没有开口,耐心地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从一个小小书童,到万众瞩目,你甚至只用了一天时间。想当初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被很多人认为是纨绔子弟,见到了都要绕着路走。” 楚仁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隐约间觉得姜山河话里话外都有别的意思,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夸赞自己而已。 果不其然,下一刻,姜山河再度叹息一声。 “可是今日早些时候我听到一些风声,县里有人觉得这江源四句有问题,怀疑是你抄袭的,此事你可有耳闻?” 姜山河仍旧是平静语气,这反倒有些不像他了。 无论是第一次在小院书房偶遇时被威胁警告,还是第二次因为姜石林一事见到对方,姜山河都表现得阴沉暴躁,不像是这么平和之人。 按照楚仁的预料,此事他大发雷霆才是应该的表现。 “今日我陪小姐上街时听人说起了,而且刚刚二公子也有去过小院。” 姜山河点点头,“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这一刻,姜山河的目光变得严肃灼热起来,仿佛想要用眼神来看透楚仁。 对此楚仁没有逃避,直接跟对方对视。 长达十几秒钟的对视之后,反倒是姜山河率先败下阵来,他转头看向一边,下意识地去伸手拿茶杯。 楚仁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赞叹道:“好茶,余香不散,恐怕要花不少银子吧?” “都是旁人送来的罢了,算不得什么好茶。” “以前都没机会喝到这么好的茶……”楚仁感慨一句,紧接着说道,“姜老爷觉得,面对质疑我应该怎么做呢?” 终于等到回应的姜山河认真地看着楚仁,反问道:“我想听听你的意思,此事与你密不可分,质疑也是因你而来,你应当有一些准备吧?” 闻言楚仁直接大笑起来。 笑得很开心,甚至忍不住弯下了腰。 姜山河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你如今只是需要向我解释,改日便需要所有质疑声解释……” 楚仁直接打断道:“老爷,江源四句是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所做,无论是小姐还是张小姐都亲眼所见,如今我需要证实这首诗是我所写?” “既然别人怀疑我抄袭,难道不是应该由他们来证明我抄袭吗?” 说罢,楚仁向姜山河告退。 在他走后,一道人影从后方走了出来。 第二十二章 我自岿然不动 “老爷,就这么算了?” 一身青衣的柳青青站在姜山河背后,将手放在对方的肩膀处,口中娇嗔道。 姜山河侧头瞥了对方一眼,“不然呢?” 柳青青语气加重了一分,“这可是抄袭……尤其是他刚刚因为江源四句在县里风头大盛,甚至听说这首诗已经传到了其他地方,现在越风光,被证明抄袭之后,就会越糟糕……” “现在他可是在我们府上,若是此事坐实了,到时候连我们都要跟着遭殃。毕竟收留一个抄袭之人,对咱们的名声也有很大的影响。” 姜山河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柳青青眼神狠辣起来,“不如趁早把他赶走好了,要我说,就不如那日趁着张仕林上门的时候把人送给对方,都以为他是什么小诗仙,结果一转头就变成了烫手山芋……” 说完,柳青青看向姜山河。 她仔细观察着这位丈夫的脸,想要猜一猜他的心思。 奈何什么都看不到。 “愚蠢!” 姜山河冷哼一声。 “现在赶走他,难道人们就不会议论姜家?就不会说我们的不是?” 面对姜山河的不悦,柳青青笑了笑,“老爷,别生气嘛,我也就是说一说,您知道我不喜欢这个书童,肯定不希望他留在府上的。” “就因为他是安虎的书童?”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那就不能改,日后石林跟安虎谁最先考取功名,姜府就会由他继承,没有人能改变这个结果。” 柳青青突然急了,“老爷,这……” 姜山河怒道:“难道在你看来,石林就一定不如安虎嘛?若是如此,不如趁早低头认输。” “老爷,瞧你说的,石林他遗传了您的聪明才智,肯定能够高中。”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不必再说了,即便楚仁被人证实抄袭,到时候也是由我们亲自赶出府,到那时我会另外再给安虎找一位老师。” 柳青青脸一沉,但还是没好说些什么,只能赔笑。 楚仁离了前厅,一路返回小院。 路上遇到下人时,发现这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友善,带着猜疑和鄙视。 “哎,连下人都开始看我不爽了,现在风声到底多大了啊……” 楚仁有预感,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上门前来找麻烦。 但是他并未多心,继续返回小院书房。 姜解语姐弟二人不安地坐在那里,翘首以盼。 “怎么干坐着?功课不用读了?” 楚仁向姜安虎开口。 姜安虎下意识就要拿着课本读起来,下一刻便耷拉着脸,“老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哪有心思读书。” “爹那边怎么说?”姜解语追问道。 这是姐弟二人最关心的问题。 楚仁坐下,笑道:“没什么,姜老爷问了问我怎么看,还问我打算怎么解释。” “那你是怎么说的?”姜解语好奇道。 抄袭的骂名就像脏水,被人泼到你身上之后,想甩都甩不干净。 “我能有什么好说的,他们说我抄袭,那就让他们证明。” 楚仁十分坦然,催促姜安虎看书。 姜安虎无奈,只能拿起课本继续看着。 只是怎么看,都没法集中注意力,更像是做做样子,眼神一直往楚仁身上瞥着。 姜解语看着楚仁,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种指责出现,楚仁仍然表现得很平静。 岿然不动,好不惊慌。 即便江源四句是他自己写的,面对这种事情就没有一丝担忧吗? “小姐,别多心了,您先回去吧,不然在这里待着安虎一直不肯用心读书。” 楚仁下了逐客令,让姜解语离开。 与此同时,江源县内关于楚仁的风言风语也刮了起来。 各处人多眼杂的地方,都有人说着江源四句,以及突然冒出来的抄袭言论。 “想不到,这大名鼎鼎的江源四句竟然是抄袭的,难道我江源县就出不了一个真正的天才?” 酒楼内,有人摇头晃脑,嘴里满是惋惜。 “天才还是有的,但绝对不会是那个楚仁。身为读书人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让人唾弃和不齿,真是丢我们读书人的脸!” 有人骂骂咧咧地说道。 “哼,他若是真抄袭了,就准备跟那傻子一样吧,没有人能容得了他。” 在众多质疑指责声之中,也有人在进行维护。 奈何面对质疑声显得太微不足道,根本没有被人注意到。 二楼雅间之内,杨浩兴高采烈地看向对面的男人,笑着问道:“李先生,怎么看上去不甚开心啊。” 姜石林的老师,江源县为数不多的秀才李铭甫摇了摇头,“我总觉得,我们这样做或许是错的。” “错?”杨浩冷笑道,“你觉得,自己寒窗苦读几十年,只是换来一个秀才,可他楚仁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靠着抄袭便赚来了风头跟名声,就是对的嘛?” 杨浩继续说道:“若是不这么做,你觉得继续下去,姜家还有你的容身之所?” “一个是风头大盛的小诗仙,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秀才,姜山河会怎么选呢?你辅导姜石林也有不短时间了吧,难道有把握让他高中?” 李铭甫叹息一声,他闭上眼睛,等到睁开之时脸上已经没有了犹豫和惋惜。 “你说得对,这首江源四句的确来得太奇怪,若是楚仁不能解释,任何人的质疑都是应该的。” 杨浩满意地笑了笑,“这才对嘛,别说是你了,就连诸葛先生都在这么想,再过几天,就会有人登门向楚仁索要一个说法,到时候我们只需要看着就好了。” “当真?”李铭甫追问道。 杨浩笑而不语。 自己暗中动员人力物力财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若是不能把楚仁狠狠地按死,那做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呢? 三日之后,一大早时姜府外便来了不少人。 这异常的情况立即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有人上前打听,很快得到了消息。 “今日诸葛先生会带着江源县几位颇有名望的读书人上门,向楚仁要一个解释,有好戏看了!” 第二十三章 伶牙俐齿,舌战群儒 楚仁在姜府住的位置距离小院很近,他每日活动区域也仅有自己的处所和小院书房。 今日一早醒来之后,楚仁便开始督促姜安虎学习。 只是这位学生的注意力越发不能集中,脸上充满了忧愁。 “怎么了?”楚仁看向对面的姜安虎。 姜安虎愁眉苦脸道:“老师,难道你没有听到吗?现在府外似乎聚集了不少人,他们嘴里都在念叨你。” “听到了。”楚仁说道。 “听到了你都能这么平静?”姜安虎有些惊讶,这位老师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大,可看上去却异常冷静。 成熟得不像是一位少年。 “不然呢?若是随随便便就因为旁人乱了心神,那也太可笑了。”楚仁说完郑重地看向姜安虎,“无论如何,坚定自己的心智才是最重要的,无论外物如何,都要坚定自己的内心,读书是如此,做事也是如此。” “若是你无法坚定自己的意志,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太大的成就,明白了吗?” 姜安虎挠挠头,似懂非懂地说道:“明白了。” 说完,他便低下头看书。 早上的一个时辰始终相安无事,但平静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姜解语急匆匆地赶来小院,满脸焦急和不安,看到楚仁之后却又哑口无言。 “姐,你太慌乱了,要坚定自己的内心。”姜安虎人小鬼大地开口道。 姜解语直接无视了自己的弟弟,向楚仁说道:“诸葛先生带着很多人来了,他们要见你……” “什么?” 一声尖叫响起,姜安虎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看起来,他一早的冷静都是装出来的,从始至终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情。 反观楚仁却一脸平静。 “你一点都不意外?”姜解语忍不住问道。 楚仁当然不意外。 在猜到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之后,他就猜到这件事早晚会发生。 甚至,他觉得今天才来都有些慢了。 没等姜解语说几句,小院里又有下人前来,说是姜山河有请。 楚仁平静地跟在身后,一旁的姜解语姐弟二人就有些紧张不安了。 待到三人一起来到前院,那浩浩荡荡的阵势立即让姐弟二人愣了一下。 只见前院之中密密麻麻地已经站满了人,为首的正是诸葛先生,在旁边分别是江源县一些颇受人敬重的读书人。 除此之外,张仕林跟张晓婉也在其中,在看到楚仁之后二人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 前者立即跟旁人交谈起来,张晓婉则一直紧紧看着楚仁。 楚仁看到对方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听到她说些什么。 突然,杨浩来到面前。 “楚仁,真是想不到,这江源四句竟然是抄袭的,枉我还觉得你是一个人才,哎,想不到啊想不到。” 杨浩表现出一脸惋惜,可那幸灾乐祸却根本无法掩饰。 楚仁看向对方,“抄袭?” 杨浩怔了一下,“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所有人都认为你是抄袭,那你便一定是抄袭。现在谁不知道你楚仁只是一个愚蠢贫穷的家伙,就凭你也能写出江源四句?” 楚仁一听,愣了一下,接着反问道:“杨公子的意思,是贫苦人家的孩子没有资格读书?” “我……”杨浩被这个问题问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附近的人们也听到这二人的争吵辩解,一齐转头看了过来,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杨公子似乎想说,因为我家境不好,所以我就不该读书,就不该写出江源四句?” 杨浩有些哑口无言。 “穷人家的孩子当然也能读书,可你之前表现平平,庸庸碌碌,别说是写出江源四句,便是写一首佳作都是难如登天。” 一位中年男人开口,看他的模样,似乎也是书生。 姜解语压低声音介绍道:“这位是柳先生,是诸葛先生最得意的门生之一,学富五车颇有才华……” 面对姜解语的提醒,楚仁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没有跟柳先生多说什么,而是越过人群看向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直到今天我仍然感谢您对我的赏识和邀请,但要我说,如果此人便是您最得意的门生,这江源书院或许不开也罢。” “你!”柳先生大怒,“口出狂言!” 楚仁笑道:“我口出狂言?那我倒是要问问你,因为一个人以前表现平平,以后就要一直如此?难道人就不能有进步?” “因为以前没有才华,所以就没必要继续学习?”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只要参加一次科举没有收获,之后便可以直接放弃,反正也不会有进步,趁早放弃更好?” 柳先生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明明就是这样想的,你不就是因为知道我以前读书时表现平平,就觉得我写不出江源四句吗?” 柳先生也被逼得哑口无言。 只短短的一会时间,一个杨浩一个柳先生,二人在楚仁面前完全败下阵来。 不少人注意到这一幕,都不得不承认楚仁伶牙俐齿。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主动站出来。 对此楚仁来者不拒,舌战群儒。 既然这些人大言不惭地指责自己抄袭,那自己也不介意跟他们好好地聊一聊。 一时间,楚仁陷入包围圈之中。 可他面对众人的口诛笔伐却丝毫不落下风,反倒是将不少人说的面红耳赤。 “楚仁,我承认你牙尖嘴利,可你怎么证明你没有抄袭?”杨浩在旁看了许久,终于缓和过来,再一次加入战局之中。 闻言,楚仁转头看了过去,脸上的笑容让人不由感觉到心悸。 “杨公子,你让我怎么证明自己没有抄袭?那我倒是要问问你,你怎么证明自己是一个男人呢?” 杨浩面色一囧,忍不住骂道:“你这不是废话嘛,我难道还能是女人不成?” “我看不像。” 杨浩又恼怒又焦急,“难不成要我脱了裤子证明不成?” “你脱了裤子就能证明?”楚仁反问道,“江源四句是你亲眼看我写出来,如今不也说我是抄袭?” 楚仁悠哉地说道:“等你什么时候能证明自己是一个男人,我便向你证明我没有抄袭。” 第二十四章 无法证明 “现在是什么情况了?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闯进姜府,这都要一个时辰了,还没有一个结果吗?” “着什么急,等着看热闹就好了。” “这不是关心这件事么,也不知道小诗仙到底有么有抄袭……” 姜府正门处早已经聚集了数不清的人群,大家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有人探头朝门内张望,想要看到些什么。 有人趁着附近的下人不注意,便朝着墙头爬去,想要在高处看看,下人们连忙上前阻拦。 可拦了这个拦不了那个,那墙壁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到底什么情况,你们倒是说说啊!” 有心急的人看不到情况,朝墙上的人大喊,希望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看,杨公子似乎是吃瘪了,脸色不太好看……” 有人低头说道。 杨公子是谁,那可是小有名气的书生,家境优渥,据说跟姜解语小姐已经死定终生。 今天一早便是他最为急切地带人讨伐。 可现在一个时辰过去了,非但没能找到小诗仙的麻烦,反而自己吃瘪了? 人们有些不相信。 他们看不到,只能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人们一个个又紧张地追问起来,想要知道具体的经过。 可即便是坐在墙头上的人也相距甚远,听不太清里边的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能凭借看到的情况猜测一下。 高墙之下的院落之内,楚仁被数十人团团包围在中间,却始终表现得云淡风轻。 原本十分担忧的姜解语和姜安虎此时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不安,后者更是不停地偷笑。 这种行为也引得姜山河的不悦,只是一瞪,便让姜安虎立即噤声,板着脸不敢再有其他的表现。 “你,你……你这是强人所难!” 杨浩说话有些结巴起来,被气得不轻。 “你要我证明自己是一个男人,这我怎么证明,这明摆着的事情你不相信,大家谁看不出来我是一个男人?” 楚仁轻笑道:“杨公子别急嘛。” “我急?”杨浩脸色难看,一把抓住身边一人问道:“你说,我是不是男人!” “杨公子当然是男人,你怎么可能是女人呢。” “你呢?你来说!”杨浩又抓住另外一人逼问起来。 得到同样的回答之后,他又向柳先生寻求意见,结果自然也是一样的。 他像是有了一些底气一般,“楚仁,事到如今你还怀疑我吗?” “杨公子,不是我怀疑你,只是你这种证明办法没有意义啊,就因为他们两个替你作证你就是男人了?”楚仁反问一句,接着朝姜安虎招了招手。 等到人来到面前,楚仁笑着问道:“安虎,你告诉大家我有没有抄袭。”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姜安虎的身上。 这个平日里性子活络的少年此时也有些紧张起来,一开口声音便不由变低,“老师当然没有抄袭。” 楚仁再向姜解语问道:“姜小姐,我抄袭了吗?” “没有。”姜解语郑重摇头。 见状,杨浩立即大声质疑道:“不算,这怎么能算,你让姜安虎跟姜解语给你作证,这怎么可能!” 杨浩很生气,如果这样就能证明楚仁没有抄袭,那自己忙活了这么多天又算什么? 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嘛。 “既然杨公子认为我让他们姐弟二人作证不算,那你为何认为找来几个人替你证明就算了呢?难道你的性别是由别人确认的?那我可不可以认为,如果大家觉得你是女人,你就变成一个女人了呢?” “无稽之谈!”杨浩厉声道。 楚仁忍不住笑道:“我们现在的确是在进行一场无稽之谈。” 有心思活络的人反应过来,明白楚仁的谐音梗,跟着忍不住发笑。 一时间不少人都低声笑了起来。 杨浩也立即反应过来,他板着脸朝四周瞪了一眼,接着恶狠狠地看向楚仁。 没有罢休,杨浩转而看向诸葛先生,“先生,还请您来说我到底是一个男人还是女人。” 全程目睹一切的诸葛先生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只是他的眼神里满是对杨浩的失望。 “杨公子,错了,又错了!”楚仁笑得很开心,“让诸葛先生确认你的性别跟其他人确认又有什么区别呢?难道他就能改变你的性别?” 杨浩气急,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过眼前这个少年。 牙尖嘴利,简直就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张仕林看向楚仁,露出赞赏眼神。 同样全程注意的张晓婉也不住轻点脑袋,终于忍不住向杨浩说道:“别白费力气了,从你陷入自证开始,你就永远赢不了了。” 一句话让不少人陷入沉思之中。 从自证开始就输了? 想到杨浩跟楚仁的一番对话,大家渐渐意识到的确是如此。 让一个男人证明自己是男人,这该怎么做呢? 难道有人说是男人就是了吗? 难道脱下裤子就能证明了吗? 即便是杨浩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想必楚仁也会找其他理由。 想到这里,有人忍不住想到,若是如此的话,让楚仁证明自己没有抄袭难道不是同理吗? “够了,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吧,楚仁小友,还是别戏耍杨公子了,再这样下去他都要被你搞疯了。” 诸葛先生终于看不下去,开口替杨浩说了一句话。 眼下谁都能看得出来,杨浩根本不是楚仁的对手。 三言两语之后杨浩就彻底败下阵来,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输得更惨,丢脸更多。 楚仁回身看向诸葛先生,“老先生,既然连您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是不好再无理取闹。可是您也看到了,一旦陷入自证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嫌疑,让杨浩证明自己是一个男人尚且如此,何况是让我证明自己没有抄袭。” “这首诗是我在张府聚会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所做,可你们却怀疑我是抄袭,只因为我以往才学浅薄没有才华,难道这不可笑吗?” “我抄了谁?抄了哪首诗,总要你们找出来才作数吧?” 楚仁不卑不亢地开口,即使是面对诸葛先生跟姜山河张仕林等人时也没有任何不自信。 哪怕身边站着数不清的人,他依旧淡然自若。 “我无法自证,既然你们说我抄袭,倒不如证明我到底抄了谁,抄了什么!如何?” 又一个问题丢给对方。 第二十五章 若是我可以呢? 从一开始楚仁就没想过自证。 这是根本无法做到的事情,一旦他开始这样做,那就陷入到陷阱之中。 后世之中他见多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的事情。 等到你终于证明了一切,已经无人在意这一切。 可你丢了名声,浪费了时间,精力,乃至数不清的钱财。 “你们不是说我抄袭吗?那就找出证明来,只要有人能证明我抄袭,别说是让我跪下磕头认错,就是让我砍了自己的脑袋我也绝对不眨眼!” 楚仁语气严肃地说出这一番话。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般气势吓到了不少人。 若是真的抄袭,哪敢说出这种话来呢? 楚仁没有继续跟众人待在一起,他说道:“我还要辅导安虎读书,就不继续在这里陪大家玩闹了,若是你们找出证据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罢,楚仁便向姜安虎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屁颠颠地跑了过来。 见状,姜解语也跟了上去,三人重新朝着小院书房的方向走去。 人群之中的张晓婉想了想,也快步跟上。 留下前院内众多的读书人跟富商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诸葛先生?” 姜山河忽视了其他人,看向略微有些愣神的诸葛先生,开口轻轻喊了一声。 “嗯?”诸葛先生侧头看了过来。 姜山河开口道:“先生到大堂坐着休息一会吧,都已经站了一个时辰,别累坏了。” 点头之后,诸葛先生在姜山河跟张仕林二人的搀扶之下走进大堂。 几个身份特殊的人也一起跟了进去。 剩下的人自知身份不够,便留在前院之中,大家立即辩论起来,吵得不可开交。 “楚仁说得对,要想证明,就应该是我们证明他抄袭,而不是他证明自己没有抄。” “可我们怎么证明?” “不能证明那就是没有抄袭,除非找到他抄了谁,抄了哪里的证明……” “有谁觉得江源四句熟悉吗?赶快想一想。” 所有人都开始忙碌地思索起来。 身为读书人,他们寒窗苦读数年,读过的诗词歌赋数不胜数,可此时要立即从脑海中想到类似的一首诗,却有些难如登天。 不少人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 大厅内,诸葛先生被搀扶到姜山河身边的主座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表情很复杂。 过去了将近一刻钟,他仍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先生,您看此事……”姜山河开口,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来到姜家,突然间又没了下文。 姜山河同样很好奇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办,反正在他看来楚仁说的话很有道理。 诸葛先生苦笑着摇了摇头,仍旧没有开口。 张仕林轻笑道:“还能怎么办,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没人能证明楚仁抄袭,不就是他们胡搅蛮缠污蔑别人么。” 话未说完,诸葛先生便直接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这让张仕林露出慌张的神情,连忙解释道:“诸葛先生,我没有说你的意思。” 平缓了也会,诸葛先生总算是平静下来。 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也是我老糊涂了,鬼迷心窍来掺和这件事,结果反而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初时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些,对楚仁只有欣赏。 可在听到县里的风言风语,再加上杨浩信誓旦旦的保证,并且亲自看过楚仁之前的诗词歌赋之后,这个念头就开始浮现出来。 可今天看到楚仁舌战群儒的场景,便越发能感受到这个少年的聪明才智。 身处如此环境之下仍然处惊不变,这份心境实在难得。 再加上那环环相扣逻辑自洽等到说法,更显得他头脑清晰极为聪明。 这样的一个人,写出江源四句再正常不过了。 他知道自己错了。 错的很离谱。 见诸葛先生也开始萌生退意,杨浩不开心了。 他也跟着来到大厅,立即焦急道:“诸葛先生,难道就因为楚仁胡搅蛮缠地说了一番话,就能证明他没有抄袭了?我们身为读书人,绝对不能容许这种人出现在江源县。” “那你怎么证明他抄袭了呢?”张仕林反问道。 杨浩愣了一下,“他就不像是能写出江源四句的人,我们肯定能找出他那首诗从哪抄的。” 一同进入大厅的人也陷入了争论之中,大家都无法说服对方,一时间陷入吵闹。 这时,有人怯生生地问道:“要想证明他没有抄袭不是很简单嘛,让他再写一首诗不就好了?” 众人不由回头一看,发现是站在人群边的柳青青。 …… 书房之内,姜安虎抱着课本轻声念诵着。 声音断断续续,不时传到外边。 门框外的台阶上,楚仁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身旁是同样随性到肆无忌惮的张晓婉,她并未在意自己的裙子是否会弄脏,就坐在楚仁的旁边。 倒是姜解语没有跟着二人胡来,只是安静地站着。 “枉我这几天一直替你担心,没想到这件事这么轻松就解决了,他们让你证明,结果你反过来让他们证明,真是聪明的做法。” 回想着不久前楚仁跟众人的争论,张晓婉忍不住鼓掌称赞起来。 “给他们一百年的时间都证明不了。”楚仁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张晓婉笑了笑,“我们亲眼看你写出江源四句,当然相信你没有抄袭,不过其他人会不会相信可不好说,不少人都被杨浩给蛊惑了。但是有一说一,今天能这么看杨浩吃瘪还真是让人开心,解语肯定也是这样吧?” 姜解语看了看张晓婉,担忧道:“我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就此作罢。” 来了这么多人,因为楚仁几句话就走了? 这只会让今天来兴师问罪的人都像是一个笑话。 楚仁站起身,“当然不会这么简单,要我说,他们肯定还会找其他麻烦……” 说来便来。 小院外突然涌现出一片人影。 身后书房的门被推开,姜安虎直接走了出来,看起来他的心思根本没有放在读书上。 只见得在杨浩的带领之下,数名读书人兴师动众地来到小院。 杨浩一脸不爽,“楚仁,要想证明你没有抄袭很简单,有人提出了更简单的办法,只要你写出另一首江源四句就好,你敢吗?” “你们这不是开玩笑嘛?”姜解语质疑起来,“江源四句哪是那么好写的,距离写出上一首才过去多久。” 杨浩趾高气昂道:“给你一个下午的时间,若是写不出来,只能证明你的江源四句是抄袭的。” 身后跟来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向楚仁施加着压力。 “若是我可以呢?” 听到这个回答张晓婉愣住了,随即注意到楚仁的嘴角轻轻翘起。 第二十六章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写一首佳作的难度有多大? 多少人庸庸碌碌一生,最终也没能写出脍炙人口的诗词,含恨而去。 多少书生苦苦谋求那一个灵感,却始终寻求不得。 都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可这又是多少人的自谦。 那短时间内再写另一首佳作的难度有多大? 比登天还难。 “明明知道是坑,可还打算自己跳进去?” 张晓婉有些无法理解楚仁,难道他早早就预料到杨浩会来这么一招,并且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他什么时候写的? 真的能写出来吗? 看着楚仁迅速消逝的一抹笑容,张晓婉神情凝重,有些猜不透这个年轻人。 但杨浩可没想这么多,见到楚仁答应,立马一口咬定道:“若是你能写出来,我当着江源县所有人的面向你道歉。” 楚仁想了想,点头应允。 “若是写不出来呢?”杨浩追问道。 楚仁轻笑一声,“写不出来不是正合你意吗?如果我写不出来,那就当做我的江源四句是抄袭之作吧。” 答应得很爽快,反倒让杨浩有些隐约感到奇怪。 但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他也不会放过,这是最后按死楚仁的机会,于是主动带路。 一行人又来到前厅之中,此时场内姜山河这位家主正陪同张仕林和诸葛先生交谈,下方一众德高望重之人同样翘首以待。 楚仁的到来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人群之中的柳青青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声讥讽,“竟然真的敢来,真把自己当小诗仙了,今日只要你写不出来,就只有滚出姜府这一条路,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辅导姜安虎高中!” 自己的建议被采纳,成为刺向楚仁的武器,柳青青别提多开心了。 此时她跃跃欲试,期待着楚仁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 “见过诸位。” 楚仁在大厅内驻足,朝所有人拱手。 诸葛先生皱眉,似乎没有想到楚仁会来。 “诸葛先生,各位叔父,楚仁已经答应下来,写一首新诗来证明自己。”杨浩很开心,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告知众人。 闻言不少人都流露出意外的表情。 姜山河忍不住看向楚仁,心思复杂。 楚仁默默站在原地,目光从每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衣着光鲜亮丽,放在外边,都是些被人追捧的人物。 可今日一起来到姜府,就是为了质疑自己。 可自己跟他们又有什么仇怨呢? 没有恩怨,却想要致自己于死地。 其中读书人居多,他们会不清楚抄袭指控有多么严重? 楚仁着重看了看杨浩以及柳先生,那位所谓诸葛先生的学生。 从始至终便是他们二人紧咬着不放。 除此之外,姜石林的老师,李铭甫那位秀才也同样参与其中。 这几人是最让楚仁不爽的存在。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好过,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楚仁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接着抬头看向诸葛先生。 “先生,我可以答应新作一首诗来证明自己没有抄袭,我可以承担这种风险,但我想知道的是,若是我做成了呢?” 面对楚仁的问题,诸葛先生犹豫起来。 不等回答,楚仁便接着说道:“这么多人兴师动众,质疑我,揶揄我,乃至嘲讽我,如今江源县多少人在背地里指着我骂,这都是因为你们故意刁难。” “可若是我写出新诗,证明自己并未抄袭,诸位又当如何?总不能只是轻飘飘地说一句抱歉,事情就算了结吧?” 诸葛先生叹息一声,“此事因我而起,若是楚仁小友当真写出新诗,我便在公众面前向您致歉,从此之后我不再担任江源书院的老师,隐姓埋名当个普普通通的糟老头子……” 闻言楚仁笑道:“诸葛先生严重了,我知道您对我没有恶意,何况您辞去江源书院的工作,那么多的学生不就没有老师了么,这种事情我可做不得,不然还要承担骂名。” 话锋一转,楚仁指名道姓道:“诸葛先生与此事无关,但某些人可就没法置身事外了,杨浩,柳先生,李铭甫……你们几个声势最大,总该表示些什么吧?” “若是证明是我们污蔑你,从今天开始我主动离开姜府,此后不再以读书人自居。” 李铭甫率先开口,语气坚定。 对此楚仁很满意,笑着点头道:“可以,既然李先生能够舍弃自己秀才身份,那我也不好再去为难你。” 柳先生向诸葛先生看了一眼,后者并未回应。 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于是咬牙道:“我不相信你能写出来,如果是我污蔑你,我会在江源县内向你道歉,向所有人解释洗刷你的冤屈,之后离开江源县再不回来。” “那,你呢?” 楚仁转身看向杨浩,似笑非笑。 另外两个都只是小儿科罢了,他最在意的只有这个人。 这件事绝对跟他脱不了关系,从始至终也是杨浩最为积极。 杨浩一时有些无语,他咬了咬嘴唇。 “我会以杨家的名义向你道歉,在江源县内张贴布告,为此事致歉赔罪。” “只是这样?”楚仁不屑笑了一声,“你差点毁了我的名声,想让我不得好死,结果到头来就只是轻飘飘地说句道歉?杨公子还真是厉害,这就是你们杨家的能耐吗?” 杨浩脸色铁青起来,“你写不写得出来还是另外一回事呢,若是你写不出来,我会立马带人把你打出江源县。” “劳烦杨公子关心,写不出来我自会离开。” “若是你写出了诗,我给你五百两银子当做赔罪,如何?” 五百两,对如今的楚仁来说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他一口答应下来。 紧接着杨浩便直接催促道:“索要好处倒是少不了你,那你倒是写出来再说!” 楚仁笑了笑,“不急不急……” 说完,他开始在大厅内踱步。 一边走,一边看着杨浩。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楚仁笑着开口了。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短短十六个字,以轻松随和的语气念了出来。 可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别有一番滋味。 尤其是高坐堂前的诸葛先生,在听清全诗十几个字之后,便陷入到长久的沉默之中。 紧接着突然“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 第二十七章 气病了? “诸葛先生……” 急促的呼叫声之中,一群人纷纷围到诸葛先生旁边。 整个江源县内,有哪个人没在诸葛先生名下求学,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早已经是所有人都敬重的存在。 可此时他在听到楚仁的那首诗之后却气急吐血,立即惹得许多人慌慌张张。 姜山河抬头大喊道:“快去请大夫!” 诸葛先生伸手抓住姜山河的手腕,虚弱道:“不必,我没事。” “先生,您都吐血了,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如果身体出现什么问题就不好了!” 诸葛先生轻轻摇了摇头,神情坚定。 这倔脾气也让姜山河很是无奈,但他暗中还是向下人使了使眼色,让人去请大夫,防止有任何意外发生。 哎! 诸葛先生心中重重叹息,只觉得自己在刹那间便又老了几岁,身体也越发虚弱了。 那首诗,短短十几字,却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骂了个遍。 尤其是为首的诸葛先生,此时想到那字字句句,更觉得心中堵着一口气,胸闷气短。 否则又怎么可能会突然吐血呢。 再看旁边的其他人,有人因为诸葛先生吐血担心,不停打量。 也有人见并不严重冷静下来,可表情仍然难看,显然是体会到楚仁诗里那赤裸裸的讽刺。 老鼠尚且有皮毛,偏偏人没了仪态。 分明没有带一个脏字,却将所有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江源县有楚仁小友,实乃一大幸事啊。” 诸葛先生沉声感慨了一句,接着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他再度看向楚仁的眼神之中已经满是欣赏,以及一丝羞愧。 这一声夸赞也让不少人大为震惊。 “这骂了人还能被夸,也就只有楚仁能做到了……” 张晓婉心思活络,思考着诸葛先生的一番话。 要知道,这些人里可是连着诸葛先生都骂了。 偏偏这首诗又的确写得极好,这是无法否认的事情。 姜解语也有着类似的想法,只觉得自己能够将楚仁请到府上当一个小书童真是三生有幸。 姜安虎则不时偷笑,到最后直接昂起头。 大有一副自傲模样。 写出这首诗的人可是自己的老师,说不定还要变成姐夫。 这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楚仁,今日多有叨扰,还请莫怪。”张仕林最先走到楚仁面前,伸手握了握。 “张先生客气了,我知道您没有其他的意思。” 张仕林大声笑了笑,“从现在开始,你才是坐稳了江源小诗仙的名号啊,方才这首诗我很喜欢……” 拍了拍楚仁的肩膀之后,张仕林悄悄朝张晓婉使了个眼色。 张晓婉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楚仁一眼,最后还是在父亲的提醒之下向楚仁告辞离开。 这父女二人没有留下继续凑热闹,趁早离了姜府。 不过剩下的人此时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无比尴尬。 一片沉默之中,所有人面面相觑。 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李铭甫,他早有约在先,此时听到楚仁的诗也是自愧不如。 他直接一言不发地向姜山河拱了拱手,接着退出大厅。 看向他的背影,似乎变得狼狈了许多。 李铭甫离开,柳先生却是变得无比尴尬起来。 最后在不少人的注视之下,他咬咬牙,没有说话也离开了。 突然,杨浩感觉到有人在偷偷地看自己。 一抬头,就看到不少人正盯着自己,小声地窃窃私语。 这让杨浩颇有些恼怒,恨不得揪着他们的衣服狠狠地骂一顿。 明明你们跟着来找事的时候也一点没犹豫,结果现在就来看自己的好戏? 杨浩很想耍赖。 可诸葛先生跟李铭甫等人的表现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这首诗的确写的很好。 饶是杨浩也感受到其中的嘲讽和辱骂。 但他生气,却没法发作。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之下,杨浩一直僵持着。 直到诸葛先生开口道:“杨公子,此事是我们有错在先,既然是大家污蔑了楚仁小友,道歉也是应该的。” 说罢,诸葛先生站起身,朝楚仁鞠躬致歉。 姜山河立即伸手搀扶。 周围的其他人见状也立即鞠躬开口道歉,不少人表现得颇为诚恳。 倒是有些人只是来看热闹,并没有如何刁难楚仁。 此时他们一边回味着楚仁诗里的内容,一边在旁看着其他人的表现。 大流之下,杨浩没有选择。 他不情愿地向楚仁道歉,之后便想藏在人群当中离开。 可不等走掉,便听到身后传来严肃的声音。 楚仁厉声道:“杨公子,你去哪?” 杨浩回过头,表情难看。 “你还想怎么样?” “我可记得杨公子说过,若是你输了会在整个江源县进行道歉,还会进行赔偿,难道是我记错了?” 楚仁笑意吟吟地看着杨浩,让他心生不悦。 可众目睽睽之下,杨浩也没法赖账。 最后只能咬咬牙,“我不会食言。” 说罢,杨浩用力挥了挥优秀,不回头地跑了出去。 此间事了,诸葛先生胸中郁积着一股气,再向楚仁道过歉之后便在旁人的陪同之下离开。 其他人也纷纷撤离,没有多少人留下。 先前偌大热闹的大厅里,转眼间就只剩下楚仁跟姜解语姐弟二人,以及一脸阴郁的柳青青。 后者不时抬头看向楚仁几人,眼神里满是憎恶。 怎么会这样,非但没能一棒子打死他们,反而又让他们出了风头? 再看自己儿子一脸懵懂的模样,柳青青气不打一处来。 姜府门口,姜山河带着下人将诸葛先生一路送了出来。 早早就守候在这里等着看热闹的人远远围观着。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声,“不对劲,诸葛先生怎么倒了……” 倒了? 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再看去,发现还真是这样,诸葛先生不知为何倒在地上,身边聚集着一群紧张焦虑的人。 一直到傍晚时分,消息渐渐传开,人们才知道诸葛先生的确是病了。 可那是被气病了。 被楚仁的一首简短精悍的诗给骂道气病了。 听到楚仁所写的那首人而无仪,不死为何之后,很多百姓懵懵懂懂不知其意。 但一些没有怀疑过楚仁的读书人却是纷纷叫好。 “骂得好,自己写不出好诗就怀疑别人抄袭,活该!” 就在诸葛先生气病的同时,有人开始谣传一件事,杨家的公子似乎也病了。 而且就在当晚,几个箱子被人送到了姜府门口。 第二十八章 倒不是我不愿意教 早已经冷清下来的大厅之内,两个箱子摆在地上。 其中一个是摆放整整齐齐的银子,里边是整整三千两白银。 另外一个箱子则是一些字画古玩之类的收藏品。 姜山河的目光从两个箱子之中收回,看向堂下的楚仁,眼神十分复杂。 直到如今姜山河仍然记得自己第一天见到对方的场景,那日自己好奇安虎的学习如何便去了小院书房,却听到“姐夫”之类的奇怪称呼。 这让姜山河怀疑楚仁进入姜府心怀不轨,因此特意开口点了几句。 哪知不多时便得知这位少年写出了江源四句,就连自己向来不算和睦的张仕林都主动来索要此人。 这种情况之下,姜山河自然看得出楚仁的特别之处,便将人留下。 哪怕是之后抄袭风波出现,柳青青一直在旁边说些不中听的话,姜山河都没有去对楚仁如何。 结果这小子非但成功应付了抄袭风波,还换来许多人的道歉。 甚至得到了杨家的礼。 “这是杨孝天替他儿子送来的赔礼,三千两白银跟一些名贵字画跟古董。” 楚仁并未多看地上的两个箱子,嘴里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会是杨浩亲自来送呢,他那么想弄死我,不丢这一次脸还真说不过去。” “杨孝天原本是打算让杨浩亲自来送的,可杨浩不愿意,争执之下杨浩也病倒了。” “谁知道是真的病还是装病呢……” 对此楚仁也没有去特别纠结,反正赔礼已经到了。 不少读书人已经向自己道歉,澄清了自己的抄袭风波。 在打量了楚仁几眼之后,姜山河说道:“杨家已经做出布告,在整个县里张贴澄清此事,这件事就算了了。” 结束了也好。 要是继续僵持下去,楚仁可没那么多心思去应付他们。 自己可还是要辅导姜安虎学习的,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早已经冷掉的茶水,随口问道:“诸葛先生怎么样了?” 说到诸葛先生,姜山河忍不住多看了楚仁几眼。 可并未看到脸上的羞愧,反倒是无比坦然。 可仔细想来,此事也怪不得楚仁,若不是诸葛先生非要掺和进这件事情当中来,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下场呢。 “诸葛先生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再加上这么一气就病倒了,恐怕要在床上躺几天。” “那就摆脱姜老爷抽空替我去看望一下诸葛先生,此事并非我本意,我也不希望诸葛先生因我而有一个三长两短。” 二人就诸葛先生聊了一阵,姜山河也借此机会替诸葛先生解释了不少。 让姜山河耐着性子平心静气地跟人聊这么久已经是极为不易,说完诸葛先生的事之后,他喊来下人,示意将两个箱子送到楚仁住的地方去。 趁着这个话题,姜山河问道:“你现在是住在小院里?明天我让人安排一下,让人收拾一个空院子出来,帮你好好整理一下,换个地方住吧。” 这是要提升待遇了? 也是,凭借着江源四句跟新的一首诗,在自己名声大涨的同时,姜府也跟着授意。 尤其是在抄袭风波过后,如今不知道多少人在盯着姜家。 这可是免费的广告,放在后世姜山河可是要给自己钱的。 虽然这样想,楚仁却一口回绝了。 “老爷,现在的小院我住的挺好的,离书房也近,让我换位置反而会不习惯,您就不必操心了。” “当真不用?” “真不用。” 姜山河点点头,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突然侧头看来。 楚仁意识到对方还有事情要讲,便正襟危坐起来。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 楚仁笑道:“但说无妨。” 姜山河摇着头苦笑一声,有些说不出口。 但想到此事关乎到自家儿子,还是说道:“你应该知道因为抄袭一事李铭甫已经离开姜府,现在石林没了老师,所以我想让他跟着你一起学习,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请了李铭甫入府已经有三年,可姜石林也没好到哪里去,仍然是吊儿郎当的。 反观姜安虎,以前被多少人说纨绔愚笨,可在楚仁入府不到半个月便开始日日专心读书。 听下人们说,每天有大半时间都在辛苦背诵,便是夜里都会点着油灯看书到很晚。 再加上已经见识过楚仁的才华,姜山河毫不怀疑眼前这位跟自己两个儿子几乎同龄的少年能教好他们。 “让石林少爷跟我学习?”楚仁张大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故事走向。 想到那位几次来小院书房找麻烦挑衅的少爷。 那位跟姜解语和姜安虎有着不可调和矛盾的少爷。 楚仁其实是没有太多好感的。 “是的。”姜山河郑重说道,“我知道,辅导石林比辅导安虎更加为难,而且你们之间也有一点不愉快,可我一直希望两个儿子能够学有所成。” “你的事情我也从解语那里听说了,她请你到府上当书童只是帮你安葬了母亲,甚至没有提及你在府上的工钱。” “这样,你之后辅导安虎跟石林二人学习,每月我给你一百两银子,若是他们二人之中有人能考取功名,我再额外给你一笔银子当做奖赏。” 两个人一百两。 这可算是下了血本了,恐怕李铭甫那个秀才加上其他几个老师加起来一个月都用不了这么多银子。 能让姜山河大出血,想来是因为自己的两首诗,再加上自己跟姜石林之间并不和谐,算是额外给了补偿。 “如何?”姜山河轻声问了一句。 楚仁猜测不错,每月一百两,这甚至赶得上之前李铭甫等人一年的佣金。 楚仁并未想太久,直接摇了摇头。 “你不愿意?”姜山河追问道。 楚仁轻声笑道:“老爷,你给的工钱已经足够高,甚至让我不敢想象,我知道你愿意为了两个儿子花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石林少爷愿不愿意跟着我学习呢?” 这个问题直接把姜山河给问住了。 楚仁没有继续停留,他带着几名下人带着自己的赔礼返回小院。 不久之后,姜石林被带到了大厅。 片刻后,传来姜石林凄厉地嘶喊声,“不嘛,就算打死我都不会跟他学!” 第二十九章 二十之前,那太久了 将属于自己的财产带回小屋之后,楚仁送走几名下人,费了一番力气先把整箱银子塞到了床底下。 看着眼前略显凌乱,简单又普通的小床,楚仁嘴里呢喃道:“恐怕不会有人相信这下边会藏着这么多钱吧。” 他也不担心银子放在这里会丢失,诚然这是很大的一笔银子,哪怕是放在杨家也需要不短的时间去赚取。 但这里是姜家,银子在姜府丢了,姜山河会什么都不做? 丢了就去跟那位要。 接下来就是第二个箱子,楚仁打开,取出放在最上边的一张字画。 缓缓展开之后扫了一眼,他并没有觉得这画有多么特别,也看不出其中的优秀之处。 倒是上边的几个题字让他赞叹了几句。 随意地又翻看了几幅画之后,楚仁将东西全部放了进去,借着将箱子继续塞到床底。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出了门将屋子从外锁上。 绕过自己小院门口,往右手边走几步远的地方就是平时姜安虎读书书房所在。 中间的路程很短,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这也是楚仁不愿意换其他位置的原因,除了习惯了这里之外,他也不想要住到姜府更靠中心的地段。 相较下来他更喜欢这处偏僻的小院,几乎不会有人来打扰。 清净。 刚来到院外,楚仁就听到姜安虎的声音传来,他又开始背诵课本。 这种表现让楚仁很是满意,轻轻点了点头。 进入院子,接着推门走进书房。 恰好姜安虎摇头晃脑念完最后一句,立即兴冲冲地将手中的课本放下,嬉皮笑脸地说道:“老师,你可真厉害。” “哪厉害了?” 姜安虎一脸憧憬地说道:“在此之前我连听都没听过,竟然有人可以写诗把别人骂到吐了血,而且还没有一个脏字,要是我能像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想这样?”楚仁刚想抬手摸一摸对方的脑袋,又收住了这个举动,拍了下对方的肩膀,“那就要好好读书,等你胸中有足够的才气之时,下笔自然如有神助,到时候也能写出这种诗来。” “真的吗?我也可以写出来?”姜安虎有些不敢置信。 “骗你做什么,我不也是靠着读书,难道我能凭空把这诗掏出来不成。” 今日的场景让姜安虎很兴奋,以往并不是很喜欢读书的他,第一次表现出浓烈的兴趣。 即使前些天他已经开始努力地学习,但那更多的是想要让自己跟姐姐不再遭受二娘的欺压。 也有向楚仁示好的意思。 但现在开始,他真的萌发了学习的兴趣。 “不过嘛,这种事也只有对那些读书人才有用,一个大老粗都听不懂你的诗,甚至不知道你在骂他,那杨浩不就是这样嘛。” 楚仁笑着损了杨浩一句。 姜安虎立马附和赞同道:“就是就是,要我说,他根本就不配娶我姐姐,只有像老师一样厉害的人才能娶姐姐。” 说着,姜安虎探头往院子里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老师,为何你不让我叫你姐夫呢,你不是为了姐姐才来姜家的吗?” 这是之前楚仁要求姜安虎作的事情。 既然要在姜府一直待下去,这个公子嘴里一直叫自己姐夫,那可不是好事。 哪天被下人听到说出去了,就又是一个大麻烦。 “我来姜家是为了帮你考取功名。” 说到考取功名,姜安虎露出无奈的表情。 “可是考取功名太难了,马上就是乡试,我不可能考中的……” 哪怕有楚仁这位老师,姜安虎也很有自知之明。 这几年来自己就没怎么安分地在学堂里读过书,想要跟那些寒窗苦读的少年青年们去争,怎么可能赢得过呢。 “时间虽然短了点,但也不是全无可能,只要辛苦这一段时间,还是有机会的。”楚仁道。 姜安虎不由耷拉着脑袋。 按照老师所说,自己需要牢牢地打好基础才有可能高中。 而这就需要时间。 “四年,我给你们四年的时间,只要能够在二十之前考取功名就好!” 伴随着声音,姜山河从书房门外走了进来,旁边跟着神情不安的姜解语。 姜安虎立即喊了一声“爹”,可随即就紧张起来。 还好自己一直听从老师的吩咐,没有喊姐夫,不然就被听到了。 姜解语躲在姜山河的背后向楚仁使了使眼色,表情很苦恼。 二人应该是临时遇到。 楚仁站起身,“老爷,您怎么来了……” 姜山河挥挥手,将楚仁轻轻压回椅子上,接着自己也坐下。 “现在安虎十六岁,此次乡试哪怕没有什么收获,只要能够在下一次乡试之中考中就好。” 姜解语跟姜安虎都有些意外地看向姜山河,没想到父亲在这件事情上会放得这么宽松。 只是,时间久就一定有用吗? 科考可不是寻常事情,只要有时间就一定能做到,其中难度太大。 多少人为了科举忙忙碌碌十几年,到头来徒劳无功。 “老爷,等下一次乡试已经是三年之后,这未免太久了。” “久?”姜山河不理解楚仁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考取功名,就要花去这么长的时间,那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又不是要让少爷高中状元。就这次乡试,安虎少爷绝对能够考中。” 楚仁信誓旦旦地给出一个承诺。 当然,也只有在乡试之中脱颖而出之后才能再去京城后续的考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看姜山河的样子也没有要求自己的两个儿子必须高中状元。 姜山河表情严肃地看着楚仁,“如果是教导安虎跟石林两个人呢,剩下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吗?” 听到这句话,姜解语跟姜安虎同时一愣。 后者忍不住开口问道:“爹,你让石林也跟着老师学习?他不是有好几位老师吗?” 这个问题姜山河没有回答,仍然看着楚仁。 楚仁不由苦笑,没想到姜山河会突然给自己安排这样的事情。 “老爷,这件事石林少爷答应了?” 想到那位石林少爷的性格,楚仁其实是有些头疼的。 完完全全被宠坏的纨绔子弟,别说是教导他高中,单单是相处就是一个大难题。 姜山河叹口气,“没有,他还是对你抱有很大的恶意,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你当老师。” 姜解语跟姜安虎同时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姜山河的话让他们再度紧张起来。 “不知道这件事可否请你费费心,去尝试说服一下石林?”姜山河向楚仁进行请求。 姜山河很认真。 尤其是在看到楚仁舌战群儒,现场作诗喝退所有人之后,越发欣赏此人。 既然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不也是教? 第三十章 五子棋 比起素来对他们态度极为恶劣的二娘,其实姜石林倒是没有那么坏。 因为从小到大都被宠坏,养成了姜石林的一些坏习惯跟脾气,时常会来他们姐弟二人面前挑衅。 可也只是嘴上说几句狠话,要说做什么恶事,还真的没有。 就连姜安虎都有些不好的脾气,因此姜解语并不是很厌恶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但问题就在大家同父异母,柳青青一直以来从中作梗让这位弟弟与他们为敌,如今更是走到了双方要争夺话语权跟继承权的地步。 “如果让楚仁一起教导姜石林,那安虎就没有任何胜算了……” 姜解语心里突然冒出这样的一个念头。 她感觉到紧张不安起来,一直紧紧盯着楚仁,想要看看对方会怎么说。 可以说,现在自己姐弟二人的命运很大程度都掌握在楚仁的身上。 身处焦点之中,楚仁面对姜山河热情的请求,轻轻摇头。 “老爷,您的这个请求有些为难我了。” 教学的确有一些难度,但更大的麻烦出自其他方面。 别说是姜石林,就算更加恶劣顽皮的阔少楚仁都有办法去制服。 可他跟那柳青青母子二人之间已经有了过节,如今实在不想去热脸贴一个冷屁股。 “老爷,您就别为难我,我倒是不介意顺便教导石林少爷,毕竟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这倒是没什么差别。” “可您也知道,我跟石林少爷之间有一些不愉快,他若是不肯学,便是你把他绑来送到我面前也没用。” “你说呢?” 姜解语顺着话题说道:“爹,石林想跟着楚仁学习,的确要看他自己的想法,他不愿意也没有人能强迫他。” 如果说有人能强迫,那就只有姜山河自己。 但他对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极为宠溺,尤其是姜石林,这件事显然有些难以做到。 见没有结果,姜山河也只能无奈起身离开。 等人一走,姜解语姐弟二人便一起坐在楚仁面前。 俩人神情都极为严肃,看得楚仁心里直犯怵。 “你们俩个做什么?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老师,你不能教姜石林!”姜安虎气鼓鼓地开口。 姜解语也紧跟着说道:“如果他也来跟你学习,那安虎就很难胜出了!” 这时,姜安虎继续道:“老师只能当我一个人的老师!” 下一刻,姜安虎吃痛叫出声来,他回头瞪了姜解语一眼,“姐,你打我干嘛!” 姜解语看着姜安虎,有些无奈。 自家弟弟大部分时候想法都很简单,就这个模样去跟姜石林争,只怕根本就争不过。 “楚仁,我希望你答应我!” 姜解语无比认真地看着楚仁,神情专注而凝重。 楚仁忍不住咂舌,表情很轻松地问道:“你不想让我当石林少爷的老师,是担心他跟着我学习,把安虎比过去了对吗?” “难道不是吗?爹已经在族会之中做出承诺,他们二人谁先考取功名就由谁来继承姜家的这一切,你如果当姜石林的老师,安虎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要我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楚仁伸了个懒腰。 “你的意思是?”姜解语不理解。 对此楚仁耐心解释道:“虽然我来姜家的时间不算长,可关于姜家的事情多少也有些了解,身为江源县最大的家族之一,财富,产业数不胜数,姜家的人又那么多。这种情况之下只靠着姜山河的一个承诺能决定是谁继承家业吗?” “可我爹他向来说一不二,家族里其他人也很畏惧他。” 楚仁摇了摇头,“那你觉得,考取功名就一定能继承家业吗?就证明真的适合这一切吗?” 依楚仁来看,这两个少爷都不一定想要继承这一切。 两个少年如今玩心都很大,不见得想要接手这么大的一个摊子。 “要我说,这考取功名只是一个开始,老爷肯定会从他们二人当中挑选一个继承人,但之后还会有其他方面的考验。” “真的?”姜解语忍不住追问道。 “那我就不清楚了,这也只是一个猜测。反正如果我是他,我绝对不会这么草率地决定继承人,毕竟会读书不一定证明会做生意,会管理家族,这个世界上书呆子可也不少。” 姜解语抿着嘴唇,神情暗淡了一些。 “那你是想要教姜石林?” 楚仁摆摆手,“不是我要教他,这还要看石林少爷怎么做不是吗?不过我的想法是让安虎少爷跟对方尝试着亲近一下。” “为何?” 姜解语不理解,对方那么频繁地来找麻烦,姜安虎还要主动去亲近吗? 到时候恐怕要吃亏。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反目成仇,老爷也不例外。” 楚仁只解释了这一句,就看向姜安虎,认真地问道:“安虎,你讨厌石林少爷吗?” “讨厌!” 姜安虎毫不犹豫地开口。 听到这个姜解语不出意外,正欲说话,见安虎还要说些什么便停了下来。 “那个家伙很可恶,经常来找我麻烦,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我好多次都恨不得揍他。” 姜安虎气鼓鼓的,显然想到了之前跟姜石林的冲突跟矛盾。 姜安虎话音一转,“可我之前也有跟他一起玩过,他其实不是那么坏,还替我教训过别人……” 语气中带着犹豫。 听起来,姜石林并不是那么坏。 更大的可能是柳青青身为母亲一直在吹耳旁风,这才渐渐的让姜石林变成如今的这个模样。 楚仁并未在这件事情上考虑太久,转而向姜安虎问道: “安虎,还记得老师之前跟你说过,有其他好玩的东西吗?” 姜安虎立即用力点点头,表现得很是期待。 “之前我看过,你对围棋不太感兴趣,每次下不了多久就开始觉得枯燥,老师这里还有另外一种玩法。” “是什么?”姜安虎追问道。 “五子棋。” 姜解语听到这个古怪的名称,苦思冥想,没能想到是什么下法,“这又是什么?” 楚仁笑道:“这五子棋呀,跟围棋一样都是用黑白二子,但下法却截然不同,谁先让自己的五子横竖斜相连,便算胜出。” 听完楚仁的介绍,姜安虎立即迫不及待地就要尝试。 姜解语找出棋盘棋子,跟弟弟对弈起来。 这新奇的玩法的确有趣,二人不知不觉就沉浸入其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疑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姜石林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二人背后,正紧皱眉头看着。 第三十一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 姜石林很困惑。 分明就是寻常的围棋,只有黑白两子,自己在几位老师那里也学过。 虽然不感兴趣,可基本的规则还是知道的。 可在姜解语姜安虎二人背后看了好一阵子,却发现他们下起来没有任何章法。 而且最大的不同时,他们下的很快,几乎没有思考一样。 往往互相下二十多颗棋子就结束了一盘,不会像围棋一样动辄将棋子铺满棋盘。 “奇怪!” 姜石林完全看不懂,这让他很沮丧。 他不知道爹为什么突然让自己找楚仁学习,还让这个人当自己的老师。 但娘说过,无论是姜解语姐弟二人,还是楚仁都不是什么好人。 因此姜石林直接拒绝了爹的提议,任凭他如何教训斥责自己都没有答应。 这次来小院书房,也是闲着无聊来挖苦姜安虎几句。 听说他最近一直在辛勤学习,这让姜石林怀疑都是下人们说假话,明明课本那么枯燥无趣,怎么可能一直学下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看了许久,始终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之后,姜石林忍不住出声了。 这一开口立即吓了二人一跳。 姜解语一回头,便发现姜石林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背后,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棋盘。 姜安虎却只是瞥了一眼,便说道:“我们在下五子棋。” “五子棋?” “对,谁的五颗子先连成一条线谁就赢,是老师新发明的下法。” 姜石林听到解释,再向棋盘看去,立马明白了过来。 看着棋盘上彼此阻拦互相连线的棋子,他一时来了兴趣,忍不住撸起袖子想要试试。 这时,姜解语将一枚白字落在棋盘上。 紧接着姜安虎就忍不住哀嚎起来,“姐姐你太阴险了,竟然在这里还有埋伏……” 姜解语笑了笑,主动起身让开位置。 姜石林立即一屁股坐了下去,“我来跟你下,安虎你可真没用,我看着你都输了好几盘了。” “那是姐姐太厉害!”姜安虎辩驳道。 “开始开始。”姜石林跃跃欲试地催促道,他一脸兴奋,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棋盘之上。 走到一旁的姜解语看到姜石林这个模样忍不住恍惚起来。 几年前这位弟弟似乎就是如此,跟安虎也没什么差别。 人小鬼大,爱玩,爱闹。 见到自己时还会喊一声“姐姐” 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彼此敌视了呢? 楚仁坐在一旁,背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两位少年下棋。 对于姜解语而言,五子棋太过简单。 可对于这两个不爱学习甚至懒得动脑子的少年来说,五子棋偏偏是最好的游戏。 二人罕见的开始绞尽脑汁想要取胜,彼此互不相让。 一盘。 两盘。 接连五盘过去,姜石林无一例外全部输掉了。 他懊恼地将棋子胡乱一推,“不玩了,没意思。” 姜安虎则兴致勃勃地说道:“再下会嘛,都有意思啊。” “不好玩,你也不说让让我,好歹我也是弟弟。” “你刚才不还说我没用么,我都说是姐姐太厉害你不相信。”姜安虎说道。 只见姜石林双手抱胸,端坐在那里,一副再也不下的架势。 “石林少爷。” 楚仁坐到了二人旁边,笑呵呵地开口了。 “是你啊。” “石林少爷似乎不太喜欢我?” 姜石林摇摇头,“你的确比较讨厌,不过看在你把李老师弄走的份上,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李铭甫一走,其他老师不敢管教姜石林,让他可以不必一直盯着书本,别提多自在了。 楚仁笑了笑,“那你不喜欢五子棋?” “谁会喜欢一直输的游戏?”姜石林不耐烦地白了楚仁一眼,仿佛他说了废话一样。 “既然石林公子觉得五子棋无趣,那不如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讲故事?”姜石林挑了挑眉,“李铭甫讲的那些故事可无聊的很,你不会跟他一样说些没意思的东西吧,又枯燥又乏味,听的人想睡觉。” 姜安虎往前坐了坐,“老师,你打算讲什么故事?” 看着面前的两兄弟,楚仁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过这样的一句话,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二人同时摇头。 “天山之巅的天下会总坛,石墙雕刻狰狞的帮会纹样,烛火摇曳中,雄霸端坐宝座,手握泥菩萨的预言匣,匣中藏着他命运的批言——“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为应验预言,他收养幼年的聂风与步惊云,授其绝世武学:风神腿、排云掌、天霜拳。天下会大殿内,三堂主秦霜沉稳老练,步惊云冷若冰霜,聂风飘逸如风,三人如利刃般为雄霸开疆拓土” “两位少年此时还不知道,他们敬重并且效力的师傅是杀害自己全家的仇人,二人一步步坐到天下会堂主的位置。” “……” 两位少年听得有些呆了,仿佛他们此刻已经变成了被收养欺瞒的风云二人。 “老师,那他们什么时候才发现雄霸是自己的仇人呢?”姜安虎追问道。 姜石林这是更好奇其他事情,“除了风神腿之外,聂风还有其他的本事吗?我喜欢这个人……” “当然,除了这些本领之外,他们后来还分别拿到了学饮狂刀跟绝世好剑,这可是两把天下难得一见的神器。除此之外他们机缘巧合还进入了凌云窟,找到了传说中的火麒麟。” 楚仁描述着那幅场景,“火麒麟的咆哮震动山壁,岩浆翻滚如地狱之门……” 姜石林不由瞪大眼睛。 “好酷啊!” 姜安虎下意识点头,“金鳞岂是池中物……这是说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机遇,只要能够抓住就能够变强吗……” “是的,每个人都会有独属于自己的机遇,一旦把握住自己命中的风云,便可鱼跃龙门脱胎换骨。” 说完这句,也不顾姜安虎还沉浸在那个故事之中无法自拔,楚仁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说道: “给你三天的时间,把我讲的这个故事写出来。” “啊,写出来?我吗?”姜安虎愣住了。 “对,这是你最近几天的课后作业。” 姜安虎耷拉着脑袋,故事很有趣,可让自己写那就太难了。 这时,一旁的姜石林露出揶揄的表情,“安虎啊,写故事也没有多难嘛,这都给你讲了一遍你都写不出来,最近读书也读的不怎么样嘛。” 姜安虎不服气,“你厉害?那你来写试试。” 姜石林也受不了激将法,“写就写,我还就不信了。” 第三十二章 这是转性了? 那股气一上来,姜石林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他气鼓鼓地坐下,喊姜安虎把自己的纸笔拿来,便紧紧握着笔准备写。 可时间过去了一刻钟,无论他如何抓耳挠腮,最终纸上只留下了短短十几个字。 那是楚仁最开始说的那句话,“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此时看着这句话,再想到那个故事,姜石林一直觉得自己就是那池中金鳞,总有一天所有人都要高看自己。 只是,无论他如何思索,都没法动笔开写。 明明在楚仁讲述当中荡气回肠惊险刺激的故事,在他脑袋里就像是一团浆糊。 非但不知道从何而起,更不知道应该如何把那种宏达的氛围描述出来。 这让姜石林特别头疼。 “你行不行啊!”姜安虎在旁边看了一阵子,忍不住开口说道。 姜石林不耐烦地把纸笔推到一边,“你来!” 姜安虎坐下,接着握着笔。 可紧接着他也变成了之前姜石林的模样。 整个人坐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一般。 “老师,我不会写……” 楚仁朝书房外走去,“这是功课。” 既然是功课,那就没有老师辅导的可能。 姜解语在身后紧紧跟了上去。 待到走远一些,姜解语忍不住问道:“这么简单就让他们两个心平气和地做到一起了?” “他们俩都还是孩子呢,十五六岁的人本来就没有多严重的心思,都还贪玩着呢。” “可是,明明他们之前闹得不可开交……” “是吗?”楚仁反问,“可安虎说过,前几年的时候他们俩个关系也是可以的,石林少爷也有替他出头,这意味着你们跟石林少爷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合不来。” “你打算怎么做?” 楚仁笑道:“先让他们好好相处一下,如果最后真的合不来,我再帮你们。” 看着楚仁一副成熟模样,姜解语心情复杂。 说别人是孩子,可自己分明也没有大多少。 就在楚仁跟姜解语离开之后不久,姜石林跟姜安虎两个少年从书房里跑了出来。 就在刚才,他们达成了一个共识。 “要想写出故事,必须先学会如何更好地讲故事才行,这里边肯定有一些技巧,既然老师不肯教,那就去找别人。” 他们最先想到的就是姜石林的那几位老师。 虽然李铭甫已经因为羞愧辞去自己的工作离开姜府,但另外的几位老师仍然在府上。 二人没有犹豫,结伴离开小院,一路绕到平时姜石林读书的地方。 二人跑得太快,风风火火,直接惊到了不少下人。 “少爷,您慢点。” “石林少爷,别着急……” 下人们在出声提醒,看着二人跑远之后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对吧,安虎少爷怎么跟石林少爷走到一起了,他们平时见面不是直接就要吵架,甚至动手吗?” “看起来俩人的关系和缓了?”有人迟疑着问道。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石林快步跑进院内,扯着嗓子喊道:“赶紧给我出来。” 片刻后,三个文弱书生来到姜石林的面前,脸上带着一丝讨好和不安。 名义上是老师,他们更像是这位石林少爷的陪玩。 读书是不可能的,突然想到什么玩意,遭殃的肯定是他们几个。 “石林少爷,有什么事吗?” 有人颤颤巍巍开口询问道。 李铭甫一走,就再也没有人能管得住这个小少爷,他们三个人说话对方根本不听,也直接不来这个院子里读书。 他们已经不抱希望,准备再过段时间也离开姜府。 此时看着姜石林主动过来,都开始担忧起来,对方到底要搞什么。 姜石林瞪大眼睛问道,“你们会写故事吗?” “写故事?”第一人皱眉纳闷道。 立即有人笑着说道:“石林公子,当然会写,这写故事讲究起承转合前后呼应,看上去简单,里边的学问也是多着呢。” 闻言姜石林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就往房间里拉去,“那你们现在就来教我们写故事,快点。” 三人有些懵。 这小少爷突然自己主动要学习,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而且两位少爷怎么走到一起。 他们是突然转性了? 三人懵懵懂懂地跟着两位少爷在书房坐下,听着他们争先恐后地说出一个故事。 因为过去一点时间,再加上二人没有楚仁讲故事的能力,此时说出来的故事稍显杂乱,也丢失了很多韵味。 姜石林把纸笔铺在桌子上,指向先前说可以写故事的人道:“你先给我们写一段看看。” 那人按照吩咐坐下,接着提笔回味两位公子讲的故事,开始挥挥洒洒写了起来。 等到停笔之后,姜石林立马一把抢了过来,姜安虎也凑着脑袋看去。 二人异口同声地叹气。 “就这?” 姜石林很不满意。 这位老师写出来的东西哪有楚仁那个家伙讲出来的有趣,十分之一都不到。 “你到底会不会写?”姜石林质问道。 不等回答,他指向另外二人,“你们两个来写。” 接着二位少爷就在一旁直直地看着二人写了起来。 结果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这新写的故事同样让两个人很不满意。 纸上的故事根本没有楚仁口中所说的惊心动魄,不知道是这些人水平不够,还是什么原因。 就在二人抓着三个老师不放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到了姜山河这边。 有下人注意到两位少爷结伴,想到过去的事情,担心出了什么差错,便把事情告到了老爷这里。 “你是说,石林跟安虎一起往南院去了?” 姜山河表情严肃,看上去有些吓人。 “是的老爷,不只是我,很多人都看到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担心出现什么问题。” 姜山河站起身,“我知道了。” 这俩个闹到一起,姜山河也不由头疼起来。 他带着下人来到南院书房,远远的,就听到姜石林带着怨气的声音,于是不由地加快脚步。 可等到走进院子,看到眼前情景之时,姜山河愣住了。 第三十三章 你们要去跟诸葛先生求学? 只见三位姜府请来的老师正伏在桌边,不停奋笔疾书。 而自己的两位儿子站在一旁不停地催促着,姜石林更是抬手在其中一人后背上重重敲了一下,嘴上说道:“姜家花钱请你们来,你们就是做这个的?太没用了!” 姜安虎的表现倒是稍好,并没有为难三位老师,只是一直皱着眉头。 姜山河顿时一怒。 两位儿子没有闹事固然是好消息,可他们竟然合起伙来欺负府上特意请来的老师。 这哪里还有一丁点学习的样子。 姜山河怒不可遏,快步走进书房。 “石林,安虎,你们在做什么?” 姜山河的出现打破了原本的气氛,三位老师立即像看到救星一样停下手上的动作。 表情变得异常难看。 “姜先生。” “爹,我们让老师教我们写故事呢。”姜石林并没有当回事,仍然开口催促着。 姜山河看向安虎,问道:“你说,怎么回事?” 姜安虎畏畏缩缩地偷看了姜山河一眼,低声道:“老师下午时候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之后留了作业,让我三天之后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嗯? 这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啊。 虽然写故事这种课堂作业并不常见,但也能够锻炼写作能力,总归是在学习。 “是这个样子吗?”姜山河向三位老师问道。 三人一起点头,有些叫苦不迭。 “是这样的,只是我们无论怎么写两位少爷都不满意,觉得我们写的太差,所以才……” 三人这么说,也算是替两位少爷洗刷了冤屈。 姜山河的心情好了一些,示意三人先下去。 坐下之后,他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个儿子。 “石林,既然只是安虎的留堂作业,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害得自己以为这儿子趁着李铭甫离开之后,越发变得无法无天。 “我也听了那个故事,觉得要写出来没什么难的,所以跟安虎打赌……” “哦?” 姜石林解释道:“就是这样的,可是这三个人太没用了,自己写不出来就算了,连教我们都不会。” “那楚仁没教你们怎么写?” 姜安虎摇摇头,“老师说了,既然是留堂作业,他就没有教的理由,必须要我们自己来写。” 说完,姜安虎追问道:“爹,您知道有谁文章写的比较好,又会讲故事吗?” 闻言,姜山河想了起来。 文章写得好的人并不少。 会讲故事的人也有很多。 不过若是两者都需要的话,一时间还真想不到几个人都符合。 突然,一个儒雅的老者形象出现在姜山河的面前。 “如果说谁既会讲故事,又写的一手好文章,那么非诸葛先生莫属,整个江源县也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爹,我要跟诸葛先生求学!”姜石林立即喊道。 姜安虎也重重点头,表达了同样的想法。 看到二人的模样,姜山河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道:“难道你们忘了,当初是谁被送到诸葛先生那里,学了不到半个月就哭着闹着非要回家,无论如何都不肯跟他学?” 姜石林也想到了这些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还是前年的事情,兄弟二人被送到江源书院之后,诸葛先生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身份就有所优待,反而一视同仁。 面对严肃的教学风格,以及平时严厉的规则,两个人纷纷受不了,逃学多次。 即便是被姜山河抓到教训几次,甚至恼怒之下动手也没能改变二人的态度。 无奈之下,只能给二人请来了老师,在自家府上学习。 姜石林抱着姜山河的胳膊,“爹,那不是以前不懂事嘛,您帮我们去跟诸葛先生说一说,您跟他的关系那么好,他肯定能原谅我们,让我们回去的。” “当真?你确定自己不是临时起意?” “爹,我保证这一次进了江源书院之后就绝对不会逃学,也一定会好好读书,为之后的乡试准备。”姜石林保证道。 姜安虎也说道:“爹,我也一样。” 姜山河看着两个儿子坚定的表情,轻轻点头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诸葛先生这边我就去走一趟。” “谢谢爹。”两位公子齐声道谢,看上去异常开心。 但姜山河话音一转,“你们也别高兴太早,三天之后楚仁就要看你们的功课,可诸葛先生被他气病现在还没好呢。” “啊?那这怎么办……” 姜安虎着急起来。 原本就只有三天的时间,找人临时学习已经是特别困难的事情,结果诸葛先生还生病了。 可偏偏自己又写不出来。 这个麻烦让二人都有些头大,表情变得很难看。 见状,姜山河严肃的脸上再度浮现出一抹笑容。 “我倒是想到另外一个人,目前的情况之下可能比诸葛先生还要适合,你们缺时间,偏偏她可以长时间教你们。” “谁?”姜石林紧张地追问道。 姜安虎看向自己的父亲,看到对方罕见的笑容,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在姜石林持续的追问之下,姜山河笑道:“解语,她当初在江源书院可是没有丝毫懈怠,几次让诸葛先生赞叹,若不是因为她是一个女孩,姜家哪里轮得到你们两个头上。” 姜石林沉默了。 姜安虎则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二人从江源书院退学之后,姜石林这边找来了李铭甫等人教学,至于姜安虎则是由姜解语负责。 这两年一直都是这么下来的。 “爹……” 姜石林开口,显得扭扭捏捏的。 姜山河沉声道:“有什么问题吗?” “爹,只能找姐姐吗?” “要想按时完成你们的作业,现在只能找她。”姜山河起身离开。 书房表情各不相同的两位少爷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父亲离开时早已经克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当天傍晚时分,姜解语便得到了消息。 还未见到两个弟弟,便有下人提前来告知了消息。 “爹怎么突然让我来教他们两个呢?” 留堂作业姜解语自然是知道的,毕竟自己当时就在场。 可明明父亲有更好的选择,他难道不知道姜石林不喜欢自己,甚至连见都不想见? 突然,姜解语想到一种可能,“难道,父亲是故意让他们来找我的?” 第三十四章 姜解语的苦恼 黄昏之后,姜解语坐在自己院子之中。 面前时婢女早已准备好的茶水,可如今无论是杯子里的,还是茶壶之中,全都已经冷却。 从收到消息之后,姜解语便开始苦恼这个问题。 “父亲让姜石林跟安虎一起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现在她已经可以确认这是父亲故意为之。 可难道父亲在通过这种办法来说明自己更钟情于姜石林,好让姐弟二人知难而退? 姜解语有些想不清楚。 父亲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很复杂的人,向来不将自己的真实情绪表现出来。 饶是姜解语已经无比聪慧,仍然无法判断那个男人的心思。 “小姐,您都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到底是有什么烦心事呢?” 婢女走到姜解语面前,看着自家小姐这般模样,忍不住叹息一声,流露出担忧的情绪。 姜解语朝她挤出一个笑容,“小菊,我没事,别担心。” 这样的解释并没有说服小菊,女孩仍然歪着脑袋看向姜解语,脸上满是担心。 姜解语无奈摇了摇头,没有再去做什么解释。 自己跟二娘的争斗已经愈演愈烈,她不想把小菊也牵扯进来。 母亲尚且在世时,便很喜欢这个手脚勤快的丫头,之后姜解语便干脆让对方留在自己身边做事。 奈何二娘柳青青近些年的做法越来越过分,姜解语只能有意无意地疏远自己手边的人。 不跟他们亲近,柳青青也就没有理由去找他们的麻烦。 下人们自然也知道小姐的良苦用心,并未因此而记恨埋怨什么,反而在心底里更加佩服小姐。 “爹今天的心情怎么样?” 姜解语突然想到什么,向小菊询问起来。 说到这个,小菊立马笑了起来,“听其他人说老爷今天很开心,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就连下人犯了错都没有像以往一样责罚,只是让他们以后多注意一些。” “当真?” 姜解语觉得不可思议,父亲对自己的子女都极为严苛。 对待下人们更是毫不留情,平日里若是有人犯错,责罚在所难免。 可听起来今日却不是这样。 难道跟姜石林有关? “当然是真的,而且据说老爷去南院之前还跟之前一样呢,可从南院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很高兴。” 南院是二娘柳青青跟姜石林平常待的地方,姜石林的书房便在那里。 “知道怎么回事吗?”姜解语问了一句。 小菊摇摇头,“奴婢不知。” “去跟人打听一下,我要知道今天南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搞清楚这一点,就无法确认父亲到底为何发生变化。 半个时辰之后,小菊急匆匆地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向抱着一盏油灯坐在窗口的姜解语,“小姐,我问到了,今日石林少爷跟安虎少爷一起去了南院,他们要那几位老师教他们写故事,似乎是因为那几个老师教不了,也写不了,两位公子很生气闹了一番。” “嗯?他们俩个闹了一场,父亲不是应该更生气吗?” 小菊解释道:“听人说,今日两位公子没有吵闹,反而罕见地站到一条线上,这才让老爷很高兴。”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姐,让我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不必。” 送走小菊之后,姜解语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若是小菊打听到的事情没错,父亲高兴的理由便是小菊猜测那般。 那么,父亲特地让他们二人一起来找自己,或许抱着让姐弟三人关系和睦的打算。 近几年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僵,闹得不可开交。 父亲夹在中间也很是头疼。 他想通过这种办法来改善?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姜解语陷入沉思和迷惘之中。 楚仁说得对,姜石林虽然顽劣了一些,可也没做太多的坏事,就是在自己跟安虎面前放肆一番,打一打嘴炮。 真正坏的人是柳青青。 姜解语倒也不想跟姜石林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可柳青青会怎么做呢? 她陷入苦恼之中。 因为心事,姜解语一整晚都没能休息好,不时就会惊醒。 一整夜杂乱的梦让她颇为头疼。 一会梦到自己去世的母亲,她抱着自己跟安虎,嘱咐他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小心柳青青。 一会梦到姜石林双手叉腰,肆意妄为地辱骂着姐弟二人。 一会又梦到柳青青面无表情地坐在面前,对自己冷言冷语。 毫无意外,姜解语顶着一对黑眼圈起床了。 “你怎么这样了?” 楚仁在小院见到姜解语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被吓了一跳。 本就白皙的皮肤上突然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可太明显了。 显得那么突兀。 “失眠。” 姜解语简单地回了两个字走进书房,楚仁在背后跟了上去。 二人尚未做些什么,门外便传来一阵阵哄闹声音。 姜解语忍不住探头去看,并未看清楚。 但她注意到楚仁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 虽然姜解语没看到,但楚仁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那姜石林跟姜安虎二人在几名下人的簇拥之下一起来到小院,两个人兴高采烈,手中各自拿着书本纸笔,一副期待模样。 楚仁率先站起身,朝二人拱手道:“见过两位公子。” 姜安虎回礼道:“老师早。” 姜解语看到二人出现在一起,没有丝毫敌对,反而相处很融洽的模样,眉头皱得紧了些。 “姐姐。”姜安虎率先向姜解语打招呼。 姜石林有些尴尬地挠了挠下巴,不太情愿地开口跟着喊了一声“姐” 这让姜解语一时有些怔在原地。 楚仁注视着这一幕,脸上笑意更浓。 姜安虎没有给姜解语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快步坐到书桌前,将自己手上的事物全部放在桌上,仰头看了过去。 姜石林也紧跟其后。 “姐姐,爹让我们过来跟着你学,他说你懂写故事,让你教我们。” 二人眼巴巴地看着姜解语,恍惚间让姜解语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也是两个小孩跟在自己屁股后边,奶声奶气地喊自己姐姐。 一转眼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姜解语转头看向楚仁,寻求这位老师的意见。 “姜小姐来教你们再好不过,不过别怪我打击你们,每日我的教学照常,你们放在这件事情上的时间并不多。” 第三十五章 两位纨绔来啦 一边要跟着楚仁进行每日的学习,另一边还要抽空从姜解语那里学习写故事。 姜安虎跟姜石林两个人度过了有史以来最辛苦的三天。 他们每日早早就起床,中间除了吃饭的时间,便是待在小院书房之中。 面前的书换了又换。 手中的笔写了又写。 中间几乎没有多少休息时间。 便是傍晚放学之后,二人都会叽叽喳喳地拉着姜解语进行讲解教学,连带着姜解语都没能休息好。 三日里,姐弟三人的感情似乎有了很大的改善。 这一点从姜石林的表现当中就可以明显看出来,这位过去跋扈的公子哥面对自己的姐姐时再也没有说过一句坏话,反而为了学习努力让自己嘴巴变得甜一些。 这一度让姜解语感到极为不适应。 三日眨眼而过,验收成果的时候到了。 姜石林跟姜安虎忐忑不安地坐在桌边,在他们面前放着这三日来边学边写的成果。 那是他们眼中各自的风云。 “能过关吗?” 姜安虎有些不安。 这三日他的确有辛苦地学习,也没有一丝偷懒。 就连姐姐也很用心地在教导他们。 当初他们嫌弃姜石林的老师水平一般,可等自己写起来才发现这件事情是多么的困难。 突然,姜安虎感觉到大腿发痛,低头一看,便发现是同样紧张不安的姜石林下意识地抓着自己。 姜安虎抿了抿嘴唇,伸手放到姜石林的手背上。 姜石林感受到姜安虎的举动,将手反转跟对方握在一起。 似乎有了彼此的安慰,二人都轻松了一些。 此时在他们对面坐着楚仁跟姜解语二人。 身为他们的老师,今日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姜解语没有动,她甚至没有去看桌上的那俩份作业。 “虽然他们已经足够努力,也为了这件事去做各种尝试,可最后的作业还是差的太多,只能简单地称之为一个故事,没有任何技巧……” 这份作业就是姜解语辅导出来的,她很清楚质量如何。 楚仁同样没有去看,他直接将两份作业收了起来。 这一幕让姜安虎跟姜石林全都愣了一下。 “不看?” 楚仁朝二人笑了笑,“这几天你们都辛苦了,我看到了你们努力学习的态度,这已经足够了。至于这份作业,你们觉得三天的时间就能让自己写故事的能力飞快长进吗?” “那该怎么办?”姜石林追问了一句。 楚仁看向这个三日来一只跟着姜安虎全程学习的公子,笑道:“当然是接着学,学无止境这句话听过吗?” 姜石林愁眉苦脸了片刻,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结果不重要,过程更重要吗?”姜解语看着楚仁,为他的做法感到惊讶。 这是任何老师都没有过的行为。 即便是诸葛先生,什么时候忽略过课堂作业呢? 偏偏楚仁根本就不在乎二人的作业完成的如何,只在意他们这几日里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如何。 拍手鼓掌声响起,楚仁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看在你们两个这几天这么努力的份上,今天咱们接着来讲故事,那日说到步惊云被斩断一臂……” 小院外,姜山河沉默不语地站在那里。 他的视线越过院子看向书房,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正一丝不苟地听对面的楚仁说着什么。 他们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专注表情。 姜山河轻轻点头,忍不住看向楚仁。 从最初对楚仁的无视,到如今的赞赏,楚仁只用了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这小子,除了让人羡慕的诗才之外,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魅力啊……” 姜山河心中暗喜,还好当初果断拒绝了张仕林来索要这个书童的要求,哪怕是抄袭风波之中也没有让步。 否则自己怎么会有今天呢。 这俩个儿子的关系已经让他头疼了很久,结果在楚仁这里得到了改善。 眼下还只是一个开始,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变得更和谐,也许到了那个时候就不必走到你争我抢的地步。 年岁渐长,比姜山河还要大不少的管家笑着说道:“两位少爷这几日在学习上下了苦工,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姜山河重新看了楚仁一眼,转身离去。 这几日的事情一直都有人关注,然后报到自己耳朵里。 不只是姜安虎在刻苦学习,连姜石林都一边学故事,一边顺便听起楚仁的日常课程。 “也许,是时候联络诸葛先生了。” 江源书院并不在闹市之中,它坐落于城北,几乎远离了市区。 没有吵闹的商贩,安静清幽的环境更适合读书学习。 这座书院至今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如今以诸葛先生为首,共有十几名老师。 下边的学生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三百,虽说这人数跟其他书院比起来并不算多,可江源书院仍然无法被小觑。 不仅仅是因为诸葛先生带着一批人亲自教学,更重要的是这所书院内的学生非富即贵。 各个富商的子女,官府某位的亲戚,要么就是跟某人有旧。 也许里边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学生,就跟那个了不得的人沾亲带故,拐弯抹角的扯上关系。 学堂之内,学生们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 “诸葛先生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上课了,他不是生病了吗?” “生病?你们还不知道嘛,诸葛老师哪里是生病,他那是被气的。” “我也有听说,听说是被姜家的小书童给气病了,都吐血了呢。” “姜家,就姜石林跟姜安虎那俩个小魔王?” 一提到姜石林跟姜安虎,大家表情各异。 哪怕那二人只是在学堂里待了一段时间,可没有人能忘记他们。 平日里在县里也不是不会遇到,大家或多或少地吃过麻烦。 “那就是两个不折不扣的纨绔!”有人咬牙切齿地开口。 也有人幸灾乐祸,“听说他们两个从学堂回去之后就一直在家中读书,还特地请了老师,可结果并不怎么样,那俩人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嘛。” “就是就是,再给他们十年的时间也读不出什么名堂来。” 这时,一阵咳嗽声响起。 众人立即噤声。 一个中年人踱步来到众人面前,严肃道:“背后议论旁人是不好的事情,君子要注意自己的品行,读书正是为了让我们变得正值。” 众人齐声道:“知道了,老师。”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满意地笑了笑。 他退出教室,愉快地伸了个懒腰。 可紧接着,他的动作停了。 还因为看到那两个意料之外的人而被吓到,胳膊也被抻到,一时有些痛苦。 “这俩个纨绔怎么又来了!” 明明刚刚才告诫学生们不可背后说人坏话,可真看到这二人之时,身为读书人的自己也没能保持冷静。 第三十六章 盛情难却 注意到走到院内的两个纨绔少爷,林烨只觉得头疼。 学生们看不得这俩人,书院内的老师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如今三十六岁,在江源书院教书也有差不多十年的时间,就没有碰到过比他们两个更难搞的学生。 “姜先生!” 林烨笑着打了声招呼,朝姜山河走了过去。 “林老师。”姜山河向林烨招呼道。 “这是?”林烨眼神看向姜安虎跟姜石林二人,露出困惑表情。 二人在姜山河的示意下向林烨打过招呼,这才说道:“今日特地带两位犬子来拜访一下江源书院的各位,听说诸葛先生已经开始正常教学了?” 林烨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诸葛先生今天早上已经到书院了。” 在林烨的带领之下,众人找到了刚刚结束教学,正在休息的诸葛先生。 在看到这兴师动众的一群人之后,诸葛先生立即了然。 “诸葛先生身体好些了吗?”姜山河关心到。 “无碍。” “又来叨扰诸葛先生,今日来是想让他们重新在江源书院读书,他们已经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这一次绝对不会在书院里乱来。” 诸葛先生点头,“好,林烨,把他们带过去吧。” 林烨表情愁闷,领着两位小少爷离开。 诸葛先生招呼剩下的几人坐下,他没有再去看姜山河,向姜解语点头示意之后便把注意力放到同行的楚仁身上。 楚仁被看,却也没有丝毫慌张,坦然笑了起来。 “诸葛先生。” “楚仁小友既然来了书院,可有兴趣四处看看?” “也可。” 见楚仁答应下来,诸葛先生便起身,由他带着几人在江源书院内参观起来。 不同于姜山河跟姜解语都在江源书院读过书,这里对楚仁而言是陌生的。 按照诸葛先生的描述,整个江源书院并不小,单单是课堂便有十几个,分别由每个老师负责授课。 除了课堂之外,还有专供学生们放松游玩的场地。 也有准备后厨,会有人做饭,若是学生想在书院吃饭也会提供。 不过这里的学生们并不喜欢书院的饭,几乎很少有人会在学院里吃就是了。 一路参观下来,楚仁对江源书院算是有了了解。 只能说不愧是江源县最知名的书院,一切应有尽有,涵盖了方方面面。 这一番参观下来,半个时辰便过去了。 “看过之后,楚仁小友觉得如何?” 诸葛先生在一株大柳树下坐下。 楚仁一屁股坐在一个石墩上,“修建这等规模的书院,恐怕要不少银子吧?” “都是县里的各位出资帮忙,江源书院才修建起来,每年也有人会捐献一笔银子,会用来修葺改善学院。” “这倒也是,毕竟没有人不希望自家孩子在更好的环境里读书嘛。” 楚仁已经知道江源书院的生源问题,知晓这些人的父母长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既然姜府的两位公子已经在书院就读,楚仁小友想来也会一直在书院陪同吧?” “对,我会一直教导他们,直到二人考取功名有所成就。” 这个回答让姜山河忍不住侧目。 明明只答应了辅导姜安虎,如今却把姜石林也涵盖了进去。 这句话让姜山河心里很高兴。 “既然如此,小友何不干脆在书院教学?如此一来由你亲自负责他们二人,顺便还能让其他学生也得到更好的教育。” 诸葛先生趁着话题再度向楚仁进行邀请。 之前就已经几次邀请,今日更是始终不离这个话题。 看起来,似乎在抄袭风波之后,这位诸葛先生更看重自己了。 楚仁心道。 但不得不承认,诸葛先生的话并不错,这两位少爷之后就要一直在江源书院读书,自己肯定是走不了的,要一直陪着他们。 真让书院的老师去教他们,楚仁也觉得不太放心,怀疑效率不会那么快。 “若是担心酬劳问题还请放心,此事我会跟书院的所有人商议,从日常开销之中节省一笔出来当做你的酬劳。” 面对诸葛先生的盛情,楚仁苦笑道:“诸葛先生,银子倒不是问题,我已经从姜先生这里拿到自己的钱,再赚书院一分钱反倒是心里不安。” 他顿了一下,说道:“我担心的问题是,我的教学方法相较于过去传统的办法有很大的不同,害怕影响了其他学生的学业……” 学生好搞。 学生家长难缠。 何况还是些富二代官二代们,得罪了哪个都会麻烦。 自己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书童,需要默默发育才行。 “无妨,楚仁小友才华横溢不输任何人,便是老朽都自愧不如,你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说服那两位重新到江源书院读书,本就是不可思议之事,相信让其他更加用功读书也不是难事。” 诸葛先生继续道:“若是有家长来找麻烦,这些问题我来解决,如何?” 楚仁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盛情难却。 明明自己都把对方气到吐血,可偏偏还如此诚挚的邀请,这让楚仁十分为难。 “楚仁,既然诸葛先生都这么说了,你便接受吧。反正教他们两个是教,教十几二十个人也是教,不是吗?” 姜山河看出诸葛先生的意思,开口劝说了一句。 楚仁苦笑道:“姜先生,可如此一来我就没法把全部的精力放到两位公子身上……” “他们俩个什么样子,没有人比我这个父亲更清楚。说实话,我并没有奢望他们短时间内就能考取功名,你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我已经很满意。” 姜解语也抬头看向楚仁,“楚仁,弟弟们那边我也可以帮忙,他们的学业不会落下的。” 几人都这么说了,楚仁哪里还能再拒绝。 等楚仁答应,诸葛先生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 那是由衷的欣慰。 楚仁心中长叹一声。 “在这江源书院教书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一个个身份背景神秘的学生,也许稍不注意就得罪了哪家,我一个小小书童哪里能招架得住……” 不过与此同时,这种情况也许同样是机遇。 或许自己也可以趁这个机会结识更多人。 楚仁当然不可能一辈子当一个书童,否则,那不是白来大乾一遭? 既然来了,那就要耀眼。 第三十七章 四大才子有哪四大? 答应留在江源书院,顺便教书育人之后,楚仁便不再犹豫。 诸葛先生很高兴,由衷地说了好些感谢的话语,之后便要带着几人去课堂看看情况。 几人来到一座教室之外,立即听到里边传来的哄闹声。 争吵不断。 隐约间还能听到课桌似乎也被不停地撞着。 几人顿时对视一眼,诸葛先生率先朝门口走了过去。 其他人则跟在身后。 向内一看,姜山河跟姜解语顿时没法冷静了。 只见姜安虎跟姜石林兄弟二人正跟另外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孩颤抖在一起。 你拽着我的衣领,我抓着你的胳膊。 彼此毫不相让,甚至可以看到姜石林的额头上红了一小块。 教室内的其他学生们则纷纷起哄看着热闹,不嫌事大。 “成何体统!” 诸葛先生斥责一声,学生们顿时端坐在座位上。 两个跟姜石林姜安虎兄弟二人争斗的男孩被吓了一跳,想要散开息事宁人,可两兄弟根本不放手。 姜山河沉着脸道:“还不松手。” 他一眼认出另外那二人,跟姜石林扭打在一起的小胖子是县里程大人的小儿子,跟姜安虎互不相让的那个则是钱有亮,据说他姨妈在郡里给某位大官当小妾。 跟其他人斗一斗姜山河还有把握解决此事,可这二人的关系摆在这里,一旦闹大了姜山河怕是也要吃点亏。 可哪知姜山河这个当爹的开了口,两个儿子还是不松手。 不只是铁了心,还是太过生气。 “安虎,石林,这是做啥呢?” 笑呵呵的声音响起,二人立即放松下来,甩开身边的人便跑到门口。 二人告状一般说道:“老师,他们说你讲的故事一般,还说你抄袭,我们气不过才跟他们打起来。” 楚仁心中一暖,了然道:“原来是这样。” 诸葛先生听到这个解释,脸色黑了起来,他向教室内的十几二十个学生问道:“怎么回事?” 看热闹的人中,人们叽叽喳喳地解释起来。 原来,林烨把二人带到教室离开之后,这兄弟二人便跟人聊了起来。 大家本就认识,又都是同龄人,几乎没有什么隔阂。 二人说起从楚仁那里听来的风云决,冷酷如霜的步惊云,飘逸如风的聂风,以及二人那神奇的功法和罕见的兵器都引得其他人侧耳倾听。 楚仁当时讲的时候绘声绘色,二人又为了课后作业专门学习了好几天,那部分情节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这一说,便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 结果也因为这样惹得程书奇和钱有亮的不悦,这二人本来就跟姜家兄弟二人不合,直接出言揶揄起来。 后来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楚仁身上,两兄弟直接勃然大怒。 之后就是大家看到的情况了。 诸葛先生为此愁眉苦脸,向楚仁无奈道:“你看这……” 楚仁笑笑,“这个问题交给我吧。” 他走出人群,示意姜家兄弟二人回到座位上。 紧接着自己走上讲台,面相学生们。 “大家可能不认识我,不过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老师,我叫楚仁。” 大家好奇地看着这个新的老师,突然有人惊讶喊道:“你就是楚仁?把诸葛先生气病的那个人?” 这一喊,大家立马想了起来。 “程书奇说你抄袭,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是真的,要是真的还能来当老师?早就被赶出江源县了。” “听说他当场写了一首诗,痛骂在场的所有人,这才洗涮了自己的冤屈,好像是什么硕鼠硕鼠……” 诸葛先生听到这里有些尴尬,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学生们顿时安静下来。 自我介绍之后,楚仁朝着姜家兄弟二人走了过去。 坐到他们旁边之后,又招手向那两个发生冲突的少年招招手。 二人有些不情愿地走到楚仁的面前。 “叫什么名字?” “程书奇。”小胖子率先开口回答。 “我叫钱有亮。” 楚仁让两个人坐在旁边,笑着问道:“你说我抄袭?” 程书奇尴尬地低下头,“我是听下人这么说的……” “没关系,前段时间大家的确觉得我抄袭嘛,不过现在诸葛先生亲自请我来学院当老师,是不是能证明什么了呢?” 程书奇点头,他不傻,听到楚仁在讲台上说自己是接下来的老师之后,态度立马变得很规矩。 楚仁笑了笑,“你们不喜欢关于风云的那个故事?” “不,其实我觉得蛮有意思的……”钱有亮忍不住说道。 紧接着程书奇就瞪了他一眼,那句话也没能说完。 “那你们觉得什么故事有意思呢?不如给我们说一说?”楚仁看向程书奇,“他们两个听过风云的故事之后很喜欢,还为此废寝忘食地学习,想要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写成一本书呢。” 姜石林跟姜安虎瞪大眼睛。 他们可从来没这么说过,明明是老师布置的课后作业。 程书奇脱口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觉得这个故事挺受欢迎的,等他们在书院里学习一段时间,把故事写出来再完善之后,肯定会在县里大受欢迎,说不定还能卖到京城去呢。” 钱有亮眼睛一亮,看向楚仁问道:“真的吗?那我能一起写吗?如果我娘知道我写了一本书肯定很高兴。” 程书奇分明也感兴趣,可因为嘴硬不肯低头,始终有意无意地看过来。 楚仁没有拆穿对方,笑着说道:“看着你们,我倒是想到了一件事,据说几百年前江南有四大才子,他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们可知这四大才子分别是谁?” 四大才子的说法几人从未听说过,纷纷摇头。 楚仁拍了拍姜安虎的肩膀,眼神却停在程书奇的身上。 “如果你们真的能一起写出这个故事,成功写成书,之后江源县的四大才子就是你们了,江源县现在还没有人写过书吧?” “没有。”程书奇终于开口了。 楚仁站起身,“安虎跟石林现在水平还不够,没法独立完成这本书,需要旁人的帮助,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跟他们聊聊,之后给我答复,我会辅导你们。” 说完,楚仁朝教室门口走去。 早已等候多时的诸葛先生跟姜山河一脸紧张,楚仁却不在意,只是伸手指向教室内的几人。 只见原本还跟姜家兄弟二人闹得不可开交的两个少年,此时却一脸讨好做出求情的动作。 第三十八章 突如其来的婚事 前一刻还在吵闹纠缠,下一刻直接讨好起来。 这变化让几个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怎么做到的? 诸葛先生是其中最为惊讶之人,身为江源书院最重要的一人,他平时也会负责授课。 不同于其他老师各自负责固定的一批学生,诸葛先生则会教所有人,这也让他得以了解到书院之中的每个人是怎样的性格。 若说难缠,除了之前主动退却的姜家两兄弟之外,程书奇跟钱有亮可以说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是最让人头疼的人存在。 当然,因为少年们年纪还比较小,天性爱玩,喜欢捣乱在,这种事情必不可免,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有一些问题。 但这二人尤为严重。 再加上他们本就跟姜家两兄弟不合,否则也不会突然一见面就吵起来,演变到要动手的地步。 结果现在突然解决了? “你怎么做到的?”诸葛先生看着楚仁,猜测着对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只可惜没能改善关系。 见不只是诸葛先生好奇,姜山河跟姜解语也十分在意,楚仁便没有隐瞒,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 “诸葛先生或许还不知道安虎跟石林为什么来江源书院,他们既是来读书,但更大的目的还是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写出一个故事。” “写故事?”诸葛先生越发好奇。 “是的,一个少年们肯定会喜欢的故事,显然程书奇跟钱有亮也比较感兴趣……” 将故事大概说了一下,又把自己对程书奇钱有亮二人的说法讲了一遍,诸葛先生有些合不拢嘴。 他的胡子颤颤巍巍,“这能行吗?让几个少年去着书立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楚仁纠正道:“并不是着书立说,严格说起来只是市面上不算太常见的故事画本之类的东西,这种书文学性并不会太强,但紧张刺激的故事反而更容易吸引到别人。” “这倒是有道理。”诸葛先生下意识地点头。 姜山河则神情复杂,似乎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此时他已经顾不得再去听楚仁跟诸葛先生关于学术方面的议论,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家两个儿子要写故事甚至要出书的决定上。 故事如何姜山河还不清楚,但这件事本身似乎就是一个巨大的噱头。 几个少年一起写书,这是江源县从未有过的事情,一旦为人所知就会广泛传播开来,受到巨大的关注。 等到整本书完成,自家的两个儿子将彻底成为焦点。 到那时哪怕他们没有考取功名,这样的行为本身就值得关注。 若是那故事写的不错,更是大概率可以广受欢迎。 在这一刻姜山河很多念头全部冒了出来,他已经想到许多个凭借这件事进行宣传的办法。 “或许可以凭借这本还未完成的书赚一笔……” 姜山河是商人,尤其是各个方面都有所涉猎,并未拘泥于一处。 对于商业机遇有着敏感的嗅觉。 当然,若是同为商人的张仕林听到这件事,最先关注的或许是那本书的内容。 这就是两位老对手老朋友各自的不同之处了。 成功入职江源书院之后,身为两位少爷书童的楚仁便留了下来, 姜解语也准备留下,一同负责两位弟弟的学业。 但在姜山河临走之前姜解语被喊了出去。 “楚仁所说的那个故事你知道吗?” “嗯,那日楚仁是当着我的面说给弟弟们听的,之后就留了课堂作业,让安虎三日之后把讲的故事大概复述写出来。” 姜山河了然道:“怪不得他们俩个突然变得好学起来,还拉着南院的几个老师写故事。” 此时再想到那日的事情,姜山河才理解了一切。 但仍然觉得意外,仅仅是一个故事,就让两个儿子能忍住对学院的厌倦,主动前来求学? 听楚仁说他们不仅仅是为了求学,也是为了向诸葛先生学习怎么写书,现在看来可能性十足。 姜解语见父亲如此在意,便在楚仁不久前大致讲述的基础上又描述了一遍,好让父亲更容易理解。 难得的是,姜山河竟然没有不耐烦,而是认真地听了下来。 姜解语明显比自己的两位弟弟更有讲故事的天赋,明明是一同听的,可此时讲出来却远比两位少年在学堂之中讲的更加有趣,也更引人入胜。 便是姜山河都一时间有些沉浸进去。 不知不觉间,便是半个多时辰过去。 “这几日楚仁大概就讲了这些,最近弟弟们每天都要央求他讲后续的内容,被楚仁当做奖赏,所以他们两个才变得很用功,平日里也安分了很多。” 姜山河点头道:“我明白了。” 打听了这些内容之后,姜山河才离开江源书院。 “你觉得,楚仁是一个怎样的人?”姜山河向身后跟着的管家询问道。 “除了如今广为人知的才华之外,我觉得他最大的特点是聪明,而且识人心。” “此话和解?” 管家解释道:“两位少爷多长时间不合,可被他几日就缓和下来,而且照目前的情况看下来,这种事情还会一直改善,若不是能洞穿两位公子在想什么,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做到呢?” 顿了一下,管家继续道:“不过最让人在意的还是另一点,这个人比较重感情。” “哦?” 管家笑了笑,“老爷莫不是忘了,当日张仕林带着张晓婉上门,想要把此人要过去,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姜山河的思绪回到那个时候,楚仁在那种情况之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拒绝了对方。 只是因为解语帮助了他,所以一定要完成之前的承诺。 “如今县里都是怎么说他的?”姜山河向前走去,管家紧紧跟在后边。 “他小诗仙的名号算是彻底坐实了,大部分人对他都充满了好奇,也有一部分人比较畏惧。” 畏惧,自然是因为一首讽刺诗就将诸葛先生气到吐血。 “不过也有人因为他书童的身份并没有太在意。” 自己倒是有意提拔,可对方只打算做个小书童,姜山河也没法强求。 带着管家返回姜家之后,姜山河发现府上变得热闹了许多。 不多时,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跟柳青青一起迎了上来。 “老姜,今日来,是想继续谈谈咱们俩家的婚事。” 第三十九章 我不嫁 在看到杨孝天的时候,姜山河已经猜到对方所为何事。 尤其是杨浩一脸讨好地跟在旁边,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让姜山河在意的事,柳青青对这件事似乎同样很在意,表现出了极大的关注。 “身体好些了?” 姜山河向杨孝天招呼几句之后,紧接着向杨浩关心地问了一句。 杨浩尴尬笑了笑,“在家歇了好些天,已经好多了,感谢伯父关心。” 好多了? 还是根本就没有病过。 真正被气病的人姜山河已经见过,诸葛先生可是看上去还带着虚弱。 这杨浩却不像是受到影响的样子。 不过此事他也不会说开,根本就没有必要。 姜山河将众人带到大堂之内,主动说起了俩家的婚事。 此事早在半月之前就已经有过第一次的商谈,彼时就已经有了一定的意向。 明眼人都能看得到杨浩对姜解语的爱慕和关心,唯一的阻碍便是姜解语对此事的态度。 “杨兄,两个小辈的婚事我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何况咱俩家联姻,对我们的生意也有着更大的好处。” “伯父同意了?”杨浩脸上喜笑完全流露出来。 此举让杨孝天皱眉,换去了一个斜眼。 杨浩立即规矩地坐好,没敢再说下去。 姜山河轻叹一口气,“我对这桩婚事没有意见,可解语那边迟迟不肯点头……” “老姜,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女子没法做主意吧?” 杨孝天刚说完,柳青青立即附和道:“就是,一个女娃,还有什么好挑拣的,何况杨公子一表人才,又是家中的独子,她嫁过去就是享清福,以后整个杨家都是她的。” 话里话外都流露出对此事的迫切,让人觉得柳青青恨不得立刻把人嫁走。 此时情绪太明显,反倒让杨孝天皱起眉。 那番话,尤其是最后俩句让这位如今的家主有些不满意。 “杨兄,我觉得此事尚不着急,解语今年不过刚刚十七岁,杨浩也仅仅大了几个月,待到明年再提这件事也来得及。” 杨浩一听,立马焦急起来,不过先前被斜眼还历历在目,也不敢表现得出来。 只是一味地向杨孝天投去哀求的目光。 “姜兄,十七岁,这个年纪可一点都不小了,别忘了咱们那个时候可是十五六岁就成亲,十七岁的时候孩子都要在地上跑了。” 杨孝天继续道:“而且杨浩对此事很在意,不愿意继续等下去,你也知道我杨家的条件并不差,这一年里陆陆续续都有人上门说媒,恨不得把自己女儿侄女送到府上,只是杨浩这小子一直对解语念念不忘,这才全都给拒了……” “老爷,杨老爷说的是啊,人杨公子也不会一直都在等着那个妮子,此事还是趁早决定好一些。” 这让姜山河略微陷入犹豫之中。 自己跟姜解语姜安虎的关系杠杠有所缓和,若是因为这一场婚事闹僵…… 可杨孝天话里话外的意思姜山河不是听不出来,杨浩独子的身份的确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因为这个,他喜欢流连勾栏的事情也变得不值一提。 毕竟正少年,亲近女色倒也正常。 可偏偏解语最不喜欢的便是这一点。 在杨孝天和柳青青再度催促了一遍之后,姜山河只能叹口气道:“此事等解语回来之后我会跟她谈谈。” 杨孝天闻言笑道:“那我便等姜兄的好消息,我可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喝咱们俩家的这杯喜酒了。” 说完婚事,杨孝天突然将话题转到了另外一边。 “那位书童此时在何处?” 让自己付出了上千两银子,还拿出一批名贵字画,杨孝天也感到肉疼,想要见识见识。 只是从儿子嘴里听到对方的事情,显然是不够的。 “杨兄有所不知,他已经带着两位犬子到江源书院读书去了,我便是刚刚从那边回来,从今天开始两位犬子便要继续在书院读书,那楚仁也会在书院当老师。” “诸葛先生真的请他去江源书院教学?他们不是有过节吗?” 姜山河轻笑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老头子的脾气,他更在意人才,经过之前的事情他很欣赏楚仁,要我说,再过几个月俩人都可能变成忘年交。” “这倒也是,诸葛先生的确是这样的。”杨孝天赞同道。 谈起了楚仁,话题便围绕在他的身上。 杨孝天更是突然想要去小院书房看看,打算看看之前楚仁教学的地方。 姜山河亲眼看到过对方送来的赔礼,也架不住杨孝天的热情,便没有拒绝此事。 一行人从前院大堂挪步到小院之内。 书房并不大,尤其是作为一个公子哥的书房来说,更显得很小。 本就不多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书籍,其中大部分都没有动过。 几人交谈之间,杨浩注意到书桌上散开的几本书,随手翻看起来。 但看了几眼便感到无趣随手丢到一边。 紧接着他发现了旁边放着的几页白纸,上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 “这是什么东西?” 杨浩将那几页纸拿了起来,起初还是满不在乎地看着,可渐渐的他的神情越来越专注。 杨浩紧张专注的模样引得杨孝天的注意,他侧头看了过去。 “杨浩!” 只见杨浩仍然看着那几页纸,仿佛没有听到。 “杨浩!”这一次杨孝天加大了声音。 杨浩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向众人抱歉致意。 “你看什么呢?”杨孝天问了一声,随手从杨浩手里拿过那几页纸。 姜山河顺便走了过去,只瞟了一眼便认出上边的内容。 那是安虎的字迹,写的正是楚仁跟解语讲过的那个叫做《风云》的故事。 “爹,这故事写的很有趣,不信你看看。”杨浩忍不住赞叹道。 杨孝天的表现倒不像杨浩那么夸张,但也忍不住多看了一会。 这也让姜山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直到送走杨家父子二人,姜山河仍然在想这件事。 “只是未修改过的初稿,就能够吸引到注意,等到故事彻底完成会有多大的反响?” 这件事让姜山河很高兴。 但不高兴的事也紧接着来了。 当晚姜解语跟楚仁把两位弟弟带回府上,得知杨家前来提亲之后顿时不悦起来。 在柳青青带着脾气训斥几句之后,姜解语更是厉声拒绝道:“我不嫁!” 之后便匆匆离了府。 第四十章 换他?不行不行! 春末初夏,入夜后的大乾已经感受不到丝毫的冷意,气温开始不断上升。 姜解语独自一人行走在路上,街边人来人往,她却感觉到阵阵寒意。 那寒意来自于父亲。 “为什么?” 姜解语不理解,为何父亲偏偏要自己跟杨浩成亲。 自己不喜欢那个人。 甚至可以说讨厌。 风流好色,奸诈善妒。 仅仅因为表现出对自己的好,再加上门当户对就可以将就吗? 姜解语听过太多类似的事情,勉强嫁过去的女孩最终一辈子都不幸福。 所以她排斥抗拒着这一切。 “如果,母亲还在世的话,她肯定不会同意吧?” 这样的念头突然浮了上来,想到那个慈眉善目的女人,姜解语感觉自己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一些。 她可以肯定,如果母亲在世,自己跟弟弟现在的处境一定会好很多。 离开姜府,姜解语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找个地方住一夜简单,可有谁能够缓解自己的难受跟困惑呢? 一刻钟之后,张府的大门被人扣响。 门卫将门缓缓打开,拉开一个小缝。 看到门外的少女之后,不经诧异道:“姜小姐,您怎么来了?” 女子粉色闺房之内,张晓婉身着一身宽松衣物,拉着姜解语的手坐在床边。 姜解语始终闷闷不乐,从见到自己以来就这样。 张晓婉有些无奈。 二人的关系好吗? 好。 同样的出生优渥,同样的富有才情。 但同时二人也因为彼此身上的相似性而产生隐隐的较劲心理,亦敌亦友是对她们最好的描述。 能够让姜解语在这么晚找上自己,肯定是很严重的问题。 “解语,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啊。” 姜解语抬起头,看到对方眼神之中的关切。 她忍不住扑到张晓婉的怀里,“我爹逼我嫁给杨浩,他们今天到府上提亲了……” 说着,姜解语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了出来。 “心里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 张晓婉叹口气,拍着姜解语的后背。 二人相似,却又不相似。 姜解语是家中长女,事事都要照顾两个弟弟,必须乖巧懂事。 可张晓婉不同,她是家中幼女,只有一个大几岁的哥哥,如今因为参军常年离家,导致张晓婉始终受宠。 像逼亲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但此刻张晓婉特别理解姜解语,她能够感受到对方的难过。 “你父亲已经答应了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 若是姜山河已经答应了亲事,此事只怕已经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我不知道……”姜解语迟疑着开口,“可是二娘一直以来都担心我欺负石林,想让我早点嫁出去,在这件事情上也表现得最积极,只要她在父亲旁边说些什么,他迟早会同意的。” 毕竟,这桩婚事对姜家来说没有任何坏处,损坏的只有姜解语一人利益。 张晓婉思索道:“这样说,现在你爹还没有下定决心?” 姜解语摇了摇头。 虽然已经提了几次,但父亲的态度并不那么强烈,显然是还念及母亲的旧情,不愿意逼迫太紧。 可姜解语有预感,用不了多久父亲就不会再忍让下去。 张晓婉说道:“杨浩的确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圈子里都知道他风流好色,不知道跟多少少女有染,便是勾栏之中也有好多情人,你嫁给他只会受委屈。” 说到这里,姜解语更难过了一些。 张晓婉见状连忙说道:“你不想嫁给杨浩,也不想让你爹逼迫,其实办法已经很少了,要么离家出走,要么……” “要么什么?”姜解语追问道。 “要么在那之前找到另外一个人,只要他足够优秀,能够让你父亲满意,你跟杨浩的婚事自然不会发生。” 至于说劝服姜山河改变主意,拒绝跟杨家的婚事,这根本不可能。 门当户对,对家族还有着巨大利益。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拒绝的事情。 “换人,说的简单,可换谁能打消他们的主意呢?” 别说是杨浩不会善罢甘休,想让父亲同意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越说,姜解语越觉得委屈。 若是江源县有优秀的男子,她跟张晓婉又怎会齐齐一直孤身。 每次上门提亲说媒之人都不是二人喜欢的,要么粗俗,要么贫穷,要么就是纯粹的大老粗一个。 张晓婉突然笑了起来,“我想到了一个人,若是他,这一切也许会迎刃而解。” “谁?” “楚仁。”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空气瞬间凝固了片刻。 下一秒,姜解语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换他绝对不行。” 张晓婉伸手抓住姜解语的肩膀,认真道:“有什么不行的,就因为他只是一个书童?” “不是……楚仁他聪慧机敏,尽管现在只是一个书童,日后肯定会有更高的成就。” “那不就得了,他现在已经是小诗仙,为人又重情重义看重承诺,以后绝对不会欺负你。而且我认为他假以时日肯定会高中,哪怕不参加科举也会有灿烂人生。” 张晓婉说完叹口气,“如果不是因为看出你对他有一些好感,我都想要跟他示好了。” 姜解语无比意外地看向自己的好友,“你……” “难道你不喜欢他?”张晓婉反问道。 姜解语摇头,“我跟他认识只有半个月,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哪有那么快。” 说着,声音就越来越低。 而且明显脸红了。 张晓婉正色道:“男女感情之事哪有那么好说,有人就能一见钟情,彼此互相喜欢,这也很正常啊。” 姜解语纠结道:“可是……” 张晓婉认真说道:“没那么多可是,要么你跟你爹抗争一段时间,然后被逼嫁给杨浩,要么离家出走过前程未知的生活,要么就是用我的这个办法……” 找楚仁吗? 姜解语忍不住低声喃喃道。 她仍然觉得这种办法太过匪夷所思,晓婉的办法太大胆放肆了一些。 而且这样做真的有效吗? 她没有说的是,尽管相识的时间并不久,可楚仁给她的观感是极好的。 不知不觉间,楚仁已经过给她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可就因为自己不想跟杨浩成亲,就找楚仁来做这种事情,说起来便觉得羞耻。 “不行的……” 姜解语双手捂住眼睛,感到十分无奈。 可一想到那个男子,姜解语却又忍不住去想,若是能够跟他成亲,结果一定会很好吧? 姜解语已经看够了江源县所谓的青年才俊们,自认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身为书童的楚仁。 没人知道姜解语心里到底怎么想,但此时此刻,当两位少女在闺房之中谈心之际,被他们谈论的主角正焦急地带着人在街上寻找着姜解语。 第四十一章 我有办法,不用你委屈自己 “你姐姐平时喜欢去什么地方?” 楚仁眉头紧皱,急匆匆地朝前边行走着。 每路过一个人,便要上前询问有没有见过姜解语,可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让人很失望。 没有等到回答,楚仁回身看向紧跟着自己的少年,重复了一遍问题。 姜石林用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平时不喜欢跟我说话,有什么事也不会跟我说。” 闻言楚仁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同样心急如焚的姜安虎。 这两个少年全部跟着自己,再后边一点还有姜府的几名下人。 除了他们之外,整个姜府几乎全部人都出动了。 起初大家只以为姜解语是因为被逼婚生气,躲回了房间里。 可等到半个时辰之后喊她吃饭,却发现人不见了。 找遍整个姜府都没有找到人。 这种离家出走的事情在姜安虎跟姜石林身上没少发生,以往也是姜解语负责把他们找回来。 可向来懂事的姜解语这么做却是头一次。 最担忧的人便是姜山河,立即发动所有人出门寻找。 “我姐平时都在府上辅导我学业,几乎不出门,出去的时候也是找自己圈子里的好友们举行诗会,她主要是跟……” 姜安虎说出几个姐姐提得比较多的名字,还说出了那些人的身份。 楚仁从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姜府附近的客栈已经找过,姜小姐并没有入住,现在看来大概率是去找自己的好友了,会是张晓婉吗?” 楚仁想到姜解语初次邀请自己参加聚会时说过的事情,她跟张晓婉并不是那种紧密的好闺蜜关系。 而且以前经常在对方手里吃瘪。 可想来想去,楚仁反而觉得张晓婉是概率最大的一个。 他没有犹豫,循着记忆找寻着张府。 因为只去过一次,再加上天黑看不清楚路,楚仁需要不时向两位学生询问。 终于,一行几人找到了张府。 此时入夜渐深,街道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前来开门的门卫脸上带着倦意。 从门缝里看到楚仁之后,对方一脸警惕地问道:“有什么事?” “你好,我是姜府的书童,我想请问一下姜小姐有来府上吗?” 门卫仍然不时打量着楚仁,一只手紧紧按在门上,随时准备着关门。 见对方怀疑自己,楚仁也不多做解释,一把将姜安虎拉到面前。 “这位是姜安虎,姜府的公子,也是姜小姐的弟弟,你应该不陌生吧?” 门卫看到姜安虎惊了一下,终于把门打开。 姜石林立即冲了进去,朝着对方喊道:“老头,我姐姐有来吗?” “姜小姐来府上找小姐,已经有两个时辰,此时正在小姐闺房,大概已经休息了。” “带我们去找她!”姜石林急匆匆地开口道。 门卫正欲转身带路,被楚仁开口拦了下来。 “既然已经入睡休息,那便不必打扰了,多有叨扰还请莫怪,请代替我们向张老爷赔罪,我们便步继续打扰了。” 门卫好奇问道:“这就走了?” “确认姜小姐在这里相安无事便好,明日待她起床之后,告诉她今日我们来找过她就好。” 门卫一口答应下来。 楚仁带着两位少爷离开。 二人都很困惑,“既然姐姐就在里边,为什么不去找她?” 楚仁反问道:“我们今夜为什么要找她?” “因为丢了,找不到了。”姜石林立即回答道。 “姐姐不见了,她可能会有危险,大家都很担心她。”姜安虎说道。 “是啊,之所以找她是因为担心她遇到麻烦,既然现在确认她就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那为什么还要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就为了让她跟我们回府上休息?” 面对楚仁的问题,两个少年陷入思考之中。 楚仁笑道:“你们的姐姐已经不是孩子了,她已经能够独立自主,难道连去朋友家住一晚都不可以吗?” 顺着这个话题,楚仁开始向两位学生教学起来。 从独立自主讲到民主自由,听得两位学生颇为头大。 楚仁没有让几名下人继续跟着三人,示意他们去找到姜山河和其他人,通知姜解语的下落,让所有人回府休息。 带着学生回府之后,楚仁率先将姜石林送回南院。 他一直有些恋恋不舍,今夜的行动让他很亢奋,不愿意去休息。 只可惜在柳青青严肃的目光之下只能乖乖照做。 再把姜安虎也安顿下来之后,楚仁才返回自己居住的院子里。 躺在床上之后,他开始辗转。 大概在一炷香的时间,也就是半个小时左右之后,寂静的环境之中突然传来脚步声。 在房门外传来敲门声之后,姜山河的声音响起。 “楚仁,还醒着吗?” “老爷。”楚仁率先回复了一句,从床上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姜山河借着月光看到楚仁身上完整的衣物,结合时间判断对方并未睡下,“你还没休息?” 楚仁苦笑着摇摇头,“姜小姐找到了,人就在张府,跟张晓婉在一起,从对方门卫的说法来看,她应该是离开姜府之后不久就去了那边。” 姜山河明显松了一口气,“辛苦你了。” 犹豫间,楚仁开口道:“老爷,有些话我这个外人也不太好说,可今天的事情让我觉得有必要多嘴,姜小姐的态度明显是不喜欢这桩婚事,如果一味地逼迫下去可能会出现更多的问题。” 类似于今日的事情恐怕不会少。 姜解语对杨浩的厌恶跟排斥,楚仁早在聚会上就看到过。 如果继续被安排婚事,以姜解语的性子,一旦开始抗拒可能会做出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多嘴,老爷别往心里去,你也为了这件事东奔西走,还是早些休息吧。” 一夜辗转多梦。 隔日早晨,楚仁将两位学生带到江源书院之后,在这里见到了姜解语。 一夜未见,对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等到把两位学生送到学堂,姜解语主动找了过来。 扭捏片刻之后,姜解语咬着嘴唇说道:“楚仁,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聊一聊……” “你说。”楚仁猜到对方要谈昨夜的事情。 “你之前说过,想让我以身相许当做回报,我想知道你真的这么想吗?” 楚仁一怔,没有正面回答,追问道:“你跟张晓婉都聊了些什么?” 姜解语有些羞赧地将昨夜二人商量之后的结果说了出来,从各种办法再到结果,没有进行隐瞒。 当然,一些闺房之中少女间的谈话被姜解语藏了起来。 听完之后,楚仁沉声道:“的确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不过你跟我成亲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就算你们不嫌弃我的身份,可姜老爷呢?” “那……”姜解语的脸色顿时变得差了一些。 楚仁想了好一阵子,“我有办法,不用你委屈自己。” 第四十二章 这能行吗? “你有办法?” 姜解语不由欣喜起来,婚事已经困扰了自己很长时间,对此她十分无力。 只是张晓婉推荐的办法让姜解语有些难以接受,可束手无策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寻求楚仁的帮助。 结果楚仁有其他办法,这反而让姜解语松了口气。 “你们俩个的想法倒是没有问题,想拒绝这场婚事的办法不少,不过很多都用不了,目前为止只有两个。” “哪俩个?”姜解语追问道。 “其一,说服姜老爷让他放弃这场婚事。” “不行,这不可能,我爹他绝对不会放弃的,联姻能够给姜家带来太多的好处,他不会因为我个人的意愿而改变这件事。” 这几乎不可能。 也是自己跟张晓婉率先否认的可能之一。 “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难度太大了而已。昨晚你离家出走之后,其实老爷他也挺担心的,也是他第一时间组织府内所有人外出找你。其实他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冷酷,心里还是很关心你们姐弟俩的。” “真的吗?” 这一切姜解语没有看到,因此无法判断。 可楚仁都这么说了,大概率不会有错。 可想来想去,姜解语还是觉得无奈。 即便关心自己又如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事情太常见了,终归还是走到这条路上。 而且哪怕这一次侥幸说服父亲拒绝了杨家的婚事,下一次还能拒绝另一个人吗? “其二嘛,就是想办法让他没有办法决定你的婚事。” 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婚事?这怎么可能。 姜解语下意识的想法就是这样的。 放眼整个大乾,有多少人能够自己掌控自己的感情跟婚姻呢?简直是屈指可数。 “太难了。” 姜解语忍不住摇头,她甚至觉得这个办法比说服父亲还要艰难。 “来。”楚仁招手,示意姜解语跟自己到旁边的大柳树下坐下,问道:“你觉得,如何才能让他没法决定你的婚事?” 虽然觉得十分不可能,但面对楚仁认真的目光,姜解语还是思考起来。 身在姜家,姜山河几乎是整个家族说一不二的人物,掌握着最大的话语权。 哪怕是再老一辈的人也需要看他的脸色。 否则姜解语姐弟俩也不会因为对方在家族聚会之后做出承诺,率先高中之人继承家族,这才开始了辛苦的学习。 正是因为说一不二的话语权,才导致这个承诺有着足够的力度。 只要做到,是一定能够实现的。 姜解语身为一个女孩,身在这样的家族很难看到自己不被掌控。 除非自己能够变得比父亲还要强,哪怕做不到这一点,也必须做出足够的成就让他无法忽视自己。 可这应该怎么做呢? “我想不到自己应该怎样提升自己在家族的地位,如果做不到,父亲永远可以掌控我的生活,我除了逃避之外别无办法。” 愁闷迅速浮上姜解语的脸。 “的确,想要在短时间内让你有足够大的成就,的确是太难了一些。不过我倒是有一些想法,你对做生意感兴趣吗?” “我不是特别喜欢,不过家里生意不少,我也有帮忙打理过。” “这么说来你是有一定了解的,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楚仁笑了笑,“我们可以一起合伙开个铺子做印刷书籍生意,不过这样就需要你放不少心思在这上边。” “印刷书籍?你是想提前为弟弟他们写的书做准备?”姜解语反应过来。 “不只是这样,姜老爷是生意人,肯定也看到了这个商机,咱们不能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这上边,之后我抽时间给你写一个故事,到时候你看看。” 听着楚仁的意思,姜解语发现对方不仅仅是设想,似乎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可是,难道就不担心失败吗? 做生意哪有这么简单呢。 楚仁往姜解语旁边坐了坐,“江源县店铺的租金情况如何?” 说完,他又补充提示要最好的地段。 好地段,生意才更容易红火起来。 “最好的地段,每月的租金也不到一两,一整年下来也就五两银子。”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楚仁的意料,他预想中还要再贵一些,这么看来江源县毕竟只是一个县,物价不至于太高。 另外就是姜山河豪掷千金让自己给两位学生当老师的手笔有些震慑住自己,以为这个时候一两银子的价值不够高呢。 “如果要买下来呢?” 现在楚仁手里有杨家送来的赔礼,已经有上千两银子,已经算是一个隐形富豪。 他心中同时呢喃道:“这么看起来,杨家这笔钱可能不单单是当做赔礼,同时也是在向姜家表态啊。” 毕竟事情闹大了,姜家受到的影响不会小。 “买下来的话,一百两银子足以,可能会更少一些。” 楚仁点头道:“这件事就麻烦你辛苦一点,最好是尽快把商铺的事情搞定,之后我给你一个装修方案。” 姜解语有些懵懵懂懂地应承道:“好。” 此事敲定,楚仁继续说道:“除了这个办法之外,我还准备让你跟某位大人物搭上线,最好是让他收你当做义女,如此一来姜老爷想要让你出嫁就必须看那位的眼色。” 还能这样? 姜解语诧异道:“那应该找谁呢?” 身份太高之人,对方不一定会瞧得上自己。 但身份不够,又没法让姜山河太顾忌。 对此楚仁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江源县的县丞,程大人。” 姜解语苦笑道:“让一位县丞认我当义女,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 她认识那位县丞大人,对方几次送程书奇来江源书院的时候,都表现得趾高气昂。 除了面对诸葛先生时会稍微谦卑一些,其他人都被视若无物。 而且身为县丞,对方的确没有把县里这些商人们太放在眼里,更何况只是商人之女的姜解语。 “这是最方便的,他是程书奇的父亲,现在程书奇跟我们又走得近一些,运作起来没有那么麻烦。” “这能行吗?” 面对姜解语的疑问,楚仁正色道:“如果你打算找我帮忙,那就不要有任何怀疑,我让你怎么做你大可以放心。” 姜解语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了。” “你可以去准备了,看看铺子的情况,顺便定一家今天晚上的酒楼,要最好的位置跟规格。” 第四十三章 送礼,也是讲究门道的 “要订酒楼?今晚你不回府了吗?” “当然要回,不过要先请人吃过饭再说。” “你打算请谁吃饭?以前的朋友?”姜解语随口问道。 楚仁笑了笑,揶揄道:“刚刚才说过,这就忘了?” 姜解语一愣,语调不由一变,“你要请程大人吃饭?” 楚仁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嘱咐道:“订好位置之后记得来通知我一声,姜府我床底下有两个箱子,其中一个里边有放着银两你去取一些。” “你真要请他吃饭?”姜解语不敢置信。 那位可是县丞大人,别说是楚仁邀请,就算是父亲邀请对方都不一定会给这个面子。 当真能请来吗? “当然,还得靠他来帮你躲过婚事呢,自然要请他来,你准备得妥当一些,展现一下咱们的诚意。” 楚仁表现得很自信,仿佛一切都已经在掌握之中。 这让姜解语有些懵。 可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尽可能去做了。 送走姜解语之后,楚仁便进入江源书院,开始了自己一整天的工作。 说是工作,除了给姜安虎等一行二十个学生讲了一个时辰左右的课,其他时候基本都在旁边看着。 整体上可以说非常轻松。 姜安虎兄弟俩如今上课时异常认真,几乎没有任何偷懒跟走神的情况,哪怕是一些枯燥乏味的东西他们也在努力地听。 下课时间,他们又会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故事的走向,以及如何去写。 程书奇跟钱有亮直接加入了二人,搞得热火朝天。 甚至一度引得剩下的人都不住议论观望。 让楚仁意外的是,这几个少年还会抽空去找诸葛先生,向他认真求学。 要知道诸葛先生可是整个江源书院内,所有学生最畏惧的人。 眼前几人仍然在激烈议论,楚仁扫了眼已经空空荡荡的教室,走到了四人旁边。 简单听了一会之后,楚仁说道:“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别人都已经放学归家了。” “老师,不急,正好趁着程书奇跟钱有亮也在,我们一起商量一下后续的部分要怎么写。”姜安虎认真开口。 “可是我找程书奇有些事情要做……” 不等楚仁说完,程书奇便猛地抬起头,“老师,您找我?” 对于只比自己大了两岁的楚仁,程书奇如今仍然不太适应这个老师的称谓。 对方太年轻了。 “是啊,老师订了春华楼,待会一起去吃饭怎么样?” “春华楼?”程书奇眼睛一亮,立马“好啊好啊”答应了下来。 其他三人也眼巴巴地看了过来,表现出期待的情绪。 “你们也都有份,一起去。” “太好了,老师!”姜石林忍不住跑到楚仁面前,用力地抱了一下。 春华楼是江源县最好的酒楼之一,姜石林去吃过不少次,每次都会吃的很撑。 只可惜一年到头也去不了几次,基本都是在家中吃饭。 见几个学生正兴致勃勃地议论着,楚仁不动声色地说道:“程书奇,老师找你父亲有些事情聊聊,你可以把他也带着一起来吗?” “你要跟我爹聊什么?他人闷得很,一直板着脸,你们聊不到一起去的。” “就是跟他说一说你们几个小家伙要一起写书的事情,总得跟他说一声吧,要不然他之后知道了来找我的麻烦,那可就糟糕了。” 闻言程书奇直接答应下来,并未多想。 接着,楚仁又从程书奇嘴里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那位县丞大人的喜好,打算去酒楼之前提前准备一下。 “这位县丞大人竟然喜欢字画,这不是省了不少事么……” 楚仁可没有忘记自己家中床下还放着不少幅书画,示意姜石林姜安虎兄弟二人别乱跑,随便逛逛之后便去春华楼等着,楚仁自己先行返回姜府。 跟姜解语在姜府汇合,提前知会几人晚上在外吃饭之后,楚仁便带着姜解语回到自己小院的房间之中。 他俯身看向床下,原本并排放着的两个箱子变成了一个。 楚仁将那个箱子拉了出来,当着姜解语的面打开之后,露出里边的字画。 “你过来看看。” 姜解语走到楚仁旁边,同时从身上小心地取出一沓银票,仔细地递给楚仁。 “你床底下放着那么多银两不太安全,今天我顺便帮你换成了银票,正好三千两。” 楚仁仔细看了看,两张一千两的银票,一张五百两,四张一百两,以及零星的几张小面额银票。 他从中抽了一张五百两递给姜解语,“拿着。” 姜解语摇头,不肯要,“我自己有钱。” “要你拿着就拿着,你手里的钱不也是姜老爷的,你只要还有一天再花他的钱,腰就挺不起来。再说了,商铺那边还需要银两,你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姜解语思考片刻后没有继续拒绝。 楚仁也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问道:“你过来看看,这里边哪些字画比较名贵。” 虽然不知道楚仁要做什么,姜解语还是仔细辨别了起来。 不同于楚仁不懂这个时代的字画价值,姜解语从小便接受了良好的教育,琴棋书画可谓是样样精通,平日也有较大的兴趣,算是有一定研究。 仔细看了一刻钟之后,姜解语从中仔细挑选出一幅。 “这幅画价值最高,是京城一位知名画家所做……” 见姜解语打算详细介绍一下,楚仁抬手打断了对方,“值多少钱?” “我听说,去年时候他的另外一幅画在京城拍出了七百两的价格。” “剩下的呢?”楚仁一边说,一边把字画收了起来。 “剩下的都不太珍贵,值不了什么钱。” 这个回答让楚仁一愣。 不值钱? 虽然楚仁也理解,毕竟都给了三千两的银子,哪怕杨家在江源县财大气粗,这笔钱也需要花一定时间才能赚到。 再给一堆名贵字画就有些大出血了。 只是让楚仁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在一堆普通字画里加了一幅珍贵的。 楚仁没有去想太久,他跟姜解语去找了一个精贵的盒子,将字画装了起来。 虽说有些不合套,但勉强也能凑合了。 “这字画是要送给程大人的?” 姜解语猜到楚仁要做什么。 “是啊。” “可程大人素来冷酷,平日里有人求他办事想要送礼都被无视,甚至会换来一顿臭骂……” 这也是姜解语觉得此事难成的原因。 哪知楚仁露出神秘微笑,“俗话说得好,这送礼也是要讲门道的。要是你不信,咱俩不如打个赌?” “赌什么?”姜解语瞪着大眼睛问道。 “我保证程大人会收下这份礼,如果不成,我答应跟你配合成亲,来帮你躲过姜老爷的催婚。” 姜解语还是觉得狐疑。 现在还不确定能否让程大人接受他们的邀请来赴宴呢,楚仁就已经开始设想对方收礼答应请求了? 甚至于,他们都没有亲自去请对方,只是靠着程书奇的口头邀请,能成吗? 姜解语觉得很难。 更觉得楚仁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了。 楚仁看出姜解语的担忧,笑道:“放心好了,程书奇去请他,一定能成的,不相信你就等着瞧好了。” 第四十四章 顺水推舟,水到渠成 春华楼,作为整个江源县最知名的酒楼之一,拥有着超过百年的历史,以出色的厨艺跟优质的服务而闻名。 据说,如今春华楼的总厨,当年在皇宫里边担任过御厨,告老还乡之后被张家花大价钱给请了过来。 倒也不需要他再亲自下厨,只需要指导下边的厨师就好。 每日的工作倒也不算辛苦,甚至可以说清闲,但可以凭此拿到一大笔钱。 张家倒也没有因此而犹豫,春华楼的声音也的确因为请来这位御厨之后,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 可以说,这块金字招牌让春华楼更上一层楼。 “这春华楼是张晓婉她家的产业?” 听到姜解语的介绍之后,楚仁都有些没想到,他一时很好奇姜家的产业都有哪些,但忍住了没有详细去问。 “嗯,整座春华楼是她家最大的产业,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家酒楼和客栈。这方面的生意就占到张家所有生意的一半份额,春华楼则要贡献出其中百分之八十的收入。” “厉害厉害。”楚仁赞叹了几句。 不同于寻常酒楼客栈的大厅,这春华楼一入门后,便看到层层叠叠的屏风将大厅隔成一个个小区域。 楚仁草草扫了一眼,一层之内大概只有十几个区域,这意味着最多只能同时招待十几批客人。 一路来到楼上,发现情况也相差不大,不过是从屏风阻隔的区域换成了一个个小包厢。 数量几乎没有变化。 “这一间包厢就要不少银子吧?” 姜解语点点头,“楼下大厅内不需要额外付钱,但几乎每桌客人吃饭喝酒就要花掉将近一两银子,楼上的包厢就开始收取场地费用,不同的包厢跟楼层费用也不同。” “你订的哪里?” “顶层最好的包厢。”姜解语淡然开口。 楚仁点点头,“没问题,既然是有求于人,自然要好好表现一下,不然也说不过去。” 听带路的伙计说,几个学生早早地就已经来了酒楼,不久之后程大人也到了。 可预料之中叽叽喳喳哄吵的情况并未出现。 “到了。” 伙计说完,楚仁竖起耳朵听了听,几个学生很安分。 他不由咂舌道:“看来这县丞大人的确不容小觑啊,连几个少年都被他吓住,这么安分可是少见。” 楚仁一边推门,一边让自己的脸上带上笑容,同时走了进去。 “程大人,久仰久仰啊!” 楚仁一边说,一边看向包厢内的情况。 几个学生安静地端坐在一边,无一例外全部在奋笔疾书,有人不时会停顿下来抓耳挠腮。 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个中年人站在窗边,正出神地看着。 楚仁的开口吸引到众人的注意,学生们抬头看到他跟姜解语立即开口招呼,窗边的男人也回头看了过来。 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硕大的肚子几乎无法被遮盖。 剑眉星目,只是略有些发肿的脸看上去多了圆润,但依稀能看得出年轻时是一个英俊的人。 “楚先生好。” 楚仁走到程功面前,“大人客气了,叫我楚仁就好。” “听书奇说你亲自到书院去当老师,我都有些诧异,你这个名副其实的小诗仙也能甘愿去当一个老师?” 楚仁笑笑,“一个书童都当得,何况是老师呢,只是惶恐,担心教坏了学生们,这样就有些罪过了。” “年轻人何必如此自谦,若是我年轻时有你这等才华,鼻子早就翘到头顶上去了。” 程功看样子已经听说过楚仁的事情,他邀请二人落座。 几名学生收起手边的事物,期待地等待饭菜。 楚仁向对方致歉,为迟到表示歉意。 趁着凉菜跟酒水上桌,他率先为自己和程功倒满,接着先干为敬。 程功露出赞许的眼神,陪同喝下那杯酒。 酒水下肚,各色菜肴陆续上桌,几个少年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楚仁也借着酒意开始跟程功攀谈,他有目的地只谈了程书奇在书院的事情,接着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到他们最近正在专注的事上。 “程大人有所不知,这几个小家伙因为我随口的几句话,现在正一门心思想要写书呢。” 程功了然道:“怪不得呢,平日里他可是一点都安静不下来,吵得人头痛。” 简单聊了聊故事,楚仁便提及姜解语。 对方也有所耳闻,只是态度就不像对楚仁这个老师这般平和,带着一丝冷意。 “程大人,姜小姐如今有个想法,正准备开一家书舍,这第一桩生意便准备做几个少年的书,到时候书上可是会署书奇的名字,若是卖得好,书奇也能分不少银子呢。” “哦?只听他说是跟着同学一起写,连他都有署名?” 楚仁笑道:“他也是作者之一嘛,到时几个少年作家的名声,想来会引起全县的关注。” 儿子是程功最重视的事情之一,见程书奇如此轻易地便占到了好处,程功因此也很高兴。 反正儿子喜欢,那便由着他去。 做成了,名利双收,自己也跟着沾光。 做不成,也只是浪费了一些时间跟精力。 相较之下,反倒是姜解语为此特地开书舍,花销会更大。 又是几杯酒下肚之后,楚仁跟程功脸上都带着酒意,就连没怎么饮酒的姜解语眼睛里都带着迷蒙。 楚仁将自己带来的盒子放到程功的面前。 “程大人,这是姜小姐为您准备的礼物。” 程功在短暂的诧异之后,正准备拒绝,便听到楚仁说道:“大人,先看看是什么东西再说。” 酒席间相谈甚欢,程功没有不留情面,还是打开盒子。 看清里边的东西之后,他愣了片刻,显得极为诧异。 “这,这是轩辕敬的《凤兮》?” 姜解语适时开口道:“倘若我没有眼拙,应该是《凤兮》上边有浓厚的轩辕先生的风格。” 程功一时有些纠结起来,他素来不喜收礼,可眼前轩辕先生的字画却让他难以拒绝。 即使如此,程功还是看向二人,“说吧,你们想让我帮你们做什么?” 楚仁笑了笑,“程大人,事情倒也简单,只需要您收姜小姐为义女,然后想办法拦了最近向她的提亲就好。” “就这么简单?”程功大感意外。 在他看来,这二者的价值是难以等同的。 “不敢叨扰大人太多,姜小姐为婚事愁闷已久,只能出此下策,还望大人不要怪罪,若是您觉得不妥,就当我们没有说过这件事。” 程功带着酒意轻哼了一声,“比起这个妮子,我倒是更喜欢你一些,若不是你已经提出请求,我都想收你为我的义子了。” “此事我同意了。” 说完,程功小心翼翼地将那幅字画重新收回盒子里,表现得无比庄重。 第四十五章 新的合作者 将字画小心地收起来之后,程功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带上笑容。 这笑容不同于之前的客气,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看得出,这副字画很受对方的喜欢。 楚仁不由心中庆幸,“还好有程书奇从中斡旋,又有字画送上,不然这件事结果如何好不好说呢……” “姜小姐……”程功带着醉意开口,说完便改口道:“既然现在你已经是我义女,我便叫你解语吧。” 姜解语脸颊微红,将手伸到桌下,轻轻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从酒水带来的一丝晕眩中恢复清醒。 “嗯,您喜欢怎么喊都好。” “你如今的婚事是怎么回事?” “是杨家的杨浩,他们已经几次上门提亲,如今父亲已经倾向于答应对方,几次向我施压……”说到这里,姜解语眉眼变得哀愁起来。 程功恍然道:“是不久之前带人指责楚仁抄袭的那小子?” “是。” “当时声势可是一点都不小啊,连我都有所耳闻。这个年轻人一点也不踏实沉稳,心气过于浮躁,到头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姜解语苦笑了一声,“我的确不喜欢他。” “这小子,没有证据便贸然做事,若是楚仁没能证明自己没有抄袭,这么大的屎盆子不就被扣在头上了,后半辈子都全部毁掉了!” 说到此处,趁着酒意程功也骂了杨浩几句,态度并不友善。 他沉声道:“改天我就抽空去见一见杨孝天,他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这婚事都必须取消了。” 楚仁一听,笑着开口道:“程大人,直接见杨孝天是否有些不妥呢?我觉得此事还是先着手解决姜先生这边好一些。” “你怎么看?”程功没有忽视楚仁的意见,虚心求问道。 “目前安虎跟书奇他们的小说故事正在写着,第一部分内容已经完成,我的想法是我花一些时间帮他们润色之后直接发行。到那个时候姜小姐的商铺大概也准备好了。” “你是要我等到那个时候?”程功立马明白了。 楚仁点点头,“对,到时候可以趁这个节点,师出有名地跟姜先生聊一聊,那个时候姜小姐既是您的义女,同时铺子的生意也搞了起来,姜先生再想要强迫她的婚事就没那么容易了。” “有道理。” 商定了下一步该怎么做之后,几人便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结。 转而聊起几个少年们写的故事上来。 少年们此时也早已经吃饱喝足,说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立即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不时发表自己的想法跟见解。 越是如此,程功对楚仁的态度便越发友善。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自家儿子对这件事的专注,这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等到酒席散去,楚仁跟程功在春华楼外依依惜别之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 时间也来到了深夜时分。 目送程功带着程书奇和钱有亮在酒楼伙计的照料之下离开,楚仁脸色一变,快步跑到街角,“哇”的一声,不久之前喝下去的酒水全部又吐了出来。 片刻后,楚仁大大咧咧地走了回来,随后抹了一把嘴。 “老师,你喝多了!”姜石林笑嘻嘻地说道。 楚仁面对学生的嬉笑,倒也不恼,“还不是为了你们的事情。” 闻言姜解语一怔,脸仍旧是大片的红。 也不知道是羞的。 还是醉的。 “你们俩个小家伙,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过去扶着你姐姐,早点回去早点睡觉。” 催促一声之后,姜安虎下意识地走到楚仁的身边,直接抓住他的胳膊。 剩下姜石林左右看了一眼,还是走到姜解语的身旁。 “姐,你慢一点。” 搀扶着姜解语之后,姜石林小心地行走着。 看着眼前的弟弟,姜解语心情很复杂。 似乎,很多事情都变了。 就连眼前的人都变了一样。 走在前边的楚仁带着醉意,开始大声地哼唱起来。 姜解语听不懂对方在哼什么,那是完全没有听过的曲调。 醉酒导致二人都没能睡好。 姜解语如此,楚仁同样如此。 隔日一早醒来,楚仁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全身上下仿佛要散了架一样。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后用冷水洗漱一番,这才觉得微微清醒一些。 等推门走出房间,看到斜挂在天上的太阳,楚仁一愣。 “什么时候了?” 自己似乎睡过头了。 他站在院子里,缓缓地活动着筋骨。 不多时,姜解语便找了过来。 “早上的时候安虎跟石林过来找你,看你还在熟睡,便让下人送他们去书院了。” 楚仁点头,询问道:“你怎么样?” “我好一些,昨晚喝得并不多,只是还一直有些不清醒,倒是你,断断续续跟程大人喝了那么久……” 楚仁嘿嘿一笑,“这不还是为了顺利让他答应么,好在结果是比较好的,也不枉咱们付出那么多。” “辛苦你了。”姜解语由衷地开口,向楚仁感谢道。 若不是楚仁,姜解语恐怕永远都不可能跟程功有交集。 更不可能让对方答应自己的请求。 即便是有程书奇这个学生,还有一幅字画在手,但更重要的是楚仁面对那位大人时的态度。 能够让程功感到被重视,再加上一点都不犹豫地喝酒,毫不拖泥带水,这才让对方渐渐放下戒心。 “为了我的事情,你付出了太多……” 楚仁摆摆手,“也不单单是为了你嘛,之后程功也是我的人脉,既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啊。” 既然已经晚起,楚仁便干脆没有直接去书院。 从姜解语口中得知商铺已经确定下来之后,便立即打算去看看。 按照楚仁的要求,商铺的位置就在江源县内中心位置,如今内部的大部分东西已经全部搬运出去,就等着重新装修一番。 里边只有零星的一两个人处理着杂物。 楚仁四处闲逛一圈,对于怎样装饰并没有好的想法。 “这间铺子最后花了多少钱?” “没花钱。” “没花钱?”楚仁有些诧异地看向姜解语,觉得对方在开玩笑。 这可是上百两银子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花钱就做到呢。 他有些纳闷地想了想,询问道:“这是从谁手上买来的铺子?” “的确没花钱,不过商铺也没有买来。” 姜解语这才说出实情。 “嗯?” 面对楚仁的疑问,姜解语正欲解释,商铺内突然走出一道身影。 对方笑着打趣道:“怎么,难道你不愿意跟我合作?我出这间铺子,你们负责平日的打理,这种合作应该不过分吧?” 楚仁看清了来人,顿时了然。 如果是张晓婉的话,一切就说得清楚了。 毕竟这二人不久前才共度一夜,感情肯定有一定升温,这种事情透露出去也不意外。 只是,张晓婉怎么肯定做这件事情会赚呢? 还是根本不在乎是否会赚? “你就不担心跟着我们亏钱?毕竟完全是我们临时起意,甚至于根本就没有做过准备,之后就要特别仓促地开始了。” 张晓婉一脸笑意,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每年的租金也就那么多,大不了就当做尝试呗,亏了就亏了。” “还是说,你不打算要我这个合作者,解语可是已经答应了。” “怎么会呢。”楚仁赔笑道,“有张小姐提供商铺也算是为我们省了很多麻烦,求之不得,只是担心让张小姐跟着我们赔钱……” 张晓婉没有太在意楚仁的话。 她笑着打趣道:“倒是你,不好好当你的书童,也不愿意当姜府的客卿,怎么偏偏想着做生意了?” 第四十六章 你想抢人不成? 面对张晓婉的疑惑,楚仁表现得很平静。 “我愿意当姜府的书童,更准确说是当安虎的书童,是因为姜小姐愿意替我安葬母亲,做人要懂得感恩。可我为什么当姜府的客卿呢?他们甚至一度想把我赶出姜府。” “至于你说的科举,这一点倒是可以考虑,但明显现在我要负责两位少爷的功课,分身乏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做。” “最后,其实我也没打算当商人,只是觉得既然可以搞一家商铺那干脆便试一下,成了能够帮到很多人,安虎,姜小姐,乃至是我,即便没有成也没有关系。” 说了许多,几乎是逐条解释。 “原来如此,看起来,江源县的确是留不住你啊,总有一天你会去更远的地方吧?”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这种事情还是不去提前设想了。”楚仁很谦虚。 对于张晓婉要加入生意,楚仁没有拒绝的理由,三人各自发表了一定的建议,对商铺的运作方式进行了议论。 至于装修方面两个女孩也有各自的想法,不过这就是她们的问题,楚仁并不打算参与其中。 两个女孩在这里,心思更加细腻,总能想到许多被楚仁忽略的问题。 这一通讨论下来,便已经是下午时分。 懵懵懂懂过去这么久,楚仁的酒终于完全醒了。 将铺子留给工人,三人结伴前往江源书院。 对于楚仁缺席一整天的行为,书院的人并未说什么,反倒很关心他身体如何,似乎两个学生已经提前透露自己昨夜宿醉的情况。 趁着楚仁去跟书院的人交谈,张晓婉将姜解语带到了一边,兴趣十足地追问道:“昨天的事情怎么样了?” 昨日见面时二人除了谈及商铺的情况之外,姜解语也透露了自己跟楚仁商讨过后得出的办法,也说了晚上设宴邀请程功见面一事。 张晓婉对此很好奇,想知道最后结果如何。 姜解语微微松口气,“事情成了,程大人同意收我为义女,之后会找机会替我拦下婚事。” “真的成了?”对此张晓婉大感意外。 昨日听到时她跟姜解语想法类似,几乎不可能。 可竟然被楚仁给办成了。 “那个冷冰冰的家伙是怎么同意下来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楚仁手里有轩辕敬的一幅字画,偏偏程大人很喜欢书画,事情就变得简单了很多。” 除此之外,楚仁还陪同对方喝了很多酒,相谈甚欢。 再加上如今程书奇的关系在,程功答应也就水到渠成。 毕竟对他而言,只是多了一个义女,自己只是开口说些什么,并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 利弊看得清清楚楚,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得知事情的全程之后,张晓婉忍不住赞叹道:“这楚仁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一次又一次地让人出乎意料。” 放在以前,这些事情全部想都不敢想。 无论是先后两次写出让自己声名大振的诗,还是说服程功答应这件事,都是旁人做不到的事情。 “那应该恭喜你咯,以后起码不用再为自己的婚事发愁,也没必要大晚上哭哭啼啼地来找我。” 面对好友打趣的口吻,姜解语露出嗔怪的表情。 “哪有,我那天去找你,才没有哭哭啼啼……” “还说没有呢,当时是谁一直板着脸,都打算离家出走逃之夭夭了?” 姜解语微恼,作势打了张晓婉两拳。 “解语,你果然在这里!” 一阵令人不悦的声音响起,两个女孩表情同时一变。 张晓婉下意识地撇了眼姜解语的表情。 反观姜解语则眉头一皱,看向来人。 只见杨浩身着一件青衫,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仆从走进书院之中,说话间已经来到二人面前。 此前又一次去提亲,没有得到反对之后,杨浩心里已经认定此事成了。 如今看到姜解语,他只觉得心里发痒,仿佛已经能够看到这个女孩躺在自己的床上搔首弄姿的模样。 杨浩顶着一张笑脸走到姜解语面前,“解语,上午怎么没来书院,我特地过来找了你一趟,结果才知道你没有来。” “有事。”姜解语冷着脸,并不是很乐意跟对方说话。 杨浩笑了笑,挥手让几名仆从先行散去,直接坐到姜解语旁边,主动往对方旁边凑了凑。 姜解语眉头皱的更紧,向张晓婉的方向靠了过去。 看出好友的窘迫,张晓婉笑道:“杨公子,你瞧瞧,都把我家解语给吓到了,你还是别太热情了。” 杨浩不以为意道:“反正很快就是一家人了,我们的婚事都已经板上钉钉,我家都已经准备邀请好友来参加婚宴了。张晓婉,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解语的婚事你可不能错过。” “解语的婚事我当然不会错过,不过嘛,这新郎是不是你就说不太准了。” 杨浩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毕竟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定下来,发生什么意外也很正常不是吗?” “能有什么意外。”杨浩打了个哈哈,“我父亲已经几次上门提亲,姜叔叔没有拒绝,柳姨更是无比赞同,这不就是差点时间了么。” “那解语呢?”张晓婉笑着反问道。 这个问题直接把杨浩给问住了。 所有人都同意,但是姜解语不同意。 杨浩不愿意跟张晓婉说下去,这个女孩自己相熟已久,论起这伶牙俐齿的功夫,恐怕只比那楚仁差一些,就连姜解语都多次吃了哑巴亏。 他自认为不是对手。 “解语,待会一起去吃饭吧,我已经提前订好了位置,到时候只有咱们俩个人,我们好好地说一说话。” 杨浩将注意力放到姜解语的身上,发起了邀请。 “不用了,我晚上也有事。” “事情推一推嘛,什么事情能有咱俩重要。”杨浩说话间就开始动手动脚。 姜解语直接站起身,怒目直视。 杨浩笑道:“你这是怎么了,我都要变成你丈夫了,怎么还这个样子。” “我不会同意婚事的!”姜解语斩钉截铁地说道。 杨浩被这态度搞得有些烦躁,不悦道:“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番话刚好被折回来的楚仁听到,他揶揄道:“呦,这么大的口气,你这是打算抢人啊!” 第四十七章 快来救老师 楚仁的出现让在场的气氛变得更凝重了一些。 杨浩回身看过来之时,脸上表情已经变得狠厉阴毒,甚至于咬牙切齿起来。 新仇旧恨之下,杨浩已经彻底无法容忍这个家伙。 “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给我滚一边去!” 杨浩无视了楚仁,准备直接带人带走姜解语。 见状,楚仁快步拦到二人中间,一把将姜解语拽到自己身后。 “你什么意思?” 杨浩恶狠狠地看着楚仁,眼珠子恨不得直接瞪出来。 楚仁做出无辜状,“我没什么意思啊,杨公子你要做什么随意。” “你是故意找麻烦的?”杨浩眯着眼睛,死死盯着。 “没有啊。” “姜解语是我未婚妻,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想要跟杨家作对不成?之前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但是你如果再敢阻拦,信不信我废了你?” “姜小姐是你未婚妻啊,这我倒是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我的雇主,我有责任保证她的安危,所以杨公子,今天你别想带走她。” 楚仁笑呵呵地开口,丝毫没有因为杨浩的行为跟恼怒而有任何的退缩。 也正因为这态度,反倒让杨浩更加生气。 他觉得自己被无视了。 这凭什么? 一个小小书童而已,就算写了两首诗又如何? 就算已经在江源书院教书又如何? 在自己面前,在杨家面前仍然像蝼蚁一样,竟然敢这样做。 “楚仁,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赶紧滚开,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怒意毫无掩饰地表现出来。 这动静也引起之前散开的几名仆从注意,立即纷纷返回,来到杨浩的身边。 几个汉子注视着楚仁。 “动手。给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子,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痛苦。”杨浩咬牙切齿地开口。 几名下人当即就要动手,楚仁立即伸手喊道:“慢着!” 下人们停住。 杨浩也满脸狐疑地看着楚仁,“你又想搞什么鬼?” “好好的怎么就要动手了呢,这样可不好。而且如果让你的人动手,后果可是会很严重的。” 杨浩只觉得可笑,“严重?你以为自己是武状元不成,就算我今天把你打趴下,打断你两条腿,又有谁能来救你?不会以为姜叔叔会因为你一个小书童就来找杨家的麻烦吧?” “告诉你,楚仁,别以为自己被人们叫做小诗仙就了不起,你仍然是一只蝼蚁,就算我一脚踩死你,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找我的麻烦。” “就凭你,再干两辈子都赶不上杨家!” 楚仁闻言咂舌,摸了摸下巴。 这口气还挺大的。 紧接着,杨浩再度开口发号施令,这一次几名仆从没有再犹豫,也没有顾及楚仁,当即从几个方向围了过来。 楚仁扫了一眼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云淡风轻的脸上闪现出一丝不安。 下一刻,他便直接拽着姜解语的手朝后方的学堂跑去。 一转眼,人直接逃了。 杨浩见状愣了一下,“跑了?” 刚才还在自己面前放大话,一副了不起的模样。 结果竟然只是外强中干,一面对问题直接跑了! 杨浩厉声喊道:“还愣着干嘛,赶紧追,谁把他带回来,我赏十两银子。” 赏银的作用之下,几名下人立即追着楚仁跟姜解语往学堂赶去。 这一路追来,下人们亲眼目睹楚仁带人进入其中一间教室,几人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此时,原本正在自习的学生们大部分都在低头看书。 这群人的到来立即打断了这一切。 一名下人一眼注意到在教室尾端的楚仁,当即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同时也有人去挡门,阻止楚仁趁乱离开。 见此情景,楚仁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几个学生,毫不犹豫地开口求救到:“几位学生,你们可要救救老师啊。” 听到楚仁的话,下人们忍不住嗤笑起来。 就凭几个学生就想阻拦,痴人说梦。 不过是没发育完全的小孩罢了,怎么可能挡得住他们。 但出乎意料的是,竟然真的有几个少年站了起来,挡在了楚仁的面前。 看到对方怒目直视的模样,下人一瞬间有些恍惚。 甚至隐约间有些畏惧起来。 “那可是十两银子,难道要被一个小屁孩吓到?” 下人心里怒骂自己一句,当即就准备越过学生将楚仁抓到手。 他下意识地去推拦在面前的学生,可迎接他的是当头一棒。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出来一根木棍结结实实的敲在下人的头上,顿时让他吃痛哀嚎一声。 其他同伴见状立即上前准备帮忙。 手持木棍的程书奇朝身边的几人喊道:“竟然敢来咱们的地盘上放肆,还敢找老师的麻烦,难道不知道这里是我说了算吗?” 只见钱有亮从课桌当中取出一支弹弓,手里握着一把石子,已经开始瞄准杨家的下人。 姜石林也跃跃欲试的将屁股底下的凳子腿卸下来一条,在手里不停晃荡。 眼看着姜安虎也要参与其中,姜解语一把拽住他,板着脸摇摇头。 姜安虎有些失望地叹口气,只能嘴上为同伴加油打气。 挨了一棍的男人心里怒火被点燃,也根本不顾及其他,甚至不在乎自己面前的都是一些少年。 他大步朝着程书奇等人走来。 可不等他有更多举动,几颗石子准确无误地朝脸上射来。 钱有亮不停瞄准,手上动作不停。 紧接着,程书奇便吼了一声,主动拿着木棍敲了过来。 与此同时姜石林也跑了过去。 这二人一副小霸王模样,根本不畏惧对方是成年人,体型优于自己,可谓是无法无天。 有句话说得好,初生牛犊不怕虎,用在这里最为恰当。 一时间几名下人同时面对程书奇等人的攻击,身上吃痛。 混乱之中,一些看热闹的学生也随手将书本朝杨家下人身上扔去。 但如此攻击虽然带来了痛苦,却终归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一名下人忍无可忍,一脚将钱有亮踢开,转而用胳膊打开程书奇手里的木棍,伸手捏着对方的脖子,将人拎空悬了起来。 “放人。”楚仁大声喊道。 杨家下人瞥了楚仁一眼,无视了他。 “你疯了,快放人!” 这一次喊话的人不是楚仁,而是姗姗来迟的杨浩。 第四十八章 事情闹大了 随着一声急促的呼喊,杨浩从教室外快步跑了进来。 他跑到下人旁边,看向对方困惑不解的表情,大声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傻了,赶紧给我把人松开。” 下人有些委屈地看了眼程书奇,不甘愿地松开手。 程书奇顿时摔在地上,屁股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下,他并未喊疼,迅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对着下人拳打脚踢起来。 这让那名下人极为恼火,当即就要发作。 迎接他的是杨浩毫不手软的一个巴掌。 最终下人只能憋屈地站在原地,承受着程书奇不断的怒火。 其他几人见此情景,也纷纷放开钱有亮跟姜石林,默默地退到了杨浩的身边。 “公子,那人带着姜小姐来了教室,之后就让这些学生们帮忙拦着我们,这些小屁孩二话不说就动手,我们也是出于无奈才只能还击……” “还击?要是我不来你们是不是都打算给人杀了?你们是疯了不成,你们这几个活够了,我可还没有活够,我警告你们,杨家可不会一直给你们擦屁股。” 几人本就懵懵懂懂,不知道公子为什么这么生气。 听到他大发雷霆的话语,更是摸不着头脑。 “呸……” 程书奇打得累了,朝着地上吐了口口水,拉着两位同伴便往回走。 “嘿,这下子有好戏看了,这些人胆大包天竟然敢还手,真是不知道程书奇的厉害。” “这小祖宗也敢得罪,只怕是难了。” “程书奇可是记仇的很,别管他们是谁,这梁子恐怕结下了。” 围观的同学们议论纷纷,落在杨浩的耳朵里就变成了索命符。 他硬着头皮追了上去,讨好道:“程公子,这事情有一些误会,您听我给你解释……” 几个下人看的傻眼了。 自家公子素来趾高气昂,什么时候这么卑微地给人道过歉。 何况对面还是一个明显要年轻几岁的顽童,难道他不嫌丢面子了吗? 不管下人怎么想,杨浩卑躬屈膝地站在那里,一脸讨好地说着。 “闭嘴!” 程书奇觉得烦了,回头骂了一句。 等到杨浩表情尴尬地停下,程书奇这才带着几人回到楚仁跟姜解语的面前,得意地笑了起来,仿佛凯旋归来的将军一般。 “老师,怎么样,我替你狠狠地教训了一下这些人,你现在出气了没有?” 楚仁哎呦一声,连忙上下检查了一遍,“我的小祖宗,我只让你拦着他们,可没有让你跟人打成这个样子,你要是被打出个三长两短来,我还怎么跟程大人交代啊。” 程书奇随意地撇了撇头,这一晃脑袋,立马生疼起来,连忙伸手捂着额头。 那里已经有一小块明显的红肿。 “没事吧?”姜解语微微弯了弯腰,站在程书奇面前,仔细地打量起来。 说到底,他们也是为了自己跟楚仁。 因此受了伤,姜解语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说起来,眼前的这个少年现在已经是自己名义上的弟弟。 “姐,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疼。” 程书奇咧嘴笑了起来。 姜解语叹口气,又朝姜石林看了过去。 姜石林也学着程书奇的模样,表现得很洒脱,甩了甩手说道:“姐,我也没事。” 旁边全程目睹的杨浩傻眼了。 怎么程大人家的这个儿子叫姜解语姐呢?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还变得这么熟悉? 而且看起来这小子跟楚仁的关系也相当的好,看上去不单单是老师跟学生的关系。 杨浩此时一颗心跌倒谷底。 事情闹大了,他只知道这一点。 明明只是想来找姜解语,和她单独吃顿饭,顺便增进增进感情,结果看到楚仁之后一时激动就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好死不死的自家的下人还有眼无珠竟然敢找程书奇的麻烦,甚至跟对方动手。 这可是县丞的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可不是杨家能应付得了的。 看着眼前跟楚仁和姜解语聊天的程书奇,杨浩面如死灰。 走,走不了。 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硬着头皮说话对方也直接无视。 如此尴尬的局面之下,林烨的声音响起。 “散学归家了,大家都回去吧。” 林烨说完,便准备离开,突然发现学生们的状态不对。 探头一看,才发现里边情形古怪。 等他看到杨浩跟几个下人站在原地,看到楚仁跟姜解语在场,再看到程书奇跟钱有亮姜石林三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看起来,这几个孩子是在书院里受到刁难了啊,林老师,这事情可有些严重了。” 一声揶揄响起。 张晓婉也一路跟了过来,站在林烨旁边看向教室内部。 林烨回头看了眼张晓婉,顿时苦笑起来,“晓婉,你就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晓婉朝楚仁撅了噘嘴,“想知道那就去问他啊,刚才是杨浩带人追着他过来的。” 林烨怀着凝重的心情走到楚仁面前,沉声道:“楚仁,这是怎么回事?” 见有人来了,楚仁便拍了拍程书奇的肩膀。 “林老师,咱江源书院教的不错啊,这些孩子见我这位老师被人欺负,便直接挺身而出,实在是让我感到很欣慰。” “啊?他们跟人动手了?” 林烨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场面,一看就是杨浩这边的人跟几位小少爷动手了。 看着他们脸上无法忽视的伤痕,林烨顿时在原地来回踱步,他咬牙道:“我去通知诸葛先生。” 很快,学院的老师们陆陆续续都来了。 另外各位学生等到家长们,或者是府上特地派来接人回去的下人也来了。 场面一时变得无比复杂和混乱。 杨浩嘴唇开始哆嗦起来。 他看着被诸葛先生等人围在中间的程书奇和另外几个少年,心情无比凝重。 越想越气,他转身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甩到了下人的脸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杨家都要被你害死了。” 下人感到很委屈,可再怎么愚蠢,也该看出那几个孩子的身份不一般了。 杨浩长长叹息一声,“完蛋了,这下事情是真的闹大了,别说是你们跑不了,我也得被我爹打个半死!” 第四十九章 择日不如撞日 已经到了放学时间,江源书院的学生们却赖在课堂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大家都翘首以盼,一直看着周围。 见学生们这个样子,诸葛先生沉着脸说道:“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若是有人不想回去,那就把书院的校训抄十遍拿给我。” 诸葛先生说话还是很有效果的,大家一听不走要抄校训,纷纷开始收拾东西。 更有甚者直接转身就走,没有任何留恋。 大家的确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明显在诸葛先生到来之后事情也不会再闹大了,大不了等明日再找人打听就好。 很快,学生们就陆陆续续地离开,仅剩下杨浩跟他带来的三四个下人,以及楚仁和姜解语,还有参与到这场混乱斗争之中的几个同学。 诸葛先生摆了摆手,让没事的老师们也离开。 “这事……” 诸葛先生表情很凝重,他已经从众人的口中知道是怎么回事。 身为书院的负责人,学生在学院里受到刁难欺负,这很说不过去。 “诸葛先生,此事您就不必管了,我们自己会处理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笑着说了一句,接着便流露出一抹阴狠的眼神。 见状诸葛先生叹口气,说道:“这里边肯定是有一些误会,我觉得大家还是说开了好一点。” 哪怕诸葛先生已经开口替杨浩说了一句,但对方却不为所动。 此人是程功的心腹,负责每日接送程书奇上下学堂。 除此之外也会负责一些比较重要的事物,颇受器重和信任。 如今自家小少爷受了欺负,脸上明显的伤痕摆在那里,怎么可能就此作罢。 孙晗向诸葛先生拱了拱手,接着侧身朝杨浩走了过去。 趾高气昂的杨浩在这一刻顿时大气都不敢出,因为他认出了对方。 “孙大人……” “别叫我孙大人,我可不敢当,只是替程大人做些事情罢了。”孙晗拒绝了杨浩的客套,接着指了指程书奇脸上的伤痕,“这些伤,是你们打的是吧?” 杨浩连忙回身将几名下人拽了出来,“孙大人,都是这几个人打的,我完全没有动手,你要处理就把他们带走。” 一边说,杨浩一边从怀里取出几张银票,看也不看地向孙晗递了过去。 哪知孙晗根本不领情,直接大手一挥。 杨浩手上吃痛,几张银票也被打在地上。 楚仁瞟了一眼,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是几张百两面额的银票,一出手便是数百两。 还真是不折不扣的富二代。 看到杨浩在孙晗面前点头哈腰地道歉讨好着,楚仁没有继续观望下去,他也没有带着众人离开,反而在教室里坐了下来。 几名学生也不着急,跟着楚仁一起坐下。 姜解语没有坐,远远地看着孙晗出声指责杨浩。 此时杨浩卑躬屈膝的模样落在姜解语的眼中,更加坚定了她拒绝这场婚事的决心。 以往本就对杨浩无感,此时更多了一些厌恶。 对待身份卑微之人时趾高气昂,可面对特殊之人便迅速展现出自己谄媚恭敬的一面。 如此见风使舵的性格让姜解语极为厌恶。 “楚仁,这事不应该继续看下去了吧?” 诸葛先生踱步走了过来。 楚仁尴尬地笑了笑,向诸葛先生说道:“您也看到了,这程书奇的确被打得不轻,程大人不开口,谁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可此时因你而起……” 楚仁点头,无奈道:“的确是因为我而起,可我也没有让杨浩动手打人啊,而且现在看那位的样子,怕是不愿意跟杨浩和解。” 话说到这里,诸葛先生也无言以对。 他向孙晗走去,低声地说了些什么。 很快有人被喊了过来,孙晗向对方吩咐了几句,来人又迅速离开。 紧接着孙晗停下教训杨浩的举动,重新回到程书奇的身边,仔细地检查起程书奇的伤势。 至于杨浩那边,跟几个下人一样灰头土脸坐在那里,像是丢了魂一样。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先后响起。 又是一拨人来到教室之内。 更准确地说是好几拨人。 为首之人便是程功,他一脸焦急地从外边闯了进来,第一时间便喊道:“书奇,你怎么样?” 紧接着看到程书奇那张带着伤痕的脸,便立即勃然大怒起来。 随即,姜山河也来到教室之内。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楚仁并不认识的女人,对方来到教室之后便将钱有亮喊到一边。 一时间,耳边四处都是说话声。 楚仁也看到,最后来到教室的人,那是杨浩的父亲杨孝天。 “看起来麻烦还真是大了。” 张晓婉低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揶揄了一句,拉着姜解语站到一旁。 楚仁倒是表现得很坦然。 哪怕局面再严重也无妨,反正今天倒霉的人不会是自己。 所有人用极短的时间了解了情况,接着便迅速地聚拢到一起。 更准确地说是围在了程功的身边。 “各位,今日的事大概就是这样,说起来也是一些误会,而且几位公子的伤势刚才大家也都看过了,其实不算严重,就是看着渗人一些。” 诸葛先生不愿事情闹大,开始尝试当这个和事佬。 杨孝天表情中带着歉意,一手拽着杨浩,让自家儿子低头站在身边。 “姜山河,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吧,你家儿子也被人打了。”程功朝姜山河扫了一眼。 姜山河向程功点头致意,又看向旁边的杨孝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程大人,石林的几乎没有受伤,此事杨浩也是无心之失,我便不追究了。” 程功又看向那个陌生女人,对方抢答道:“哎呀,程大人,我家钱有亮胆子小得很,可不想跟别人有这么多冲突,不然就这么算了吧。” 闻言,程功冷哼一声。 朝杨浩瞪了一眼,“要不是看他们几个没受伤,今天这事绝对饶不了你,再有下次,就到大牢里给我待着。” “谢过大人,大人有大量。”被杨孝天踢了一脚之后,杨浩立马感谢起来。 事情已了,钱有亮就被自家人带走,杨孝天本也打算立刻离开,却被程功留了下来。 “正好大家都在,原本打算之后找个机会再说,择日不如撞日,便今天说一下吧。” “就在昨晚,我已经收姜解语为我的义女。” 第五十章 要娶她,还是蹲大牢? 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之中最为震惊的便是姜山河。 他整个人猛然间恍惚了一下。 眼前之人是谁,是江源县县丞。 即便自己已经是县里首屈一指的人物,可在程功这几位县里高官面前,还是永远不够看的。 旁边的杨孝天便是最好的例子,对方的身份同样不差,可面对程功之时便只能不停陪着笑脸道歉,不敢有其他的表现。 尽管这事有杨浩不对在先,可若是同样的事情放在其他人身上,杨孝天便只会轻飘飘地丢下一些银票。 甚至本人可能都不会出现,只会让下人处理此事。 姜山河回头看向姜解语,完全不敢置信。 一旁同样愣住的还有杨浩跟杨孝天。 “程大人。” 看戏许久的楚仁终于起身,朝程功拱拱手之后带着姜解语走了过来。 程功绷着的脸终于松开了,笑道:“楚仁小友,可有醒酒?” 楚仁无奈摇摇头,“不胜酒力,直到现在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不像大人精神百倍,在下自愧不如啊。” “年轻人别说这种丧气话嘛,我可是很久没有遇到你这种有趣的人了,。”程功用力地拍了拍楚仁的肩膀,二人相视一笑。 姜解语也走了过来,向程功作揖,接着向姜山河打了招呼。 姜山河将姜解语拉到旁边,压低声音问道:“这怎么回事?程大人说的是真的?” 姜解语点头。 “怎么会……”姜山河有些不解,“他怎么会突然莫名其妙地收你当义女,是不是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下意识间,姜山河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姜解语顿时不悦,“爹,您说什么话呢。” 姜山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叹口气道:“可你们之前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收你当义女,若不是有其他想法,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几日我一直在书院辅导弟弟们,楚仁也在这里当老师,他们几个在写书的事情你也不是不知道,一直缠着我们教他们。昨日楚仁觉得这件事还是要知会一声,于是邀请了程大人见面,聊了聊这件事。” “然后呢?”姜山河追问。 “然后大人跟我一见如故,书奇跟我关系也不错,便直接收我为义女,难道我要拒绝吗?” “不能拒绝。”姜山河下意识说道。 这怎么可能拒绝。 一个是官。 一个是商。 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姜山河心里很清楚,这些年自己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跟一些官员结交,可又哪有那么容易。 给对方些好处,请对方吃饭,送礼,平日里倒是会给你笑脸,称兄道弟,可真遇到了事便直接翻脸不认人。 这直接认义女的事情可是求之不得。 何况对方还是县丞,如此一来姜家便轻而易举地搭上了程功的这棵大树。 聊了这么多,姜山河确认了事情不假,再回来的时候已经笑容满面。 同时他也注意到,程功几乎将杨家父子二人晾在一边,反而跟楚仁相谈甚欢。 他心里不由狐疑起来,“难道楚仁对程功来说更重要?” 姜山河发现,杨孝天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反倒是杨浩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一脸兴奋和喜悦。 “程大人,没想到解语竟然是您的干女儿,您可能还不知道,她现在是我未婚妻,我们不久之后就要成亲了……”杨浩兴冲冲地开口。 杨孝天脸色一变,没能拦得住这个儿子。 姜山河则仔细打量着程功的表情,想看看对方是什么意思。 “嗯?” 程功停下和楚仁的说笑,脸一黑,“你们要成亲了?解语可没跟我说这件事,姜山河,当真有这回事?” 问题抛给自己,姜山河一时有些犹豫。 方才程功的表情全部落入姜山河的眼中,他清楚地看到程功的不悦。 对方似乎对这桩婚事有很大的不满。 这有些坐实姜山河的猜测,这个县丞可能是对女儿有所想法。 一边是杨浩,一边是县丞。 后者的年纪虽然大了点,可毕竟手里握着不小的权利…… 姜山河念头飞快,迅速做出决定,回答道:“程大人,杨家有来提过亲,不过解语之前并没有答应,此事尚且还没有定论。” 杨浩一愣,喊道:“不对啊,之前明明已经说好了的,怎么……” 后半句话被杨孝天硬生生阻止了,他苦笑着看向程功,“程大人,没有的事,既然姜小姐是您的义女,婚事自然要听您的意思。” 程功哼了一声,“昨日解语有提,她如今暂时没有婚嫁的想法,打算专心辅导几个弟弟读书。” 杨孝天点点头。 话说得这么明白,杨孝天自然清楚。 只怕是这场婚事已经黄了。 无论是程功的态度,还是姜山河突然的表现,都已经说明太多的问题。 不过杨孝天看得很开,只是一场婚事而已,对杨家的影响并未有多大。 旁观片刻之后,杨孝天再次告退,这一次并没有被阻止。 他带着杨浩走出教室,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们几个回去之后家法伺候。” 几名下人顿时如临大敌,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一声“是” 杨浩则不明所以地说道:“爹,怎么婚事好好的就没了,解语变成程大人的义女不是好事嘛,等成了亲咱们跟程大人就是亲家。” “你到底有多蠢,话得说多明白你才能知道意思?”杨孝天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自己的儿子,“这婚事已经黄了,你别想了。” “怎么会……” “难道程功说的还不够清楚么,他故意留下我们宣布这个消息不就是说给我们听的,他如果不点头,你怎么迎娶姜解语,现在她已经是程功的义女了,而且你没有看到姜山河的模样,他已经因为程功的关系沾沾自喜,哪里还看得上我们。” “不行,我一定要娶她!” 一个巴掌甩到杨浩的脸上,“你想娶她,就不会到处去沾花惹草留下那么糟糕的名声,败坏杨家。你若还想娶她,就准备蹲大牢吧,把这想法给我放到肚子里,别再想了。” 杨孝天阴沉着脸走出书院,脑袋里却有一个疑问。 既然姜解语是程功的义女,怎么刚才表现之中,他跟楚仁反而更熟呢? 第五十一章 不可估量的年轻人 同样抱有这个疑问的人除了杨孝天之外还有旁人。 几乎全程参与了今天之事的诸葛先生跟林烨吃过晚饭,一起坐在书院宿舍之内,面前是点燃的油灯。 桌面展开的书就摆在那里,诸葛先生却没有看。 他忍不住向对面的林烨问道:“你有没有觉得,程大人跟楚仁很熟悉的样子?” 同为书院的老师,诸葛先生比林烨大了一个辈分,年纪也相差很多。 可他们二人一个早年丧妻,之后便终生未娶,膝下无一儿一女。一个自幼便是孤儿,至今也未成亲。 别的老师每日下课后便会返回自己家中,唯独他们二人会住在宿舍之内。 如此十年相处下来,已经亦师亦友,甚至于,像是一家人一样。 林烨一点没有顾及,笑了笑打趣道:“比起姜解语,我倒是更觉得楚仁才是程大人的亲儿子,您应该也看到他们当时的那股亲热劲了吧?反倒是那个干女儿没怎么正眼看过。” “的确很奇怪,而且还特意在杨家面前宣布了这个消息,又提及了那场婚事,仿佛是故意这么做一样……” 谈及八卦,林烨顿时来了一些兴趣。 他往前坐了坐,“听说那杨浩风流好色,却一直追着姜解语不放,后者一直在抗拒这场婚事,两家除了那位姜小姐,所有人都赞同这场婚事。” “意思是,下午时杨浩说的不错?” 林烨点头,“当然是真的,除了杨浩之外,那姜家的柳青青最近一个月里也逢人便说姜家要有喜事了。有一说一,这姜家如果跟杨家真的联姻,倒是真的不可小觑了。” 一个看似板上钉钉的事情,却突然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诸葛先生不由地想到,难道是楚仁做的? 从程大人的表现来看,这种可能性并不低。 “看来还真是我低估了他啊,真是一个不可估量的年轻人……” 诸葛先生叹息一声,看向对面在自己面前没个正形的林烨,“楚仁之前跟程大人并不认识?” “是啊,别说是程大人这位县丞了,他连县衙里一个小衙役都不认识,整个楚家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穷就算了,男人还早些年突然失踪,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老妈带着楚仁,这些年里那些亲戚们也早就躲得远远的不愿意跟他们来往了……” 说起这个,林烨也颇为感慨,为楚仁的身世感到惋惜。 这些还是之前抄袭风波之中,林烨调查楚仁学业之时顺便收集到的信息。 “之后若是有机会,可以跟他多亲近亲近,对你应该有好处。” 林烨伸了个懒腰,“那还是免了,咱清闲惯了,也不想着大富大贵,何必去给自己找麻烦呢,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诸葛先生脸一黑,“就你这样,等你老了谁来给你养老?别落得跟我一样孑然一身的下场,让别人觉得孤苦伶仃,心酸得很。” “嘿嘿,您这说的什么话,您不是还有我么,我肯定给您养老,病了给您请大夫,饿了给您做饭,渴了给您倒水。” “哼,油嘴滑舌……”诸葛先生无奈地看了林烨一眼。 片刻后,诸葛先生说道:“倒杯茶去。” 林烨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没听到一样。 直到诸葛先生举起手中的书,林烨才屁颠屁颠地笑着起身,去倒茶水去了。 姜府。 从书院回来之后,姜石林便跟着其他人一起去了小院的书房。 看了许久的书,又跟姜安虎讨论了一阵剧情,听楚仁讲了讲故事之后,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往南院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遇到好多打招呼的下人,都被姜石林直接无视。 等他回到南院,四处转了一圈,并未发现柳青青,便向一名婢女问道:“我娘呢?” “前不久去找老爷了,可能今晚会在老爷那里睡。” 虽说柳青青是姜山河如今唯一的女人,可也并不是一直跟姜山河同住。 唯一的原因便在姜石林,这小子平时胆大妄为,可偏偏怕黑,一到夜里便不敢独自睡觉。 婢女们陪同他还不愿意,只能让身为母亲的柳青青陪着。 也就是这几年渐渐的长大了,柳青青才会偶尔去隔壁院子和姜山河同睡,其他时候都是陪着这个宝贝儿子。 姜石林无所事事,又没有什么睡意,枯坐在那里,脑袋里还在想着他们最近苦思冥想写着的故事。 在几人的共同努力,以及楚仁老师,姜解语姐姐,和诸葛先生的帮助之下,第一部分的内容就快要完成了。 姜石林有些期待,等到他们写的故事面世,会有多少人为之震惊呢? 他还记得楚仁老师写出那两首诗的时候,自己一到街上就能听到人们议论夸赞,嘴里满是赞赏。 等自己的书写出来,大家也会如此议论自己吧? 正想着,柳青青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看到姜石林之后立马走来,用力地抓住他的肩膀。 “石林,你告诉娘,程大人真的收姜解语为义女了?” 在见过姜山河之后,柳青青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她不敢相信。 得知姜石林亲眼见证过这一切之后,她便立即赶回来,要听自己儿子主动证实这一切。 “是啊,就昨天晚上的事情,姐姐带我们去春华楼吃饭了呢,程书奇他爹也在。” “怎么会好端端地收为义女呢,他们还有说其他事情吗?你记得什么给娘说一说。” 姜石林挠了挠头。 昨晚的猪肘子很好吃。 他只顾着吃了,姐姐老师跟程书奇他爹都聊了什么自己根本没在意。 突然,姜石林想到一件事,他说道:“对了,昨天吃饭的时候姐姐跟楚仁老师送给程书奇他爹一幅画。” “在那之后他们就一直喝酒一直喝酒,喝到最后都听不到我们说些什么,还是我跟安虎把人带回来的呢……” 柳青青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有些失魂落魄。 跟杨家的婚事彻底结束了。 非但短时间内没法把姜解语嫁出去,对方还跟程大人扯上了关系,自己以后再想明里暗里地欺负那姐弟俩就得掂量掂量了。 如果去程大人那里说句坏话,怕是老爷也不会触那位县丞大人的霉头,到头来倒霉的还是自己。 柳青青表情越来越难看,嘴里喃喃道:“该死的楚仁!” 在她看来,这一切不好的变化都是伴随着楚仁到来出现的,一切都怪那个书童。 第五十二章 造势 不同于其他人对于这件事的复杂情绪,楚仁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并未脱去衣物,只是躺在那里,背靠着被子。 他将一条腿翘起,回想着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原本只是想靠着几个学生帮忙暂时解决了杨浩的麻烦,谁能想得到他带来的几个下人都那么缺心眼,竟然连程书奇都不认识,敢对这位县丞的儿子动手,到头来反而帮了我很大的忙。” 可以说,事情的发展超过了楚仁的预料,但结果意外地更好。 “最后会有那么多人赶到江源书院也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情,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程功会认姜解语为义女。” “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让程功说出了这一切,替姜解语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 想到这里,楚仁轻轻叹了一口气。 自己欠了姜解语,就必须想办法去尽可能地帮到对方,不仅仅是辅导姜安虎尽量考取功名,姜解语自身的麻烦楚仁也没办法无视。 不过,想到程功今日特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及这段关系,而且表现出对自己的态度也足够和善,这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许多问题。 楚仁觉得,自己大概应该再做点什么。 “既然已经欠了一个姜解语,就不能再欠程功什么了,否则无论如何也有些说不过去了。” 思来想去,楚仁觉得还是尽快提前那本书的发布。 毕竟程书奇也是故事的参与者之一,同样能够从这件事情中得到不少的收获,这也算是对程功的报答。 即便躺在床上,楚仁都没有让自己完全放松下来,大脑反而再更加频繁地思考着。 他在考虑应该通过怎样的办法去做,才能够让这件事情取得更好的效果。 提前造势,在真正开始的那一天引得足够大的声势。 隔天一早,楚仁便找到了姜解语,二人在院子里聊了很长时间。 一直到姜安虎跟姜石林已经准备上学之时,仍然看到那二人站在一起。 楚仁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姜解语不时点头,或是困惑,或是了然。 “老师,该走了,要不然就要迟到了。” 听到身后两位学生的催促,楚仁向二人说道:“别急,马上就好了。” 接着他看向姜解语,“大概就这样,不用强求,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做到什么程度。” “嗯,我知道了。” 一行人在姜府外分别,楚仁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们离开之后,一双怨毒的眼睛从门后走了出来。 柳青青恶狠狠地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下一刻,她同样离开姜府。 不过她既没有跟着楚仁几人去往江源书院,也没有跟姜解语同行,而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师生三人走在路上,楚仁随口问道:“你们的故事写的怎么样了?目前觉得还满意吗?” 这个问题让二人全部重视起来。 姜石林认真思索道:“我觉得,我们目前写出来的故事已经很好了,比江源县所有故事都要有趣,更加吸引人。” 在楚仁,姜解语,以及书院的各位老师共同辅导之下,几个学生的写故事能力有了极大的提升。 从最开始无法顺利完成故事,到如今已经写完第一部分,着实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当然,楚仁不会告诉外人,哪怕是已经完成的部分稿子,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那你呢?”楚仁向姜安虎问道。 姜安虎挠了挠下巴,“我也觉得挺好的,老师您辛辛苦苦帮我们修改了那么多遍,已经很好了。” “既然你们都这样觉得,那我认为这个故事已经可以开始印刷推广了。” “这么快?”姜安虎的脚步不由放缓,他忍不住抓住姜石林的胳膊。 不同于兄弟的表现,姜石林则满脸兴奋,“真的吗?太快了!” 兄弟二人表现各不相同,但无论怎样,此事已经有了定论。 楚仁看向二人,笑着说道:“既然第一部分书稿已经完成,那你们接下来就该将更多的精力放到学习之上,准备应付一个月之后的乡试。” “老师,只有一个月,我们俩个肯定不行的。”姜石林顿时说起泄气话。 刚才的喜悦也被冲散了大半。 “别气馁,相信自己嘛。”楚仁安慰道。 姜安虎也不由怀疑道:“时间太短了,这一次就想要考取功名太难了,整个江源县这么多年里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在二十岁之前考取功名。” 而他们兄弟二人如今还不到十七岁。 “尽力而为嘛,等到乡试结束之后,你们可以再去考虑故事的后续内容,但在那之前,你们俩个都得给我好好读书,否则姜老爷就要找我麻烦了。” 楚仁刻意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严肃一些,兄弟二人便没有忽视,而是认真地答应了下来。 边聊边走,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书院。 姜石林跟姜安虎二人一见程书奇和钱有亮,便立刻过去向他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楚仁则是在走廊里遇到了林烨。 “楚仁,想不到你才来书院这么短的时间,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呢。” “别把你们吓一跳就好,昨天都是我的问题。”楚仁诚信道歉。 二人闲谈几句之后,楚仁便向对方坦白道:“那几个小家伙写的书你看过了没?我准备这段时间就在江源县内发行。” 林烨一挑眉,“我倒是看过了,的确写的很好,发行之后也能够得到很多人的欢迎,不过据我所知你并不打算在这书上署名,只打算让几个小家伙署名?” “对。” 林烨想了想,“既然如此,是不是也可以间接地提一提书院呢……” 说完,他便搓了搓手。 楚仁笑道:“当然可以,让人们知道,写出这个故事的人是咱们书院的学生,之后才会有更多人到这边来就读,对我们,对他们都是好事。” “好,那你什么时候这么干了通知我,到时候我帮忙撑场子。”林烨一口说道。 “当然,到时候还需要书院的各位都来捧场呢。” 二人说完相视一笑。 同一时间,县内正在装修布置的一家店铺门外张贴了一张告示。 上边是姜解语自己简略概括的风云故事,三言两语,便将那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勾勒了出来。 第五十三章 意料之外的人 虽然并未开张,可街道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大家聚在告示旁边,看着上边描绘的那个故事,不少人指指点点,嘴里赞叹不断。 “这写的不错啊,哪个说书人写的故事吗?” “你没看到,上边都写了,是江源书院的几个学生一起写的,而且再过一些天这故事就要开始发行了,还真是让人期待呢。” “江源书院那些学生?让他们写文章写诗倒是有可能,他们也懂小说?”有人揶揄起来。 这明显奇幻冒险风格的故事不像是那些书呆子能够想到的。 店铺内,张晓婉指挥着工人们将一个个书架安装起来,同时忍不住朝外边张望着。 看到聚集的人群之后,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种情况大大地超出了张晓婉的预料。 她之所以打算参与这个生意,倒也不全是因为那个故事有趣,所以打算跟着二人赚钱。 这些年张仕林的重心已经不再生意上,也不在乎这个女儿能为自己赚到什么钱。 不过父女二人都一致认为,通过这个机会能够跟楚仁有更紧密的联系。 从那两首诗之后,他们都觉得楚仁绝对不同于以往江源县昙花一现的那些才子们,绝对会有更大的成就。 所以他们愿意在这件事情上进行一定的投资,免费提供的这间商铺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即便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可看到只是凭着一张告示就能吸引到这么多人的注意,张晓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解语,你看看,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就有那么多人去看了告示,到明天这个故事就要开始传播了。” 姜解语也侧头看了眼,并未有太多的意外,“等到故事彻底发行的时候,轰动会更大一些。” “是吗?” 姜解语反问道:“难道你不觉得凭借石林跟安虎他们写出这个故事是特别不可思议的事情吗?其中还有程大人的独子。” 几位纨绔少爷突然开始安心下来写书了,这本就有些天方夜谭。 更别提其中还有一个人是本县县丞大人的儿子。 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值得人们关注。 “这倒也是,所以楚仁才决定自己不去署名,而是让这几个学生去出风头?” “这应该有他的考量。” 张晓婉看着人群叹息道:“如果这故事以楚仁的名义发布,我觉得轰动一点也不会少,现在人们都已经把他当成小诗仙,如果再突然写出一个大受欢迎的小说,那可就全县轰动,甚至闹到州里也有很大的可能。” 到那个时候可就不单单是诗仙,而是文曲星下凡。 所以张晓婉有些搞不懂,为什么要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听到张晓婉这么说,姜解语也忍不住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楚仁有自己的想法。” 说完,姜解语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张晓婉,朝着店铺外走了出去。 此时门外早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姜解语牢记楚仁跟自己说的话,主动朝着人群走去。 一看到姜解语出来,立马有人注意到这位靓丽漂亮的少女。 “姜小姐。”有人认出了她。 姜解语朝众人微笑道:“各位,我是这家书店未来的老板之一,相信大家已经看到了告示上的内容,不知道大家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好,好得很!”有人竖起大拇指,“如果完整写出来,够那些说书人从现在说到年底。” 哪怕是翻来覆去地一遍遍说,也够他们吸引足够多的人。 姜解语笑了起来,“各位应该有看到,这个故事是江源书院的学生们一起创作,他们之中或许还有你们熟悉的某位……” 按照楚仁的设想,当吸引到足够的人之后,便主动抛出那些学生的身份。 从程书奇的县丞之子。 到钱有亮神秘的身份。 再到姜府两个不爱读书任性妄为的阔少。 这无疑能引爆更多的话题。 杨府。 昨日的事情之后,杨浩便被禁足在家,不允许出去。 要持续整整一个月,一直到乡试的时候才结束。 对此杨浩很不乐意,可面对杨孝天的怒火,他也只能憋屈地接受。 为此他将自己的怒火全部发泄到那几位跟自己同去江源书院的下人,他们除了遭受杨府的责罚之外,还有额外地被这位杨少爷教训了一顿。 无所事事的杨浩瘫在椅子上,斜眼看向面前的柳青青。 “柳姨,怎么好端端地来找我,难道是想我了不成?” 这略显轻浮的话并未让柳青青不悦,她反而笑了起来,主动走到杨浩身旁坐下,一只手放到对方的肩膀上。 “杨少,听说那楚仁跟程大人的关系不错?” 杨浩顿时黑了脸,柳青青连忙笑了笑,用力地替他捏了捏肩膀,等到杨浩的脸色稍有缓和,这才继续开口了。 “哎,之前指控抄袭没能把他按死也就算了,结果突然又跟程大人扯上了关系,听老爷说,程大人还认了姜解语当义女,连你们之间的婚事都被阻止了。” “该死!”杨浩骂出声来。 “大侄子,别生气嘛,气坏了身体可不好。”柳青青在杨浩胸口轻轻抚摸着。 杨浩抬头看着眼前风韵犹存的柳青青,“他也只能蹦跶几天了,就算程大人保他又如何,我没法亲自找他麻烦,可有的是人能找他麻烦。” 柳青青顿时来了兴趣,“杨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日来,便是想利用杨浩对付楚仁。 没想到自己还没有表达这方面的想法,杨浩便主动提了出来,这如何不让柳青青高兴呢。 “之前抄袭一事时我有让人详细地调查过楚仁的身世,他父亲早些年就失踪不见,老母亲前段时间去世,完全是孤苦伶仃的一个衰人。” “就是这种人才难对付啊。”柳青青说道。 “他爹妈死了,其他亲戚可没有死,我的人前几天找到了一个人……” 片刻后,一个神情不安,举止拘谨的中年男人来到杨浩跟柳青青面前。 杨浩看向对方,“交给你的事情都记住了吗?” 男人立即点头,“杨少,都记住了,我一定帮您办到。” “最好不要让我失望,事情若是办成了,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男人郑重答应下来。 之后按照杨浩的吩咐,男人离开杨府,一路朝姜府赶去。 等到双脚都开始发麻发痛之时,男人终于来到姜府门外,远远的也看到带着姜石林跟姜安虎回府的楚仁。 他忍不住喊道:“小仁……” 楚仁身体不由一怔,回身惊愕地看向男人,“大伯?” 第五十四章 亲人重逢,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喜事 看着面前蓬头垢面,一身褴褛衣物,几乎看不出年纪的男人,楚仁的情绪很复杂。 他甚至因为某些莫名的情绪感到阵阵头痛。 楚仁知道,这是因为面前的男人勾动了自己的潜意识。 “大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楚天恒,时年五十二岁,楚仁的大伯。 也是他父亲的亲大哥。 在父亲失踪之后几年,这位大伯说是要去外边做生意便一去不返。 有人说他在外边赚了大钱,忘记了小地方的亲人。 有人说他流落街头,比乞丐还要不如。 前两年楚仁的母亲有尝试着寻找过这位亲人,奈何天大地大,根本没有任何消息。 而当原主发生意外,楚仁穿越到这副身体之后,也丝毫没有打算去寻找过对方。 “小仁,你现在发达了?” 楚天恒伸手挖了挖鼻屎,接着便无比激动地跑到楚仁的面前,双手用力地抓住楚仁的胳膊。 一旁的姜石林跟姜安虎有些懵懂地看着这一幕,一时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过楚天恒将鼻屎顺手擦在老师衣服上的行为让姜石林很不满。 “没有,只是给一个大户人家当书童而已。” 楚天恒看向眼前的两位少爷,又打量了一下姜府门口,眼睛亮了起来,忍不住赞叹道:“果然是大户人家啊,这么大的大门,可是咱们楚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楚天恒心情很亢奋,嘴上的话不停。 几人还在门口僵持着,姜解语从书店那边返回,看到众人站在这里。 得知楚天恒的身份之后,姜解语将人领进了府内。 喊来下人带着楚天恒前去洗漱收拾之后,姜解语就被拉到小院之中。 书房内的两位学生一直朝外边打量着,想要偷听些什么。 “怎么了?那不是你大伯么,怎么看你见了他不太高兴的样子。” 楚仁沉着脸,“他不是什么好人,等他洗刷完给他一身换洗衣物,然后给他几两银子就把人打发走吧,留下来也是一个祸害。” “为什么?他怎么说也是你的亲人啊。”姜解语有些意外。 楚仁苦笑一声,记忆中的楚天恒做过的事情一件件浮现在脑海之中。 贪婪,自私,没有担当,甚至几次欺负楚仁母亲,占尽他们娘俩的便宜。 没有本事就算了,还偏偏好酒好赌,几次让人找上门去,最后还是楚仁跟母亲帮忙。 老母亲念在楚天恒是大哥,多年未见担忧对方,过去的恩怨也都放下。 可楚仁做不到。 所以他没有寻找对方,宁愿这个人在外边自生自灭,永远都不要回来。 甚至死了都好。 “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听完楚仁简单的描述,姜解语也有些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亲人存在。 “所以我说,让你赶紧把他赶走,不然会带来很多的麻烦。” 姜解语一时有些心软,“可他毕竟是你大伯,你又帮了我们这么多,适当地帮一帮他也没有什么,看他的样子像是从什么地方逃难回来的,如果连你也不帮,恐怕他很快就会饿死在街头。” “没有必要……” 姜解语坚持道:“之前我跟石林的关系那么僵,也是你劝我,才有了今天缓和的机会,我觉得你也应该尝试着跟他好好聊一聊,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也许他已经有改变了呢?” “会吗?”楚仁有些怀疑。 自己印象里对那个男人的观感很差。 可自从自己鸠占鹊巢之后,其实对于前身的一些事情已经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偶尔会受到影响。 以他后世的认知来看,这种人再过多久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尤其是见过一面的楚天恒更是如此。 “先看看再说吧。”楚仁松了口,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 毕竟姜解语已经开口,准备向楚天恒表示一定的善意,楚仁也不能做的太过分,表现得太冷硬了。 说完,楚仁回头一看,发现两个学生正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被楚仁发现之后,二人咧嘴笑了笑,连忙缩回脑袋。 楚仁没有说什么,在院子里坐下,姜解语就坐在他旁边,简单地聊了聊今天在书店那边发生的事情。 可如今楚仁哪里还有心思再去管书店,一直都在想着楚天恒。 一直到过去了半个多时辰,楚天恒才在下人的带领之下来到了小院。 此刻的他全身上下彻底清洗了一遍,衣服也换了新,原本那股散不开的味道终于消散,只有淡淡的一点味道。 脏乱的头发也已经修剪过,连带着胡子也一并处理了。 这么一看,楚天恒倒没有那么那么邋遢,甚至隐约看着还有几分气质,跟楚仁眉眼间也有几分相似。 “见过姜小姐。” 楚天恒向姜解语热情地拱手招呼。 楚仁跟姜解语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中的想法。 全程二人都没有提及姜解语的身份,可此时楚天恒却偏偏直接说了出来。 显然在这段时间里他有主动打听过这些事情。 而且见面不是先向楚仁招呼,反倒是向姜解语示好,这种行为让姜解语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只有你回来,我记得当初我婶子,还有我妹妹她们是跟你一起走的,她们人呢?” 问到之前的亲人,楚天恒顿时泪眼汪汪起来。 “小仁啊……” 楚仁眉头一皱,“别这么叫我。” 楚天恒一愣,继续哭诉起来,“想当年我带着他们离开江源县那个穷乡下,也是有过一段时间好日子的,只可惜她们娘俩命苦啊,我们在去京城的路上不幸遭遇了山匪,她们……她们……” 说着说着,楚天恒直接大声地哭了出来,哭得很是痛苦。 让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姜解语心思细腻,人又感性,不由红了眼眶。 但楚仁却板着脸,“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告诉我,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回来过?” 楚天恒没有回答,反而用力抱着楚仁,“哎,我可怜的侄儿啊,我没想到小莲也没能等到我回来,我都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小莲是楚仁母亲的小名。 楚天恒没有注意到,楚仁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极度冷冽。 第五十五章 惹人厌的一把好手 正如先前楚天恒突然向姜解语问候招呼,但众人并没有说明身份一样。 楚仁母亲离世这件事他们也没有提过,偏偏现在楚天恒说起这件事。 也许是跟府上下人打听知道的,毕竟楚仁卖身葬母的事情在府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可这件事还是让他觉得怪怪的。 “我母亲的事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楚天恒一脸哀愁,“这件事不久前才知道,还是听人们说起……” 他表现得很难过,仿佛自己跟楚仁母亲的关系很好一样。 偏偏就是这般模样让楚仁越发不爽。 分明当初这个所谓的大伯对自己娘俩不管不顾,结果现在反倒做出一副熟悉模样,这副嘴脸让人作呕。 当初有多少不利和痛苦是这个人添加给他们的,难道直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母亲的事情不想再谈了,既然你回来,之后那就安分一点。” “是是是,我肯定会安分下来的,毕竟苦日子过得太多,才越发觉得平稳便是福分啊。” 姜解语向下人使了个眼色,让人将他带下去。 早在之前楚仁就拒绝了对方跟自己同住的想法,并且特意让姜解语专程准备了房间,让对方暂住。 等人离开,楚仁让姜解语喊来了几名女仆,向对方打听了一下楚天恒的事情,这才得知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再府上打听过楚仁母亲的事情,只是打听了姜解语的身份,以及楚仁和她的关系。 这个消息让楚仁的表情很难看。 “他早就知道我母亲已经离世,可偏偏当时根本没有出现……” 楚仁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恨不得狠狠地砸在楚天恒的脸上。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姜解语猜测道,“如果他是故意躲着不见你,可你之前因为写诗名声大振的时候,他不应该还躲着不见你才对。” 这番话说服了楚仁,让他没有再去严重怀疑对方。 也许,当真是自己多心了? 这一夜,楚仁久久无眠。 突然出现的大伯楚天恒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安静下来,只觉得心烦意乱,一直到快凌晨时才出现困意。 隔日,果不其然只能盯着一对黑眼圈醒来。 收拾妥当之后,楚仁去催促了姜石林和姜安虎二人,准备带二人去书院上课。 同时姜解语也要继续去书店做准备。 楚仁突然想到一件事,向身边送两位少爷离府的婢女问道:“昨晚带回府上那个男人呢?” 婢女低头道:“楚先生,他还在休息……” “这个时候了还在睡?”楚仁脸色不悦。 婢女苦笑道:“他说自己是您的大伯,是姜府的恩人,让我们不要轻易去打扰他,就在刚才还特地喊了人过去,让给他准备早饭送到房间里边。” 这个家伙…… 惹人厌烦还真是一把好手。 这才刚来姜府,竟然能够厚颜无耻地做出这种事情,果然是印象当中的他,懒惰可恶。 楚仁当即便准备去找对方,却被姜解语给拦了下来。 “先别管他了,就让下边的人辛苦一点,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楚仁叹口气,向婢女说道:“别太惯着他,如果他太过分,就直接把人赶出去。” “这,不好吧……”婢女抬头看向姜解语,询问小姐的意思。 楚仁严肃道:“如果他在府里比较安分,就麻烦你们看管一下他,别让他出什么事,可如果他敢乱来,就当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婢女点头,答应了下来。 楚仁这才带着人离开,没有去看那位大伯。 送走少爷跟小姐以及楚先生之后,婢女阿童来到楚先生居住的隔壁,楚天恒昨晚就住在这里。 她刚刚来到附近,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一脸愁闷地走了出来。 阿童立即迎了上去,问道:“怎么了?” 同为婢女的女孩回答道:“那个家伙嫌弃我们的饭不好吃,把我好生数落了一番,还让我们重新准备。” 阿童想到楚仁的嘱咐,沉声道:“不用理会他,他爱吃不吃。” “这不好吧?他一直把楚先生挂在嘴边,拿楚先生威胁我们。” 阿童认真道:“这是楚先生的安排,如果他再敢欺负你们,就直接把人赶出去。” 楚先生跟这位大伯关系似乎并不好,这一点阿童可以感受得到。 而且,两个人除了眉眼之间有一点相似之外,从上到下根本就不像。 甚至可以说天差地别。 一个温润如玉,另一个粗暴野蛮,让人不喜。 两者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完全没有一丁点可比性而言。 阿童甚至还以,是不是楚先生认错了人,对方其实根本就不是他的亲人。 一直到日上三竿,几乎到了中午之际,房间的门才被打开。 楚天恒从里边缓缓走了出来,不停地伸着懒腰,俨然一副慵懒放松到极致的样子。 看到阿童站在附近,便下意识招了招手,“来,过来给我捶捶背,睡太久都有些乏了。” 阿童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你这丫鬟怎么回事,当我说的话是耳旁风不成?我可是你们家小姐的恩人,你就是这副态度?信不信我去告诉姜小姐,让她直接把你扫地出门。” “首先,姜府的恩人是楚先生,不是你。其次,姜小姐也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为难我们。” 楚天恒笑了,不时摇头。 “我说你一个丫鬟也敢这么大言不惭?你怕是不知道我跟楚仁是什么关系,我是他爸的亲兄弟,是他大伯。” 对方语气不善,说话也一点不好听。 阿童并未忍让,想到楚仁的话一点也没有惯着对方,直接道:“楚先生说了,如果你不愿意住那就走。” 听到阿童态度不善,楚天恒没有继续嚣张下去,略微收敛了一些。 “你这话说的,我侄儿能找到这种好地方,我当然要住了,这么软的大床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了,还真舒服啊。” 突然,楚天恒凑到阿童旁边,笑嘻嘻地问道:“小姑娘,有没有钱,借我一点……” 第五十六章 出事了 “你要钱做什么?” 阿童一脸警惕地看向这位楚先生的大伯,并没有多少的好感。 楚天恒笑着走到阿童面前,“我离开江源这么多年,好多老朋友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总是要去看望一下对吧,可你说我这怎么好意思空手去呢……” 昨天已经沦落到流落街头的地步,楚天恒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个铜板。 束手无术。 阿童狐疑地看向对方,“你真是要去看自己的朋友们?” “你说你这小姑娘,我骗你做什么,我好歹也是楚仁的大伯,他之后还要在姜府做事,又跑不了,我至于为了这么点钱就骗你不成?五百文,不,二百文就够了。” 这话说的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几百文阿童倒也不会那么在意。 她想了想,从身上取出半吊钱递给楚天恒。 “够了吗?” 楚天恒一看到铜板,立马眉开眼笑,一把拿了过来,“够了够了,小姑娘你人真好,我肯定会在楚仁那里替你多说几句好话的。” “行了行了,拿了钱就赶快去看看那些故人吧,这都是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你那些朋友们还在不在江源……” 阿童目视楚天恒远处的背影,看到他脚步轻快,不由觉得不对劲。 可怎么不对劲,她却有些说不上来。 鉴于对方的身份,阿童一个婢女也不好太过怀疑,最终没有想太多,便下去做事了。 反观另一边,楚仁来到江源书院之后便开始了平静的一天。 在拿到几个学生的第一部分完稿之后,楚仁便一再向众人强调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便是专心读书,为接下来的乡试备战。 几名学生也没有辜负楚仁的期望,课堂上都有认真听讲,或是安静的看书。 这让楚仁颇为欣慰。 可与此同时,那位突然离开又突然出现的大伯却让楚仁很是头疼。 楚仁坐在院内槐树下,将一只脚放在台阶上,一手撑着膝盖,同时撑在下巴上。 “想什么呢?” 林烨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楚仁的旁边。 “没课?” “现在是老张在带那伙学生。”老张是书院一个超过四十岁的男人,大部分时候比诸葛先生都要严肃,时时板着一张脸。 林烨看向楚仁,“我看你在这里坐了不少时间了,有心事?你跟程大人都走得那么近了,还能有什么烦心事呢。” 对方的语气很随和,并没有特地打听什么的意思。 听上去就像是随口闲聊。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楚仁除了跟诸葛先生这位负责人相熟以外,其他老师们也堪堪只是点头之交。 毕竟大家的年纪差距摆在这里,楚仁很多时候跟对方并没有什么可以交谈的话题。 唯独眼前的林烨是一个意外,对方性格随和,跟谁都很聊得来。 “还真有些烦心事,正好你在,我有个问题问问你,如果你一位消失很多年的亲戚突然又出现了,你会怎么做呢?” 说完,楚仁又补充道:“他现在混的很惨,如果不去接济很可能就会饿死在街头,” 林烨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笑着说道:“如果是我的亲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那我还是会尽可能地去帮一帮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吧?” “那如果这个亲戚当初很恶劣,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你母亲都特别野蛮刁难,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林烨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思考之后,林烨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这种问题我只能想一想,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过世,其他亲人也早就没有了消息,甚至没有多少印象……” 对方的身世竟然会如此悲惨,楚仁也没能料到。 因此也越发觉得对方的性格难得,遭遇了苦难,却反而表现得极为乐观随和。 “你有一位讨厌的亲戚回来了?还必须要你帮忙救济才能活得下去?” 通过楚仁的讲述,林烨很快就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楚仁无奈点头,“其实我关于他的印象也已经很少,只记得当初他跟自己的妻子一直欺负我妈,三天两头就来我们家找事,我妈因此没少掉眼泪,一直到后来他突然离开江源这种事情才消停下来。” 说着,楚仁忍不住冷哼一声。 “说是去外边挣大钱,可结果呢?自己一个人灰头土脸地回来,跟一个流浪汉似得,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林烨好奇道:“他是你什么人?” “是我大伯,我父亲的亲兄弟。” “你打算怎么做?”林烨问道。 “我昨天在姜府外偶然碰到他,他对重新见到我也表现得很诧异,之后还是姜小姐看他可怜才把人收留在府上,我打算给他几天时间修整,之后给他一笔银子就让他离开。” 这样做,楚仁就已经仁至义尽。 最艰难的时候对方没有出现,楚仁心里对他提不起任何好感。 更别提还有过去的许多过节。 “你的家事,其实我是不太好说些什么的,不过你这个大伯就刚好在姜府门外遇到了你?你不觉得奇怪吗?虽然说江源县并不大,可他就能准确无误地遇到你,还刚好是你带着学生们回去的时候?” 楚仁怔了一下,“他说自己走投无路,只能在有钱人家门外晃荡,希望大家看他可怜给他一口吃的……” 对这个说法楚仁没有怀疑。 比起在街上乞讨,在大富大贵的人家附近游荡,虽然很容易受到训斥,甚至被赶走,但拿到吃的东西概率也更大一些。 不过林烨的提醒让楚仁打起主意来。 既然楚天恒早就知道母亲已经离世,那么有没有可能他并不是刚回来江源县? 再不济,也是提前打听过楚家的事情。 不只是知道母亲离世,更清楚自己最近发生了什么,直到他就在姜府做事,这才能在最正确的时间等到自己。 这种可能性小吗? 似乎也是存在的。 就在楚仁苦思冥想之际,突然一道身影急急忙忙闯了进来。 楚仁看到来人,不由一愣,“阿童,你怎么来书院了?” “不好了,出事了。” “府上有事情?”楚仁顿时站了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不是,是你大伯出事了!” 第五十七章 我肯定能赢回来 楚天恒能出什么事? 楚仁下意识这么想,他不是待在姜府的么,在府上还能出问题? 是跟下人婢女们闹事了?还是跟柳青青或者是姜山河搞不愉快? 现在寄人篱下,他几十岁的人应该没有那么蠢吧? “怎么回事?” 楚仁一开口,阿童就神情复杂地说道:“他在琉璃阁被人扣下了,人家派人到姜府,我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立马过去,可……” “琉璃阁,这又是什么地方?”楚仁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 “是一家赌场。”林烨轻声补充道。 注意到楚仁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林烨立马解释道:“我可不喜欢玩这个,是之前有去那里抓过逃课的学生,所以才知道的……” 楚仁沉着脸,“他怎么会突然去赌场呢?” 让一个赌鬼到赌场,不出事都不可能。 阿童几乎要哭出来,她说道:“他跟我说太多年没有回来,想去看看自己的老朋友,还特意跟我借了几百文。” “他在江源县哪有什么正经朋友,都是一群老赌鬼!” 楚仁没有继续说下去,迅速朝外边走去。 阿童紧紧跟了上去,林烨看了眼,也没有独自留下。 琉璃阁就在江源县县中心位置,几人过来并未花太多的时间。 一到门口,楚仁就看到附近有不少人正在朝里边张望着。 隐约能听到内部哄闹的声音。 他的脸色更差,快步越过人群朝着里边走去。 只见一张张空桌上骰子筛盅随便放在一旁,零星还有几枚散落的铜钱。 而在赌场的中央已经聚集了几乎全部的客人。 熟悉的声音响起。 “老板,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乱来的,你饶了我这一次……” 的确是楚天恒的声音。 楚仁黑着脸拉开最外围的人,一步步朝着中央走去。 阿童在旁边高声喊道:“都让一让。” 林烨则更加干脆,直接把人一个个拨开。 等到楚仁从一群神情不悦的客人们中间挤了进去之后,一眼看到楚天恒被人按在赌桌上,两只手被死死压在上边。 袖子已经被拉起,露出两条胳膊。 旁边案桌上放着一把尖刀。 在来的路上楚仁已经得知了情况,楚天恒拿了从阿童这里得到的几百文直接来了赌场,在全部输掉之后有些红了眼,开始跟赌场借款。 又输掉十两银子之后,他便又借了十两打算回本。 当然,这笔钱是以姜府的名义借的。 千不该,万不该,他为了赢出老千,结果被当场抓获。 若不是他挣扎之间喊出姜府的名义,说出自己楚仁大伯的身份,此刻那双手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赌桌对面,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人优哉游哉地坐在那里,他向楚仁瞥了一眼。 “你就是楚仁?” 阿童也挤了进来,壮着胆子向对方说道:“这位就是楚先生。” 年轻男人笑了起来,“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小诗仙啊,你的两首诗我可是翻来覆去读了很多遍,就连床头都摆着,幸会幸会。” 对方脸上堆满笑容,但看不出情绪。 楚仁沉声道:“他欠了多少钱?” “不多不多,二十两而已。” “这笔钱我给了,你把人放了。” 男人立即否决道:“小诗仙,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欠了二十两,这笔钱当然要还,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出千,如果这件事不处理,让大家怎么看?” “有人当众出千,一旦被抓获,按规矩那只手做事哪只手就砍掉,如果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走了,以后谁还敢来琉璃阁呢?” “你们说对不对?” 年轻男人向四周喊了一声,立马得到了附和。 同为赌鬼,没有人希望在赌场发现老千。 他们对这类人深恶痛绝,会把自己输钱的痛苦全部归结于老千。 此时大部分人都对楚天恒充满恶意。 就在楚仁思考应该如何应付的时候,林烨也走了过来,他向对面的男人喊道:“赵峰,现在怎么干这个了?” 被称作赵峰的年轻人看到林烨,立马规矩恭敬了一些,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向林烨礼貌地拱了拱手。 “林老师。” 林烨向楚仁解释道:“之前在书院读过书,我教过他一段时间。” 赵峰打过招呼之后,解释道:“林老师,我也不想干这个,可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读书的料,这又是家族生意,离开书院之后我也只能看着这个场子,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坐吃山空吧?” 凡是入读江源书院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几分关系。 这一点再度得到证实。 “赵峰,你觉得现在这事应该怎么办?”林烨主动问道。 赵峰笑了笑,有些为难地说道:“林老师,虽然我愿意给您跟小诗仙一个面子,可规矩就是规矩,因为你们坏了规矩,以后我们的生意就会很难做,搞不好要一落千丈……” 局面暂时僵持住。 “每人一两银子!” 有人突然喊道。 楚天恒被人压着,努力挣扎了一下,嘴里喊道:“每人一两银子,今天在场的所有人见者有份,只要大家能够不追究我出千的问题。” 此时赌场里少说聚集了上百人,这笔钱远远超过他在赌场借下的那笔钱。 其他客人们立马动了心。 一两银子,甚至超过其中大部分人今天输掉的钱,他们很乐意这么做。 楚天恒依旧在挣扎,在赵峰示意之后,几名打手松开了他。 楚天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凑到楚仁旁边。 “侄儿,有带钱没有?你给我一两银子,我肯定可以全部赢回来,不只是我欠下的二十两,就连这每个人的分红钱也没有问题……” 楚天恒并未意识到楚仁的脸色越来越差。 直到此时,楚天恒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甚至于他还准备继续赌。 楚仁从身上取出几张银票,从中取出凑出二十两的份额扔到赌桌上。 “这是他以姜家名义从你这里借的钱,现在全部还给你。” 说完,楚仁看了楚天恒一眼,继续说道:“至于这个出千的家伙,权当我们不认识,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该断手断手,该断脚断脚。” 楚天恒一听,立马哀嚎道:“楚仁,我可是你大伯啊,你就这样见死不救?” “你还有良心吗?” 此话一出,人们纷纷看向楚仁。 赵峰也忍不住鼓掌道:“小诗仙还真是聪明人啊,大义灭亲,好选择。” 看似夸赞,实则暗讽。 第五十八章 不管他容易,可结果呢? 楚仁挑眉,看着面前的赵峰。 他能够感觉到彼此之间的隐约敌意。 突然,一道身影横在二人的中间。 林烨充当起了和事佬,“哎呦,也不是什么大事,别搞得这么僵嘛,大家好歹也算是有一些渊源不是么,你们一个在书院教书,一个之前是书院的学生,没必要闹得这么不愉快,让人看笑话。” 赵峰重新坐下,“我没有想着闹事啊,这不是觉得小诗仙聪明,及时机损的本事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的,反正我是很佩服。” 他伸手指了指楚天恒,“像这种烂人,如果是我的亲戚,那他早就被乱棍打出去了,小诗仙摊上这种亲戚也算是命不好,实在是可惜。” 围观的人之中有人想了想,下意识地点头。 “说的是,小诗仙文采斐然,日后必然会有很好的成就,竟然摊上了这种亲戚。” “就是,有闲钱来玩一玩也就算了,没钱都要借,真是让人唾弃。” “这种人,今天救了,明天还会给你找麻烦,早点甩开也是好事。” “……” 许多人都开始替楚仁说话,并且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眼看着风向不利于自己,楚天恒立即朝楚仁骂道:“好你个楚仁,无情无义到这种地步是吗?现在变成小诗仙了,又在姜府高就,就不愿意认我这个大伯了是吗?” “难道你忘了小时候我帮过你们家多少?不过就是二十两银子,就算把所有人的钱都给了,也不过是一百多两罢了,你就直接舍弃我了是吗?” “早知道,我就不该回来,本以为我走投无路回到江源县,还能够临死之前再见自己的亲人一面,没想到竟然变成了这样。” 说着,楚天恒便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 楚仁甚至亲眼看到他真的有眼泪流出来,看上去异常凄惨。 “呦,听起来还真是可怜啊,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赵峰感慨了一声,“这样,那二十两银子不用还了,就算是我能看这位大叔可怜帮忙。” “至于他答应给所有人的一两银子,也由我来给了,毕竟林老师说得对,我们都在江源书院待过,也算是有些渊源。” 楚仁沉着脸,否决道:“不需要,我只还这二十两,至于他出千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不会再负责。” “楚仁!” 楚天恒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赵公子都已经打算饶了我,为什么你能这么狠心,难道真要看着我被人砍手砍脚才罢休吗?”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的一个烂人,我就当你当年已经死了。” 楚仁语气冰冷。 赵峰拍了拍手,忍不住笑道:“好,小诗仙说得对,像这种烂赌鬼的确是一个祸害,既然小诗仙不打算承我的人情,那来人……” 一个眼神示意,立即有打手抓住楚天恒的双手。 接着便有人拿起旁边的尖刀。 楚天恒的一只手被按在桌子上,另外一人则举起手中的刀。 赵峰抬起头,笑意吟吟地看向楚仁,“我替你废了这个人,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之后会不会怪我?” “不会。”楚仁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 赵峰大笑起来。 围观的人看到这一幕,顿时神情复杂。 有人注意到,楚天恒满脸慌张,脸色已经涨红,双腿已经开始不断发抖。 可从始至终楚仁没有多看这个所谓的大伯一眼。 眼看着赵峰的手轻轻放下,打手手中的尖刀也一并向下挥砍。 楚天恒额头的汗水不断滴落,他开始疯狂地挣扎。 可在打手的束缚之下,楚天恒根本没有办法抵抗。 眼看着刀已经落在手上,楚天恒甚至感觉到一股疼痛,人群之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呵斥声。 “慢着!” 打手将刀拿开,只见楚天恒的手腕处已经留下一道血痕。 人群散开,姜解语从外边走了进来。 她将几张银票拍到桌子上,目光阴沉地看向对面的赵峰。 “既然是以姜家的名义借的钱,那这件事姜家自然会处理,不过只有这一次,希望之后再有人以姜家的名义做事的时候,你们可以核实清楚。” 放在桌上的银票数额超过一百两,姜解语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拉着楚仁便走。 阿童跟在身后,林烨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峰,这才摇头叹气离开。 至于楚天恒,早已经浑身瘫软倒在地上。 琉璃阁外,楚仁停下脚步。 姜解语回头看向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早就到了是吗?” “嗯,你们过来之后不久,我也收到了消息赶来。” 楚仁语气严肃道:“既然你来了,就应该注意到楚天恒做了什么,他说谎骗阿童的银子,以姜府的名义借钱去赌,还出千,甚至在我们到来之后还打算再跟我要钱回本,这种人不值得救。” 一声叹息响起,姜解语认真地看着楚仁。 “这种人的确不值得救,可你放弃他之后呢?人人都会知道诗词精妙的小诗仙是一个冷酷无情寡然淡漠的人,你真的希望这样吗?” 姜解语同样很严肃,“不过是几百两银子而已,姜家丢就丢了,可如果你的名声被毁了,你知道会有多大的影响吗?” 楚仁无法接受,“但是他就可以肆意妄为地乱来是吗?而我就要在意所谓的名声。” “他什么都没有,自然可以毫不在意,但是你不一样,你不能因为这些事阻碍自己。” 姜解语看向对方,心情很沉重。 明明刚刚经历了丧母之痛,需要卖身葬母,若不是遇到自己结果如何还未可知。 之后写出一首好诗,又陷入抄袭风波之中。 证实了自己,也得到诸葛先生的青睐在江源书院任职,也开始跟程大人交好,开始准备县内的书店事宜,偏偏一个糟糕的亲戚冒了出来。 楚仁在这件事情里做错了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姜解语叹口气,向楚仁安慰道:“其实这件事不一定全是楚天恒的错,也可能是赵峰故意针对姜府,或许在知道楚天恒跟姜府有关之后,就有了主意。” “他不仅是针对你,也是在针对姜家。” “为什么?”楚仁一怔,没想到姜解语会说出这种话来。 “姜家跟赵家本来就不合,这些年摩擦不断,严重时甚至会有很多受伤,今天这都算是轻的……” 第五十九章 恩怨 姜家跟赵家竟然还有这些恩怨,这是楚仁没有想到的。 众人离开的路上,姜解语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双方这些年之间的过节,即使是摩擦不断,彼此之间互不相让。 两家的人无论哪一次见面都充满了火药味,对彼此满是敌视。 “果然,大富大贵之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忧虑的,不过除了赵家想要趁机找姜府的麻烦之外,楚天恒本身以姜家的名义去借钱就是一件特别让人恼火的事情。” 楚仁心道。 姜解语在前方站定,回过头看向楚仁,“我先回书店那边了,这件事你别太多心。” 她也是临时收到消息之后匆匆赶了过来,担心出现什么意外。 索性最后的结果是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外,并没有太严重。 想了想,姜解语继续说道:“至于楚天恒,既然我们已经留下了银子,他们是不会为难那个人的,这样做没有任何好处。” 说罢,姜解语便向前走去。 阿童走到楚仁面前,神情复杂地作揖,接着便快步朝姜解语追了过去。 楚仁站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开,思绪很复杂。 突然,身后脚步声响起,林烨笑着揶揄道:“姜家这位大小姐好像对你有意思啊,你们两个……” 楚仁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要乱讲话,传出去影响的是姜小姐的名声。” 见楚仁如此严肃,林烨意外道:“你对人家就真没有一点想法?我看她挺关心你的啊。” 从卖身葬母时出手帮助,再到如今不问缘由就来帮忙,出手也没有任何犹豫,几百两银子说给就给。 要说姜解语对楚仁没有一丁点的想法,那是说不过去的。 这种情况之下,楚仁能够无动于衷,这在林烨看来是特别不可思议的事情。 好歹对方是姜家的大小姐,身份尊贵便不说了,人又漂亮,性格温和,是不少人的梦中情人。 否则杨浩也不会追着不放,非得迎娶对方。 楚仁淡然地瞥了林烨一眼,“那我倒是要问问你,怎么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有想着娶一个老婆呢?每天就在书院里边混日子?” 话题突然被转回到林烨自己身上,他讪讪地笑了笑,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脑袋。 “这不是有原因么……” “感情的事情很复杂,并不是别人对我好,我就一定会喜欢对方,有时候是很讲眼缘的,而且你觉得我现在适合谈情说爱吗?” 母亲病逝不久,自己在姜府内还有着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这个时候去跟雇主家的大小姐谈情说爱,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林烨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楚仁却是忍不住多想起来。 自己当真对姜解语无动于衷吗? 当然不可能,他能够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善意,只是他无法让自己在一切都没有明了的时候去做些什么。 前路未知,结局不定。 甚至于自己对这个事情的了解还很少。 这种情况之下他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子将全部托付给自己呢,这是极度不负责任的做法。 短暂的沉默之后,林烨开口向楚仁提醒道:“赌场的事情虽然结束了,不过我怀疑赵峰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不是一个善茬,之前在书院时就经常胡作非为,后来是被诸葛先生一怒之下赶走的。” “而且赵家跟姜家的恩怨由来已久,赵峰又是姜家的继承人,抓住机会肯定不会放过。” 楚仁侧头反问道:“以姜家名义欠下的银子都已经还清,他还能怎么做呢?难道平白无故地来找麻烦?” 话虽如此,可真正会如何又怎么能说得清呢。 林烨感慨道:“你难道没有发现么,赵峰当时想着的并不是让你还银两,反而是想要把事态搞大,甚至是让你欠他人情,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思索片刻,楚仁说道:“这件事我之后会跟姜先生聊一聊。” 既然牵涉到姜家,知会这位家主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眼下他还需要跟林烨一起返回书院。 与此同时,先前热闹到几乎有些混乱的琉璃阁内,一切归于平静。 人们重新回到一张张桌子前,参与到不同类型的赌牌之中。 此前一直待在这里的赵峰已经不见了身影,连楚天恒也看不到,只剩下几名打手在四处无所事事地游荡着。 这些人毫不犹豫,果断下手准备砍手砍脚的行为被许多人看在眼里,此时走到自己身后时,难免心里发怵。 哪怕并没有任何出千行为,只是对北方看一眼,就忍不住打颤。 沿着大厅一路向后,越过所有牌桌之后是一条走廊。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是一道棕红色的木门。 门后是一处小院子,虽然占地不大,却五脏俱全。 平日里赵峰在琉璃阁的时候,会来这边休息,将场子交给别人去看。 此时房间之内,赵峰坐在椅子上,摇晃着手里的扇子,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他面前,楚天恒同样坐在椅子上,表情很是愤懑。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看看,我的手差点被你的人砍掉了!” 楚天恒声音很高,将简单包扎,带着血痕的手腕举到赵峰的面前,控诉对方的行为。 只差一点,自己的手就要断了。 如果当时姜解语没有出现,自己就要变成一个残废。 “为什么不按照约定来做?我们说好了,砍手砍脚只是诱饵,楚仁既然没有上钩就应该采取第二种办法……” 赵峰不耐烦地打断楚天恒,对这个啰里啰嗦的男人感到厌烦。 “楚天恒,你的态度我很不喜欢,别忘了,你并没有谈判的资格。如果不是我跟杨兄私底下找到你,你现在还每天睡在垃圾堆里,跟流浪狗抢吃的,是我们给了你第二条命。” “可是……” 楚天恒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 的确,如果他们没有找到自己,也许如今自己已经被饿死,被人活生生打死。 “就算砍掉一只手又如何?你不觉得如果你真掉了一只手,局面反而对我们更有利吗?我们大可以凭借这一点去抨击楚仁跟姜府,可惜啊,最终没能变成这样。” 赵峰看向神情憋屈的楚天恒,安抚道:“别生气,等到事成,你能拿到数不清的好处。” “要等到姜家被你彻底按死之后?”楚天恒想到了什么,追问了一句。 第六十章 大义灭亲楚天恒 赵峰看向面前一脸认真的楚天恒,忍不住笑了起来。 片刻后,他强行让自己停了下来,看向对方。 “怎么,觉得太久了?还是看到你那位侄儿在姜府站稳脚跟,所以不想对付姜府,想要脱离我们去投奔那边?” 楚天恒用力咬了咬嘴唇,接着摇头。 赵峰口中的选择就是一个玩笑,那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自己已经没法做出别的选择,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哈哈,我很难想象,当我们把你带回江源县之后,在得知你那位侄儿如今的成就之后,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逃,你对不起他?” 楚天恒阴沉着脸,“如果不是你们答应给我足够的好处,我绝对不会这么做,去找楚仁几乎不会有好结果,他恨不得杀了我。”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楚仁对这位亲人没有一丁点的好感。 “也就是说,你不会因为可怜你那位侄儿,而临时变卦泄密咯?”赵峰反问道。 楚天恒冷笑,“泄密?我泄密有任何好处吗?如果我不这么做,到头来死的就是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是楚仁跟姜家死,而我好好地活着呢?” 听到这个回答,赵峰满意地鼓掌,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不错,不错,我突然开始喜欢你了,大义灭亲,好一招大义灭亲啊。” 楚天恒脸色没有丝毫的改变。 “你今天的表现不错,可以领取一百两银子,或者是换成留了个五百两的筹码。” 听到后边的筹码,楚天恒眼神一亮,当即就要开口。 赵峰提醒道:“你今天刚刚在琉璃阁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转头就接着在这里赌,会有很多人起疑心,先回姜府去,之后等我们通知,见机行事。” “好吧。”楚天恒有些失望地开口。 接着,赵峰便将二百两的银票放到手边的桌子上。 楚天恒毫不犹豫地将银票拿起,略微一看,便发现数目跟刚才说的不对。 “这……” “这是你那位侄儿帮你还的欠款,就给你了,之后好好表现,你得到的会更多。” 楚天恒看着手里的银票,心情不由激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问道:“赵公子,我想知道您跟姜府的恩怨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为了对付姜家,不惜采用自己这一招险棋,还愿意为此支付一笔酬劳。 赵峰大笑道:“当然,而且这么做也不单单是为了我,杨公子现在也看不得姜家好啊。” 在阵阵大笑声之中,楚天恒退出了房间。 他没有走琉璃阁大堂那边,而是从后院方向的小门离开,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 将二百两银票在身上揣好之后,楚天恒没有去其他地方,直奔姜府而去。 楚仁说得对,他在江源县哪里有什么朋友,不过是一些狐朋狗友酒肉朋友罢了,这么多年过去,哪怕对方死了楚天恒也不在意。 对于这个甚至可以大义灭亲的家伙而言,感情对他而言是最无关紧要的。 亲人,朋友,同样可有可无。 半个时辰之后,楚天恒回到了姜府,他站在大门前,有些艰难地抬起手,用力地敲了敲。 片刻后便有人从内打开一道门缝,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怎么是你……” 门卫大爷看到楚天恒,明显露出不悦的表情,而且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楚天恒苦着脸,“出去一趟,结果遇到了很多麻烦事,哎……” 门卫沉着脸道:“事情我已经听阿童说了,你去琉璃阁赌钱,还用姜家的名义借了二百两银子,最后惊动楚先生跟小姐去帮你解决这件事?” 说到这里,楚天恒表现得很激动,他涨红了脸,“都是赌场做了手脚,要不然我绝对不会输,是他们故意引诱我,害得我一步步走进圈套里边,我的手都差点被砍掉了……” 楚天恒把自己包扎过的伤口举到门卫面前,让对方看了看染血的纱布。 门卫眼皮挑了挑,被那染血的纱布吓了一跳。 楚天恒耷拉着脸,“我实在是没地方可去了,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我已经知错了,让我回去吧。” 门卫表情严肃,“不行,我不能做主,你现在外边等着,等楚先生回来之后再说,他要是不同意让你回来,我们也没法决定。” 楚天恒重重叹口气,转身一屁股坐在大门口。 门卫扫了一眼,正准备关门离开,突然听到有人说道:“让他先回去吧。” “老爷……”门卫看到来人,下意识地招呼了一声。 姜山河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走出大门。 楚天恒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向姜山河问好,顶着一张谄媚的笑脸。 姜山河只淡然地瞥了一眼,便快步走远。 等到姜山河一走,楚天恒立即挺直了身体,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门卫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将门关上,没有再开口。 既然老爷都同意让他回来,自己一个下人又能怎么做呢? 老爷都不介意这些事情,自己就没必要多心了。 反正距离楚先生带两位少爷回来也没有多长时间,到时候会有楚先生自己头疼的。 楚天恒大摇大摆地回到姜府,一路上高高地昂起头。 尽管有不少人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都不太好,可楚天恒毫不在意,熟视无睹。 他一路回到自己的小院子,优哉游哉地躺到床上。 小院外边,阿童探头看了过去。 她板着脸,不解道:“他怎么回来了?竟然还有脸回来。” 看到楚天恒如此理直气壮地回到姜府,阿童有些愤愤不平。 凡是知道楚天恒做过什么的人,都不可能会容忍他。 想到自己说出这件事情时,府上的其他人都极度恼怒,同样愤愤不平,这意味着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阿童看了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朝远处走去。 在府上跟几个同为婢女的朋友聊了一阵之后,阿童听到大门附近传来动静,猜到楚先生跟两位少爷已经回来,便快步朝那边赶了过去。 等看到楚仁之后,阿童便立即走上前去。 “楚先生,您大伯又回来了。” 楚仁听到这个,不由皱起眉头,“又回来了?” 他怎么有脸回来的,楚仁下意识便是这样的想法。 第六十一章 他们出招,我们便接着 楚仁气势汹汹地来到小院,他站在院中,高声喊道:“楚天恒,滚出来。” 躺在床上的楚天恒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动静,翻身坐了起来。 恰好又听到楚仁呼喊。 他翻身下床,然后走出房间,看到站在院子当中的楚仁正死死盯着自己。 下意识想要闪躲,楚天恒有些不敢面对对方的目光。 “楚天恒,你还有脸回来?” 楚仁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楚天恒的面前。 此刻楚仁很愤怒,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厚着脸皮再回到姜府,换做任何人都只会灰溜溜地离开。 可偏偏楚天恒不是,他甚至大摇大摆地回来。 “我受了伤,又没有其他地方可去……”楚天恒嘟囔道,“反正姜府这么大,还有很多空房间,让我住着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住在姜家啊,那你是怎么能借着姜家的名义在琉璃阁借钱的呢?你不知道这样做会对姜家造成很大的影响吗?” “可是,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输的那么惨啊,我原本以为自己肯定能赢回来的,到时候只要把钱换上就没什么了。” “你……” 楚仁简直说不出话来,他为楚天恒的想法而感到无语。 果然那句话说的很对,赌狗是永远不值得相信的。 他们所说的任何话都要怀疑。 见楚仁十分生气,隐约间想要动手的样子,楚天恒连忙说道:“是姜老爷让我回来的,他看我坐在大门外,特意跟门卫吩咐了一声让我回来。” 楚仁诧异地看向楚天恒,“你确定是姜老爷主动让你回府的?” “我骗你做什么,真的是他让我回来的,不相信你就去问他,要么去问门卫,他们都能为我作证。难道我是那么恬不知耻的人么,别人不让我来,我还偏偏要死皮赖脸地进来。” 不需要楚仁吩咐,阿童已经迅速退了出去,去门卫那里寻求证据。 姜石林走到楚天恒旁边,上下打量了好一会。 “老师,我觉得你这位大伯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一出,楚天恒的脸色立即变得很难看。 楚仁叹息道:“可是你爹让他回来的,我也没什么办法。” 姜安虎好奇道:“就是他今天在赌场里边借钱,然后还要你跟姐姐去给他擦屁股?” 这件事两位少爷已经知晓,此时不停打量着楚天恒。 看得出来,他们对楚天恒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尤其是姜石林,可以说是死死瞪着。 楚天恒感受到楚仁和两位学生的怒意,不由地产生一丝不安。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在姜府之内,这两位少爷可就是天。 真惹恼了他们,哪怕对自己做任何事都是没问题的。 此刻的楚天恒甚至比在赌场之时还要更加不安紧张。 “如果姜老爷因为今天的事情,不想让我在姜府留着,只要他开口,我立刻走,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 楚天恒抢着开口。 这番话勉强让楚仁的态度变得和缓了一些。 如果对方真的打算赖在府上,那就需要想一些强制性手段了。 不过那样的话,事情就会闹得比较难看。 这时,阿童也已经赶了回来。 “楚先生,他没有说谎,的确是老爷让他回来的。” 得到这个回答,楚仁瞥了楚天恒一眼,带着两位学生退出了小院。 得知姜山河离开府上还没有回来之后,楚仁便先带着两位学生返回书房,开始辅导二人的功课。 中途除了吃下人送来的晚饭之外,并未有其他事情。 一直到阿童突然找了过来,示意姜山河找。 姜石林跟姜安虎下意识先后站起身,准备去见姜山河。 阿童解释道:“两位少爷,老爷要见的人是楚先生。” 为什么见的人是自己呢? 楚仁怀着疑惑,跟阿童一起来到前院。 在大厅之中除了见到姜山河之外,他还看到了姜解语,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已经回来。 姜山河看到楚仁到来,示意他坐到一旁椅子上,随口问道:“吃过晚饭了吗?” “嗯,有人把饭送到书房,已经和两位公子吃过了。” “他们最近念书情况怎么样?”姜山河打听到。 “回老爷,两位公子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读书上,很认真,也很努力,几乎是整个书院里最显着的两个人,照目前的情况发展下去,他们会在乡试的时候有很大的进步。” “是吗?”姜山河笑了起来,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紧接着,他又问道:“听说几个小家伙的第一部分书稿已经完成,你和解语还准备了一家书店,打算替他们发行?” “对,他们对这件事抱有很大的期待,所以我觉得尝试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反正也不会损失太多,如果受到关注就更好了。” 姜山河点点头,赞同道:“没错,利弊差距巨大,大胆尝试是好的,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们会这么快准备好。” 按照设想,姜山河本打算让姜府做这件事。 结果昨天便听说一家书店已经在筹划着开始,而且还是自家女儿跟楚仁一起做的。 姜山河自然不会去跟小辈们抢这份生意,干脆全部交给他们二人。 “姜家之前有做过出版生意,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或者需要帮忙的,可以去找找下边的人。” 谈过这件事之后,姜山河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除了这个之外,我还打算跟你们聊聊今天琉璃阁的事情。” 见姜山河主动提起此事,楚仁直接了当地问道:“老爷,既然你已经知道此事,为何还要把楚天恒留下?虽然他跟我的确有着血缘关系,可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别人去善待。” 姜山河摆摆手,“无妨,以他过去所做所谓,以及今天做出来的事情,你不喜欢他也太正常了。不过解语说得对,你要舍弃他容易,但想让所有人都不说些什么难。” “可留着他,很容易被赵家利用,让他再以姜家的名义去借钱,甚至是去做加不利的事情……” 若是如此,楚仁也只会被拉下水。 姜山河闻言,看着楚仁笑道:“无妨,我知道赵家始终虎视眈眈,如果他们打算做什么,那就尽管来好了,我们只需要接招。” 第六十二章 乡试渐近 当家主的姜山河都这般决定,楚仁身为一个书童,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虽然他知道,姜府之所以留着楚天恒完全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可也正如姜解语跟姜山河所说,这个时候赶走楚天恒太容易引起舆论上的问题。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养着一个人对姜府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事情,这一点银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或许是有了这一次的事情,楚天恒担心自己再出乱子被赶走,接下来一段时间倒是表现得很安分,始终都没有再乱来。 几乎是每天都规矩地待在府上,森之连院子都很少离开。 每天楚仁带着两个学生早上去学院,等晚上回来之后都会得到那人没有离开的信息。 这段时间以来,楚仁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辅导两位学生之上,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乡试越来越近。 书店那边的事情全部都交给姜解语跟张晓婉二人,楚仁几乎很少过问。 “今天的课程就到此为止,大家先休息一下。” 楚仁结束了讲述,下方的学生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楚仁下意识地向后方看去,注意力放到姜石林跟姜安虎的身上,发现二人仍然低头看着面前的书本。 这段时间来,他们将全部的心思都收了回来,这一点是最让楚仁满意的地方。 别管能不能在这一次的乡试之中脱颖而出,起码态度是摆正了。 除了这两位之外,包括程书奇跟钱有亮同样很专心。 自从一起写过一段时间书之后,这几人的关系有了很大程度的改善,彼此激励影响着。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这间教室内将近二十名学生,目前已经决定要参与此次乡试的人只有一半左右,其余人打算明年再参加,好让自己有更多的准备时间。 楚仁默默地多看了几人一眼,走出教室。 前脚来到院子当中,林烨后脚也走了出来。 在用力伸了一个懒腰之后,林烨嘴上吐槽道:“每年都是这样,一到乡试就是最累的时候,成天到晚会有好多人追着,真是连休息的时间都找不到。” “乡试前努力一些,之后才能更好地放松不是吗?” 林烨笑道:“这倒是,不过你倒是好,你带的那些学生里要参加乡试的人不算多,不像我,三十多个学生几乎全部都准备参加乡试,真是让人头大。” “人虽然少,可姜府的那两位少爷可还在那里呢,要是他们在乡试当中表现平平,我回来之后也不好交差啊。” 林烨大声笑了起来,揶揄道:“我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你还是那两位少爷的专职书童呢,怎么样,他们写完那个故事之后有没有专心读书?” “有。” 二人的态度楚仁看在眼里,不过么,毕竟过去好多年里并未专心致志地读书,还是有着不小的缺陷跟问题。 “四书五经方面,他们俩个倒是一直还算凑合,否则也没法通过之前的童试,可我记得他们的诗词歌赋以及策论方面向来都很糟糕,不知道你这位小诗仙老师有没有让他们在作诗上多一些天赋?” 楚仁苦笑着摇头。 林烨口中的童试乃是一场非正式科举,其中包括县试,府试,院试等几种,通过者会被成为秀才,之后才有参加乡试的资格。 只能算是一场初步的选拔。 因此难度并不算太高,而姜石林和姜安虎身为姜府男丁,自幼有接受教育,通过童试的难度并不大。 可之后无论是乡试,会试,还是殿试,难度都在一步步升高,完全不是童试可比。 虽说每场考试的内容都大差不差,基本都是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以及策论三种,但每一次选拔之后,考试的难度也会提升。 “依我看,这一次乡试,咱们七槐县上百人参加,能够通过者有七八个就够好了。” 林烨揶揄了一句,表现得并没有什么信心。 楚仁侧头问道:“怎么,对自己的学生都没有信心?” 林烨苦笑道:“你想想,十几二十年前,考中一名秀才就已经是县里瞩目的存在,会大受追捧,姜府之前那个秀才不就是这样么,可现在呢?童试的难度相较过去已经大大降低,秀才们层出不穷。” “前边的考试难度降低了,后边的考试难度自然要增加,否则怎么筛选人才呢?” “这一层一层考到京城,最后参加殿试的人就那么一些,皇帝老儿总不能让所有书生都到自己的金銮殿里考试吧?” 话说到这里,楚仁突然好奇道:“林兄,你今年应该是是在三十岁左右吧?当初科举参加都哪一步?” 提及科举,林烨才表现出自己的成熟。 回忆让他脸上带出一抹风霜。 “我今年三十有二,最后一次考试是在六年前,当时已经考过会试,算是一名贡士了。京城里都有人主动找我要我去衙门里当差,虽然是一个不起眼的职务……” “你没去?” “没有,虽然考中贡士,可在殿试当中一败涂地大受打击,再加上诸葛老头的年纪也一天天变大了,有些放心不下,索性就回江源县教书。” 林烨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他神神秘秘地看向楚仁,“你猜一猜当初诸葛先生科举时到了哪一步?” “再差也肯定到了殿试吧,总不能比你差。” 林烨对楚仁的说法很不满意,但还是点头道:“不止,他可是在殿试当中也有脱颖而出。” 楚仁记得,当时第一次见到诸葛先生之时,有人提到过这位老先生曾经在京城户部工作几年,后来看不惯京城官僚风气才愤而辞官。 “这么多年来,咱们江源县走到那一步的人也就诸葛先生一个,否则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望呢。” 说完,林烨重重地拍了拍楚仁的肩膀。 “你啊,责任重大,两个不学无术的学生,要带着他们通过乡试难度太大,好在姜先生也没有太过为难你,好歹还多预留了几年时间,这一次就当做是凑凑热闹,为三年之后的下一次乡试再做准备吧。” 再做准备吗? 三年之后又三年,自己有多少个三年呢? 林烨这么说,楚仁却没有这么想。 第六十三章 押题 在跟林烨这个亲历者聊过之后,楚仁越发感受到古代科举考试的残酷之处。 每年童试参与者数量众多,可到头来通过者寥寥。 即使这十几年人数上已经有了增长,可也不过是二三十人。 三年累积,三年一度的乡试当中不过也只有近百人。 而这一百人跟其他县的学子们共同参与乡试,最终被录取者不过十分之一,甚至更少。 “姜石林跟姜安虎的确不像是能够比得过其他人的样子……” 楚仁仔细想了想,正如林烨的评价一样,二人对四书五经的内容倒算是了解,毕竟一直以来都有老师教导。 可在诗词歌赋跟策论方面却有些糟糕了。 这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楚仁一直默不作声。 这般模样让两位学生也大气不敢出,走路的姿势都变得规矩了许多。 刚进姜府大门,楚仁便向二人吩咐道:“你们先去书房等我。” “好的,老师。”二人规矩应答,朝着书房走去。 紧接着,楚仁便直奔前厅而去。 只可惜姜山河并不在府上,他扑了个空。 无奈之下,楚仁只能找到姜府的老管家,向对方说出自己的诉求。 “往年乡试的考试内容能够查到吗?” “楚先生怎么突然要这种东西?”老管家有些不解。 楚仁苦笑一声,“乡试越来越近,只剩下最后不到十天时间,留给两位少爷的准备时间也越来越少,我打算从往年乡试内容入手。” 老管家点头,“嗯,可以办到。” “过去三十年之内,每次乡试的考试内容,如果可以的话,包括后续的会试殿试内容也帮忙查一下,有的话最好。” 楚仁也没有询问这其中是否有难度,接着转身离开。 返回书房的路上,他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四书五经掌握程度不错,这方面不需要太过担心,有一个月的复习时间应该差不太多了,诗词歌赋方面短时间内想让他们有太大的长进基本不可能,唯一能入手的就只剩下策论。” 而策论同样是极难短时间内提升的事情,最简单的办法便是事先压中考题。 许久之前楚仁便有想过这一次乡试的内容会是什么,但单凭想象的确太难。 所以他才打算看看往年的考试内容,从中总结出部分规律,只有这样才能精准地命题。 “哪怕没有办法准确无误地压中考题,有一个大概的范围也好,只要能够让两位少爷提前有一定准备,他们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一路回到小院这边,楚仁正要走进去,眼角余光突然看到隔壁院子门口处,楚天恒正倚靠在门框上,正朝自己憨笑着。 楚仁皱起眉头,“有事?” “没事没事,听大家说你最近一直在忙两位少爷乡试的事情,担心你太累了。” “如果我说我很累,你能做什么呢?” 一声反问直接呛得楚天恒说不出话来。 讪讪地笑了几声之后,楚天恒问道:“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娘,回来也有一些时间了,还没有过去看看她……” “没空,你如果想去可以自己去。” 楚仁把母亲下葬的位置告知对方,便径直走进小院。 接着还把大门也关上,将在外边不停探头张望的楚天恒挡在那里。 书房内的两位学生看到老师闷闷不乐,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立马坐得端端正正。 楚仁看向二人面前的书,仍然是四书五经,不由皱眉。 “这段时间让你们背得诗怎么样了?” 二人一起摇头。 楚仁当然知道这个方面是二人的弱项,因此特地在江源书院收集了部分大乾国内的优秀诗词,并且让两位少爷去尝试着背诵。 现在看来,收效甚微。 “你们等着。” 楚仁一手拿过纸笔,快速地在纸上写了一首诗。 写了两遍。 分别交到两位学生的手里,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们接下来就把这首诗背下来,谁先完成谁能得到我的一份奖励。” 两位学生看向手中的诗,明显有别于这几日背诵的诗。 姜安虎想到了什么,不由惊喜道:“老师您又写诗了?” “是啊老师,这首诗一点都不比江源四句差,怎么没听你说起呢?讲给别人听,肯定又能惊到他们的下巴。” 楚仁正色道:“这首诗,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走出这里别让任何人知道,清楚了吗?” 两位学生看楚仁严肃模样,点了点头。 接着便努力地背诵了起来。 楚仁听着二人小声的背诵着,背靠在椅子上再度陷入沉思。 现在手里没有当初的考题,想要压中考试内容太难。 不过说到底,策论的大方向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治国之策,吏治,社会现象…… 跟后世的部分类型是很相似的。 只是在这些细分之上会有很大的不同。 大概一刻钟之后,姜安虎率先磕磕绊绊地背完了那首诗。 不久之后姜石林也完成。 不过姜安虎放弃了楚仁承诺的奖励,反而追问起楚仁写下的那首诗,以及为什么没有让外人知道。 “写诗只是有感而发,并没有想着靠它出人头地,所以就没有拿出来,不过你们马上就要参加乡试。诗词歌赋反面少不了,多背一些诗肯定有好处。” 解释完毕之后,下人送来饭菜,两位少爷便不急不忙地吃了起来。 同时楚仁也写下了第二首诗放在桌边。 见状,二人立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草草吃完之后,他们便迅速地背诵起第二首诗。 楚仁则又一次地陷入沉思。 这一晃便又是将近半个时辰。 在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之后,两位学生终于背完第二首诗。 见楚仁抽查之后没有继续写,他们二人松了一口气,露出畅然的表情。 这时,姜解语怀中抱着一沓东西走了进来。 她将怀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向楚仁问道:“怎么突然要往年的试题,而且还要过去三十年之内的试题,你打算全部看一遍?” “嗯,我要总结一下规律,尝试着押题,这样就可以让他们缩小范围提前准备。” “太难了,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押题,根本没有成功过。” 说着,姜解语便注意到两个弟弟手边的诗,她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第六十四章 泄露的考题? 桌面上的诗让姜解语看得有些愣神。 姜石林注意到姐姐的模样,立马得意笑道:“姐,这可是老师写的诗,厉害吧?” “你写的?”姜解语不由大惊,侧头看向楚仁。 可此时楚仁已经拿过姜解语带回的往年具体考题看了起来,并未多关注姐弟几人的交谈。 “江南水患……” “岭南吏治腐败……” “文学制度的改革和推进……” “论战争……” 一个个题目浮现在楚仁的面前,看得他头都有些大了。 不过这么一番看下来,楚仁发现近几次的考题的确集中在大乾如今面临的问题上,尤其是以吏治腐败问题,以及对外战争一事上侧重更多。 虽然楚仁还没有离开江源县,可也从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了解了大乾的不少情况。 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每日优哉游哉,对各方面的事情都有着极大了解的林烨,无论是哪方面的问题,他都能说的头头是道,给楚仁解答了许多的困惑。 如今大乾内部腐败不堪,官吏之间相互勾结维护,层层剥削,百姓民不聊生。 再加上天灾水患不断。 与之而来的便是四处刀兵接连不断,北边蛮子甚至几次已经打到青州青城外。 楚仁在纸上写下三个词。 “吏治,赈灾,战争!” 他觉得,此次乡试策论绝对不会脱离这方面的内容。 等到楚仁回过神来,便发现姐弟三人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看我做什么?” “老师,姐姐觉得你帅。”姜石林脱口而出道。 姜解语红着脸,嗔怪地看了姜石林一眼,解释道:“别听他乱说。” 楚仁朝对方点头,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谈及乡试,三人都变得正经起来,尤其是两位学生。 “你之所以要看往年的试题,就是想推测今年乡试内容?” 姜解语从楚仁的做法当中了然,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对。” 说完,楚仁看向对面的两个学生,“这三个方面的内容,你们都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问题一出,二人顿时有些面面相觑。 尤其是姜石林,支支吾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倒是姜安虎硬着头皮说了好一阵子,只是并不条理,错漏处也有不少。 见状楚仁无奈摇头,转而看向姜解语。 身为姐姐,姜解语比两位弟弟聪明,也更加认真地读过书。 就着这三个问题,姜解语展开了自己的思考跟论述。 一番话说下来几乎没有停顿,条理清晰。 便是楚仁在一边听着也忍不住频频点头。 两位学生更是眼冒星星,大为敬佩。 “她说的内容,你们两个今晚回去之后好好想一想,明天再记一下,到明晚的时候我会再问你们。” 此话一出,二人顿时耷拉着脸。 “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楚仁没有继续留着学生头悬梁锥刺股,这种临阵磨枪的事情有效,但效果不会那么大。 两个学生走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楚仁正准备靠在椅子上闭目休息一会,发现姜解语仍然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还有事?” 楚仁重新坐起,看向对面的少女。 “原本考虑到临近乡试你已经很辛苦,不打算让你考虑这么多问题,不过我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还是需要看看你的意见。” “关于书店的?” 姜解语轻轻点头,“书店那边最近我跟晓婉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也有准备一部分以前的书,还有之前流行过的通俗小说,不过反响并不是很好。反倒是很多人关注着弟弟他们写的故事,很多人催着要我们推出。” “这么看来,大家的好奇心已经被之前的宣传拉起来了?” “对,不过我很担心继续拖延下去会让很多人失望,大家会不再关注。” “那你的想法呢。”楚仁向对方问道。 第一部分稿子在修改润色之后已经交给姜解语,她可以随时进行印刷出版,在市面上推行。 姜解语笑了笑,露出一丝惆怅。 “如果放在平时,你把书稿给我之后,我连夜就会发行,可毕竟现在临近乡试,只剩最后这几天的时间,我担心再出什么乱子。” 楚仁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等乡试结束之后吧,反正也没有多长时间了,到时候等安虎考过乡试再推出这个故事,会受到更大的欢迎,你跟张晓婉可以提前准备了,免得到时候忙不过来。” “我们已经提前印刷了一千册。” “不够。”楚仁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千册还不够吗?那需要多少?” 楚仁不答反问道:“江源县总共有多少人?” “老少妇孺,所有登记在册的应该有十八万多。” “周边其他县人数应该也差不多吧?” “对,安阳郡下九个县的人口相差都不多。” 楚仁想了想,说到:“这样的话,你们起码要印刷三万册。” 姜解语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本身就格外突出的大眼睛此时更引人注目了。 “三万册?印刷这么多书真的能卖得出去吗?” “若是放在平时,哪怕已经有提前的铺垫和宣传,几千册或许已经顶天了,不过如果放在乡试之后,等安虎成为一名举人,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安虎成为举人? 每三年一次的乡试之中,江源县能够考中举人的也屈指可数,今年会有安虎的一席之地吗? 姜解语都有些不敢相信,哪怕她很希望姜安虎能够做到。 “放心,我说到做到,绝对会让安虎考中,这是当初给你的承诺,所以大胆放心地按照我说的去准备。” 楚仁站起身,向姜解语灿然一笑道:“大不了到时候真的卖不出去,我也可以自己出资买下所有书,然后四处去送人。” 直到楚仁离开,姜解语仍然怔在原地。 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信心呢? 他不仅仅是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甚至对安虎也有这么大的信心? 隔日傍晚,经过一天时间,姜解语已经让人加急印刷了几千册书,此刻就存放在书店的库房之中。 而与此同时,身为作者之二的姜安虎跟姜石林结伴朝着小院而去。 “两位少爷。” 楚天恒突然拦到二人面前。 姜安虎皱紧眉头,看向眼前这位老师的大伯,表情并不好看。 “两位少爷,我这里有个好东西,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 “什么?”姜石林随口问道。 楚天恒神神秘秘地说道:“今年乡试的考题。” 第六十五章 真,亦或者假? 听到楚天恒说完,姜安虎立马沉着脸,一句话不说就要走。 姜石林见状伸手拉住自己的兄弟,说道:“先别走嘛,听听他会怎么说。” 姜安虎看向姜石林,“你觉得就算考题真的泄露,会到他的手里?他这段时间可是一直都住在府上,根本就没有出去过。” “安虎少爷,今天我是有出去的,我去看了看我弟妹,也就是你们楚老师的娘亲……” “你这,考题打算怎么处理?” 楚天恒听到姜石林的话,顿时喜不自胜,不由笑道:“虽然这东西我是废了一番大力气才拿到的,不过我原本就是为了两位少爷才去搞的,就送给你们了。” 说完,楚天恒从怀里取出一沓东西,直接硬塞到姜石林的手里。 姜石林低头看了眼,正欲说话,便看到姜安虎将几粒碎银子塞给楚天恒,接着就被拽走了。 楚天恒捏了捏手里的碎银,咧嘴一笑,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 “嘿,不错嘛,这就换来了十几两银子,还得是这些大户人家的少爷们,出手就是阔绰。” 小院内,姜安虎板着脸看向姜石林。 “这种话你都相信?他摆明了是要骗我们,什么泄露的考题,根本就是狗屁!” 姜石林笑道:“你既然不信,为什么还要给他银子?” “难道你没听说,这个家伙麻烦得很,之前就给老师找了不少麻烦,还是少跟他有什么联系,不然到时候惹得老师不高兴了。” “好吧。”姜石林随口吐槽道,“既然这个家伙这么麻烦,怎么不直接赶走,反正老师也不待见他。” 二人进入书房,开始抓紧时间背诵昨晚姐姐讲过的东西,老师说过,今晚会进行检查。 二人已经背了一整天,倒是勉强有把握可以应付老师的检查。 可对于老师在学习上的高要求,他们还有些不敢马虎,只能低头继续。 在忙碌了一阵子之后,姜石林的声音渐渐停下,他的目光不由往一边撇去。 在那里,放着从楚天恒那里拿到的东西。 那是所谓被泄露的考题。 会是真的? 还是像安虎说的一样肯定是假的。 姜石林很好奇,他忍不住伸手拿到自己的面前。 一抬头,发现安虎正盯着自己。 姜石林笑了笑,尴尬地说道:“反正都拿到手里了,看看又没什么的。” 姜安虎叹口气,“随你,反正看了也没用。” 听到这个回答,姜石林立马打开,观看起上边的内容来。 直接略过前边关于四书五经跟诗词的部分,姜石林的关注全部在策论之上。 等他看到考题之时,不由愣了一下。 伸手推了推姜安虎,“你看一看,还真跟老师说的一样,今年的考题跟北边的战事有关。” 姜安虎闻声不由好奇起来,他随意地瞟了一眼,便看到上边“青州”两个字。 去年青州的战事传的沸沸扬扬,就连姜安虎也听说过。 那段时间很多人都在说,北边的蛮子都攻破青城,之后便是整座青州。 虽然后来证明那一切都是谣言,可当时的确让很多人提心吊胆。 哪怕江源县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州,还是因为那场战争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姜安虎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假的。” “管他是真的假的,老师肯定能看出来,我们等下可以问问老师。” 说曹操曹操到,楚仁从二人背后走了进来,一眼看到他们在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 “准备好了?” 二人听到楚仁的声音立马拘谨了一些。 姜安虎点头,“老师,我已经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一刻钟时间里,楚仁便一直在听两位学生讲述他们记忆,或者说自己理解的东西。 分别听下来之后,楚仁叹口气,“勉勉强强。” 姜石林不由意外道:“老师,这样还不够吗?” “若是放在书院,你能有这样的见解的确算是厉害,可你们是要去参加乡试的,就凭这点本事可没有办法从那么多学子当中胜出。” 看向有些垂头丧气的学生,楚仁早有准备。 他从自己的怀里取出自己准备好的东西分别递给二人,“你们看看,不要死记硬背,最好尝试着去理解。” 那是楚仁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做出的东西。 上边记录着他关于他对可能存在考题的各种看法,以及各个方面的建议。 比起昨天姜解语做出的讲述,楚仁给出的内容更加详细,其中一些部分甚至精确到很小的地方。 两个学生看着有些傻眼了。 “老师,这是您做的?”姜安虎看着手里的东西,简直不敢相信。 越是看下来,越是觉得深深佩服。 即使只比自己大几岁,可就凭手里的这份内容,就足以担任自己的老师。 姜石林也感慨道:“比我之前那几个老师强多了,跟你一比,他们就跟酒囊饭袋一样。” “人各有擅长,我只是比较熟悉这些内容而已。” 身为一名古文学专家,楚仁即便不敢说自己对各个朝代的内容了如指掌,但基本已经熟悉。 即便没能了解大乾的现状,但根据自己多年研究得出的结论,已经能够反向进行推断。 之后再做出规划便再简单不过。 感慨之间,姜石林犹犹豫豫将那份疑似被泄露的试题拿了出来。 “老师,这个东西您看看。” 楚仁接过,只看了一会,便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是楚天恒给我们的考题,说是今年乡试的考题。” 今年乡试的考题? 难道题目已经泄露了吗? 下一刻,楚仁便否认了这种可能。 “绝对不是。” 姜安虎点头道:“就是嘛,我也说不可能,他肯定不可能拿到考题,可石林偏偏表现得很感兴趣。” 楚仁严厉劝慰道:“这种东西你们直接当做不存在就好,对你们的乡试不会有任何的帮助,接下来只需要安心学习,按照我提供的方式进行准备,你们很大概率可以在乡试中考中,不需要靠这种办法。” “知道了,老师。” 姜安虎答应了一声。 姜石林则随后开口也做出回答。 楚仁则直接起身,他准备去见见楚天恒。 必须亲自质问这个家伙,这份所谓的考题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又安着什么心! 第六十六章 第二份考题 小院门外,楚仁直接一脚踹开大门,气势汹汹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楚天恒听到动静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看到是楚仁之后松口气,“侄子,怎么是你啊,哎呦吓我一跳,还说有什么麻烦呢。” 楚仁没有理会对方的讨好,径直走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楚天恒的衣领。 虽然是长辈,可楚天恒此时站在楚仁面前却矮了几乎一个头,再加上脸上略显谄媚的笑容,几乎没有任何气势。 面对楚天恒的笑容,楚仁冷声道:“那份考题是怎么回事?” “你说我拿给两位公子那份考题?那是今天我去看望你娘的时候,在县里遇到有人神神秘秘地跟我说自己手里有这东西,说自家亲戚是江源县县令还是师爷什么的。” 楚天恒一脸肉疼道:“花了我五两银子呢。” “你哪来的银子?”楚仁没有关注其他事情,敏锐地把握住这件事情之中的关键,眼神严厉。 楚天恒神情闪躲,被盯着看了许久之后,这才有些为难地说道:“嘿嘿,这五两银子是我全身上下最后的家当了。” “你又去赌了?”楚仁向前一步。 楚天恒立即吓得后退,反驳道:“没有,总之你别管这钱怎么来的,反正不是赌来的,我为两位公子买来这份试题难道有错吗?就算这试题是假的,我也是有苦劳的吧!” 楚仁不知道的是,楚天恒并没有因为这份考题出钱,反倒因为姜安虎赚了十两银子。 此时他可不敢向楚仁透露这一点,担心对方真的不念及亲情,把自己直接从姜府赶出去。 注视了许久之后,楚仁没有发现楚天恒身上有什么问题。 这个家伙三十年来始终跟江源县里那些混混们混迹在一起,早就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没有发现问题,楚仁威胁道:“我警告你,别再打两位少爷的主意,若是让我知道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既然姜先生愿意让你在姜府暂住,你就应该感恩。” “明白明白,我晓得,我不是那种白眼狼。” 楚仁瞪了楚天恒一眼,“你最好不是!” 目送楚仁离开之后,楚天恒在大门口站了许久。 不同于表面上的温和谄媚,楚天恒心里早就恨得牙痒痒。 “楚仁,你给我等着,乡试结束之后就是你们的死期,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威风。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书童罢了,耀武扬威,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心里狠狠地骂了一顿之后,楚天恒站在门口没有离开,一直听着外边的动静。 他不由想到自己交给两位少爷的试题。 那当然不可能是真正的泄露试题,自己这种身份怎么可能拿到得到。 就算真的有,也绝对不会是简简单单的几两银子就能拿到。 “杨少爷,我可是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最后成还是不成可怪不得我了……”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不同于姜安虎走路时的沉稳,这一阵脚步一听便是姜石林。 楚天恒眼神一亮,接着默默地朝屋内走去。 另一边,姜石林在离开小院书房之后便一路回到南院。 近段时间以来他跟着姜安虎一直认认真真地学习,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这上边。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每日晚上姜石林都感觉很累,往往沾枕头就睡。 今日也不例外,姜石林躺到床上,很快便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不知过去了多久,房门被打开,一道身影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 来人走到姜石林的床头,伸手用力地摇晃起来。 “石林,先醒醒,待会再睡!” 姜石林被从睡梦中打扰,迷迷糊糊看向面前的人,愣神道:“娘,你做什么?” 柳青青将姜石林拉了起来,脸上带着一副灿烂的笑容。 “儿子,你最近功课温习的如何?有没有信心高中?” 面对柳青青期待的目光,姜石林无奈摇头。 高中哪有那么简单,自己当初能通过童试已经是极为不容易了。 要考过乡试,姜石林觉得自己还需要再辛辛苦苦地读很多年书。 “那姜安虎呢?他怎么样?” 柳青青打听起来。 在最初看到自己儿子跟姜解语姜安虎姐弟俩走到一起的时候,柳青青差点被气死,几次尝试着去阻止。 奈何这件事本身就是老爷吩咐的,她有心无力。 看着姜石林读书的态度改善,她便默认了此事。 如今姜石林跟姜安虎姐弟二人已经无比熟悉,柳青青仍然将他们当做仇人一般。 “安虎比我好一些,听他说每晚要比我晚睡一个时辰读书呢。” 闻言,柳青青拽住姜石林,“石林,那你就比他再多读一刻钟,绝对不能被他比过去。” 姜石林表情哀怨,“娘,您就饶了我吧,我就不是读书的这块料,为什么非要逼着我读书科考呢,反正咱家已经有那么多钱,就算我不学无术也有钱花不是吗?” 柳青青瞪了自家儿子一眼,“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你不科考,如果让那姜安虎考中了,将来姜府可就交给他们姐弟俩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被怎么欺负呢,咱娘俩迟早被赶出去。” “不会的,安虎跟姐姐都很好,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做的。”姜石林辩解了一句。 柳青青叹口气。 也许那姐弟俩不会为难姜石林,可绝对不会让过自己。 她突然笑了起来,“石林,别怕,就算你之前没有怎么学好,这一次也肯定能考中的,只要比那姜安虎好就行。” “你看看娘给你带来了什么……” 神神秘秘地取出一沓纸,上边白纸黑字密密麻麻。 姜石林看着柳青青手里的东西,感到很熟悉。 他一把拿了过来,再打开看了几眼之后立马确定。 这又是一份试题。 而且是完全不同于楚天恒交给他们的试题。 “娘,你怎么也会有这个东西?” 柳青青皱眉道:“什么叫也,还有谁给过你试题吗?难道是姜解语那姐弟俩也已经提前用这种见不得人的办法了?” “娘!”姜石林不悦地说了一声。 柳青青笑了笑,摸了摸姜石林的头,“娘不会害你,这东西是娘花了大力气给你弄来的,你一定要在这次乡试当中出人头地……” 第六十七章 绝无可能 姜石林不懂。 以他现在的经历,还不能很好的理解母亲的想法。 为什么亲兄弟要站到对立面。 尤其是这段时间跟姜解语姐弟二人相处之后,他越发不理解过去几年里母亲让自己做的事情。 “娘,就非要跟安虎争个你死我活吗?我们不是兄弟吗?” 柳青青叹口气,“你们的确是兄弟,都是你父亲的儿子,可你们的母亲毕竟不一样,终究不是一家人。” “哪怕不争个你死我活,也必须去争,你可以在赢下跟安虎的比试之后再说后续,到时候主动权都掌握在你的手里。” 姜石林有些懵懂地听着柳青青说话,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按照柳青青的要求,姜石林仔细地看着手里的试题。 的确跟前一份完全不同,根本无法分清到底哪一份是真的,哪一份是假的。 可柳青青坚定的态度让姜石林没有怀疑,毕竟娘亲是绝对不会害自己的。 然而,让柳青青完全没有想到的是,隔天来到江源书院之后,这份新的试题就出现在楚仁的手里。 当然,姜安虎同样也看到了。 面对柳青青的千叮咛万嘱咐,最终姜石林还是没法让自己狠下心来去跟安虎作对。 “是你娘给你的?” 楚仁看了眼面前的试题,并没有要看的意思。 从姜石林的嘴里已经知道这份考题跟楚天恒那一份完全不同,因此楚仁完全没有要看的意思。 同样的,姜安虎也没有看。 这二位兄弟在这一刻,面对两份疑似泄露的试题,选择了不同的应对。 姜石林相信自己的娘亲,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放在那份试题上。 与此同时,姜安虎则完全按照楚仁的方式在进行着最后的培训。 每日的诗词背诵,策论一遍遍地联系,以及适当的对四书五经进行温习。 如此,很快便又是几天过去,转眼间乡试便要来临。 乡试的前一天,楚仁在江源书院内再次见到了程功。 这位县丞大人罕见地亲自来接自己的儿子回家。 从这父子二人身上可以看到,他们并没有因为乡试的到来而有任何的焦急和不安。 这一点跟其他参加乡试的学生有着很大的不同。 “程大人,程书奇是不准备参加乡试了吗?”楚仁猜测道。 程功笑了笑,“是啊,这小子在我旁边念叨了好些天,说自己肯定没法考中的,需要更多的准备时间,我干脆就同意了。” 自家儿子是什么人,程功还是很清楚的。 只怕再温习三年,他还是没法通过乡试。 乡试来临,江源书院早早便放了学,让学生们回家去准备。 不多时,便只剩下楚仁带着两个学生,以及面前的程功父子。 看向对面的县丞大人,楚仁向对方使了个眼色,默默往一旁走去。 程功向自家儿子说道:“你先跟同学待会,我去跟楚仁老师聊一聊。” 二人走到一旁,程功一眼看到楚仁严肃的脸色。 他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不太好啊?” 楚仁默默点头,犹豫许久之后还是问道:“程大人,这几日我看到好几份试题,有人说那是被泄露的乡试试题,这有可能吗?” 听清楚仁所说,程功立马斩钉截铁地说道:“绝无可能,乡试试题虽然从半月之前就已经确定,但各地的试题都被官服妥善保管,这段时间里能接触试题的人只有各个州郡最重要的几个人,他们完全没有泄露的必要。” 能接触到的人最低都是县丞县令起步,他们何必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去做这种事情呢? 泄露科考试题,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若是扩散严重,甚至会被株连九族。 听过程功的解释之后,楚仁轻轻点头,表示了然。 “以你的水平,都没有把握让两位公子考中?”程功向楚仁揶揄了一句。 楚仁苦笑着摇头,“程大人,我毕竟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的确有几分才华,让我自己去参加科考或许还有些把握,可要教学生是完全不同的一件事啊。” “明白。”程功轻轻敲了一下脑袋,“对了,姜府请你当书童多久来着?” “我承诺过此次乡试便会让姜安虎高中,但姜先生给我预留了三年的时间,只需要三年之后考中便好。” “不如给姜家做完事情之后,来跟我一起做怎么样?我能在官府里给你安排一个职位……” 听着程功的话,楚仁连连摆手。 “不愿意?” 楚仁摇头,“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突然让我当官,可比当这个小诗仙困难多了……” 程功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逼迫你了,不过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愿意,这里永远有你的一条退路。” “程大人,您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在阵阵大笑之中,程功走远。 “若是想感激我,那就尽快让小家伙们的那本书出版吧,别说他们了,连我都已经等不及。” 目送程功父子离开,楚仁也带着两位学生离开江源书院。 这一晚他罕见地没有再让两位学生继续辛苦读书,而是让二人早早地休息。 整个姜府上下都表现得很紧张。 就连楚仁都被这种气氛影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久久没能睡着之后,楚仁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 近一个月的努力就在眼前,自己会收获怎样的成果呢? 他不知道。 别看他当初承诺做的很痛快,可如今却是没有特别大的底气。 一阵烦忧之中,楚仁听到外边的大门被人推开。 寂静的黑夜里着声音突兀的响起,直接让楚仁猛地坐起身。 他踱步到门前,透过门缝看向外边。 窈窕的身影正手持一支灯笼缓缓走来。 “姜解语,她怎么这么晚来了?” 看清来人之后,楚仁没有继续待在房间之中,而是主动走了出去。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衣物,朝姜解语挥手道:“姜小姐。” 姜解语看到楚仁,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片刻后重新行走,速度却慢了很多。 片刻后,姜解语走到楚仁身边,缓缓坐在台阶上,将手中的灯笼放在脚边。 待到楚仁也坐下之后,姜解语侧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楚仁,你觉得安虎能够考中吗?” 第六十八章 嗯?这么眼熟的题目 姜安虎能否考中楚仁也没有把握。 但时间并不会因为楚仁跟姜解语等人的犹豫纠结而放缓。 隔日一早,楚仁便被人叫醒。 所有参与乡试的人都要乘坐马车大早前往郡里,在那里设立着专门的考场,会有各个县里的人前去参加。 江源县距离安阳郡并不远,乘坐马车甚至不到一个时辰。 不过这一走,浩浩荡荡的人群却是让楚仁感到十分意外。 上到姜山河,下到两位参加乡试的学生,姜家很多人都同行前往安阳郡。 便是马车都准备了六七辆。 在姜解语的要求之下,楚仁跟对方同乘。 车厢之内,除了婢女阿童之外便只有他们二人。 姜解语的表情从始至终都不太好看,似在担心,似在紧张。 楚仁不由想到昨晚的事情,当时姜解语闷闷不乐地来找自己,便是因为心里藏了太多想法。 她没法向弟弟说。 没法向父亲说。 最终只能选择向楚仁吐露。 除了乡试的压迫之外,姜解语最担心的事情便是柳青青。 因为近来这个女人表现得太平静了,非但没有找自己的麻烦,反而允许了姜石林跟他们走到一起。 这一点都不像那个女人的做法。 各种原因夹杂在一起,让姜解语对今日乡试的结果越发期待起来。 乡试要持续整整一天的时间,在安阳郡,楚仁看到了那座神奇的考场。 比江源书院十倍大都要不止。 院子里是被分割成一个个小空间的考场,每位考生都只能带着干粮跟水进入考场,在其中待整整一天的时间。 期间吃喝拉撒全部都要在里边完成。 而在乡试之后,后续的考试时间将会延长,考试内容也会更多。 最甚者,考生们需要在那逼仄的考场之中待整整三天的时间,无论是对生理还是心里都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考场外,前来送考的家长们将自家孩子依依不舍地送入考场,站在门前大声加油打气着。 姜府的人也不例外,便是平日里冷漠严肃的姜山河都特意向两位儿子说了好一番话,安抚二人放轻松。 楚仁目睹这一切,仿佛看到了后世的高考,似乎也是类似的情况。 这种熟悉感让他难得放松下来。 突然,楚仁感到后背一冷,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杨浩正站在另外一边,冷冷地盯着自己。 “他怎么也来了,杨浩不是独子么,没有听江源书院的人说他也要参加乡试啊?” 恍惚之间,楚仁看到了林烨。 他晃晃悠悠地来到考场门口,数量庞大的人群让他无法靠近。 只见林烨将嘴里的包子放在手里,接着便扯着嗓子大喊道:“江源县的学子们,都给我好好考,今天你们就是江源县的骄傲!” 这突兀的举动引得不少人的震惊,纷纷回头看向林烨。 林烨丝毫不觉得尴尬,挠挠头朝众人大笑起来。 目送姜石林跟姜安虎分别进入属于自己的考场之后,楚仁从人群中挤了出去,走到林烨的身边。 “你怎么也来了?” 林烨反问道:“我怎么不能来,好歹是江源书院的老师,诸葛先生年纪大了没法亲自送他们过来,我可得代表书院好好地为大家鼓劲。” 停顿片刻,林烨向楚仁问道:“如何?” “什么如何?” “你的那两位学生,有没有把我考中啊?我看姜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来了,看起来特别重视啊。” “嗯,此次乡试的结果将会决定石林跟安虎谁会成为姜府的继承人,这是姜山河在族会上说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没法更改。” 林烨顿时意外道:“搞这么大?怪不得你平时压力那么大呢,你这还决定了姜府的将来啊。” 楚仁笑了一声,“决定这一切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们。考中,是他们辛苦得来的结果,考不中,那边是他们的努力还不够,需要继续准备三年。” 考场外,人们神情各异。 或是担心。 或是紧张。 或是自信满满。 杨浩站在人群之中,目光扫过楚仁,他恶狠狠地瞪了好几眼之后,在楚仁察觉之前转移了视线。 盯着姜解语看了好一阵子,杨浩最终目光扫过柳青青。 杨浩笑了起来。 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柳青青啊柳青青,可千万别怪我,谁让你是姜家人呢,我也舍不得把你推进火坑,可你这么蠢,几乎是主动送上门来,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啊。” 杨浩嘴角翘起,已经能够想象到姜解语向自己求情的一幕。 倘若整个姜府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之中,那你还会对我如此冷淡吗? 与此同时,进入考场的学子们已经看到自己手中的试题。 密密麻麻的内容让很多人都眼花缭乱。 姜安虎深呼吸一口气,按照老师的教导让自己迅速平静下来,开始仔细地看向上边的一道道题目。 四书五经的内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以姜安虎这一个月里的努力,可以轻松应对。 之后便是诗词歌赋,姜安虎看到题目,忍不住一愣。 “忠君报国?难道老师真的提前猜中了考题?” 这是楚仁要他们背诵的最多类型的诗词,哪怕无法用在乡试之中,也可以开阔他们的视野,让他们自己作诗的时候可以游刃有余。 在长时间训练之下,姜安虎心中也有了一些答案。 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四书五经方面,都不会花费自己太久的时间。 紧接着姜安虎将注意力放到最后的一题,也是最大的难题。 那是整个乡试之中最复杂的策论。 长篇大论的叙述之中,姜安虎看到大乾跟北方蛮子的战事,看到战火纷乱不休,看到很多人流离失所。 这些题目,此刻看来都是那么的熟悉。 正是老师之前让自己一遍遍训练过的问题。 与此同时,在姜石林的考场之内,他同样也看到了面前的试题。 当看到具体的内容之后,姜石林脸上的震惊比姜安虎要更加夸张。 这份考题对他而言越发熟悉。 仿佛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一样。 “竟然是真的,娘带来的那份考题竟然是真的……” 姜石林不由感到欣喜起来。 在娘亲柳青青的强烈要求之下,最后的几天时间里他一直在背诵那些试题,此时看起来,便如同看到最为熟悉的东西一般。 姜石林提笔,如同神助。 第六十九章 疑似作弊 日上三竿,再到日落西山。 时间在考场外人们焦急地等待中一点一点地过去。 “咚” 突兀的铜锣声突然响起,接连三声。 “时间到了,考试结束了。” 林烨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朝楚仁招招手,二人一起朝考场门口走去。 等二人过来之时,这里已经再度站满了人,里里外外不止三圈,看到的只有数不清的人头。 “让一让,都让一让!”有身穿官服的人扯着嗓子大喊,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饶是如此,仍然花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将考场门口腾出一片空地。 等到考场大门打开,考场生几乎是鱼贯而出。 大家的表情很类似,同样的悲哀,无奈,一个个垂头丧气。 等候的人群中,有人见状唉声叹气,有人无奈苦笑一声,也有人上前给自家孩子一个拥抱,随即落寞地离开。 楚仁跟林烨看到一个个江源书院的学生从考场内走出来,大家的表情同样不好看。 似乎这一次的乡试难度不低,给大家造成了一定困扰。 “没关系,尽力便好。”林烨安慰着众人,“先别管考试结果如何,接下来几日可以顺便在安阳郡里好好逛一逛,权当散心。” 为了乡试,书院为学生们放了几天假,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等到参加考试的学生们渐渐出现,再离开,考场外的人也越来越少。 楚仁一眼看到仍然在焦急等待着的姜家众人。 姜山河身为家主,尚且还能保持着镇定。 可柳青青跟姜解语两个女人此时早已经无比紧张,她们不停地向考场内张望着,等待着两位少爷出现。 “不知道,那俩个小家伙怎么样了……” 正思索着,楚仁便听到柳青青尖锐的呼喊声响起。 只见姜安虎跟姜石林二人结伴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旁人的悲观,反倒带着淡淡的笑容,看上去带着一股自信。 关键是两个人都是如此。 “儿子,怎么样?”柳青青快步跑到姜石林面前,一把抱住自家儿子,同时压低声音小声问道,“那试题……” 姜石林轻轻点头,“试题我答得很好,不出意外肯定可以考中。” 得到这个回复,紧张已久的柳青青明显松口气,身子骨彻底软了下来。 与此同时,姜安虎也走到姜山河跟姜解语面前,他点头致意。 面对姜解语的询问,回答道:“试题的确有些复杂,比较有难度,不过这段时间以来老师一直让我们训练这方面的内容,所以算不得有太大的困难……” 正说着,柳青青已经得意洋洋地牵着姜石林的手走了过来。 她高声喊道:“老爷,咱家石林现在可是信心十足,肯定能考中呢。” 说完,柳青青便无比自然地白了姜解语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 姜解语咬了咬嘴唇。 倒是姜安虎闻言,由衷地为自己的兄弟高兴片刻。 “哦?石林有这么大的信心?”姜山河侧头问道。 柳青青拉了一把姜石林,“来,你过来自己给你爹好好说说。” 姜石林规矩地走了过来,说道:“那些试题都比较熟悉,答起来得心应手,等出来看到其他考生垂头丧气的表情,我的信心便更大了。” 若是这种情况下都不能考中,姜石林觉得自己都没必要再参加科考了。 “好,好!” 一位姜家长辈连叫两声好。 姜家两位小辈全部对此次乡试信心十足,这何尝不是姜府的一大幸事。 这一幕远远落在楚仁的眼中,他不由欣慰地笑了笑。 “怎么,不过去聊几句?” 林烨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已经送走江源书院的所有学生们,正无所事事地站在楚仁身边。 “有必要吗?无论现在我过去还是不过去,结果已经确定了。” “你还真是看得开啊。” 楚仁笑笑,心情放松,正欲跟林烨打趣几句,眼角余光突然看到杨浩正跟一个陌生的男人朝姜家人走去。 男人大概在五十岁左右,国字脸,八字胡,一身深色衣物,显得极其低调。 看上去并不显眼,不像是什么尊贵人物。 不过那副看谁都淡漠的眼神,却是让楚仁不由多看了几眼。 “什么人?竟然能让杨浩这么重视……” 跟杨浩几次接触之后,楚仁可以说对那位公子哥有了不少了解,对方绝对不会跟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有太多联系。 这意味着,这个男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姜先生……” 杨浩的问候声响起,他带着男人走到姜山河一行人面前,笑容满面地招呼了一声。 看到众人脸上笑意,杨浩问道:“看起来,两位小少爷的乡试结果不错?”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向柳青青看了一眼。 柳青青笑容灿烂,“是啊,石林有着不小的信心呢,不管考得怎么样,起码比那些愁容满面的家伙们要好看一些不是吗?” 杨浩点点头,又向姜山河闲聊几句,也未介绍身旁之人,便准备离去。 临行前,他在姜解语的面前停下脚步。 姜解语不由向后退了退,一脸警惕地看向杨浩。 这样的举动让杨浩眉头皱紧,微微闭上眼睛,一脸失望,片刻后又重新睁开。 “解语,虽然你那位干爹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可我对你的这颗心从未变过。” 姜解语板着脸说道:“杨浩,你对我的心意我能感受到,可是,我们真的不合适……” 杨浩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强求了。” 说罢,杨浩带着那个男人离开。 其他人并未将这件事当回事,可楚仁却不由多心起来。 因为杨浩离开前特意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露出一副隐晦得意的笑容。 远远的,楚仁看到对方做出口型,伸手点了点他。 那口型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你死定了!” 这个小插曲让楚仁心情很沉重。 一直到姜家人在安阳郡一家客栈内入住之后,他仍然有些心神不宁。 夜里晚饭之后,姜府一行人为两位少爷庆祝,出门游玩。 楚仁并未同行,跟林烨坐在大堂内喝着小酒。 此时大堂内人不少,都是跟他们类似,因乡试来到安阳县的人,大家便很自然地谈论起今日的乡试。 “今天乡试试题格外难了一些……” “是啊,我家侄儿一出考场就嚎啕大哭,因为发挥失常而痛心。” “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今天乡试之时,有考生作弊!” 作弊二字一出,所有人都不由看了过去。 就连楚仁也不由竖起耳朵。 第七十章 你们凭什么抓人? 江源县。 入夜后的姜府变得冷清了许多,大部分人今日都随着两位小少爷去安阳郡参加考试,之后还会顺便在那里待几日。 因此今夜的姜府剩下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负责巡夜,以防止有人趁乱进行偷盗之事。 不过身为姜府,寻常的小毛贼并没有多少胆量来这里做这种事,巡视的两位下人也没有太在意。 他们一边闲聊,一边从南院离开,打算一路从外围绕到北院去。 二人一走,便有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小心地按住自己的胸口,猫着腰,一路朝着墙壁的位置靠近。 “嘿嘿,没想到吧,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地的烂摊子。” 楚天恒冷笑几声。 他站到高墙之下,将手指放在嘴唇边,用力地吹响,发出一阵鸟鸣声。 紧接着,墙外传来一声猫叫。 楚天恒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直接往高墙外扔了出去。 等到猫叫声又响了一声之后,楚天恒伸了个懒腰,无所事事地重新往小院走去。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与此同时,相距十几公里之外的安阳郡,客栈之内。 楚仁跟林烨默默地听着众人关于作弊之事的议论。 林烨发现,楚仁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到最后甚至一言不发地起身,直接往二楼房间走去。 林烨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这小子脸色怎么突然那么难看……”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游玩在外的姜家人陆陆续续地返回客栈。 门被推开,姜安虎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不带感情的疑问,“今日乡试的试题到底怎么回事?” 姜安虎转过身,看向黑暗中的身影。 “老师……” 楚仁点燃灯盏放下,明亮的灯火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楚仁严肃地拉着姜安虎坐下,面色阴沉。 面对老师这般罕见模样,姜安虎大气不敢出。 外出游玩的喜悦在这一刻瞬间荡然一空,只剩下无穷的不安。 他不由打了个哆嗦,低声道:“乡试的试题我们见过。” “嗯?” 这个回答让楚仁不由瞪大眼睛。 看到过试题? 乡试试题竟然真的泄露了,而且就是在他们接触过的那俩份之中。 “是石林后来的那份。”姜安虎补充说道,“虽然石林那份试题我只看了一遍,记得不太清楚,可真的很像。” “你确定吗?”楚仁追问道。 姜安虎咬着嘴唇,最后点头。 片刻后,姜山河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房间内传来姜山河冷淡的声音,“谁?” “老爷,是我。”楚仁低声作答道。 坐在梳妆台前梳弄头发的柳青青听到楚仁的声音,冷笑着低声吐槽了几句,便自顾自继续手上的动作。 “这么晚了,有什么么事吗?”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告知您,若是晚了,时间上可能便来不及了。” 见楚仁语气急促,不像玩笑,姜山河示意对方进来。 一进屋子,楚仁就被柳青青埋怨地瞪了一眼。 他不为所动地走到姜山河面前。 “老爷,今晚你们离开客栈之后,我在客栈听到客人们闲聊时谈起乡试作弊一时,他们说到今日乡试之中有人有作弊的举动。” 就在姜山河还思考的时候,柳青青顿时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把,“你在说什么?” 楚仁郑重道:“老爷,既然突然有人开始聊这件事,那就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我怀疑此事会迅速扩大,之后引起官方的重视。” 姜山河带着楚仁坐到茶桌边,神情镇定地为自己倒了一杯温茶。 “这样,那有一些考生要倒霉了。” 楚仁严肃道:“老爷,不只是部分考生,我之所以来找您,便是因为刚刚从安虎少爷口中得知,今日乡试的试题我们曾经见过,那份试题的确被泄露了。” “什么?”姜山河手中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溢出不少。 “老爷,我所说句句属实,乡试之前我们曾接触过两份疑似泄露的考题,一份是楚天恒花几两银子在县里买来,另一份是石林少爷私下拿给我跟安虎看过,安虎说,乡试考题跟石林那份题一致……” 话未说完,刘青青便直接破口大骂道:“楚仁,你想干嘛?血口喷人是吗?你现在是想诬陷我儿子作弊是吗?你是不是看石林今日考完信心十足,担心你的学生姜安虎被比下去,所以才出这种卑劣的手段?” 姜山河转头瞪了柳青青一眼,柳青青有些不情愿地闭嘴,没有再说。 楚仁接着道:“老爷,我所说句句属实,绝对没有一句假话,若是如此,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便是应当如何洗清两位少爷的嫌疑,否则麻烦会很大……” “此事我知道了,我会向他们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要过来走一趟。” 楚仁点头,起身向二人告退。 待楚仁离开,柳青青便轻骂道:“这个楚仁,就是看不得石林好,当了姜解语姐弟俩的老师,鬼迷心窍。” “闭嘴!”姜山河带着怒意呵斥了一声。 他沉着脸吩咐道:“去把石林叫来,另外顺便也通知解语跟安虎一同过来。” 就在楚仁返回房间不久,姜安虎等人便去往姜山河的房间。 楚仁独自坐在房间之内,心情紧张地等待着。 不过他并没能等到对方的返回,一直到楚仁困意来袭,沉沉睡去,都没等到姜安虎回来。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已经是隔天早晨。 他是被客栈外杂乱的吵闹声给吵醒的。 等楚仁迅速穿好衣物走出房间,便看到一名身穿官服之人正站在走廊之中。 吵闹声正不断从附近房间里响起,那是姜山河跟柳青青的房间。 不多时,林烨跟姜解语也走出房间,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 大家不解地看向这一切。 “你们凭什么抓人?” 柳青青凄厉的喊声响起,紧接着,楚仁便看到姜石林跟姜安虎分别被几名捕快从房间里押了出来。 “我儿子没有犯罪,你们放了他!”柳青青大声地喊着。 身着官服的男人恶狠狠地瞪了柳青青一眼,“你儿子涉嫌在乡试之中作弊,现在要配合我们调查,你若再敢胡来阻拦我们办案,就准备一并到大牢里呆着去!” 见柳青青还要哭嚎着做些什么,他直接一脚踹了过去,粗暴地将人押走。 留下一群面面相觑,或是指指点点之人。 第七十一章 后院失火 看着儿子被人带走,还说要抓到大牢之中去,再听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柳青青呜呼一声,直接摔倒在地上。 “解语,叫大夫!” 姜山河急促地喊了一声,姜解语也被眼前情景吓得不轻,立即行动起来。 可楚仁顾不得其他,他穿过人群,一路朝着离开的捕快们追了上去。 他快步走到那位明显是头头的人面前,脸上挂上一抹笑容,“这位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名学生原本耷拉着脑袋,看到楚仁之后眼睛一亮,不由喊了一声“老师” 姜石林早已被吓坏了,不停地喊着“老师救我” “你是?” 楚仁向对方笑了笑,“我是这两位的老师,关于这件事我有些事想请教一下大人。”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见楚仁如此客气,也没有太为难,跟着他往旁边走了一步。 楚仁也不犹豫,从怀里取出一张二十两银票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大人,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两位公子突然就涉嫌抄袭了呢?” “我可不是什么大人,我这也是奉命行事,公事公办嘛,这都是上边的命令。” 男人不动声色地接过银票揣了起来,向楚仁压低声音解释了一句。 “那,大人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楚仁称呼未变,仍然问道。 “涉嫌抄袭之人不止这两位,有些人甚至昨天就已经连夜返回,今日已经有人去抓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所有人都要接受调查。” 楚仁不由皱眉,“所有人是指涉嫌作弊的考生?还是……” 男人叹口气,摇摇脑袋,“不止啊,也不知道是谁跟负责安阳郡的一位考官大人说了些什么,大人便突然要追查作弊一事,从今天开始今年安阳郡所有参加乡试的考生都要被调查,尤其是被抓起来的这一批。” 楚仁不由心急道:“那他们被带到大牢里会不会被用刑?” 封建社会,私刑之时屡见不鲜。 很多贪官污吏为了案件没少屈打成招。 “这就不好说了,毕竟他们现在都是最大的嫌疑人。” 楚仁没有多说什么,这一次直接取出一张百两银票递了过去。 对方一看这面额,不由愣了一下,“你这是……” “我知道这样做让大人您很难办,可两位公子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恐怕经不起太大的折腾,您瞧一瞧,现在就已经被吓傻了,若是到了牢里再被用刑,只怕扛不住。” “也不知道这钱够不够,还请大人多多照料一下他们二人,这几日我们便一直住在这家客栈之内,若是有任何消息,还希望大人能够提点一句。” “等到公子洗清嫌疑,姜家跟我一定感激不尽!” 楚仁将态度放的很低,给的钱面额也够大。 这位负责前来抓捕姜石林姜安虎的人很是满意,用力拍了拍楚仁的肩膀,“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照顾照顾他们的,可到底有没有作弊可就不是我说了算,我还是奉劝你们早做准备。” 说完,对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楚仁,便挥挥手带着下属将两兄弟押走。 楚仁听着姜石林不停的哭喊声,感觉到阵阵头痛。 他用力地敲了敲额头,以此行为缓解。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楚仁抬头看向来人。 “我知道你现在心烦意乱,可这样做没有用,你的应对已经足够快了,你只是他们的老师,能救他们的只有姜山河。” 林烨一脸严肃地看向楚仁。 楚仁深呼吸一口气,向林烨问道:“科举舞弊之时,往年应该也很常见吧?” “对,下到童试,上到会试,甚至是殿试之中都有人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了杜绝这种情况,这些年大乾对于科举舞弊的惩治也越来越严重……” 越听,楚仁越觉得麻烦。 大乾崇尚文学,对抄袭已经无法容忍。 更何况是舞弊之事。 比自己了解到的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要严重,此事若是处理不好,两位公子只怕出不来了。 他迅速返回客栈,姜山河已经在走廊边等着他。 楚仁将自己方才离开之后所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更是将收他钱的官员所说的话一字一句全部复述了一遍。 姜山河将楚仁跟林烨带进楚仁的房间之内,紧紧关上房门。 “林先生,烦请您迅速返回江源县一趟,务必请诸葛先生亲自来安阳郡,日后姜某必有重谢。” 林烨郑重点头,“两位公子既是我的学生,也是诸葛先生的学生,若是他知道两位公子蒙受这种不白之冤,一定会拼尽全力营救的。” 说罢,林烨抽身便走,没有任何停留。 等对方离开,楚仁开口道:“姜老爷,您知道,两位少爷都接触过那份被提前泄露的试题,他们的确有着重大的嫌疑。” 姜山河沉声道:“我已经让阿福返回江源,毁灭书房之内的所有证据,他们绝对找不到那份试题。另外,我会准备一笔银子,用来私下打点安阳郡的各个官员,让他们照顾安虎石林二人。” 说完,姜山河一脸凝重地看向楚仁,“后者,恐怕就要摆脱楚仁你了,你跟程大人交情匪浅,或许能够借他的关系跟安阳郡的人搭上线。” 姜山河有银子,但没门路。 虽然程功表面上是姜解语的干爹,可实际上对方跟楚仁关系更好,此事姜山河还是看得出来的。 楚仁重重点头,“姜老爷放心,两位公子都是我的学生,此事我一定尽力去办。” “辛苦你了。”姜山河由衷地感谢道。 二人齐齐走出房间,姜山河抬手扶了扶门框。 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人快步跑了上来,看到姜山河便伏地大喊道:“老爷,不好了!” “你不是在江源县吗?怎么突然来了?” “老爷,有人举报姜府的一批货物规格,今日一早官府便带人去检查,库房中被查出一批违禁物,库房已经被封。所有准备运往外地的货物也被拦下,就连其他生意也都在接受检查……” 下人还在惶恐不安地汇报着,姜山河已经身形一晃,有些明显站不稳了。 楚仁坚定有力地搀扶着对方,看到对方眼睛里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后院失火了。 姜府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第七十二章 我不能走,我必须救姜家 两位少爷涉嫌舞弊被抓走。 柳青青急火攻心卧病在床。 姜解语手足无措,焦头烂额。 结果江源县那边生意上还突然出了问题,仓库货物被查出问题,货物被拦,若是不及时处理将面临巨大损失。 这一切都押到姜山河这位家主的头上,便是他也没法继续保持镇定。 “姜老爷,此事前后都透露着太多古怪,先是两位公子被抓,紧接着江源那边的消息就传来,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特意要逼姜府走上一条死路。” 姜山河开口,声音沧桑了不少。 “是赵家,而且早有预谋,怕是我们昨日刚走他们那边就已经开始,就为了打我一个措手不及。舞弊一事只怕也跟他们脱不了关系。” “姜老爷,生意上的事我没法帮忙,听说程大人也在安阳郡,我现在就去找他,这件事拖不得。” 姜山河没有再说话,只是向楚仁投来感激的目光。 程功并不是多低调的人,此番在安阳郡留下的江源县人也不少,楚仁找到对方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两个时辰之后,他已经来到程功所在的客栈之内。 楼上房间茶室之中,程功向楚仁看了一眼,默默倒茶。 “楚仁,你的心不静。” “大人,我没法静心,就在今日一早,姜石林跟姜安虎被安阳郡官府的人带走,扣上了科举舞弊的罪名,现在已经被带进大牢之中,不久之后江源又传来消息,姜府的货物出现问题,商路被断,恐怕也要面临巨额损失,如此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若是事情不解决,只怕姜府会一蹶不振……” 一支茶杯推到楚仁面前。 程功神态平和,举止轻缓,他提醒道:“不,是万劫不复。” “这么严重吗?”楚仁不由怔了一下。 程功叹息道:“科举舞弊越来越严重,今年上边特地吩咐下来要严查此事,若是那两位坐实了这个罪名,整个姜府恐怕都要受牵连,唯一的解救之法便是靠着姜府数十年的积累打通一条路为那两个小家伙洗刷冤屈。” 身为官府之人,程功明显比楚仁更清楚应该怎么做。 他也明白如今这个局面下该找谁,又该做什么。 然后最大的问题是姜府后院失火,如今只怕是没有多少资金可动。 程功见楚仁领悟到这些,提醒道:“此次背后的人刻意针对姜家,便是为了将他们彻底按死,大概率便是赵家做的,他们多年来不合,在江源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楚仁不由询问道。 “有,但很难。”程功看向楚仁。 既然姜府后院失火无钱可用,若是可以从哪里借用一笔钱呢?只要先解了眼前燃眉之急,以姜家在江源的底蕴,一切都会逐渐好起来的。 第一时间,楚仁便想到了一个人。 张仕林。 “程大人觉得,若是姜府向张家求救,对方是否会答应帮忙呢?” 程功笑着摇摇头,“不好说,且不说他二人的关系本就不算太和睦,就单说眼下这个舞弊指控,就没有任何人敢施救,便是张仕林看在女儿跟解语的交情上愿意帮忙,最多也只是略微出手罢了。” “不过嘛……”程功话说了一半,没有接着说。 “爹,不过什么?”程书奇从屏风后钻了出来,代替楚仁催促道。 “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掺和什么,赶紧一边玩去。” 程书奇双手叉腰,“姜石林跟姜安虎都被抓到了大牢里去,我要救他们,里边黑漆漆的,他们肯定又冷又饿……” 面对儿子和楚仁的目光,程功叹息道:“不过,若是此时去求杨家,并且愿意同意他们的婚事,也许有那么一丝机会。” 程功话没有说的太死,因为他也没有把握。 是啊,之前姜府已经拒绝了婚事,此时就算以这个为条件去求情,对方一定会答应吗? 只怕还会提出许多的要求,到时候姜解语嫁进杨家也会受尽刁难。 突然,楚仁想到昨日杨浩的突然出现,以及离开时的那般模样。 他忍不住站起身,一只手用力地拍在桌子上。 “我知道了!” 程功皱眉道:“你知道什么了?” 楚仁急切道:“此事不仅仅是赵家在捣鬼,只怕杨浩也参与其中,严重的话,或许杨孝天也有出力。” “楚仁小友,要不要听听我的意思?”程功将楚仁拉着坐下,耐心地开口道。 “程大人请说。” “要不,算了吧。” “算了?” 程功苦笑道:“你很难洗涮那两位公子的舞弊嫌疑,再加上眼下姜府又面临一个烂摊子,你觉得焦头烂额的姜山河能够应付得了杨家跟赵家的刻意针对吗?” “你不过是姜府的一个书童罢了,没必要跟着他们一起跳进火坑,你为他们已经做的够多,便是这时候离开也没人能说你什么。” 这话有错吗? 没有。 可楚仁无法接受自己一走了之。 他坚定地摇头,“不行,我不能走,我必须救姜家,姜小姐对我有恩,安虎跟石林又是我的学生,姜先生也对我有足够的信任,我无法弃他们而去。” “何苦呢?”程功反问道。 楚仁目光认真,“程大人,若是我一走了之,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若是如此,我楚仁就成了一个无情无义见利忘义的家伙,便是自己也瞧不起,更没资格当您的朋友。” 程功被眼前少年坚定的话语所打动,无奈挥了挥手,“好吧,算是输给你了,真是执拗的性子。” “大人,帮我!” “你要我怎么帮你?”程功认真问道。 楚仁说道:“我需要见安阳郡官府的人,凡是能够在此次舞弊事件当中说得上话的人都想办法见一见,另外,我还需要见一见负责安阳郡乡试的考官们……” “谁叫我欣赏你,你又是我家书奇的老师呢,刚好考团之中一位与我有救,晚些时候我带你跟他见面。” 日暮。 楚仁在客栈内苦苦等待多时,程功终于带着一人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刘啊,这楚仁小友可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等你认识了,一定也会很喜欢他。” 伴随着程功的说话声,跟在身后的男人走进包厢之内。 看到对方的一瞬,楚仁不由失神。 国字脸,八字胡。 正是考场外杨浩身边的那人…… 第七十三章 果然是他搞的鬼 一瞬间,楚仁脑袋里各种想法全部都冒了出来。 他一时间怔在原地。 程功反应极快,大声笑了几声,这才将他从愣神中惊醒过来。 楚仁向对方点头致意道:“见过刘大人。” 刘斌只淡淡扫了楚仁一眼,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转头向程功问道:“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嘛,怎么跟老程你走得这么近呢?以前也没有听说你有这么一位忘年交啊。” “你还不知道?他可是江源县现在赫赫有名的小诗仙,一首江源四句让无数少女为之倾心,可谓是江源诗坛冉冉升起的新星。” “哦?这么厉害?”刘斌来了些兴趣,往程功旁边靠了靠。 “那是。”程功继续说道,“之后又被人栽赃抄袭,反手便当着江源一众书生们的面写出一首十六字短诗,痛斥所有人,自此在江源县一鸣惊人。” 追问之下,刘斌得知了那两首诗的存在,也不由频频点头称是,表现出极大的赞赏。 对此楚仁微笑着回应,并未做太多表示。 可他心里却五味杂陈。 明明仅仅相隔一天,这位叫做刘斌的官员便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也是,当时他不过是陪杨浩在考场外走一圈,哪里会在意当时周围的人呢。 别说自己了,恐怕连姜山河都没有被他放在眼里。 在程功的介绍之下,不只是刘斌认识到楚仁,楚仁也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刘斌,京城礼部之人,此次是负责安阳郡乡试的官员之一。 他的老师,吏部侍郎便是乡试最大的负责人。 “刘大人,今天科举舞弊一时突然闹得沸沸扬扬,方便给我们说一下怎么回事吗?” 楚仁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刘斌跟杨浩的关系,只想尽快从这位官员嘴里问出一些线索。 “哦?”刘斌疑惑地看向楚仁,又看了程功一眼,“这舞弊一事可是要事,无法轻易对外透露。” 话刚说完,程功便解释道:“老刘,你这话说的,跟其他人是外人,难道跟我也是外人吗?实不相瞒,楚仁他有两位学生涉及舞弊,今早被抓进了大牢里,他心急如焚这才拜托我帮忙。” 程功抓着刘斌的手腕,“那两位少年也是我儿子的同窗,同为江源人,我也没法看着他们锒铛入狱,后半辈子就这么毁了。” 这一番话说下来,刘斌的表情终于不像先前那般严肃。 看起来,他跟程功的确有一些私交。 “你说说吧,你那俩位学生叫什么名字,舞弊一事闹得太大,初期的确会有一些被错抓的学生,一旦核实与无比无关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 “他们叫姜石林跟姜安虎。” 一边说,楚仁一边将几张银票从桌面推到刘斌面前。 这个时候不是吝啬的时候,楚仁直接拿出了五百两银票。 可他注意到,刘斌并未去看银票,却因为听到石林跟安虎的名字之后突然晃神。 仅仅是片刻,刘斌便瞬间回过神来,接着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收起。 “既然是楚仁的学生,又跟老程你有故,此事我会上心去注意一下的,若是他们与舞弊无关,我会尽快催促府衙的人放人,绝对不会耽搁太久。” 之后,刘斌便表现得一切正常。 甚至因为程功的缘故,对楚仁表现出一定的善意。 可表面上和善的楚仁,心里却对这个男人多了许多的警惕。 此时他已经可以确定对方绝对不是第一次听到姜石林跟姜安虎的名字,而且极大概率跟杨浩有关。 若不是今日程功做东,好不容易才把人给请了出来,楚仁现在就想离开去确认一些事情。 安阳郡另一边。 姜解语失魂落魄地坐在一边,看着眼前的茶水说不出话来。 坐在旁边劝慰的张晓婉唉声叹气,也有些无计可施。 “爹,您有什么好办法吗?” 无奈之下,张晓婉只能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张仕林。 张仕林轻轻摇头,“消息我已经听说了,安虎跟石林一早被带走接受调查,柳青青当场急火攻心气到,可紧接着江源那边就传来消息姜府的生意遭到重大变故……” 如此复杂的局面之下,张仕林也想不到姜府应该怎么办。 孰轻孰重? 忙生意这边,两个儿子可能会背负罪名。 可若是忙儿子这边,江源县的生意恐怕要一败涂地。 听到张仕林说出这番话,姜解语的眼眶又红了。 张晓婉连忙向张仕林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如今身在旋涡之中,姜解语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卷着在空中盘旋。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两个弟弟就在眼前被带走。 讨厌的二娘因此病倒,姜解语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看到对方躺在床上虚弱苍白的脸色,姜解语只觉得无力。 看到父亲忙的焦头烂额,不停吩咐下人去联系自己往日熟悉的旧友,却换来一个又一个不好的消息,姜解语发现自己太没用了。 她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于,她连想到府衙见弟弟一面都直接被赶了出来。 无奈之下,姜解语只能来找张晓婉跟张仕林求助,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忙。 “解语,你先不要着急,现在着急也没有用,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张晓婉用力抱着好友,开口安慰着。 张仕林看了一眼两位少女,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放到桌上,然后推到姜解语的面前。 “里边大概是一千两的银票跟碎银,你先拿去应急,眼下姜家肯定有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 “谢谢……” 姜解语伸手抓住荷包,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气,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夜色降临。 浑身酒意的楚仁脚步虚浮地返回客栈,他一路来到二楼,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走到姜山河跟柳青青的房间门外。 抬手用力敲了一下之后,顾不得其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书桌后的姜石林转头看了过来,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和疲惫。 床上的柳青青探头看了一眼,看到往日讨厌的楚仁,却又说不出什么挖苦的话,只是忍不住问道:“石林他们怎么样了?” 酒意上涌,楚仁快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柳青青。 “楚仁,发生什么事了?”姜山河意识到不对走了过来。 楚仁没有理会,咬牙问道:“给石林的那份试题,是你从杨浩那里拿的对吗?” 第七十四章 相信我! 因病导致脸色苍白的柳青青眼神迅速变得闪躲起来,她辩驳道:“楚仁你怎么突然这么说呢?那份试题是我从其他朋友那里得来的,费了我不少功夫,而且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让石林考中,又没有其他的心思……” 楚仁死死盯着她,“那你知不知道,你给石林的那份试题跟今年乡试的试题一模一样?” “这不证明了那份泄露的试题是真的吗?”柳青青没有反应过来,懵懂地问了一句。 姜山河有些失望地看了柳青青一眼,无力地闭上眼睛。 楚仁忍不住骂道:“对,就因为那份试题是真的,所以石林才会因为涉嫌舞弊被抓走,他很可能在大牢里被关十几年,甚至因为酷刑死去,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有这么严重?”柳青青脸色惨白,“楚仁,石林不要这个功名了,你去跟人求求情,就说石林退出今年乡试,让他们不要再追究石林的麻烦……” 楚仁没有回应这个话题,而是冷声道:“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从杨浩手里拿到试题的?这很重要,你如果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死在牢里,就立刻回答我。” 柳青青被楚仁的语气吓了一跳,无助地看向姜山河,最后只能点头承认。 终于确认这一点之后,楚仁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越发觉得棘手。 他转身离开床边,身后姜山河跟了上来。 “姜老爷,还记得昨天杨浩见我们时身边跟着的那个男人吗?” “记得。”那个神情淡漠,看谁都像不存在的家伙给姜山河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我不久前刚刚拜托程大人介绍几位乡试负责人,想要从这里边下手,然后认识了一位叫做刘斌的官员,那便是此次安阳郡乡试的负责人之一。” 这番介绍让姜山河皱起眉头,他明白楚仁不会无缘无故说起一个陌生人。 于是下意识问道:“这个叫做刘斌的官员,就是昨日杨浩身边的人?” 楚仁点头,“而且我从刘斌嘴里问道,之所以今日一早便大肆抓捕涉嫌舞弊之人,是因为有人私下举报。否则这么短的时间所有试题都没有送回阅卷老师手中,更加不可能被发现试卷之中的问题。” “所以你怀疑杨浩?” “不是怀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故意将那份试题交给柳青青,再借她的手让石林少爷看到,再趁乡试结束立即举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的目的呢?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姜山河无法理解,姜府跟他没有仇怨,甚至算得上有几分交情。 楚仁苦笑一声,“也许是因为我,也许是因为姜小姐拒绝了跟他的婚事……” 说到这里,楚仁突然想到,向姜山河问道:“姜小姐呢?今天她怎么样?” …… “解语啊,虽然我也很想帮你,可是这件事真的很难办啊,难道你不知道这些年科考舞弊是多大的罪名?现在石林跟安虎都涉嫌舞弊被抓,不只是安阳郡的官员在盯着,上边派下来的人也在彻查此事,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杨浩重重摇头,一脸惋惜地开口。 在他面前的地上,姜解语神情凝重地跪在那里,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哪怕表情中有着很大的不情愿,可她还是做出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姜解语真的无计可施。 拜访张家人离开之时,张仕林只是提议道:“若是真的走投无路,或许可以考虑向杨家求情……” 这个念头便挥之不去,最终迫使姜解语主动找到杨浩。 可如今听到杨浩拒绝,姜解语只觉得浑身颤抖。 她抬起头,用力咬着嘴唇,“杨浩,你救救安虎,帮帮姜家,只要你能答应,就算是让我……让我嫁给你,我也不会再犹豫。” 这一刻,姜解语无法再去坚持些什么。 如果牺牲自己可以换来两个弟弟的平安,可以换来姜家转危为安,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杨浩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喜色,但紧接着便是为难模样。 他伸手将姜解语搀扶起来,忍不住在她手上停留片刻,柔软的触感让杨浩忍不住心潮澎湃,但最后还是强行克制下来。 “解语,真的不是我不愿意帮,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行!” 杨浩咬咬牙,“我可以去试试,大不了拼上我们杨家这么多年的人情,既然是你弟弟,那也就是我弟弟,我去帮你打听打听。” “真的?”姜解语意外地看了过来。 杨浩说道:“不过我没法保证一定会有好消息,毕竟事情太严重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等着我的消息。” “好。”姜解语艰难地站稳身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这时,一道身影拦在姜解语面前。 杨浩只看了眼,便说道:“老师,让她走吧。” 白玉看着姜解语离开房间,不解问道:“既然她都已经主动委身求全请你帮忙,为何让她这么轻易离开?” “老师,我的确很急,可既然都已经着急了这么长时间,那么也不差在这一时半会,现在姜家已经是一片死局,绝对没有翻盘余地。” 杨浩自信道:“我倒是要看看,姜解语到时候是怎样主动向我投怀送抱,渴求我要了她。” 回去的路上,姜解语只觉得很冷。 她双手抱在胸前,紧紧抓着衣襟之中的一个东西。 那是张仕林给她的荷包,里边有不少银两,或许能够在这严峻的局面当中派上很大的用场。 等姜解语返回客栈,一眼便看到坐在大厅之中的楚仁。 对方喝了酒,如同那一次请求程大人之时一般,脸色通红。 “去了哪里?” 楚仁走到姜解语面前,沉声问道。 姜解语看向对方关切的眼神,摇摇头,不愿意说。 自己明明喜欢的人是他,可最后却只能在杨浩身边委曲求全…… “我都知道了,你在见过张晓婉之后就去找了杨浩,你想让他帮忙是吗?” “你知道?” 楚仁神情严肃,“他帮不了你,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听完楚仁的解释,姜解语浑身发软,一只手用力抓着楚仁的胳膊。 “那,该怎么办?” “相信我!”楚仁语气异常坚定,“石林跟安虎不会有事,姜府也不会有事,我不会允许杨浩的阴谋得逞。” 第七十五章 谁来救救我们? 面对楚仁坚定的语气,姜解语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松懈了。 但也正因如此,她的情绪彻底崩溃,不由哭出声来。 承担了太大压力的姜解语毫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扑在楚仁的怀里哭泣着。 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让她得到发泄。 “没事的,没事的。” 楚仁轻拍对方的后背,尝试着安抚。 渐渐的,姜解语哭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楚仁怀里没了动静。 低头一看,已经睡着了。 楚仁这才意识到,从今天早晨开始,整个姜家的人连带自己在内,恐怕都是紧绷的一天,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时刻。 他将女孩拦腰抱起往楼上走去。 再将人送回房间之后,楚仁轻轻离开,将房门关闭。 醉意作祟,长夜难眠。 隔日。 同样宿醉的程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房间中坐着一个人。 他下意识喊道:“给我水。” 对方将一杯温水送到床头。 程功猛地喝了下去,将水杯递回去。 定睛一看,面前的人并不是自家儿子程书奇,而是楚仁。 “是你?书奇呢?” “他在隔壁房间看书呢。” 楚仁随手拿过一个小凳子坐在床边,一脸期待地看着程功。 这般神情让程功感到头皮发麻,忍不住将被子又往身上裹了裹。 “楚仁,我可是做的仁至义尽了,剩下那些人我可就真的没法替你引荐,只能到刘斌这一步……” “程大人,我知道。”楚仁点头。 他说道:“我很感激大人帮我,等事情结束之后我和姜家都会好好感谢大人,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点小小的忙需要大人帮一下。” “我真的帮不了你什么了……” 程功有些头疼,他算是看出来了,楚仁就是铁了心要掺和进这件事情当中。 他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自己好歹也是江源县县丞,贸然参与到科举舞弊一事之中,只要稍微出现一些差池,很容易被牵连。 本就久久看不到晋升的机会,若是再因此被牵连,得不偿失。 “大人,也不能说只是帮我,这同样是在帮您,这对您来说可是最好的机会,难道您甘心一直做一个小小的县丞?” 闻言,程功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楚仁这才耐心解释道:“大人,昨日你为我引荐的那位刘斌,我见到过他跟杨浩走在一起,他们关系匪浅。我怀疑私底下举报舞弊一事正是杨浩所做。” “他举报舞弊?没有好处吧?” “看起来的确没有什么好处,可实际上,我昨晚回去之后确认了一件事,乡试之前试题的确被泄露出来,后来辗转落到姜石林的手里。” “什么?”程功忍不住喊出声来。 他瞪大眼睛看向楚仁,“你是说,你那位学生,书奇的那两个同窗真的舞弊了?” 程功伸手指着楚仁,有些不敢相信。 没有舞弊还好,现在既然已经知情,楚仁还打算继续一条道走下去? 楚仁伸手握住程功的手指,“大人,您现在要关注的不是姜石林跟姜安虎舞弊与否,这是小人该关心的事,您要考虑的事更重要。” “嗯?” 楚仁坐的端正了一些,“经我确认,那份泄露的试题是杨浩交给柳青青的,您难道就不好奇杨浩是从什么地方拿到的试题吗?” “从江源县?还是从安阳郡?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试题是如何泄露出来才是您身为官员更应该关注的事情,而且这也是朝廷更重视的问题。” 比起学子舞弊,内部腐败造成试题泄露明显更严重。 “若是大人能够协助破获此案,是否会得到嘉奖呢?若是江源县的某些人接触过那份考题,大人同样会有不小的收获。” 面对楚仁不停的解释,程功早已看清楚其中的利弊。 不错。 他更应该关注的是试题如何泄露,是从哪个环节泄露出去,才落到杨浩手中。 若是能够顺藤摸瓜抓到这个人,自己就不必再一直坐县丞这个位子。 程功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确认道:“真是姜石林从杨浩那里拿到了一份泄露的考题?” “我以我的人格起势,千真万确,而且我怀疑您那位好友刘斌或许知情……” “你为什么帮我?”程功目光灼灼地看向楚仁。 楚仁笑了起来,“大人,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我自己啊。姜石林跟姜安虎的确看过那份泄露的考题,现在又被杨浩推了出来,我该怎么证明两位学生无罪呢?” “既然如此,倒不如把事情闹大一些,考题泄露远比舞弊更严重,这是为了给我更多的时间准备。” 程功穿衣下床,赞叹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的确是一个聪明人。” “大人,在下还有要事,便不多陪了,还请有什么消息都知会我一声。” “好。”程功答应下来。 目送楚仁离开房间,程功摇了摇头走到窗口,突然注意到那里放着的几张银票。 程功记得自己并没有在这里放钱,那是…… 他透过窗口看向楼下,楚仁正走出客栈,一路往东边走去,步履不停。 那是安阳郡府衙的方向。 坐拥超过二十万人口的安阳郡,府衙大牢同样是规模很大的存在。 偷鸡摸狗之事时常发生,经常会有人进来住十天半个月。 除此之外,也会有伤人,作奸犯科,寻仇滋事之类的事情,大牢里平常也一点不冷清。 不过这几日,安阳郡的大牢却是彻底地热闹了起来。 不为别的,舞弊一事导致太多学生被抓了起来,这些年轻学子们将一个个原本空置的牢房都占据了,几乎没有空闲。 “哭哭唧唧的,读书人就是麻烦。” 牢房外的休息处,一名狱卒听着耳边的声音,不耐烦地吐槽了一声。 在他对面,另一名狱卒笑道:“都是些文弱的公子哥,别说是蹲大狱了,平日里只怕是连柴房都没有睡过,牢房里的老鼠蟑螂虫蚁之类的就得吓个半死。” “今天该轮到谁了?那一对兄弟?” “不行不行,头吩咐过,那两个暂时不能动。” “行吧,反正人这么多,随便挑几个算了,总会找到嘴不那么硬的。” 牢房里,姜安虎蹲坐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听到了两位狱卒的话,为自己躲过一劫而庆幸。 坐在旁边的姜石林表情浑浑噩噩,早已经被吓傻了。 被抓进来只有一天,兄弟二人已经看到太多书生被带走,然后被拖回来,身上伤痕累累,脸色惨白。 审问是一场折磨。 姜安虎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住,不知道石林能不能撑住。 “谁来救救我们……爹,姐姐,老师……” 呜咽声中,姜安虎的语气陡然变得惊讶起来,他不由喊道:“老师?” 透过铁质栏杆,他看到老师正朝自己走来。 第七十六章 一个字都不要说 “老师……” 姜安虎以为自己眼花了,可仔细看了几遍,才确认那人的确就是老师,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接着他回头扯了扯姜石林的袖子,“石林,老师来了,老师来救我们了。” 原本浑浑噩噩的姜石林双眼突然恢复了一些神采,他同姜安虎一起站在铁栏杆前。 楚仁看着不时哭泣求救的二人,触动颇深。 牢房里发霉的味道让他的鼻子很不舒服,很难想象长时间待下去该如何忍受。 除了糟糕的味道之外,每个牢房都狭小而逼仄。 眼前姜安虎跟姜石林这个牢房内虽然只有他们二人,却仍然没有多少活动空间,地上随便铺了些干草了事。 没有被褥,没有枕头,只能席地而睡。 若不是因为如今已经临近夏季,气温开始上涨,只怕这两位公子哥连昨晚都撑不过去。 “你们先冷静一下,不要太激动了,我已经在尝试着救你们出去,相信老师好吗?” 姜安虎用力点头,坚定道:“老师,我相信您,我没有舞弊,他们没有资格抓我。” 反观姜石林的表情就很难看。 比起自己的兄弟,他提前钻研那份试题多日,并且进行大量记忆,这一但被证实自己绝对逃不掉。 可以说,如今放眼望去大部分因为涉嫌舞弊被抓进来的读书人之中,只有他姜石林是唯独没有被冤枉过的。 注意到姜石林的变化,楚仁沉声道:“石林!” 一声厉喝让对方清醒过来,脸上挂上苦笑。 “老师……” “石林,现在大家都在努力救你们,你们两个绝对不能放弃,记住,无论他们问你们什么,都不要说,一个字都不要说!”楚仁表情坚定地嘱咐道。 这一路走来,他看到个别牢房之中的书生们囚衣上带着血迹,明显已经遭受了逼供。 似乎这一点距离这两位公子哥已经不远了。 楚仁只希望自己行动够快,能够在那之前找到解救的办法。 同时他也希望姜石林能够抗足够久的时间,若是他没能扛得住酷刑自己承认,那一切都没用。 楚仁又仔细地向二人嘱咐一番,他报喜不报忧,并未说出如今姜家的真实情况,没有让两位学生在牢房之内都无法安稳。 安抚了两位学生之后,楚仁跟随衙役退出牢房。 刺目的阳光突然出现,楚仁下意识用手遮挡。 沿台阶上行,刚回到地面的位置,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坐在那里。 “谢过大人。”楚仁向对方抱拳致谢。 自己的银子没有白花。 姜石林姜安虎二人的单独牢房,再到没有接受酷刑,对方收了自己银票之后是有做事的,并没有直接私吞掉,然后翻脸不认人。 此人向送楚仁出来的衙役使了个眼色,后者便重新退回地牢之中。 男人也顺手将手勾在楚仁的肩膀上,表现得很随性。 “兄弟,身份不一般吧?为了两个少年舍得花这么多银两打点。” 楚仁苦笑道:“大人,两位少爷对姜家意义重大,便是砸锅卖铁也要救他们出来。不知道大人可有什么办法?” 男人摇摇头,“兄弟,你这个问题可就难到我了,我呢,说起来是个小官,可放在这府衙里边也算不上什么,还不是得听上边人的命令,你要想救那两个娃,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该如何?”楚仁默许对方将胳膊架在肩膀上,几乎是被牵引着行走。 “要救他们,自然要洗涮他们的冤屈啊,只要证明他们没有舞弊,不就可以离开大牢了吗?不过这既要打点府衙这边,又要在考官那边也说得上话……” 显而易见,必须双方都点头之后,人才能离开。 楚仁心中叹息一声。 府衙这边倒是好说,可考官那边怎么说呢? 对于其他被误抓进大牢的考生们而言,只要等待调查,之后就能恢复自由身。 可姜石林不一样,甚至于姜安虎也不一定能安全,杨浩肯定还会在背后做些手脚。 越是调查,越容易证实这两兄弟跟舞弊有关。 “没办法,不能继续拖下去了,时间便是金钱,是他们活命的希望……” 楚仁想到一个办法,他向男人告辞。 离开前不忘在对方手里留一张银票,谢天笑着看向手中银票,满意点点头。 此次乡试,并不是所有考生都如同姜石林姜安虎一般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更多的是普通人家的书生。 原本按照最初的计划,在乡试结束之后,他们在安阳郡短暂游玩一天之后便会离开。 事与愿违,如今这家客栈的住房几乎仍然满着,那些入住的书生们,还有书生亲友团们都没有离开。 因为有好几个书生被抓了。 “四海县好不容易出了几个才子,眼看着有机会考中举人,结果突然被人抓走,舞弊?狗屁的舞弊,那几个小子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我不清楚!” 大堂里,一个男人一边喝酒一边骂骂咧咧。 他有三位学生被抓进大牢整整一天一夜,中间尝试着去探望,非但没能进得去,险些自己还被打一通。 再听着街上人们对舞弊一事议论纷纷,对被抓获的人各种不好的言论,他便觉得心情烦躁。 “老师,别说了,让人听见就不好了。”有学生表情难看地提醒了一声。 袁兆没有任何停顿,直接骂道:“听到又怎么了?他们无缘无故抓人,难道还不让我骂几句?什么狗屁知府,什么巡抚,不过都是些酒囊饭袋罢了……” 男人喝多了酒,嘴上不停骂骂咧咧。 这时,一人坐到他对面。 “这位兄弟说的对,要我说,那上边的那些人都是酒囊饭袋罢了,他们抓不到人,就只能拿一些无权无势的书生出气。” 楚仁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喝了一口。 “你是?”袁兆挤了挤眼睛,发现自己不认识对方。 “我和你一样,有学生被官府的人抓了,四处求助无门,不知道该怎么救他们出来。” “咚”的一声,木桌被袁兆用力砸了一下。 他的手因此受伤,瞬间淌出血水。 可袁兆毫不在意,“该死的,兄弟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怎么好端端抓了这么多人?” “我也不知,不过经过我一天一夜的调查打听到一些线索,似乎是乡试的试题被泄露了……” 第七十七章 加倍奉还 “试题泄露?”袁兆闻言皱紧眉头,其他学生们也忍不住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试题泄露一事他们根本没有听说。 可转念一想,这似乎可以很好的解释为何乡试刚刚结束,便有考生直接被抓了起来。 而且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那些在乡试之中发挥亮眼的存在。 袁兆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顿时面目狰狞道:“所以,是他们自己的问题,结果要拿我的学生来顶罪?” 楚仁摇头,“我猜测,有些人不希望试题泄露一事被人知道,所以打算迅速了解此事,被抓进牢里的考生们已经接受了严刑拷打,便是骨头硬的,这几日也该点头认罪了。” 一听这话,耳边顿时七嘴八舌传来各种吵闹声。 袁兆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骂骂咧咧道:“我他娘还就不相信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竟然敢这么乱来,我的学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就去京城告御状!” 混乱之中,楚仁悄悄地退了出来。 这不是他第一个来的地方,也不是最后一个。 经过楚仁私底下推波助澜,疑似试题泄露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趁着科举舞弊学子被抓的这个风口瞬间点燃起来。 从最初的一个小小的火星,彻底变成了滔天的火焰。 若是凑得近些,甚至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热浪。 其他人如何荣柯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这把火已经烧到脸上。 身为安阳郡太守,此次乡试本该是他表现的机会,可谁知道突然闹出了科举舞弊一事。 结果不到一天的时间,下边便开始突然疯传试题泄露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仿佛整个安阳郡数十万人全部都知晓了这个消息一样。 “该死!” 朝廷对科考愈来愈重视,舞弊一事的突然出现已经让荣柯一个脑袋两个大。 现在又冒出试题泄露这种消息,整个人几乎都要崩溃掉了。 若是处理不好,别说是自己这位太守,只怕整个安阳郡都要跟着遭殃。 “牢里有消息吗?” 听到荣柯的问题,一人立即上前,恭敬道:“大人,牢里的学生们没有人承认,会不会是搞错了?” “搞错也不是我们搞错,人是那边让抓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接着审!” “是,大人。” 等到下属匆匆退去,荣柯又大声问道:“杜如海呢?帮我把人找来。” 片刻后,一名急匆匆地下属走了进来。 “大人,杜通判他不在府内,兴许是散班归家了。” 荣柯看了眼外边的太阳,距离傍晚下班时间还有将近一个时辰,此时散班归家,倒是潇洒得很。 看着旁边哆哆嗦嗦的下属,荣柯没有把气撒在对方的身上,只是无奈地挥挥手,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与此同时,在仔细调查一番之后,楚仁将自己的目标定在一个人的身上。 此人在安阳郡内地位颇高,便是此次舞弊一事也能说得上话。 更重要的是,此人贪财好色,极易被拉拢收买。 想要从他嘴里打探消息是最简单的。 想归想,可等楚仁真正做起来才发现事情根本就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白日时对方一直待在官府之内,楚仁一旦靠近就会被警告。 好不容易等到对方离开衙门,出行都有人相伴,楚仁无法近距离接触。 这导致他浪费了许多时间。 看着目标走向一家酒楼,楚仁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低头快步冲了过去。 立即有两个打扮普通之人拦在楚仁跟对方中间。 “杜大人,杜大人……” 楚仁被拦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而是朝前边身材肥胖的男人大声呼喊了几声。 杜如海挺着肚子转过身,他看了眼面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我认识你?” 楚仁立马笑道:“杜大人您之前还不认识我,不过我认识大人您。我叫楚仁,一直想请杜大人吃顿饭,只是始终找不到机会……” 杜如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随即摇摇头,便准备离开。 “杜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楚仁面色一冷,看到杜如海带着笑意看向来人。 果不其然,冤家路窄。 只见杨浩笑容满面地走到杜如海面前,热情地拥抱一番之后,一眼便注意到了楚仁。 “杜大人,这是?” “害,想请我吃饭,大概是想求我办事。”杜如海看得很透。 杨浩笑道:“杜大人有所不知,此人是江源县姜府的一名书童,说起来还颇有几分才气呢,写的几首诗可是在江源闹得沸沸扬扬。” “书童?” 杜如海露出鄙夷嫌弃的神情,没有再去看楚仁一眼。 倒是杨浩无法遮掩脸上的笑意,他径直朝楚仁走了过来。 “小书童,怎么,不赶紧去想办法营救你家的主子,找到这里来了?”杨浩故意挖苦道。 “此事与你无关。”楚仁沉着脸道。 “与我无关?你要求的人今晚就要跟我吃饭,不如你告诉我打算让他怎么帮你,我去替你说说?别浪费了这个机会嘛,反正救的人也是姜石林跟姜安虎。解语还专门来求我救救两个弟弟……” 杨浩得意地在楚仁肩膀上用力地拍了一下,接着大笑着招呼杜如海上楼。 杜如海离开,两名阻拦楚仁的护卫便消失不见,徒留楚仁一人怔怔地站在门口处。 他下意识地将右手放到嘴唇边,牙齿轻咬拇指指甲。 这是楚仁习惯性的举动。 往往遇到一些难题无法解决,或是面临困境之时,他都会不由自主做出这种举动。 往往也是这个时候,他脑子里想的东西最多。 “杨浩找杜如海做什么?” “帮姜解语?还是要堵死姜家的路?” “不会,彻底逼死姜家他也没有好处……” “安阳郡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可考官那边能行吗?其中一个负责人已经跟杨浩有了牵连。” 楚仁的思绪越来越乱。 他索性买了一壶酒边走边喝,不能喝醉,又需要借着酒意来缓解自己的精神压力。 夜幕降临。 楚仁半醉半醒地坐在运河边,他捡起一颗石子随手扔进河里。 “天不生我……” 怒吼了一嗓子之后,楚仁发现自己的名字并不适合用在这里,摇头苦笑一声。 “天不生你?”苍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第七十八章 轩辕 一个超过五十岁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楚仁的背后,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慈眉善目,再配合那表情,给人的感觉很慈祥。 楚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随便发泄几句……” 老人走到楚仁面前,“我方才听你前半句话里透着无穷的豪迈,让人能感受到年轻人盛气凌人朝气蓬勃的模样,可戛然而止,又透露出无奈和悲哀,小伙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楚仁没想到对方仅仅从自己几个字里就听出这么多内容,心里吐槽,如果他去当阅卷老师肯定很称职。 扫了一眼老人身边跟随的二人,那是两个男人,年纪要小不少,大概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像是这位老者的儿子。 “的确是遇到了一些麻烦,很棘手,几乎要束手无策了。” 楚仁感慨了一句。 面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也没有太多防备,可以把自己的一些真心话说出来。 “我看小友不像是为银两所困的模样,难道是家里人遇到了麻烦?” “我的两位学生涉及科举舞弊被抓到了牢里,舞弊一事老伯你应该听说过吧?这俩日闹得沸沸扬扬的。” 如此年轻的老师? 而且学生还因为涉及舞弊被抓了? 老人瞬间想了很多。 “这件事我有听说,今日更是听到很多人在讲,乡试试题早在之前就已经泄露出去,这才导致了这一次舞弊事件。” “是啊,也不知道我那两位学生能不能等到我营救他们出来。” 老人闻言皱眉,表情严肃道:“营救?只要接受调查,若是没有舞弊事实,他们自然可以离开,甚至能够保留此次乡试结果。” 楚仁看了对方一眼,“你恐怕还没有到大牢里去看过吧?被抓进去的学子那么多,哪个身上没有伤,我看他们已经准备屈打成招了,若不是我提前花银子打点,只怕两位学生早就撑不住了。” “竟有此事?”老人被气得不轻,胸口不断上下起伏。 陪同的二人见状立即焦急起来,快步上前。 老人挥手,示意二人不必帮忙。 “你说的可是真的?” 面对老人认真的目光,楚仁说道:“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我今天刚去看望过两位学生,里边的考生惨不忍睹……” 说完,楚仁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屁股。 “罢了,老伯,谢谢你听我发这些牢骚,我的学生还等着我呢,我必须振作起来继续努力去了。” 楚仁摇晃着手中几乎空掉的酒壶朝着远处走去,听得背后传来老伯中气十足的喊声:“小友,你叫什么名字?” “楚仁,宅心仁厚的仁,是江源县姜家的一位书童。” 楚仁随口回应。 渐行渐远之际,他听到对方的喊声渐渐逸散,只依稀听得“轩辕”二字。 想来或许是那位老伯也自报家门,只可惜楚仁根本没有听清。 楚仁离开之后,那位老伯仍然带着两位晚辈行走在街上,可面上已经不复之前的慈祥模样,转而变得一脸铁青。 “怎么回事?” 旁边的一人连忙说道:“老师,学子们被带走之后就全部送到安阳郡大牢之中,安阳郡的人也在配合我们完成调查,若是他们身上没有疑点,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放的。” “我问的是这个吗?”轩辕忍不住怒斥一声,“乡试结果未出,那些学子们暂时走不了,可他们到底是凭什么私下动刑?难不成是想严刑逼供不成?” “大人,这都是安阳郡他们内部的事情,我觉得咱们不必理会太多……” 第二人开口了,此人颧骨很高,天庭饱满,一双眼睛不时打转。 轩辕冷哼一声,没有再开口。 此时再想,轩辕才发现舞弊事件疑点重重。 到处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反观楚仁这边,在跟那位陌生老伯分开之后,他便一路回到客栈。 为了让柳青青更好的养病,姜山河已经搬出最开始的房间,只留下两名婢女伺候对方,偶尔姜解语也会帮忙。 楚仁驾轻就熟地推开一间客房的门走了进去。 “姜老爷……” 话还没有说完,楚仁发现对面的人根本不是姜山河,而是林烨。 “怎么是你?” 林烨咧嘴笑了笑,“姜山河回江源了,那边生意上的事麻烦得很,其他人解决不了,必须他亲自走一趟,没来得及通知你。” “那……” 这边的事怎么办? 就这么放心地交给自己? “这边的事情会由老夫跟你一起。”声音响起,楚仁才发现诸葛先生也来了,怪不得林烨会去而复返,还能露出那种轻松表情。 楚仁看到诸葛先生熟悉的模样,略微定了定心。 可紧接着,他还是有些为难地说道:“我相信诸葛先生肯定能想到办法,可现在的问题在于,石林这边的事情比较棘手……” “全部说来与我听听,不要有任何隐瞒。” 楚仁没有半字隐瞒,从第一份假冒等到试题出现,再到姜石林拿到的试题,再到乡试之后发生的种种一切,包括中间遇到杨浩,与其他人的见面交谈。 楚仁事无巨细,恨不得将一切都全部展开放在诸葛先生面前。 花了诸多时间消化这些内容,诸葛先生捏了捏眉心。 “我的想法跟你一样,此事或许是因杨浩而起,他设计陷害姜石林跟姜安虎二人,在乡试之后举报舞弊,只等搜查出那份试题便坐实了罪名,任何人都翻不了案。” “姜石林姜安虎都已看过那份泄露的试题,想要完全洗涮冤屈太难,好在你的反应够及时,第一时间就已经让人销毁府上留下的所有痕迹,这才没能让人抓到把柄。” “你觉得,杨浩的目的仅仅是栽赃安虎石林吗?他跟科考团之中的人有染,跟安阳郡的人也有联系,跟江源的官员更不必说,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不可能只是为了报复。” 楚仁不解,“可这样做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 就为了栽赃姜石林姜安虎二人,费这么大的力气? 欠这么多的人情? 林烨叹气道:“你知道姜山河为何要亲自回江源么,如果他再不回去,等到这边舞弊事了,那边姜家的产业就剩不下多少了,杨孝天已经联手赵家行动了。” 第七十九章 开诚布公 不仅仅是杨浩。 整个杨家都已经参与其中。 得知其中事项,楚仁立马焦急道:“诸葛先生,若是如此我们必须加紧了。” “我明白,我此次来安阳也是为了这件事的,明日你且随我去见一个人,只要他点头,暂时可保那两个小家伙无碍。” 楚仁并没有怀疑诸葛先生所说,这位当初在京城做过官的人难免有些人脉,听起来,要么这位旧人在安阳郡当官,要么就是考团之中的一份子。 与楚仁聊了太久,诸葛先生感到疲乏,向二人下了逐客令。 林烨笑呵呵地帮忙安置妥当,吹灭蜡烛拉着楚仁走出房间。 “小子,知道明日要见的人是谁吗?” “谁?”楚仁看出林烨脸上的兴奋。 “轩辕,如今礼部侍郎,此次乡试的负责人,同时他也是轩辕敬的哥哥。” 一幅画浮现在楚仁面前,他想起轩辕敬是谁。 “诸葛先生跟这些人都认识?” 林烨笑道:“那是,只可惜他当年愤而辞官,不然到现在也爬到侍郎位置,说不定还能当个尚书玩玩呢……” 诸葛先生的到来让楚仁身上的压力轻了很多。 这几日看似没有做太多事,可楚仁无时无刻精神没有紧绷,便是夜里入睡时也不得安稳。 原本从杨家那里得来的几千两银子也花的七七八八不剩多少,每天还需要考虑该如何入手。 现在知晓诸葛先生同那位轩辕大人有旧,楚仁便能喘口气。 午时。 门外响起脚步,紧接着门被人扣响。 屋内的几人立即起身,楚仁亲自上前将门打开,一眼看到门外的老伯跟那两个男人。 “老伯,你……” 轩辕看到楚仁,脸上闪过意外,大声笑了笑。 倒是身后跟着的俩人看向楚仁时神情复杂。 等到楚仁关门折返回来之际,诸葛先生跟轩辕已经开始叙旧,二人谈及当年京城中的琐碎小事,仿佛自己也回到二十岁的年纪。 “罢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如今你已经是礼部侍郎,这一次的事可绝对不能再推脱了。” 诸葛先生开口向对面的轩辕说道。 轩辕点头,“你们是为了楚仁的两位学生而来?” 楚仁肯定道:“对,他们被带到府衙大牢之中,一同被抓走的人已经接受各种刑罚,有人在刑讯逼供。” “而且此次舞弊来得蹊跷古怪,考试刚结束,官服便开始大肆抓人,甚至不讲任何证据。” “轩辕大人,难道您不觉得奇怪吗?” 楚仁郑重其事地看着轩辕。 眼前那位慈眉善目的老伯模样并未有任何变化,但那股气质却天翻地覆。 “试题泄露一事是你做的?” “对。”楚仁没有否认,“短时间内洗涮冤屈太难,府衙不会轻易放人,我只能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其他事情上。” 轩辕赞赏地点头道:“若是此事被证实,比起舞弊,试题泄露这个问题会得到更大的重视。” “这件事已经是事实了。”楚仁沉声道。 轩辕不确信道:“你确定?” 楚仁无奈苦笑道:“正是因为我跟两位学生都提前看过泄露出来的考题,所以我才会如此着急,想要救他们出来,否则一旦拖下去二人在牢里被屈打成招就没有任何办法。” 为了得到轩辕的帮助,楚仁没有隐瞒。 开诚布公,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这不可能!” 轩辕带来的二人立即大声反驳。 楚仁看了眼,“我看到的那份试题,跟此次乡试试题一模一样,这一点我已经从两位学生的口中得到证实。” “试题是何时走露?又是怎么到了我学生的手上?安阳郡府衙的人为何如此急切地抓人?这里处处都是问题,我不相信轩辕大人看不出来。” 轩辕看向楚仁的目光中带着欣赏,他跟诸葛先生对视了一眼。 接着向楚仁问道:“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做?” “查!” 楚仁斩钉截铁地开口,“既然试题会泄露出来,那就肯定有人暗中起了贪念,再结合此次这么多人被抓,我怀疑试题不只是泄露给几个人这么简单,这些都是痕迹,只要查就肯定能查到结果。” “这件事已经有人负责去做了,会有专人跟安阳郡的人进行审查,确认试题存放的这段时间没有出现差池。”轩辕说道。 “不会是刘斌吧?” “不是,他现在是嫌疑人之一,不会负责任何工作。” “那就好,这家伙的确有很大的嫌疑。” 确认了要做什么之后,轩辕跟诸葛先生两位老人并没有好好吃一顿的想法,二人只是简单地吃了些东西,便准备直接离开。 楚仁胡乱从盘子当中取了一条鸡腿拿在手上,用来填饱肚子。 一刻钟之后,一行人便来到了安阳郡府衙之中。 轩辕的到来直接惊动了太守荣柯,他亲自前来接见。 “荣大人,带我们去看看牢里的书生。” 面对轩辕的要求,荣柯顾左右而言他,一直没有答应下来。 若非轩辕态度强硬,只怕还做不到。 在看过大牢里触目惊心的情况之后,轩辕便一言不发。 这让旁边的荣柯表情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在这众多的人群之中,楚仁反倒是最轻松的那一个。 反正有这些大官们挡着,就算天塌下来也还有他们在,自己终于可以好好歇息一下。 冷寂的大堂之中,轩辕突然开口道:“荣大人,试题泄露一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每次考题提前半月送到安阳郡,之后我们每日都有专人严密看管,绝无泄露的可能……” 然而,很快荣柯的话就被打脸了。 负责调查记录之人返回之后,告知轩辕一个让人愤愤不平的消息。 试题在安阳郡保管的半月之中,就随便存放在库房之内,关于库房的记录则杂乱不堪,充满了各种错漏。 “荣大人,你怎么解释?” 荣柯苦笑道:“轩辕大人,这记录也说明不了什么不是么,它怎么能证明试题被泄露了呢?” “那这个东西呢?能证明吗?” 只见程功手中高举着一沓纸从外边走了进来,看到楚仁之时,特意点头。 紧接着,他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面前,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轩辕。 第八十章 抓人 铺展开的纸上,详细地描述着杨浩跟江源县几位官员的接触。 他们什么时候见了面,什么时候一起吃饭喝酒。 又做了些什么。 甚至于,其中还包括多人的口供,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被抓进大牢之中疑似舞弊的学子。 他们提前拿到了泄露的试题,经口供证实,试题是从杨浩这里拿到的。 “这个杨浩是什么人?他是怎么拿到试题的?” 程功在轩辕面前表现得很规矩,“此人是我江源县的人,是一位富家子弟,我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被他搞出这种事情来,时间太短,只能查到这些线索……” 在得到楚仁的提醒之后,程功还是不打算放弃这个机会。 于是他双管齐下,一边让人返回江源县密切调查杨浩跟江源几位官员的交往接触,确定任何有嫌疑的地方。 另外一边,他表现出很大的诚意去狱中看望被抓捕的学子们,力劝他们站出来为此事作证。 最后还是凭借着县丞的身份,以及拍胸脯保证,才让不少人敢于承担一些风险主动出头。 换来了此时轩辕手中的这一纸证据。 轩辕将纸扔到桌子上,一言不发。 抬手荣柯将纸拿起,迅速地浏览了一遍,心情沉重。 试题的确泄露了。 泄漏到江源县这个叫做杨浩的人手里。 可具体是如何从安阳郡流传出去的呢?这仍然需要查。 事到如今,荣柯也不奢求能够安然抽身而出,沉声道:“轩辕大人,此事是我失职,才有了乡试试题泄露一事,我愿意配合大人调查,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缉拿归案。” “希望你不要再让人失望。”轩辕冷淡地说了一句。 这时,楚仁再也坐不住了,他连忙上前道:“两位大人,这狱中的学子们该作何处置呢?这试题泄露与他们无关,入考场前又已经接受过全面检查,确保每个人都没法将小抄带进去,总不能一直把他们在里边关着吧?” 这番话让轩辕不由想到牢中情形,向荣柯恼怒道:“放人,不过所有人短时间都不得离开安阳郡,必须经受过调查得到允许之后才能离开,否则一律视作畏罪潜逃。” 相比起在昏暗无光的大牢里待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楚仁立即向轩辕道谢,接着便马不停蹄地朝大牢赶去。 分明未过去多久,可再见姜石林跟姜安虎二人,却仿佛都变了一副模样。 整日围绕在姜石林身上的孤傲消失不见,他变得内敛沉重了许多。 姜安虎更是如此,在看到楚仁之后始终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即使眼眶发红也没有让自己有任何难看的表现。 一同放出来的人还很多,楚仁顾及不了那么多,索性还要诸葛先生跟林烨的存在,官府也有负责处理后续。 楚仁直接带着两位学生返回客栈,在路上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大致向二人说了一遍。 “实在难以想象,短短两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们差点在大牢里出不来是吗?” 姜安虎闻言后怕,下意识问出这个问题。 楚仁点头,“只能说是机缘巧合,负责乡试的轩辕大人为人正直,诸葛先生也愿意出面帮忙,再加上江源的程大人也自发地进行调查,否则单靠我一个人很难做到这些事情……” 将这一切归结于运气,可很多时候,运气何尝不是一个人能力的一部分呢? 姜石林有些闷闷不乐,尤其是知道那份泄露的试题是杨浩故意散布出来,想陷害姜家的时候,不由地对娘也多了一丝埋怨。 三人回到客栈楼上,楚仁抬手敲门。 “有什么事吗?”姜解语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是我。”楚仁回答道,“我带石林跟安虎回来了。” “快进来。”伴随着回答随之而来的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楚仁推开门,一眼看到正朝门口快步走来的姜解语,还有正竭尽全力坐起的柳青青。 后者面色苍白,哪怕修养了两日依旧虚弱得厉害,不过在看到自家儿子安然无恙之后,她马上喜笑颜开。 姜解语也上下仔细地检查着弟弟姜安虎的身体,不时询问他在大牢里有没有受到欺辱,最终得知弟弟没有被欺负之后,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石林跟安虎他们现在虽然回来了,不过接下来还要继续接受调查,不能离开安阳郡。” 楚仁倒了杯茶,自己一口喝了下去。 觉得喉咙舒服了一些之后,他继续倒了一杯,“现在很多证据都表明这件事是杨浩搞出来的,他跟江源安阳两边的官员私下联络勾结,利用泄露的试题搞出这一场事情来,现在考团的轩辕大人已经跟安阳的荣大人去调查这一切,只等结果了。” “你觉得会怎么样?”姜解语急切追问道。 若不是因为楚仁,自己只怕已经迫不得已向杨浩委身求全。 一想到就是对方害得姜家变成如今糟糕的局面,姜解语只有满腔怒火。 再想到那可能的结果,心中更是羞愤难当。 “我不好说,如果荣大人铁了心要调查,应该用不了几天时间就能查出来,到时候会有很多人跟着杨浩一起遭殃……” 这件事楚仁暂时没有关心,因为他接连奔走连三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 几杯茶水下肚之后,他便返回自己房间。 往床上一躺,便是一天一夜过去。 按照姜安虎的描述,楚仁整整睡了一整天。 从入睡前的傍晚,到如今第二天傍晚,前后相差不过一个时辰。 “还真饿了……” 楚仁揉了揉肚子,看着送到房间内的事物,也不在意吃相,直接大快朵颐地开始填饱肚子。 等到眼前只剩下几个空盘子之后,楚仁将筷子随手一扔,靠在背后的垫子上开始思索。 “如今虽然不算证据确凿,可一切都指向了杨浩,安阳郡内部自顾不暇,只怕也没有心思再来计较学生舞弊之事……” “可这都过去一整天了,怎么还没有任何风声呢?难道荣柯这个太守没能查到杨浩跟自己下属狼狈为奸的证据?” “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抓人了啊!” 姜安虎听到楚仁自言自语,不由问道:“抓人,抓什么人?” 楚仁正要说话,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姜解语带着怒火的声音。 “杨浩,你要做什么?” 第八十一章 吃不了兜着走?杨公子先担心自己 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楚仁便意识到不妙。 他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中的姜解语被杨浩跟几名下属拦在那边,看到楚仁之后立即朝这里跑了过来。 杨浩露出明显不悦的神情,但也没有尝试着阻拦,反而揶揄地看向楚仁。 “楚仁,又见面了?” “嘿,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吗?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你要是肯跪在我面前给我磕个头为之前的事情道歉,我可以亲自向杜大人求情,帮姜家解决现在的麻烦。” 看着杨浩得意的模样,楚仁心下疑惑。 自己睡了一整天,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他也不清楚。 看杨浩的模样,似乎还不清楚自己已经在接受调查。 而且很有可能没有跟杜如海接触过,否则以杜如海的身份绝对能听到风声,从而进行提醒。 若是那样,杨浩绝对不可能像现在一样云淡风轻。 “杨浩,你过分了。”姜解语皱眉说道。 杨浩有些恼怒,“姜解语,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我过分?还是这小子过分?” “你别忘了,上一次你过来找我求情时的模样,我可以答应,但还有一个要求就是你必须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姜解语,姜家现在的情况你比我清楚,虽然那俩个从牢里放了出来,可嫌疑还没有洗清仍然要配合接受调查。江源那边姜家的生意又面临巨大麻烦,现在除了我们杨家没有人愿意出面帮忙。” 若是放在之前,面对杨浩着态度声音,不断逼迫的做法,姜解语恐怕已经无法坚持。 可如今早已知道对方的真面目,这一切正是拜对方所赐,眼神中只剩下厌恶。 楚仁笑眯眯地往前走了一步。 面对杨浩时他丝毫没有退缩。 “杨公子,这件事就不劳你操心了,姜家的事情我们自己能够解决。” “是吗?”杨浩冷笑一声,只觉得楚仁在说笑。 “就凭你?一个小小的书童而已,真以为江源的人叫你几声小诗仙自己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不是你能处理的事情,你还不够格呢。” 楚仁笑道:“凭我一个人当然不够,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杨浩没占到便宜,有些暴躁起来。 这时,隔壁的房门被打开,姜石林搀扶着柳青青走了出来。 外边的动静早就惊到二人。 柳青青脸色好了一些,看到杨浩之后立马怒气滔天,抬手就要打过去。 “杨浩,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为什么要害我儿子?” 毕竟是大病未愈,又是一介女流之辈。 这一拳没能打在杨浩的身上,反而被杨浩轻飘飘地推开,险些让柳青青直接摔倒在地上。 “我害他?我好心帮他,现在又要把脏水泼到我头上是吗?” 柳青青咬牙切齿道:“为什么要把那份试题给我,还不是想让我给儿子,最后他就会被抓到大牢里……” 杨浩闻言大笑起来,“大姐,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那里边的东西是什么,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要,我也乐意成人之美,现在遭殃了就要怪罪到我的头上?” “你……”饶是柳青青也被杨浩厚颜无耻的模样给气得不轻。 姜解语沉声道:“你走吧,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杨浩神情冷冽地看向面前的姜解语,那仇恨的眼神让后者下意识退了一步。 愤怒。 仇怨。 甚至是想要杀人的眼神。 姜解语一点不怀疑这一刻杨浩想要亲手杀死自己。 一颗心剧烈跳动起来,她强壮镇定。 直到肩膀处感受到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 “杨公子,应该不需要我送你离开吧?” 杨浩恶狠狠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放下一句狠话。 “你们给我等着,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姜山河也救不了姜家!” 怒吼一声之后,杨浩一把甩开面前的下属,快步穿过走廊朝楼下走去。 方才那眼神仍然让姜解语惊魂未定,楚仁察觉到她的不适,开口安慰了几句。 正准备将柳青青送回房间,突然听到楼下传来杂乱吵闹的声音。 楚仁跟姜解语不由对视一眼,“我下去看看。” 杨浩一行人前脚刚走,后脚楼下就有事情发生,让人很难不把事情联系到一起。 随着楚仁向下,渐渐听到一个男人的呼喊声。 “你们怎么回事?凭什么抓我。” “我是杨浩,我认识安阳通判杜大人,还不赶紧把我放开。” “你敢碰我?” 这些呼喊声中伴随着疼痛的呜咽,楚仁走下楼梯,看到十几个身着制服的捕快已经将杨浩跟几名下属全部控制起来。 大堂之内,到处是远远看热闹的人群。 楚仁认出了为首的一人,朝对方拱手道:“大人,今日这又是何事啊?” 对方看到是楚仁,咧嘴笑了笑,“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此人与舞弊一事有着密切关联,我也是奉命办事。” 说完,男人大手一挥,示意捕快们押着杨浩离开。 楚仁见状快步跟了上去,他跟为首的男人并行。 “只一日就查到了线索?” 对方狐疑地看了楚仁一眼,正在犹豫要不要回答。 突然听得杨浩面目狰狞地喊道:“放开我,你们这群家伙敢抓我,就等着被杜如海收拾吧,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接着,杨浩瞪了楚仁一眼,“看什么看,别得意得太早了,他们肯定是搞错了什么。” 楚仁下意识摇了摇头,叹息道:“杨浩啊杨浩,你恐怕还没有想到,你口中的这位杜大人可能跟你处境一样吧?他也许帮不了你了。” 闻言杨浩大惊,不由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这位在安阳郡有点职位的官员讪笑几声,“这位小兄弟就别开玩笑了……” 楚仁严肃道:“前日府衙议事之时我就在现场,考官之首的轩辕大人跟安阳郡太守荣大人共同敲定严查舞弊一事,线索已经查到他的身上,并且跟安阳郡几位官员有很大的牵连。” 听得楚仁这番话,那人立马正色起来,再不敢把楚仁当成一个小人物来看待。 同时,杨浩也不由瞪大眼睛看了过去。 回应他的是楚仁的灿烂笑容。 “你想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看起来你该先担心担心自己了。” 第八十二章 争取的最好结果是重考 短短一天时间。 天堂地狱发生了颠倒。 在亲眼目睹杨浩被送进大牢之后,楚仁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送到姜家,顾不得跟大家分享喜悦,他便找到了同在安阳的张仕林父女二人。 “楚仁小友,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错?” 张仕林不紧不慢地进行着泡茶举动,明明并未分神去看楚仁,但还是察觉到他的情绪。 坐在张仕林同侧的张晓婉笑道:“爹,他的两个学生都从大牢里出来了,当然高兴咯,这么大的一个麻烦几乎已经解决了一半,那能不高兴吗?” “这倒也是。” 楚仁笑道:“其实让我真正高兴的是另外一件事,二位可能还不知道,就在我来见你们的前一个时辰,杨浩当着我的面被抓进大牢之中。” “杨浩被抓了?”张仕林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了下来。 张晓婉也不由身体前倾,“怎么好端端地抓他呢?” 楚仁从张仕林手中拿过茶壶,按照自己印象中的茶道进行,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同时解释起来。 “事情发生之后,我有仔细地思索前因后果,很快就怀疑到杨浩的身上,幸亏得到程大人的帮助才很快找到一定的证据,凭借这个证据说服了荣大人跟轩辕大人,重新对舞弊一事展开调查,如今杨浩被抓,事情应该也快有一个定论了。” 舞弊一事,来得快,迅速闹得很大。 可至今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家父女二人也不例外。 “试题泄露了,部分考生提前拿到了试题,并且提前做了准备。” 试题泄露一事在大乾历史上并不多见,可也并不是从未有过。 张仕林长叹一声,“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因此受牵连的恐怕不仅仅是杨浩一人吧?” “大概吧,安阳郡的人,江源县的人,不少参与此事的官员都会受到影响……” 楚仁对后续并没有太关心。 他大概能想到影响不会小,因为那些考生们在狱中遭到了逼供,身上留下了足够的证明。 再加上轩辕大人的执拗性格,绝对会调查到底。 张晓婉仔细看着楚仁,眼中欣赏之意再明显不过。 楚仁朝对方笑了笑,“张先生,今日来并不是单纯为了分享这个事情,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出手帮忙。” “要我做什么?”张仕林反问道。 “帮姜家应付生意上的麻烦,如今舞弊一事已定,您应该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吧?” …… 接下来的几天突然变得平静下来。 在说服张仕林出面,得知他隔天就返回江源之后,楚仁真正地做到一身轻松。 乡试结束,自己也不用再催促两位学生每日辛苦读书。 倒是安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依旧每日笔耕不缀。 反观姜石林受限于柳青青的病情,无法抽出那么多的时间来。 但值得一提的是,在姜石林出狱几天之后,柳青青的气色便越来越好,平日里也有力气骂一骂婢女。 倒是面对生病时一直照顾自己的姜解语,柳青青没法像之前一样冷眼相待,态度略微好了一些。 “楼下贴了一张告示……” 姜安虎从房间外走了进来,手中拿着誊抄的一份东西。 楚仁坐在窗前,看着街道上正有捕快沿街不停张贴着告示,人们聚集过去,对上边写的事情议论纷纷。 他没有回头,问道:“什么事?” “舞弊。” 楚仁猛地回头,看到姜安虎隐藏不住的笑意。 他一把拿起那誊抄来的告示,仔细地一个字一个字看了起来。 经过六七天细致的调查,轩辕大人跟荣大人终于得出了一个细致的结果,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全部查的清清楚楚。 舞弊一事并未今年才有,早在之前杨家就已经跟安阳郡通判杜如海合作。 通过拉拢安阳郡跟江源县各自一定的官员之后,每年乡试之前彼此配合将试题拿出来,再由杨家私下高价售卖。 这样的勾当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如今杨浩跟杜如海以及一应涉事人员全部被抓,对所做之事供认不讳。 “嗯?怎么听上去陷害你们就像是顺手做的一样?” 楚仁看向姜安虎,有些没理解。 这也是楚仁得知泄露试题不止姜石林拿到时产生的疑问,现在才明白,杨家早就把这件事当做生意。 其中的大头恐怕就是交给那位杜如海,怪不得能吃的油头大耳。 告示张贴出来的一个时辰之后,楚仁在附近的茶馆之中又一次见到了程功。 这位可以算作楚仁长辈的人物在见到楚仁的第一时间,便是大大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楚仁小友,这一次可真是要好好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不知道还得多长时间才能爬上来,只怕这县丞要做到下辈子去。” “升官了?”楚仁看着对方红光满面的模样,笑道。 “多亏了你,此次我协助调查舞弊有功,轩辕大人回京之后肯定会替我说一些好话,正好此次安阳郡涉事人员众多,空出来不少位置,我大概率就要在这安阳郡久居了。” “那我就提前恭喜大人了。”楚仁拱手道。 程功没有一丁点架子,他拉着楚仁过去坐下,笑呵呵地说道:“要不是你跟我说,我也不会这样做,你是我的恩人啊。” “大人言重,我也是在帮自己而已,如果没有你不遗余力地调查杨浩,也就找不到那些证据说服源轩大人跟荣大人调查,也不会有现在的结果。” 程功大笑起来,对楚仁的表现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笑了好一会,他才无奈说道:“你啊……现在杨家因为这件事也遭到重大影响,杨孝天不知所踪,江源那边姜家的危机迎刃而解,你可真是了不得,换做别人来还真不一定能帮姜家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即使身为县丞,此刻回想这一切时,都忍不住对楚仁充满了赞叹和敬佩。 着实不易。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一意孤行去做的勇气跟决心。 “我明日便要先回江源,这边也帮不上你什么,所以特地来找你聊聊。舞弊一事虽然有了定论,但那些涉嫌舞弊的学生们事情还未结束。” “没结束?” “当然。”程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接触过泄露的试题,乡试成绩自然不能作数,不追究他们的过错就够好了。” “那……”楚仁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此事就要多谢诸葛先生了,是他多方游说,争取来最好的结果就是让他们重考一遍,时间就在三日之后。” 第八十三章 最好的结果 “三日后,重考……” 楚仁喃喃重复了一遍。 怪不得程功要提前跟自己说明,三日后他已经返回江源处理后事。 不过既然要重考,到时候这一批被关进大牢之中的书生们肯定都要参加,而且势必会接受更加严格的监控。 想来轩辕大人也不会缺席。 “不知道,这算是变得简单了一些,还是更难了……” 楚仁一时有些判断不了。 不过他更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程大人,既然都已经准备组织重考,那这些学生们舞弊一事是否就这样过去了?” “小老弟,舞弊一事已经彻底结束了,他们跟舞弊可没有什么关系,纯粹是轩辕大人看他们乡试上受各方面事情影响没能发挥好,这才给他们一个重新尝试的机会。” “明白了。” 不必多说,显然是查出更大的舞弊案之后,直接就盖过了学子们的事情。 这件事闹到京城去,只怕也是巨大的风波,哪里会有人在乎几个学生做了什么。 送别程功之后的隔日下午,有人主动来客栈邀请楚仁。 “老师,怎么又有人找您啊,不是说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吗?”姜安虎抱怨了一声。 “好好做你们自己的事情,之后还要重考一场呢。” 既然提前得到了消息,楚仁便让两个学生也提前准备一下。 虽说临时抱佛脚没有什么作用,可俗话说得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楚仁离了客栈,跟随对方一同走在街上。 “轩辕大人找我有何事情?” 楚仁向走在前边的年轻人开口询问了一声。 对方安静走路,没有回答。 楚仁挠挠头,追问道:“他此时在何处?” 这一下,对方有动作了。 只见少年停下,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小酒馆。 在不起眼的角落之中,轩辕正坐在那里,微笑着看向楚仁。 楚仁立即回以笑容,快步走到轩辕对面,打过招呼后一屁股坐下。 带楚仁前来的少年也不声不响坐下。 “轩辕大人,之前几次见到的那两位大人呢,怎么没见到他们?” “他们啊,忙着为接下来的复考准备呢,几十个学生,这也是一件不小的事情啊。” 轩辕先生的话侧面印证了的确有第二场考试的事情。 “那二位不只是您的下属吧?还是您的学生?” “你看出来了?”轩辕笑呵呵的。 楚仁瘪瘪嘴,“无论是江边见面的那一次,还是跟随诸葛先生见您的时候,那二位在我面前都爱答不理,可在您面前却又毕恭毕敬,还不仅仅是下属面对上司的畏惧,简单一猜就能猜出来了。” 轩辕爽朗笑道:“这位才是我的学生,不过木讷的很,不知道何时才能像楚仁小友一般。” “有轩辕大人言传身教,他的成就只会比我高,不会比我低。” 轩辕默默地喝掉碗中的酒,将空碗放置到面前。 楚仁正欲倒酒,对方抬手制止。 “舞弊一事已经盖棺定论,你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如今轩辕从各方的消息中知道,此等大事被揪出来,不过就是因为面前这位男人的两个学生被舞弊风波卷了进去。 若非他一意孤行坚持不懈地进行调查运作,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我想知道,判官杜如海跟杨家合作,却突然主动挑起舞弊风波,是否打算借这件事给自己提升政绩?” “你连这一点都猜到了?”轩辕没有回答,而是进行了反问。 他越发欣赏楚仁。 楚仁笑了笑,“这样就能说得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了,试题高价卖出赚取一大笔银子,再贼喊抓贼将人,不由分说带进大牢屈打成招,很快就能定论结案。” 若是处理得当,甚至不会掀起任何水花。 也只有在这种早就安排好的事情当中,杨浩这个地位的人才有资格横插一手。 因为他是否泄题给姜石林,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行动。 “还有其他问题吗?” 轩辕笑容满面地看向楚仁。 楚仁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了,先生。” 轩辕听到这个称呼很是高兴,“入朝为官久了,听他们喊我大人,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说罢,他继续道:“诸葛说起过你的事情,提到了江源四句,也说到那首让他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的讽刺诗,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您都知道了?” 轩辕笑道:“当然,当年我跟诸葛读书时便互相较劲,谁也不服谁,后来考取功名当了官也是如此,一直到他辞官……此次江源县出了你这样的诗才,又写的这两首好诗,他可是在我面前得意了好长时间。” 尽管多年未见,深厚的情谊却始终未改。 想到那位老友离开时说过的话,轩辕忍不住问道:“楚仁,听诸葛说过,你如今在姜家当书童是因为一个承诺?” “是的。” “你那两个学生的试卷我已经亲自看过,包括我的几个学生也都看了,在今年安阳郡这一批人之中已经算得上是中上,只要他们没有发挥失常,之后的复考之后就能得到功名,到那时你有想过要做什么?” 楚仁体会到轩辕言语中的示好,他轻轻摇头。 轩辕叹息一声,“原本我想带你入京,凭你在舞弊案中的表现,以及江源四句之中的诗情,在京城谋个官职并不难……只是,诸葛不同意。” “多谢先生好意,我的确没有做官的想法。” “和那诸葛一样,看不惯官场之中的污秽和肮脏?他说你满腔才情,应当行走于天地之间,不该被困于一隅。但我偏偏觉得,你的满腔才能只有入朝,才能得到最好的运用。” 楚仁向轩辕郑重点头,“此事之后,或许我会到京城走走,希望到时我们还能像今日一般轻松自如地聊天喝酒。” “好。” 一阵阵大笑声中,轩辕这个大忙人在自己学生的陪同下离开。 只剩楚仁独自望着眼前空剩的酒杯,嘴角似翘非翘。 脸上的表情也似笑非笑。 片刻后,楚仁喃喃道:“这应该都是好事吧?” 第八十四章 复考 复考终究还是在学子们忐忑不安的等待之中到来了。 这一日,总共三十多名被抓进大牢之中的学子一同来到安阳郡重新准备的考场之中。 不同于此前一个个单独的小隔间,这一次所有人都在同一个地方,每张桌子之间保持着一定间隔。 看上去倒是跟后世的考场相差无几了。 楚仁主动上前去跟轩辕大人打过招呼,又对学生进行一番安慰。 “放轻松,复考跟之前差不太多的,不要太紧张,发挥出你们平时的水平就够了。” 依次拍了拍两位学生的肩膀,目送他们进入考场,坐到彼此安排好的位置上。 不多时,学生们便陆陆续续地进入考场。 其中的个别学生仍然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大牢中的经历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影响,短时间内并没能恢复。 或许是基于同样的原因,并不是所有的考生都全部来参加复考,大概只有一半左右的学生。 在所有人入场之后,考团的人便带着重新准备的试题进入。 “这么多人?” 看着一个接一个的人进入考场,楚仁不由咋舌。 这场复考还是受到了很大的重视,从人数上看,只怕每位考生都要有一位监考老师,想要作弊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只怕到时候只要有人交头接耳都要被提醒。 这也让楚仁突然了然,为何前来参加复考的学生少了这么多。 只怕不仅仅是因为身上带伤,更是因为这些人本就参与过泄露试题一事,对自己的水平没有太大的自信。 依旧是从早晨开始,一直到下午时分。 相对于之前乡试的时间稍有提前,但并不是太多。 轩辕第一个走出考场,只是远远地向楚仁点头示意,便快步离开考场。 随后便是学子跟监考的工作人员先后离开。 楚仁仿佛看到了同样的一幅场景,依旧是满脸哀愁的考生们走出考场,一个个脸上看不到任何欣喜放松的表情,有的只有惆怅。 更意外的是,这一次姜安虎跟姜石林兄弟二人依旧带着自信。 尤其是姜安虎,在一众学生的对比之下更是自信满满,仿佛已经稳操胜券。 这一比较,倒是姜石林没了那么从容。 楚仁并未进行任何询问,直接带着二人离开考场。 “开始终于结束了,打算怎么放松一下?给你们几天潇洒的时间。” 随着复考结束,对学生们的限制也就彻底结束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将可以随时离开安阳郡,只要等着乡试成绩出来就好。 姜石林皱紧眉头陷入苦思,姜安虎则根本没有去想。 “怎么,姜家的危机都结束了,柳青青跟你姐也已经回去,现在又没有人管着你们,这可是难得的好时候,不开心?” 楚仁凑到姜安虎旁边,拿肩膀撞了对方一下。 姜安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 “一个月之前,如果有这种时候我会疯狂地发泄一番,两个月前,说不定还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这两个时间节点分别是楚仁担任老师在带领他们学习,以及还没有认识楚仁之前。 那时的姜安虎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可谓是人见人怕,也只有姜山河跟姜解语能够治得了他。 至于旁边的姜石林拿就更是无法无天了。 “老师,在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是有多么幼稚……” 听到兄弟姜安虎这么说,姜石林的兴奋劲头也慢慢地减弱。 二人不由回想起被带进大牢之中的时候,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每时每刻都活在忐忑不安和恐惧之中。 那一刻,他们不是什么所谓的姜家少爷,也没有人高看他们一眼。 在那些冷漠的狱卒眼中,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这段经历给两个尚且年幼的少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楚仁认真地看向两位学生,发现他们都从中学到很多,于是满意地点头。 “不错,生活果然是一个人最好的老师,如果是由我来告诉你们这样的道理,只怕你们根本不会相信,只有真正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才能明白这其中的可贵,你们都成长了。” 以前之所以可以无忧无虑肆无忌惮,那是因为有别人帮忙抗下所有问题。 但这一次,所有问题都摆在他们面前,那威胁显而易见。 姜石林走在楚仁的左手边,探头好奇道:“老师,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先是发现杨浩跟这件事有关,又查清楚他跟江源的官员勾结,还说服了源轩大人调查?” 一同入狱的学生有那么多,那些人的长辈必然也在全力运作,想要把自家的儿子救出来。 可最终唯独楚仁做到了这一切。 姜安虎也好奇道:“当时二娘病倒,爹又因为生意的事情回了江源,姐姐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几乎是你一个人完成了这件事,真的是不可思议啊。” 楚仁伸手,将两个学生一起揽在怀里。 此刻,年纪相仿的他们并不像师生,倒像是感情极好的哥们。 “运气。” “是运气吗?”姜安虎喃喃,虽然老师解释过,那些事情都是程大人跟诸葛先生出面帮忙,最终才能产生那么好的效果。 可那些人同样是因为楚仁才出面,或者或多或少有他的原因。 姜安虎想到自己初次见到老师时的场景,那个时候他刚被姐姐带到府上,就连自己都有些瞧不起他。 可如今不到两个月,他已经是能够跟诸葛先生和程大人交好的人。 “现在,老师肯定够资格娶姐姐为妻了……” 这样的念头突然从姜安虎的脑袋里冒了出来。 身为老师,楚仁还是带着两位学生在安阳郡接连逛了三日,陪同他们好好地疯玩了一场,这才启程返回江源。 乡试成绩还要几日才能出现,若是不急,到时候乡试结果也会在各个县里公布,完全不必在安阳郡一直停留下去。 而在返回江源之后,楚仁第一时间就受到姜山河郑重的感谢。 这位家主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反而是难得一见的郑重和感谢,他单膝跪在楚仁面前向他抱拳。 之后被楚仁好不容易给拉了起来。 “姜老爷,想感谢我,等两位少爷的乡试成绩出来再说吧,现在还早着呢。” 第八十五章 江源县最年轻的举人 楚仁并不否认自己的功劳,可姜山河表现得太诚恳,反而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接下来几日,两位刚刚参加过乡试的学生便没有再去江源书院读书,开始了短暂的休息,同时等待着乡试结果的出现。 可楚仁身为书院老师,仍然要每天抽一定的时间前去出院讲课。 至于其他时候,便一直泡在书店之内。 “听我爹说,这次舞弊一事让杨家彻底没了,除了杨孝天畏罪潜逃不知所踪,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入了大牢……” 书店内已经准备完毕开始营业,可目前只准备了一些以往市面上常见的小说话本,因此每日生意并不好,此时张晓婉跟姜解语正在旁边闲聊。 “那杨浩呢?”姜解语问道。 “杨浩啊,他虽然是为杨家做事,可毕竟跟官员们的接触都是他在做,因此是所有人之中罪行最大的一个,刑罚也最重……” 姜解语听着,朝楚仁的方向偷偷看了一眼。 发现对方正手捧着一本常见的画本看着,并没有听自己跟张晓婉的对话。 她压低声音,向张晓婉小声问道:“我感觉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这一次的舞弊,回来之后也没有打听过杨家的事情。” “对他来说就是手下败将,有什么可在乎的。”张晓婉笑道。 是这样吗?姜解语不懂。 实际上,楚仁的确不在乎。 原因自然有张晓婉所说的这方面,但更重要的则是楚仁开始考虑自己的将来。 虽说此次乡试结果还没有确定,可无论是楚仁事先所做的准备,以及姜安虎的用心程度。 乃至乡试复考两次答题之后姜安虎表现出的自信模样,都让楚仁觉得这一次应该是稳了。 即便姜安虎中不了解元亚元,中个举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如此一来,我就完成了当初答应姜解语的事情,没必要继续留在姜家当一个书童……” 可接下来呢? 楚仁反而开始疑惑头疼起来。 诸葛先生似乎有预感到什么,今日在书院诚挚挽留自己待在江源书院,同时也对楚仁表示了衷心的祝愿。 原本的县丞程功晋升之事已经有了定论,就要到安阳郡做官,也有向楚仁进行邀请,让他一起到安阳郡去做事。 除此之外,轩辕大人离开时也表达过自己的惜才之心。 “选择多了,反而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楚仁苦笑一声,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话本上,干脆将书放下。 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今乡试结果还没出,他也不好太早做打算。 若是众人高兴太早,姜安虎没能考中呢? 自己可就得等三年之后再做打算,还是不要高兴太久。 “准备对外宣传《风云》” 楚仁走到两个女孩身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终于做决定了,我们这几日坐在店里都快要无聊死了……”张晓婉玩笑着抱怨了一句。 明明已经印刷好的小说,准备了几千册,却一直不对外宣传发售,这始终让二人理解不了。 “时间差不多了,乡试结果应该就要出了,差不多就在这一两日。” 姜解语侧头看向楚仁,“你真觉得安虎能够考中?” 楚仁笑着道:“仔细想想,江源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举人,他还写过一本小说,虽然只是其中的一个参与者,会有多少人慕名而来?” “若是没有考中呢?” “那也简单,石林跟安虎不是牵涉进舞弊事件之中了吗?县里对这件事的讨论可一点不少,尤其是整个杨家都因此破灭,拿此事稍微炒作一下也能有不小的效果。” 楚仁最终说服了两个女孩,她们开店可不是为了玩耍,是要看到收益的。 更需要看到收益的人是楚仁。 从杨家手中拿到的三千两银子,在这段时间来花的七七八八已经所剩无几。 其中一部分用来提前印刷小说,另一部分则在安阳郡时用来打点关系请众人吃饭花掉。 现在自己手头只剩下零星的三四百两银票,相较于之前捉襟见肘,心里多少有些不安稳。 “不管怎样,先赚钱吧!” 下午时分,书店便开始对外宣传起来,大家期待已久的《风云》将会于今日开始发售。 大肆的宣传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可谓是已经调足了胃口。 不少人路过时都会对着张贴在店外的告示看许久,议论一阵子。 直到傍晚时分,有人在经过看到那几张告示之后,抬手示意。 立即有人匆匆走来,在上边张贴了另外一份大红色的告示。 姜解语一眼瞥见那些衙役的行为,心生不满,从店内跑出去。 可等她看到告示上的内容之后,顿时紧紧盯着上边的文字看了起来。 放榜了。 那大红色的告示正是今年安阳郡的乡试结果。 面积不大的红榜之上密密麻麻写了上百个名字,这包括整个安阳郡十几个县内所有考中之人。 姜解语顾不得发酸的眼睛,从一个个名字中看过去。 很快,她便发现了第一个江源县考中的人,除了姓名之外,下方还用小子写着籍贯。 那是一位已经临近三十岁的男人,乡试已经参加了几届。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个举人的名字映入姜解语的眼中。 随着一个个名字出现,姜解语也越来越紧张不安,她的双手早已紧紧攥住。 “安虎呢?他的名字在哪里?” 姜解语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她顾不得伸手去擦,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 江源每次乡试参加的人数都在一百多人,最后考中的人数不过十分之一,仅有零星的八九个。 别人考中,安虎的机会便更少…… 姜解语的一颗心几乎紧紧揪在一起,这将决定自己跟弟弟的命运。 她多么希望看到安虎的名字出现在上边。 这不仅仅是为了他们,也是为了去世的母亲,这同样是属于她的荣耀,让整个姜家的人看看,她的孩子同样可以很优秀。 很快,姜解语看遍整张榜,没有看到姜安虎的名字。 她身体一软,接着被身后之人搀扶住。 回头一看,发现是楚仁。 楚仁向她微笑,伸出手,越过身前一人的肩膀准确地指在一个地方。 那是因为人员密集导致姜解语视线被遮挡没看到的地方,那里写着“姜安虎,江源县。” 考中了。 十六岁姜安虎成为整个江源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举人。 第八十六章 举人的书 耳边传来或欢呼庆祝,或哀怨无奈的声音。 姜解语只觉得大脑完全变成空白,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考中了? 真的考中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结果,经历了舞弊风波,参与了难度更高的复考之后仍然在所有考生之中名列前茅最终考中? 这真的发生了。 姜解语呆滞的表情慢慢笑了起来,她看向面前的楚仁,再也顾不得其他。 “谢谢你,安虎他真的考中了。”姜解语在楚仁怀里低声抽泣起来。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 姜家二公子考中的消息一时间如同风吹遍整个江源,最先就涌入姜府之内。 首先得到消息的是姜府的一名下人,他从前来道喜的人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立马大喜过望,转身便朝府内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喊。 甚至兴奋到忘记给报喜的人赏钱,还是更加沉稳的管家得知消息之后亲自前来一一送走道喜之人。 等管家回到正厅,得到消息的姜山河早已经在这里兴奋到来回踱步。 看到管家之后立马吩咐道:“快,姜府终于出了一位举人,我要大摆宴席好好庆祝一下,接下来三日姜家的所有生意全部打折。” 喜悦溢于言表,姜山河的高兴实打实地写在脸上。 而经历了前段时间风波的姜家一众人也陆陆续续来到这里,无论是老一辈的人物,还是姜山河同辈之人,此刻都忍不住鼓掌赞叹起来。 众人兴奋了许久,终于有人注意到一个问题。 “考中的是哪位公子?” 所有人立即面面相觑,最终目光落在姜山河的脸上。 姜山河转头看向管家,“前来报喜之人有说是谁考中吗?” “这……”管家一时也有些答不上来,报喜之人太多,场面太过混乱,只听得人们高喊姜公子考中,之后便沉浸在兴奋之中,没顾得上去确认这个消息。 这时,柳青青快步走了进来,她一脸桀骜道:“当然是石林考中,他原本就是府上最聪明的那一个,自然也是最有资格继承姜家的人。” 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赢? 柳青青自然是这么希望的,她第一时间就抱着这样的想法。 姜安虎是什么货色,怎么可能比得上姜石林。 自家儿子在几位老师的辅导之下早已不是那个小子能比的。 这般笃定模样也让不少人恍然,难道真是姜石林考中了? 回想这几年姜石林跟姜安虎两位少爷的表现,的确石林少爷把握更大一些…… 这时,兴奋的交谈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只见姜石林跟姜安虎二人正围在姜解语和楚仁身边,他们一行人朝着正厅而来。 每个人脸上都涌现出喜色。 “爹,弟弟考中了,他成了江源历史上最年轻的举人!” 姜解语大声喊了出来。 姜安虎也忍不住握紧拳头。 一旁的姜石林并未有丝毫羡慕嫉妒的情绪,而是为自己的兄弟而高兴。 “好,我姜家后继有人!”姜山河大声道,爽朗的笑声传遍每一个角落。 其他人也纷纷赞叹起来。 唯独柳青青一张脸瞬间拉了下来。 对其他人而言,两位少爷无论谁高中,那都是姜家人。 可对她而言,一个是自己的亲儿子,另一个则…… 没有人注意到柳青青的失落。 气氛被这个高中的消息给感染到,姜家上下到处喜气洋洋,大红灯笼不多时就已经挂满了每个角落。 “楚仁!” 姜山河郑重其事地走到楚仁的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无比敬重地鞠躬。 “当初是我不对,刚开始轻视了你,好在你没有埋怨,仍然坚定不移地辅导安虎,这才让他有了今日。” 考中自然缺不了姜安虎自己的辛苦跟才智。 但姜山河清楚,其中更重要的是楚仁。 若是没有这位老师的出现,姜安虎别说是考中,再给他三年的时间都做不到。 “姜老爷,是安虎少爷自己足够努力,我只是提供了一定的帮助而已。” 楚仁没有揽功。 姜山河用力地拍了拍楚仁的肩膀,“放心,你的功劳我绝对不会忘记,无论是安阳郡所做的一切,还是帮助安虎高中,你的功劳我都记在心里。” “那我就先谢过老爷了。” 在一片兴奋的气氛之中,楚仁向姜山河打过招呼之后悄悄离开。 他一路从姜府后门前往了书店。 此时那张红榜仍然贴在书店外墙之上,当然,一路走来类似的红榜楚仁已经看到太多。 他直接拐进书店之内,看向无所事事坐在柜台边的张晓婉。 “这么大的喜事,你身为姜安虎的老师功不可没,怎么突然来这里了?”好友弟弟高中同样让张晓婉兴奋了一阵子,此时看到楚仁去而复返,就有些疑惑了。 “不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吗?这可是江源县最年轻举人写的书,你觉得会有多少人感兴趣?” 张晓婉眼睛越来越亮,“你早就准备好了?” “两手准备而已。”楚仁看向已经准备行动的张晓婉,提醒道:“回府上找几个下人来帮忙,不然只有我们可忙不过来。” 趁着张晓婉回去喊人的空闲,楚仁开始带着店内仅有的一名员工将库房之内的书搬到店里来。 人太少,干起来速度并不快。 好在张晓婉很快就去而复返,带来张府许多下人。 搬运的工作立即交给下人们,楚仁跟张晓婉则立即准备了一条横幅,在上边提笔写下几个大字。 “《风云》江源最年轻举人姜安虎参与着作,最奇幻的故事。” 横幅拉出去没多久,便有人注意到,尤其是当横幅跟红榜就挨在一起的时候,越发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一时间,不少人都对这个最年轻举人的名头产生了兴趣,哪怕是此前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的人都走进店内。 市面上常见的小说话本价格,每本只需要十文钱,不过是一顿饭钱。 低廉的价格,再加上十足的噱头,走进店内的人越来越多,很快便产生了交易。 短短的一炷香时间里,便直接卖出去将近两百本,是书店开张以来十倍的数额。 并且这个速度还在增加。 楚仁跟张晓婉站在一旁,看着店内络绎不绝的客人,挑眉笑道:“看起来需要连夜印刷了。” 第八十七章 这是在印书,还是印钱? 正如楚仁预料一般,时间刚来到傍晚,仅仅过去几个时辰,随着消息的散播出去,书店的书已经卖出去近千本。 张晓婉自然也看得到其中的商机,早已派人前去加紧印刷。 而楚仁此时正坐在店内仔细地算着。 “每本书的成本最多两文钱,这么点时间就已经赚到了将近十两银子,到夜里只怕能够到二十两。” “虽说江源县人数有限,不过十几万人,但卖出去几万本并不难,这就是一百两银子。” 更重要的是,这个时间不会太久,也许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做到。 对于一家新开的书店而言,这已经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成绩。 “除了江源县之外,这个故事本身就不错,又有我跟诸葛先生一起帮忙指正,又经过润色,再加上姜安虎这位最年轻举人的名声,卖遍整个安阳郡也不是没有可能。” 楚仁隐隐有些激动起来。 相较于江源县的十几万人,整个安阳郡可是数百万人,是江源县的几十倍。 这意味着他们能够在自己预计的基础上再多赚几十倍的银子,那可就是数千年之多。 楚仁忍不住笑了起来,“杨家在江源县财大气粗,便是为了息事宁人赔偿我三千两银子已经十分肉疼,恨我入骨,没想到可以这么轻松就做到。” 当然,楚仁也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自己的设想必须考虑时间,只有足够的时间才能保证这件事的发生。 但是楚仁不急,毕竟低成本印刷赚到第一桶金之后,他们还可以考虑制作一些精品卖到云州,卖到青州,甚至是卖到京城。 这哪里是在印书,就是在印钱。 离开书店之时,楚仁看到张晓婉那张因疲惫和喜悦而变得极其复杂的脸,情不自禁地上前重重地抱了对方一下。 接着大笑道:“咱们就要发财了!” 说罢,楚仁快步走出书店,整个人一边傻乐一边离开。 这般行为看得张晓婉都有些傻眼了。 “这是被喜悦给吓傻了?” 今日的收益的确让张晓婉意外,但也并没有感到震惊。 毕竟这样的收益相较于张家的生意而言只能是一部分,并不算起眼。 但这是因为张晓婉并未考虑到这本书能够卖得足够好,她甚至没有敢像楚仁一样大胆设想一本小说会卖到安阳郡,卖到整个云州。 入夜后的姜府仍然灯火通明。 红色的灯笼让整个府邸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之中。 楚仁一边同下人们道喜,一边朝自己的小屋返回。 在推开大门之前,他在原地站定,看向一旁那扇紧闭的房门。 舞弊风波出现的同时,姜府的生意受到巨大的打击,后来得到姜山河的证实,这一切都少不了楚天恒从中作梗。 在私底下出卖姜家众多消息之后,这个家伙直接消失不见了。 楚仁停顿片刻,推门走进院内。 眼前明亮的屋子让他一愣,“屋内有人?” 这时,屋内的人也听到外边大门打开的声音,快步走了出来。 只见姜解语身着一件淡雅的蓝色长裙,她的一头长发散落在身后,灯光照耀下只能看到侧脸的轮廓。 “你回来了……” 姜解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 楚仁放慢脚步走了过去,随口问道:“你怎么在我这里?不跟安虎去庆祝一下?” “哪里用得到我,安虎考中的消息一出,今天府上不知道来了多少客人道喜,爹忙都忙不过来。书院里的那些学生们也跟着父母们过来,安虎跟他们玩得不亦乐乎,后来爹更是直接同意他今夜晚点回家,早就跑得没影了。” 解释了一大堆之后,姜解语说道:“爹说你这段时间以来辛苦了,安虎能够考中你功不可没,所以让人准备了一些钱财。” 楚仁跟姜解语一前一后走进房间。 略显狭窄的下人房,一眼便能看得到头。 此时地上正放着一个箱子,规格比之前杨家赔偿时的小了许多。 “爹担心太多银子放在房间里不安全,所以特地让人换成银票,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的黄金,跟一些扳指之类的玉器……” 楚仁蹲到箱子面前,打开之后看到逸散而出的淡光。 他眼睛亮起,回头向坐在床上的姜解语问道:“大概有多少银子?” “应该跟之前你房间里那箱子银子差不多价值。” 这倒也是,当初杨浩污蔑自己都赔偿了三千两,姜家的谢礼当然不可能太少。 楚仁心满意足地将箱子合上,重新推入到床底。 他一屁股坐到姜解语旁边,笑眯眯地说道:“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下午我去了书店一趟,跟张晓婉张罗着开始卖安虎他们写的那本书,一个下午就卖出去几百本。” “这么多?”姜解语被吓了一跳。 楚仁点头,“对,之后这本小说可以卖到安阳郡,卖到云州,乃至京城,会让我们赚到很多很多钱。而且还有第二部,第三部,一直到这个小说写完。” 他甚至打算最近抽空写本红楼跟笑傲江湖出来,想来这类故事同样会受女子跟少年们欢迎。 “你想赚很多钱?”姜解语小声问道。 楚仁摇头,用力地抓住对方的肩膀,“这也是我答应你的事情,除了让程大人认你当义女之外,还要让你在姜家足够受重视,只要书店能够提供足够的价值,所有人都必须高看你一眼,这只是一个开始。” 姜解语一愣。 她甚至忘记最开始要做书店的理由。 姜解语被楚仁抓着,看着对方真诚的目光,下意识地低头道:“现在弟弟考中,我们在姜家已经不会被忽视,你已经帮到我们,完成了自己的承诺。而且……” “而且杨浩已经开始蹲大牢,你不必再担心自己要嫁给他了是吧?” 姜解语的脸迅速红了起来,那抹红甚至延伸到耳根。 姜解语的声音变得更低,细弱蚊蝇。 “怎么,有其他事情?” 楚仁看出对方似乎藏着什么心事,随口追问道。 说完,也不等姜解语回答,他松开手,直接后仰靠到被子上。 “晚些时候,爹跟家族里的长辈都觉得你很优秀,是江源首屈一指的青年才俊,他们有问我是否愿意嫁给你……” 姜解语没能说下去,害羞地跑了出去。 留下楚仁一个人怔在原地,不知该作何表情。 第八十八章 人找到了 躺在床上琢磨了一会,楚仁才意识到,姜家这是打算给自己许一桩婚事啊。 而且看姜解语的样子,似乎已经同意了。 楚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可没有人问过我啊……” 倒不是说他不喜欢姜解语,对方年轻漂亮,又富有才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格也是极好。 可谓是难得一遇的好女孩。 只是楚仁无法考虑男女之事,起码眼下他还没法将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之上。 即便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将近两个月,可他仍然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疏离感,这是因为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唯一可以说有联系的娘亲也在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因病离世。 这种情况下,楚仁无法草率地做出决定,他不愿意伤害对方。 “而且,这丫头对我到底是感激多一些,还是喜欢多一些也很难说得清楚……” 楚仁嘀咕几句,索性先不去想这个问题,埋头便睡。 隔日一早楚仁便直接离府前往书店,躲开了这个烦人的问题。 尽管时间尚早,书店刚开,仍然有客人慕名而来,并且点名道心就要风云。 楚仁让早起的店员先休息片刻,自己充当了工作人员,招待了几名客人。 “昨晚忙到什么时候?” 楚仁看向坐在柜台后一直打瞌睡的女孩,对方明显没有睡好。 那是张晓婉的贴身婢女,书店开张之后便担任书店店员,工作清闲了不少,待遇并没有减少。 开始的那段时间对方很开心,一直到昨天突然涌现出了无比热闹的生意。 小青努力撑了撑眼皮,“起码到了亥时,客人们络绎不绝,送都送不完。” 说罢,她双手瘫在桌子上,人也直接爬了上去,就耷拉着眼皮看着楚仁。 楚仁向对方笑了笑,心道: “竟然能到夜里九点钟,看来还是低估了大家的欢迎程度。” 坐下片刻,楚仁也顾不得休息,店内便再度走进三两人。 那是几个结伴的书生,一袭白衣,看年纪在二十多岁的样子。 为首一人摇着手中白扇,向楚仁问道:“听说店里有新任举人姜安虎的着作风云?” “每本只要十文钱。”楚仁随手递了一本过去。 书生看了眼店内仅有的二人,一个还趴在那里休息,便将目光放在楚仁身上。 “真是那年轻举人写的?” “如假包换,不仅仅是举人姜安虎,还有他的几位同窗好友,其中还包括他的胞弟,程大人的独子。” 书生摸了摸下巴,也没看书,继续问道:“可我听说这举人的老师就是赫赫有名的小诗仙楚仁,可有此事?” 听到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楚仁心思微动。 可打量了几眼,发现几名书生都没能认出自己,似乎只是听过名字而已。 楚仁笑道:“这的确是真的。” 这时,同行的偏旁的书生立马兴奋道:“我就说了,小诗仙一直在姜家当举人的书童,是他唯一的老师,要我说,这风云就是那位小诗仙的杰作。” “那你倒不如说这个举人也是小诗仙替考呢,毕竟他考中的几率更高不是吗?” 舞弊风波闹得沸沸扬扬,这替考显然只是一句玩笑话,是同伴用来反驳胖书生的话语。 “虽然不能替考,可小诗仙功不可没,我弟弟说过,当初姜家那两个少爷是被江源书院赶出去的,结果小诗仙一来,他们就乖乖地回去读书。” 为首的书生沉吟道:“我倒是也有听过类似的说法,据说那两位少爷不学无术,从来没有人相信他们能够考中。” 胖书生露出期待的目光,“如果能让小诗仙当我弟弟的老师就好了,如此一来说不定我家也能出一个举人……” “那你不如直接让他给你当老师,你自己当举人不是更好?” 胖书生被点醒,一把抓住楚仁的手,“兄弟,你应该认识小诗仙吧?我听说这家书店是姜家小姐亲自开的,你们是姜家人对吗?能否帮我引荐一下小诗仙?” 柜台旁嗜睡的小青早就被这般动静给惊醒,饶有趣味地看了好一阵,开口替楚仁解围道: “公子,就别为难我们了,小诗仙这种人物哪是我们这些小角色能够接触得到的,再说了,姜家少爷刚刚考中举人,小诗仙功不可没指不定去哪里庆祝去了,你们来书店可找不到。” 几名书生有些可惜,尤其是胖书生更是满脸惋惜。 他们各自买了一本书,遗憾退去。 人刚走,小青便嬉笑着问道:“小诗仙,看来大家都对你更感兴趣啊,反倒是举人没那么关注了。” 之前就有接触,二人早已熟识,小青说话并未有顾忌,带着一丝打趣。 楚仁笑骂道:“去去去,你这丫头,再敢调笑我就自己招呼客人。” “好嘛好嘛,谁让您是老板,我是员工呢。” 小青打了个哈欠,坐直了身体。 整个上午的客人倒算不上太多,但也时常会有人前来询问,离开时手里总会带一俩本书。 趁着空闲,小青也会克制不住好奇向楚仁询问乡试经过,乃至姜安虎考中的内幕。 楚仁倒也不介意跟这个女孩聊聊天,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员工们也陆陆续续到来,一直到辰时刚过,张晓婉也走进店内。 “你怎么也来了?” 她一眼看到柜台后跟小青坐在一起闲聊,正笑得开心的楚仁。 “无事可做,就来看看。” “岂止是无事可做啊,一大早就来了。”小青毫不犹豫地拆穿了楚仁的谎言。 “不留在姜府享福,还非得过来?” 楚仁揶揄道:“也许是一辈子的劳碌命。” “你可不是劳碌命,辅导出一个举人的名声可是已经传遍江源,现在不知道多少人打听着想要聘请你去给自家孩子当老师呢。” 说罢,张晓婉坐到楚仁旁边,小青识趣地起身走开。 “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仁叹口气,看向这位姜解语的好友,犹豫着说道:“姜家人似乎有意撮合我跟姜小姐,昨晚她跟我提了一下此事。” “你不愿意?” 楚仁正欲开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却发现是姜安虎跟姜石林,以及程书奇三人。 看到楚仁之后,姜安虎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老师,人找到了。” “什么人找到了?” “楚天恒,找到他了,现在就在程书奇家。” 第八十九章 是死了,还是好好地活着? “确定是他吗?” 路上,楚仁向姜安虎确认道。 姜安虎肯定地点头,“就是他,我们不会认错的,当时我们在下围棋,突然听到一阵动静,然后就发现楚天恒被人抓到了县衙,确认时他之后我们立刻就来找你了。” 楚天恒,出卖姜家之后一走了之,本以为会再也找不到他,没想到竟然会落在程功的手里。 没有耽误任何时间,楚仁直接带着几名学生赶往县衙。 不多时,楚天恒便戴着枷锁跟脚镣被带到楚仁的面前。 如今的楚天恒再度恢复到二人当时重逢时的模样,披头散发脏乱不堪,仿佛一名流浪汉。 “人就先交给你了。” 程功过来拍了拍楚仁的肩膀,带着几名下属离开。 三个学生对视一眼,也准备离开,但楚仁开口让众人留下。 他向姜安虎跟姜石林说道:“他是如何出卖姜家,你们两个记清楚一些,回去告诉姜老爷。” 楚仁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楚天恒面前,神情冷峻道:“为什么?” “楚仁,这不怪我,都是杨浩逼我的,是他找到我逼我对付你,当时我走投无路连口吃的饭都没有,他愿意给我钱,给我吃给我穿,所以我只能答应他。” “是他精心安排了那场偶遇重逢,让我埋伏在你身边。” “也是他让我趁着你们参加乡试下手,这都是他逼我的。” 已经沦为阶下囚的楚天恒在尝试着辩解,但没敢把所有责任都摆脱出去。 做了那么多之后他逃不掉,只能尽可能地祈求楚仁原谅。 楚仁声音冷漠,“你让我很失望,我对你如何?姜老爷对你如何?哪怕你什么都不做,杨浩能给你的,难道姜老爷给不了你?即使是看在我亲人的份上,他也会保你衣食无忧,可你呢?” 楚天恒脸色难看,几乎要哭出声来。 这段时间他逃脱之后并未离开江源县,只是一直躲在偏僻之处。 每日捡剩饭喝脏水,跟乞丐们混迹在一起。 活的人不人鬼不鬼。 尤其是在得知杨家彻底覆灭,反倒是姜安虎因为考中举人风头无二,连带着楚仁也因为是姜安虎的老师受到许多人的追捧之后,更是满心悔意。 此时此刻的他多么后悔,后悔自己答应杨浩。 楚仁说得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安安稳稳地等到这个时候,自己也能轻松拥有荣华富贵。 可惜,这一切都错过了。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但姜老爷那边你就好自为之吧,他会怎么对付你我无法保证。” 楚仁语气冷淡地说完最后一句话。 实际上,当见到楚天恒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在乎这个男人为什么要那么做。 自己早已对他失望,又怎么会在乎呢? 非要说,也只是因为对姜家抱有一丝愧疚,因为若不是自己的原因,楚天恒也不会进入姜家。 见楚仁要放弃自己,楚天恒彻底慌了,他连忙哭喊道:“楚仁,你不能放弃我,他们会杀了我的,我可是你大伯啊,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死。” “你自己跟我去姜家,还是我通知人把你带过去?”楚仁瞥了楚天恒一眼,无视他的哭喊。 楚天恒喊道:“别,楚仁你救救我,你帮了姜家那么大的忙,他们肯定会既往不咎的,只是你说一句话的事情,救救我。” “我已经救过你一次,没必要再救第二次。” 楚天恒顿时颓唐了许多,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大声喊道:“楚仁,你只要能救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肯定会感兴趣的。” “你的事,我不感兴趣。” 楚仁渐行渐远,就要走出去。 “我可以告诉你楚天骄的消息!” 这个名字让楚仁停下脚步,瞬间回身看了过去。 他死死地盯着楚天恒的脸,快步走到对方面前。 “你知道他在哪?” 楚天骄,楚天恒的亲弟弟。 也是楚仁的亲生父亲。 当年突然不知所踪,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甚至于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是死了,还是好好地活着?” 楚仁用力抓着楚天恒摇晃了几下,他答应过濒危的母亲,早晚有一天会找到父亲。 如今终于看到了一点线索,当然不愿意放过。 这是他唯一能够为那位妇人做的事情。 楚天恒看到楚仁的神情,先前的慌乱消失了,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只要你能救我,我可以告诉你他在什么地方,但是你必须保证我能活下去。” 见事到如今对方还想讨价还价,楚仁怒气不打一处来。 他转身向程书奇吩咐道:“去跟你爹说一声,我向他借一间牢房,让他准备刑具。” 楚天恒眼神一变,“楚仁,你疯了?你敢懂我,我让这个秘密烂在我肚子里,你永远都别想知道。” 楚仁冷冷地看了楚天恒一眼,“你会后悔自己没有早告诉我。” 一刻钟之后,楚天恒被连拖带拽拉到了牢房之中,整个人被束缚在一根木桩之上。 面前破旧的木桌之上,是已经铺展开来的各式刑具,刀勾刺锤爪应有尽有,看得人眼皮乱颤。 楚天恒开始挣扎起来,可因为铁链束缚,几乎动不了分毫。 此时此刻,楚天恒不再怀疑楚仁是否会做些什么。 空无一人的地牢之中,仅有他跟楚仁两个人。 在楚仁的脸上,只能看到坚决。 眼看着楚仁拿起一只铁爪朝自己走来,楚天恒浑身哆嗦。 感受到铁爪接触到胸口的皮肤,楚天恒更是难以自抑。 铁爪没有伤到楚天恒,他的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废物!” 楚仁唾弃一声,将铁爪扔回桌上。 “我给你最后考虑的一次机会,如果没法给我满意的答复,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楚天恒颤巍巍地点头,一开口,声音也结巴起来。 “当,当初……我知道他离开之后,其实是没有想过找他的,可是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在京城听人说起过他。” “京城?”楚仁神情紧绷,“你确定是他?” 楚天恒肯定道:“绝对是,我几次确认过,也是叫楚天骄,也是云州安阳郡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他去京城做什么? 楚仁满脑袋疑问。 第九十章 挽留与决定 离开县衙之时楚仁表现得很迷茫。 除了知道父亲在京城出现过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信息。 他是否还留在京城? 他在那里又做了什么? 没有任何具体的线索,哪怕楚天恒当初也只是听闻,并未亲眼看到过。 这仍然是一条无法确定的线索。 “老师,哪个人不再理会了吗?”姜石林跟姜安虎跟在楚仁身后,他们注意到老师的心情不佳,犹豫了很久之后才开口问了一声。 “他毕竟给姜家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具体要怎么处理就要看姜老爷怎么考虑,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楚仁不准备替对方求情。 只是给出一条虚无缥缈的线索还不足以让他求情,何况是这样一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姜安虎想了想,认真看向楚仁问道:“老师,那你要去京城吗?” 两位学生已经得知楚仁父亲在京城出现过,因此好奇发问。 楚仁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确定,不过大概率还是会去的吧。” 答应过的事情楚仁一定会去做。 如同他给姜解语的承诺一般,只因对方帮助了自己埋葬母亲,便一定要帮姜安虎考中。 自己曾经答应过重病在床的母亲,一定会找到父亲的下落,不论死活。 如今看到了机会,那么就一定要去做。 楚仁跟两位学生暂时分开,独自一人朝着靠近郊外的地方走去。 那里是姜解语为母亲准备的坟场。 楚仁穿过林立的墓碑,最终停留在其中一处,他将手里带来的东西放到墓碑前,然后跪了下去。 “娘,我来看你了……” 楚仁低声的诉说在风中逐渐散开,没有人知道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他在那里待了很长时间,离开时已经是日薄西山。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楚仁并未跟那位妇人相处太久,但即便是重病在床,那位娘亲仍然让他感受到了很多的温暖。 等楚仁回到姜府的时候,便发现姜解语已经在门口处等待着。 二人对视一眼,姜解语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爹有事找你。”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院内,楚仁望着对方的背影,很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最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安虎跟石林说你准备离开江源?” 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是姜山河的询问。 “对。”楚仁确认了这件事,在姜山河示意后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姜解语紧接着坐到旁边。 姜山河了然道:“我已经见过楚天恒,也从他那里知道你父亲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你觉得他还在京城吗?” 楚仁苦笑一声,“我不知道……” “据我所知,你之前从未离开过江源,最近的一次便是乡试去安阳郡,真的打算孤身一人去京城吗?一个人到上千里之外的地方,无依无靠,也许会面临很多的问题,要不要多考虑一下?” 似乎是担心自己多嘴,姜山河解释道:“如果留在江源,姜家能够给你很大的帮助,你不必那么辛苦。” 楚仁向姜山河致谢。 他何尝不清楚,留在江源,自己是人人敬重的小诗仙,又有姜家跟张家的存在,有所依靠。 还有在安阳郡当官的程功,放眼望去几乎都是仰仗。 可一旦去了京城,只有无尽的未知和茫然,同时还会遇到许多挑战。 “我答应过我娘,一定会找到我爹的消息。” 刚说完,姜解语一只手轻轻搭在楚仁的胳膊上。 这个女孩艰难挤出一个笑容,“我们明白了。” 楚仁有多信守承诺,没有人比姜家的人更清楚。 “准备什么时候走?”姜山河侧身询问道。 “尽快吧。” “好,最近我会让下人准备一下。”姜山河起身,亲自将楚仁送了出去。 在楚仁走出前厅之后,立即听到姜解语跟姜山河交谈起来,紧接着二人的声音便渐渐变大,几乎就要演变成一场争吵。 楚仁脚步停留了片刻,最终并未回去。 他返回自己居住的小院,环顾一圈,发现自己即使要离开也没有任何要带走的东西。 除了床底一个存放钱财的小盒子,自己跟来到姜家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桌前坐下,取出一沓白纸,准备写点什么。 “既然都要走了,还是给她们留些东西吧。” 铺开纸之后,楚仁想了想,提笔率先写下一封信。 一封写给姜安虎的信。 他在信里絮絮叨叨写了不少东西,叮嘱对方用功读书,多体谅父亲,照顾姐姐。 若是将来有机会当官,一定要清正廉明,造福百姓。 若是必须同流合污,那便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做更多利于百姓之事。 等轮到要写给姜解语的时候,楚仁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跟这个女孩说些什么。 想到刚刚开张的书店,他最终还是决定给这个女孩写一个故事。 多番考量之后,他准备将红楼的大概故事写给姜解语,凭借对方的聪明才智,几乎可以将故事完整地复述出来。 如此便是在自己离开之后,江源的书店仍然能够继续运行,持续地发展下去。 这一写,便是几天时间。 几日里除了每天下人前来小院送饭菜之外,便只有姜安虎过来几次,倒是姜解语一次都没有出现。 楚仁猜测,对方或许已经生气了。 非但拒绝了一番好意,还要干脆了当地离开江源。 换做哪个女孩都无法容忍吧? 终于,楚仁大致完成了这个故事,桌面已经摆下厚厚的一沓纸,上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楚仁站起身,舒张了一下几天没有好好活动的身体。 这时,门被人推开了。 姜解语出现在面前。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姜解语说道。 楚仁将桌上的东西拿起递给姜解语,“我大概写了一个故事,我走之后你可以把这个故事补充完整,等风云的势头过去之后在书店发行,仍然能够受欢迎很久……” 哪知姜解语根本没看,直接将东西放到桌面。 她板着脸,“如果你担心书店运作不下去,那就自己留在江源,反正我之后是没有机会帮你照料。” “你……”楚仁怔怔开口。 姜解语别过脸,“我要带安虎去京城,为半年之后的春闱做准备,我已经拜访过诸葛先生,他帮忙介绍了几位老师。” 听着姜解语的解释,楚仁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刻,眼前女孩在阳光照耀下的那张脸,是如此的美。 第九十一章 入京城 马车晃晃悠悠地在官道上行驶着,对于几个并未出过远门的人而言,这并不是一场很好的体验。 车厢内,姜解语端坐在一边。 在她旁边是紧闭着眼睛,脸色不佳的姜安虎。 因为颠簸,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开始频繁头晕,甚至几度恶心。 此时仍然十分不适。 楚仁看了眼二人的模样,开口安慰道:“再坚持一下,今日酉时之前就能入京,到时候好好休息几天。” 碍于姜安虎身体不适,马车的速度已经放得很慢,中间在几个城镇都停顿了不少次。 这也导致他们离开江源已经几日,仍然没有赶到京城。 姜安虎皱着眉头,轻轻点了点头。 楚仁用眼角余光看了眼二人,想到这两位的同行,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自己要到京城是为了寻找失踪的父亲,可他们却突然决定要一起同去。 姜安虎还能说是为了准备来年春闱,偏偏姜解语也要一起,这就让楚仁十分意外。 他自然清楚对方的心思,也为之而感动。 只是…… 楚仁没有继续说些什么,他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负责驾车的是姜府的一名下人,自幼便跟着姜山河做事,深得信任,为人正值,又颇有能力。 楚仁坐到一起,看着对方熟练地架势马车。 “楚先生。” 唐铭注意到楚仁的举动,虽然继续目视前方,但还是开口打了一声招呼。 “叫我楚仁就好,不用太客气。” 相处几日下来,楚仁对这位二十五六岁的男人也有几分好感。 很多事情甚至不需要你开口吩咐,他便默默地去做了,有时候想的比楚仁自己都要多。 正是因为对方的存在,才让楚仁轻松了许多。 “你以前来过京城吗?”楚仁看着不断退后的景色,随口问道。 唐铭笑了笑,用力牵着缰绳,“没有,从小就在江源长大,一直为姜府做事,若不是这一次陪少爷跟小姐还有楚先生到京城,可能这辈子都会在江源待着。” “我们都一样,京城对咱们而言就是一个神秘的宝盒,不亲眼看到之前,永远不知道里边都有些什么,期待吗?” “期待。”唐铭眼神一亮,“听说京城的街道比江源要宽阔十倍不止,那里的房子又高又大,大官们出行必备轿子,上下马车时都有人当凳子……” 这几天里,很多人听说他们要到京城之后都说过那里的事情,大家也听说了不少惊奇之事。 二人一边聊着,马车继续前行。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楚仁依稀间看到前方黑压压的城墙。 仿佛没有边际一边,只有一道黑色的线。 终于到了。 楚仁睁大眼睛,努力地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唐铭的脸上也浮现出兴奋之情,手上的动作不由加快。 很快,一行人来到城门附近。 姜解语跟姜安虎在唐铭的搀扶下跳下马车,后者仍然有些头晕,必须姐姐搀扶着。 几人接受过细致检查之后被放行,随着人群缓缓进入京城之内。 人多。 比江源多了无数倍的人。 乘坐马车太久,姜解语跟姜安虎都想要步行缓缓,唐铭就牵着马车跟在后方。 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行人。 即使是刚入城门,还未到热闹繁华之处,已经是坐落的一家家商铺。 小贩们的吆喝声。 行人讨价还价的声音。 马儿的嘶鸣声。 玩笑声,议论声…… 周遭让人眼花缭乱的一幕幕场景彻底吸引了姜安虎的注意,仿佛头晕也减弱了许多,他开始四处观望着。 就连姜解语也忍不住四处看了起来。 “东门离我们要去的客栈并不远对吧?”楚仁退到唐铭的身边,开口确认了一下。 “对,楚先生,距离城门处很近,走路大概也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早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从不少人的口中打听过京城的消息,并且提前确定了要住的客栈。 每日只需一百文钱,其中包含一顿早餐,提供马匹车辆的停放。 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不多时,几人已经行至客栈。 楚仁负责跟小二交谈确认入住事宜,唐铭已经牵着马车去往后院安顿。 一番交谈之后,楚仁成功跟对方敲定,用一两银子的价格换来两间上好客房的五天时间。 “安虎,帮姐姐拿一下行李。”楚仁向姜安虎说了一句,自己跟唐铭各拿不少行李率先赶去房间。 简单安置一番,便又是不少时间过去,几人在楼下大厅内重新碰面。 “吃点东西吧,舟车劳顿,大家都蛮辛苦的,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 大家都没有拒绝楚仁的提议,于是他唤来小二,索要了一份菜单递给姐弟二人。 姜安虎轻轻摇头,显然是没有什么胃口。 姜解语低头看了眼菜单,便准备交给楚仁,看到楚仁坚定的眼神之后,又认真地挑选起来。 趁着姜解语挑选之际,楚仁朝小二招招手。 面对这几位客人,小二立马笑着走到楚仁面前,笑眯眯地问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店里都有哪些招牌菜,你简单介绍一下。” 小二立即眉开眼笑道:“客官,咱家店里最受欢迎的菜便是红烧狮子头跟佛跳墙,物美价廉,味道又极佳,是很多人的不二之选。” “除此之外还有烤乳猪,红烧猪蹄,红烧河豚,坛子肉等等等等……” “在这京城里,吃喝玩乐可是永远都不需要担心的,就怕您发愁不知道该选什么。” 楚仁注意到小二说到河豚,便问道:“你这红烧河豚是怎么做的?” 嘿嘿笑了笑之后,小二说到:“客官真是好眼力,这也算是咱店里的招牌菜,不少人可能都不知道,这河豚其实是有毒的,要想吃必须先去毒,然后与五花肉鲜笋同烧,再以火腿蟹黄油熬汤……” 身为小二,对方对自家的菜系显然有很深的研究。 仅仅是介绍了一番,只听着便让人胃口打开,就连姜安虎都忍不住吞咽起口水。 “来一份红烧河豚。” 等楚仁确定之后,姜解语也已经挑选出几道菜,向小二交代之后便将菜单交还回去。 等待间隙,楚仁率先要了一壶度数较低的酒,准备小酌一番。 这时,他突然听得旁边衣着客人的交谈声,忍不住竖起耳朵。 “听说了么,钱家最近正准备招一个女婿呢……” 第九十二章 猜字谜 见楚仁竖起耳朵听着,姜解语忍不住蹙眉。 “楚先生,你也想当钱家女婿?”唐铭看到楚仁模样,忍不住打趣一声。 相处久了,姜府上下的人跟楚仁之间都基本没有什么隔阂,便是下人也能开几句玩笑。 尤其是唐铭这几日朝夕相处更是如此,只是他刚刚说完,还没来记得发笑,便看到自家小姐白了自己一眼,连忙低头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一幕倒是引得姜安虎发笑起来,他向楚仁问道:“老师,您知道这钱家?” 楚仁摇摇头,“不清楚,不过既然能够被大家议论,想来不是什么普通人,安虎啊,你现在好歹也是一名举人,说不定有机会呢。” “啊?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行呢……” “你都十六岁了,也可以考虑婚事了,如果能找一个京城的媳妇,还能让你爹高兴高兴。” 面对楚仁的玩笑,姜安虎略微有些脸红。 倒是姜解语忍不住沉思起来,她认真问道:“怎么突然关注这种事情?” 这不像是楚仁的性格。 楚仁收回目光,摇摇头,“当时楚天恒提到我爹的时候只说消息是从钱府出来的,他提到了一个叫做钱伯光的人。” 原来如此。 姜解语心里的一丝不悦顿时一扫而空,她没有忘记,楚仁此次前来京城主要就是为了父亲的事情。 交谈之间,先前点好的菜便开始陆陆续续送上来。 楚仁不再多言,直接招待众人吃饭。 毕竟是京城,正如小二所说,吃喝玩乐方面根本不必担心。 便是一家小小的客栈之内,随意点的几道菜便让众人胃口大开。 尤其是那道红烧河豚,鱼肉肥嫩鲜甜,汤汁浓醇,又带着蟹黄的香味,便是跟前世的菜肴相比也不遑多让。 吃饱喝足之后,姜解语有意在京城内四处逛逛,楚仁答应下来,也准备看看。 倒是姜安虎困意来袭没有这个想法,唐铭也留下照看少爷。 二人出了客栈。 楚仁默默地记住客栈的位置,以及周遭显眼的建筑物,便开始随意地在街道上走动。 大乾京城在去年时便已经取消宵禁,因此即便已经入夜,街道上仍然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甚至比白日时还要热闹几分。 一路下来,楚仁看到不少新奇的小摊贩,姜解语也几次驻足停留,观看许久。 这般走着,姜解语突然在一家商铺门前停下脚步。 楚仁定睛一看,发现店内悬挂着数量不少的灯笼,还有折扇。 墙壁上更是挂着几道横幅,上边写着字迹。 “似乎是猜字谜游戏……”姜解语看了眼,开口道。 “感兴趣?”楚仁抓住姜解语的手腕,大步朝内走去,“那就进去看看。” 二人刚进门,便有一名穿戴考究的中年男人看了过来,对方主动招呼道:“二位可是打算猜字谜?” “嗯。”姜解语点头,“怎么玩?” 趁着姜解语跟老板交谈之际,楚仁抬头看向那一片灯笼,注意到上方都写着几个小字。 而墙壁上的红色横幅上则是人名,后方跟着介绍。 楚仁注意到,居中最显眼的一道横幅之上,写着“钱婉儿”这个名字。 这让他不由想到在客栈时听到的那个消息,钱家招婿,或许就是为这个钱婉儿招婿? 楚仁笑着摇摇头,觉得应该不会这么巧。 这会的功夫,姜解语已经从老板那里知道了具体的玩法。 只需要十文钱银子,便可以进行猜字谜游戏。 若是猜中,便可以选择带走一件物品,或是继续下一个难度的字谜游戏。 只要能够接连猜中五个字谜,就可以在横幅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直到之后有人能够猜中更多,将前者比下去。 姜解语取出十文钱递给老板,转身看向面前让人眼花缭乱的字谜游戏之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小字,“三人同日去观花。” 姜解语仔细看着谜题,认真地思索起来。 楚仁只简单扫了一眼,便已经猜到。 他直接走到老板身边,“老板,目前为止店里猜中字谜最多的人是谁?” “是钱家的独女钱婉儿小姐,此女自幼聪慧伶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上月她刚刚连续猜中十三道字谜,其中还包括本店难度最高的一道字谜。” “这钱家是?”楚仁询问道。 老板看了楚仁一眼,“你们第一次来京城?” “不错。” 老板笑道:“不知道钱家的人,只可能是第一次到京城来,这钱家可是了不得,虽然无人为官,却与朝中众位大臣关系匪浅,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富商,又因为时常救济百姓,深得百姓爱戴,美名远扬。” 介绍完之后,老板看向姜解语的方向,“这位小姐,有眉目了吗?” 姜解语回身看了过来,“春。” 同一时间,楚仁也轻声开口,念出了同样的答案。 老板并未有太多的意外,爽朗笑了几声,“二位聪慧,果然难不住你们。” 确认答案无误之后,姜解语便看向另外一个字谜。 姜解语本就聪明,最初的几个字谜并没能难住她。 一直到第六道字谜,姜解语开始皱起眉头苦思冥想起来。 “千里草,何青青。” 就在姜解语陷入苦想之际,店内又走进两人。 那是两个年轻的少女,走在前方的一位身材挺拔,肩窄腰细,轻薄的长裙之下,纤细的双腿依稀可见。 长发在头顶扎成繁复的发型,两道银钗做固定。 一对柳叶眉下是明亮的大眼睛,仿佛一潭幽深湖水一般。 跟在后方的女孩便略微差了一些。 看上去像是一位富家女儿跟陪同的丫鬟。 一看到对方,老板便忍不住出声道:“钱小姐。” 钱婉儿? 楚仁瞬间反应过来,这个女孩便是横幅上最显眼的那个人。 钱婉儿注意到姜解语正在认真钻研字谜,笑着向老板使了个眼色,接着便看向姜解语正在苦思的字谜。 只看了一会,她便笑了起来,恬静淡雅,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时,姜解语苦笑着回过头。 见状,钱婉儿正欲开口,楚仁便随口说道:“董。” 给出答案的楚仁立即引得钱婉儿注意,侧头看了过来。 第九十三章 太简单! 得到答案之后,姜解语再去思考,便发现的确如此。 她流露出一丝懊恼的表情。 这时,她才注意到身边已经多出两个同龄的女孩,看到钱婉儿之时更是被对方的美貌惊到,露出一丝意外。 楚仁朝钱婉儿微微一笑,接着抬头看向面前繁多的灯笼。 他直接略过前边比较简单的一些题目,直接看向最上方。 “这位公子,顶部灯笼上便是本店最难的部分灯谜,只需猜中其中一道,便可登上横幅,让众人见证你的才华。” 老板开口笑着介绍了一句。 楚仁回以微笑,口中喃喃念道: “一马平川无尽头,头顶三山倒悬钩。” 停顿几个呼吸之后,他笑道:“州。” 老板赞叹道:“聪明。” 说罢便忍不住开始鼓掌。 姜解语露出欣喜的目光,一旁的钱婉儿也忍不住点头。 楚仁并未停顿,接着看向后续的谜题。 “左边能射飞禽,右边能吞金银,合起看似平凡,分开处处藏金。” 这个谜题让姜解语和钱婉儿同时皱眉,陷入沉思之中。 老板则笑道“公子,这是店里最难的字谜之一,你能够猜中其中之一已经是极为不易,不必勉强。” “倒也算不上勉强,在我看来,这些谜题都太简单了,我觉得你有必要换一些更难的字谜。” “哦?”老板露出疑惑神色,显然并不相信楚仁所说。 这些字谜都是他花一定加钱请京中的几位有名书生所做,悬挂在店内已经整整一年,仍然没有被全部猜出来。 足以见得其中的难度。 楚仁并未多做解释,直接了当地给出答案,“射。” “小姐,他竟然真的猜中了!” 钱婉儿身边的丫鬟忍不住惊讶开口,没能克制自己的情绪。 “晴儿……” 面对婢女略显无礼的行为,钱婉儿出声呵斥一声。 被称作晴儿的女孩立即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朝楚仁笑了笑。 楚仁没有放在心上,继续看向后续的字谜。 当着众人的面,他将所谓的难题一个个全部拆解出来。 中间几乎没有停歇。 起初老板还不觉得什么,渐渐的,他感到诧异起来,脸色中也充斥着震惊。 就连钱婉儿也忍不住看向楚仁,目光中满是欣赏和不可思议。 其中的不少字谜,对于钱婉儿来说也颇有难度,需要苦思很久。 可对楚仁而言,只需要看一眼,之后便是几息的时间,字谜便猜到了。 如此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店内所谓最难的字谜已经只剩下最后一道题。 “碗中无石,却有佳人。” 楚仁抬头看了看,接着轻轻摇头。 老板长舒一口气,“公子真是了不起,看来这些字谜对您来说的确是太简单了一些,实在让人佩服。” 他接着问道:“敢问公子姓甚名谁,我帮您记录。” 楚仁笑笑,“猜字谜本就只为游戏,在下楚仁,名字便不必挂了,我并不是喜欢出名之人。” 老板向楚仁拱拱手,接着指了指一旁柜台后,“这里的物品二位随意挑选。” 楚仁向姜解语示意。 后方货架上是聆郎满目的商品,字画,雕塑,一些小巧的瓷器,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时,钱婉儿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 她向楚仁跟姜解语点头致意,“二位,可否用你们猜字谜的资格帮我换那个东西,我愿意花钱买。” 她伸手指向货架之中一个并不起眼的小玩偶。 那是一个泥塑的人偶,憨态可掬。 “钱小姐,您这又是何必呢,若是喜欢,我送您便好。”老板立马赔笑开口,表现得很客气。 钱婉儿摇摇头,“原本想靠我自己猜出字谜拿到,不料有人捷足先登,留下当做一个纪念吧,毕竟有人先我一步几乎猜完店内的所有字谜。” “既然这位小姐喜欢,便送你了。” 姜解语向老板示意,取出那个泥塑小人送到钱婉儿的手里。 被拒绝银子换取泥塑之后,钱婉儿致谢道:“二位,我是钱婉儿,不知道怎么称呼?” “楚仁。” “姜解语。” 钱婉儿说道:“感谢二位成全,方才楚公子猜字谜时的表现我一直看在眼里,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像你这般聪明之人,只是可惜最后一题没能猜到,否则就是一道佳话了。” “谈不上聪慧,只是一些小聪明而已,只要看穿其中的把戏,大家都能猜到。” 再向钱婉儿打声招呼之后,楚仁便带着姜解语朝店铺外走去。 二人刚出门,身后钱婉儿便快步追了上来。 她好奇问到:“楚公子,我想知道,方才最后一题你当真没有猜到吗?” 同时,姜解语也好奇看向身边的楚仁。 “猜到了,不过猜字谜本就是为了游戏,若是悉数猜中,只怕老板的脸色会很难看。” 钱婉儿点头,笑问道:“不知道那字谜是什么?” “与你有关。” 楚仁笑着说了一句,便挽起姜解语的手走远,消失在人群之中。 后方,钱婉儿注视着二人消失,喃喃道:“原来他们是恋人啊……” 晴儿站在钱婉儿的身边,“小姐,他刚才说那字谜跟你有关,是什么啊?” 钱婉儿没有回答,而是笑着说道:“一个很有趣的人。” 说完,她带着晴儿离开。 猜字谜对她而言同样是一场小游戏,既然店内字谜都已被猜中,那她也没有停留的必要。 晴儿回头看了看楚仁离开的方向,叹气道:“如果有一位像楚公子的人出现,小姐也就不必为婚事头疼了吧?” 钱婉儿瞪了晴儿一眼,“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老爷介绍的那些所谓青年才俊,哪一个能够入您的眼睛,说是聪明,可连小姐都比不得,又怎么能当您的夫婿。”晴儿没有认同,语气坚定地说道。 钱婉儿叹息一声,想到那未知的婚事,心情不由变得惆怅起来。 “最后的字谜你真的猜到了?” 人群之中,姜解语被楚仁挽着手,红着脸问道。 楚仁笑道:“当然,我说过了,看透规则之后那些字谜都很简单,最后一个字是婉。” 是钱婉儿的婉。 “我似乎可以确定,刚才那位钱婉儿就是我们在客栈听到的那个人。” “怎么,想去给人家当夫婿?”姜解语娇嗔了一声。 楚仁笑了起来,“那是给安虎找的妻子。” 他手上用力握了握,姜解语并未反抗。 反倒低头娇羞地笑了笑。 第九十四章 京城李沐白 隔日早晨,众人早早起床修整,略作准备之后,便出发前去见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 京城李沐白,乃是有名的教书先生。 当初跟诸葛先生是同窗好友,虽说后来没有达到诸葛先生那么高的成就,但同样不容小觑。 诸葛先生曾短暂地入朝为官,此人在科举之后便直接投身于教育事业。 这些年来名下已经教出几个了不得的学生,无论是高官子弟还是富商子女都对他格外敬重。 “安虎,今日去见到李先生,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表现,绝对不能出错。”姜解语耐心地嘱咐着。 这层关系还是姜山河亲自找到诸葛先生,百般求情之后才换来的人情。 若是没有诸葛先生做中间人,只怕他们拿出更大的代价也无法找到这等地位之人。 对此,众人都心存感激。 李沐白所在的地方位于城郊,远离京城中心,名叫“清风书舍”听上去是一个蛮有诗意的名字。 几人一顿辗转,几次问路,终于在上午的时候来到清风书舍门外。 远远看去,那里只是一处小院子。 低矮的围墙,院内一株老树,透过矮墙能够看到几座房屋。 看上去稍显普通,并不像什么特别之处。 甚至于,都比不上江源书院。 姜安虎看到这一幕,眉头皱紧,下意识地看向姜解语。 姜解语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向姜安虎进行示意。 这边唐铭正准备上前向内进行招呼,便发现楚仁已经站到矮墙面前,双手搭在墙壁上,径直朝里边望了进去。 “李先生在吗?” 楚仁直接大声地喊道。 “李沐白先生在吗?”没有得到回应之后,楚仁再度呼喊了一声。 这时,一阵不耐烦的声音从前方屋内传来,“门没关,自己进来。” 一个老头的声音,听着脾气不是太好的样子。 楚仁朝三人招手,率先走到木门前。 正如内部老者所言,门并没有关,只是轻轻一推便直接打开了。 等到几人全部进来,楚仁又将木门关好,这才朝着方才传来声音之处走了过去。 “晚辈楚仁,见过李沐白先生。” 楚仁走到门外,朝着屋内鞠躬拱手,态度十足。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一身灰衣,穿着十分质朴的老者迎面走了出来。 粗看之下,此人跟寻常老者并未有什么不同,甚至看不出书生气质。 那一对眼睛炯炯有神,带着锐利目光。 给人咄咄逼人的气势。 被他这么一眼看过来,姜安虎这位学生率先感到不安,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对视。 姜解语也感到一丝不适,勉强看向对方。 至于唐铭,在学堂读书的经历少之又少,面对这位老者并未有太多怪异表现,只是朝对方讪讪笑了笑。 “我就是李沐白,找我有何事?” 李沐白看向楚仁,沉声问了一句。 楚仁抬头,嬉皮笑脸地说道:“李先生,这边这位叫做姜安虎,是云州安阳郡江源书院的学生,今年刚刚十六岁,此次入京正是听诸葛先生提及李先生,特地来找您求学……” 听都未听介绍,李沐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确认道:“你刚才说诸葛先生,可是我那位老朋友?” “正是,他当初在京城为官,看不得腐败混乱大失所望,之后便回了江源县一直教书育人,同您入京一样。” 李沐白听完很高兴,摸了摸胡须,点头道:“如此看来,我倒是比他更有先见之明,给我说说,他这些年都教出了几个比较特别的学生?” “不知李先生所说的特别是什么意思?诸葛先生这些年来的确教出不少优秀的学生,他们有人从商,有人从政,皆不是寻常之辈,便是在云州也是不可小觑之人。” 李沐白瞪了楚仁一眼,“若只是如此,还需要你给我这个糟老头子说?若是没有诸葛一半才华,如何能算得上特别?” 楚仁想了想,朝姜安虎招了招手。 姜安虎有些拘谨地上前,在李沐白面前站定,他朝李沐白拱拱手,接着侧身看向楚仁,轻喊了一声老师。 “哼,我可还没有同意收你当学生。”李沐白冷哼一声,看都未看姜安虎。 在他看来,这个少年虽然年轻,可太过于畏畏缩缩,怯懦不安。 一点都不合他的胃口。 “李先生,安虎是在喊我。”楚仁笑着解释了一声。 李沐白皱眉看向眼前这个同样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质疑道:“你是他的老师?” “对,我是安虎的专人书童,后来也短暂地在江源书院任职,带过一部分学生。” 李沐白撇撇嘴,有些不相信,“诸葛会让你这么个小屁孩去书院教书?你小子有什么本事说给我听听。” “让先生失望,我并无太大能耐,只是诸葛先生比较欣赏我,这才侥幸在江源书院任职。” 说罢,楚仁取出诸葛先生送来的信物。 那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玉佩,质地普通,光泽也显得生旧。 甚至于中间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缝。 可即使是这样劣质的玉佩,李沐白在看到之后还是一愣,他颤颤巍巍地伸手拿过那枚玉佩,放在面前仔细地端详起来。 楚仁清晰地看到,李沐白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看玉佩许久,李沐白长叹一口气,“转眼,已经是将近四十年过去了。” 语气惆怅,带着一丝怀念。 “跟我进来吧。” 看到玉佩之后,李沐白相信了众人的身份,率先朝屋内走去。 楚仁带着姜安虎率先走进屋内,发现并不算大的屋内一眼就能看得到头。 角落便是一支小床,院中一张小桌。 除此之外四面都是巨大的书架,上边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书籍,其中大多数都是比较古朴的类型。 其中部分甚至落满了灰尘,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动过。 李沐白坐到桌前,看向姜安虎,“你叫做姜安虎?” “嗯,李先生。” “今年十六岁,可有考过童试?” 姜安虎认真地说道:“回李先生,我已经考过童试,而且不久之前已经参加了今年的乡试。” 李沐白抬眼看去,“乡试成绩如何?” 他并未太放在心上,只是随口一问。 “我已经考中举人。” “没考中也无妨,既然诸葛让你来找我,三年后的乡试绝对让你考中。”李沐白正欲拿起茶杯,忽的一愣,“你刚才说什么?” 他猛地站了起来。 第九十五章 就他,最年轻的举人?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沐白神情严肃地看着姜安虎,眼神中满是期待。 姜安虎如实重复道:“我已经考中举人,李先生。” “此话当真?”李沐白满脸不可置信。 “李先生,此事千真万确,已经传遍整个江源,安虎他是江源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个举人。” 李沐白感叹道:“十六岁的举人,哪怕是放在京城也是难得一见啊。” 感叹间,李沐白伸手抓住姜安虎的手,一脸的欣赏。 他笑容满面地说道:“我听说安阳郡那边有一场舞弊风波,可有此事?” “嗯,李先生,当时的确有舞弊风波,我们一群学生被关进大牢之中几天,后来还重新考了一次。” 姜安虎将当时的详细经过向李沐白介绍了一遍。 听完,李沐白笑着说道:“安虎啊,别叫李先生了,叫李老师就好。告诉老师,既然已经考中举人,为什么还要到京城来找我呢?” “诸葛先生说,放眼整个京城您也是首屈一指的人,若是能够得到您的指导,来年春闱我将有更大的胜算。”姜安虎恭敬道。 对这个回答李沐白很满意,立即大笑几声。 “诸葛这番话倒是没有说错,这几年在我辅导之后考过春闱的人也不少,何况你还是江源最年轻的举人,此事不必担心,半年时间足够了。” 一个年轻举人当自己的学生,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 此时的李沐白跟先前判若两人,早已看不出冷淡严肃的模样。 反而一直笑得合不拢嘴。 见状,楚仁明白此事已经没有意外,算是完全敲定下来。 他这才向李沐白问道:“李先生,听说这清风书舍在京城也颇有名气,为何今日没有看到一位学生呢?” “这就是清风书舍跟其他书院不同的地方,想要当我的学生可没有那么简单,若不是安虎已经考中举人,哪怕今日你们拿着诸葛的信物前来,我也不是一定会收下你们。” “这书舍之内,最多时候也不过只有十几位学生,虽然学生少,可每次考试几乎所有人都能通过。” “学生嘛,并不是越多越好。” 楚仁赞同点头,这不就是一个小型的辅导班嘛。 想来李沐白的学生也并未寻常之辈,只怕都是些人物。 李沐白十分高兴,当即起身带领众人走出房屋,朝隔壁走去。 “方才那里是我平时休息的地方,这里是学生们学习的地方,我带你们先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说完,李沐白询问道:“可有找好住处?若是没有落脚之地,安虎也可跟我在书舍之中同住,每日能够省去不少时间,能够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到学习之上。” “感谢李先生惦念,我们已经找好客栈,距离书舍并不远,之后应该会在附近租一处宅子。” 楚仁谢过李沐白的好意。 对方倒是想让姜安虎在这书舍内居住,可姜安虎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只怕在这里还真住不习惯。 参观一番之后,李沐白便直接拉着姜安虎开始闲谈起来。 二人的话题始终围绕在四书五经跟经文论策之上,楚仁没有再参与其中。 他跟姜解语坐在院内石椅上。 身后的唐铭不时回头看看李沐白跟姜安虎,口中吐槽道:“什么之乎者也的,完全听不懂……” 姜解语忍不住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我在京城也给你找个老师?等我们安顿下来之后,你也不必每日东奔西走,有时间可以求学,对你是有一定好处的。” “谢过小姐,我大老粗一个,让我读书认字比让我跟人打架都困难,还是别为难我了。”唐铭讪笑了一声,挠挠头。 正说话之间,木门突然被人推开。 抬头一看,便看到一名穿着考究的男人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下人模样的男人。 楚仁跟对方对视一眼。 “你们是什么人?李先生呢?” 楚仁回头看了眼后方的教室,“李先生在里边。” 对方一边上下打量着楚仁几人,一边越过他们走进教室。 片刻后,李沐白带着姜安虎跟男人走了出来。 后者脸上满是轻蔑跟不屑,“什么所谓最年轻的举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么,难道我就不是举人了?” 李沐白向楚仁等人介绍道:“这位是孙友文,是清风书舍的学生之一,他同样在前段时间的乡试之中考中,已经开始备战来年春闱,接下来一大段时间你们会有很长的相处机会。” 紧接着李沐白又分别介绍了楚仁跟姜解语等人。 至于姜安虎,似乎方才在教室内已经做过介绍。 只见孙友文对于李沐白的介绍嗤之以鼻,丝毫没有把楚仁等人放在眼里,连带着对姜安虎也充斥着不屑。 骄傲自大。 这是楚仁对他最初的印象。 这个印象很糟糕。 孙友文亲切地将李沐白搀扶到一处,低声交谈了许久,最后直接无视楚仁等人离开。 李沐白紧接着前来,向众人解释道:“小孙年轻气盛,还望各位不要怪罪。” “年轻人气盛很正常,何况都是年轻的举人,本来就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骄傲自负并无问题。”楚仁笑道。 李沐白点点头,他转身看向姜安虎,“安虎啊,何时开始学习,你可有什么计划?” 姜安虎摇摇头,“还请李先生指教。” “今日就算是先熟悉,明日你同样的时间来书舍一趟,我会为你准备一些书籍,这段时间你上午就在家中自己学习,每日下午抽两个时辰来书舍找我。” “好的,李老师。” 学生少,而且并非漫无目的地学习。 每日仅有两个时辰学习,却仍然能有大部分人考中,显然李沐白在教书方面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今日见过李沐白之后,楚仁也算放心下来。 姜安虎跟着对方并不会有什么意外,来年春闱还是有很大概率拿下的。 向李沐白告辞之后,几人便离开书舍。 姜安虎第一时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上忍不住吐槽道:“李老师也太奇怪了,让我觉得很别扭……” 被那么关注,不别扭就奇怪了。 他紧接着小声说道:“而且那个叫做孙友文的也很奇怪,明明我根本就没有得罪他……” 此时姜安虎并不知道,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跟对方仍然合不来,甚至闹出不少问题。 第九十六章 茶会风波 返回客栈吃过午饭之后,楚仁便返回房中休息。 见过李沐白之后,姜安虎一肚子话想说,便拉着唐铭说个不停。 这二人并未有少爷跟下人的模样,反倒聊得十分开心,各自都不时发表着意见。 楚仁并未参与其中,只是默默地在旁边的床上躺着。 “安虎已经有事可做,那我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楚仁开始思索起来。 这位学生已经成功接触到李沐白,后续便不必再去担心什么。 如此自己就需要考虑自己的问题。 钱伯光,当务之急便是找到此人,之后再想办法找到关于父亲的线索。 初来乍到,楚仁在京城并没有什么人脉,想要打听此人也找不到方向。 “今日上午在书舍时向李沐白打听钱伯光,他并不知道这个人,这么说来就不是钱婉儿家的人,跟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以昨夜字谜店老板的说法,钱家可是名门大户,如果钱伯光是钱家人,旁人肯定不可能不知道。 但保险起见,楚仁还是打算什么时候再见到钱婉儿的时候旁敲侧击一番。 思索太久,楚仁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等到清醒过来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众人结伴离开客栈,准备去熟悉熟悉京城各处,毕竟这里是接下来很长时间里他们要生活的地方。 一路上小贩们的吆喝不绝于耳。 年轻靓丽的少女们结伴从身边经过。 京城的各种魅力充斥于众人眼底,让人眼花缭乱。 如此闲逛一圈,便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楚仁无所事事地在人群中穿行,忽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扯。 回头便看到姜解语正向某个方向看着,她朝楚仁努了努嘴。 “是她……” 这一看,楚仁便发现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钱婉儿正从前方迎面走来。 他正考虑是否上前招呼,便看到钱婉儿已经带着晴儿走了过来。 “楚仁,是你们啊。”钱婉儿一脸意外地看向二人,“你们这是在闲逛?听字谜店老板说你们刚来京城不久。” “嗯,随便看看。” “来京城做甚?”钱婉儿一脸好奇。 “陪我学生来找李沐白先生,准备在他书舍求学,为来年春闱做准备。” 晴儿一听,顿时愣了一下,她诧异道:“准备春闱,已经考过了乡试?” 她为此大为震惊,感到不可思议。 钱婉儿也忍不住向姜安虎跟唐铭看了过去,接着目光定格在姜安虎的身上,“你就是楚仁的学生?” 十六岁的姜安虎第一次见到钱婉儿这般明媚少女,对方的笑容瞬间印在心中,让姜安虎罕见地手足无措起来。 这般模样更是引得钱婉儿忍不住发笑,“都已经是举人了,怎么这般羞赧,从哪里来?” “云州安阳郡,江源县。”姜安虎小声回答道。 钱婉儿做出恍然模样,接着摇摇头,“我没听过呢。” “钱小姐身为京城人,自然不知道江源,同江源一般的郡县数不胜数,江源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地方。” 听到楚仁的解释,钱婉儿笑着说道:“既然你们本就准备闲逛,不如跟我一起去参加茶会吧。” “茶会?”姜解语下意识询问道。 “就是年轻人聚在一起做做诗,猜猜字谜,做一些小游戏罢了。”钱婉儿看向二人,“你们两位昨日在字谜店可是大出风头,应该不会畏惧茶会吧?” 接着,她又看向姜安虎,“你呢?我们的小举人,写诗论述对你而言肯定也不是什么问题。” 不等楚仁跟姜解语做决定,姜安虎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几乎没有给二人思考的机会。 无奈之下,众人便跟随在钱婉儿的身后,准备一齐去参加这一场茶会。 楚仁默默地落在最后方,走在姜安虎的身边,他看了眼在前边跟姜解语相谈甚欢的钱婉儿,向姜安虎问道: “安虎,觉得那位女孩如何?” “老师你什么意思?”姜安虎尴尬地问道。 “你小子是不是喜欢人家?钱小姐聪慧漂亮,又落落大方,讨人欢心再正常不过。你又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姜安虎忍不住问道:“老师,钱小姐似乎家境很好?” “的确,姜家在江源县算得上名门,可是跟钱家比起来,那还真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够看,你若是喜欢人家想要去追求,只怕还得好好努力,争取明年春闱上大放异彩。” 见姜安虎沉思,楚仁又小声说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吧,钱小姐便是昨日我们在客栈吃饭时听到旁人议论的那位少女。” 姜安虎突然恍然道:“老师你是说,钱家就是为她招婿?” 当时面对楚仁的打趣,姜安虎可是态度严肃地否认了此事,表示对此没有任何兴趣。 可仅仅时隔一天,他便亲眼见到了这位少女,并且不由为其倾心。 楚仁拍了拍自家学生的肩膀,“以前是因为石林跟你二娘,不得不努力读书考取功名,现在开始,你又得为了钱小姐更加用功地读书了。” 江源名门,进了京城仍然是一个乡巴佬。 哪怕是放在钱家一众追求者之中,他只怕也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跟着钱婉儿来到一家茶馆之内。 “这家茶馆是周琥家的,我们时常会在这里举行茶会,别人玩行酒令,我们就猜一猜字谜,顺便写写诗……” 钱婉儿一边向众人介绍,一边带着他们上楼,径直走向末端。 推开一扇门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偌大的房间。 此时里边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男男女女皆有。 欢声笑语伴随着楚仁等陌生人的到来停下,目光随之而来。 钱婉儿立即向众人介绍道:“各位,我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楚仁,姜解语,以及姜安虎,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紧接着,她指向距离最近的一个女孩,“这位就是我刚刚提到的周琥,还有……” 楚仁没有听到钱婉儿后续的介绍,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落在对面的一人身上。 孙友文,仅仅过去半天的时间,他们便在这里又见面了。 楚仁心中轻叹一声,“看来这场茶会不太平,恐有风波啊……” 第九十七章 原来就是一个小小的书童 几人是最后到场,钱婉儿依次介绍了房间之内等到所有人。 不过楚仁最后记住的也仅有钱婉儿的朋友周琥,以及一个时时刻刻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孙友文。 从楚仁等人出现,再到他们落座,对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目光始终都没有挪开过。 待到钱婉儿也一同落座之后,孙友文便立即看了过来。 他嘴角挂着一抹笑容,“婉儿,这几位是什么来路,竟然能够入得了你的法眼,带他们来参加这场茶会?” 钱婉儿笑道:“难道你还不知道?他们是从江源县远道而来,专程来找李沐白先生,之后你跟他们都是同窗好友了呢。” 只见孙友文冷笑一声,并未承认自己已经见过楚仁等人之事。 他沉声道:“能够让李沐白先生收下,几位想来也有几分能耐?” “这是当然,且不说那位姜安虎同你一样,年纪轻轻,今年不过十六岁便已经考中举人,之后便和你一起准备春闱。” 话音落下,不等钱婉儿再说些什么,其他人便纷纷惊讶起来。 “十六岁的举人?”周琥诧异起来,目光落在姜安虎的身上,不停上下打量着。 “了不起啊,咱京城都多久没有出现过十六岁的举人了,想不到今天竟然亲眼见到一个。” “厉害啊,小兄弟。” 一群人纷纷夸赞起来。 即便是他们,也没有见到过这么年轻的举人,可谓是大开眼界。 唯独孙友文有些不屑一顾,“若不是安阳郡突然闹出了一场舞弊风波,部分人又参与重考之事,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考中。” 提及舞弊之事,众人似乎也早有耳闻,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更有人主动向姜安虎询问具体细节。 只是一个话题,便迅速地拉近姜安虎与众人之间的关系。 当然,若非姜安虎的举人身份放在这里,只怕众人的态度会有所不同。 议论之中,钱婉儿轻笑道:“各位,比起这位年轻举人,他身旁这位楚公子可同样不遑多让,在我看来若是他也参加科举,同样能有不小的成就。” 随着话题转移到楚仁的身上,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婉儿,你可从来没有这么夸过一个人,这位楚公子到底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周琥追问道。 “那是你不知道,昨日他将我常去的那家字谜店铺的所有字谜都猜的七七八八。” 周琥诧异道:“这么厉害?连那几个最困难的字谜都猜中了?” “是的,老板的镇店字谜都被猜中,仅有一道字谜没能猜中,不过我猜,是楚公子给老板留了一份面子……” 楚仁连忙笑道:“只是运气好罢了,略懂一些技巧而已。” “楚公子不必自谦。” 一旁的孙友文听着钱婉儿如此态度,对楚仁恨得牙痒痒的。 他黑着脸,“这位楚公子如此聪明,想来一定有许多过人之处,不妨同大家说说?” 这话一开口,楚仁便感受到对方的敌意。 仅仅是因为钱婉儿对自己多夸赞了几句,语气中带着欣赏,对方便表现出如此态度。 他对钱婉儿有意思? 结合钱家招婿一事来看,这并不奇怪。 楚仁倒不想夺人所爱,可孙友文先是对自己的学生不屑一顾,又对自己充满敌意,这就让他有些不悦。 楚仁片刻的失神,在孙友文看来却是心虚。 他更是追问起来,想要当着众人的面让楚仁难堪。 “找不了那个举人的麻烦,难道还找不了你麻烦不成?”孙友文心中冷笑。 注意到其他人朝自己看来,楚仁笑了笑,“倒也算不得什么,我只是姜安虎少爷的一名书童而已。” “原来只是一位书童?”孙友文直接大笑起来,“亏我听婉儿如此夸赞,真以为你是什么聪明之人,结果看来也只是靠着投机取巧罢了。” “孙友文,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周琥觉得孙友文话说的过分,开口说了一句。 “难道是我说错了?如果他真的有一番本事,又怎么只会在小小的江源县当一名书童。”孙友文瞥了楚仁一眼。 对方一直恶言相对,楚仁还未生气,姜解语已经有些恼怒。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被楚仁按住手背,示意她不必动怒。 于是只能愤愤不平地坐在那里。 孙友文注意到这一幕,更是得意起来。 “楚公子,难道你自己没有想过科考?既然你聪慧,想来也一定能考中?” 钱婉儿说道:“既然楚公子能够辅导出如此年轻的举人,他这位老师自然也有过人之处,这是肯定的。” “婉儿,这可就不一定了,谁知道这位所谓的老师究竟有没有用呢……” 钱婉儿打断了孙友文的话,“若是没用,为何要请他呢?” 眼看着话题逐渐走偏,钱婉儿不希望看到茶会上出现争执,转移了话题。 “既然大家都已经到齐了,我们便准备开始吧,今日茶会应该会比往日热闹许多。”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跃跃欲试起来。 孙友文更是一脸自信,有意无意地朝姜安虎跟楚仁瞥了几眼。 那股骄傲几乎溢于言表。 “婉儿,今日准备怎么做?”孙友文询问道。 “前几次已经尝试过字谜行酒令,此次不如做些小诗?”钱婉儿进行提议。 所谓小诗,是这群少年少女们之间的特称。 茶会的时间并不长,通常只在一个时辰到两个时辰之间,这段时间之内以他们的能力想要完完整整地做出一首佳作多少有些难度。 因此有人提议只做半首,得到许多人的认同,此后便有了这样的习惯。 楚仁等人从钱婉儿口中知晓了小诗的特点,点头表示了解。 “楚公子,还有那边的年轻举人,二位既然聪慧过人不如一同参加一下,好让我们见识一下两位的才情?” 孙友文冷笑着提议道。 楚仁下意识看了眼姜安虎,这位学生脸色凝重,用力点头。 于是他轻笑道:“既然接受了钱小姐的邀请前来参加茶会,那便顺便尝试一下,只希望各位不要笑话我等。” “不会不会,大家也只是玩乐,也没想过茶会上能够写出什么佳作来,楚公子尽管放轻松,别太在意。”有人出声安慰了一句。 安慰声里,楚仁注意到孙友文挑衅的目光。 对方越过几人,如同毒蛇般紧紧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