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我家成了最大的蛀虫》 第1章 馒头风波 “人都死光了吗?这日头都多高了,谁家还这么冷锅冷灶的?” “天杀的,谁偷东西了!” “死丫头,见天就会偷懒,还敢偷家里的东西!” “娘要打就打我吧,阿芙不是故意的。” …… 江遇被吵的烦不胜烦,抓起枕头就想扔出去堵住外头那帮人的嘴。 可她伸手却没有抓到柔软的枕头。 粗糙的触感和鼻中萦绕隐隐的土腥气一下子让她清醒了不少。 哦,她已经不是生活在现代的江遇了。 她现在是青石村江家玉燕。 就在半个月天前刚刚成功发表核心论文的江遇摇身一变穿成了江家二房八岁的小女孩。 作为一个坐等毕业的研究生,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想到这个江家二房,江玉燕叹了口气。 爹爹游手好闲。 娘亲好吃懒做。 哥哥不良少年。 小弟调皮捣蛋。 合着极品亲戚全出在他们这房! 什么分家分产,那些穿越女惯用剧本根本用不了! 因为他们家就是最大的蛀虫。 想到江老太太周氏那副凶相,江玉燕瞌睡立马跑了,利落地爬起来,穿衣服。 一件被洗的有些发白的补丁长裙,被江玉燕穿上还短了一截。 就这还是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件最好的衣裳了。 鞋子是一双黑到发光的布鞋,有些挤脚。 凑合凑合吧! 江玉燕默默说服自己。 江玉燕带上脚手架上的盆,正想开门出去洗把脸,门突然自己开了。 一个略有些肥胖的身影窜了进来,利索地把门带上,拍了拍胸口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来人是江玉燕如今的母亲,江家二媳妇张氏。 张氏看见自家女儿拿着个盆愣在门口,推着江玉燕就往里面带:“现在可别出去,遭老罪了。” 江玉燕有些好奇,指了指外面问:“咋了,娘?” 张氏拍掉她的手,手指直指江玉燕的脑门:“死丫头就知道偷懒,谁家姑娘像你这样天天睡到太阳晒屁股?” 江玉燕默默收回被拍的通红的手。 她这个娘的性子,穿来这么些天,就没见她起这么早过,八成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张氏拖着胖胖的身子火急火燎地爬上炕,支起一条缝偷偷摸摸往外看。 周氏提溜着扫把,江玉芙跪在周氏面前,而三婶白氏则跪在周氏身边不停的磕头。 江玉燕把木盆一放,也爬上床去,凑在张氏身边,边看边问:“娘到底咋啦?” 院子里,祖母周氏将扫帚往二姐江玉芙身上一下又一下用劲地抽着。 三婶则跪在一旁不停地给周氏磕头,嘴里一边喊着:“娘,你饶了阿芙吧!娘,娘,你饶了阿芙吧!” 张氏露出一脸幸灾乐祸:“你二姐偷家里东西了呗!” “这下三房有苦头吃了,嘿嘿……”张氏乐滋滋地想:“要是能把三房的粮食给她吃就好了,这样她就能多吃点了!” 江玉燕有些莫名其妙,她的二姐,那个总是低着头沉默着站在三婶身边的女孩。 看着不像是会偷东西的人啊。 更何况,家徒四壁也没什么值得偷的。 就算是有什么也都被祖母周氏藏的严严实实。 “娘这是偷啥了,奶这么生气?”江玉燕问。 “偷了两个白面馒头,还把你奶买来招待你大伯一家子的一斤猪肉给偷了。” “那可是一斤猪肉,那丫头胆子真大!平时看着是个老实的,看来也不是,惯会装怪。”张氏啧啧称奇。 她都只敢偷吃家里的鸡蛋,这个二丫头可了不得还敢偷肉吃! 鸡蛋一文钱一个,猪肉可是要十六文一斤! 不管怎么说偷东西确实不对,就算是家里的也不行,毕竟她上辈子偷偷拿家里的钱去买吃的还被暴打了一顿。 难道是饿的不行了? 江玉燕有点不明白,作为一个外来人,江玉燕都知道周氏的脾气,家里的规矩,江玉芙怎么会不知道,还敢偷拿馒头。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后果吗? 为什么要冒险,白白挨这顿打呢? 不,除非她是故意挨这顿打…… 江玉燕眯了眯眼睛没想明白江玉芙的动机。 而外边的江玉芙低着头跪在地上,默默忍受着周氏的毒打。 手臂粗的棍子打在身上一点也不疼,比不上她曾经所受万分之一的痛苦。 打吧,打吧,她就不信这还能卖个好价钱。 江玉芙闭上双眼,不再看眼前面目可憎的祖母周氏: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已经死在了那年大雪纷飞的冬天…… 为什么又重新回到了,她还没有被大伯卖掉的那年…… 是梦吗,可经历的一切都那么清晰,刺骨…… 哈,老天也觉得不公平吧,所以才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江玉芙想:这一次她要先下手为强! “这是在做什么?”一道有些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突然出现。 一个老人从屋子里出来,是江家老爷子江家俭。 江老爷子读书读到了童生,如今在县里一个道县仓的杂役。 每月有一两俸禄,也算是家里的一大经济支柱。 白面馒头是周氏提前一天蒸好带给江老爷子第二天镇上的干粮。 白氏见江老爷子出来,眼中迸发出无限骐骥。 她手脚并用爬到江老爷子面前磕头:“爹,求求你,救救阿芙吧,求求你了,真的不能再打了……” “阿芙纵是有错也罪不至死啊,爹!” 江老爷子摆摆手:“好了好了,到底怎么回事?” 白氏直起身子喏喏不敢吭声。 周氏把扫把丢到一旁:“你这是做什么,我管家里的规矩你也要拦吗?” 江家俭叹了口气:“你这是什么话,咱们是耕读传家。” “你这么做让这些邻居怎么看我,怎么看我们江家?” 江家祖上曾在朝廷为官,江老爷子又是童生,把家风看的极重,面子更重。 周氏冷哼一声:“怎么看我们江家?你说怎么看,你这个孙女可是了不得了,都敢偷家里东西了!” “今天敢偷屋里的,明天就敢偷外头的!我看到时候你的脸往哪搁!” “也不知道平日里是少她吃还是怎么的,还敢偷白面馒头吃,刚买的一斤肉也被这贱蹄子拿走了。” “啥活不干,天天就知道吃,养出这样的家伙还不能打了?” 江老爷子瞥了眼倒在地上的江玉芙:“好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不过就是一斤肉和两个白面馒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周氏冷不丁丢下一句,就进屋去了。 “老二家的,皮痒了是吧,还不出来做饭?” “就知道在屋里躲懒!” 周氏这一吼,吓得张氏脸上的肉都抖了抖,她抠了抠耳朵:“这老太婆就知道使唤人!” “还不出来,非要我进来逮你是吧!” 张氏立马从炕上爬起来慌乱地穿好鞋子,嘴里边喊着:“娘,我来了我来了!” 第2章 馒头风波2 江玉燕则回里屋拿上自己前两天摘的金银花装进布兜塞进袖口。 她记得金银花应该有消肿的功能吧,反正应该没什么坏处。 她还有事情要麻烦三房呢,这会去卖个好。 江玉燕端着盆去了三房,江玉芙已经被白氏背回了床上,四妹妹江玉蓉正趴在床前,眼里噙满了泪,却也不敢说什么。 白氏看到江玉燕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毕竟从前二房这个姑娘从来不和她们三房来往。 不外乎是被周氏传播的三房没有儿子的地位低的理念。 不过她还是客气地开口:“燕姐儿,你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说着就想拿出碗给江玉燕倒点水。 结果找了半天只拿出来了个缺口的碗,白氏略显局促。 江玉燕见状忙道:“不是不是,三婶我就不喝水了,我来给二姐送点东西。” 说着从袖口里拿出来个布兜。 “这是我自己采的金银花,听人说有消肿的功效,二姐姐被祖母打的这么狠,用这个泡点水喝可能会好受点。” 白氏虽然没听过金银花这种东西,但还是接过江玉燕的好意:“真是谢谢你了,阿燕。” “我们才不要你的东西。”江玉芙冷冰冰地出声。 她这个三妹也是个讨厌的,又懒又馋的什么活都使唤他们两姐妹去干,还抢他们的饭吃。 上辈子三妹还为了抢四妹的窝窝头抓起四妹的脑袋就往石头上砸。 可怜的阿蓉被砸地整整昏睡了三天,发了两天两夜的高烧。 江玉燕有些错愕,转头就对上了江玉芙凶恶的目光。 她不会是以前也欺负过江玉芙吧…… 真是拍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白氏闻言瞪了眼江玉芙:“阿芙你说什么呢?这么跟三妹说话,快道歉!” 江玉芙撇过脸:“她才不是我妹妹呢,我只有阿蓉一个妹妹!” 白氏眼见江玉芙不肯开口,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地说:“阿燕,你别生气,阿芙今天心情不好,你别跟他斤斤计较,她就是……” 江玉燕主动接过话茬:“三婶我知道的,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抱上她的木盆跨门出去。 天光大亮,屋顶冒出浓浓的黑烟,阳光已经撒在了院里老树的枝丫上,但空气里还含着丝丝凉气。 “老三家的,你在屋里坐月子呢,还不出来干活,就等的吃饭呢?真是白养你们这些人了!”周氏站在厨房门口叉着腰冲着三房大喊。 “娘,我给阿芙阿芙处理下伤口,没有故意躲懒……”说着三婶白氏从屋里低着头跑出来。 一提到江玉芙,周氏就想起来早上被偷的两个白面馒头和一斤肉,心拔凉拔凉的:“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氏不敢反驳,只沉默着跟进了厨房。 “三丫头!你干嘛呢?” “还不赶紧收拾收拾干活去!你也想吃白饭是吧?” 周氏看着水井旁磨磨蹭蹭的江玉燕不由得把怒火也发在她身上。 江玉燕见她也即将被臭骂一顿急中生智连忙向周氏露了个大大的笑容:“奶,我没偷懒,我在打水呢。” “打半天,也不见得你打了多少!” “就会找借口!” “都是些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周氏骂骂咧咧回了厨房。 看着周氏进去的背影,江玉燕拍拍胸口加紧打水: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快速洗了把脸,漱了个口,江玉燕来到厨房找张氏。 张氏正坐在厨房后门打瞌睡,面前还放着一大盆菜叶子,江玉燕走上前去:“娘,我奶来了!” 张氏正沉浸美梦中,梦里有香香的大包子,有肥到流油的烤鸡,正当她想一口咬下去时…… 一句“我奶来了”吓得她立马清醒,手上还不忘捡起一片菜叶一边念叨着:“我可没偷懒!” 江玉燕看着张氏这一通操作莫名眼熟,这不就是现代高中生上课的现状吗! 张氏等了一会却没有听到想象中暴跳如雷的声音,不禁有些疑惑,抬头却对上了江玉燕的眼睛,她马上就明白了这是耍他呢! 张氏揪起江玉燕的耳朵:“好你个死丫头,还敢吓我,胆子肥了?” 江玉燕冷不丁被揪住耳朵,下意识捂住耳朵想躲开,好死不死张氏这力气可不是盖的,逃也逃不掉。 “娘,我耳朵被你揪烂了!”江玉燕疼的五官皱在一起。 张氏看这疼的不是假的才作罢:“叫你吓唬老娘!” 接着抓起一把菜叶子塞到江玉手里给她分配任务:“赶紧的,把菜洗了,别就知道偷奸耍滑!” 江玉燕被迫接过一把菜叶,默默想着:哟嚯,她娘还会用成语? 张氏应该没读过书吧! 江玉燕洗着菜叶子不经意地问:“娘,你哪听来的偷奸耍滑?” “你阿爷那呗,他老这么说我。” 江玉燕默默点头:原来她娘也知道说她。 忙活了半天,江玉燕终于可以吃上热乎乎的早饭了。 江家老大江恒仁虽然只读到了童生,但是托着老丈人的关系在镇上找了个坐堂先生的活。 专门给孩童启蒙。 连带着一大家子都去了镇上住。 她家老爹就是江家的老二江恒礼,和她娘一样是个只会混饭吃的懒人。 镇上做工也没带回来过几个钱。 她的亲哥江家长孙也是个十足十的小混混,比他爹还混一点,小偷小摸的事情干的少,整日不着家。 她是江家二房三女,以前也是个好吃懒做的。 她的小弟是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 不过有张氏这么一个娘倒也不奇怪。 三叔家就是种田文里的女主配置,爹不疼娘不爱,受全家欺负的软包子。 但三叔和三婶也是唯唯诺诺的老实人。 四叔还没成婚,她也还没见过。 她还觉得奇怪怎么好像查无此人了一样。 如今江恒仁在镇上坐堂,江恒礼和江恒智俩兄弟在镇上做工,等到麦收才回来。 家里只有一大家子女眷和年龄还小的江书屿。 今天则多了一位休沐江家老爷子。 江家一般是男人坐一桌,女人小孩坐一桌。 人比较少,大家围坐在桌旁等着一家之主江家俭动筷。 江家俭环视一圈坐着的人,象征性的夹了一筷子绿叶菜。 接着一桌子的人就蠢蠢欲动起来纷纷想要将筷子伸向白面馒头。 周氏见状咳嗽一声。 江玉燕伸出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今天二丫头不许吃饭,谁也不许给她留饭!” “今晨二丫头偷的两个馒头可不能让他白吃了,得长长记性,老三家的,你也不许吃饭。” 说着眼睛就看向白氏,压迫感满满,好似白氏只要敢说半个不字,她就把白氏打出去:“你没意见吧?” 第3章 偷懒的张氏 白氏闻言立马放下筷子,双手揪着腿上的衣裙,脸上表情唯唯诺诺的。 周氏看到白氏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去把院子扫了,顺便把猪喂了,省的一天天在家就知道算计家里那点子东西!” 她又没有欺负白氏,装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呢! 假模假样的德行! 白氏立马抬头看着周氏下意识道:“娘,我没有……” “你没有?”周氏见白氏还敢跟她顶嘴,声音更大了。 “你没有的话,能指使二丫头偷家里的东西?” “真是‘狗戴帽子——装人样’,整天装模作样,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最烦你这种装模作样的……” 白氏被骂的脸色苍白,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听到周氏骂的这么起劲江老爷子却有些听不下去了,道:“好了!还吃不吃了!” 他们家又不是什么会磋磨儿媳妇的家庭。 周氏瞪了江老爷子一眼,道:“还坐着干嘛,还不快去干活?” 白氏咬了咬唇立马道:“娘我这就去。” “懒货!”周氏看着她的背影道。 四妹妹江玉蓉痴痴地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娘……” “都愣着干嘛都不吃了?”周氏没好气地抓起筷子。 张氏倒是开心,哼哧哼哧地吃起来:这可跟她没关系,少个人吃她就能多吃点。 坐在旁边的江玉燕看着张氏满嘴流油,忍不住捅了捅张氏,示意她注意点。 张氏不以为意,随手用袖子抹了把嘴上的油。 江玉燕嘴角抽了抽:我嘞个亲娘,这也太邋遢了吧…… 坐在张氏另一边的江书屿也有样学样,拿袖子抹了把嘴上的油,本来就沾着污渍的衣服上又多了两个油渍。 江玉燕心中哀嚎:完了,一家子都是邋遢鬼。 就这么愣了会神,盘子里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她只好又放下筷子。 真是暴风吸入。 啥也吃不上。 江家俭率先离席,江玉蓉和江书屿两个小孩坐不住早就下桌了。 张氏见状暗道不好,捅了捅坐在一旁的江玉燕示意她赶紧溜。 不然就要留下洗碗了。 “老二家的,你干嘛去?把碗给洗了。”周氏撂了筷子吩咐道。 张氏刚迈出半步的脚又默默伸回,但还想在挣扎一下:“娘,我做了早饭,该让老三家的洗碗了……” 周氏抬了抬眼皮:“怎么我老婆子叫不动你了?” 语气沉重。 张氏暗叫不好:“娘,这……” 周氏冷哼一声:“愣着干嘛呢?还不赶紧洗,等我请你吗?” 张氏只好不情不愿地收拾起碗筷,赔笑道:“娘,我麻利着呢。” 江玉燕默默收拾碗筷充当背景板,生怕,战火又烧到她身上。 张氏被周氏这么一说麻利的拎起碗筷就往厨房去。 江玉燕连忙跟在张氏后面:她可不想单独面对周氏。 周氏脑海里又浮现出张氏谄媚的笑脸,胸前的油渍都看不出衣服本来的颜色。 周氏恶狠狠的皱了皱眉,索性不再去想。 邋遢货!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娶了个这样的媳妇。 江玉燕跟着张氏进了厨房。 张氏看着后面跟着自己的江玉燕有些欣慰地想:死丫头怪贴心的,还知道帮她洗碗。 想到不出息的两个儿子,她叹了口气:“要不说女儿贴心呢……” “娘,赶紧洗呀,愣着干嘛?”江玉燕见张氏愣着不动,八成是在想什么昏招。 总不能叫她洗吧! 奶可是叫娘洗…… “奶——”见江玉燕叫人,张氏忙捂住她的嘴:“死丫头干嘛呢,叫你奶干啥,你想害死你娘我吗?” “去去去,回你屋去,别在我面前晃荡,看了就烦!”张氏摆摆手把江玉燕往外赶。 江玉燕放下手中的碗筷,蹦蹦跳跳地出门去。 张氏白了眼江玉燕的背影:死丫头,咋这精明。 洗个碗都不肯! 此时白氏进来放桶,看见锅里堆着的碗:“二嫂,要我帮忙洗吗?” 张氏一听,那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她把碗递给白氏道:“三弟妹,那就你辛苦一下帮我把碗洗了吧!” 白氏顺从地点头,拿起灶台上的布熟练的洗起来。 江玉燕回房躺在自己的小板床上,不一会就听见开门的声音,不用问就知道是他娘:“娘你这么快就洗完啦?” “你这是死丫头还好意思说?”张氏冲进来就想揪江玉燕的耳朵。 “娘,你可别想让我替你洗。”江玉燕立马爬起来护住自己的耳朵。 她娘真是动不动就动手,吓死人了。 下次得改改她娘这性子了。 张氏手下落空,也没再追去,只把撸起来的袖子放下去:“没良心的,你不洗,自然有人替我洗。” “娘,你又叫三婶洗!”江玉燕被张氏的厚脸皮惊到了。 “奶都叫了你去洗。” 张氏不愿意做的事情总是叫三房去做。 张氏撩了把裙子往炕上一趟,白了江玉燕一眼:“咋咋呼呼干什么你,叫她洗洗怎么了?” 老三媳妇惯会装好人,喜欢装就让他装呗,反正懒她是偷到了。 “你的衣裳,三郎的,我的不都是你三婶的洗的?”张氏满不在乎地说。 她又没有拿把菜刀架白氏脖子上,非要她洗…… 那都是三弟妹自愿的。 再说了三房没儿子往后那不得都靠着她的儿子。 她让白氏干活那是看得起她。 江玉燕内心怒吼:她现在的衣裳不是三婶洗的!是自己洗的! 江玉燕拿起给自己做的专属布兜,往头上一套,背在了身上:“娘,我出去一会。” 张氏躺在炕上打算眯会,见江玉燕往门口走,张口问:“你怎么又出门?” “姑娘家怎么天天往外头跑?” “我还不是给家里干点活?省的你天天念叨我偷懒。”江玉燕头也不回地出门去。 张氏:她那就是嘴上说说的,哪次偷懒不带上江玉燕了? 上次还带她去偷玉米了呢! 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转性了,勤快的很。 前两天还自己把衣柜的衣服都洗了,要不是这样子没变,她都要怀疑闺女是不是被掉包了? 江玉燕出了二房,拿起屋檐下的背篓和挂着的镰刀,推开掩着的木门,径直走出去。 江家坐落在村东边,是一座房顶扣着瓦片的土房。 江玉燕沿着小路往村子外走去。 突然迎面走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和一个瘦瘦的娘子。 那是隔壁邻居家的王大娘和她的儿媳妇宋氏。 王大娘看见她很是热情地打招呼:“三丫头,去干嘛呀?” 江玉燕礼貌地回:“王婶,我去割点猪草。” 王大娘内心诽诽:隔壁这个三丫头怎么变这么勤快了,以前可没见她这么积极。 宋氏刚嫁过来不久,只觉得这姑娘真勤快,出口称赞:“三丫头可真是个勤快孩子!” 王大娘瞪了眼宋氏,觉得她多嘴。 她眼睛往江家里头瞟嘴上却说:“三丫头啊,你们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大清早的闹腾的很啊?” 江玉燕还看不明白,不就是觉得她懒嘛? 不过以前的她确实懒。 至于家里的那点子事江玉燕自然不可能告诉王大娘。 王大娘这个人的嘴巴可大的很,告诉他全村都知道了。 她可不想让全村的人看笑话,更何况家丑不可外扬。 宋氏被婆母一瞪觉得有些委屈,但还是没有再开口说话,听到婆母问这个,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早上的动静她也听到了。 第4章 突然搬回家的大房 江玉燕摆摆手:“没啥呀大娘,就是我爷回来了我奶高兴呗,吼了两句。” 王大娘可不信,早上那动静可不像是高兴。 见江玉燕不肯说,她也就不想再问,反正到时候她去问问张氏就什么都知道了。 “好吧……大娘还想着出什么事了,咱们都是邻居能帮衬就帮衬一下嘞,既然没啥事那你快去割猪草吧。” 江玉燕看着王大娘和宋氏离去的身影,她又不是傻子,好心坏心还看不出来吗? 割完猪草回来,张氏兴冲冲地拉住江玉燕:“你猜猜谁回来了?” 江玉燕狐疑地看着张氏暗自思忖:这么开心? “该不会是我爹吧?” 张氏拍了拍江玉燕的肩膀:“可不是吗?你大伯一家子也回来了?” “说是要住上几天。” “ 老大家的可是娇生惯养的秀才家的姑娘,在镇上住的好好的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往前叫人三催四请也不肯住上几日。” 张氏撇了撇嘴:“你娘我就没这么好运了,天天在这受那老太婆的气……” 江玉燕抬眼看了看母亲胖乎乎的身子,除了衣服脏些,倒也看不出哪里受气了。 她叹了口气:“娘,你哪里受气了?” 张氏伸出开始如数家珍:“你娘我每天洗衣做饭还要扫地,照顾你和你弟弟每天辛辛苦苦。” “你奶抠抠搜搜连饭都不让我吃饱,还要天天被骂的狗血淋头……” 江玉燕:…… 娘你怕是吃的比谁都饱,活干的倒是比谁都少。 “娘你不在厨房忙活,不怕奶说你吗?” “这有啥,你三婶做着呢!” …… 晚饭时分,江玉燕终于见到了大伯一家和她的亲爹,就连不常回家的大哥也被叫了回来。 坐在江老爷子身边的中年人留着八字胡身穿一件长衫想必这就是大伯了,模样是挺儒雅的。 就是这眼神江玉燕总觉得有些奇怪。 坐在老太太身边的温婉女子想必就是大伯母了,不愧是秀才家的女儿,穿着一身半新的衣裙,身子坐的笔直,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农家媳妇。 立在两边的小辈肯定就是二哥江书行和大姐姐江玉珠了。 这大房果真是家里最受宠的,一家子的衣裳都是细棉料子举手投足也与他们二房和三房不同。 大伯母李氏也看见从门口进来的江玉燕,瞥了眼她身上的衣服眼里有些嫌弃,手上却冲江玉燕招了招手:“呀这是三丫头吧,长这么大了,过来让大伯母看看!” 江玉燕可没错过她眼里的这点嫌弃,虽然她的衣服不怎么样,但还是洗了不少次的好吧。 不过既然她想演,那就陪她演喽。 她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冲着李氏跑过去,故意踩在了李氏干净的裙摆上,扑进了李氏的怀里:“大伯母好久没见你了,我可想你了。” 李氏眼见自己新做的衣裳被这个脏兮兮的小丫头踩脏了,心里的火蹭蹭地冒起来。 脸上的笑意差点绷不住,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这丫头许久不见变得这么粘人。” 又不着痕迹地把江玉燕推开,随手抓了两个方块糖:“三丫头这是大伯母特意从镇上带给你的,拿去吃吧!” 江玉燕伸手接过糖果想着道谢:“谢谢大伯母!” 看了眼手里的两颗方块糖。 也不知道这大伯母头上那根银钗子和耳朵上的银坠子价值几何。 江玉燕敢说全家的嚼用放在大房身上的绝对超过四分之三。 因为大伯父是童生,江老爷子和周氏的孩子里唯一的童生。 江老爷子吃到了读书的甜头。 只是没能力往上面读,铆足了劲让儿子读。 就等着老大当上举人老爷,或者大房的儿子读出个名堂来,光宗耀祖呢。 江玉燕坐在门槛边的小凳子上瞄了眼跟江老爷子高谈阔论的大伯。 怕不是读书的料,不知那钱是花在读书上还是花在别处了。 江玉燕目光一转与二郎江书行的目光在空气中送了个满怀。 对方冲江玉燕笑了笑示意。 江玉燕立马回了个甜甜的笑。 对方似乎被逗笑了,眼眸中都染上了笑意。 这个二哥嘛倒是有点读书人的样子,双目清润不含杂质。 江玉燕看着大伯母与祖母相谈甚欢的样子越发觉得奇怪。 看大伯母这样子怕是不乐意回来的,毕竟乡下泥土灰尘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这会又说要久住,怕不是要出什么乱子了。 等到菜都上齐,一家子分成两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张氏瞥了眼旁边的桌子,油水足足的,再看自己这一桌,还是比不上隔壁那一桌,一盘满满的肥肉都被分到隔壁桌上。 “娘咋那么偏心!”张氏夹起一筷子菜往嘴巴里塞,叹了口气。 周氏白了眼张氏:“不想吃滚!” 张氏连忙赔笑:“娘,我想吃呀。” 一旁的李氏用帕子擦了擦嘴巴,眉间满是嫌恶。 江玉珠见状用帕子擦了擦筷子才敢继续用,但是死活不肯夹张氏夹过的。 想到张氏满嘴油的光景,江玉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恶心。 江玉燕无所谓地继续吃,都这种生活环境了,还矜持什么,多吃点吧! 等我娘吃完啥都没了,这里可没有小卖部给你们娘俩买小零嘴。 吃完饭江玉燕跟着三婶把碗洗了,又把晚饭间偷偷藏下的一个窝窝头给了三婶:“三婶,二姐姐没饭吃,你把这个给她吧,生着病呢,垫垫肚子吧。” 三婶白氏受宠若惊:“三丫头你自己留着吧,怎么能拿你的呢,我可以把我的口粮省给芙儿吃的。” 江玉燕拍了拍白氏的手:“三婶,你自己都没得吃,哪有口粮给二姐姐!” “拿着吧,晚饭间我都吃饱了,二姐受伤了不吃东西怎么能行呢?” 而且她也不是白给的…… 有事请人家帮忙呢! 白氏还想再说什么,江玉燕连忙说:“三婶碗洗完了我先走了。” 白氏揣着窝窝头回了三房,看见床上躺着不能动弹的闺女,默默流下了眼泪,都怪她没能耐,都怪她什么都不能给孩子,让孩子连饭都吃不饱…… 第5章 悔恨的白氏 江玉芙一睁眼就看见娘亲坐在床前默默流着泪,慌忙问:“娘谁欺负你了?” 白氏见女儿醒了赶紧擦掉眼泪:“哪有人欺负娘,娘就是有些担心你。” 江玉芙望着满脸沧桑的母亲,眼中也满是泪水:“娘,你辛苦了,都是孩儿不争气。” 都是她不好,才害得娘跟爹英年早亡,害得妹妹早夭,一家人家破人亡…… 白氏看着女儿苍白的面孔,心中也涌起无限的悔恨。 都怪自己无能,要不是因为她没能给三房生个儿子,三房就不会被周氏看不起。 当初周氏本就看不起他们白家,家里家徒四壁,继母做主只给了她两床棉被陪嫁。 当年她母亲早亡,继母进门后她就彻底没了活路,父亲操劳外务从来不管家里的事情,继母对她也极其苛刻。 饭要她做,衣裳要她洗,猪要她喂什么脏活累活都是她做……这样继母才肯施舍给她一点饭吃。 后来继母生了两个儿子,家里彻底没有了她的生存之地,所幸江恒智愿意娶她过门。 但江恒智也违背了周氏的意愿,因为周氏原本给江恒智相看了屠夫家的闺女。 她永远都忘不了周氏在听到她只有两床被子陪嫁之后的那个眼神,鄙夷,不屑…… 这么多年她又没能给丈夫生下一个儿子,周氏更是对她们这房没有什么好脸色。 要不是她,丈夫也不会被村里人嘲笑这么多年,都怪她…… 要是能给三房生个儿子就好了…… “是娘不好,娘不争气没能给你生个弟弟,要是娘给咱们三房生了个儿子,你奶也就不会看不起咱们家了……”白氏泪水涟涟。 “娘才不是你不好都怪,奶,奶总是偏心。” “她偏心老大是童生老四年纪小也就算了,老二家那一屋子好吃懒做的货,待遇也比咱们家好!”江玉芙把头埋进白氏的怀里。 母女俩抱头痛哭,听见动静的江玉蓉也瘪瘪嘴哭了起来,江家老三坐在屋外默默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怪他无能,刚从镇上回来就看见女儿被母亲打的半死。 一个是从小抚养他长大的母亲,一个是她的亲生女儿,他能怎么办呢,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只想让一家人都好好的,怎么就那么难呢? 一连几天过去,家中都平安无事。 江玉燕背着猪草筐往家走,筐沿把肩膀勒出两道红印子。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总有些不安。 此刻拐过村口石磨,远远望见自家土墙外乌泱泱围了半村人,七嘴八舌声浪里混着幼童尖锐的啼哭。 她手心沁出冷汗,不会是她家出什么事了吧? \"三丫头可算回来了!\"吴寡妇攥着瓜子皮的手直哆嗦,胭脂红的褂子在人堆里格外扎眼,\"方才四个带刀的凶神撞进门去,你家拦着不让报官......\" 王婶扯着小儿往后躲,压着嗓子道:\"听说是赌坊来收印子钱的,作孽哟......\" 江玉燕拨开人群时瞥见门缝里闪过半截寒光,铜环上还沾着新鲜血渍。 她喉头发紧,面上却绽开朵甜笑:“既然各位乡亲如此热情……” “那就请各位乡亲都进去帮帮忙吧。” 王大娘连忙抓住江玉燕的手:“哎呀,三丫头,这就不必了吧!” 她眼珠子一转:“额,我家里头还煮着饭呢,我就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急急忙忙往家里跑,开什么玩笑,她刚刚可是看见进去的那几个大汉了,凶神恶煞地…… 她可不敢进去,被人家一刀砍了找谁说理去。 有一个带头走了,大家就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江玉燕轻轻拉开门,闪身进去。 院里乌泱泱地挤了一推人。 张氏一见到江玉燕一脸恨铁不成钢,忙想她使眼色,让她赶紧进屋子。 这死丫头一天到晚也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江玉燕只好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三郎江书屿看见她回来了,立马道:“三姐你快跑吧!不然一会儿把你也给卖了!” 江玉燕心里咯噔一下,不好了,种田文标配,卖女儿来了。 说着还拉起江玉燕往二房的偏门走:“从这出去,往后山跑!” 江玉燕揽着三郎小声问:“怎么回事啊,突然就要卖闺女了?” 江书屿不耐烦道:“你管那么多干嘛,叫你走就赶紧走。” “等会被赌坊的抓走了看你怎么办!” 这个姐姐真笨,都要被卖了还不赶紧跑。 坐着等死吗? 江玉燕伸出手掌心是一块方糖,没错就是从大伯母那里拿的那两块之一。 江书屿舔了舔唇伸手想拿,却被江玉燕躲开:“你把事情告诉三姐,这颗糖就归你了。” “哎呀,你好烦啊!” 江玉燕无奈道:“就算我跑了,又有什么用,没有户籍我就成了黑户!” 她不想跑吗? 刚穿过来她就想跑了,可是没有户籍,就成了黑户,视作流民。 不能做工,不能科举…… 她光一个人,没有身份什么都干不了! 别说什么发家致富,活着都是个问题。 “你知道大伯为什么突然要回家住了吗?”三郎哼了一声问。 江玉燕摇摇头。 三郎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这都不知道。 三郎道:“爹爹和大伯去赌博欠了赌坊银子,大伯就把镇上租的屋子退了,躲回家来了。” “现在赌坊顺着大伯找上门来了!” “要还钱呢!” “还不出来就拿蓉姐儿抵债。” 蓉姐儿去抵债他也挺舍不得的,家里就蓉姐儿和他一起玩。 “还说要把大伯和爹的手给剁了!” 江玉燕天塌了,怎么都没想到还有她爹爹的一份功劳啊。 怪不得三郎都知道叫她出去躲躲。 她还这么小呢,要是被卖了可怎么办啊! 江书屿拿走江玉燕手里的方糖,舔了舔嘴唇。 把糖纸剥开,塞进嘴巴里:“本来是想拉二姐去的,可惜二姐被打成那样,人家不肯要,就换成了蓉姐儿。” “就怕人家觉得不够,把你大姐,二姐四妹妹都捆走。”三郎叹了口气。 毕竟四妹妹一个小丫头哪里值那么多钱? 江家是耕读世家,祖上又做过官,应该还不至于卖儿卖女还债吧! 应该不会吧…… 可是家里不说谁知道? 等风声过去了,再说染病早夭一把草席裹了,那谁会去追究…… 早夭又不立墓。 这可是古代,被卖了还有什么好下场啊! 无非就是去怡红院门口摇帕子…… 她可不想啊…… 家里也不知能拿出多少钱? 就是有周氏也不一定愿意拿出来。 老爷子要是一发狠,把几个孙女都卖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苍天啊!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暗自思肘一会,江玉燕把二房的门锁上。 她决定审时度势,见机行事。 要是一会要进来抢人,她就立马跑。 先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6章 不争气的儿子 江玉燕蹬掉千层底布鞋,蹿上炕扒着窗棂子往外瞅。 三个敞怀露胸的汉子杵在当院,砍刀明晃晃地反着日头光。 蓉姐儿缩在白氏怀里哇哇地哭。 江玉芙攥着半截草绳蹲在磨盘边,眼神跟村头独狼崽子似的。 那完全不像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能发出的眼神。 她皱了皱眉,想起她前几日的莫名举动——偷拿家里的馒头和肉…… 难道她早就知道大伯和爹会赌博欠钱拉三房的闺女躲债吗? 所以她才故意偷东西! 难道她……是重生的! 怪不得她明知道会被打还是要偷东西以此获得惩罚…… 可惜她低估了大伯和江玉燕爹的狠心程度,一记不成又成一记。 江玉燕忍不住也骂起了自己的老爹,干什么不好非得去赌博。 还欠了这么多钱! 最可恶的是竟然还拿三房的闺女抵债。 还真是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三叔脑门磕在青砖地上砰砰响,“蓉儿才六岁,赶集时糖人都舍不得买……” 江恒仁指着江恒智义愤填膺:“老三,你可不能这么自私啊!我们可是亲兄弟啊!” 江恒礼也附和道:“是啊老三,你仔细想想从小到大我们可有亏欠过你吗?” “你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江恒仁喷着唾沫星子,手指头快戳到老三鼻尖上,\"那年你害痨病咳血,是谁连夜背你趟过冰河找郎中?\" 老三江恒智缩着脖子往后躲,后腰撞上磨盘沿。 江恒仁步步紧逼,扯开衣襟露出胸口蜈蚣似的疤:“看见没?那年大雪封山,是我揣着药翻山越岭摔的!” “你婆娘难产那会儿,是我请来稳婆!” 江恒礼趁机揪住老三衣领:“那年闹饥荒,你饿得啃树皮,是二哥我偷了王财主家的谷子!” 他撩起裤腿,露出小腿肚上发黑的烙铁印,“为这茬肉都被王财主烫掉了一层,躺了半个月才下地!” 老三浑身哆嗦得像筛糠,膝盖“咚”地砸在青石板上。 江恒仁突然换了副腔调,蹲下来拍他肩膀:“三弟啊,哥晓得你心疼蓉丫头。” 他从袖袋里摸出块麦芽糖,“等过了这坎儿,哥给蓉丫头扯花布做新衣......” “爹!”六岁的蓉姐儿突然从白氏怀里挣出来,小脸糊满鼻涕眼泪,“我……我去!” 她抖着手去扯赌坊汉子的衣角,“别打爹爹……” 老三突然发了疯似的扑过去,把女儿死死按在怀里。 “三弟啊。”江恒礼突然往蓉姐儿手里塞了块麦芽糖,“进了富贵人家顿顿吃肉,不比跟着咱们啃菜帮子强?” 糖块在日头底下泛着油光,蓉姐儿怯生生舔了一口,眼睛倏地亮了。 老三感觉有把钝刀在搅五脏六腑。 他看见媳妇白氏在发抖,补丁的衣裳兜着风,像片枯叶挂在枝头。 江玉芙突然“呸”地吐了口唾沫:“二伯之前就爱偷摸往镇上新开的窑子钻,咋不把江玉燕送去享福。” 这话跟热油锅里溅了水似的,张氏抄起笤帚疙瘩就要抽:“烂了舌头的赔钱货!” 白氏挡在江玉芙面前:“二嫂你消消气,芙姐儿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头脑发昏了……” 江玉芙躲开白氏的保护,眼眶通红,怒气满满对着白氏一字一句道:“娘,一味的退让是没有用的,没有人会同情我们。” 她掷地有声:“我才没有说错。” “我爹娘好欺负,我可不好欺负!” 江玉芙站起来指着江恒仁和江恒礼:“我告诉你们,谁都不许动蓉姐儿!” “大不了我一条绳子吊死在门口,看你们还怎么做人!” 说着还拿起了放在屋檐下的一把镰刀,举起来对准了江恒礼和江恒仁。 江恒仁怒目圆瞪:“老三,你看看你这个闺女,不仅忤逆长辈,还说出要吊死在家门口这种话!” “这可是不孝啊!” 说着还伸手指了指江玉芙:“你看看,现在还敢拿刀对着我们这些长辈!” “你会不会教闺女,你不会我来帮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就要上前去打江玉芙。 江恒智弓着背:“我我……” 江玉芙看着父亲卑躬屈膝的样子也难受的很。 可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为什么她的爹娘总是如此怯懦,唯唯诺诺又愚孝? 怪不得被大伯和二伯玩弄于鼓掌之中…… 上辈子就是他们一家人都太软弱了。 这一次只能靠她来守护这个家了。 她突然从裤腰摸出半截麻绳,三两步蹿上院墙。 日头照得她影子老长,麻绳往歪脖子树杈上一抛:“让十里八乡都看看,江家怎么把亲孙女逼上吊的!\" 白氏“嗷”地哭出声,抱着她腿往下拽。 江玉芙趁机踹翻墙头的缸,酸水泼了江恒仁满身。 趁乱扯过蓉姐儿往柴房跑,反手插上门闩,抄起劈柴斧头架在窗棂上:\"谁敢进来,我剁了谁手指头!\" \"阿姐快跑!\"记忆里蓉姐儿的尖叫刺破耳膜。 柴房阴影里,江玉芙的斧刃卡进窗棂,她突然想起了前世她被拖走时,爹娘磕破的头和声嘶力竭的喊声。 她按着江玉蓉的肩膀道:“蓉姐儿,你别怕,今天谁都带不走你。” 外头,赌坊汉子突然啐了口浓痰:“演什么戏呢!” 砍刀“咣”地剁在磨盘上,“要么交钱要么交人!” 惊得老母鸡扑棱着飞上房梁。 “是是是。”江老爷子接话道。 “爹……”江恒礼刚想开口,又被江老爷子一脚踹回去。 江恒仁也收了气焰。 看着样子爹是真的生气了。 他还是老实点吧! 江老爷子上前对几位大汉拱了拱手:“真是不好意思……” 为首的壮汉嗤笑一声:“要么交钱,要么交人。” “老爷子您选吧!”说着又亮了亮手里的刀。 铮亮的刀日头下险些晃到了江老爷子的眼,江老爷子心中暗骂几句。 面上却呵呵一笑:“不知我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欠了多少钱啊?可否让我看看欠条?” 为首的人手一挥,后面有人把一张纸呈上来。 “江老爷子您看看吧!” 江老爷子接过欠条,仔细查看。 江老爷子捻了捻山羊须,青布长衫在风里晃了晃。 他接过欠条时手指头直颤,老花眼几乎要贴到纸上——那墨迹洇开的\"伍十两\"刺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这位爷怕是记岔了。”他掏出擦了擦汗,指着末尾的红手印,“犬子这手印盖得浅,您看这螺纹都不全……” 话音未落,刀疤脸突然把砍刀剁进磨盘。 “老棺材瓤子!”刀疤脸啐了口浓痰,“你大儿子画押时尿了裤子,二儿子吓得把借据蹭上鼻涕,当老子瞎?” 身后喽啰哄笑起来,汗酸味混着酒气直往老爷子鼻子里钻。 江老爷子脸一黑,但还是耐着性子没有发脾气。 毕竟命还被别人捏着呢! 江老爷子背着走到周氏面前问:“家里还有多少银子?都拿出来吧!” 周氏道:“纹银十八两还有些零零散散的铜钱。” 第7章 凑钱还债 三十七年了,从新嫁娘熬成老祖母,这些银钱是她唯一能攥住的实在。 她每天晚上都得数一遍,好不容易攒了这么些,攒了这么多年…… 三十七载光阴在铜绿间流转。 从新嫁娘绣鞋上颤巍巍的并蒂莲,熬成了粗布裙裾下皲裂的裹脚布。 周氏突然发了狠,冲过去对着两个儿子就是踹:“作死的畜生!早该把你们溺死在尿桶里!” 江老爷子指了指里屋:“都拿出来吧,另外你的嫁妆……” 周氏正想往屋里走,却听见江老爷子的吩咐。 她的…… 嫁妆? 她猛的回头,一脸不可置信,喊道:“你要动我的嫁妆?” “都这个时候了,还管得了那些……”江老爷子叹了口气。 “银钱都是身外之物。总不能真的卖儿卖女去还债吧!叫人笑话!” 他接着吩咐:“还有大房二房三房有银子的都拿出来……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再说。” “你个老棺材瓤子!”周氏嗓子劈了叉,活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我揣着嫁妆进门那天,你指着月亮发誓'这辈子不动娘子半件压箱银'!” 她抓住江老爷子,“那年你赶考落水,是我卖了陪嫁去请郎中!” “天爷啊!她扯着嗓子喊,“当年生老大难产,血水浸透三床褥子,你攥着我的手说'这辈子绝不负你'...” 话没说完她突然抓起剪刀往心口戳,“把命还你!把血还你!” 江恒仁扑过来夺剪刀,被她一口咬住手腕。 周氏瞪着猩红的眼,嘴角淌着儿子的血:“畜生!你落地那晚发烧,是我抱着你在雪地里跪了半宿!” “如今倒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 “娘!”江恒仁跪下来道。 周氏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声。 江老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是读书人挪用妻子的嫁妆说出去多难听…… 他佝偻着背,青布长衫的袖口磨得发亮。 攥着旱烟袋的手直打颤,烟锅子里的火星子早灭了,还一个劲往嘴里送。 壮汉突然嗤笑:“读书人最重脸面不是?” 这话像把盐撒在他心口陈年的疤上。 那年乡试落榜,人家都笑他“酸书生”,是周氏当了陪嫁的镯子给他置办新长衫。 他这也是没办法了。 光靠大房二房三房的那点体己银子怎么凑得到五十两。 毕竟还没分家。 其他各房能有多少银子。 江老爷子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不是江家人吗?” “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老三家的,快去拿银子吧!”接着对几个媳妇吩咐。 李氏率先应声:“是爹,我马上去拿。” 说完就进了大房。 江老爷子凌厉的眼风扫过张氏,张氏只觉身上都在发冷,她立马道:“我马上去。” 她攒了好久的银子啊! 都怪大哥不好,好端端的去赌什么银子。 还把她男人也带的去,这下好了,欠了这么多,还要她们来还…… 大哥也不是个好东西,惯会装相! 张氏心中恨恨地想着。 她拿着三两碎银子和十几枚铜钱出了屋。 殊不知一切都被江玉燕收入眼底。 她自己打开了里屋通向外屋的窗户正趴着窗缝看呢。 三郎趴在一旁小声问:“三姐,你怎么偷看娘藏私房钱?” “你是不是想偷拿?我要告诉娘!” “除非……”三郎眼珠一转,“除非你分点给我。” “你想的美!”江玉燕敲了敲三郎的头没好气道。 “你不给我,我就去告状。”三郎哼了一句。 “娘知道了,非打死你不可。”三郎威胁道 江玉燕瞪着三郎,你小子还敢威胁我? 不过看在三郎刚刚还为她着想的份上,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这钱呢,落不到我手里,也落不到你手里,更落不到娘手里。”下巴指了指外头乱成一锅粥的场景。 “那落到谁手里了?”三郎好奇地问。 “自然是奶的手里。” 江玉燕心道:光靠大房二房的私房钱肯定凑不到五十两,最后八成还是会动用周氏的嫁妆。 平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奶那么重视那些嫁妆,冷不丁没了肯定不好受,怎么可能容忍家里几房没分家还偷偷藏着钱。 这不是挑战奶的权威吗? 再者,她娘说谎心虚的很,她都能看出来。 奶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三郎有些云里雾里又问:“为什么?” 江玉燕竖起食指抵在嘴边,神秘一笑:“你且看着就是。” 白氏和李氏也相继从房中出去。 李氏拿着手里的荷包和首饰:“爹娘,这是我的陪嫁加上这些年攒的。” “对了,还有我娘家那边补贴给我们在镇上租房的银两我都拿出来了,一共是五两。” 说着李氏还摸了摸头上,把头上那支钗也拿了下来。 张氏斜眼瞅着大嫂捧出的鎏金簪子,鼻腔里哼出冷笑。 这簪子去年清明还插在李氏鬓边,引得族老夸赞“童生娘子果然体面”,如今还不是要拿出来救急。 随即,张氏也跟着上前:“娘,这是我的嫁妆三两银子和十几文钱,都在这了。” “我和燕姐儿也没什么像样的首饰,不像大嫂和珠姐儿那么有钱。” 李氏被张氏讽刺两句脸色有些僵住,不过马上恢复了正常。 毕竟她丈夫是长子,又有童生的功名在身上,儿子又是子孙里唯一在读书,前途无量,出息些也正常。 不过就是被刺两句而已,李氏还受得起。 她没必要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这个不讲理的妯娌起争执。 何况还是在这个情况下,她可没张氏那么拎不清。 白氏搓着手上前道:“爹娘,屋里……屋里没有私房钱了……” 张氏大叫一声:“三弟妹莫不是把银子缝在裤裆里了?” “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呢!” “要不是你不愿意把蓉姐儿拿出来抵债就不用我们拿私房钱出来补这个窟窿了。” 屋里的江玉燕默默扶额。 她娘怎么跟她爹一样,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白氏脸上有些难堪:“二嫂,我不是没有良心。” “实在是,实在是赚不到……” 张氏哪里不知道白氏娘家穷,嫁妆银子一分没给,就陪嫁了两床被子。 她就是故意说出来踩白氏一脚的。 这个白氏不但爱装相,还在娘面前上眼药。 没攒私房钱,说的多老实一样。 不就是在说她和大嫂存私房钱吗? 张氏想着,还看了眼李氏。 想着李氏该和她统一战线才对,谁知李氏瞥了她一眼,并没有作声。 李氏虽然没有说话,但也看不起三弟妹那副模样。 这两个妯娌她都不喜欢,一个懒得要死,一个软的要死。 只盼着二郎将来学有所成才是。 张氏撇撇嘴白眼翻上天:切,秀才小姐就是爱装! 白氏被说的无地自容,只能低着头,默默忍受所以的嘲讽。 江老爷子:“行了少说两句!” 这个二儿媳真是个拎不清的,这还有外人呢! 让别人怎么看他们江家。 他又看向周氏柔声道:“去把你的嫁妆拿出来,先渡过家里这个难关再说。” 周氏却跟听不见似的,不动也不做声。 江老爷子见她这个样子,也懒得再跟她掰扯直接进了屋子。 外人还看着呢,像什么样子,她不拿他去拿。 周氏立马追上去。 她张开双手拦住江老爷子:“你敢动我的嫁妆就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刀疤脸适时敲响门框,铁器碰撞声惊飞梁上燕。 江老爷子猛地发力推开周氏,周氏后腰重重撞上炕沿。 他看了眼周氏,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可他也没办法。 江家总不能真的卖儿卖女去还债吧。 那他怎么对得起江家的列祖列宗。 他去了地下,祖宗都该埋怨他了…… 周氏脸上满是愤怒,不管如何都不该动她的嫁妆的…… “周氏你别闹了。”江老爷子找了一圈没找到周氏的嫁妆。 周氏心理防线崩塌了。 闹? 什么叫闹? 她一脸不可置信,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流下。 “快把嫁妆拿出来吧!” “你怎么这么不明事理,都这种时候了还把嫁妆藏起来。” 周氏闻言骂道:“你个老畜生!拿了我的嫁妆还说这种话!” 突然周氏意识到了什么,冲上前去翻找…… 嫁妆不见了! 她的嫁妆不见了…… 此时江恒仁面色古怪地进来道:“娘……” “娘,我是您的亲儿子,您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江恒仁缩着脖子道。 周氏立马明白了:“你个小畜生,是不是你拿了我的嫁妆!” “丧天良的东西!” “我真是倒霉啊!” 第8章 周氏的怒火 大房传来一阵惊呼,只见周氏怒气冲冲地抄着斧头冲了进去,众人纷纷涌入。 “老大,赶紧把我的嫁妆交出来!” “否则我一斧子砍了你!” 江恒仁缩了缩脖子,立马从屋里拿出来一个箱子。 里头正是周氏的嫁妆,直接被递到了江老爷子的手里。 “老大!”周氏喊道。 江恒仁低着头,没有做声。 还给周氏,周氏就不一定愿意救他了。 本来是想着把老三家的闺女抵出去,谁知道老三家的成了这幅样子。 没了筹码他只能另想办法,都怪老二出的昏招。 本想着拿了周氏的嫁妆赶紧把债还了,没想到这要债的竟然找上门来了。 本以为改了蓉姐儿也好,没想到老爷子不同意卖人,要动周氏的嫁妆。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老爷子接过嫁妆交到了壮汉手中。 \"哐当\"一声,周氏心中不满。 抡着豁口斧头劈开大房榆木柜,木屑飞溅到李氏新浆的蓝布帘子上。 斧刃劈开木柜的刹那,银锭折射的冷光刺痛了李氏的眼睛。 江玉珠刚要拦,被周氏一胳膊肘拐到炕沿,脑门磕在针线笸箩上,铜顶针骨碌碌滚进灰里。 李氏心疼地扶起江玉珠,手却在衣袖里慢慢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好啊,老大家的!\"周氏从劈开的炕洞里掏出个靛蓝布包,抖出五块银角子,\"刚还说凑不出钱,这会倒能下崽了?\" 银角子砸在炕席上叮当响,惊得窗根底下啄食的鸡扑棱着飞上房梁。 李氏绞着帕子往后退,后腰抵上腌菜缸:\"娘...这是...这是珠儿她姥爷...\" 话没说完就被周氏啐了一脸唾沫星子。 周氏冷哼道:\"秀才家的规矩,原是要把婆母当贼防的?\" “娘,我……” “我江家辛辛苦苦把你娶进门,供你吃供喝,你竟然敢背着我攒私房钱!” “还挑唆老大偷我的嫁妆!” “老大家的,你是秀才家的姑娘,怕不是看不起我们家,想找个有钱的主儿?” 她三角眼吊得老高,\"昨儿西头王婆子可瞧见了,你揣着钱袋子往村口老槐树底下钻!\" 鞋尖上沾的新泥巴甩到李氏新浆的蓝布裙上,洇出个黑印子。 \"娘...我是去给二郎买笔墨...\" “买笔墨要描眉画眼的?” 李氏垂着手,牙齿咬着唇,利落地跪了下来:“儿媳不曾有过这种想法……” 江玉珠突然冲进来护住娘亲:\"奶!我娘整日在家做绣活,连院门都少出!\" \"娘要作践人也得有个凭据!\"李氏发了狠。 \"凭证?\"她突然从门后拽出个竹篾筐,倒出堆绣了一半的鞋垫——全是男人尺码的。 \"给哪个野汉子纳的?\"周氏揪住李氏头发,\"江家爷们哪个穿这么大的鞋?\"鞋垫上歪歪扭扭绣着\"平安\"二字。 \"奶,这是给里正家二小子做的,娘刚接的活计。\"江玉珠急急解释,\"这是里正娘子给的工钱,正好三百文。\" 屋里霎时鸦雀无声。 周氏脸一黑,有些哽住。 “那就是对我老婆子有意见?”她拔高声音,咄咄逼人。 李氏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委屈:“儿媳没有……” “我看你就是有!”周氏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屋子里的人都心惊胆战。 江玉燕躲在人群后面,暗道:“果然。” “只是没想到大伯还敢偷周氏的嫁妆……” 随即她默默退出人群,回到了二房。 她从砖头缝里找到了张氏藏钱的荷包,掂了掂,叹了口气:果真是留不住了。 等周氏先发起火来可就不得了了。 周氏三角眼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钉在张氏油光水滑的发髻上。 突然被周氏这么一看,后背有些发凉。 “老二家的——”周氏突然拖长调子,“你可还藏了钱?” 张氏立马摇了摇头:“娘,这我可不敢啊!”然而她的眼珠子却到处乱转,显得心虚不已。 周氏一看张氏的表情心中明了。 直接奔着二房去了。 张氏暗道不好:怎么回事,娘怎么还不信她呢? 都说了没有了,咋还往房里跑? 不过她藏得挺严实的,应该不会被这个死老婆子找到。 张氏立马追上:“娘!我真把体己钱都掏干净了!”她嗓门尖得能戳破油纸伞。 刚追上周氏,张氏就傻眼了。 江玉燕已经把张氏的藏钱荷包找出来交到了周氏手里:“奶,这是我娘刚刚太匆忙忘记拿的钱。” 周氏掂了掂手里的荷包,赞许地看了眼江玉燕,这个孙女倒是识时务。 张氏突然扑过去揪江玉燕的麻花辫:\"死丫头片子吃豹子胆了!\" 指甲刚掐住耳垂,就被周氏一鞋底拍在手背。 豁了口的鞋帮子抽得她直甩手。 “老二家的,你不是没有私房钱了吗?” 张氏忙捂住被打的手,赔笑道:“娘,我……我以为都……都拿出来了呢……”声音却越来越小。 周氏丢下斧头,哐当一声把江家人都吓了一跳。 “还差十二两。”壮汉无情道。 家里是凑不出来了,江老爷子恶狠狠地瞪了眼躲在角落的江恒仁和江恒礼两兄弟,沉声道:“你们两个跟我去里正家一趟!” 又对为首的壮汉拱手:“烦请您稍等片刻,我出去借点钱。” 壮汉有些迟疑:“这么多人……” 江老爷子解释道:“您放心,我们去去就回,不会赖账的,况且我们一家老小都还在这呢。” 壮汉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半个时辰过去,江老爷子和两兄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家门口,还带着从里正家借到的十二两纹银。 五十两终于凑齐。 壮汉眼见收账成功,爽快地将欠条撕了:“老爷子,账已还清,我们就先告退了。” 江老爷子神情放松下来,松了口气道:“慢走。” 账清了,院里却比遭了土匪还狼藉。 老爷子忽然抄起顶门杠,照着两兄弟屁股就是一顿抽:\"说!哪个王八羔子牵的头? \"是大哥!\"老二抱着脑袋往鸡窝钻,\"他说镇上新开了宝局子,下注就翻番!\" \"放你娘的屁!\"老大被撵得跳上磨盘,\"分明是你眼红我赢钱,死乞白赖要跟着!\" 满院抽气声里,大郎江书屹憋笑憋得直抖。 三郎江书屿的鼻涕泡\"噗\"地炸在张氏袖口。 唯有二郎江书行盯着祖父歪斜的纶巾,突然想起《礼记》里那句\"为老不尊,教唆子孙\"——忙用咳嗽掩住嘴角抽动。 “你们两个给我滚进来!”江老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威严。 江恒礼和江恒仁俩人连滚带爬地跑进上房,跪在江老爷子面前:“爹,您放心,我们俩以后肯定好好孝顺您和娘!” 江老爷子左一脚右一脚踹开他们:“跪好了!两个不争气的东西!”两兄弟立马跪得整整齐齐,准备听训。 可是江老爷子却一直不说话,只是拿手指不停地叩着桌面。 两兄弟心里开始打鼓,屋里安静得很,除了手指叩击桌面的声音,就只有偶尔的虫鸣声在空气中轻轻荡漾,透进屋子里。 其他几房的人也都陆续进去,三三两两地坐下。 大郎江书屹没个正型,坐的东倒西歪。 二郎江书行正襟危坐。 三郎江书屿眼珠子提溜乱转,鼻子边还挂着点鼻涕。 江玉燕看不过去,上前去抓住江书屿的小脸蛋。 江书屿被遏制住,一双眼睛瞪着江玉燕,双手扑腾起来。 心道:你敢打我你就死定了! 江玉燕拿出帕子,给三郎擦了鼻涕,又坐回到张氏身边。 三郎小小地哼了一声。 第9章 互相推诿的哥俩 江老爷子烟袋锅子在炕沿磕得梆梆响,火星子溅到老大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老大,你给老子说句囫囵话!\" 江恒仁缩着脖子往灯影里躲:\"爹...我们哥俩是遭了仙人跳啊!\" 他袖口在光晕下泛青,\"那日我在赌坊门口见着个戴瓜皮帽的,说三两银子能变六两...\" “我虽然没全信,但也信了七八分,心里还是有些怀疑,就偷偷跟着他进去了。结果,他一进去银子就真的翻倍了。” 江恒仁抬起头:“我一想到在家操劳的爹和娘,就想着要是我也进去一遭,银子一翻倍……” “岂不是能让爹娘和弟弟还有弟妹们少受些苦?” “于是,我就没忍住,问了那人是怎么做到的。先前我也确实是赢了点钱,还打算就此收手。” “后来在茶馆喝茶的时候碰到了老二,我就把这事告诉他了。他让我把方法也告诉他,他也要去。” “我有点不放心,就跟他又进了一次赌坊。可这一次,用上次的方法却怎么都赢不了,银子越输越多,然后……” 江恒仁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江老爷子沉声问道:“然后,你们就拿老三的闺女抵债?还偷了你娘的嫁妆?”他的声音里满是失望和愤怒,这两个儿子真是让他太失望了。 自己输了银子,竟然还拿侄女去抵债。 就这还不够竟然还敢偷母亲的嫁妆…… 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哪个读书人家能做得出来? 自己竟然生出来这种不忠不义之人。 实在是家族之耻啊! “天上掉馅饼的事怎么会掉到你们俩头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江老爷子气得直摇头。 \"放你娘的罗圈屁!\"周氏突然从厨房冲进来,手里攥着烧火棍,\"你当老娘是三岁娃娃?\" 棍头戳着老二新纳的千层底,\"这鞋面用的可是镇上的细棉布!\" “哪来的钱!” 江恒礼连忙解释道:“娘,我们可没有私房钱,那都是借的钱,我们可不敢藏私房呀!” 周氏冷哼一声:“我看你们敢得很!” “还敢偷老娘我的嫁妆!” “吃了豹子胆了!” “借的钱你们自己还,家里可没有钱了!” 江恒仁赶紧安慰周氏:“娘,您放心,我们俩肯定自己还,以后我们俩肯定好好孝顺您。” 周氏被这么一说,又想起了自己的嫁妆,语气也很冲:“我可不敢指望你们哥俩!” “你们俩就是两个小畜生,见天就知道喝我的骨血!”周氏越说越气。 江恒仁指天发誓:“娘,您放心,等我以后考上秀才,我给您把嫁妆都买回来。” 江恒礼也跟着说:“娘,我也是,以后肯定好好孝顺您,绝不惹您生气。” 周氏转过身去,不愿再理他们,只是嘴里还是嘟囔着:“哼,就你们这德行,还想考秀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江老爷子指着门口,严肃地说:“你们俩,从现在开始跪到天亮,饭也不许吃,好好反省反省自己!” 他又指了指坐在凳子上的三个孙子,“你们都要引以为戒,以后咱们家绝对不许再进赌坊,否则我就开祠堂请祖宗,把他逐出家门!” 三个儿郎赶紧点头,如捣蒜一般:“爷,我们记住了!” 随后,江老爷子冲站在一旁低着头的老三招了招手:“老三呐,你过来。” 江恒智摩挲着手,低着头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沮丧。 江老爷子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老三呐,今日这番作为是老大和老二不对,该好好罚!” “我今日罚他们跪到天明,你可有异议?” \"爹...\"老三闷声开口,\"要不算了吧...\"他手指头在竹篾上搓出血印子,\"蓉儿这不是好好的...\" 江老爷子暗道,还是老三识大体。 又道:“老三呐,你老大、老二还有老四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今天的事情跟几个兄弟起了嫌隙。” 江恒智立马跪下,语气坚定地说:“爹,我知道的,我都懂,大哥、二哥永远都是我的哥……” 江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起来吧,夜里冷。” 江恒智缓缓起身,江老爷子看着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但还是得跪!” 江老爷子又看了看跪在门口的老大和老二,心中止不住地心寒。 老大是江家的长子,又中了童生的功名,自己对他可谓是寄予了深厚的希望。没想到他连着老二竟然想出这种下作的办法还债…… “今儿这事——”江老爷子的眼珠子挨个扫过儿孙,“谁敢漏出去半个字,就滚给我滚出江家!”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玉燕身旁的张氏。 周氏也跟着点了点张氏:“老二家的,听见没?敢在外面胡咧咧,就给我滚回张家!” 张氏反驳道:“娘这话偏心的!大嫂昨儿还跟货郎...” 话没说完,周氏一巴掌拍在桌上,\"砰\"一声惊飞檐下麻雀。 \"还敢攀扯!\"周氏跳下炕的动作太猛,发髻上的木簪子都歪了,\"上月你往刘寡妇院里泼泔水的事,当老娘耳背听不见?\" “你看看哪家媳妇像你一样,一个大嘴巴,好吃懒做,成天东家长西家短地瞎咧咧?”周氏气得脸都红了。 张氏还嘴道:“娘,你这话说的,我哪好吃懒做了,我还洗碗做饭呢!这不是冤枉人吗?” 周氏本就对张氏藏私房钱心中不满,这会张氏还跟她顶嘴。 她怒气瞬间就起来了:“好你个满嘴粪的,还敢跟我顶嘴,真真是不孝,看我不收拾你!”说着就要去拿扫帚。 张氏一看周氏动了真格,赶紧躲在江玉燕身后:“娘,我错了,我肯定不在外面乱说!” 江玉燕总不能看着娘亲挨打,她扑上前去替张氏挨了两下,道:“奶,你别打了,娘知道错了,她肯定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打的可真疼啊!激地她的眼泪都出来了。 张氏也连忙跟着说:“娘,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氏见张氏认错,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不再追究。 她冷哼一声,丢下扫帚:“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人做饭?” 第10章 恼怒的张氏 她又冲着李氏吼道:“老大家的,你等着我给你做饭吃吗?什么时辰了,还不做饭?” “我呸,水性杨花的东西!” “你爹就没教你叫三从四德吗?” “进了我江家的门还敢有这种心思。” “我看你在镇上也有不少相好吧!” 江玉珠替李氏辩解道:“奶,我娘在镇上都是极少出门的。” 江恒仁也跟着道:“是啊娘,丽娘不是那种人!” 周氏色厉内荏道:“闭嘴,当娘的教训媳妇哪有你说话的份!” 李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跪倒在地:“娘,儿媳知错了,但儿媳没有水性杨花。” “儿媳不是不守妇道的人。” “往后儿媳也不去镇上住了,日日陪在娘身边,在娘跟前立规矩,听娘的教导。” 这要搁往常,她早坐在镇上学堂后院纳鞋底了,哪用得着受这份腌臜气。 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能怎么办呢? 李氏只能顺着周氏的意,要不然跟老太太对上了可就不好过了。 见李氏不说话了,周氏道“戳这儿挺尸呢,一大家子等着吃饭呢,还不快去做饭!” 李氏麻溜地起身往厨房去。 “老二家的,你坐着干嘛呢?” 张氏指了指厨房笑道:“娘,大嫂不是去了吗?” 周氏抱胸看着她。 张氏梗起脖子想反驳:“我……” 江玉燕戳了戳张氏刚刚被打的地方,张氏腰间一疼立马转了个话锋:“我马上去娘!” 张氏捂着腰拉着江玉燕出了门。 出了屋江玉燕只觉一阵刺痛:“娘你干嘛?” 揉着被掐的地方,江玉燕不满地看着张氏。 张氏戳着江玉燕的脑门:“死丫头,你真是吃了豹子胆了,竟然敢出卖我!” “娘!”江玉燕掰开她娘铁钳似的手,“屋里墙洞的钱窟窿,耗子都能瞅见!” 她故意撩起袖子,露出被抽的红印子,“奶抡棒子跟劈柴似的,要不是我……” 她就是偷看了,那还不是为了大家好。 张氏突然抄起洗衣槌往石板上砸:“放你娘的罗圈屁!” “老娘在灶王爷画像后头藏的银角子,定是你这馋嘴的偷摸瞅见了!” 还想诈她? 江玉燕眼珠子骨碌转道:“上月十五娘说梦话,嚷着'墙洞三吊钱,扯花布给燕儿做新袄'……” 话音未落被张氏捂住嘴。 “小蹄子敢编排你娘!”张氏偷眼瞅四下无人,压低嗓门,“下回再敢……” 突然瞥见江玉燕袖口露出的淤青,那是替她挡的棍子。 语气不由得软了三分:“再敢乱翻,仔细你的皮!” “你这个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的没良心的……” 江玉燕打断张氏:“而且娘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刚刚可是替你挨了两棍的。” 想到刚刚江玉燕确实扑过来替她挡了几下,张氏心里又有些安慰,她哼了一声。 内心哀嚎:那又怎么样? 她的银子就是实实在在的没有了! 张氏突然掐住江玉燕胳膊:\"二两雪花银啊...\" 她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够买二十斤猪肉...五匹细棉布...\" 说着说着竟带了哭腔。 周氏李氏张氏加上三个个很快就把饭做好了。 白氏刚摸到盛咸菜的粗陶碗,手指就被江玉芙狠狠攥住。 江玉芙手心全是汗:\"娘!\" 她从牙缝里挤出气音,\"洗全家衣裳落下的腰疼忘了?\" 本来刚刚做饭她也想去帮忙的,今天刚好轮到她做饭,她也应该去帮帮忙的…… 但是闺女拉住她,死活不让她去,还说什么别总是让大房二房欺负。 都是一家人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张氏尖着嗓子嚷:“三弟妹倒是清闲!\" “我娘再怎么清闲也抵不过二伯母!”江玉芙反驳道。 \"装什么病西施!\"张氏把刷锅水往门槛泼,\"昨儿还见你在河边捶衣裳,这会倒成林黛玉了!\" 两盆窝窝头,两盆炒青菜,两盆炖土豆分别放在两张被大郎挨着炕摆好的桌子上。 照例还是坐两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江玉燕刚一坐下却发现没人动筷,一盆窝窝头放在周氏面前。 周氏手指在笸箩里扒拉,玉米面窝头互相碰撞发出沙沙声。 她的影子投在黄泥墙上,活像只护食的老鸹。 \"老大家的。\"周氏拈起个拳头大的窝头,指尖在底部掐出个月牙印,\"这面发得跟死面疙瘩似的。\" 她眼皮都不抬,窝头滚进李氏豁了口的粗瓷碗里,溅出两滴腌菜汤。 “娘,我下次注意。”李氏顺从道。 张氏盯着笸箩直咽唾沫,蓝布围裙下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周氏突然抄起筷子戳她手背:\"饿死鬼托生的?\" 转手扔给她个核桃大的窝头,面皮上还沾灶灰。 张氏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愁容满面:这么小一点窝窝头怎么吃的饱啊! 一切都被周氏尽收眼底,她哪里不知道吃不饱,不过是算旧账磋磨一下两人罢了。 老大和老二赌博说到底还是两个媳妇一点用都没有,管不住丈夫。 没用的儿媳妇吃那么多干嘛! 江玉燕垂眼数着碗沿的裂纹,冷不防个温热的窝头滚到手边——表皮烤得焦黄,隐约能闻见新磨的玉米香。 “谢谢奶!”江玉燕道。 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伸向窝窝头,江玉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窝头拿起来塞进嘴巴。 对上张氏哀怨的目光,江玉燕暗道:娘不好意思了,累了一天她也饿了,得多吃一点。 张氏没抢到窝窝头,就自顾自地夹菜吃。 腮帮子鼓成蛤蟆,就着汤硬吞下满嘴吃食,油花子顺着下巴滴到前襟,在补丁上洇出个亮斑。 吃完饭白氏主动把洗碗的活揽过去,把江玉芙气的跺脚,又拗不过自己亲娘,只好跟上自己去跟娘亲一起洗碗。 毕竟三房这个处境,不会有人主动帮忙的。 江玉芙洗着碗,想到前世被卖掉的自己。 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悬在她头顶的一道利剑终于落下来了,她们一家也都还好好的。 重生以来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今日那些讨债的人上门时,她无比后悔…… 差一点她就害了自己的亲妹妹。 上辈子赌坊的人来要债,江老爷子不在,大伯竟然以江家长子的身份直接把她抵给了赌坊。 爹娘拼死抵抗却也没有用,唯一能够做主的长辈周氏冷眼旁观。 没想到一睁眼她竟然又回到了十岁那年,还没有被卖的时候。 重来一次她占据先机,但她的能力太弱,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让自己这个商品不值钱。 于是她明知会被周氏打还是偷了家里的粮食,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来摆脱被卖的命运。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次大伯和二伯竟然没有在欠条上写她的名字而是写的三房的侄女。 第11章 江玉珠的抱怨 要不是因为这一次江老爷子在家并且做主把债都还清了。 她的妹妹就要代替她被卖,经历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她们这个家又要经受一次骨肉分离的痛苦…… 可为什么这一次江老爷子会在家? 为什么就这么巧,江老爷子刚好今天调休。 难道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是了,是有些不一样了,比如二房家的江玉燕也有些不一样了。 记忆里的她跟她娘一样是个好吃懒做的霸道性子,可是现在嘴甜勤快跟见鬼了一样…… 最不一样的是她……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定要带领她们家脱离这个吸血鬼家庭。 江玉芙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唯一的办法就是分家……” 可是,她看了眼认真干活的白氏,又想到愚孝的爹爹。 面对女儿即将要被卖的场景没有任何反反抗。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难道就只能任人宰割吗? 为今之计只有好好蛰伏,寻找分家的良机。 大房内。 江玉珠不满道:“爹也真是的,欠了那么多钱,害得家里都没钱了,我们还不能去镇上住了。” 李氏听到女儿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无奈,轻声说道:“珠姐儿,你爹也是没办法…… “娘,你别再护着他了!要不是他欠钱,我们怎么会从镇上搬回来?这里又脏又乱,连个像样的地方都没有!” “我就说在镇上住的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回来住,这乡下又臭又脏,还这么多灰尘……”说着还拿帕子捂了捂鼻子,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我现在鼻子里都是一股子土腥气,难受死了!” “原来是爹欠了那么多钱害怕赌坊的人找上门才非要回来住……” 李氏叹了口气:“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也是你爹欠的钱……” “娘,你看看他平时的样子,就知道摆谱,还天天说要给我们好日子过!结果呢?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还要回老家讨饭吃。”江玉珠恨铁不成钢道。 李氏被女儿说得哑口无言。 江恒仁确实说过这话。 江玉珠还不解气,继续说道:“现在倒好,我们还得在这乡下受罪!连个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上,还得天天吃窝窝头!” 李氏叹了口气道:“没办法,咱们现在也没钱了。” “都怪奶,把我们的银子都抢走了。” 她心想:“要是能分家就好了……” 可父母在不分家,分家就是不孝,这种罪名她们可担待不起。 李氏看着江玉珠脸上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何尝不想分家? 可是分家了,就靠江恒仁那点月钱,根本养不起一大家子。 二郎要读书,珠姐儿还要议亲…… “你以后讨好着点你奶,别跟她对着干,二房那个江玉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在你奶面前卖乖。”李氏道。 “你可别输给她!” “确实是,她以前可不这样。”江玉珠点头附和道。 以前的江玉燕哪会在奶面前讨巧,又懒又馋,奶都嫌弃死她了,也不知道哪天被摔坏了脑子,就变成这样了…… “不过这个江玉燕也没那么聪明,笨死了,竟然主动把银子交出去了,二婶得打死她了!”江玉珠又有些欣慰。 李氏摇摇头道:“她那才叫聪明呢!” 江玉珠不解:“为什么?” “你奶那么精明能不知道你二婶撒谎了?,要是她不交出去,依着你奶的状态,这事能善了?” 江玉珠一听好像也是。 “可是没有银子了,我的嫁妆可怎么办啊!” 翻年她就十五了。 要是没有嫁妆她怎么嫁个好人家。 她可不想嫁到乡下去。 她江玉珠要嫁就要嫁镇上的公子哥,当有钱人家的少奶奶。 这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李氏道:“行了,过两天我再去一趟镇上,多接点绣活,再慢慢把银子攒起来。” “你二哥是个读书的料子,往后肯定得继续读下去,你呢,我肯定得给你多攒点嫁妆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地给你嫁出去。” “二郎,你爹都在外头跪了好几个时辰了,你去你爷那给你爹求个情,让他们回来吧。”李氏回头对正在安静看书的二郎道。 二郎合上书顺从地道:“娘我这就去。” 闻言李氏心里得到了些欣慰,幸好她的儿子是个有担当的。 想当年她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又是秀才家的女儿,求亲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她之所以看上江家,是因为江恒仁是童生,过不了几年也许能中秀才,可惜过了这么些年也还是童生。 人也是个没有担当的…… 如今他对江恒仁是没什么指望了,她现在就盼着把给女儿找个好人家,儿子能够出人头地。 二房里张氏正指着江玉燕的鼻子骂:“你个死丫头,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你娘我攒点钱容易吗我?”说着就又要动手。 江玉燕连忙躲开,张氏打人的功夫可不是盖的,可疼了呢? “娘你可别把我打坏了。” 张氏撇撇嘴:“有那么疼吗?” 江玉燕不说话只拿委屈的眼神看她。 张氏被看的有些别扭:“行了你赶紧的去睡吧!” “那我爹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张氏狐疑“你难道有办法吗?” 江玉燕道:“娘你睡吧,我爹她那是活该!” 张氏道:“嘿,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爹的!” 江玉燕才不理他,径自就下了炕出门去。 活该,但是…… 得有人接招啊! 迎面就碰上了刚出门的二郎,江玉燕乖巧地叫人:“二哥。” 二郎点点头嗯了一声。 “二哥去爷那给大伯求情吗?” 二郎却摇摇头。 江玉燕心中了然看来二郎也是个聪明人看透了江老爷子的心思。 今天这事可以说是非常严重了,只是罚跪了他们。 用意很明确了。 二郎看着月光下沉静的三妹道:“三妹去给二叔求情吗?” 江玉燕也摇摇头。 二郎有些意外,毕竟她不觉得三妹是个聪明人。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错了,下一秒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第12章 过河拆桥 江玉燕猛地冲上去,紧紧抱住那个陌生的爹,眼眶里满是关切:“爹,可吓死我了!您跪着疼不疼啊?” 江恒礼被她这一撞,差点没跪稳,稳住身子后,他揉了揉膝盖,恼怒道:“你这死丫头,下手没轻没重的!” 他揉了揉膝盖,又苦笑着道:“肯定疼啊,跪了这么久,我这腿都快没知觉了。” 江玉燕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爹,您想回屋睡觉吗?” 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星火:\"当真能回炕上躺着?\" 江玉燕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江恒礼听完,嫌弃地撇了撇嘴:“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呢,让我去道歉?我可不去!” 他又没做错,道什么歉。 月光将两道人影拉长。 江玉燕的耳语被风吹散时,三房窗棂忽然映出江恒仁佝偻的剪影。 \"三弟啊——\"那声哭嚎惊飞檐上寒鸦,\"大哥恨不得剁了这双手!\" 江书行端正地站在一旁。 面上毫不意外。 江玉燕顿时就明白了这个二哥跟她的意思居然是一样的。 “你放心这种事情下次不会再发生了,我今日就跪到天亮在这里好好忏悔!” 江恒礼喉结滚动,瞧着大哥捶胸顿足的模样,突然扯开嗓子嚎得比打更人还响:\"二哥不是人啊!\" 粗粝的哭声惊得三房亮起灯火,窗纸上人影晃动。 江玉燕缩后头,看两个男人对着三房紧闭的木门唱戏——一个捶地如丧考妣,一个叩头咚咚作响。 江玉燕在一旁抽了抽嘴角,这也太“上道”了吧!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江恒智趿着露趾布鞋跨出门槛。 他身后烛火摇曳,将冻得发青的面庞照得半明半暗。 兄弟俩的哭喊戛然而止,四道目光胶着在他翕动的唇上。 \"我...我去求爹。\" 江恒智随即在哥俩的注视下敲响了上房的门,上房门开合的瞬间,暖黄烛光漏出来,又被重重关在门内。 不一会,咯吱一声上房的门被打开,江老爷子带着江恒智出来:“老大老二,今日之事你们可知错?” 哥俩已经被几个时辰的罚跪磨平了脾气自是老实应是。 江恒礼刚要张口,迎面砸来一卷泛黄的族谱。 纸页在寒风里哗啦啦翻动,停在记载着\"江氏七代孙江永年,因嗜赌败尽祖田\"的那页。 墨字被经年的泪痕晕开,像团化不开的血痂。 \"睁眼瞧瞧!\"老爷子的手指戳在族谱上。 \"当年饥荒,一家人是何等的齐心协力。如今倒学会拿亲侄女当赌筹了?\" 他喉结滚动,\"今儿当着祖宗的面,你们且说说,江家人的骨头是怎么长的?\" 烛火摇曳中,江老爷子举起三炷香,烟气在他银白的发间织成网:\"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江家俭教子无方......\" 他突然转身,香头直指两个儿子眉心,\"明日早晨,带着锄头去后山,把你们祖宗坟头的草除干净。除不完——\"柺杖重重顿地,\"便不用回来了!\" 江老爷子挥挥手:“好了天不早了,都回去睡吧。” 随即背着手进了屋。 江恒仁江恒礼随即如蒙大赦飞快地跑回来自个屋里,只留下面面相觑的江玉燕和江书行,还有“受害者”江恒智。 江玉燕没想到她爹和大伯竟然如此过河拆桥。 真的连给三叔道歉都不肯…… 江书行则早就看透了他爹的本质上前一步对着老三江恒智鞠了一躬。 他道:“三叔今日的事情是我爹的错,我代他跟您说句对不起。” “我爹做的也不对三叔我也代我爹给您说声对不起,希望您原谅他。” 江玉燕正发愁如此情境该怎么办,二哥江书行就率先给开了口,她当然是跟着二哥鞠了一躬。 江恒智连忙拉起俩人:“你们俩这是做什么 ,快起来。” “天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三叔你也快回去睡吧!” 江恒智一回到三房就看到了女儿哀怨满满的眼神。 江玉芙恨铁不成钢道:“爹,你干嘛非要去求情?” 她下巴点了点外面:“您看看有谁领您的情,还一家人,她们可不拿你当一家人!” “他们要是拿您当一家人怎么会用您的女儿去抵债?” 江恒智虽然对大哥和二哥用完就丢的态度有些不舒服但还是下意识地为亲兄弟说话:“二丫你怎么说话的,大哥二哥是我的亲兄弟,他们也说了就是一时糊涂才……” “再说了他们已经知道错了,他们知道错了,也道歉了,不会再犯了。” “人都是会犯错的,我们应该大度一点,更何况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言辞恳切的父亲还在为两个猪狗不如的兄长找着种种借口,江玉芙的心里涌起浓浓的失望,她不再说话默默走进了里屋。 人家可没有给你道歉! 江恒智看着女儿的背影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但是又想不出问题到底出在哪…… “天杀的日头都多高了,一屋子的人还在睡懒觉呢?”天刚蒙蒙亮周氏就站在院子里对着几房大喊。 “一个个跟死猪一样,做事不会做见天的就知道偷懒,全是些好吃懒做的货!” 江玉燕被这叫骂声吵醒麻溜地起床出了门。 “老大家的,你就是这么立规矩的?真当自己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姑娘呢!” “还秀才家的姑娘,你爹就没教过你怎么伺候公婆吗?” “这么晚还在屋里睡懒觉,等着我做好饭端到你面前吗?” 周氏正站在大房门口唾沫横飞地训斥李氏,李氏被骂的抬不起头来,只好一直跟周氏陪着笑脸,把姿态放的极低,好让周氏放过她。 果然周氏看着李氏的态度放的如此低,马上就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愣着干嘛?” 李氏闻言就往厨房走去:“娘我这就去做饭。” 江玉燕舀了两勺水开始洗漱,周氏又开始在二房门口叫骂:“老二家的……” 张氏嘟囔道:“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江恒礼也被这叫骂声吵的烦不胜烦,他推了推张氏:“起床了,娘叫你呢。” 张氏不耐烦地推开:“知道了烦死了!” 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张氏才从炕上起来,她穿好衣服,揉着眼睛开了门,迎面碰上了门口叫喊的周氏,果不其然又是一阵唾沫横飞。 张氏果断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娘我这就去做饭!” 说是去做饭其实是坐在灶前打起了瞌睡。 江恒礼则被江恒仁叫起来去给祖宗坟头除草。 第13章 少油少盐 晨雾还未散尽,檐角积着夜露。 江玉燕用冰凉的井水扑了扑脸,陶盆边缘的豁口硌得手心发红。 厨房飘出的炊烟在熹微晨光里打着旋儿,她捧着盆正要进去,听见里头传来陶罐相撞的脆响。 今天的早饭是粗面糊糊,水煮白菜和蒸茄子。 周氏手指叩响桌面时,江恒仁的竹筷正戳进窝头焦黄的外壳。 \"镇上的爷们往后带饭!\" 老太太话音未落,江恒仁撂了筷子,碗底磕出个响:\"娘,咸菜疙瘩配窝窝头,让孩儿咋在学堂见人呐?\"眼珠子直往老爷子那边瞟。 周氏的手掌拍得碗碟乱颤:\"赌坊欠的债窟窿还没填上,倒讲究起体面来了!\" 老爷子喉间滚出叹息,浑浊的眼珠映着晨光:\"你娘说得在理。\" 吃完饭江老爷子叫住打算开溜的江恒礼:“你整日在家无所事事也不是个办法,去镇上再找个长工吧。” 江恒礼不乐意了:“凭啥老三不去啊!” 上回大家都去呢! 这老三凭啥不去,不行,他不同意。 江老爷子道:“家里的田如今也缺不了人了,老三就不去镇上了,好好看着家里的田。” “闲暇时间干点手艺活补贴家用。” 老三江恒智点点头道:“行,那我留在家里。 江恒礼不情不愿地同意老爷子的说法。 于是江老爷子带着江恒礼去了镇上。 江恒智则从仓库里搬出来几根竹子,先是用镰刀把竹子劈成指甲盖粗细,接着劈薄,就开始编竹篓。 日头攀上柳梢时,江玉燕倚着柴房看三叔编篾。 青竹在他布满茧子的指间翻飞,细篾条像活过来的银蛇,转眼织成浑圆的背篓。 \"三叔这手艺能换几个铜板?\"江玉燕指尖抚过篾片交错的纹路。 江恒智咧嘴露出烟黄的牙:\"得看码头老爷们的心情,有时一文,有时...\" “啊?这么便宜。”江玉燕脱口而出道。 这边的物价也太低了吧,这么复杂的东西才一文钱一个,一个下午最多就编三个,也就是说最多挣三文钱! 天呐,这钱也太难挣了吧! 江恒智听到江玉燕的惊讶声笑了笑道:“这东西不值几个钱,而且镇上也没什么人买。” 江玉燕摸了摸下巴:她还以为挺有销路的,想不到…… “好吧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江玉燕挠了挠头道。 江恒智不以为意道:“你小孩子家不懂这些也没什么。” 炊烟袅袅升起,各家各户都开始做午饭了,江家也不例外。 但今天江家做的略早些,因为要给镇上的爷们送饭,为了让爷们准时吃上午饭,周氏早早地就张罗起午饭来。 周氏堵在门口,斜睨着揉面的李氏:\"当自个儿是官家小姐呢?面揉得比老牛喘气还慢!\" 白氏蹲在门槛外择菜,水珠顺着苍白的指尖滴进泥地。 “娘我……” “也不知道一天天干什么吃的,揉个面也不会,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周氏可不听什么辩解,她只认定自己眼睛看到的。 “江家可不是你李家,由不得你天天跟大姑娘似的屋子里坐着!” “媳妇就要有媳妇的样子!” 李氏真是有苦说不出只好默默加快揉面的速度,希望周氏不要再抓着这一处不放。 周氏冷哼一声:惯会装相。 周氏环视一周,白氏正在厨房门口老实的洗菜。 江玉燕坐在灶前丢了把易燃的柴火进去准备烧火。 她心道:“二房这个丫头倒是勤快了不少,人也聪明了点,就是总护着她那个好吃懒做的娘!” “老二媳妇,又不见了,见天就知道偷懒!”说着周氏就提起扫帚出去。 院子里看了一圈也没看见张氏,她心生狐疑:难道又出去串门了? 昨天三令五申不许出去串门,不许出去乱说,这个长舌妇又跑出去东家串西家! “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又进了上房,从里头上锁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个罐子抱进了厨房。 二房里,张氏正惬意地躺在屋内手里拿着一个圆滚滚的鸡蛋,正思忖着怎么偷偷放进厨房煮熟然后再偷出来。 这鸡蛋可是她好不容易才从鸡窝里拿出来的。 “这几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鸡下的蛋都变少了。”张氏嘟囔道。 外头忽然响起扫帚刮地的声响,惊得她慌忙将鸡蛋塞进衣襟。 厨房里,江玉燕看见周氏从外头抱进来一个黄色的罐子还不让其它人碰,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挪动站在了周氏的旁边,周氏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也没有在意。 白氏把洗好的土豆,茄子和白菜洗好放在了灶台边的长桌上。 桌面上放着一个圆菜板,看起来像是一颗大树上锯下来的圆盘。 桌子下面盖着几个木盆是洗菜用的。 白氏取下墙上挂的菜刀,利落地把土豆切块茄子切片,白菜也切成小块。 又从油罐子里取了半勺油准备炒菜。 江玉燕来这么久第一次进厨房看大人炒菜,不由得被这吝啬的做法惊到了:这么多菜呢,就放这么点油! 周氏却道:“老三家的油放多了!” “你家油多的烧得慌?” 白氏连连道歉:“对不起娘我下次少放点。” 江玉燕心道:“这么一点也叫多!” 而且炒菜放油之后不是要放点盐防止糊锅吗? 怎么也不放? 江玉燕还奇怪放完油就直接放菜了,她的疑惑马上就被解决了。 周氏终于打开了她的黄色罐子,从里头捻了点白色的东西洒进了锅里。 江玉燕了然:“原来是盐呐,不过也太严防死守了吧,就放这么点,怪不得每天的菜味道都这么淡。” 江玉燕悄悄问李氏:“大伯母,奶放的啥呀,怎么就放这么点呀?” 李氏看了眼江玉燕似乎是奇怪她怎么开始关注这些事情了道:“盐多贵啊二十文一斤呢 。” 江玉燕暗道:“这么贵!一斤猪肉才十六文。而且这样看着那盐也挺粗糙的不像是细盐。” 江玉燕摇摇头:“看来这个时候的人还不会提取精盐。” 要是能提取出精盐,赚钱的机会不就来了! 她转念一想:”不过古代对盐的管理应该挺严格的,还有什么盐引之类的东西…… 就算她知道怎么提取精盐,她们这些底层人民肯定没办法靠这个赚钱。 江玉燕有些后悔,不应该因为她是理科生就一点历史都不学的! 李氏看到江玉燕脸上表情变化多端,一会激动一会沮丧一会又后悔,暗道:神神叨叨! 第14章 金银花 不一会饭做好了,周氏亲自用篮子把饭装好,把坐回灶台前烧火的江玉燕招手叫过来:“三丫头你过来!” 江玉燕跑到周氏面前明知故问:“奶,咋啦?” 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奶叫她去镇上送饭以此获得去镇上的机会。 她特意穿了三层补丁最少的粗布衣,裤脚用草绳扎紧——等会要走半个时辰山路呢。 周氏把装着饭菜的篮子递到江玉燕面前:“你去给你大伯和二哥送饭!” “好。”江玉燕正想接过篮子周氏却又一把收回。 周氏指着江玉燕严肃道:“不许偷吃!仔细你的皮!” “奶我保证不偷吃。”江玉燕竖起三个指头,眼神真挚。 周氏这才把篮子交给了江玉燕。 江玉燕接过篮子,出了厨房,背起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背篓,推开嘎吱作响的大门,踏上了去往长板镇的路。 泥巴路两边的篱笆上,公鸡正扯着嗓子打鸣。 江玉燕把竹篮抱得更紧些,能感觉到底下两个粗陶碗还烫着。 沿着乡间的小路走出村子,人也越来越少,路两边也从泥瓦屋子变成了开阔的田野,田里的小麦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绿油油的田野慢慢退出视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车轱辘压过碎石路的声音里混着赶车人的吆喝:\"让让!让让!\" 江玉燕贴着路边走,背篓里的干草叶蹭得后颈发痒。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江玉燕也终于看到了一座古老的城墙,牌匾上“长板镇”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江玉燕随着人群进了镇子。 一进镇子整个气氛就不一样了,地上踩的是青石砖,道路两旁商铺林立,一直延伸到道路的尽头,铺子的旗帜迎风飘扬,叫卖声不绝如缕。 “小妹妹,来只糖葫芦吗?”一个扛着箱子的小哥举着一只糖葫芦,凑到江玉燕面前。 江玉燕看了看自己身上打着这么多补丁的衣裳,心想:“我这看起来像是买的起的吗?” 她摆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小哥收起糖葫芦:“好吧。”正准备走却被拉住了衣角。 江玉燕扯住小哥的衣角问:“小哥,你知道闻道书院怎么走吗?” 小哥往前指了指:“沿着这条路走到尽头,左拐三次,右拐一次就能看见了,很好找的。” 货郎抹了把汗道:“读书人家的小姐啊?往东走到绸缎庄拐弯......” 江玉燕点点头道:“是呀,谢谢小哥。” 小哥摆摆手:“不用谢。”说着从货箱里找出一颗糖:“小妹妹这个给你,你可真懂事。” 江玉燕不好意思道:“谢谢小哥,不用了,无功不受禄。” 小哥可听不懂什么功什么禄他把糖塞到江玉燕手里:“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我最敬佩读书人家了。” 江玉燕只好收下:“谢谢小哥!” “快去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说完挑着货箱又开始向别人推销他的小玩意儿。 江玉燕看着手里的这颗方块糖:“想不到读书人的地位这么高!” 江玉燕顺着货郎小哥的指示找到了闻道书院。 屋顶盖着青瓦,墙面被刷成白色颇有文人墨客的书生气。 爬山虎从里头探出墙来,给白墙增加了些许色彩。 正门用行书写着“闻道书院”四个大字,大门则用硬木雕刻着云纹。 书院不让闲杂人等进去,江玉燕只好托门口的书童帮她给大伯和二哥带话。 不一会二哥江书行从院里出来。 江书行带着江玉燕找到了大伯江恒仁教书的私塾。 江恒仁已经在门口等了,他饿了许久。 从前这个时候,他已经和同僚在外边的酒楼里吃完饭了。 但现在他兜里没有钱只能老老实实等家里送饭来。 他一出来就抢过江玉燕手里的篮子:“怎么是三丫头来送饭啊?” 江玉燕暗道:不是我是谁,难道是大姐姐吗。 大姐姐忙着绣花呢! 也不等江玉燕回答又问:“今天吃啥?” 一打开盖子,一碗土豆炖茄子,一碗水煮白菜,几个个大大的窝窝头,江恒礼大失所望,肉沫星子都没有:“怎么一点肉都没有?” 江玉燕:家里哪还吃得起肉?大伯你心里都没点数吗? 江书行默默扶额,但也不好说自己爹的不当:“爹快点吃吧,等会开课了。” 三人进了私塾,江恒仁和江书行坐在桌子上吃了起来。 书院后巷飘着墨汁味儿,江玉燕蹲在石阶上数蚂蚁。 江书行看了看蹲在外头小小的一个人,跑了这么久肯定也饿了吧! 他拿起一个窝窝头递到江玉燕面前:“三妹走了这么久饿了吧,给你吃!” 江玉燕摇摇头:“二哥我不饿。” 开玩笑,她刚跟周氏保证了不偷吃,要是周氏发现她就完蛋了! 周氏才不会管是不是二哥给她的。 江恒仁拿走江书行手里的窝窝头:“丫头片子的吃啥?读书最是耗费精力,还是给我吃吧!” 二哥掰窝头的手指关节发白,江玉燕别开脸假装看屋檐下的燕子窝。 大伯嚼窝头的声音像牛反刍,汤水顺着胡子往下滴,落在石板上很快被太阳晒成深色痕迹。 等二人吃完,大伯留在私塾,江书行嘱咐了江玉燕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就回了书院。 江玉燕收拾了碗筷,带着她的背篓,去了镇上最大的药铺益民堂。 刚刚在路上问过了镇上最大的药铺兼医馆就是益民堂,里头的伙计掌柜也都是极和蔼,热情的人。 果然一到益民堂就看到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想来益民堂是极受百姓青睐的。 益民堂门槛足有半尺高,江玉燕差点被绊个跟头。 药柜前站着个伙计,正用铜秤称草药,秤盘上晒干的蒲公英像团灰扑扑的云。 看到江玉燕进来热情地问:“小姑娘,看病还是买药啊?” 江玉燕摇摇头:“你们这收草药之类的东西吗?比如金银花之类的……” 伙计闻言拿起柜台上的秤:“收啊,你卖点啥,金银花吗?得看看品相好不好。” 江玉燕松了口气,幸好这里是收金银花的。 她放下自己的背篓道:“我这里摘了点金银花。” “晒干了吗?” “晒了晒了。” \"金银花要带蒂的。\"伙计捏起几朵对着光看,\"你这晒得不够透。\" 他指甲缝里沾着褐色药渣,翻检时掉在江玉燕的背篓里。 随即用秤称了下江玉燕背篓里的金银花:“这一共两斤,我给你五文钱吧。要是品相再好点我就算三文钱一斤了。” 江玉燕点点头,她也不是很懂,能得这五文钱也算是不错了。 “好,谢谢小哥。” 出了益民堂,握着沉甸甸的五文钱江玉燕暗自思忖着用着五文钱干点什么。 第15章 买碎布 右拐直走江玉燕找到了一家成衣铺子,她走进门去。 花娘正算着账这个月又得欠点钱了,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有客人来了,见到一个小孩子进来不耐烦道:“小孩子来干嘛,出去出去。” 江玉燕假装没听见:“老板你这有没有碎布啊?” 花娘看了眼这个身上满是补丁的小孩,手里提着个篮子,背上背这个背篓。 她不以为意低头继续打着算盘:“有钱吗你?” 江玉燕抬头看着老板道:“我敢进来自然是有钱的!” “我们这没有碎布。” 江玉燕暗道不好,竟然没有,那可怎么办啊。 发财之路的第一个计划卒。 江玉燕道:“成衣铺子怎么可能没有碎布?每天裁衣服肯定是会剩点的。” 花娘也抬头看了眼这个姑娘着实不像身上有钱的,她叹了口气道:“好了好了,小丫头,你快出去吧,你看看你这一身,影响我做生意了。” 江玉燕叹了口气:果然这个小孩子的身份就是不太方便。 她伸出手拨了拨腰间的布兜,铜板碰撞的声音传出来。 花娘一听这小孩还真有钱道:“要碎布是吧!” 江玉燕点点头。 花娘从里间拿出三个包袱放在柜台上:“这有三包。” 她指了指第一个包袱道:“这里面是大一点的碎布可以做手帕之类的这个七文给你。” “这第二个包袱里和第三个包袱里都是比较小点的,做不了手帕可以做点香囊之类的,四文一包给你。” “要几包。” 江玉燕指了指中间这包四文的道:“这包。”说着从兜里数了四文钱出来,放在了柜台上。 其实根本不用数,因为就五文,闭着眼睛都能拿得出来,但是气势不能输,要装作她有钱。 花娘精明的很,一眼就看出来猫腻,但何必要拆穿人家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玉燕拿起花四文巨额买到的碎布放进背篓里,心道:这老板也怪凶的,下次再看看那些其他布料的价格吧!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来成衣铺子,顺着记忆出了长板镇。 回去的路上顺手割了两把草盖在背篓里,挡住了露出来的包袱。 回到家,三叔还坐在院子里编草席,旁边堆着三个编好的背篓。 大哥又不知所踪。 张氏估计还在屋里睡觉呢! 其他各方的人也都应该在屋里干着自己的事。 江玉燕走进上房,周氏正在炕上绣着帕子。 她叫了声奶然后道:“我送饭回来了。” 周氏抬头看她一眼道:“你……” 江玉燕立马截断她的话头:“我没有偷吃。” 周氏道:“把碗筷放回厨房吧!” 江玉燕立马把碗筷放回厨房,用锅里温着的热水把碗筷给洗了。 然后又回到上房,自己爬上炕坐在了周氏旁边。 周氏看到她的举动,没有撵她,却也不搭理她。 江玉燕主动道:“奶,你绣的真好看!” 周氏哼了一声:“马屁精。” 心里却颇为受用,当年她这个女工也是村子里出了名的! 江玉燕认真的说:“才没有呢,奶,真的很好看啊,活灵活现的,比我娘绣的好多了。” 周氏嗤了一声,换了条帕子说:“你娘还会绣花?缝个衣服都缝的歪歪扭扭!” 这个张氏嫁进来之前装的文文静静的,瞧着也是个勤快的,一嫁进来就原形毕露了,一天天的,衣服也不洗,邋里邋遢的,衣服上全是油点子…… 叫她做点活逮到机会就偷懒,绣花倒是没见过,偷吃倒是三天两头就有。 江玉燕:“……” “对呀奶,我娘技术不好,所以才叫我跟您学绣花呀!” 张氏确实是叫江玉燕找周氏学绣花, 就在前几天江玉燕从外头摘金银花回来。 张氏就劈头盖脸一顿骂:“姑娘家的天天往外跑干啥呢?” “你就不能学学人家珠姐儿,看看人家绣花绣的多漂亮!还能挣点钱。” “你性子这么野哪个大户人家敢要你?” 大郎不读书,靠他怕是没指望,三郎还小也指望不上,张氏就盼着将来江玉燕能嫁个好人家, 那她的好日子可就算是来了。 江玉燕好声没好气道:“我也想坐在屋里绣花啊,你又不教我,我怎么绣,我可没那么聪明,不用学也会……” 张氏道:“我可不会绣花,找你奶去。” 她又不会,她拿绣花针的手艺,她自己都嫌弃。 回忆结束,江玉燕心想:她可没撒谎。 周氏绣花的手一顿道:“我可没时间。” 家里遭了这么大的事,她得多绣点帕子把钱攒起来,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二郎还得读书…… 江玉燕道:“奶,你有时间我再请教你呀!” 周氏抿着嘴点了点头。 “奶我先走了,我去割点猪草。”江玉燕每次出去摘金银花都是用这个借口。 她走后周氏狐疑地盯着她的背影:“这丫头今天抽的什么风。” 江玉燕先回了趟二房准备把她给自己缝的布兜拿上,一进去张氏就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起来,一看到进来的人是江玉燕,又松了口气道:“死丫头,你干嘛呢,吓死老娘了!” 江玉燕默默翻了个白眼:“娘,你干嘛呢,鬼鬼祟祟的,莫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张氏眼神飘忽:“没有啊!” “你干嘛去了,大中午的又往外面乱跑。”张氏不满道。 江玉燕瞥到张氏嘴边有点黄黄的颗粒物心下了然:又偷吃家里的鸡蛋了! 她不动声色道:“我才没有乱跑,我去给大伯和二哥送饭。” “大房没人了,要你去送?怎么不叫江玉珠去送?”张氏没好气道。 “也不见李氏去送!” “大房的饭还要你去送?可恶!欺负到我们二房头上来了!”张氏越想越来了底气。 她手指戳着江玉燕的头道:“你也是,叫你躲在屋里,你就非要去大房那里卖好,她们可不领你的情!” 为今之计只有卖可怜了。 江玉燕握住张氏指在她脑门上的手指讨好道:“娘,我才没有呢!” “是奶叫我去的,我还能不听奶的话?” “奶打人的手法你是知道的……” “本来长的就不咋的,要是打坏了哪个大户人家敢要我。” 第16章 告状的三郎 张氏不满道:“哪里长的不怎么样了,我张红英的女儿长的怎么会差,那必然是比大房那个江玉珠好看的多了。” “我姑娘长的美若天仙……” 这确实是夸张了,平心而论,江玉燕长的是不如江玉珠的。 江玉珠随李氏皮肤白皙,鹅蛋脸下巴微微尖翘,脸型呈现出一种自然的弧度。 眉毛如一弯新月眉峰圆润,眉尾微微上翘,眼型圆润,眼睫微翘。 而江玉燕则皮肤微黑不算好看,但也不能说难看,好在一双眼睛明亮清澈,眼型流畅,睫毛浓密。 也许养养就好了吧…… 江玉燕无奈道:“好了娘,我美若天仙,你继续睡吧!” 张氏拦住正想走的江玉燕指了指江玉燕手里的包袱:“等等,这是什么?” 她不等江玉燕反应就一把抢过了包袱,打开翻了翻道:“你哪来的这些碎布头?” 江玉燕道:“我买的。” “你哪来的钱?”张氏问。 有钱到处乱花。 “借的。” “谁会借钱给你?”张氏道。 一个小孩子家家,这钱借出去可就没还了。 江玉燕暗道:当然是我自己啊! 她叹了口气道:“娘,你有时间把屋里整整,怪乱的,这衣裳到处放……” 张氏不满:“你还指使起你娘来了?”说着就要动手。 江玉燕举起双手道:“娘我可不敢,就是你那个鸡蛋壳露出来了,可别被奶看到了……”说着踢了踢炕边的半个鸡蛋壳。 江玉燕摇摇头:偷吃也不知道藏仔细点。 张氏脸色一变,起身一看,果然炕边正安静地躺着半个蛋壳。 她立马从炕上爬起来,穿起鞋把那半个蛋壳往里踢了踢,然后眼神飘忽,尴尬道:“哎呀,我前两天刚收拾了怎么又乱了……” 张氏:不是扔了吗,怎么这还有? 江玉燕默默回房把包袱放好,又拿上自己的小布兜,出了门。 路过村口几个小孩正围着打打闹闹,她的三弟江书屿就混在其中。 江书屿一看到她,就冲出人群往她跑来,然后拉着她往边上走:“三姐,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江玉燕看着他胖乎乎的脸蛋,忍不住捏了一下故意道:“什么事啊?” 三郎的眼神略显嫌弃,仿佛在说你记性可真差。 “就是,你上次跟我说……”三郎的声音越来越小,“说让我看着娘啊,她做什么坏事要告诉你,你给我糖吃来着。” “你忘记了?” 江玉燕那是本不指望三郎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想不到为了两块糖还真乐意做她的小眼睛。 她摸了摸三郎的头道:“当然记得,你要告诉我什么呀?” 三郎手一伸:“你先给我糖!” 江玉燕拿出今日去镇上货郎小哥给的方块糖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三郎看见糖伸手就想抢。 江玉燕立马躲开:“三郎你这样我就不跟你玩了!”说着就要走。 三郎连忙拉住江玉燕道:“我说我说。” 江玉燕收回踏出去的脚,抱胸道:“说吧!” “我今天看到娘偷吃鸡蛋了,”三郎手一伸,“说完了快给我!” 江玉燕伸出手,三郎直接抢过糖块,撕开包装纸捻着糖块放进嘴巴,还不忘舔了舔手指上的余味。 “不许舔,手这么脏!”江玉燕握住三郎的手,用帕子把上面的泥巴擦干净,顺便把他满是灰尘的脸蛋也擦干净。 “你怎么知道娘偷吃鸡蛋是坏事?” 三郎抬起头眼里满是嫌弃:“我是小孩,又不是傻子!” 江玉燕暗道:当然知道你不是傻子,你不是怕你是非不分嘛,毕竟小孩子的价值观是很容易被影响的,何况还有一对那么不靠谱的爹娘。 她拍了拍三郎的肩膀:“哪有,姐姐觉得你可聪明了!” “真的吗,三姐?”三郎眼睛亮亮的。 江玉燕认真道:“当然啦!姐姐觉得你比娘聪明。” “那比二哥呢?”三郎问。 江玉燕道:“为什么要跟二哥比呀?” “娘说大哥不争气,不读书不挣钱总在外面混……” “我也不争气都没有二哥聪明,害得我们家总被大方压一头。” 其实本来是张氏随口一句抱怨,想不到竟然被三郎听懂还听进去了。 江玉燕看着三郎胖乎乎的小脸蛋道:“可是二哥也是我们家的呀!我们和二哥是一家人,二哥聪明我们家的人怎么会不聪明呢?” “只是每一个人聪明的方向都不一样呀?” “比如你看大哥,谁说大哥不争气了,大哥在村里混的还不错吧,有好多好多的朋友,有朋友是不是关系就多呀,多个人就多一条路呗,他的聪明呀都用在这里了。” “你再看二哥哥,在镇上的书院里读书,那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去的,你看我们村有几个人能上镇里的书院读书说明他的聪明都用在读书方面了!” “再看看大姐姐,你看看她是不是女工好呀,刺绣的手艺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还能给家里挣钱……” “每个人呀都很聪明,只是使劲的地方不一样,所以展现的方法不一样,三郎你也很聪明,只是现在姐姐暂时还看不出来三郎的聪明用在哪里了……” “三郎得再努力一点姐姐才看得到呀!” “怎么努力?努力能有糖吃吗?”三郎问。 “当然啦,要是三郎把你的聪明用好了可以挣很多很多钱,买很多很多糖,还能买大肉包子呢!” 三郎眼睛更亮了:“真的吗,三姐,那我到底怎么做?” 他好久都没有吃大肉包子了,上一次他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江玉燕道:“目前嘛,三郎只能好好听姐姐的话了。” 江玉燕趁机拉拢三郎。 三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那三姐聪明吗,哪里聪明了?” 江玉燕摸了摸下巴:“三姐我吗,那当然是……” 还没等江玉燕说完三郎继续道:“以前的三姐爱吃爱偷懒,现在我不知道了。” “还有二姐二姐以前就看不出来,现在更看不出来了,一天天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着,我去找四妹妹玩都不让我进门……” 第17章 被偷吃的鸡蛋 江玉燕又想起二姐江玉芙那双通红的眼睛,上辈子她或者四妹妹是不是被卖了? 想必三房一家也受了很多苦吧,这些苦还极有可能还是因为大房和二房造成的…… 这样的仇恨,定然很难释怀…… “我去割猪草了,三郎你要不要跟三姐一起去?”说着江玉燕还伸出手要拉三郎。 三郎往后退了一步:“三姐我在这方面可不聪明!”说着头也不回地钻回了一起玩闹的小伙伴中。 江玉燕偷笑:就知道他不去,要是真去了她倒是不好收场了,她还得摘点金银花呢! 晚饭时分,江玉燕摘完金银花又割了半框猪草盖在上面,背着背篓一摇一晃地走回家。 想到张氏偷吃的那个鸡蛋,江玉燕有些头疼,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周氏要是发现张氏还敢偷吃家里的鸡蛋,这事肯定不能善终。 还是得她这个女儿来给张氏擦屁股,她总不能看着她娘挨打吧? 江玉燕原来想着从隔壁王大娘家换一个鸡蛋,但是王大娘那么八卦免不了问东问西…… 这可怎么办? 突然江玉燕看到洗完衣裳从河边回来的王家媳妇也就是宋氏,她转念一想:要不找王嫂嫂帮帮忙? 看样子她不想是王大娘那么八卦的人,也不像是会乱说话的…… 她走上前去跟宋氏打招呼:“王家嫂嫂洗完衣服回家了?” 宋氏也看到了她,听到对方叫她王家嫂嫂还是有些羞涩:“是啊,你……” 江玉燕自然而然接话:“我刚割完猪草回来呢,王嫂嫂咱们一起走吧!” “好,三丫头你可真勤快呀!”宋氏紧了紧手里的盆,没话找话。 宋氏只想起了上次夸江玉燕的话,只好又捡起来说。 “王嫂嫂叫我阿燕就是,王嫂嫂你家里有多的鸡蛋吗?”江玉燕直奔主题。 宋氏有些错愕:“有啊,我娘攒了好些鸡蛋呢,说是下次去镇上卖了!” 江玉燕眼睛一亮:“那嫂嫂可以卖一个给我吗,我一文钱买一个。” 宋氏觉得有些占人家便宜:“一文钱两个吧,乡里乡亲的收钱多不好意思啊!” 去镇上卖也就才一文钱一个,乡里乡亲的怎么能让人家花一文钱买一个鸡蛋呢? 江玉燕道:“嫂嫂,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你可不能让我占便宜。” “更何况王大娘还管着家里的大小事务呢,我也不能让嫂嫂难做啊。” 宋氏感到十分妥帖:“那就依你的吧!” 江玉燕连连道谢:“不过嫂嫂可要帮我保密啊。” 宋氏表示了解:“放心吧阿燕。” 江玉燕从宋氏那一文钱买了一只鸡蛋,还没进家门就听到了里头传来的叫喊声。 “娘我真没偷吃鸡蛋!” “你没偷吃那就是鸡蛋凭空不见了?骗谁呢你!” “娘别打了别打了我真没偷吃!” 江玉燕拉开门进去,就看见张氏被周氏拿着扫帚追着满院子跑。 周氏拿着扫把眼神凶恶:“整个家里就属你最好吃懒做,除了你还有谁敢偷吃家里的东西?” 张氏边跑边叫:“娘,你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家里这么多人,就怀疑我一个人!” 江玉燕暗道:“谁叫你有前科啊!” “再说了,娘,万一是你数错了怎么办,摸鸡屁股又不一定摸的准?”张氏撇撇嘴。 “放你的狗屁,我摸了这么多年就没摸错过!”周氏一扫把打在张氏的屁股上。 江玉燕急忙往鸡棚里走去,假装从角落摸出来一个鸡蛋:“奶,这里有个鸡蛋!” 周氏闻言放下扫把往鸡棚走:“哪来的鸡蛋我都看过没有?” 江玉燕把鸡蛋举起来,又指了指鸡棚的角落:“奶我在那里找到的!” “可能是草太多了被挡住了吧!”江玉燕补充道。 周氏狐疑:她明明都看过了一遍,哪里又多出来了一个鸡蛋? “哼这次就先放过你!” 张氏理直气壮地扭了扭身子道:“都说了我没有偷吃!” “都给我做饭去!”周氏吼了一嗓子。 李氏率先应答:“娘我马上去。”然后就进了厨房。 张氏撇撇嘴不屑道:“马屁精!” 白氏则默默跟进了厨房,她在家里向来比较沉默。 “老二家的,你去菜园子摘点菜,晚上吃点白菜和茄子豆角!”周氏对着张氏吩咐道。 “娘,怎么又是我?我都忙一天了!”张氏不满道。 “你怎么不让三弟妹去?”说着指了指正在打水的白氏。 白氏立马放下手里的盆,擦了擦手上的水:“我去吧。” 江玉芙就有些看不惯了,现在她可不想让母亲白白被别人欺负。 她扯了扯白氏的衣裳道:“娘,奶让二伯母去摘菜,没叫你。” “阿芙,你这是什么话,大家都是一家人,谁做都一样啊。”白氏严肃道。 “怎么?老二家的我还不能叫你干点活了?”周氏可不惯着张氏。 “一天天就躲在屋里睡觉!” 张氏有些委屈,她也不想在屋里睡觉,这不是不让她出去串门吗? “我还收拾屋子呢!” 周氏嗤笑一声:“你还收拾屋子,就你那屋子,猪窝都比你的屋子干净。” “你去不去?”周氏抄起扫帚问。 “奶,我娘去呀,我跟她一起去!”江玉燕赶紧拉着张氏走,顺便还从屋檐下拿了一个篮子。 江家的菜园子在厨房后面,用竹条做的篱笆围了起来,菜园子不算大,但被江家人打理得井井有条,每一寸土地都被充分利用。 园子里种着两排茄子,深紫色的果实挂在枝头;两排葱,两排土豆,一排豆角,还种了点杂七杂八的菜。 一进菜园子张氏就甩开江玉燕的手:“你总这么多事,就知道往你娘身上揽活!” “想累死你娘是吧!” 张氏都要气死了,这个闺女胳膊肘往外拐! “娘我可都是为你好,你要是不做奶就又要打你了。”江玉燕才不管这些。 “切!” 江玉燕提着篮子在一排茄子面前蹲着开始摘菜。 张氏上前给了江玉燕一暴栗:“没良心的东西!” “娘,这才不是没良心!”江玉燕停下手上的动作。 第18章 跟渣娘的对峙 “若我告诉奶...”江玉燕忽然压低声音,“说您偷藏私房钱是为接济外祖家...” 话音未落,张氏已踉跄跌坐在田埂上,压碎了几朵将开的南瓜花。 “你胡说,你奶才不会信你的屁话!” “你少在这里威胁我了!” 张氏嘴上这么说,却知道周氏八成是会信的。 “娘以为挨打的滋味好受么?”江玉燕攥住张氏手腕,\"替您挡棍子,脊背肿得三日不能平躺。” 她可是真真切切地给张氏挨了两棍。 张氏想起那日老太太抡圆了胳膊,丫头片子真就闷头往棍子底下钻,心里头突然跟让鸡爪子挠了似的。 可那又怎样? 当娘的教训女儿天经地义! 她抬手要揪少女的耳朵,却在触及对方冰冷目光时僵住。 “那你也不能...”话没说完,江玉燕猛地撩起袖子。 日光照见手腕子上一道红楞子,活像爬了条蜈蚣。 “今儿这巴掌印可还新鲜着呢!娘你手劲比村头杀猪的张屠户还大!” 江玉燕蹲在茄子秧边上,裤脚沾着泥点子,她娘张氏一屁股坐在锄头把上。 张氏攥着刚拔的葱,根须上的土渣子扑簌簌往下掉。 张氏瞅着那印子,突然觉着屁股底下火辣辣的疼——老太太抽的那几下还没消呢。 她缩了缩脖子,嗓门低了八度:“谁让你把老娘私房钱捅出去的……” “不交钱等着奶把咱娘俩捆去抵债?” 江玉燕把南瓜叶摔在地上,“镇上王掌柜家的胖丫头,去年被她爹押给赌坊,现在还在怡红院门口摇帕子呢!” 张氏一想,确实老太太的嫁妆都交出去了,没拿到她的私房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不准真捆着她们抵给赌坊了。 张氏打了个哆嗦,想起往日路过赌坊,里头飘出来的惨叫声跟杀年猪似的。 “还有鸡蛋那事儿...”江玉燕突然压低嗓子,“是我去隔壁王嫂嫂家买的。” “您当奶老眼昏花?她每天晌午数鸡蛋比庙里和尚数念珠还仔细!” 张氏手里的葱掉在地上。 怪不得她还当是老母鸡开窍了。 被周氏克扣了口粮,又没钱买零嘴,她只能打家里那点鸡蛋的主意了。 想不到老太太摸得还是那么准。 灶房飘来糊锅巴的味儿,江玉燕起身拍打裤腿上的土:“娘要实在气不过,现在就去奶跟前揭我的短。” 她歪头咧嘴笑,“就说我偷藏了三个铜板,看奶是先扒你的皮还是先抽我的筋!” 一时之间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张氏只能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废地坐在菜园子的土堆上。 要是她真去周氏那里告一状准没有好果子吃,说不定还得挨顿打。 想到周氏打人那个痛,张氏打了个冷战,还是算了吧! 张氏坐在土堆上,粗布裙摆蹭满了泥印子,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指甲缝里的菜叶渣。 她偷眼瞧着几步外蹲身摘豆角的女儿。 张氏想起江玉燕五岁那年,也是这样蹲在灶前,举着烧火棍说要给娘炖鸡汤补身子。 哼! 从小就是又懒又馋的性子,还给她炖鸡汤,明明就是自己想喝了。 不过跟她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娘。” 清凌凌的声音惊散了回忆,张氏抬头正撞上女儿的目光。 \"您指甲要抠出血了。\"江玉燕放下竹筐,掏出帕子蹲下身。 浸了井水的帕子贴上指尖,凉意激得张氏缩了缩手。 她盯着女儿低垂的睫毛,忽然发现那上面沾着粒细小的尘土。 \"你说我要是真去告状......\"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语气活像被夫君训斥的小媳妇。 \"您不会。\"江玉燕头也不抬,指尖灵巧地缠着帕子打结。 堂屋传来老太太敲铜盆的声儿,震得檐下燕窝里的崽子吱哇乱叫。 张氏一激灵爬起来,差点带翻腌咸菜的瓦缸。 她扯着闺女往屋里走,嘴上还不饶人:“死丫头片子,早晚让你气出心口疼!” 晚饭时分,镇上的江书行江恒仁不知踪迹的江书屹以及在外面玩耍的江书屿都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晚饭时茄子焖豆角和水煮大白菜,还有窝窝头。 一家人坐在两张桌子上。 饭菜索然无味,寡淡的很,不过这么些天都是这样,江家的饭菜就是没味道。 想到中午周氏撒盐的样子,宝贵得很,舍不得多放一点。 古代盐贵的传说今天也算是体味到了。 江玉燕捧着豁口的粗瓷碗,眼瞅着张氏的筷子在菜盆里翻江倒海——专挑豆角里零星几点油渣。 江玉燕正想着张氏突然给她夹了一筷子茄子:“想啥呢,还不赶紧吃!都被吃完了。” 江玉燕心中偷笑。 一旁的江玉芙对这话就不满了,她道:“二伯母吃慢点,哪能那么快吃完?” 一桌子的人,就数二伯娘吃的多,还吃得快。 她们还没怎么吃,菜都见底了,每次跟二伯母一桌吃饭都跟抢菜吃一样。 二伯母还好意思说! 张氏瞪她:“你这妮子怎么说话的?” “三弟妹,你看看你闺女,你怎么教孩子的!”张氏又把矛头指向白氏。 白氏连连道歉:“二嫂是我不好,你别跟孩子一般计较,我回去好好教训她。” 江玉芙正想拍桌子被白氏一把拉住:“好了,好好吃饭。” 江玉芙想挣开,白氏拉的紧,怎么都挣不开,只对着张氏干瞪眼。 张氏一看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立刻就想站起来打人。 这个三房,以前还装的老老实实的,现在竟然还敢欺负到她头上来了,这她可不允许。 特别是这个丫头片子,现在就敢跟她顶嘴以后还不得骑到她头上拉屎? 可不能助长了这死丫头的气焰! 她撸起袖子:“嘿你这死丫头,你看我不打死你!” “吃个饭都不得安生!”周氏筷子一撂。 “老二家的,你要是不吃,就给我滚出去!” 目光扫视所有人,最后定在了张氏脸上,张氏立马老实下来:“娘,我吃我吃。” 第19章 请三婶帮忙 天空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像是少女脸颊上淡淡的腮红。远处的山峦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与天空的粉色相互映衬,显得格外宁静而温柔。 江玉燕带着下午买的碎布头敲响了三房的门。 房门推开白氏看见江玉燕有些诧异,随即就把江玉燕往里面请:“阿燕,快,进来坐!” 江玉燕进去一看,江玉芙正在屋里缝衣裳,她一看到江玉燕顿时全身的刺都立起来,拧眉道:“你来干嘛?这里不欢迎你。” 白氏拉了拉江玉芙示意她不要这么说话,这孩子总是这么冲。 她对江玉燕道:“燕姐儿,她说话不过脑子,你别理她!” 江玉芙不满的看着她娘,说话总是向着外人,气死她了。 江玉芙看到江玉燕就心烦,干脆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白氏则拉着她在炕上坐下:“阿燕找我啥事儿啊?” 江玉燕拿出手里的碎布头道:“三婶我想让您帮我做点针线活!” 话音刚落江玉芙就气冲冲地要赶人:“你怎么不叫你娘绣,就知道指使我娘!” 江玉燕并不恼道:“我娘不会缝呀,只能麻烦三婶了。” 至于大伯母她们二房跟大房素来没什么交情,大伯母又比较清高,怎么会愿意帮江玉燕做这些。 周氏嘛就更不能让她知道了,要不然怎么攒钱? 江玉芙撇撇嘴:“就知道欺负人!” 白氏歉疚地对着江玉燕笑了笑示意不用把江玉芙的话放在心上,她爽快地答应:“可以啊,燕姐儿!” 听到自己娘这么爽快就答应给二房干活江玉芙更生气了,但是又劝不动白氏只能自己生闷气。 江玉燕把一包碎布头交给了白氏:“就是这种的料子,我刚刚已经给这些料子都分了类。” “大部分都是些棉布,还有小部分粗绸和绢。” 白氏翻了翻布料发现这些料子都很小:“这料子这么小做不了手帕吧,是要做什么的?” 江玉燕将一叠布料在榆木方桌上铺开,手指依次点过不同布面。 \"三婶瞧这块布,\"玉燕拎起月白色料子对着光,映得她眉眼透亮,\"劳您用青灰线锁个回纹边,再在右下角绣几片竹叶。\" 她指尖划过另一块靛青布料,\"这个厚实的绣球花纹,锁个云头圆边就成。\" 白氏凑过来,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布料边角:\"窄条的锁三边我晓得,只是...\" 她忽然顿住,盯着那块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这颜色太清贵,我粗手笨脚的,怕是糟蹋了好料子。\" 江玉燕噗嗤笑出声:\"您当我要往霓裳阁送呢?\" 霓裳阁是镇上有名的成衣铺子。 她抖开块藕荷色布料比划着,\"喏,这种浅色的添些兰草纹,深绛色的勾点忍冬藤,大略有个形儿就使得。\" 白氏仍攥着衣角局促道:\"不是婶子推脱,当年在娘家学针黹,你三叔总说我绣的鸳鸯像水鸭子...\" “三婶可比我厉害多了!” “这事我和我娘可做不得,绣花针都捏不稳,麻烦三婶了。” “那……那好吧。” 一旁的江玉芙捏着块缠枝莲纹的边角料甩得哗啦响:“嗬,倒腾这些烂布头是要开百衲衣铺子?” 细眉挑得老高,忽然把布料往笸箩里一摔,“又是福字又是竹叶的,你当我娘是绣坊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的织娘?” “芙姐儿!”白氏瞪了江玉芙一眼,又对江玉燕道:“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到时候我叫芙姐儿跟我一起绣,也能打发点时间。” “我才不绣呢!”江玉芙立马拒绝。 开玩笑,弄这么多布料绣到什么时候才能绣完? 江玉燕道:“我肯定不会让三婶你二姐白给我干活,等我卖了钱我给大家分红。” 江玉芙撇撇嘴,说大话谁不会。 江玉燕看着白氏认真道:“我是认真的,明天就给你们定金。” 她现在还没有钱,明天再去一趟镇上把晒在屋檐下的金银花再卖掉一点就有了。 江玉芙切了一句:“就知道你空手套白狼。” 白氏摆摆手道:“燕姐儿这是什么话,一家人帮个小忙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呢?” “三婶你先帮我做着就是,麻烦三婶了。” 第二天一大早吃了早饭大伯和二哥就往镇上去了。 周氏倚在堂屋门框上磕了磕扫帚,门槛的青苔被扫去。 她对李氏和江玉珠吩咐道:“从今天开始你们俩拿着针线到上房来绣帕子。” “珠姐儿翻年就十五了。” “挣得钱一半自己留着给珠姐儿攒嫁妆一半交给公中。” 李氏忙不迭应声,指尖在围裙上搓出细小的褶痕。 心中大喜:“这不就是名正言顺攒私房钱的机会。” 江玉珠垂首盯着自己磨红的指腹,十四岁少女的耳尖泛起桃红。 张氏一听可不得了了,她刚被收了私房银子,现在买个零嘴的钱都掏不出来。 大房这就能明目张胆的攒私房钱了? 这她可不同意! 他们这房可是有长孙的! 张氏趿拉着露趾的布鞋冲出来,发间还沾着稻草屑,她问:“娘,那我们二房呢?” 周氏冷哼一声:“你也想来绣花?” 她挑起张氏衣襟上歪扭的针脚道:\"瞧瞧这蜈蚣爬似的缝线,路上的乞儿都比你体面。\" 张氏被骂了两句并不气馁继续道:“娘,我是不会绣花,但我会干别的活啊!” “你能干啥?” “洗衣做饭样样不行!偷吃倒是挺在行,谁敢用你。” “还没开始上工就把主人家吃穷了!” “谁说的?我会洗衣裳,会整理屋子……”张氏反驳道。 “整理屋子?你那屋子跟狗窝一样,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还有你那衣裳,黑不溜秋的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周氏嗤笑道。 张氏开始撒泼打滚:“娘,反正我就是能挣钱,我也要交一半留一半,燕姐儿也不小了!” “我得给燕姐儿攒嫁妆!” 冷不丁被提到的江玉燕:她明明还小。 “还有大郎,大郎得娶妻呢!” “您怎么能偏心呢,大房都可以,为啥二房就不行?” 周氏被吵的头疼道:“行,你要是能挣到,你也留一半。” 不过她可不信张氏能挣到钱,就她那个懒样,要是张氏能挣到钱,母猪都能上树了。 等到周氏的应允,张氏顿时喜上眉梢:大房有的他们二房必须有。 至于三房…… 白氏不敢主动提,只是默默地把碗筷洗干净。 江恒智不会主动提,他认为攒私房钱是不孝的举动。 周氏就更不会提了,她本来就不喜欢三房。 尤其是三房娶了个她不喜欢的儿媳妇。 江玉燕偷偷打量着盘着腿做绣活的周氏。 这老太太可真聪明,就算她不说大房也会暗地里偷偷接,这事摆到明面上来,周氏还能得些好处。 不过她娘也是给力,二房也能有攒私房钱的机会了,就是她还没有。 而且周氏那明显就是随口答应的,害,还得慢慢来才是…… 第20章 劝说三婶 中午,周氏照例让江玉燕给大伯和二哥送饭。等两人匆匆吃完后,江玉燕又急匆匆地赶往益民堂,买了两斤品相稍好的金银花。 这次店家给了六文钱,她心里暗自盘算着,这六文钱说不定能派上什么用场。 出门时,她刚好碰见了一个货郎。她连忙叫住对方:“小哥,等一下!” 货郎抬头,面露惊喜:“诶,是你呀!”江玉燕也认出了对方,正是昨日在镇上碰到的那位货郎小哥。 他的货箱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绢花、手绳、头簪,还有绣帕。 “想买点什么?”小哥热情地指着自己的货箱,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这个绢花不错吧?小姑娘都喜欢这些!这个手绳也编得好看,卖得可好了!” 江玉燕微微一笑,有些尴尬地说:“哈哈,这些就不用了。” 她觉得这些大红色的绢花之类的东西太俗气,实在欣赏不来。 她问道:“糖块怎么卖?” “一文钱五个,小姑娘要几个?”小哥好奇地问,原来读书人家的小姑娘也喜欢吃糖啊! 江玉燕从兜里掏出一文钱,递给小哥:“给我来五个!”小哥爽快地收下钱,递给她五个方块糖。 江玉燕把糖放进自己的随身布兜,然后问道:“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啊?”小哥有些疑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自己的名字。 江玉燕解释道:“小哥,我下次好找你呀!”她觉得和这个货郎小哥挺投缘的,连着两天都碰到了,说不定以后还能从他这儿买些有用的东西。 小哥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叫张春生。” 江玉燕不禁感叹:“柳岸春生初破冻,好名字!” 张春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的名字是爹娘请先生取的,我也不懂这些。还是读书人家懂呢!” “哈哈,我也不是很懂,都是听我二哥说的,张小哥,那我就先走了。” “好,下次买东西还找我!”张春生挥了挥手,目送江玉燕离开。 江玉燕回到家,三叔江恒智正在院子里编着草席,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她问:“三叔,三婶在屋里吗?” “在屋里呢,你找她直接进去就行!”江恒智抬起头,擦了擦汗。 江玉燕知道,三叔虽然话不多,但一直是个勤快人。 江恒智并不奇怪江玉燕会去找他媳妇,因为以前二房也总是找三房帮忙干活,不是洗衣服就是做饭。 他习惯了,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认为大家都是一家人。 江玉燕先进厨房把碗筷都洗了,才走到三房门前,敲了敲门。 “咯吱”一声门开了,是江玉芙。她一看到是江玉燕,脸色都变了,冷冷道:“你怎么又来了?”虽是不情愿,还是让开路让江玉燕进去。 江玉燕并不理会江玉芙的态度,进屋发现,白氏正在屋里绣着昨天她给的碎布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白氏身上,她手中的针线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显得格外灵动。 白氏刚刚就听见她和江恒智在院子里的谈话,知道江玉燕是来找她的:“燕儿,你来了,是昨天那些有什么要改的吗?” 江玉燕摆摆手:“没什么要改的。”说着拿起一个缝好的香囊,已经锁好了边,绣好了福字。 她不禁感叹,这就是古人口中的绣活不怎么样? 她夸道:“三婶绣得真好呀,又快又好看!”昨天才拿给三婶,今日一看就绣了十来个了,这速度也太快了。而且针脚细腻,针法灵动,就这她学一年都学不来。 白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哪里,要是你奶她们绣,能绣得更好看呢!” 江玉燕道:“三婶谦虚啦!”说着拿出两个铜钱塞到了白氏的手里道:“三婶,我今天来是给你付定金的,先说好了,等我卖了银钱再给你分红,这两文钱算是我给您的诚意。” 江玉芙目瞪口呆:“你真给钱?”昨天她说的时候江玉芙还以为她就是空口套白狼或者随口说说的,谁能想到她真的给!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江玉燕这个人这么自私又爱偷懒,怎么可能会…… 白氏脸色一变,两枚铜钱好像会烫手似的赶紧塞回了江玉燕手里:“这三婶可不能收!你拿回去!” 江玉燕叹口气道:“三婶你这是干什么,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怎么能让您帮我白干活呢?那多不好意思!” “阿燕你这孩子这话说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帮帮忙这不是很正常吗?何况我们现在又没什么事情可做,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刚好给你绣点东西打发打发时间。” “那怎么行,我这是要拿出去卖钱的,我赚了钱,三婶帮我干活,我一分不给,这是什么道理。三婶你先收着,别嫌少了,我现在还拿不出多少钱。”江玉燕劝道。 白氏有些犹豫,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行,这钱我绝对不能拿!” 江玉燕眼看劝说三婶没有效果,只能来点不一样的了。 “三婶,今早奶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大房二房都可以攒私房钱了。”她知道,白氏一直渴望能为自己的女儿们攒点嫁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白氏喃喃道:“那挺好的……” 江玉燕继续道:“确实我也觉得挺好的,大姐今年十三,过几年就要相看人家了,多攒点钱,到时候嫁妆也能多点,不至于被婆家看不起,到时候也能在婆家挺起腰板做人。” 白氏突然就想到了自己,满脸歉疚。当年就是没有嫁妆,又没生儿子,周氏看不起自己,连带着她的两个女儿都没有好脸色,要是自己有点嫁妆,三房也不至于过成这样,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好。 江玉燕观察着白氏的脸色继续道:“二姐今年也十一了,过几年也要嫁人……要是没有足够的嫁妆,怎么在夫家站稳脚跟?” 白氏语塞:“我……是我对不起芙儿,也对不起蓉儿,都是我的错……” 第21章 童工三郎 \"娘你糊涂!\"江玉芙把笤帚往地上一杵,\"我才不稀罕嫁妆,留着钱买肉吃不香么?\" 白氏拍拍江玉芙的手:“傻丫头净说浑话!十六七的大姑娘不嫁人,等着当老姑婆让人戳脊梁骨?” 说着又揪自己补丁摞补丁的衣角,“不过攒了钱也留不住,你奶是不会同意我们留着的。” “毕竟没分家,家里的钱都要交到你奶手里。 “三婶你别泄气嘛!”江玉燕道,“活人还能叫尿憋死?” “赶明儿我找奶说道说道,给三房留点体己钱。” 白氏叹了口气道:“可是你奶不会同意三房攒私房钱的。” “因为我们三房没有儿子,在她眼里三房这一脉到你三叔这就算是断了。” “你奶那脾气...当年你三叔摔断腿要抓药,我跪着求她开箱子,她愣是掰着指头算'没儿子续香火的,吃药也是白糟蹋钱'...” 江玉燕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坚定地说:“三婶,我明白你的难处,我们不能就这样认命,总要试试。” “我会想办法说服奶,至少让她给你们一个机会。” “说不定,三房也能像大房二房一样,有自己的私房钱,让芙姐儿和蓉姐儿以后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白氏看着江玉燕,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 她对不起芙姐儿和蓉姐儿…… 或许燕姐儿真的能帮上忙……… 但何其困难。 “三婶,这事我们可以慢慢来,先别着急。” “你先把这两文钱收着,藏好了,千万别让奶发现了。”江玉燕轻声说道,眼神中透着一丝坚定。 “等日子久了,我再想想办法,说不定能让奶同意三房攒钱。”她补充道。 然而,白氏却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燕姐儿,我一个大人都没办法的事,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呢。” “算了,这两文钱我就收下了,但后面的分红之类的事,你绝对不能再给我了。” “也不许再提,两文钱就当是我和芙儿帮你干活的报酬吧。”她坚持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辩。 江玉燕看着白氏那坚定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叹。 今天自己怕是无论如何也劝不动白氏了。 她心中也有些恨铁不成钢! 如果三房不跟她一伙,那么她就不能跟她们做长久的合作。 既然如此…… 她微微一笑,不再勉强:“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听三婶的。” “那好吧,燕儿,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白氏微微一笑。 “好嘞,三婶,麻烦你了,我先走了。”江玉燕笑着告辞,转身准备离开。 江玉燕背起背篓,准备去山中采摘金银花,顺便为待售的香囊做些准备。 她轻车熟路地整理好工具,正要出门,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恰在此时,三郎顶着满头苍耳子冲进来,裤脚还粘着半片槐树叶,活像只落水狗崽。 他扑到水缸前舀水时,瓢沿漏下的水线在泥地上画出一道蜿蜒的银河。 他显然是在外面疯跑了一圈,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喝完水,他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嘴巴,江玉燕冲他招了招手:“三郎,过来!” 三郎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却梗着脖子后退半步:\"我才不是阿黄!\"——阿黄是村头见食就摇尾的土狗。 江玉燕晃了晃手里的方块糖。 江书屿本不想搭理她,但想起昨天那颗香甜的糖,便心软了,乖乖走了过去,笑嘻嘻地问:“三姐咋了?” 江玉燕道:“三郎想不想吃糖?” 三郎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想!” 他心里暗自欢喜,又有糖吃了! 江玉燕伸出手想拉他,却被他嫌弃地躲开:“我才不要别人拉,我自己可以走!” 江玉燕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心里暗自嘀咕:臭小孩,我还不想牵呢! “等等,背上背篓!” 江玉燕顺手拿起一个背篓递给三郎。 三郎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乖乖地将背篓背在身上。 出了村子,眼前是一大片广阔的田地,沿着田间小路走一阵,便能看到远处连绵的青山。 待江玉燕和江书屿赶到山脚下时,已有零星人影在忙碌。 山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山林间清新的气息。 站在山脚下,抬头仰望,满眼皆是郁郁葱葱的绿色,让人心旷神怡。 江玉燕忽然蹲身拂开一丛狗尾草,露出掩在枯枝下的羊肠小径。 三郎望着主道上挎篮的妇人们,忍不住拽她衣袖:\"她们都走大路...\" \"知道为什么猎户总能在后山打到獐子么?\" 三郎摇头时,发梢的苍耳子簌簌掉进背篓。 \"因为獐子不爱走现成的路。\" 随着两人继续前行,地形逐渐有了变化,草木也愈发茂盛起来。 又走了一段路,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清新的绿色映入眼帘。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绿色显得格外鲜亮,叶片边缘整齐的锯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凉气息。 这是江玉燕昨天踩点时发现的薄荷。 薄荷叶在传统医学中有着悠久的使用历史,它具有多种药用功效,如疏风散热、清头目、利咽喉等,对于读书读得头晕目眩的学子来说,可是大有用处啊! 江玉燕指着这片薄荷对三郎说:“三郎,今日帮我把这些薄荷装满背篓,我就奖励你一颗糖。” 三郎看着那大大的背篓,胖嘟嘟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这也太多了!” 江玉燕见状,微微一笑:“三郎帮我装满的话,我就给三颗糖!” “行,就三颗!”江书屿爽快地答应,抓起背篓,立刻干了起来。江玉燕在十步外采金银花。这种藤本植物狡猾得很,嫩黄花苞总与老叶颜色相近。 她不得不像从前实验室筛细胞那样俯身细辨,后腰开始隐隐作痛。 只是这一片的金银花眼看就要被摘完了,她得赶紧找找哪里还有金银花,或者找个替代品,否则就只能坐吃山空了。 第22章 共赢罢了 \"三姐!有蜂巢!\"三郎突然尖叫。 只见他头顶槐树枝桠间悬着个金棕蜂巢,正随山风轻轻摇晃。 江玉燕却笑了:\"这是木蜂,不蜇人。\" 摘了一个多时辰,江玉燕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她直起身子,用手揉了揉酸痛的腰背,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在地上跳跃。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采摘着金银花,要是捏碎了品相就不好了。 而江书屿则拖着装满薄荷的背篓,兴冲冲地向江玉燕跑过来,大声喊道:“三姐,我摘完了,要信守承诺!” “糖!”三郎摊开的手掌沾着泥与叶汁,指甲缝里还有可疑的虫壳。 江玉燕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我又不会赖账!” 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三颗糖,递给了三郎。 三郎接过糖,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这次倒是没有舔手指了。 这要是舔下去蛋白质倒是补充上了! 江玉燕默默给三郎点了个赞。 回到家,江玉燕立刻把干了的金银花收起来。 又打了一盆清水,将刚摘回来的薄荷叶仔细清洗干净,随后找来一片平整的木板,将薄荷叶一片片整齐地铺在上面。 接着,她又将金银花洗净,晾晒在窗户边。 一切收拾妥当后,江玉燕拍了拍手,望着眼前满满当当的收获,自豪感油然而生。 “江玉燕。”江玉芙突然叫她,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江玉燕停下脚步,回头,有些诧异。 江玉芙攥着褪色的荷包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补丁。 “找我有事?”江玉燕指了指自己道。 江玉芙看了看她点点头。 江玉燕指了指家门口,轻声说道:“出去聊吧!” 这种私密的事情在院子里聊不太合适,万一被人听到就麻烦了。 江玉燕站在门口,耐心地等着江玉芙开口。 江玉芙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你当真要分利?” 她袖口打着两块补丁。 “自然。”江玉燕用竹篮隔开两人的距离。 “天上不会掉馅饼。”她猛地抬头,“你若敢算计三房......” “二姐看这蚂蚁。”江玉燕指向石缝间搬运米粒的蚁群,“如果我给它们冬日储粮,何需算计?” “共赢罢了。” 江玉芙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那好,我代替我娘同意拿你的分红。” 她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但她清楚,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机会,可以慢慢摆脱现状,她不想放弃。 娘不敢做的事,爹不愿意做的事,她来做! 江玉燕刚想说话,江玉芙却下意识地补充道:“我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攒嫁妆!” 她语气中带着点倔强,“嫁人又没什么好的。” 想不到江玉芙竟然愿意接她的坎。 江玉燕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我知道!” “嫁人确实没什么好的。哪天你有能力了,找个上门女婿也行,反正三房没有男丁。” “倒插门是什么?”江玉芙有些好奇地问道。 江玉燕耐心地解释道:“就是赘婿,招个男人嫁进来。以后你生了孩子,孩子还能跟咱们江家姓。” 她嗤笑着将碎石砸向土墙:\"你当我是话本里的小姐?\" “哪有男人会愿意?” 江玉燕微微一笑:“二姐姐,哪天你够有权有势了,就可以做到了。只要你有能力,总会有男人愿意的。” 在现代就有倒插门啊,江玉燕心想。 “有权有势,我可以吗?”江玉芙看了看自己满是补丁的衣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连基本的生活都过得捉襟见肘,谈何有权有势。 江玉燕却认真地看着她,眼神中透着一丝坚定:“当然可以!你现在虽然日子过得有些难,但只要努力,总有一天能改变现状。” “别小看自己,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她轻轻拍了拍江玉芙的肩膀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都不晚。” “去年秋收,王寡妇用三斗黍米换了樵夫入赘。” 江玉燕掏出荷包,里头铜钱叮当作响,“等攒够钱,就能去县衙立女户。” 曾死过一回的江玉芙,对过往的糊涂不再留恋,这一次,她要活得明白些。 她目光落在江玉燕身上,那坚定的目光让她心中微微一动:“三妹,你好像变了。” “哪里陌生了?”江玉燕喉头一紧道。 “就是……”江玉芙斟酌着词句,“觉得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可能是长大了吧。”江玉燕轻描淡写地说道。 “可是以前的你……”江玉芙欲言又止。 她还记得以前的江玉燕,好吃懒做,自私自利,与如今的她判若两人。 甚至还记得她跟蓉姐儿打架时的狰狞面孔。 现在完全看不到那种戾气了。 反而是一种和善亲切的感觉。 “这样不好吗?”江玉燕反问。 “当然好!”江玉芙立刻回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起码对我们家没什么坏处。” 心里想的却是,江玉燕你最好不要骗我,要不然…… “哈哈那就好了。”江玉燕道。 不然她这九年义务教育加七年高等教育也太没用了吧。 她可是高素质人群。 回到二房,张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大哥不见踪迹。 江玉燕脱掉鞋,轻手轻脚地爬上炕,轻轻摇晃着张氏:“娘,起床啦!” 张氏迷迷糊糊地摆了摆手,嘟囔道:“烦死了,让我再睡会儿。” 江玉燕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娘,你想不想赚钱?” 张氏本还昏昏沉沉,听到“赚钱”二字,瞬间精神起来,一把抓住江玉燕的手,急切地问:“怎么挣?” 江玉燕扬了扬手中的铜钱,笑嘻嘻地说:“当然是在我这儿挣啦。” 张氏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撇了撇嘴:“你的不就是我的?” “你的钱从哪儿来的呢?”张氏顿时狐疑起来,眼神在江玉燕身上来回打量。 “是我赚的呗!”江玉燕坦然道,“娘,您说,您愿不愿意赚这份钱?” 张氏一听这话,瞬间来了兴致,忙不迭地追问:“当然想赚,怎么赚?” 江玉燕指了指张氏炕上的箱子,说道:“只要娘把箱子里的衣服都洗了,我就给您一文钱。 第23章 百年难得一见 张氏布满老茧的手掌\"啪\"地拍在炕沿上,震得木箱铜扣叮当作响:\"就一文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她刻意将唾沫星子喷江玉燕脸上上,\"你把老娘的体己银子都交给了那死老太婆,现在倒要老娘洗衣裳换铜板?\" 江玉燕不动声色地抹了把脸,心中已经哀嚎遍野。 我嘞个亲娘啊! 唾沫星子都喷我脸上来了! 她指尖在木箱霉斑上划出一道水痕:\"娘瞧仔细了,这箱衣裳都沤出绿毛了。\" 她打开箱盖,酸腐味顿时在土坯房里漫开。 “别拿你奶来压我!” 说着,张氏便伸手去抢江玉燕手里的钱,嘴里催促道:“你赶紧把钱给我!” 江玉燕眼疾手快,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冷冷地说:“娘,你可别逼我。要是我把钱交给奶,你可就别想再拿到了。” \"别!\"张氏慌忙按住女儿手腕,眼珠子滴溜一转,\"要不...三件衣裳一文钱?\"她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你数数这箱少说有三十件,能给十文呢!\" \"十文都能割半斤五花肉了。\"江玉燕轻笑出声,指甲轻轻叩着箱板,\"您说我要是把钱拿给奶,那会不会很高兴......\" 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起来:\"死丫头敢威胁你娘!\"她抓起炕头的笤帚疙瘩,却在对上女儿幽深的瞳孔时僵住了。 \"八件!\"张氏咬牙退让,笤帚柄在泥地上戳出小坑,\"八件换一文,不能再少了!\" 江玉燕慢条斯理地叠起一件褪色襦裙:\"您当这是城里的浣衣坊?\" 她突然拽出条沾着可疑黄渍的亵裤,\"这秽物若让三婶瞧见......\" \"五件!\"张氏涨红了脸扑上去抢夺,\"你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敢......\" \"要么洗半箱拿一文,要么我现在就去找奶。\"江玉燕闪身避开。 张氏鼻翼翕动,忽然换了副嘴脸凑近:\"燕儿啊,\"她枯黄的手指捻起一朵干花,\"你悄悄告诉娘,是不是找到来钱的门路了?\" 浑浊的眼珠泛起精光,\"娘给你洗衣裳,你分我三成利......\" \"咚!\" 江玉燕重重合上箱盖,震得梁上蛛网乱颤:“我还是去找奶吧!” \"洗!我洗还不行吗!\"张氏一把扯过木盆,粗布裙摆扫倒了两把矮凳。 她恶狠狠揪着衣领往盆里塞,嘴里碎碎念着:\"生个赔钱货不如养头猪,猪崽过年还能宰......\" 江玉燕倚着门框数飘落的榆钱,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就知道张氏肯定不愿意洗那么多,所以她先提了一个比较困难的选择——洗一箱衣物,然后又提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能接受的选择——洗半箱衣物。 两厢对比之下张氏肯定会选择后者的。 当第十片榆钱打着旋儿落地时,身后传来张氏不甘的嘟囔:\"总得给点订钱吧?先付半文......\" \"洗够五件给半文。\" \"三件!\" \"六件。\" \"四件!\" \"成交。\" 她又补充道:“要是你还想挣点钱,明天把另外半箱也洗了,我就再给你一文。” 张氏撇撇嘴,她才不洗呢,这么多衣裳,今天肯定得洗的她腰酸背痛的,明天哪还有精力她得好好休息休息。 江玉燕在屋里把晒干的金银花用布袋子装好,打算明天去镇上送饭的时候再卖。 收拾妥当后,她坐在自己那张小床上,双手托腮,眼神迷离,心思却飘到了“创业板大计”上。 上房,江玉珠在屋里干了一整天的绣活,眼睛干涩得厉害,嘴巴也渴得不行,准备去厨房打口水喝。 她起身推开门,刚迈出房门,就看到二房门口的院子里,衣物随风飘扬,密密麻麻挂满了竹竿和绳子,场面十分壮观。 江玉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定睛一看,那些衣裳确实真切地挂在那儿,一件件被风吹得鼓鼓囊囊的。 \"活见鬼了...\"她掐了把自己,生疼。 \"三弟妹搭把手!\"张氏破锣嗓子惊飞檐下麻雀。 江玉珠眼见那个素日里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二婶,正撅着腚在井台边搓衣板前磨蹭,皂沫子溅了满脸。 江玉珠心里一阵嫌弃,她最讨厌这种懒散又邋遢的人,而且还要跟这种人做亲戚,更是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但今天这一幕,却让她感到无比震惊。这个“几百年不洗衣裳”的二婶,竟然洗了一院子的衣裳,这委实是令人惊掉下巴的事情。 “我衣裳洗好了,你来看看!”张氏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打断了江玉燕的思绪。 江玉燕起身走出屋子,她扶着斑驳的门框望去,二房屋檐下悬着各色衣裳——靛蓝粗布短打与茜色细葛襦裙挤挤挨挨,连三伏天庙会挂的彩幡都比不过这场面。 走近一看,江玉燕摇摇头,还真是没洗干净多少。 不过她娘能干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错了,毕竟家里又没有什么去污能力很强的洗涤剂之类的,张氏的衣裳又脏,算了,不要打击娘的自信心。 江玉燕拿出一文钱给了张氏道:“娘,干的不错!” 张氏掂着手里的一文钱道:“你怎么赚的钱?” “手里还有多少,老实交代!” 江玉燕眨了眨眼睛,撒了个小谎道:“没有了,都花光了。” 张氏气急败坏道:“你这个败家子!”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那你还叫我明天接着洗,还给我钱?” “明天我还能赚呗!”江玉燕一脸无辜道。 “你怎么挣的钱,告诉我呗。”张氏缓了语气道。 知道怎么挣,她也能挣点零花,也不至于天天躺在屋里挨饿。 江玉燕指了指张氏剩下的两个箱子狡黠一笑:“娘,你把那些衣裳都洗了我就告诉你!” 张氏一听这话,气得直瞪眼:“嘿,你个死丫头,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又想动手,想到昨天在菜园子里那番话,又把自己气的够呛,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暗骂江玉燕没良心。 第24章 香囊收尾 连着七天江玉燕都是在镇上,家里,山上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 她每天往益民堂卖两斤晒干的金银花,共计卖了四十二文钱。 三房每天帮她绣香囊,江玉燕考虑到三房日子过的比较紧巴可能没有什么多余的丝线,而且请人家帮忙怎么可能还要人家自费呢? 于是前后往三房送了两回丝线,还送了些粗线过去,请江玉芙帮忙编一下香囊上的抽绳。 然后又买了一包碎布头,打算多做点,一次到位。 刨去买的一些丝线和编抽绳的粗线还剩下三十文。 然后零零星星买了点糖诱惑童工。 哦,还花了点钱让张氏洗衣裳。 现在结余二十五文, 江玉燕记完账,感到任重而道远,心想:忙活了这么多天就挣了这么点……前路漫漫啊! 今天一大早吃完早饭江玉燕把晒干的薄荷叶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做香囊,一部分则另有妙用。 她带着准备好的薄荷叶去了三房,之前江玉燕带回来的碎布头已经都差不多绣完了,就差把薄荷叶装进去封口了。 “三婶 我来送香囊的香料了。”江玉燕一进三房就开口。 白氏见江玉燕进来了热情道:“燕儿来啦,快坐!”说着拍了拍炕,示意江玉燕坐她身边。 这几天江玉燕来三房来的比较勤快,在三房也都混熟了。 她直接走过去坐在了白氏身边,小小的江玉蓉捧着碗走到江玉燕身前,奶声奶气地说:“三姐姐喝水!” 江玉燕接过碗放在桌子上,顺势把江玉蓉揽在怀里,温柔地说:“蓉儿真乖!”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糖递给江玉蓉:“蓉儿,吃糖。” 白市一看江玉燕又给江玉蓉塞糖连忙阻止:“燕儿,你怎么又给蓉儿拿糖吃。” “这糖多金贵,别浪费这钱!”说着又叫江玉蓉:“快点把糖还给姐姐。” 江玉燕道:“三婶,这方块糖又不是很贵,而且您和二姐姐帮我干活都不收我的钱,还不让我给蓉姐儿吃点糖?” 炕侧正在绣香囊的江玉芙略微感到一点心虚:“她娘确实没收,但是她自作主张收了……” “这……”白氏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反驳江玉燕。 “三婶,就让蓉姐儿拿着吧!”江玉燕坚持道。 “好吧。”白氏最终妥协,总比拿钱好。 “这就对了嘛!对了三婶这是香囊的香料,等会我把这些都装进香囊里,麻烦三婶跟二姐帮我封个口,顺便把前两天的抽绳装上去。”寒暄半天江玉燕道清来意。 “好啊,这还不简单,上次那些碎布头差不多就绣完了,芙姐儿那还有两个我这还有一个,封口很简单的估摸着今天上午就能做完了。”白氏爽快地答应。 她也没有问香料是什么,毕竟是人家的生意,她多问多不好意思,好像打听人家的私密一样。 江玉燕道:“那真是太好了。” 她心里想着,如果一切顺利,今天中午就能把香囊卖出去了。 “那这样吧,我把香料装进去,剩下的就交给三婶和二姐了。” 江玉蓉在一旁插嘴道:“我也可以干活。” 江玉燕笑道:“好呀,那蓉儿跟我一起装香料吧!” “好!”江玉蓉干劲满满道。 “就像这样,把这个装进去就好啦!”江玉燕拿起一个绣好的香囊,抓了一点薄荷叶装进去为江玉蓉演示。 江玉蓉立马有样学样地做起来,虽然动作笨拙,但神情很是认真。 看着江玉蓉认认真真干活的样子,江玉燕突然想起了她的弟弟江书屿同样是四五岁的年纪,一个调皮捣蛋,一个乖巧懂事。 哎,这就是区别吗? 算了还是别这么说自己亲爱的弟弟了,毕竟现在他应该还在为了从她手里赚糖在外头摘薄荷叶呢! 除了有点贪吃,也能接受吧,江玉燕默默想。 忙活一上午,终于把所有的香囊都做完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江玉燕刚从三房出来,就被张氏一把拉到一边。 张氏一脸严肃,指着她的鼻子质问道:“你怎么最近老往三房跑?是不是在偷偷想什么坏点子?”她的语气中满是怀疑和不信任。 江玉燕不动声色道:“娘,你想什么呢!我哪有什么坏主意。” 她的眼神清澈,不似撒谎。“那你怎么老往三房跑,还有你那些碎布头,我去你房里都看过了,都不见了!”张氏言之凿凿,眼神里满是审视。 她已经观察了好几天,总觉得这丫头天天往三房跑,肯定没安好心。她知道江玉燕手里有钱,上次那些碎布头说是捡的肯定都是她拿钱买的,如今却不知去向,这让她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 “你这丫头,那些料子都给三房送过去了?你怎么这么蠢啊!”张氏痛心疾首地说道。 她心想,肯定是三房那些人惯会装可怜骗人,这死丫头八成是被人给骗了。 江玉燕轻轻拂开张氏指在她鼻子上的手指,语气平静地说:“娘,你想多了。” 她解释道:“之前你不是叫我学刺绣吗?我那些布头都是用来练刺绣的。至于找三婶……那还不是因为你又不会,奶和大伯娘他们忙得很,哪有时间教我,我只能找三婶了。” 张氏狐疑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信:“你有这么听话?” 她总觉得江玉燕没这么老实,肯定藏着什么心思。 江玉燕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撒娇道:“娘,我哪里不老实了?”她故意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张氏一把推开她,傲娇地说道:“哪里都不老实!”她心里暗自委屈,自己这些天洗衣裳洗得手都要烂掉了,而江玉燕不仅指使她干活,连怎么赚钱都不肯告诉她。 她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觉得自己这个女儿不仅不孝敬她,还总是胳膊肘往外拐。 江玉燕微微一笑,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娘,你想不想知道我怎么赚的钱?”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诱惑。 张氏撇撇嘴道:“你又不告诉我!” 她心里清楚,这个女儿现在嘴巴严实地很,一点话都套不出来。她洗了这么多天衣裳,每天都问江玉燕怎么赚的钱,结果每次都像是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一点线索都没有。 第25章 摇摆的童工 江玉燕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几分狡黠,她轻声说道:“娘,只要你今天把屋子收拾干净,把地扫了,桌子擦了,再把衣裳都叠好,我就告诉你我怎么赚的钱。” 张氏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满:“要做这么多?” 语气中透着一丝抱怨,觉得自己被女儿“算计”了。 “我是你亲娘吗?你这么折腾我!”张氏心中满是委屈。 自己已经够辛苦了,还要被女儿指使做这些琐碎的家务。 “娘,我这法子比奶和大伯母、大姐姐绣花来钱快,而且轻松多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诱惑,仿佛在给张氏展示一条通往财富的捷径。 张氏的心中有些纠结。 她其实一直羡慕周氏和李氏靠绣花挣点钱,自己也曾想过学。 但奈何技术不到家,绣花针都拿不稳,绣出来的图案更是惨不忍睹。 而且刺绣费眼睛又需要心静,她实在坚持不下来,只能无奈放弃。 她皱了皱眉,狐疑地问:“真的假的?” 想到她自己那乱糟糟的屋子,心里不禁一阵烦躁。 江玉燕看着张氏纠结的样子,她继续诱惑道:“娘,我这法子不费眼睛,上手可快了!” 张氏的心中像是有一场战争在进行。她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一方面,她真的想挣钱,她的那些嫁妆私房钱都被收走了,如今手头紧巴巴的,急需一个赚钱的法子。 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干活很累,尤其是收拾那乱糟糟的屋子,简直是一项讨厌的任务。 最终,张氏深吸了一口气,心一横道:“好,我收拾!” 江玉燕语气轻快地说:“娘,那我就坐等娘的好消息了。” 张氏则转身走向屋子,一边走一边嘀咕,心里还在纠结,但脚步却已经迈了出去。 这个死丫头就知道折腾她! 此时,从外面摘薄荷回来的江书屿背着一背篓薄荷叶冲进来,满脸怨气:“三姐,我回来了!” 他把背篓重重地放在地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江玉燕接过背篓,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三颗糖递给江书屿:“三郎辛苦啦!这是今天的奖励。” 江书屿接过糖,却皱着眉头嘟囔道:“三姐,我以后不摘了,我不要吃糖了!” 这些天天天吃糖,他已经有些吃腻了,嘴里甜得发齁。 江玉燕心道,这是要罢工了。 江玉燕心里暗笑,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她眨了眨眼睛,故意神秘地说:“那三郎想吃肉包子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诱惑,成功勾起江书屿肚子里的馋虫。 三郎眼里瞬间闪着精光,他点点头:“想。” 他心想,当然想了,做梦都想吃,他好久都没吃过肉包子了。 以前吃的少,现在家里欠了这么多钱,连伙食的质量都下降了这么多,就更没机会吃肉包子了。 江玉燕满意地点点头道:“那三姐这里有个活儿……”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江书屿的反应。 江书屿十分上道,立马接话:“我跟三姐去!”语气中透着一股急切,仿佛生怕江玉燕反悔。 “嗯。”江玉燕满意地笑了,她知道,自己又成功地用“肉包子”这个杀手锏,稳住了江书屿这个童工。 没过多久,午饭做好了,周氏又叫江玉燕去镇上送饭。 江玉燕带着江书屿和江玉芙出发去了镇上。 江玉芙看着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背篓,忍不住问道:“背这么多香囊,能卖得出去吗?” 江玉燕微微一笑,解释道:“我身上背的可不是香囊,是金银花。” 她并没有隐瞒,因为她并不打算靠这个做长期生意,也不怕别人知道。 江玉芙没有追问背金银花的用途,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两筐也很多了,三妹,你想好怎么卖了吗?” 江玉燕心中早有打算,但面上却眨了眨眼睛,故意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语气轻快,带着一丝调皮。 江玉芙心里微微有些不以为然,心道:“切,神秘兮兮的,这有什么好保密的。” 她有些担心,如果这些香囊和金银花卖不出去,她的分红就没有了,这几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三姐,啥时候给我买包子呀?”江书屿揪了揪江玉燕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江玉燕捏了捏江书屿的小脸蛋道:“等我们把背篓里的东西都卖了,我们就去买肉包子。” 江书屿一听还要等很久,有些沮丧,但还是打起精神,认真地说:“那三姐,你可要给我买哦,不许耍赖。” 江玉燕微微一笑,戳了戳江书屿的脑袋,故作生气道:“你三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你倒是说说看。” 江书屿想了想,好像三姐确实没有骗过他,答应他的事情都做到了。 他摇了摇头,心道:“好吧,暂且相信你。” 到了镇上,江玉燕先把饭送到大伯和二哥那里,等他们吃完,她带着两人轻车熟路地穿过热闹的街市,来到挂着两道旗子的益民堂。 江玉燕独自进去,嘱咐两人在江玉芙和江书屿门口等着。 两人来镇上的次数少,好奇地打量起了周围的林立的商铺,熙熙攘攘的人群。 江玉燕进了店门,伙计热情地跟她打招呼:“江家小妹又来啦!” 近几天她来的次数多,里头的小伙计都认识她了。 江玉燕回他;“对呀,刚给家里人送完饭。”说完照常把背篓递给伙计称重。 “两斤可能少一点,都是老熟人了,就算你两斤吧!”伙计道。 江玉燕爽快地答应:“行啊小哥,下次我多带点,给补上。” 做生意嘛,会看眼色还是很重要的,人家可以给她行方便,但她不能蹬鼻子上脸啊! 而且欠人情可是最难还的。 江玉燕都这么说了,伙计肯定是不会拒绝的,谁都不愿意吃亏的。 拿上六文钱,背着空背篓江玉燕出了益民堂,带着江玉芙和江书屿倒回了书院门口。 第26章 卖香囊 随着钟声响起,陆陆续续的书生学子们纷纷走进书院。 江玉燕心想这可是人流量超大的时机呀,她刚想在这里叫卖,就看见对面卖纸的货郎被门口的书童赶走了。 原来,书院门口是不允许摆摊卖东西的。 江玉燕暗自懊恼,心想自己真是失策了,居然没想到这一点。 眼看着对面的书童往这边看了过来,她只能带着江玉芙和江书屿赶紧离开。 幸好江玉燕有一个提前踩点的习惯,沿着长板镇主干道拐两个弯就能看道一条专门摆摊的街道。 此时,那条街上已经热闹非凡,各个摊位的位置几乎都被占满了。 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算接近人流的地方,虽然位置有点窄,但也只能将就了。 江玉燕环视一圈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看到隔壁摊主放在身后的木架和杆子她恍然大悟。 她从怀里掏出两文钱,走到旁边的大娘身边,客气地问道:“大娘,您这架子还用吗?” 大娘瞥了她一眼,随口答道:“现在不用了。” 江玉燕连忙递上两文钱,说道:“大娘,我想用两文钱租一下午您的架子,不知道您肯不肯?” 大娘心中一喜,没想到还能有这意外之财,她爽快地答应道:“可以啊!” 不仅答应了,还主动帮江玉燕把木架搭好。 搭好架子后,大娘顺口问了一句:“你们卖啥的呀?” 江玉燕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卖的是香囊,提神醒脑,特别适合读书人用。大娘,要不送您一个?” 大娘摆摆手,笑着说:“害,不用不用,这给我又没啥用。” 江玉燕也不再坚持,和江玉芙一起把香囊都挂在杆子上,香囊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薄荷的清香渐渐散发出来。 “卖香囊啦,卖香囊啦……”江玉燕脆生生地开始叫卖,她站在人群最显眼的位置。 一手托着一个香囊,高高举过头顶,眼睛灵动地扫视着四周,脸上挂着自信而灿烂的笑容。 “卖香囊啦,买香囊可能会中钱哦……”她的声音清脆又洪亮,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江玉燕一边叫卖,一边还时不时地晃动着手里的香囊,让那淡淡的薄荷香气飘散开来,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凑近。 “卖香囊啦……”江玉芙看着江玉燕卖力地叫卖,脸突然涨得通红。 她站在江玉燕的旁边,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眼神有些躲闪,明明她还没开口,但就是觉得很尴尬。 她心里暗暗埋怨自己:“怎么就这么胆小呢?三妹都能做得这么好,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这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清凉薄荷香,驱蚊又提神,香囊挂身上,好运伴一生!”江玉燕又换了一种叫卖方式,她的声音充满了活力。 “薄荷香囊真不错,清凉解暑驱蚊虫,挂在身上香满衣,健康快乐福满门!” 江玉燕的好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薄荷香囊挂胸前,清凉一夏乐无边,驱蚊提神又辟邪,好运连连福满天!” 江玉芙目瞪口呆地看着江玉燕,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地跟着叫卖:“卖香囊啦……买香囊!”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偷偷看了一眼江玉燕,见她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驱蚊,提神的香囊……看书看累了就闻一闻,提神醒脑啦……”江玉芙的声音渐渐大了一些。 她也开始模仿江玉燕的动作,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香囊,虽然动作有些生硬…… “卖香囊啦,有可能会中钱哦!”江玉芙的声音越来越自信,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众人关注的感觉。 小小的三郎看到两个姐姐都开始叫卖,也不甘示弱。 他挺起小胸脯,站在江玉燕和江玉芙中间,铆足了劲喊:“卖香囊啦,卖香囊啦……” 他的声音虽然稚嫩,但充满了童真和活力。 “买香囊中钱啦……”小小的童声混着女声传了出去。 没一会就有三三两两的人围了上来。 “这是什么东西?干嘛用的?” “说是香囊,我也不知道有啥用。” “她刚刚说有钱拿,真的假的?” “假的吧哪有人送钱。” 果然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看到江玉燕这里的摊子前面围着一群人,大家都想看看里头究竟在干什么,导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江玉燕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有人问价格,只能又把刚刚的广告词又喊了一遍:“卖香囊啦,卖香囊啦……” “薄荷香囊挂胸前,清凉一夏乐无边,驱蚊提神又辟邪,好运连连福满天!” ……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了价格:“这香囊咋卖呀?” 他眼神里满是怀疑,似乎对这种新鲜玩意儿不太放心。 江玉燕微微一笑,热情地介绍道:“这种没有花纹的粗布香囊,一文钱一个。” 她又指了指挂起来的香囊,语气轻快地说:“上头有花又有福字的粗布香囊,两文钱一个;有花的细布香囊,三文钱;这种绸缎的就比较贵了,五文钱。” “我们这的香囊提神醒脑的,可有用了,一闻就精神。” “大叔,家里要是有读书人可以买回去用用,读书读累了,闻一闻,可以让头脑更加清醒。”她凑近问价的大叔推荐道。 接着,她又补充道:“其实也不只读书人可以用呀,大伙要是干活的时候觉得困了想睡觉,干活不得劲的时候也可以闻一闻呀,保管你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江玉燕继续推销。 江玉燕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就算不困不累,也可以买一个回家当香包呀,我们这里面的香药是很有药用价值的。” 她眼神中带着鼓励:“而且不贵,买一个回去试试又不吃亏。” 她神秘一笑,压低声音说:“而且啊,我们现在在做活动呢!要是运气好,还能中钱呢。” 第27章 年轻老爷人傻钱多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低语,有人疑惑地问:“这是啥意思啊?” 还有人附和道:“从来没听过还往香包里面塞钱的!” “骗人的吧!”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的人默默竖起耳朵想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江玉燕神秘一笑道:“大家稍安勿躁,听我给大家解释解释。” 她拿起一个香囊道:“我的香囊呢,是可以拉抽绳打开的,如果你打开在里面找到一枚铜钱,你们恭喜你中奖了,这一文钱就归你了!” “大家快来试试吧,看看自己能不能中到这钱。”江玉燕鼓励大家道。 卖完金银花之后,江玉燕看着手里的几枚铜钱突然想到现代常用的营销手段抽奖。 于是她当机立断把这六文钱都塞进香囊里然后偷偷做了个记号,这样她想让中奖什么时候出现就什么时候出现。 “真的假的啊?” “那贵的会不会更容易中奖啊!” 江玉燕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所有中奖概率都是一样的,不存在更贵的更容易中奖。” 她微微一笑:“是真是假大家试试就知道了。” 问价的大叔率先开口了:“给我试试,我要一个细布福字香囊!” 江玉燕勾了勾嘴角,把事先做了记号的香囊递给了大叔:“三文钱一个,谢谢大叔支持生意,祝您财源广进,添金添福。” 江玉燕本来想欲扬先抑,但是又怕大家没有耐心等到下一个香囊打开,所以还是决定来个开门红。 她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个“开门红”能让大家信服。 大叔接过香囊,周围看热闹的人迫不及待地叫他把香囊打开看看是不是真有钱。 大叔手指一拉香囊就打开了。 周围的人全都探着头,眼神中带着急切:“咋样咋样?” 只见大叔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我中了!”他兴奋地举起一枚古铜色的铜钱,眼神中透着不可思议。 江玉燕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天呐,大叔,你运气也太好了吧,这可是我的开门红啊!”三郎也跟着凑热闹:“大叔运气可真好!” 大叔咧着嘴笑了两声,眼神中透着得意,他也觉得自己的运气真不错。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还真有钱啊!”有人惊叹道,神情中透着惊喜和好奇。 江玉燕见众人兴趣正浓,又大声吆喝起来:“卖香囊啦!卖香囊啦!买香囊还能中钱哦!” 果然,一看到有人中奖,人群里立刻有人按捺不住,纷纷摩拳擦掌。 反正香囊也是日常用得上的物件,说不定真能中奖,要是多出来一文钱,还能悄悄藏进私房钱里呢! “给我来一个细布带花的!”有人迫不及待喊道。 “我要一个粗布的,再来一个细布的!” “我也要一个粗布香囊!”有人跟着凑热闹。 “快看看中没?”还在观望的人急切地问道。 众人拿到香囊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结果却都没中。 人群里顿时起了波澜,有人开始质疑:“我就说这是骗人的吧!” “哪有人会真在香囊里塞钱,说不定就只有一个中奖的,纯粹是噱头!” “哎,真是白高兴一场。” 这些话江玉燕听得一清二楚,她心中暗道,时机已到。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递给下一位大娘一个带标记的香囊。 大娘拿到香囊后,用手指轻轻一拉,便迫不及待地在里面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她的脸上便露出喜色:“哈哈,我中啦!”她兴奋地举起手中的铜钱,向众人展示。 “看来这位大娘运气真是不错呢!”江玉燕笑着恭喜道,“祝您身体健康,家庭美满!” 大娘连连道谢,还晃了晃手中的铜钱,说道:“看来有些人是自己没中到,就开始说酸话了。” 这下,连原本观望的人也打消了怀疑,纷纷上前要买香囊。 没一会儿,这里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不管是凑热闹的,还是真心想买香囊的,都往这边挤。 江玉燕背篓里的香囊也在逐渐减少。 江玉芙低声说道:“三妹,你可真聪明!这种法子都能想出来。” 三郎道:“我三姐当然聪明了!”一脸洋洋自得,好像夸的是他一样。 江玉燕闻言轻轻一笑,摸了摸三郎的头。 她不过是一个搬运工罢了,把现代的营销手段,搬运到了古代。 不过这法子古今通用还是在于琢磨透了人心啊,毕竟大家都爱看热闹,占便宜…… “大人,前面好热闹啊!”一个欢快的声音道。 一个娃娃脸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加入热闹的人群。 “什么大人,你这厮,我怎么告诉你的?”一位身着青袍的男人微微皱眉,轻轻敲了敲刚刚说话护卫的头。 “老爷我错了!”护卫捂了捂被敲的头,脸上露出一丝委屈,但很快又恢复了老实了,低声认错。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叫“老爷”,但也不敢再反驳。 青袍男子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走吧,去前面看看!到底是在干什么,这么热闹!” “好嘞。” 护卫立刻精神起来,迈开大步在前面为主子开出一条道,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让一让,让一让啦,我们老爷要来看热闹啦!” 他的声音洪亮,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青袍男子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低声嘟囔了一句:“都说了要低调,这厮怎么就听不懂呢?” 他摇了摇头,但还是跟着护卫向前走去。 江玉燕也听到了“老爷”这个词,心中一动,心想:来生意了。 她抬头一看,却见一位身穿劲装、面容稚嫩的护卫,还有一位年轻的青袍男子。 江玉燕心中暗道:乖乖,这么年轻的老爷。 这位青袍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目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精致的玉带,脚蹬一双乌皮靴,整个人气质儒雅,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几分从容。 江玉燕心中暗自惊叹:这人虽年轻,但一看就是出身不凡。 面上却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热情招呼道:“老爷买个香囊吗?” 她微微前倾身子,双手捧着一个香囊,高高举起,把香囊送到青袍男子面前。 第28章 吃包子 “我们家的香囊提神醒脑,疏风散寒,清头目,利咽喉。”江玉燕的声音清脆而洪亮。 “像这种粗布的只要一文钱,这种绣花的才两文钱,这种细布的三文钱。”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比划着不同材质的香囊,动作流畅而自然。 “不过老爷,像您这种身份尊贵的,定然是比较适合这种绸缎的,五文钱一个可划算了!” 江玉燕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方,里头满是期待。 青袍男子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江玉燕的香囊上,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是不是没介绍完呢?我刚刚听说可以中钱,这是怎么回事?” 他用扇子轻轻指向江玉燕的香囊,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 江玉燕挑了挑眉,心想:想不到这位有钱人家的老爷也对这个感兴趣。 她连忙说道:“我们的香囊里为大家准备了一点小小的惊喜,里面藏着一文钱,运气好的买了我们的香囊,说不定就能中一文钱呢!” 青袍男子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说道:“有意思。不过,这样,难道不会亏本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显然对这种手段颇感兴趣。 江玉燕微微一笑,说道:“老爷说得没错,不过我们也是为了让大家开心嘛。毕竟,大家开心了,我们的生意才会更好。您看,这么多人围着,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青袍男子听了,微微颔首,心中暗道: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细腻,真是不可小觑。 “老爷,您来点吧?”江玉燕见对方迟迟没有动静试探性开口。 “哈哈,好!极好!”老爷道,“你给我一样来五个!” 江玉燕道:“好嘞!”说着动作迅速地把香囊都递给了一旁的娃娃脸。 …… 没一会儿,两个背篓就都空了。 江玉芙兴奋得满脸通红,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她扯了扯江玉燕的袖子,声音微微颤抖:“三妹,我从来没拿到过这么多钱,我们竟然卖到了这么多钱!” 她太激动了,甚至有些觉得这一切像是在梦里,不真实得让她不敢相信。 江玉燕也感到一阵欣喜,她掂了掂自己的布兜,里面的铜板哗哗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她们今天的收获。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着几分满足。 她轻轻拍了拍江玉芙的肩膀,安慰道:“二姐,别太激动,这都是咱们的本事。” 三郎则蹦蹦跳跳道:“三姐香囊卖完了可以吃包子了!” 江玉燕摸了摸三郎的头道:“走,三姐现在就带你去吃包子。” “好,我带三姐去吃最好吃的包子!”江书屿拉着江玉燕就要走。 “就是那,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了!”三郎指了指几步之外的一家包子铺。 这家包子铺坐落于街角,门口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上面用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写着“老张包子铺”。 铺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门口摆着几张简陋的木桌和几把小板凳,上面已经坐满了食客。 炉灶上冒着腾腾的热气,一口大铁锅里煮着豆浆,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的豆香。 旁边的蒸笼里,一笼笼热气腾腾的包子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白色的雾气在空中弥漫,让人垂涎欲滴。 老张站在炉灶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他手法娴熟地从案板上拿起一个个包子,轻轻放进蒸笼里,动作麻利而熟练。 “老板,来两笼猪肉大葱的!”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坐在门口,声音洪亮,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三郎已经闻到了香气,迫不及待地就往包子铺跑。 见三姐还没跟上来,回过头招招手道:“三姐快点啊!”他可没有钱。 江玉燕拉着江玉芙跟上三郎的脚步,找了一处位置坐下。 江玉燕道:“老板你这都有啥包子?” 老张上前为三人介绍:“我们这有荤的有白菜猪肉,香菇猪肉,和猪肉大葱馅的,素的香菇白菜的,香菇的,白菜的。” “荤的三文一个,素的两文一个。” 江玉燕问三郎:“你要什么肉的?” 三郎大声道:“我要吃猪肉大葱馅的!” 江玉燕又转头问江玉芙:“二姐你吃啥的!” 江玉芙摇摇头道:“我就不吃了,你们吃就行。” 一个包子最便宜也要两文呢,太贵了,还是不吃了。 “这怎么行,要吃大家一起吃。”也不等江玉芙说话,她直接拍板:“老板来来两个猪肉大葱馅包子,来一个香菇猪肉!” “好嘞!”老张应了一声,随手拿起一块湿布,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然后打开蒸笼,热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用夹子熟练地夹出几个包子,放在一个干净的竹篮里,放到江玉燕这一桌:“您慢用,小心烫。” 三郎接过包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这包子还是那么香!” 老张欣慰的笑着道:“那是自然,咱家的包子,馅料都是新鲜的,绝不偷工减料。” 旁边的小桌上,一位老妇人带着孙子坐着。小男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包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老妇人慈祥地笑了笑,对老张说:“老板,再来一笼青菜香菇的。” “好嘞,马上就好!”老张一边回应,一边继续忙碌着。 江玉燕拿走自己的香菇猪肉包,把剩下猪肉包子推到江玉芙面前道:“快吃吧,花钱了的,不吃就浪费了。” 江玉芙只好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热气腾腾的猪肉包,手指轻轻捏着包子的褶皱。 她轻轻咬了一口,牙齿刚触碰到包子皮,就感受到了富有弹性的质感。 她的牙齿轻轻一合,咬破了包子皮,一股鲜美的肉汁瞬间涌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用舌头轻轻一抿,那肉汁在嘴里四溢开来,浓郁的肉香和葱花的清香交织在一起。 真好吃。 她还是第一次吃包子呢,想不到包子这么好吃,怪不得要三文钱一个呢。 江玉燕则三两口就把包子吃完了,没有科技的包子还真没那么好吃呢,鲜是鲜,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第29章 反悔的三郎 她不禁有些想念现代的科技了,果然祛魅的最好方式就是拥有。 以前在现代天天喊着要少吃垃圾食品,抵制食品中的“科技”,现在真没有科技了,还有点不习惯呢! 三郎也吃完了,他眼巴巴地看着江玉燕,眼睛里满是渴望:“三姐,我还想吃。” 他的小嘴微微嘟起,眼神中透着一丝可怜巴巴,他在期待江玉燕能心软。 江玉燕微微一笑,语气平静道:“还想吃?行啊,得帮我干活。” 三郎撇撇嘴,小脸瞬间拉了下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威胁道:“我现在就要吃!不然我就跟娘告状!让她揍你!” “我让她把你的钱全部收走!”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好像胜券在握,已经看到他娘已经把三姐的钱全部收走了一样。 他心里暗自得意,觉得这一招肯定能让三姐屈服,毕竟娘那么凶。 江玉燕可不怕这些,她满不在乎道:“跟娘告状可没有用!娘现在也得帮我干活挣钱!” 这小子还敢跟他来这套。 三郎眼珠子一转,觉得自己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心道,那他就告诉奶! 江玉燕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毫不留情地说道:“告诉奶也没有用,等奶把我的钱都收走,就没有人给你买肉包子了!” 她的语气中严肃,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 拿奶压她可没有用。 三郎被江玉燕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气得直跳脚,看来今天是怎么都吃不到了。 江玉燕语气放缓道:“三郎,来之前是不是我们说好了,你今天帮我干活,我就给你买一个肉包子吃。” 她微微俯身,提醒三郎他们的约定。 三郎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但是包子真的太香了…… “那我是不是遵守承诺给你买了肉包子?”江玉燕继续问道,语气中带着点引导的意味。 “你现在要反悔,让我给你买两个,你是不是没有遵守承诺!明明说好了是一个的。” 江玉燕的声音变得严肃,眼神中也满是失望。 她心道,今天一定要让三郎明白,说话算话是为人之本。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认定你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不讲信用的人?”她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 “我怎么可以让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帮我干活呢?书上说了,言而无信的人可不能过多接触。” “因为他们说出口的话都不可信。” “以后我就不要你帮我干活了,你去别人那找活干吧!言而无信的人我可不敢用。” 江玉燕后退一步,眼神中带着一丝疏离,仿佛真的要和三郎划清界限。 三郎一听,心里慌了,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不仅会失去肉包子,连平时的糖果都没了。 他心里害怕极了,赶紧扑过去。 抱住江玉燕的胳膊,小脸贴在她的胳膊上:“三姐,我错了!” 小手紧紧抓着江玉燕的衣服。 “我下次还给你干活,我说话算话,我决不反悔了!” 他抬起头,信誓旦旦地向江玉燕保证。 江玉燕轻轻拉住三郎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语气柔和地说:“这次我就先相信你,再有下次我就不给你买肉包子了。” 吃完包子江玉燕又带着两人去了杂货铺,上次在这看到了几包种子,囊中羞涩没买回去,这次直接拿下。 三十文有点心疼,不过也算是个小小的投资。 又买了点零零星星的东西,几人就回程了。 回到村子里江玉燕打发三郎去玩,三郎跟放出笼中的鸟一样,跑的飞快,一会就不见了人影。 江玉燕和江玉芙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远离了热闹的人群,背靠着墙,坐在地上开始分红。 她把布兜倒过来,里头的铜钱哗啦啦地掉出来。 “一,二,三,四,五……”她轻声数着,手指轻轻拨动着铜钱。 “……四百一十五,四百一十六。”最后一枚铜钱落下,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江玉燕道:“之前说好了,每做一个香囊给你一文钱,这次一共做了一百四十三个香囊。”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那就是给你一百四十三文钱。” 说着,她熟练地数出一百四十三文钱,轻轻推到江玉芙面前。 江玉芙看着面前的一堆铜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的心里充满了感慨,这以前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 她低头看着那些铜钱,手指轻轻触碰,仿佛在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江玉芙彻底地对江玉燕改观了,不仅仅是因为她江玉燕带着她挣了钱,还因为她的自信大方,乐观开朗,以及聪明的脑袋。 她真不敢相信江玉燕的变化,就好像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新来过了一样,一切都是那么难以置信,但确实是真正发生的。 江玉芙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感激,她由衷地说道:“谢谢你。”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充满了真诚。 她心里清楚,没有江玉燕,她不会有勇气,更没有能力踏出这一步。 等她攒够了钱,就能分家了,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江玉燕笑了笑道:“不用谢,我们是一家人。” 江玉芙在心里轻轻摇摇头,不,只有江玉燕是这么认为的,爷,奶,大房的大伯母大伯,还有二房的二伯母二伯,她们没有一个拿三房当一家人。 “对了,二姐,这钱你千万千万要收好了,要是被三婶发现了,就得上交给奶了。”江玉燕语气郑重,她微微侧过身子,压低声音道。 江玉芙微微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黯淡,声音有些低沉:“真是难为你了,三妹。我娘她……她就是胆子有点小。” 她轻轻叹了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些铜钱。 她心里清楚,母亲胆小和软弱 但她也知道,这并不是母亲的错,而是习惯使然。 江玉燕拍拍江玉芙的肩膀道:“我知道呀,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只是被发现了会连累我的,我希望你谨慎点。” 江玉芙抬起头,她紧紧握住江玉燕的手,声音坚定道:“你放心,这事我肯定办得妥妥的,不会连累你的。” 第30章 急切的张氏 江玉燕从背篓里地掏出两块的细布和三块粗布,裁好的正方形,布料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泽。 她轻轻拍了拍布料道:“对了,这是刚刚裁好的布料,我给你拿几个,你帮我锁个边,然后明天给我。” 这些布料是她刚刚在镇上花娘铺子里挑选的,还特意请花娘帮忙裁成了正方形。 “还有这个香囊的生意我就不掺和了,都全权交给你。”江玉燕语气轻松,目光狡黠。 江玉芙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慌张的神情。 眼睛瞪得圆圆的,双手不自觉地扭动着衣角,犹豫道:“三妹,你这是啥意思?” 江玉燕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本来这个香囊的生意我就没怎么动手,绣花之类的都是你和三婶干的,我收这一次的分红就不错了。” “下次就交给你们自己做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爱做针线,我出钱,你们出力我才好意思拿大头。现在你自己有钱了,就可以自己做了。” 江玉芙急得直跺脚,她急切地说:“那你也不能说不掺和就不掺和啊!” 江玉燕却一脸坦然,慢悠悠地说:“不过在三婶那里,你可以往我身上推,毕竟要是三婶知道了,肯定会上交的。” 江玉芙无奈地叹了口气,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妥协道:“行,我答应你,但你得收我的分红才是。” 江玉燕还想拒绝,江玉芙却又急切地说:“你要是不收我的,我也不收你的!” 江玉燕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心中暗自叹息,这个二姐真是倔脾气,不收她钱还不好。 她最终还是无奈地说:“好吧好吧,我收。” “那说好了一个给你一文钱。”江玉芙道。 “好。” 江玉燕刚迈进二房,就看到张氏从屋里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她鬓角汗津津的,几缕发丝贴在泛着油光的额头上,衣襟下摆还沾着未拍净的草屑。 \"可算回来了!\"张氏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江玉燕蹙眉。她另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脸,汗渍在袖口洇出深色水痕,\"瞧这屋子收拾得多利索,快教教娘怎么挣钱的法子!\" 江玉燕跟着张氏走进屋里。屋子里虽然被张氏收拾过。 江玉燕抽回手,目光扫过窗明几净的堂屋。 榆木方桌上还泛着水光,显是刚擦过,只是铜烛台歪斜着,地上还滚着颗干瘪的枣核。 她径直走向炕边,手指探进被褥缝隙,扯出件皱巴巴的靛蓝短衫。 江玉燕皱着眉道:“娘,您看看这都没收拾干净!不是说了衣裳要叠好嘛!” \"哎哟!\"张氏扑过来抢衣服,粗粝的掌心擦过江玉燕手背,\"就这一件没收拾,其他都在箱笼里码得齐齐整整呢!\" 她边说边掀开褪了漆的樟木箱盖,胡乱塞进去的衣物立刻像春笋般冒了尖。 就剩那一件,她实在是懒得有叠好放进箱子里了,结果就被发现了。 江玉燕一看,虽说不算整整齐齐,但也比之前全部团在一起好多了。 “你看看,整整齐齐的,我叠了半天呢!”张氏一边说,一边把箱子盖上,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还有你看看这桌子,我给擦了两遍呢!” 张氏说着,还用手指在桌子上抹了抹,然后摊开手,让江玉燕看手指上有没有灰尘。 江玉燕才不信她娘会擦两遍呢,一遍擦的都那么不乐意。 江玉燕望着母亲泛黄的中衣领口,那处还沾着昨日的油渍。 张氏却已转身拍打炕席,扬起细尘在阳光里翻飞:\"看看这炕,拿麸皮擦了三遍!\" 她竖起三根粗短手指,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怎么样怎么样?”张氏期待地看向江玉燕。 江玉燕道:“好吧,虽然不是很合格,但是看在你这么积极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 “我听益民堂的伙计说,山里的金银花能卖钱。” 江玉燕指着窗户下,长木板上躺着的金银花。 张氏的脸瞬间垮下来:“又要干活?”她捶着后腰往炕沿蹭,“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声音突然拔高,“等等!你天天晒这些劳什子,敢情早赚上私房钱了?” 江玉燕看着她娘那副憋屈到不行的样子道:“娘,这钱来的可比奶她们绣花来的轻松。” “怪不得你天天捯拾那两筐金银花。”张氏不满道。 “娘你下次把手洗干净!”江玉燕捉住张氏的手往外拉。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张氏道:“你还嫌弃起你老娘来了?” 打了盆水,江玉燕示意张氏洗手。 “我的手又不脏!” “娘你快点,我水都给你打好了。” 张氏不情不愿地伸手进去洗。 洗完后她道:“这下好了吧!” “好了,你真棒!”江玉燕竖起一个大拇指。 张氏傲娇地扭了扭头,进了屋里。 解决完老娘,她又去找了三叔江恒智。 她想找三叔编个东西。 三叔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竹篾,麻利地编织着背篓。 阳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江玉燕快步走上前,轻声问道:“三叔,今天编了多少背篓了?” 江恒智抬起头,见是江玉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默默算了算,才说道:“满打满算也就五个吧!” “噢噢三叔你编的可真快!”江玉燕恭维道。 江恒智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哎,我这也不算快。家里欠了这么多债,我也想多编点,缓解一下家里的负担。” “可这手艺活儿,急不得。” 江玉燕沉默片刻道:“三叔我想拜托你帮我编个东西。” “行啊,你想编什么?”江恒智爽快地答应,反正今天是肯定编不完第六个了,给小孩子编点好玩的也挺好的。 江玉燕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正方形道:“三叔,给我编几个这样的坐垫就行。” “坐垫是什么?”江恒智有些奇怪,皱了皱眉。 江玉燕抬起头,耐心地解释道:“就是垫在屁股底下给人坐的。” “天气越来越热了,我想编几个竹子坐垫,既凉快又舒服。” “噢噢,原来是这样!”江恒智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暗道小孩子就是想法多,还搞出个“屁垫”来了。 他爽快地答应道:“行,我这就给你编!” 第31章 碰壁的张氏 江玉燕连忙摆手:“三叔,您别急,您先把背篓编完,有空再给我编就行,我不着急。” “也行!” “那我先把这个编完。” 话音刚落,江恒智拿起竹篾就开始编了,取两根竹篾,一根横放,一根竖放,交叉成“十”字形。 再取一根竹篾,从左向右穿过交叉点,压住竖放的竹篾,再从右向左穿过交叉点,压住横放的竹篾,然后一直重复。 江玉燕见状只能说:“那就先谢谢三叔了。” 江恒智摆了摆手,又低下头继续编织背篓,嘴里轻声说道:“傻孩子,一家人,说这些干啥。” 第二天,张氏早早地起了床,江玉燕起床的时候,张氏已经套上了衣裳,手边还拿着个背篓,里头装着个镰刀。 “娘,你咋起这么早?”江玉燕惊道。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天天睡到太阳晒屁股?”张氏道。 江玉燕看着外头天刚刚泛起微青色,她心道:倒反天罡啊倒反天罡! “切,我看你是掉钱眼儿里了。” “哼!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死丫头,我懒得跟你说!” “砰砰砰!” “老二家的,起床了!赶紧起来煮粥喝!”周氏一边敲着门,一边大声嚷嚷着。 张氏立马应声:“娘,我就来了。” 说着就打开了门,迎面就碰上了周氏,周氏敲门的手还悬在空中。 周氏纳闷了。 老二家的平时还有三催四请,今天这门怎么一敲就开了。 张氏关上门冲周氏,她搓着手道:“娘,不是要煮粥吗?给我打点糙米吧!” 周氏狐疑地看着她。 张氏道:“娘你快去啊!等会天都亮了。” 周氏没好气道:“知道了催催催,催命啊!” “没良心的东西!” 张氏心中暗骂糟老婆子。 周氏则进了上房里屋,装了一瓢糙米递给张氏。 张氏拿着糙米就进了厨房,江玉燕丢两把柴火进去生火做饭,李氏洗了一篮子青菜。 没一会粥就煮好了,还顺带炒了盆青菜。 然后把所有粥都打出来端去了上房。 张氏枯黄的手指钳住江玉燕的手腕往屋里拽,油渍斑驳的围裙蹭过门槛时扬起一阵灰。 她脸上堆起的笑纹:\"燕儿啊,今儿个眼瞅着没活计吧?\" 江玉燕后撤半步,细碎刘海下杏眼微眯。檐角漏下的阳光恰好映在她肩头,衬得粗布衫子泛着冷白:\"娘又想支使我做什么?\" \"瞧瞧这手糙的!\"张氏突然捧起女儿泡得发白的手,拇指重重搓过指节茧子, \"山上金银花开得旺,咱娘俩去...\"话音未落,江玉燕猛地抽回手,青竹般的背脊挺得笔直。 江玉燕心道:怪不得态度这么好,原来是让我去干活啊! “可以啊!” “不过你得给我钱才行。” \"作死的小蹄子!\"张氏一拍炕沿,震得针线笸箩里顶针叮当响,\"老娘肠子里爬出来的肉,倒跟亲娘讨起买卖了!\" “你洗衣裳我是不是给你钱了?” 张氏点点头道:“那又怎样!” “那你让我给你干活你不得给我点好处。” “你这死丫头!一点都不孝顺,哼,我才不找你呢,我找大郎去。” 她进了里屋大郎三郎睡的房间,大郎正在收拾出门要用的东西。 “大郎啊,一会儿有事吗?没有的话……”张氏试探着问道。 大郎直接拒绝:“有事,我等会要出去!” 张氏在大郎那里吃了个闭门羹,心里暗暗想:没事,还有三郎呢! \"三郎!三郎!\"张氏扒着门框喊,檐下晾着的芥菜干在她头顶晃荡。 八岁小儿从猪圈后探出沾着泥巴的脸,怀里的蝈蝈笼子簌簌作响。 张氏拿着背篓道:“走,跟娘去摘金银花。” 三郎抬头问:“摘金银花有奖励吗?” 张氏一脸茫然:“啥奖励?” “我帮你干活你不得奖励一下我,给我点动力。”三郎理所当然道。 “你这死小子,我生你养你,给你吃给你住,叫你干点活,你还跟我要奖励?你怎么跟你姐一样。”张氏说着就想动手,但是想起了什么又只能罢手。 她心里暗暗骂道:真是倒霉,生的这几个孩子,没有一个省心的,一点都不孝顺,真是反了天了! “我帮三姐干活都有奖励!”三郎又道。 “你要啥奖励?”张氏问。 三郎竖起一根手指道:“我给三姐干活三姐给我买肉包子吃。娘你也给我买肉包子吃我就帮你干活。” 他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张氏。 “什么?一个肉包子可是要三文钱,你三姐真是败家玩意儿!” 张氏咋舌不已,语气里满是抱怨。她这些天起早贪黑,累得腰酸背痛,才勉强挣了四文钱。 半大的孩子都吃上肉包子了,她还吃不上。 张氏才不会拿钱给她买肉包子,她骗道:“好,娘给你买肉包子!” “你跟娘去摘金银花,我就奖励你肉包子。” 三郎正想答应,突然眼睛一转,想起娘的嫁妆和私房都被收走了,哪还有钱给他买肉包子。 “娘你少骗人了,你的钱都被收走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才不跟你去呢!” “谁说的,娘洗衣裳还挣了钱呢!”张氏反驳道,不过她心里也有些发虚,毕竟那四文钱她已经花了两文钱在嘴上了,实在是馋坏了。 “那娘给我看看你有没有钱。”三郎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张氏从怀里掏出一枚铜板,故作镇定道:“娘当然有钱!” 三郎却没那么好糊弄,他撇了撇嘴道:“一个肉包子要三文钱呢!”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仿佛在强调自己的要求。 张氏不满道:“娘又不会骗你!” 三郎却毫不留情,直接戳穿了她:“拿不出来就算了,我给三姐去干活!” 说完,他扭头就跑,撒腿往江玉燕那里奔去,一边跑一边还回头冲张氏做了个鬼脸。 你这个小兔崽子!”张氏咬牙切齿地骂道。 张氏气的跳脚,但还是屈服了:“三丫头,我给你一文钱,你帮我摘金银花。” 虽然一文钱有点少,但江玉燕还是答应了。 毕竟得让娘知道叫别人帮忙是要给点好处的。 有钱才能使鬼推磨嘛! 第32章 卖座垫 江玉燕把江玉芙叫到了二房,她指着昨天江玉芙缝好的布料,轻声说道:“二姐,我先把这布料填上棉花,然后你帮我封口。”她的手指轻轻比划着。 江玉芙点了点头,接过布料,眼神专注地开始缝制。 不一会儿,一个柔软的垫子就初具雏形。 接着,江玉燕拿起三叔编好的竹子坐垫,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瑕疵后,她小心翼翼地把座垫系上绳子,绑在了刚刚做好的软垫上。 中午照例是江玉燕给大伯和二哥送饭,还带了个小跟班江书屿,座垫放在了背篓里。 这回没带江玉芙她正在忙着香囊的事情,江玉燕叫她专心干那个事情,不要管别的了。 江玉燕扯着嗓子喊道:“卖竹子座垫啦!手工编织,清凉又舒适,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竹子座垫真清凉,手工编织手艺强。光滑竹条不扎人,坐上去舒服又爽。” “卖座垫啦,卖座垫啦!”三郎稚嫩的声音也响起来。 有了上次卖香囊的经验三郎可谓是轻车熟路了:“清凉又舒适,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 江玉燕拉住一个大娘,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说道:“大娘,买一个座垫吧,夏天椅子光溜溜地硬邦邦的,坐着一点都不舒服” “我们家的座垫可是垫了棉花的,可舒服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座垫,竹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显得格外有质感。 大娘也没见过这奇奇怪怪的座垫,下面还垫着点枕头似的的东西,好奇地问:“这座垫有啥用?” “大娘平时绣花吗?”江玉燕问。 “绣啊!每天都绣呢!”大娘回答道。 “那可辛苦了,每天坐在硬邦邦的凳子上,是不是都坐麻了?” “可不是嘛?”大娘仿佛找到了知音,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是知道啊,我们每天坐着腰酸背痛的,屁股都要坐硬了,可是为了赚点钱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诶,那就对了,大娘我们这就是专门为您这种久坐人群准备的,我们的座垫可软了。”说着还捏了捏自己的座垫,一松手座垫立刻回弹。 “而且考虑到天气热的很,还专门垫了一层竹垫呢!”江玉燕趁热打铁道。 “你这……多少钱一个呀?”大娘有些心动了,毕竟每日坐着确实坐得太久,不舒服得很。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心里在盘算着价格。 “细布的十文钱一个,粗布的八文钱一个!大娘要哪种的?”江玉燕道。 “这么贵!”大娘倒吸一口凉气,面上有些犹豫,她绣一下午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回来? “不贵呀大娘,你想啊,你买着又不是用一天,能用很久的,而且我们这个竹垫拆下来冬天也能用呢!” 大娘有些被说动了:“好吧给我来一个粗布的。” “好嘞,大娘祝您福运绵绵,好运连连。”说着江玉燕把座垫递给了大娘。 大娘把钱递给江玉燕笑道:“你这丫头嘴巴怪甜的嘞!” 江玉燕刚接过八文钱,那边又有人问:“你这卖得啥,给我介绍介绍呗!” “可以啊!大叔。”江玉燕爽快回答把刚刚的介绍词又说了一遍。 “大叔,可以买个回去给家里的媳妇啊?一看大叔你就是个心疼媳妇的人,要是买回家了大婶肯定很高兴,觉得大叔很关心她呢!”江玉燕道。 “嘿嘿,你这丫头看人可真准,我跟我媳妇那可是恩爱的很啊!行了,那我就买一个回去给我媳妇用,要最好的!”大叔挠了挠头,直接拍板。 “好嘞!大叔祝您和大婶夫妻恩爱,长长久久。”江玉燕把细布坐垫递过去。 “我也要一个……”又有人挤过来道,他也想买一个给媳妇用。 “给我也来一个……”又来了一个大娘道,她每天坐着绣花也很累。 …… 不一会五个座垫就都卖完了。 两个细布座垫三个粗布座垫一共四十四文。 三郎一看铜钱到手可怜巴巴地看着江玉燕道:“三姐我想吃肉包子。” 江玉燕扯了扯三郎的脸蛋:“知道啦,姐我又不会亏待你!” 说着就拉着三郎往包子铺走去。 突然三郎指着前面道:“姐,那不是大哥吗?他们好像在打架!” 江玉燕捂住三郎的嘴轻声道:“小声点!等一下连你一起打。” 三郎闻言立马害怕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前面两伙人对峙着,气氛紧张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李大牛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挑衅。 他身后站着四个小弟,个个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手里拿着木棍、铁链等家伙。 李大牛冷笑着,大声喊道:“江书屹,今天这事你是非要管不可了,那别怪我不客气!” 江书屹双手紧握成拳,眼神里满是怒火。身后站着五个兄弟,个个都是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 “李大牛,你们先动的手,还想怎么样?今天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别想轻易离开!” “哥别跟他废话,打就完了!”张铁柱吼道。这个混蛋竟然趁他不在调戏他妹妹。 李大牛冷笑一声,向前迈出一步:“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简单,你张铁柱家里还不起钱只能拿你的妹妹来还了!” “我可没有答应,是你们强买强卖!”张铁柱反驳道。 突然,李大牛大吼一声:“兄弟们,给我上!”他猛地冲向江书屹,手里的木棍高高举起,狠狠地砸向江书屹的肩膀。 江书屹反应迅速,侧身躲过,顺势一拳打在李大牛的脸上。李大牛被打得一个趔趄,但很快稳住身形,再次挥舞着木棍冲了上去。 两伙人瞬间混战在一起。李大牛的小弟们挥舞着铁链和木棍,大声喊叫着冲向张铁柱他们。 张铁柱兄弟几个也不甘示弱,拿起手中的工具,奋力反击。 两伙人越打越激烈,巷子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旁观者们有的惊恐地后退,有的则兴奋地加油助威。 第33章 打架的大哥 没过一会儿,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江玉燕大声喊道:“官差来了,官差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故意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李大牛听到喊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弟们,大声喊道:“快跑,官差来了!”他和小弟们赶紧扔下手中的家伙,转身就跑,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没一会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场地就只剩下了江书屹一伙人。 江书屹看到李大牛他们跑了,松了一口气。 江玉燕赶紧带着三郎跑过去道:“大哥,你没事吧!” 江书屹回头看了看江玉燕和三郎,惊讶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刚刚是你叫的官差来了?” “江玉燕走上前,拍了拍江书屹身上的灰尘,好声没好气道:“那不然还有谁,我再不叫,你们都要被打死了!” “开什么玩笑,我武功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被打死?”江书屹故意挺了挺胸道。 江玉燕暗道,你看看头顶那个大包再说话。 “妹子,借点钱花花呗!”江书屹凑到江玉燕面前道。 江玉燕道:“我没钱!” “你有,我刚刚全都看到了,你卖那个座垫挣了不少呢!”江书屹道。 小样,还想骗他,一个十文呢! 江玉燕无奈道:“哥,你要钱干嘛?” “你管我呢?我是你哥,你赚了钱给我花花不是天经地义的?”江书屿才不管那些。 江玉燕心道,这话怎么这么耳熟,简直跟张氏说的一模一样,不愧是亲母子。 她叹了口气道:“我的钱都是有用的,你也知道爹欠了那么多钱,家里都掏空了!” “不过你要是想赚钱的话,我有法子教你!”江玉燕话锋一转。 “你,还有你那些兄弟都可以赚到钱。”江玉燕瞥了眼站在一旁捂着头的小弟,就是刚刚那个张铁柱,听对面那个恶霸说,家里还不起钱了。 “这怎么说?”江书屿瞬间态度就变了,笑嘻嘻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江玉燕道。 回到家江玉燕就把五文钱给了三叔道:“三叔昨天给我编的垫子我卖了,一个一文,给你钱。” “啊?这还能卖钱啊?”江恒智挠了挠头,接过铜板。 “当然可以啊!现在天怎么热,竹垫垫一下凉快多了!”江玉燕道。 有这么好的事? 大点的席子都卖不出去呢! 江恒智拿着钱就往上房去。 江玉燕望着三叔的背影,暗道,害果然是个“孝顺”的人啊。 本来她也想自己拿给周氏,但有贪功的嫌疑,而且人总是更相信别人嘴里的话,她自己说反而没那么容易取信。 …… 没过多久摘金银花的张氏就回来了,把一大筐金银花放下,张氏一屁股就坐在凳子上扯着嗓子喊:“三郎,三郎给我打点水喝!” 三郎哒哒哒跑过去道:“娘,倒水有奖励吗?” 张氏骂道:“讨债鬼,打个水去还要奖励,我真是倒霉啊!” “生了个儿子不知道孝顺我,天天的就知道要奖励!我的命苦啊!” 江玉燕打了瓢水递过去道:“娘,喝水喝水!” 别演了! 张氏里面接过:“还是我闺女对我好!”说着就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瓢,然后把瓢往江玉燕手里一塞。 “这天气真是热死个人!”张氏拿袖子擦了擦汗道。 这钱真难赚! 累得她腰酸背痛的。 还没有肉包子吃。 对了肉包子! 张氏揪住江玉燕压低声音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有钱到处乱花,你都给三郎买肉包子了,你怎么不给我买?” 江玉燕老实道:“三郎给我干活了呀!你要是给我干活我也给你买。” 这个三郎嘴巴真不严实,都不知道瞒着点。 张氏一脸生气:“我之前给你洗衣服你才给我一文钱。” “我洗了那么多衣裳,晒地院子里都是,你才给我一文,你就这么磋磨你娘?” “娘,你搞错了,你洗的是自己的衣裳,又不是我的。”江玉燕摇摇头。 “你这死丫头!”张氏气急。 “你到底有多少钱?”张氏又追问。 江玉燕才不告诉她,只是说:“我没钱了。” “切骗鬼呢!” “哼,我自己会赚钱!”张氏翻了个白眼。 等赚到了钱她自己买包子吃。 “三妹,你进来一下,奶找你。”江玉珠站在上房门口道。 “好嘞,我马上就来!”江玉燕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张氏一把拉住江玉燕问:“你奶找你干啥?” 不会是发现她藏私房钱了吧? 江玉燕却一脸平静:“进去不就知道了!” 张氏一脸不屑,嘴里嘟囔着:“切,娘这是关心你!” 的钱,张氏默默在心里加上两个字。 江玉燕撩开靛蓝门帘时,正见江玉珠的绣花针挑起一缕银丝,针尖在光瀑里倏地一闪。 周氏盘腿坐在炕褥上,光晕模糊了老人眼角的沟壑。 她枯瘦的手指正捏着半幅绣到一半的绣帕,猩红缎面映得指尖发暗,\"三丫头。\" \"奶。\"江玉燕脆生生应着。 \"集市上的老爷们倒稀罕起草垫子了?\" 周氏将绣绷转向西窗,阳光穿透细密的针脚,在墙面上投出蛛网般的阴影,\"上月的苇席还在柴房积灰呢。\" “怎么卖的?”周氏问。 “这还能咋卖,我在集市上吆喝吆喝就卖出去了,可好卖了,大家都抢着要呢!”江玉燕道。 周氏狐疑道:“有这么好卖?” 江玉燕点点头:“许是人家就稀罕这小个的呢!” \"既是这般...\"周氏突然将绣绷重重拍在炕桌上。她枯槁的手指划过桌沿,\"叫你三叔多编点。\" 老妇人眼尾的皱纹忽然舒展,像极了绣品上绽开的菊瓣,\"你明日背两筐去镇上前摆着。\" “好嘞,奶!”江玉燕爽快地答应。 她忽然伸手替周氏揉捏肩膀,\"还是奶想得周全。\" 少女的呼吸拂过老人耳后斑白的碎发,\"等攒够了钱,定要给奶换副新绣架——您瞧这绷子都裂了。\" \"若是少了一文...\"周氏突然攥住少女手腕。 江玉燕吃痛吸气,却见周氏浑浊的眼底映着几枚铜钱。 \"便叫三叔编个草席把我裹了扔后山!\"江玉燕抢答。 她灵活地挣开桎梏:“放心吧奶!” 周氏点点头。 第34章 私房钱 瞥见江玉燕发梢带着几片叶子。 周氏眼尾的皱纹忽地收紧,手指捏着针在鬓角抿了抿,“野到哪里疯去了?” 江玉燕将竹篓里晒干的金银花倒在粗麻布上,浅黄花苞簌簌滚落,溢出清苦药香。 “我去卖金银花了!” “益民堂的伙计说,这些能治热症呢。” 她指尖捻着朵完整的花苞,忽然别在周氏耳后,“奶戴着比绢花还鲜亮。” “胡闹!”老妇人抬手要摘,却在触及干枯花瓣时顿住。 少女趁机将六文铜钱拿出来分成两份,一份铜钱推过桌心:“今春雨水足,山里的野藤花开得可旺了。” “奶,我也跟大伯母和娘一样,交一半到公中。” 周氏刚想说话,江玉燕就先发制人道:“奶,你可不能嫌少!虽然我现在只有三文,但是以后我肯定会越挣越多的!” 周氏正在绣帕子的手顿了顿,银针悬在半空,针尖凝着一点寒芒。 周氏银丝在风里轻颤:\"小丫头片子倒是学会打算盘了。\" 她将线头咬断,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 \"奶——\"少女拖着甜糯的尾音,指尖突然发力,铜钱摩擦着陈年木纹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三枚铜钱穿过阳光织就的金纱,稳稳停在周氏面前。 \"奶的手腕空落落的。\"江玉燕忽然倾身。 她指尖拂过老人青筋凸起的手背,\"等燕儿攒够钱,先给奶打对金镯子可好?\" 提起首饰周氏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黯然,但是很快又消失。 她想起被赌坊拿走的妆奁,她的银簪子是如何叮叮当当落进那些人的布袋。 周氏嗅到少女发间沾着的山野清气。 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自己也是这样攥着卖绣品换来的碎银,跪在祖母的身前。 她道:“我可不敢指望你!” 不过是想讨好她罢了。 江玉燕坐直身子道:“奶,这话我是认真的,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做到的,反正你瞧好了就是。” 周氏瞥了她一眼,却被她眼中的认真刺到了。 她不自觉得挪开眼睛:“嘴巴上说说谁不会,你爹你大伯也说过。” 但她知道这两个儿子怕是都靠不住了…… “奶,这可不是哄您的,我早晚会做到的。”江玉燕认真道。 周氏没有说话。 半晌,她又瞥了眼江玉燕:“你还在这干嘛,还不赶紧出去?” 江玉燕笑嘻嘻道:“好嘞,我这就走了!”还不忘拿走桌上自己的三文钱。 “等等,钱留下!留一文钱给你买糖吃!” 江玉燕一愣,还以为老太太态度好转这是同意了呢! 害…… 算了算了,她自己偷偷攒着就是。 又拿了两文钱放在桌上。 周氏把铜钱都收进了匣子里。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后,周氏便叫住江玉燕:“燕儿,把你三叔编好的拿去镇上卖了。” 江玉燕应了一声,带着三郎出了门。 江书屹从后面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妹子,你昨天让我去收的坐垫都收好了,那个枕头也缝好了!” 他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显然对自己的效率颇为满意。 “都放在哪了,大哥带我去吧。”江玉燕道。 江书屹带着江玉燕和三郎来到了张铁柱家里。 刚一进门,热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起来,十几岁的少年们纷纷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江玉燕,一时间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尴尬。 张铁柱的妹妹眼见此景,连忙出来打圆场,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这是江大哥的妹妹吧?我听说你在家排行老三,我比你大些,那我就叫你三妹了。” 她转向江玉燕,语气亲切中带着几分热情,“昨天的事情真是多亏了你,太谢谢你了!” 江玉燕摆了摆手道:“张家姐姐客气了,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那个……”张铁柱的妹妹刚想说话,江玉燕就率先开口。 “想必大家都是来干活的吧!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这个坐垫简单的很只要把软垫跟竹垫组合起来……” 江玉燕把做坐垫的方法都教给了大家,然后把家里的竹垫也交给了他们卖,然后带着三郎要走,她还有正事呢! “大哥,他们都走了,你留下来给我打工吧!”江玉燕道。 “为啥?我不得赚点钱。”大郎道。 “大哥我也需要帮忙呀,我给你结工钱!”江玉燕道。 江书屹指了指三郎:“你不是有个小跟班吗?”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大哥可真无情,江玉燕撇撇嘴暗道。 在热闹的集市上,阳光透过稀疏的树荫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江玉燕花十文钱租了一张桌子和两条板凳,拿出准备好的牌子立在一旁,上面写着清热解暑茶。 然后摆上她的薄荷叶茶,薄荷晒干后被她用纸一包一包包成了三角形。 “瞧一瞧,看一看啦!”江玉燕又开始吆喝,“清凉薄荷茶,解暑又提神。” “免费品尝,买五袋送一袋啦!” “各位客官,来尝尝这清热解暑的薄荷茶,清凉又提神!” 她一边吆喝,一边熟练地将几片新鲜的薄荷叶放入茶壶中,再缓缓注入滚烫的开水。 开水是从隔壁摊上用一包茶叶换的。 薄荷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与热气一同在空气中升腾,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 “这茶真香啊!”一位身着长衫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 “来,这位客官您尝尝。”江玉燕微笑着,拿起一杯泡好的薄荷茶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然后抿了一口,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道:“这茶真不错,清凉得很,喝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茶水在舌尖上轻轻滑过,带来一种微微的清凉感。 “那是自然,这薄荷茶可是用上好的薄荷叶泡制的,清热解暑,最适合这炎热的天气。” 江玉燕趁机介绍,“客官,来几包带走吧,家里人喝了也欢喜。” “行,我买四包,多少钱?”男人爽快地点头。 “两文钱一包,客官来个五包吧,买五包送一包!”江玉燕道。 “行,那就来五包吧!”男人心想反正也不差这两文钱。 第35章 卖茶叶 江玉燕使了个眼色,三郎立马会意,接过钱,麻利地装好六包茶叶,递给男人:“您慢走,再来啊!” 不远处,几个穿着穿着长衫的学子也被茶香吸引过来。 其中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走上前,打量了一下茶摊,微微挑眉:“这清热解暑茶有何特别之处?” 江玉燕见状,连忙解释:“这位公子,此叶采自山间,清新自然,泡出来的茶水清凉解暑,提神醒脑。在炎炎夏日,喝上一杯,能瞬间驱散暑气,让人心旷神怡。” 年轻人半信半疑地接过一杯茶,轻轻嗅了嗅,然后小啜一口。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果然不错,清凉得很,还有股淡淡的香气,回味无穷。” “公子喜欢就好。”江玉燕趁机推销,“来几包带走吧,不贵,两文钱一包,家里长辈喝了也定会喜欢。” 年轻人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几枚银钱递给江玉燕道:“给我来十包!” 随着江玉燕的吆喝声和茶香的弥漫,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 茶摊前围满了人,大家都争着品尝这清凉解暑茶。 江玉燕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欲仔细辨认时,那人却匆匆转身离去。 不会是要回去告状吧? 她连忙出声叫道:“大伯母!” 李氏的脚步瞬间一顿,心中暗叫不好,只得缓缓回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诶,燕儿怎么在这儿呀?” “大伯母,您看见我了,怎么不过来打个招呼呀?我还以为认错了人呢!”江玉燕佯装不解地说道。 李氏微微一笑,试图掩饰过去:“燕儿,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刚才没看见你呀。” 江玉燕心中冷笑,却并未拆穿,反而是顺着她的话说道:“那可真是太巧了,大伯母,” “对了,大伯母,您尝尝我这茶吧。”江玉燕说着便拉她往摊子前去。 李氏嘴角微微抽搐,勉强推辞道:“我这……实在是着急回去交差呢!” “大伯母,也不差这一杯茶的时间吧?”江玉燕依旧不依不饶。 “燕儿,你的坐垫卖掉了?”李氏问。 江玉燕道:“对啊,可好卖了,我一来就卖光了!” “诶,燕儿,你这茶摊是怎么开起来的呀?”李氏转移话题问道。 江玉燕却故意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多亏了老太太英明。” “让我留了点钱在身上,不然这茶摊可开不起来。” “大伯母,您说是不是呀?” 李氏的脸色瞬间僵住,老太太竟然同意江玉燕攒私房钱,这让她心中十分不悦。 张氏懒散成性,自然攒不到什么钱,可二房的一个小丫头竟然也能攒私房钱。 这不就是在长房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吗?毕竟在她看来,攒私房钱本该是长房的特权。 她勉强笑道:“那还不是因为咱们家老太太慈爱,不然哪家姑娘能像你一样有零花钱呢?” “那是,我赚得多,自然交公中的也多嘛!”江玉燕故意说道,接着又道,“大姐姐过两年就议亲了,大伯母,您说是不是呀?” 不等李氏反应过来,江玉燕又继续说道:“对了,大伯母,您今天来镇上卖绣品了吗?” “我看镇上那些绣得不如咱们家的都能卖十文一张,我们家的绣品怎么也得卖十文往上吧!” 李氏心中一沉,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笑容。江玉燕这是在恩威并施啊! 她江玉燕莫名其妙地提到珠姐儿,不就是想告诉她,无论江玉燕赚多少钱,都要交给公中一半,公中富裕了,自然珠姐儿出嫁时,嫁妆就能多出些。 再者,家里谁不知道她卖绣活都只卖八文钱。 如今江玉燕说能卖十文,这不是明晃晃地威胁她,要是她在家里乱说话,就把这事捅出去吗? 李氏心中冷笑,面上却笑道:“我可卖不到十文钱呢!燕儿,你先忙着,我就先走了。” 江玉燕看着李氏的背影,心中暗道,好话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看她上不上道了。 蝉鸣声渐起,江玉燕踩着碎石子路快步穿过院子,额角汗珠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三郎背着空竹筐跟在后面,粗布衣襟沾着草屑。 江玉珠倚着褪漆门框,扬声道:“三妹!奶在西屋候你半盏茶工夫了!” 江玉燕心里猛地一沉,脚步微滞,手指无意识绞紧腰间布兜。 心道:看来大伯母还是告状了。 上房炕上,周氏正就着木窗透进的光线绣花,银针在发间轻蹭的动作忽然顿住。 江玉燕携着暑气闪身进来。 她快步走进屋内,周氏眼皮不抬:“座垫出手了?” “当然了奶!”江玉燕回答。 看样子大伯母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没有告状,不然这周氏脸上怎么可能还有表情。 江玉燕旋即脆声:“全卖光了奶!” 褪了草鞋爬上炕沿,铜钱叮叮当当滚在蓝印花布被面上,“您瞧这钱串子,都够给二哥置办新笔砚了!” “幸亏您昨天让我留了钱在身上。” 她特意没说多少,怕李氏听出来,其实周氏根本没有同意她攒私房钱。 她笑嘻嘻地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二百六十六!奶,您看我一天就挣了这么多,我厉害吧!” “哦对了,这有十文是卖座垫的钱。” 还没等周氏开口,江玉燕又接着说道:“这一百二十八文,我就交给家里,算作公中的钱吧。” 周氏心道:还有一百二十八文呢? 小孩子留着钱干嘛,还留那么多。 花掉了都不知道。 周氏本想开口呵斥,却见江玉燕又数出八十文,递到周氏面前:“奶,您这些天辛苦了,这八十文是我孝敬您的,不归公账,您自己留着。” “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不过,现在孙女还没什么能耐,只能挣到这么多。” 还敢拿钱来堵她的嘴? 周氏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冷声道:“少在这里卖乖!” 还不是为了讨好她。 “奶,这都是我的真心话。”江玉燕认真地说道。 一旁的江玉珠见状,暗道:马屁精。 但也没说什么,娘一回来就嘱咐她不要跟江玉燕对上,也不知道这江玉燕怎么回事连娘都怕她。 周氏皱着眉头问道:“你到底在做什么?怎么挣了这么多钱?” 江玉燕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就是卖茶叶啊!” 周氏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怀疑:“你哪来的钱买茶叶?” 她可没同意江玉燕攒私房钱。 江玉燕连忙解释道:“奶,您这是想什么呢!” “我哪有钱买茶叶呀。我的茶叶都是从山上摘的,纯天然的,一点儿成本都没有呢。” 周氏微微一愣,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显然不太相信:“那茶叶摘下来就能卖了?” 第36章 三婶怀孕 江玉燕耐心地说道:“摘下来之后,我先晒干,然后找二哥借了点儿纸,把茶叶包起来,这样就能拿去卖了。” 周氏听后,脸上露出几分不悦,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找你二哥借东西做什么?他现在忙着读书呢,你别去打扰他!” 江玉燕却一脸委屈地说道:“奶,您想呀,我那时候还没挣到钱,要是跟您要纸,您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也是没办法,才找二哥借的呀。等会我就还给二哥,而且以后再也不麻烦他了。” “娘你怎么了?”“娘!”“孩儿他娘!”外头传来一阵惊呼,声音中满是慌乱和担忧。 上房内,众人对视一眼,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江玉燕率先反应过来,她猛地起身,一边套上鞋,一边道:“我去看看!” 周氏和大房的母女也立刻跟上,脚步匆忙而急促。 院子里,白氏躺在三房门前,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江玉芙跪在她身边,双手不停地摇晃着白氏,可无论她怎么呼唤,白氏都没有丝毫反应。 “快救救我娘,求求你们了!” 江玉蓉,一个年仅四岁的小女孩,看到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吓得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叫着:“娘!娘!”稚嫩的哭声在院子里回荡。 江玉燕上前去探了探白氏的鼻息,幸好,有呼吸还活着。 江玉珠在一旁惊得捂住了嘴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这是怎么了?” 李氏则轻轻扯了扯江玉珠的衣袖,示意她安静些,不要让场面更加混乱。 此时,张氏背着背篓刚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混乱场景。 她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镰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惊慌失措地大喊道:“死人了!死人了!”声音中带着惊恐。 江玉燕听到喊声,赶紧冲过去,一把拉住张氏,急切地说道:“别叫了!别叫了!” 周氏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愣住了,老三家一向好好的,怎么突然出了这样的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猛地吼道:“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请大夫!” 江恒智被周氏这一吼,才如梦初醒,他忙应了一声:“娘,我这就去!”说完,他立刻转身跑出了院子,脚步飞快,仿佛脚下生风。 江玉燕站在一旁,心中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这个三叔真是,自己的媳妇都倒在地上了,他却还在发愣,不知道叫人,也不知道请大夫。 她心中不禁有些愤懑:这真的是他亲媳妇吗? 没一会儿,江恒智领着一位六十多岁的郎中进来。 这位郎中面容清瘦,皮肤略显黝黑,头发已经花白,但梳理得还算整齐。他身材中等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背着一个药箱,看起来朴实而沉稳。 周氏急忙走过去说:“钱郎中,我家三媳妇突然晕倒了,您给看看。” 钱郎中微微点了点头,先是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白氏,然后快步上前,蹲下身子,轻轻握住白氏的手腕,开始仔细把脉。 片刻后,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皱着眉头说道:“这么多人愣着干啥呢,赶紧把她抬进屋里去啊!” 江恒智立刻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将白氏抱起,快步走进屋里。 江玉芙和江玉蓉也赶紧跟在后面,脸上满是担忧。 周氏瞪了两个孩子一眼,然后转身对钱郎中说道:“钱郎中,家里小孩没规矩,您请。” 三房内,钱郎中坐在床边,继续给白氏把脉,神情专注。 片刻后,他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动作熟练地给白氏施了几针。 针刺入穴位的瞬间,白氏的脸色似乎微微好转了一些。 片刻后,钱郎中收起银针,用衣袖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起头对周氏说道:“你儿媳妇没事儿,只是怀孕了。” “怀孕了?”周氏的声音一下子抬高了几度,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 家里已经多年没有孩子出生了,没想到老三媳妇又怀上了。她心里暗暗祈祷,这次一定要生个儿子,否则老三这一房可真要断了香火。 “怀多久了?”周氏急切地问道。 钱郎中微微一笑,说道:“三月有余。” “她身子有点弱,这一胎不太容易,要好生养着。我开几副方子,你们去镇上抓药。” 钱郎中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和一支毛笔,沉思片刻后,开始认真地书写药方。 片刻后,他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周氏,说道:“这是十天的量,买回来早晚煎一副。她身子弱,要多养几天。” 周氏接过药方道:“好好,钱郎中,这个……诊费……” 钱郎中道:“算五十文吧!” 就出个诊,也没拿药,不好多收。 “那您等会我去拿钱。”周氏道。 她匆匆进了上房,径直走到自己放钱的匣子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从中数出五十文钱。 想了想又数出四百文。 看着手中的钱,她心里不禁暗骂:“这个败家媳妇,还没抓药呢,就花了五十文。” 尽管如此,她还是将钱紧紧握在手中,转身走出上房。 把钱交给钱郎中后,周氏又客气地将他送出门外,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送走钱郎中,周氏回过头,看着三房里围着的一屋子人,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没好气地说道:“你们都围在这儿干吗呢?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做饭!” 接着,她拿着药方,吩咐江恒智:“老三,你去镇上给你媳妇抓六副药!” 江恒智接过药方,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说道:“娘,六副药只够吃三天,郎中不是说要吃十天吗?” 周氏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说道:“吃三天就够了,你媳妇身子好着呢!哪用得着吃那么多天?” 张氏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插嘴道:“就你媳妇那么金贵,我们当年怀孕的时候,哪有这种待遇啊,又是卧床休息,又是去镇上抓药吃!” 周氏听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第37章 祖父来信 “娘我这就去。”江恒智接过周氏手里的钱就往外跑。 接着,周氏把一屋子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江玉芙和江玉蓉。她道:“你们俩好好照顾你娘。” 说完自己也走了。 江玉芙看着床上虚弱的娘轻声道:“她们不抓我自己抓。” 反正现在她有钱,她现在也不想在周氏面前争什么了,三妹说了,正面硬刚只会两败俱伤。 只要娘好好的就行了…… 江恒智回来时,江恒仁和江书行都到家了,张氏和江玉燕正在厨房忙着做晚饭。 张氏一边搬着洗菜的盆,一边抱怨道:“你这死丫头,今天明明是你三婶做饭,非要拉我来做饭!” “嫌你娘我不够累啊!”说着捶了捶自己的腰。 本来摘了一天的金银花就累,回来还要做一家子的饭。 大房母女都知道躲起来,就她闺女非要拉着她来做饭,平时不是挺聪明的,这时候脑子拎不清了? 江玉燕叹了口气道:“娘,你不做饭躲屋里干啥呢?三婶怀孕了还躺在床上呢。” 张氏道:“那肯定是她装的,我怀孕的时候怎么没这样,你三婶惯会装可怜!” “你看你三婶请个郎中都花了五十文,这这几副要抓下去,不得花掉三四百文?真是败家。” “而且不是还有你大伯母和大姐吗?”张氏撇撇嘴继续道。 “大伯母和大姐姐帮着奶绣花呢,奶肯定不会叫他们做饭,只有叫你这个闲着没事做的人做了。”江玉燕道。 张氏一听就不乐意了:“我虽然不能绣花,那我不也能挣钱吗?我这一天天的摘这么多金银花卖出来可都是钱!” 江玉燕道:“那不是还没卖出银子来吗?你主动找活干,总比奶拿着棍子在后面追你好吧!” 张氏一听倒也是,她确实还没交钱呢,不过要交她也不会老实交一半的。 好吧,那就原谅闺女自作主张吧!她心道。 江玉燕一边生火一边提醒道:“娘我把金银花的事情跟奶说了,你可别少交钱了,你摘了多少我奶心里一清二楚。” “什么,你跟你奶说金银花多少钱一斤?”张氏立马凑到江玉燕面前问。 江玉燕摊手道:“当然是实话实说了,我奶那么精明,骗她被发现了咋办!” “你这个死丫头,笨死了!”张氏一听炸毛了。 那岂不是赚多少都要交一半给那老太婆了! “还有啊!娘,奶已经同意我跟你们一样攒私房钱了。”江玉燕道。 张氏挑眉道:“你奶松口了?” “当然,所以娘你不要打我的私房钱的主意哦!”江玉燕道。 张氏翻了个白眼道:“谁稀罕!你能有多少钱?” 江玉燕笑而不语。 良久张氏又问:“你到底有多少钱?” 江玉燕故意问:“你不是不稀罕吗?” 张氏道:“我又不要你的钱,问问还不行了?” “你可是我的闺女,我生养的,给你吃给你住……” 言下之意你的不就是我的。 江玉燕无奈道:“我的钱都是有用的,你还想不想享福了?” “想啊!”张氏道。 怎么不想,做梦都想! “那娘老实等着,不要惹事就行了。”江玉燕道。 张氏表面点头,心道:谁信你? 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做好饭大家吃完晚饭,江恒智又给白氏煎了碗药,叫醒白氏,给灌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江家的大门被急促的敲响声打破了宁静。 江玉燕正在洗漱,听到声响,连忙擦了擦手,赶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小伙,他风尘仆仆,微微喘着气,问道:“请问这里是江老爷家吗?” 江玉燕点了点头道:“是。” 那小伙从怀里掏出一封淡黄色的信,恭敬地递到江玉燕手中,说道:“这是江老爷给家里的信。” 江玉燕接过信,关上门,看了眼,信封用浆糊封住了。 好吧,还想偷看一眼呢! 虽然她认字只认一边,繁体字不认识多少。 她转身将信送到周氏手中。 周氏接过信,扫了一眼,便对江玉燕吩咐道:“去把你二哥和大伯叫来。” 江玉燕连忙跑向大房,敲了敲门,大声喊道:“大伯,二哥,起了吗?我奶叫你们呢!” “就来!”屋里传来江恒仁和江恒智的应声。 “咋样,你爹说啥?”周氏迫不及待地问江恒仁。 江恒仁放下信,皱眉道:“我爹说隔壁县田里长虫了,还挺严重的,让我们看紧点家里的地,别让家里的小麦长虫子了。” 周氏点了点头,沉声道:“行,吃完饭我就让老三去看看。” 饭后,周氏吩咐江恒智:“老三,你去田里仔细看看,可别让咱家的小麦也遭了虫害。” 江恒智应了一声,起身便要出门。江玉燕正想跟上去,她对田里的事也颇感兴趣,毕竟这是她的专业领域。 然而,周氏却叫住了她:“三丫头,你今天别去卖坐垫了,去卖茶叶吧,等一下就出发。” “老二家的,你也跟着去。”周氏又对张氏说道。 张氏站起身,有些不乐意地嘟囔道:“为啥呀,我还要去摘金银花呢。”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周氏白了她一眼,心中暗想,反正张氏赚的钱也不会交给她,还不如让她跟着江玉燕去帮点忙。 张氏心中暗自抱怨,就知道使唤我。 周氏又叮嘱道:“拉上家里的推车,别花那冤枉钱去镇上租东西用,要用什么就从家里带。” 江玉燕点头应道:“好,那我和娘这就去。”她又问道:“那二哥和大伯的午饭怎么办?” 周氏思索片刻,想起老三家的二丫头不太靠谱,有前科,便道:“算了,我让你大伯母去,顺便把家里的绣活都卖了。” 昨天又花出去了几百文,周氏心里急得很,只想赶紧给家里多挣点钱。 江家仓库内,张氏搬开一堆杂物,灰尘立刻弥漫开来,在空中乱舞,让人忍不住咳嗽。 “咳咳咳!”江玉燕捂住鼻子,心中暗道,这推车怕是许久未曾用过了。 张氏拍了拍手,踢了踢脚边的二轮推车,说道:“喏,在这儿呢!” 第38章 酸溜溜的张氏 江玉燕上前仔细查看,车轮是木制辐条式,直径较大,车架由两根约五尺多长的车杆和几根横木构成。 只是车身上积满了灰尘,显得有些陈旧。 把灰尘擦掉,带上家里的茶具,背着背篓,江玉燕张氏踏上了卖茶叶之路。 哦还忘了个人,江玉燕冲着二房喊道:“三郎!” 三郎听到喊声,迈着小短腿从房里跑出来,大声应道:“我来啦!” “出发!” 张氏看着俩人亲昵的样子忍不住问:“三郎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她叫三郎倒杯水,三郎都不肯。 江玉燕拉着三郎的手说:“因为我们是亲姐弟呀,是不是三郎?” 三郎重重地点头。 因为是亲姐弟,所以三姐给他买包子吃。 张氏暗道:切,别以为她不知道你给他买了肉包子,今天她也要吃肉包子。 她推着车埋怨道:“燕儿,你啥时候卖的茶?我咋不知道?” 江玉燕拉着三郎道:“昨天呗!” 李氏道:“挣了多少?” 江玉燕道:“挣了一点。” “你昨天给了你奶八十文呢,我都没有。”张氏语气酸酸的,有些羡慕。 她都只能洗衣裳从女儿那里拿钱,而且洗那么多才给一文钱。 “娘,你要是乖乖听我的话我也给你。”江玉燕道。 “那你奶不听你的话,你咋也给了?”张氏道。 “娘,爹和大伯欠了五十两,奶的嫁妆都赔出去了。”江玉燕耐心道。 张氏嘟囔道:“我的嫁妆也拿出去了。” “娘,我知道你和奶都不容易,下次我也给你,你表现好点我也给你。”江玉燕道。 张氏欣喜道:“真的?” 江玉燕道:“当然,不过现在暂时还没有。” “你哄我怎么办?”张氏道。 “你问三郎,我向来是说话算话的。”江玉燕道。 张氏便问三郎:“三郎?” 三郎认真地点点头,说道:“三姐说给我买一个肉包就给我买了一个肉包。”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而且只有一个。 张氏勉强地点点头答应。 江玉燕抬头看了看挂在东边的太阳,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不过好像很久没下雨了。 卖完茶叶张氏推着车,江玉燕背着背篓,三郎唱着歌:“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阿嫩阿嫩绿地刚发芽,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这是江玉燕刚刚教给三郎的,朗朗上口的儿歌,就适合三郎这种小孩儿。 张氏偷偷看了眼江玉燕的布兜,里面鼓鼓囊囊的。 她心里暗暗后悔,没想到卖茶叶那么赚钱,早知道她也来卖了。 “燕儿,我今天表现好不?你啥时候给我八十文?”张氏试探着问道。 江玉燕笑了笑,说道:“娘,就这么一天你就想赚八十文?而且我刚刚不是给你买了肉包了吗?那不就是对你今天表现这么好的奖励呀!” 张氏不满道:“那不行一个我没吃够呢!” “娘你要赖皮是吧?”江玉燕道。 三郎给她来这套,娘也给她来这套,真是亲母子。 “我哪有?”张氏连忙反驳,“明明就是你赚了钱还不给我!” “那你把刚刚吃了包子的三文钱给我,我就给你八十文。”江玉燕伸出手,一本正经地说。 “你先给我八十文我不就能给你吃包子的三文钱了?”张氏笑嘻嘻道。 她现在可没有钱了。 江玉燕心道,就知道你钱都花完了。 “那不行,你不给我我也不给你。”江玉燕故意板起脸道。 张氏咬牙暗骂,反了天了死丫头。 回到家,晚饭已经摆好了。 白氏下午就醒了,醒了之后怎么都不肯躺着,非要起来干点活,于是晚饭就给她做了。 两碗水煮白菜,两碗炖土豆,还有两盆窝窝头,简单却透着热乎气儿。 江玉燕眼尖,一把拉住正要伸手拿筷子的张氏,语气严肃地说道:“洗手!” 张氏愣了一下,亮了亮自己的两只手,道:“我的手哪里脏了?这不是挺干净的嘛。” 江玉燕才不管她怎么辩解,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脏了你自己也看不到。” 接着,她还指了指正在认真打水洗手的三郎,笑着说道:“你看,三郎都知道饭前要洗手呢。” 这些天,三郎跟着江玉燕,身上那些小毛病也改了不少,比如饭前洗手,再也不舔手指了。张氏虽然嘴上不乐意,抱怨着“穷讲究”,但还是乖乖地把手伸进水里,洗得干干净净。 洗完后,她没好气地说道:“呐,洗完了。” 江玉燕却像哄小孩子一样,满脸笑容地说:“好,娘真棒!” 张氏小声嘟囔着:“哄小孩呢!”说完也不等江玉燕直接回上房就坐。 江玉燕心里暗自偷笑,心说这不就是哄小孩嘛! 她坐在张氏旁边,打量着正在忙活的白氏,小腹还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真没想到,里面竟然都住这个小人了。 隔壁桌的江书行突然开口问江恒智:“三叔,家里的小麦怎么样了?” 江玉燕闻言也竖起耳朵来听,毕竟小麦夏天很容易长虫的。 江恒智回答道:“我今天去看了,没啥事儿,就给田里除了除草。” 江书行点点头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小麦长虫了可是大事,稍有不慎一年都白忙活了。 “别不当回事儿,这两天老三你多去地里看看,我这心里总有点放心不下。”周氏叮嘱道。 “好,那我这两天没事儿就去地里转转。”江恒智点点头道。 娘说的没错,庄稼人的庄稼可是重中之重,可不能不不当回事儿。 吃完饭,江玉燕把一百三十五文钱交到了公中,又给了周氏五十文道:“奶,这还是我孝敬你的。” “你留着吧,做点小生意!”周氏道。 “奶我留着呢,这是我特意留给您的。”江玉燕强调。 周氏也不勉强,把五十文收入囊中。 江玉燕见状微微一笑道:“奶,你辛苦了,我看你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呢,哪天我给您染回来。” “哼,你哪能染的回来?”周氏嗤笑道。 江玉燕笑了笑心道,到时候就知道了,她先不打包票,万一真做不出来就尴尬了。 第39章 小麦虫害 从上房出来,江玉燕又去菜园子里看了看她的前几天在杂货店买回来的种子,已经被她种在了菜园子的角落里。 不出意外,毫无动静。 刚种下去能有什么动静,江玉燕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太心急了。 回到二房,大哥江书屹拉着她往里走,掏出一袋铜钱道:“这里是六百文给你的分红。” 江玉燕吃了一惊:“这么多!” 江书屹道:“你当你大哥是干什么吃的?我兄弟多着呢!” 这两天他和弟兄们到处收这种竹垫然后让几个弟兄的妹妹母亲缝软垫,连夜给他做出来然后卖掉。 弟兄们也因为卖这个坐垫挣了点钱,张铁柱家里的钱几个兄弟给他凑一凑也都还掉了,打心眼里他还是很感谢这个妹妹的。 “哦,还有这个,你昨天放我那的三七十文。”江书屹又从袖口掏出一袋铜钱。 这是江玉燕害怕李氏还是跟老太太告状被发现留在大哥那的。 她突然想起了张铁柱这个人,她问:“张铁柱家里的债?” 江书屹不动声色道:“还清了……” 心中暗道她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玉燕接过铜钱道:“行,下次别给我分红了!” 江书屹愣住了:“为什么?” 才两天就分到了六百文,这么大的利益说不要就不要,之前找她借点钱都不肯。 “你这坐垫买不了两天了。”江玉燕道。 江书屿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江玉燕道:“我又不是傻子,这么点道理我还悟不出来?” 当有一个新东西出现,并且格外受欢迎的时候,大家都会争相模仿,东西多了,供大于求,自然就卖不出去。 就连她的薄荷茶都有人模仿了。 “确实今天我们就感觉有些卖不出去了,卖的人变多了还比我们便宜。”江书屹道。 “所以趁着这两天多卖点吧!我知道你想帮他们。”江玉燕拍了拍江书屹的手臂。 她大哥也不是个很无情的人,这话她收回去。 江书屹那些兄弟或多或少家里都有点困难,能帮一点是一点吧,而且她也没出什么力,不好收那么多钱。 江书屹一惊,她这也知道? 江恒智已经连续两天时不时地往田里跑,查看家里小麦的长势。 这天,江玉燕正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去卖自家的薄荷茶。突然,她看到三叔江恒智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满头大汗,径直冲进了上房。 “什么?”屋内传来周氏震怒的声音。 江玉燕心里一紧,赶紧扔下手里的东西,跟着跑进上房。 江恒智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急切地说:“不好了!咱家的小麦长虫了!不对不对,不只是咱家的,村里的小麦都长虫了!” 原来,江恒智今天一大早就去了田里,没想到刚到地头,就听到隔壁王大爷站在田埂上大声喊,说他家的麦子长虫了。 江恒智赶紧去自家田里查看,结果发现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不仅他家的麦子,整个村子的麦田都遭了虫害。 周氏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啊!” “快!快去县里把你爹叫回来!”周氏急切地催促道。 “好,我这就去!”江恒智说完,就想往县里跑。 江玉燕叫住她:“三叔我跟大哥去找爷吧,你留在家里想想办法!” 周氏看了看江玉燕点点头道:“也行。” 江书屹带着江玉燕去了县里。 屋子里剩下的人急得团团转,周氏无奈地叹了口气,喃喃道:“这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这种倒霉事怎么就偏偏落在咱家头上呢!” 江玉燕第一回去县里,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情形。 江书屹带着江玉燕一路奔波,穿过两个热闹的镇子,才终于抵达了县里。 又找人打听了道县仓的位置,花了两刻钟才找到江老爷子当值的道县仓。 在道县的郊外,一片开阔的平地上,道县仓静静地矗立着。 远远望去,它就像一座巨大的灰色堡垒,矗立在田野之间,显得格外醒目。 阳光洒在仓房的外墙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给这座建筑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仓房的外墙是用灰色的砖石砌成的,表面略显粗糙,墙角处长着一些青苔,屋顶是斜坡式的,覆盖着一层青瓦,瓦片之间错落有致。 沿着仓房的外墙,有一条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小路两旁种着一些树木,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刚想走进去,江老爷子突然从里面出来,看到他们,惊讶地问道:“你们俩不在家呆着,怎么跑到这来了?” 接着就把两人往后院拉。 等二人把来龙去脉说清楚,江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怒道:“我不是叫你们好好看管家里的田地吗?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这事并不是好好看管就能避免的,何况不只是他们家的小麦遭了虫害。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等我交代一下,马上回家。” 等三人回到村子里,太阳已经高高挂在了正中间炙烤着大地。 来不及回家,江老爷子直接带着江玉燕和江书屹去了地里。 江家的地在村子里偏南方向,隔壁是邻居王大爷的地,此时王大爷正坐在地头发愁呢。 也有不少村民聚集在那里,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对策。 有人说用火烧,还有人说只能等官府派人来解决。但这些方法听起来都不是很靠谱,大家的心里都没有底。 王大爷看见江老爷子回来了,立马起身道:“江老哥,你回来了,你看看这地里这些虫子,这可怎么办?” “你是读书人有主意,帮忙想想办法吧!”王大爷言辞恳切道。 “对呀江老爷子,您可得救救我们啊!” “我们就指着这个吃饭了!”人群中不断有人附和。 江老爷子站在田埂上,神情凝重,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大家稍安勿躁,我刚从县里赶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地里的状况。” “咱们得先弄清楚情况,才能想出解决的办法。我这就去瞧瞧,你们先别着急。” 第40章 江老爷子回家查看 接着江老爷子带着江玉燕和江书屹穿过王家的田地,走到自己家田地里。 夏日的阳光洒在广袤的田野上,麦浪翻滚,本应是一片丰收在望的景象。然而,江老爷子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走进自家的麦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穗麦子。麦穗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这些小黑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江老爷子的脸色愈发沉重,他仔细查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转身向村民们走去。 “大家稍安勿躁,”江老爷子的声音在田野上回荡,“具体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这虫害确实严重,但大家别慌,我会去找里正商量解决办法的。大家先回去等消息吧。” 村民们虽然依旧满脸愁容,但听到江老爷子的话,也渐渐安静下来,纷纷点头,陆续往回走去。 江老爷子则往里正家走去。 江玉燕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麦穗。 小麦蚜虫身体呈椭圆形,颜色多为黑色或深褐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蜡质,使得它们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背部有两根细长的尾管,这是它们最显着的特征之一。 它们的翅膀是半透明的,薄如蝉翼。 都对上了,就是小麦蚜虫。 而干旱少雨、温度偏高的气候条件有利于蚜虫的生长繁殖。 只是……小麦蚜虫不是用草木灰就能解决吗? 怎么大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而且没有一个人提到,难道这个时代大家还不知道吗? 江书屹看江玉燕在那点半天还盯着家里的小麦发呆道:“妹子,你还不走啊!” “小心被晒黑了,本来就这么黑,再黑就不得了了。”他开玩笑道。 江玉燕白了他一眼:真不会说话! 她虽然不白但也不黑啊,真是! 过了两个时辰,老爷子从里正家里回来,一屁股坐在了炕上,满脸的疲惫和愁容。 江恒仁和江书行已经从镇上回来了,和大郎、三郎一起坐在吃饭的桌子旁,等着老爷子的消息。江恒礼也被叫了回来,坐在一旁。 江玉燕靠着张氏坐在炕左侧,大房的母女俩坐在炕右侧,一个个面露忧色。 三房的两个闺女紧紧站在白氏身边,白氏怀了身孕,江玉芙给她找了条凳子坐下,白氏本是打死不肯坐下的,但拗不过江玉芙的劝说,这才勉强坐下。 三叔则站在老爷子右侧,低着头,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周氏率先开口,神情急切:“老头子,咋样了?” 江老爷子沉声道:“情况不太妙。” 江恒仁率先冲江恒智发难:“老三都怪你,爹都说了叫你好好看着家里的地,害得爹大老远赶回来跟着担惊受怕!” “爹,都是我不好,对不起,我……”江恒智愧疚地看着老爷子。 都是他不好,爹都说了要看好家里的田地,他还是没看住,他对不起爹,对不起江家…… 江恒礼也跟着添乱:“爹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让爹跟着操心,你这是不孝啊!” 江玉芙赶紧站出来道:“大伯二伯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小麦遭虫害又不是我爹的责任!” “现在家里遭了虫害,你们还不赶紧想办法,还在这里指责我爹,说风凉话,有你们这么当兄弟的吗?” “嘿你这死丫头竟敢这么跟我说话!”江恒礼说着就要撸袖子。 江恒智连忙拉住江恒智道:“二哥,芙儿还小,你别跟她……” “老二,你给我住手!”江老爷子气呼呼道。 江恒礼连忙退到自己的座位上。 江玉芙也站回白氏身边。 白氏揪了揪江玉芙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江玉芙撇了撇嘴没理她。 江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先前,隔壁县的虫害就有些严重,麦穗都被咬空了,没想到没过两天我们村里的麦子也遭了虫害。这下好了,这虫子一咬,咬坏了庄户人家半年的劳作!”江老爷子说着,眼神里满是心疼。 “啊,这么严重!那能不能把虫子都抓起来?”张氏在一旁插嘴道。 “虫子太小了,抓不到的。而且太多了,一眼望去田里密密麻麻的都是。”江老爷子摇摇头,眉宇间带着点绝望。 周氏抬高声音道:“那岂不是只能干等着那虫子把庄稼都啃完了?” “丧天良的东西!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啊!”周氏号道。 “行了别号了,号也没用。” 周氏不再号只是低着头,扯着绣花的丝线。 江老爷子道:“这事已经上报给官府了,只能等官府来消息了。” 江书行皱着眉问江老爷子:“难道以前这种虫害都没发生过吗?” 江老爷子摇摇头道:“没见过这种虫子,只希望官府有记载,有解决办法。” 这时,江玉燕靠在张氏身边,小声说道:“爷,这虫害用草木灰不就能解决了吗?”声音虽小,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燕儿,这可是大事,小孩子家家不要胡说。”李氏立刻道。 “是啊,小孩子懂什么,这事可不能胡闹。”江恒仁也跟着道,语气严厉。 张氏还嘴道:“这怎么是胡闹,还是我闺女聪明,一下就想出办法了!” 周氏瞅了眼江老爷子的脸色,见他并没有生气,于是问:“你哪听来的?” “二哥说的呗!”江玉燕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二哥,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昨日我在书房里听二哥说的,我还记得呢!” “我背给你们听。”江玉燕清脆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小麦生虫,乃农人之大患也。余闻草木灰可驱虫,遂于晨起之时,取草木灰筛之,去其粗渣,得细灰焉。时值朝露未曦,余携灰至麦田,均匀撒于麦穗与叶片之上。草木灰性碱,其微粒细小,附于虫体,塞其气孔,使虫生理失常,遂毙命焉。” 这当然是江玉燕编的,但她语气笃定,仿佛真的从书上看到过一般。 “昨日二哥说的,对吧二哥。”江玉燕道,目光看向江书行,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第41章 尝试草木灰杀虫 江书行心里掀起滔天巨浪,这几天三妹妹确实每天找他习字,可,没想到她竟能认得到那么多字。 而且……而且他昨天明明就只教了她几个字,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了?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江书行,江老爷子道:“二郎,是你说的?” 江书行愣了愣,目光看向江玉燕,对方冲他投来恳求的眼神。他强压住心中的震惊,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 他可是君子,没想到今日撒了这么大一个谎,罪过罪过,他在心里默默告罪。 江玉燕见状,在心里给二哥点了个赞,真上道! “从哪看来的?”江老爷子又问。 江书行摸了摸鼻子道:“昨日在书院的藏书阁里看到的一本农业古籍上看到的,回家随口念了几句,没想到被三妹记住了。” “这个……草木灰是什么东西?”江老爷子道。 江玉燕道:“就是树枝、树叶、秸秆、稻草用火烧之后剩下的东西。” 江老爷子看了眼江玉燕,又看了眼江书行。 江书行立马道:“三妹说的对。” 江玉燕趁热打铁道:“爷,要不我们先试试吧!等到县里派人下来治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咱们的小麦都被咬空了。” “这,没有依据贸然行动……”江老爷子有些犹豫。 “怎么没有依据,书上不是说了吗,有用,是吧二哥?”江玉燕道,语气里带着坚定。 江书行也跟着道:“是啊爷,我们等着县里派人下来等到什么时候,我们先自家试试,万一有用呢?” 眼看江老爷子表情有些松动,江玉燕继续道:“而且爷,书上说的怎么会错呢?那都是有依据的。” 周氏在一旁也忍不住说道:“老头子,我觉得三丫头说得有道理。我们也不能干等着,万一草木灰真能管用呢?” 三丫头最近在家里表现不错,二郎又是家里唯一读书的孙子,周氏觉得可以相信。 张氏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咱家的麦子可都指望着卖个好价钱呢,要是就这么毁了,这一年可就白忙活了。” 江恒仁却皱着眉道:“这草木灰要是不管用,岂不是耽误了时间,虫子咬得更厉害了?” 江玉燕立刻反驳道:“大伯,要是我们什么也不做,虫子也还是会咬。官府派人下来也需要几天的时间,等他们来了黄花菜都凉了,我们为什么不先自救呢?” 江玉燕顿了顿道:“二哥说书上都写了,书上这么写那肯定是有道理的。咱们先试试,说不定就能把虫子赶跑呢。” 江恒礼也开口道:“爹,我觉得我闺女说得对。我们先在自家地里试试呗,死马当活马医。” 江玉燕赞许地看了眼不靠谱的爹,有眼色! 江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江玉燕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江书行,最终叹了口气道:“好吧,那就先在咱家的地里试试。要是管用,就通知乡亲们一起试试。要是不管用,我们再等官府的消息或者想别的法子。” “灶台里的那点灰肯定不够用,老大老二老三你带着大家去多找点树枝树叶回来。” “二郎你带着三丫头去把带回来的树枝树叶都烧了,准备好明天去撒。”江老爷子吩咐道。 江恒仁带着几个兄弟出门去了,大郎也被江老爷子带了出去。家里剩下一些女眷和孩子,显得格外安静。 江玉燕和江书行一起去了后院,后院里堆着一堆干枯的树枝和落叶,这是平时清理院子时积攒下来的。 江书行走到柴火堆前,拿起一根长长的树枝,用力地拨弄着柴火,试图找到合适的材料。 江玉燕走过去,接过江书行手里的树枝,说道:“二哥,别乱动,小心烧着你。我来吧。”她熟练地挑出一些干枯的树枝和落叶,堆成一个小堆,然后用火石点燃了火苗。火苗很快蹿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映红了两人的脸。 江书行看着江玉燕熟悉的动作,心下有些愧疚道:“反正我也是要会的。” 江玉燕有些意外地瞥了眼江书行,在古代,君子远庖厨,哪有人会进厨房烧火呀? 她道:“二哥说的不错,虽然大家都说‘君子远庖厨’,但我总觉得,能弯下腰做这些小事的人,心里才真正有百姓。” 江书行道:“读书人心中自要有百姓。” 二哥悟性不错嘛,她没看错人。 她之所以敢把锅丢给江书行背,其一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候江书行眼中的善意,她不以第一印象论人,但毫无疑问第一印象确实给了她敢这么做的勇气。 其二是因为这几天找二哥认字,他从来没有不耐烦过,她考察过了,二哥是个好苗子。 江书行站在一旁,看着火焰,心里还在想着江玉燕刚才背诵的那段话。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小女孩刚学会认字怎么能把那些复杂的句子记得那么清楚。 难道三妹是个天才! 可惜了是个女儿身,不能参加科考…… 他摇了摇头,把思绪拉了回来,问道:“三妹,刚刚那段话 你是从哪看来的?”他也去研习一番。 江玉燕随口胡扯道:“就是在镇上书铺里看到的一本游记,当时我还觉得很有意思就给记下来了。” 江书行追问:“哪个书铺?” 江玉燕道:“就是你们书院街口那个啊。” 江书行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另一边夜色中,江恒仁一行人快速移动,只听见脚步声和树枝断裂声。 他们一路寻找,不一会儿就装满了十几个麻袋。回到院子里,大家迅速把干柴倒出来,堆成一个更大的柴火堆。 火石再次划过,火星四溅,新的柴火堆被点燃。 烧草木灰烧到了半夜,江玉燕感觉自己还没睡到两个时辰就又被叫醒。 穿好鞋,路过二房的时候江玉燕喊道:“爹娘起床了!” 张氏嘟囔:“烦死了,天天叫人起这么早。” 等张氏磨磨蹭蹭起床早饭已经做好了,张氏一屁股坐在江玉燕旁边问:“昨天烧到几点啊?”她实在扛不住就先睡了。 江玉燕打了个哈欠道:“反正挺晚的!” 困死她了! 为了在早晨有露珠的撒完二十五亩地的草木灰,所有人都出动去撒草木灰。 由江恒仁把屋里的草木灰都运到地里去,然后所有人拿个盆把草木灰撒到各个区域。 第42章 筒子骨 终于在晨雾散去之前把草木灰撒完了。 江老爷子看着自家的麦田,这些虫子就像一个个黑色的小斑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麦田中,给这片原本充满生机的田野蒙上了一层阴影。 王大爷看到江家全家出动,上前问道:“江老哥,你这是有办法了吗?” 江老爷子看了眼江书行道:“王老弟,我这在古籍上看到了一种方法,但是还不知道有没有用,我们打算先试试,明天看看有没有效果,要是有效果的话我明天就去里正那普及这个方法!” 王大爷一听有办法感激道:“我就知道你们读书人是有办法的!” 回到家,江玉燕就被周氏支出去了卖茶叶。 可是茶叶已经不怎么卖的出去了。 跟风的人太多了,要另外找条路了,她心想。 突然江书屹叫住江玉燕,俩人并肩走在了前面,张氏推着车带着三郎走在后面。 她问:“三郎,你大哥什么时候跟你三姐关系这么好了?” 感觉上次她俩同框还在抢吃的呢! 三郎道:“三姐一直跟大哥关系很好啊!” 张氏翻了个白眼,暗骂:小白眼狼,啥都藏着掖着不告诉她。 江书屹叹了口气道:“妹子,坐垫的生意做不了了。” 江玉燕道:“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江书屹邪魅一笑道:“重操旧业呗!” “对了,你上次说不要给你分红,我想了一下还是得给你,就是给的少了点,意思一下!”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鼓鼓囊囊的,“我数过了五百二十八文。” 江玉燕低头看着手中的荷包,心中五味杂陈。她抬起头,正对上江书屹垂下的眼眸。 说完他转身大步向前走去,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江玉燕呆呆地望着手里的荷包,这……还是她哥吗,这么有骨气! “等等!”她叫住江书屹,“大哥,你要是相信我,你等我两天,或许我还有法子。” 江书屹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江玉燕撇撇嘴,大哥装什么苦情人设呢! 卖完茶叶,张氏推着车子带着三郎先走一步,江玉燕穿过热闹的街市,来到了一个简陋的猪肉摊。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穿着一件油腻的围裙,正忙着分割猪肉。 摊位上,一块木板上随意地摆放着几块猪肉,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也有精瘦的里脊肉。 肉块大小不一,有的还带着血丝,看起来有些血腥。 旁边放着一些猪内脏,猪肝、猪心、猪肺等,颜色暗红,表面有些黏腻。 摊主的动作熟练,一刀下去,猪肉就被切成两半。 他一边切肉,一边和卖肉的大娘讨价还价:“这五花肉,肥瘦相间,做红烧肉最好了,十六文钱一斤,不贵。” 大娘则挑挑拣拣,不时地还价:“刘屠户,咱们都做了这么多次生意了,能不能便宜点,十五文一斤,我多买点。” 刘屠户不欲与她争辩摆摆手道:“好吧好吧,来多少斤?” 大娘笑开了花,用手指比了个二道:“给我来两斤!” 刘屠户不乐意了道:“大娘,你这不是玩我嘛!” 大娘不以为意道:“哎哟,别这么凶嘛,大家邻里邻居的!” 刘屠户没好气道:“下次你可得多买点!” “一定一定!”大娘见他答应了立马赔笑道。 送走了大娘,刘屠户瞥了眼摊子前的小姑娘,粗声道:“小姑娘,买点啥?” 江玉燕上前道:“筒子骨还有吗?我要猪后腿的。” “有,你要几斤?” “三斤。”江玉燕道。 毕竟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 “再给我来来三斤板油。” 付了钱,江玉燕又拐了个弯去了上次买种子的杂货铺。 走进杂货铺,里面的空间狭小却布置得井井有条。 店铺的左侧是一排木制的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 有装着盐巴、茶叶、糖块的布袋,有装着酱油、醋、油的陶罐,还有各种干果、蜜饯和腌菜。 江玉燕的视线一眼扫过,没有看到想要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没有辣椒,没有胡椒粉,什么调味料都没有。 她买了两斤面粉,在店里转了转又问了一些普通调味料的价格后,背着背篓大步离开。 背篓都快赶上她人高了,江玉燕暗暗后悔,早知道不叫娘先回去了,这么多东西重死了! 走一会,停一会,终于走走停停回到了家里。 一回家,她放下背篓,咕咚咕咚喝了一瓢水下去,感觉自己重获新生。 晚饭时分气氛低迷得很,这种低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一吃完饭江恒智就道:“爹娘我去看看田里的麦子咋样了。” 蒋老爷子点点头,是死是活,总得有个定论才是。 江恒智闻言,出了二房,拿起锄头就往田里跑。 没过一会,江恒智从田里飞奔回来,连锄头都忘了拿:“爹娘!我们家的小麦好像虫子变少了!” 周氏和江老爷子闻言都从上房里出来。 大房二房三房的人也都各自从屋里出来! “老三你仔细说说。”江老爷子吩咐道。 江恒智喘着气道:“我今天去看小麦,发现很多虫子都死了!” “看来是真的有用,爹!”江恒智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那就好,那就好,有效就好。”江老爷子长舒一口气,一脸庆幸地点头。 这两天真是吓坏他了,地里的庄稼要是都没有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半年的劳作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幸好幸好。 随即他道:“既然有用,我去找找里正,把这方法告诉大家。” 江老爷子走后,江恒仁和江书行去了镇上,江恒礼没有江老爷子的鞭策直接躺会回屋睡觉去了。 江玉燕进了上房,周氏拿着块帕子在做绣活。 她上前去脱掉鞋子,坐在周氏旁边道:“奶家里的地没事,您可以放心了。” 周氏叹了口气道:“所幸是没事,庄户人家,都是靠天吃饭的,一点风吹雨打都受不了,这个虫害更是要命了。”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着江玉燕道:“这法子是你想的吧!” 江玉燕也没想瞒住老太太,她凑过去道:“奶你可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愧是我奶!” 第43章 张氏要吃肉 “我是老了,又不是傻子!”周氏冷哼道。 “你跟二郎的眼神官司都打到我眼皮子底下了,我要是还看不明白,岂不真成老糊涂了?”说着还白了江玉燕一眼 江玉燕靠在周氏身上道:“奶,您这么聪明我可不想瞒您。” 周氏嫌恶地躲开江玉燕一脸嫌弃道:“凑这么近干嘛,热死人了!” 江玉燕被躲开了也不恼,继续道:“只是,如果这话从我嘴巴里说出来,爷肯定不信,还觉得我是乱编的。” “要是是二哥说的那可就不一样了,二郎是男孩,又读了那么多年的书。” “在爷心里肯定是二哥说话肯定比我一个小姑娘更有分量啊!” 周氏挑眉道:“你什么时候对读书感兴趣了?” 江玉燕道:“我就认几个字呗!不当睁眼瞎。” “奶,等二哥教会我了,我也教你认字!” “我才不要呢,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认什么字啊。”周氏道。 “哪里老了奶,你还这么年轻呢!”江玉燕反驳道。 周氏骂道:“马屁精!” 江玉燕假装没听见,笑嘻嘻地问:“奶我用下厨房呗!” “你要干啥?” 江玉燕道:“薄荷茶不好卖了,我打算想个新法子出来。” “你有想法了?”周氏盘了盘腿,换了个姿势问。 “有想法但我不一定能做出来。” 没有把握,江玉燕不敢打包票。 “行吧,厨房给你用了。”周氏道。 “不许用我的油。”周氏警告江玉燕。 江玉燕暗道,她就知道不让用油,幸好她买了板油。 “好,那我去鼓捣我的新点子了奶。” 穿上鞋子出了上房,抱上她的背篓,打开厨房门。 先打了盆水,把筒子骨都洗干净,然后冷水下锅,焯个水。 再生把火,烧了这么几天的火,她都要变成烧火丫头了。 去菜园子里拔了两根葱和蒜,和姜一起洗干净,切片。 等锅里的水煮开后撇去浮沫,捞出来洗干净。 换锅水,把洗好的筒子骨放进去,再放入葱姜蒜,盖上锅盖。 一切准备就绪,煮上一个时辰,江玉燕又蹲下来给灶坑添了把柴火。 来不及休息,江玉燕又拿出板油,洗干净切小块。 江玉燕从案板上拿起猪油,扔进锅里。 那猪油块子白乎乎的,一进锅就滋滋冒油。 锅里的油开始冒泡,油花子翻腾得厉害,还带着一股子腥味。 她拿着木勺,不时搅和几下,防止油糊了。 烧了一阵,猪油化得差不多了,锅里的油变得亮晶晶的。 油渣子浮在上面,金黄焦脆。 江玉燕用勺子捞起油渣,放在旁边,剩下的油就盛出来,倒进罐子里。 这时候刚煮的筒子骨已经有香味散发出来。 “咕噜”身后传来咽口水的声音。 江玉燕回头一看,张氏正舔着嘴唇,眼巴巴看着锅里的。 “燕儿,你炖了汤啊!给娘喝一碗呗!”张氏看着江玉燕讨好道。 “娘,我有用的!”江玉燕道。 “娘就尝一口,都好长时间没炖汤了。”张氏哀求道。 江玉燕叹了口气,捞了碗汤给张氏喝。 张氏接过汤,咕咚咕咚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了,然后舔了舔嘴唇,眼神不断往锅里瞟:“嘿嘿燕儿,再给娘尝个骨头呗。” 江玉燕瞥了眼张氏,又看了看昨天买的面粉,心中有了主意,道:“娘你帮我个忙,我就给你吃。” 张氏立马点点头:“啥事儿啊?” 接着就顺着杆子往上爬道:“娘不是为了吃肉啊,娘是看闺女太辛苦了,才帮帮忙的!” 江玉燕恍然大悟点点头道:“哦哦,是我错怪娘了,那娘就不用吃了,帮我干活吧!” “诶,燕儿,该有的还是要有的。”张氏讪笑道。 江玉燕心中暗笑,她娘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 她拿出面粉放在桌上道:“娘那就辛苦你帮我和面了。” “啊,还要和面?”张氏不满道。 听到要和面干活,她顿时就想反悔。 “娘……你刚刚都答应我了。”江玉燕看着张氏哀怨道。 “臭丫头,天天就知道指使你娘干活,没良心的!”说完张氏就抱着面粉要走。 江玉燕连忙叫住:“娘,先洗手!” “我的手干净着呢!”张氏道。 “干净也要洗,娘你听话。”江玉燕打了盆水哄道。 张氏抱怨道:“穷讲究!” 洗了手,她从面粉袋里舀出一大勺面粉,轻轻抖动勺子,让面粉如细沙般均匀地落在案板上,很快堆起一座小山。 江玉燕见此给张氏拍起了马屁:“娘,看您这动作就知道不一般!” 张氏有些傲娇得哼了一声道:“那是!你娘我别的不怎么样,这揉面干的是一绝的!” “就这,我敢叫第一,没人敢叫第二!” “娘下一步是什么啊?快给我看看!”眼看着张氏要滔滔不绝地自夸起来,江玉燕连忙扯开话题。 张氏白了她一眼道:“催什么催?催命啊!” 接着,她用手在面粉中间挖了个小坑,从水壶里倒出一些温水,缓缓地倒入坑中,水在面粉中迅速蔓延开来。 把面粉往水里扒拉,揉成一团。 面团一开始有点黏糊糊的,张氏一边揉一边调整,加点水或者面粉,直到面团变得不软不硬。揉了一会,面团表面变得光滑了,她就把面团放在一边,盖上块布,让它醒一会儿。 揉好了面,张氏眼巴巴地看着江玉燕。 江玉燕又从锅里捞了块筒子骨出来,张氏顾不上烫不烫直接用手接过,放进嘴巴嗦了起来。 江玉燕眼皮重重跳了一下,她道:“娘你没洗手呢!” 张氏漫不经心道:“刚洗了,不脏!” 可是你刚刚揉了面,江玉燕在内心哀嚎。 “好了娘,吃也吃了,你快出去吧!”江玉燕开始赶人。 张氏却不乐意了,她闺女准是在搞什么能挣钱的玩意儿,她得仔细看看,说不准到时候她也能挣钱呢! 屁股找到凳子一坐,她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我在这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张氏打的什么算盘,江玉燕心知肚明也没有再赶她。 第44章 四叔回家 醒面的时候,江玉燕找了个大碗打了一海碗的汤,放在桌上冷却。 然后把案板上的杂物收拾干净。 “娘擀面杖在哪呢?”找不到擀面杖江玉燕只好问张氏。 张氏双手蹭了蹭衣裳:“我帮你找找!” 等到张氏把擀面杖递给江玉燕,她感觉擀面杖都油油的,脏脏的…… 接过擀面杖,打了盆水,把擀面杖洗了个干净,江玉燕心里才好受些。 过了一阵,江玉燕把面团拿出来,放在案板上,拿起擀面杖开始擀面。擀面杖在面团上滚来滚去,面团慢慢变薄变大。 江玉燕时不时撒点干面粉,防止粘连,直到面团擀成一张大薄片。 接着,她把面片对折几次,叠成厚块,拿起刀开始切面。 一刀刀下去,面条被切成细细的条。 切好后,她把面条抖开,分开,整齐地放在一边。 找了几根筷子,把面饼做成圆柱形,然后上锅蒸。 张氏靠在灶台边道:“燕儿,你这倒腾啥呢?” “吃的。” “啊?”张氏一阵失望,她还以为是卖钱的东西呢! 一听不是卖钱的,张氏也没了在厨房待下去的欲望,吃也吃了,她跑出去倒拾她的金银花了。 这几天太忙了,上回背回来的金银花还没洗呢! 面饼蒸好,冷却一会。 江玉燕往锅里倒油,当插筷子下去筷子周围有密集小气泡时,把刚刚冷却的面饼放入油锅。 面饼入锅后会迅速膨胀,用筷子轻轻翻动面饼,使其受热均匀。 炸至面饼金黄酥脆,捞出沥油。 方便面的面饼就做好了。 就是火候没控制住,有点黑了。 又试了几个,终于慢慢掌握了技巧,炸的两面金黄不发黑了。 就差汤底了,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好。 江玉燕把刚炼的猪油搬回二房自己的屋子,又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去院子里清洗了一下。 路过张氏看见她不耐烦地搅动盆里的金银花,她提醒道:“娘,你小心点,搅烂了药铺不要。” “啊?那你不早说。”张氏埋怨道。 她都洗了这么多次了才告诉她。 “咚咚咚!” “咚咚咚!”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江玉燕把门打开,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 他身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短衫,袖口和领口都磨得有些发白,但依然整洁干净。 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紧身马裤,裤腿用绑腿布紧紧缠住,脚蹬一双磨损的牛皮靴,靴面上沾满了灰尘和泥点。 对方见江玉燕愣住,笑道:“怎么啦,三丫头,不认识四叔啦?” 说着还摸了摸她的头。 江玉燕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原来是四叔江恒信。 江恒信掐了掐江玉燕的脸道:“这么久不见,三丫头还是这么胖!” 江玉燕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你才胖呢! 你全家都胖! 她来这么些天,吃不好睡不好,哪里胖了,都瘦了不少! 张氏一开始也没认出是小叔子,愣了会才反应过来,她扯着嗓子:“娘,娘,老四回来了!” “娘,娘,老四回来了。” 上房的周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又听到张氏叫了一遍。 闻她穿上鞋子,脚步匆匆地跑了出来。 院子里站着个男子。 “娘,我回来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接着,那个身影快步走近周氏。 周氏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江恒信上前去跪在了周氏面前。 “不孝儿回来了娘!” 周氏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几步握住了江恒信的手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随即又甩开他的手,不再看他:“你可真狠心,不管不顾地就走了!” 江恒信连忙道:“是儿子不好。” 良久,她看着儿子的脸道:“臭小子都瘦了,瘦了!” 江恒信也红了眼眶,但还是扬起笑容道:“娘,还壮了呢!” 说着站起来展示自己的身子:“你看看娘,我这一路练就了不少本领。” 李氏上前道:“娘,老四回来了是好事啊!咱们快进屋坐着吧!” “对对对,快进屋坐着!”周氏蹭了蹭眼角拉着江恒信往屋里走去。 江玉燕拉住要跟进去的张氏问:“娘我四叔这是去干嘛了?” 张氏吃惊道:“你忘了?” 江玉燕随口胡诌道:“早忘记了。” 张氏眼珠子一转道:“燕儿你要是给我八十文我就告诉你!” 江玉燕甩开张氏心道:还惦记着那八十文? “算了,你不说我问大哥去!” 张氏连忙拉住江玉燕伸手比了个四道:“别啊别啊,我给你少点,四十文。” 江玉燕懒得理她,转身就走。 “哎呀,别走啊,我告诉你!”张氏叹了口气。 这个死妮子身上占不了一点便宜! 就知道欺负亲娘! “你四叔年前说着要去走镖,谁都拦不住。” “走镖你知道吧,那可危险了,一不小心那可就是要人命的事情啊!”说着张氏还露出一脸害怕。 “四叔在家呆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去走镖。”江玉燕问。 张氏道:“谁知道呢?” “那我爷奶肯定是不同意的的呗!”江玉燕猜测。 走镖这么危险,四叔又那么年轻,都还没娶亲呢,爷奶大概是不同意的。 张氏一拍巴掌道:“那是当然了!” “你爷那是死活不同意,为了防止你四叔偷偷跑走,还把他锁屋子里了。”张氏道。 “啊,那四叔怎么又走了?”江玉燕问。 张氏愤愤不平道:“你四叔也是个不孝的。” “他铁了心要走,年都没过,留了封信就走了。” “还是你三婶去给他送饭的时候才发现的。” “也不说去哪了,找都没地方找。” “这会突然回来了,八成是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张氏不怀好意道。 江玉燕翻了个白眼,她这个娘! 晚饭时分,各家各户升起了袅袅炊烟烟雾在空中缓缓飘荡,带着饭菜的香味。 江老爷子和外出的江恒仁等人也都回来了。 江老爷子一进屋就看见了江恒信。 江恒信老老实实地叫了句爹。 江老爷子愣了愣,道:“回来了就行。” 江恒礼一回来就闻见了屋子里一股肉汤的味道:“呀!家里炖汤了?” “好香啊!”说着还咽了咽口水。 周氏骂道:“饿死鬼投胎!” 说着又瞪了江玉燕一眼,败家玩意,又乱花钱,还炖什么汤,浪费柴火浪费钱! 第45章 方便面 吃完饭,江老爷子道:“二郎,你留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江玉燕要出去的脚步一顿,老爷子这个时候叫二哥肯定是因为草木灰的事。 她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李氏,转身进屋。 靠着周氏坐在了炕上,周氏看了眼江玉燕,没有撵她出去。 江老爷子也没在意一个小丫头片子。 他道:“二郎,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了。” “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爹和你二叔把家里的银子都败光了。” “还欠着这么多外债,要是没了地里的收成那可不得了了。” “爷,这是家里的事情,自然也是我的事情,说这些干啥。”江书行道。 “嗯。”江老爷子点点头。 他道:“这个治虫害的法子我已经告诉里正了……” 江书行接话道:“是该告诉大家的。” “家里的虫害被治住了,我想着县里还有些地方也受了虫害,所以明天你跟你爹去告知乡里。” “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江玉燕开口道:“爷,哪里需要那么麻烦?” “您直接写封信去县衙里不就好了!” “不懂别乱说话!”周氏拧眉呵斥。 江书行也下意识想要驳斥,急功近利怕是会被…… 江老爷子却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也想过写封信进去,毕竟官家权力更大。 只是他害怕有贪功之嫌,显得他急功近利…… 江玉燕却没有就此闭嘴,她敏锐地捕捉到老爷子眼中的意外,道:“爷只要写封匿名信不就好了!” 匿名信? 是了,写匿名信,官家就知道,写信之人没有贪功之嫌,一心为百姓,不求回报。 再者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官府若是有心要查也能查出来到底是谁写的。 不查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这样既能达成目的,也能在官府面前露个脸。 这倒是个好办法。 他心中暗自盘算一番,赞许地看了眼江玉燕道:“三丫头,你说的不错!” 又想到周氏跟他说三丫头近日来是变化,给家里赚了不少钱,他道:“你近日做的不错!” 江玉燕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爷。” 第二天一早,一封匿名信送到了县衙。 家里的事情都解决了,江老爷子回了县里,临走前还带走了死活要留在家里的江恒礼。 江玉燕拿着个碗,带着用油纸包好的方便面,去了上房。 把碗和方便面放在桌上,周氏一脸探究。 江玉燕又去厨房端出了昨天熬好的骨头汤。 如今已经冷却地差不多了,只是一碗是果冻状,一碗则是没什么形状。 果然还是加了猪皮的效果好些,她暗道。 江玉燕端着果冻状的骨头汤,进了屋里。 周氏看着碗里的东西皱了皱眉道:“这是什么?” 江玉燕神秘一笑道:“汤底。” 她挖了一勺果冻状的骨头汤放进碗里,然后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金黄的面饼,放入碗中,加开水,又找了个碗把当盖子盖上。 “那黄色的东西是啥?看着有点像面啊!”周氏道。 江玉燕点点头道:“那就是面!” “但是,面条子是软的呀,你这……”周氏比划着,想不明白面怎么变成硬邦邦的了。 “因为我用油炸了呀!”江玉燕眨眨眼睛道。 周氏瞪了眼江玉燕道:“不是说了不许用家里的油?” 现在她说话都不管用了,连三丫头都敢忤逆她,真是……反了…… 江玉燕无辜道:“我没有用家里的啊,我自己买了板油炼的。” “奶,我很听话的。” 周氏一听,一口闷气憋在胸口。 她叫江玉燕别用家里的油,不就是为了省点钱吗? 江玉燕倒好,直接自己买了,而且确实没用家里的。 弄得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就你聪明。” “奶,还不是你疼我?”江玉燕道。 “要不然我哪有那个胆子?” 周氏觑了她一眼,突然闻见一股子香味,是骨汤的香味和面香…… 她看向江玉燕,江玉燕则笑了笑把盖着的碗挪开,热气腾腾的 周氏往里头一看,刚刚硬邦邦的面饼已经软化了,浸泡在奶白的汤里。 江玉燕把碗推前去,递上筷子道:“奶,你尝尝。” 周氏接过筷子,狐疑道:“没煮呢,能吃吗?” 江玉燕笑道:“已经熟啦,奶你快试试吧!”眼里充满期待。 这可是方便面的第一次亮相啊! 周氏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吹吹热气,塞进嘴里,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面条挺劲道的,嚼起来有嚼劲,不像有些面软塌塌的。 还带着汤汁的味道特别正,浓浓的骨汤味,鲜得很,一口下去,感觉嘴里全是那股鲜香。 比外头十文钱卖的面还香! 吃了一口还想吃,接着周氏又往嘴里塞了一口。 江玉燕见状暗笑 看来方便面已经把奶拿下了。 她试探着开口道:“奶 你说我们把这个拿去卖钱行不?” 周氏眼睛一亮,卖钱? 现在家里欠了那么多外债,正是缺钱的时候,要是能卖钱,那…… 那可真是太好了! “燕儿,你这个怎么做的,花的钱多不多,能赚到钱吗?”周氏问。 江玉燕靠坐在周氏身边道:“奶,你听我给你算算。” “我花了四文钱买了两斤面粉,两斤面粉可以做八个面饼。” “面好了要炸一下,一斤板油十五文,买三斤可以熬一锅。” “还有骨汤,十五文一斤筒子骨,买三斤可以熬一锅,这个就不能重复利用,”江玉燕指了指桌上碗里的骨汤冷却的固体,“但是刚刚我只放了一勺,就能让面条都挂上骨汤的香味和鲜味。” 张氏道:“要买这么多东西啊!” 那不得花老多钱了? “奶,不多呀,这个油是可以重复利用的,不是炸一次就不用了的。”江玉燕道。 “而且奶,你还没听我讲完呢!” “我看过了,现在镇上最便宜的面也要五文钱一碗。”她顿了顿道,“我们的素面,也就是不加骨汤的面,可以也卖五文钱一碗。” “加骨汤的我们卖七文钱一碗。” “然后面饼可以加大六文钱一碗。” 周氏盯着桌上的面,目光灼灼。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一锅汤可不只卖十五碗面啊! 面粉和板油的成本可以忽略不计。 第46章 劝说周氏 这么看来这真是一个稳赚不赔的生意啊! 就是…… “燕儿,你这骨汤是怎么让它变成块块儿的?”周氏属实不明白 明明就是水,可这碗里分明是一块一块的。 江玉燕道:“我加了点猪皮进去。” “加猪皮就能变成这样?”周氏指着碗里的冻冻不可置信道。 江玉燕点点头。 周氏心道,这可从来没听过。 不过之前金银花能卖钱的事儿她也没有听过。 还有老三编的那个坐垫竟然也能卖钱。 最近的那个什么薄荷茶,山上到处都是的叶子也能当茶叶卖出去,还赚了不少钱。 这些都是江玉燕想出来的。 她打量着眼前的孙女,这个孙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 脑子里净是些赚钱的点子。 难道……是太上老君显灵,点化了她? 想到这她的声音不禁变得柔和了:“燕儿,你这个面是怎么做的,给奶讲讲。” 江玉燕乍一听道周氏的声音还有些不习惯,她道:“这个汤底比较简单,就熬够两个时辰就行。” “只要中间放点猪皮下去,冷却了就能成块儿。” “那面饼呢?”周氏急切地问。 这是她最好奇的东西了,明明是软趴趴的面条,怎么就变成了硬邦邦的,还有形状。 泡水之后又变软了,而且不用煮就能吃。 江玉燕道:“其实很简单,把面条摆出自己想要的形状,然后上锅蒸一会定型,冷了以后拿去油锅里炸一下就行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简单,因为炸面饼要控制火候,不然会炸黑的。 但是江玉燕没有说,还是那句话,不要打击大家的自信。 就……就这么简单? 周氏还以为很难呢,神情瞬间变得轻松下来。 “那行,今天就让你大伯母,娘和三婶做,做了明天就去卖!” 一天做做个一百碗,五文钱一碗,一天能赚个五百文! 天呐,她都有点不敢想了,刨去成本也有三四百文。 这么多钱,她做梦都能笑醒了! 江玉燕摇摇头道:“等等!奶,我觉得我们这个面肯定很受欢迎,到时候一拿出去卖别人肯定会跟风。” “泡面的做法很简单,就算学不到十成十,也能学到个七八分。”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周氏问。 江玉燕说的确实有道理,之前那个薄荷茶不就有人学了吗? 搞得他们家的薄荷茶都卖不了了,少了一百多文的进账呢! 周氏还不知道江玉燕一天卖的薄荷茶不止两百多文,只以为一直是两百多文。 江玉燕道:“奶,要不我们多做点,攒着一起卖。” “然后我们在几个镇上,还有县里一起卖。” “但是不能攒太久,容易受潮,受潮了就不好了。” 江玉燕突然想起来现代的品牌效应,补充道:“我们还可以给我们的面取个名字,把我们家面的名声能打出去。” “这样以后就算有人想要模仿我们的面,大家第一时间想起的也是我们家的面。” “这样也不怕别人模仿了!” 周氏一听也是激动的不得了,这可是大生意啊! 想想就不得了,到时候边上的几个镇,甚至是县里吃的都是她们家的面! 周氏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说的好,说的好啊!” 只是成本…… 家里的钱都是给二郎科考用的,赚了钱还好,要是没赚…… 不对不对,肯定能赚钱啊! 这稳赚不赔的! 要不要跟老头子说一下…… 想到被抢走的嫁妆,周氏摇摇头,下定决心,这回就让老头子看看她老婆子的能耐! 等她赚到了钱,老头子能说什么? 还不是矮她一头? 想着,她拿出自己存钱的匣子道:“行,咱们就这么办!” “这可是家里第一件大生意啊!” 她打开匣子里面有一两多银子,这还包括了昨天江老爷子带回家的工钱。 她道:“家里的钱都在这,要多少拿多少!” 江玉燕笑了笑,看来周氏也算是有点接纳她了,竟然敢把家里的银子都交给她使。 也不怕她暗中使坏,拿出去耍,不过她可不是这种人。 “奶,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江玉燕道。 晚饭时分,罕见地,大家回家后饭菜还没摆上来,只有孤零零的碗筷摆在上面。 江恒仁抱怨道:“今天怎么回事?饭点了,还没做好饭!” 江恒信倒是善解人意道:“大哥等不及了就自己去做呗!” 江恒仁一贯看不惯江恒信,开始揭别人的伤疤,道:“小四倒是孝顺,怎么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了?” 江恒信懒得理他。 周氏道:“今天晚上我们吃点不一样的东西。”接着冲江玉燕使了个眼色。 江玉燕会意,给每个人的碗里都放了一块面饼。 江恒仁率先跳出来道:“这什么东西啊!” “硬邦邦的,能吃吗?”说着还用筷子戳了戳面饼,岿然不动。 “家里吃不起饭了吗?”接着他问。 周氏不满道:“少在这啰里吧嗦的,吃不起饭还不是因为你!” 江恒仁默默闭上嘴巴,暗道,也不全是因为他呀 还有二弟呢! 害,突然有点羡慕二弟了,不用回家吃饭,有时候也挺好的……… 张氏也有些不满:“饿了一天了,连热乎的饭都吃不上,还得啃这个干巴巴的东西。” 周氏瞥了眼张氏吼道:“爱吃吃,不吃你就给我滚!” 张氏立马道:“吃吃吃 娘,我吃。” 不过这东西跟她闺女捣鼓的那个东西有点像。 接着她反应过来,不会就是她闺女捣鼓的吧? 接着她看了眼江玉燕。 江玉燕冲她眨了眨眼睛。 张氏暗道,还真是。 看来闺女没骗她,这面真是吃的,不是卖钱的。 江玉燕又往每个人碗里添了一勺骨汤冻,然后加开水,盖碗。 李氏问道:“这是……面?” 江玉燕点点头道:“没错,这是面,骨汤面。” 这时有骨汤的香味传出来了,张氏咽了咽口水道:“这面怎么这么香啊!” “大家等一会,等面泡软了,就能吃了!” 江玉芙道:“这不用煮就能吃吗?” 第47章 如意方便面 江玉燕点点头。 两桌子的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张氏皱着眉头,小声嘟囔道:“不煮……能熟吗?”声音里带着几分怀疑。 过了一会儿,浓郁的汤香渐渐弥漫开来,江玉燕再次轻轻点头。 周氏这才清了清嗓子道:“可以吃了。” 众人打开碗盖,只见面条金黄透亮,汤汁浓郁醇厚,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让人垂涎欲滴。 张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挑起面条,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完全不顾烫不烫,直接塞进嘴里,吃得呲溜作响,满嘴流油。 江玉燕摇摇头暗道,改造失败,她娘还是这么邋遢。 众人也纷纷动筷,面条进嘴的瞬间,一股鲜美的味道在舌尖上爆发开来,浓郁的汤汁裹挟着面条,鲜香四溢。 三郎率先抬起头赞叹:“好吃,真好吃!” 大郎则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就连不怎么爱跟她们说话的江玉珠也开口道:“很鲜美的味道。” 周氏暗暗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心中暗道:这方便面肯定很好卖。 她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财富滚滚而来。 吃完饭,周氏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目光如炬,扫过众人,严肃地宣布:“刚刚的面我们打算拿出去卖!” “啊?”张氏惊叹出声,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满足变成了震惊。 她瞪大了眼睛,气呼呼地看着江玉燕。 不是说不卖钱,做来吃的吗? 江玉燕笑了笑,心中暗道:我可没骗你,就是吃的,只是可以卖钱的吃的而已。 她道:“大家觉得这个面好吃吗?” 张氏瞥了眼江玉燕傲娇地转头,嘴巴紧紧闭上。 她才不说呢! 这个死丫头,就知道把这些小心思用在亲娘身上。 李氏见状开口道:“好吃是好吃,就是不知道,难不难做?” 江玉燕摇摇头道:“这个不难做,大家琢磨一下就明白了。” 周氏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道:“这是我们家第一次做大生意!” “除了老大坐堂,二郎读书,三郎和四丫头年纪还小之外,所有人都要给我参加!” “谁要是给我偷懒,我就收拾她!”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看向张氏的方向。 虽然白氏怀孕了,但她觉得怀个孕没那么矫情,干点活还是可以的。 张氏见老太太又看她,暗骂,这老太婆就知道说她! “还有这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面,谁都不许说出去。” “谁要是嘴巴不严实把这事给我泄露出去了,就给我滚出江家,滚出青石村!”周氏抬高声音,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眼见大家都被她镇住了,周氏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满意,这才说道:“接下来让三丫头给你们分配任务。” 江玉燕拿着包好的泡面道:“这是我们要卖的泡面的最终形态。” “首先说一下采买的事情。”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大哥江书屹身上。 “大哥关系多,由你来负责采买。”江玉燕的点名让江书屹有些意外,毕竟他不觉得周氏会让他管钱。 周氏原本也不同意让江书屹去采买,毕竟在她眼里大郎虽是长孙,却是个混不吝的。 读书不愿意读书,给他找了个手艺活也不肯学,每天就跟那群狐朋狗友鬼混。 把采买这样的大事交给他…… 她确实不放心,但…… “奶,人都是会慢慢长大的,会变的,你不能一直用以前的眼光来看待大哥,就像以前的我好吃懒做,但是现在也可以为家里做一点小小的贡献。” “以前的你也想不到孙女会有今天的变化吧!” 三丫头的一番话,让她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他毕竟是江家的长孙。 江书屹看了眼周氏,周氏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反对的表情。 他更意外了,老太太转性了?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江书屹的神情都被江玉燕尽收眼底,她心中暗笑,没想到吧! “方便面的原料有,筒子骨,面粉,板油,还有包装用的牛油纸。” “明天大哥去镇上多买点面粉,和筒子骨,有多少要多少。” “板油不用买太多,后期可以补。” 江玉燕把匣子交给大哥道:“这事奶就交给你了。” 江书屹接过匣子,木头的纹路让他有种不真实感。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匣子,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 江玉燕接着道:“我娘负责把面揉好,醒好,切好。” “四叔来负责把面的形状摆好,上锅蒸。” “我就负责做汤底。” “大伯母和大姐负责炸面饼,把面饼炸的金黄酥脆。” “三叔和三婶负责包装到时候我会把包装的方法教给你们。”江玉燕指了指手里已经包装好的泡面道。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 “我和奶商量了一下,打算为我们的泡面取一个名字。” “也就是创建一个品牌,这样就可以扩大品牌效应。” 此言一出,大家都面面相觑,露出疑惑的表情。 “啥是品牌?”江恒仁不解道。 江玉燕笑了笑道:“简单来说就是……” “你们知道镇上最出名的酒楼是哪一家吗?” “这还用说,肯定是昌盛酒楼啊!”江恒仁脱口而出道。 他微微挺直了腰杆,眼神中透着一丝得意,毕竟他可是那里的常客,只不过最近手头紧,才没去罢了。 江玉燕闻言略带深意地看了大伯一眼,继续道:“没错,你看一提起酒楼,大家就会想起昌盛酒楼。” “如果给我们家的面取个名,把名声打出去,那岂不是就算后面有人模仿我们的泡面,大家想起的也是我们家的方便面?” “所以……”江玉燕故意拉长了声音。 “我们家的泡面还需要取个名,这里想问问大家的意见。”周氏接话道。 说是问大家的意见,周氏其实问的是两个读书人的意见。 江恒仁道:“那叫江氏方便面就好了!” 江家出品。 江书行摇摇头道:“不太好,没有特色。” 第48章 分工合作 被儿子这么反驳江恒仁的表情瞬间就不好看了。 没好气道“那你说一个试试!” 江书行略一思忖道:“接福方便面如何?” 接福,迎接福气。 寓意倒是还不错,就是念起来有点像姐夫,江玉燕暗暗想着。 “那不如叫如意方便面!”江玉燕突然想到了葫芦娃道。 “如意如意,顺我心意!” 快快显灵,哈哈。 江书行道:“也行!” “我也觉得好!” “不错!” 于是一场家庭会议定下了方便面的品牌,如意牌方便面,江氏出品。 开完会江玉燕去找了三叔。 “三叔我想要做一个这样的东西。”江玉燕给三叔比划了一下想要的东西。 江恒智会意,那不就是个扁一点的抽屉吗。 他爽快地答应道:“行,明天我去李大叔家里 让他帮我们做两个。” 江恒智口中的李大叔是村里有名的木匠,村里有点这种活都找他。 江玉燕摇摇头道:“不不不,我要五个。” 江恒智震惊道:“要这么多!” “多点好,一次性能多做点。”江玉燕道。 江恒智点点头道:“也是,那我明天去找李大叔。” 大房内 江玉珠坐在炕上埋怨道:“娘,二房那个丫头怎么一下子这么受宠了?” “奶竟然还把做生意的事情交给她。” 最让她生气的是,“还让这个小丫头片子指挥我们干活!” 李氏倒是不是很在意一个小丫头片子,毕竟她也是在为了家里挣钱。 就算挣的钱交到了公中,那往后也是她们长房的。 毕竟她的丈夫有童生的功名在身上,儿子又是读书的料子,指不定哪天身上就有了功名。 她笑了笑道:“受宠又怎么样,到了年纪,还不是要嫁出去。” “她现在再受宠,也没什么用。” “等嫁出去了,家里的钱都是你爹的。” 江玉珠道:“可是……” 李氏正色道:“好了,你不喜欢她就离她远点。” 江玉珠心道:也没有不喜欢,就是很讨厌。 “可是我……” “好了,珠儿 你只需要在家里安安心心等着娘给你相看好人家嫁出去就好了。”李氏温柔道。 她定要给女儿找一个好人家。 “但现在要帮家里干活,我都没办法攒嫁妆了,翻了年我就十五了。”江玉珠皱了皱眉头不乐意道。 “你放心,娘肯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的。”李氏对江玉珠打包票道。 江玉珠一听娘这么说,心中也有了计较。 第二天天一亮,大郎就出门采买,江恒仁和江书行也赶去了镇上。 大家则聚在院子里学泡面的包装方法。 “首先将油纸平铺在桌面上,然后根据泡面的大小,裁剪出合适的油纸尺寸。” “一般来说,油纸的面积应该比泡面的外包装大出一倍左右就行,像这样。”江玉燕一边说一边演示。 “从泡面的一侧开始,将油纸向上折叠,包裹住泡面的一半。” “然后将另一侧的油纸也向上折叠,覆盖在泡面的另一半上。” “最后使用细绳将包裹好的油纸固定住。” 教完这边,江玉燕又马不停蹄地进了厨房。 先是教了四叔怎么把面做成饼状。 又教大伯母和大姐姐怎么炸出金黄的面饼。 终于经过一上午的努力,大家都逐渐熟悉了手里的步骤。 午饭时分,江书屹终于从镇上回来了。 由于家中最近可能比较忙,没有时间给镇上的江恒仁和江书行送饭,就叫二人回家吃饭。 反正中午也有时间。 “大哥回来啦!”三郎在院子门口喊道。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屋里走出来。 张氏看着一车的东西忍不住道:“天老爷!这么多东西。” 周氏挥挥手道:“快把东西都搬进去。” 江恒智、江恒信、江书屹和张氏几人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将一包包东西往屋里搬。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搬运的声音、几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忙碌。 王大娘听到动静,也从隔壁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和好奇。 她走上前来,故意拉长了声音问道:“哟,咋买这么多东西啊!” 说着眼睛还往里头瞟,想看看到底是啥。 周氏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地说:“就是屯了点粮食呗!” 她故意强调“粮食”两个字,似乎在暗示王大娘不必多问。 接着,周氏又抬了抬眼皮,带着点嘲讽的语气问:“怎么,厚德媳妇也想买点?” 王大娘丈夫叫王厚德,周氏辈分比她大,于是直接叫厚德媳妇。 王大娘被这话噎住了,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支支吾吾地说:“买倒是……” 周氏见东西已经搬完,转身准备进屋,冷冷地说:“家里还有活要做,就不跟你唠了。” 说完,她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将王大娘晾在了外面。 王大娘碰了一鼻子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嘟囔了几句,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周氏在了里头暗自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江家屋里,大大小小的包袱麻袋堆满了上房和厨房,各种食材和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大郎把匣子还了回来,递给周氏。 周氏接过匣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东西都到齐了,可干活了。” 张氏被江玉燕勒令洗好手再去揉面,张氏一脸不情愿喊道:“一天洗八百次手,皮都要给洗下来了!” 洗好手张氏开始揉面醒面,前头的工作还没做好,于是李氏也跟着一起揉面醒面。 厨房里,面团被揉得“啪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 然后众人一起给面定型,上锅蒸。 蒸汽从锅里冒出,整个厨房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有了面饼后,李氏就开始炸面饼。 经过上午的学习,她已经能够熟练掌握火候。 她将面饼放入油锅中,面饼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渐渐变得金黄酥脆。 李氏用筷子轻轻翻动面饼,确保每一面都炸得均匀。 不一会儿,一锅金黄的面饼就炸好了,香气四溢。 江玉燕也开始熬骨头汤,要熬上两个时辰,这时间可不短啊! 现在泡面还没有做好没办法包装,只能让包装几人中的两人先来学习怎么和面之类的活。 剩下的人包装素面。 不然前面的工作很难开展。 第49章 长青县 张氏和李氏一边揉面,一边指导新来的学徒,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掌握面团的软硬和火候。 等到晚饭之前,江恒智才把江玉燕想要的“托盘”从李木匠那拿过来。 这是江玉燕用来冷却骨汤的东西。 把“托盘”放平,骨头汤都倒进去,静置冷却。 干完这些江玉燕又拿起菜刀,把张氏的面团擀成薄片切条。 一时间厨房忙的热火朝天…… 几天过去了,江家上房里堆了一屋子的泡面。 江玉燕有些担心了,她怕泡面受潮。 毕竟油纸密封性又不好,要是受潮了,这些可都白费了。 她对正在包装的周氏道:“奶,我觉得我们可以差不多卖了!” 周氏点了点头道:“行,明天就开始卖。” 这么多方便面堆在这屋子里,她也怪心慌的。 随即她又问:“燕儿这……” “你觉得我们怎么卖比较好?” 她没卖过什么东西,也没做过什么生意。 这种事情还是问问有经验的三丫头吧! “镇上我们肯定是去卖的。”江玉燕道。 明天不光长板镇是集,别的镇也是集,周边的这几个近点的镇子都可以去。 “县里人多,消费能力也大,县里也去。” “这样我们分四路走,一路去长板镇上卖,一路去黄石镇卖,一路去许家镇卖,再有一路去县里卖。” “那行,把大家都叫进来吧!”周氏道。 “我们分一份任务。” 江玉燕去厨房把大家都叫了进来。 周氏见人都差不多齐了道:“明天开始我们就开始卖方便面了。” “大家听燕儿安排,看看是个什么章程。” 老太太直接把任务丢给了江玉燕。 她只好上前道:“那这样吧!” “大伯母和大姐姐去黄石镇卖。” 李氏是黄石镇的,对那里比较熟悉。 “三叔和二姐姐去长板镇卖。” “四叔去许家镇卖。” 许家镇比较远,四叔走过镖,比较适合。 只有二房嘛…… “我和我娘去县里卖。” 大郎道:“那我呢?” 江玉燕暗道不好,忘记了。 她笑眯眯道:“大哥那你就跟四叔一起吧!” 把四叔安排成一个人,她还怪不好意思的嘞,还是加一个大哥吧! “大家觉得怎么样?”江玉燕问道。 李氏和江玉珠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刚好可以回娘家住几天。 江恒智和江玉芙没出过远门,把他们俩留在最近的镇子他们当然也没有意见。 至于江恒信和江书屹他们俩就更没意见了。 周氏却有些犹豫她道:“县里就你跟你娘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安全……” 毕竟一个女人一个小孩,恐怕有些不太安全。 江玉燕道:“没事,我可以的!” 江书屹道:“要不我跟你去县里吧!” 四叔一个大男人应该不是问题。 江恒信也道:“我觉得行,毕竟就二嫂和三侄女去县里大家都不安心。” 江玉燕点点头:“好吧,那大哥跟我去县里。” “那这怎么卖啊?”李氏问。 “接下来我说一下,方便面的定价。” “素面五文钱一包,骨汤面七文钱一包,加大版素面六文钱一包。”江玉燕道。 “所有面一律按五文钱算账,也就是说,大家拿回来的钱必须高于五文钱一包。” 周氏道:“听好了,谁要是敢给我少一文钱,我就扒了她的皮!” 全场鸦雀无声,周氏便觉得自己镇住了他们。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都各自出发了。 谁知三郎也起了个大早连衣裳都自己穿好了。 嘴里还嚷嚷着也要去县城,打了江玉燕和张氏一个措手不及。 江玉燕严肃道:“不行,你太小了跟我们一起去不太安全!” 三郎可怜巴巴道:“我不会乱跑的,我一定跟紧姐姐和娘!” “求求你了,三姐!”三郎拽着江玉燕的衣角不停地哀求。 江玉燕不为所动。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县里她没去过人生地不熟的,走丢了怎么办? 更何况这里是古代,可没有什么天眼,走丢了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见求姐姐没用,他又跑过去哀求张氏。 “娘,你快帮我说说!” 张氏看了眼江玉燕,又看了眼三郎:“要不让三郎跟着吧!” “我肯定看好他!”张氏保证道。 “不行……” “好嘞你三姐同意了,我们快走!”没等江玉燕说完,张氏直接拉着三郎就走。 她娘真是会添乱! 院门口,只剩下大郎和一辆牛车,其他人都先走了。 江家还买不起牛车,这辆牛车是从里正家里借的。 里正家的条件在村里来说,算的上是比较好的。 和江家的关系也还不错。 主要是和江老爷子关系不错。 两人之前是同窗,只是后来里正回村当了里正,老爷子则去考了童生。 方便面昨天已经装车装好了。 不过已经没有人坐的地方。 大家都只能徒步去县里了。 此时天还没亮,众人踏着轻快的步伐,往外走。 出了村口就迎来了一个岔路口。 直走是江玉燕经常走的去长板镇的路。 向左拐则是去黄石镇和许家镇的路。 往右拐则是去县城的方向,也就是江玉燕张氏等人要走的那条路。 三郎第一次这么早出远门,兴奋极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要把所有的场景都印在眼睛里。 还时不时问一些问题。 牛车沿着道路缓缓前行,车轮在泥土路上碾出浅浅的痕迹,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江玉燕感觉自己腿都要走断的时候到了长青县。 此时晨光初破,薄雾轻笼。 江玉燕也看到了牌匾上的三个大字“长青县”。 城墙高耸,青砖砌成的墙体被岁月染上了淡淡的青苔,显得古朴而庄重。 护城河的水波在晨光中闪烁着粼粼波光,河面上漂浮着几片嫩绿的荷叶,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激起一圈圈涟漪。 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有牵着毛驴的农人,还有身着官服的差役,他们或急或缓地朝着城门走去。 江玉燕等人也跟着人群进去。 上次来过一回,只可惜都没看仔细就急匆匆的回去了。 张氏看到这么多人忍不住道:“县里人可真多啊!” 第50章 进城 城门洞里,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 城门两侧,站着两名身穿铠甲的守城士兵。 他们手持长矛,腰间佩着刀,神情严肃,目光如炬,仔细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三郎没见过这阵仗,小手有些颤抖,眼睛却好奇地打量起守城的士兵。 前面的人群依次排队,每个人都在向士兵展示自己的行囊,是在接受检查。 很快轮到江玉燕等人。 士兵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三郎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向大郎,沉声问道:“进城有何事?” “小人带着家人进城做点生意。”大郎微微一笑道。 士兵点了点头,下令搜查牛车上的东西,就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城。 走出城门洞,眼前的景象瞬间让江玉燕眼前一亮。 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街道展现在眼前,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街道上弥漫着各种各样的气味:有糖铺里飘出的甜丝丝的糖香,有铁匠铺里铁锤敲打铁砧时散发出的金属气息,还有茶馆里飘出的淡淡茶香。 江玉燕等人找了一个小小的客栈,付了钱她忍不住咋舌。 县里的地就是贵。 这么小一个房间就要五十文一个晚上。 为了省钱四个人睡一个房间,又要了两床被子,到时候江玉燕和江书屹打地铺,张氏带着三郎在床上睡。 稍作休整几人就带着推车出门卖方便面。 找了一个看起来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前面是一座石桥,桥身雕琢着精美的花纹,栏杆上蹲着几只石狮子,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河边,洗衣的妇人三三两两,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与河水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 旁边热闹的市集上,人群熙熙攘攘,各种摊位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大郎拿出刚刚买的铜锣。 “当当当。”连敲三下。 这一敲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江玉燕当即喊起来:“各位乡亲,各位客官,快来看一看,尝一尝!这是最新奇的如意速食干面,方便又美味!” “各位乡亲们、公子小姐们!快来看看这神奇之物!它将改变你们的生活,让你们从此不再为饥饿烦恼!” “大家快来看看啊!” “方便又美味的速食产品啊!” 张氏,大郎,和三郎几人也纷纷叫卖起来。 人群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向江玉燕几人围拢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见人群聚集,江玉燕脸上露出笑容,大声说道:各位,且看这神奇之物——如意方便面! 说着从身后拿出一包方便面,高高举起,让众人看清。 “这是什么?”有好奇心重的人问道。 “这是我们新研制出的一款面食。”江玉燕道,江玉燕把包装打开,里面金黄的面饼露了出来。 众人一看,面食竟然是硬的,纷纷出声质疑:“这哪是什么面食啊!” “就是啊,硬邦邦的咬的动吗?” 江玉燕神秘一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面食,而是一种神奇的速食之物。” “无论你是忙碌的商人、赶路的行人,还是忙碌的学子,只需片刻,就能享受到一顿美味的面食!” 眼见大家都开始议论纷纷,她道:“我知道各位心中定有疑问,这方便面究竟是何物?为何如此神奇?且听我慢慢道来!” “这方便面,乃是用上好的面粉制成。” “经过特殊的工艺加工,干燥而成。” “虽然看起来干巴巴的,但只需加入热水,片刻之后,它就能变成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面条!” “热水泡泡咋就能熟?” “骗人的吧!” “就是就是,我们家里的面还得摊子上的面可都是要过水煮熟的!” “就用热水泡泡,那不是让我们吃半生不熟的面吗?”一个穿着褐色短打的人道。 江玉燕闻言看了眼大郎,大郎会心一笑道:“诸位若是不信,且看我们展示一番。” 大郎拿起一个碗,将方便面放入其中,把汤底的包装也撕掉,放入碗中,然后拿起一壶热水,缓缓倒入碗里。 人群的目光紧紧盯着摊主的动作,都想看看这面有没有那么神奇。 大郎解释道:“这热水一倒,面条便开始慢慢舒展,香气也逐渐散发出来。等个一小会,一碗美味的面条就做好了!” 接着又拿出另一个碗盖在上面。 此时骨汤的香气已经散发出来,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江玉燕道:“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来尝试一下这面好不好吃呢?” “我!”“我!”“我我!” 大家都跃跃欲试,毕竟谁会拒绝一碗免费的面呢? 江玉燕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几个人,目光锁定在刚刚质疑那位穿着褐色短打的人身上。 心道,没有举手,那肯定是持质疑态度。 她微微一笑伸手做出请的姿势道:“那就请这位大叔来尝试一下,我们这个面到底能不能吃。” 大叔闻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刚刚就是发表了点意见 没想到这小姑娘直接把他揪上前了。 也罢,就让他来看看,这面到底能不能吃。 不过这面还真是有点香啊! 直到大叔把碗端在手里,心中还在感慨。 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只见他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这面条真不错!口感劲道,汤汁也鲜美得很!” 还真能吃,大叔大吃一惊。 暗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众人见大叔都发出赞美,更是有些蠢蠢欲动。 毕竟刚刚这位大叔反抗地最强烈的…… 见反响不错,江玉燕又道:“各位,这方便面不仅好吃,而且方便携带,随时随地都能享用。” “无论是赶路途中,还是忙碌工作时,只需一包方便面,就能让你饱腹解馋!” “快来买一包吧!”江玉燕鼓动大家。 “你这方便面怎么卖啊!”有人开始问价格了。 “各位放心,这方便面虽然神奇,但价格绝对公道!”江玉燕掷地有声。 “一包方便面,只需六文钱!一包骨汤方便面只需八文钱,只要几文钱就能让你享受到一顿美味的面食,这可是物超所值的买卖啊!” “如果你觉得这么一小块面饼吃不饱,我们还推出了加量方便面,只需要七文钱!” 眼看大家都心动了,江玉燕又拿出她的大绝招。 第51章 卖面吃饭 “而且而且,今日购买方便面,还有优惠活动!凡购买五包以上,每包只需五文钱!购买十包以上,每包只需四文钱!多买多省,省下的钱可以买更多的东西啦!” “那不一样的味道怎么算?”有人就问了。 “都是一样的道理,满五包,每包减一文,买满十包每包减两文!”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纷纷掏出钱来购买方便面。 能吃又能省,省下来的可都是钱啊! 江玉燕笑容满面道:“各位,快快选购吧!这方便面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错过了可就没有啦!” 人群纷纷涌向摊位,争先恐后地购买方便面。 江玉燕几人手忙脚乱,一边收银,一边继续热情地介绍着方便面的各种好处。 群众热情高涨,推车带来的两百多包方便面一售而空。 只好让大郎去客栈里又推了一车回来。 可能是天色渐暗,大家都回家去了,人流量下降,新来的两百包就卖了一百多包。 就这么卖着也卖不了多少,江玉燕决定先回去休息,明天再卖。 今天起的早,走了这么久的路,还卖了这么久的东西,属实是有些累了。 大郎从外头带回来几个包子,几人吃了包子又休息了一会就各自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叫店家送了壶热水,拿了几个碗。 把自家的方便面打开泡了当早饭吃了。 吃完早饭,继续出摊。 有了昨天的预热,等到中午的时候,方便面就全都卖完了。 张氏看着江玉燕鼓鼓囊囊的包忍不住道:“燕儿,赚了这老多钱,分娘一点呗!” 江玉燕道:“娘,这是要交公的。” 这次出来一共带了六百五十四包泡面。 每包交五文钱,也就是三千二百七十文钱。 “不过我们可以吃顿好的。”江玉燕补充道。 “好耶!”三郎一听有好吃的立马一蹦三尺高。 张氏也有些兴奋,她还没在县里吃过饭呢! 她咽了咽口水,县里的饭菜肯定很美味吧! 几人转了一圈在街角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但生在干净。 门面不大,招牌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老陈饭庄”四个大字,虽有些简陋,却透着一股亲切感。 因为看着不贵! 饭馆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阵阵饭菜的香味,三郎忍不住道:“好香啊!” 小二站在门口,见有人走近,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客官,里边请!咱家的饭菜可都是新鲜的,刚出锅的,保准让您吃得满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示意客人往里走。 江玉燕自给店家的服务态度点了个赞,这服务态度,就这家了! 走进饭馆,里面的空间不算宽敞,摆放着几张简陋的木桌木椅,桌面被擦得干干净净,泛着淡淡的木香。 靠窗的位置,有几个客人正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天,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小二把江玉燕几人领到一张空桌前。 麻利地摆上碗筷,然后递上一份菜单:“客官,您看看想吃点啥?” 接着又给几人推荐道:“我们这儿的招牌菜是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清蒸鱼,鱼肉鲜嫩,汤汁鲜美,都是极受欢迎的。” 江玉燕接过菜单,菜单上罗列着各种菜肴,价格也不算贵。 她暗自点头问道:“你们想吃什么?” 三郎听不懂那些菜名,只知道肉是最好吃的。 他举起胖乎乎的小手道:“我要吃肉!” 张氏可好久没吃过肉了 看着别人桌上的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道:“我要吃红烧肉!” 江玉燕的目光看向江书屹她问:“大哥你想吃什么?” 江书屹无所谓道:“我都行!” 江玉燕思忖片刻,指着菜单说道:“那行,来一份红烧肉,再一份清蒸鱼上一盘青菜,六个馒头。” 小二点头应下:“好嘞,客官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一阵“滋滋”的声响,接着,一阵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小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和清蒸鱼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客官,您的红烧肉来了,您尝尝,要是不合口味,尽管说,我再给您换。” 三郎立马拿起筷子,几乎是瞬间夹起菜,迅速塞进嘴里。 只听“咕嘟”一声,他便将肉咽了下去,甚至来不及细嚼,便又夹起第二块。 张氏则一边吃馒头,一边还不停地用筷子夹着菜往嘴里塞。 她的脸颊微微鼓起,眼睛却紧紧盯着盘子里的饭菜。 这娘俩…… 江玉燕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轻轻咬了一口,只觉肉质鲜嫩多汁,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浓郁的酱汁在舌尖化开。 真香,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红烧肉了! 很快,桌子上的菜就被她们一扫而空。 张氏抹了抹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这饭,真香!” 江玉燕心中尖叫啊啊啊,油! 她娘又这样! 江玉燕看了眼三郎,三郎正打算有样学样呢,突然察觉了一道视线。 正是三姐在看她,抬起来要擦嘴的袖子又放下去,他道:“三姐擦嘴!” 丢给他一张帕子,江玉燕道:“自己擦!” 三郎只好拿起帕子自己擦。 这顿饭花了一百六十文。 江玉燕忍不住咋舌,在外头下馆子还是贵啊! 吃完饭,一行人在钱庄把铜板换成了银子,换了三两纹银,还剩六百三十文。 除去要上交的钱,还剩三百六十文。 回客栈赶了牛车,几人立马回程。 一到家里,江书屹去还牛车。 江玉燕张氏和三郎推开门进去,发现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全都聚集在上房。 除了远一点的四叔还没回来,其他人都到了。 周氏也看到他们回来了笑道:“回来了,坐吧!” 可不得笑嘛! 这是赚钱回来了呀! 江玉燕上前去脱掉鞋子道:“奶,我和我娘几个拿了六百五十四包方便面,这是三两银子,这是二百七十文钱!” 周氏看着桌上的银子乐地合不拢嘴:“好好好!” “燕儿,你们都辛苦了!” 第52章 大订单 周氏把银子小心翼翼地装进匣子里,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那是一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带着几分羞涩又难掩自豪的笑容。 前几天打开这个匣子的时候,家里就剩那么几百文了,如今,大房那拿回来了二两多,二房拿回来三两多,三房也拿回来了一两多。 小四还没回来,等她回来了,那又有几两银子进账。 她刚摸到那银子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做梦呢! 她看着江玉燕眼神越发地柔和。 都是这个孙女的功劳啊,想出来个这么好的挣钱的法子。 江玉燕也察觉到了老太太的眼神变化,心道,这眼神也太黏糊了吧! 她有点受不了了! 张氏可没错过老太太打开匣子那一瞬间,里面可有好几两银子啊! 可惜了,都不是她的! 她眼珠子一转对着周氏道:“娘,我们这干了这么久是不是也该给点奖励啊!” 三郎帮三丫头干活都有奖励呢! 她要点也不过分吧! 周氏一听脸色突变,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的一声,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个激灵。 “你这没心肝的,你嫁到我们家,干些活是你的本分,难道还能指望我们给你什么奖励?” “你是不是觉得干了点活就了不起了?” “你看看家里谁没干活,谁跟你似的讨要奖励?没脸没皮的东西。” “我这天天揉面揉的手都要断了……”张氏揉着手腕嘟囔道。 而且她又没偷懒…… 想到这,张氏又瞪了眼江玉燕,都怪这个死丫头,非要把这法子告诉老太太。 要是告诉她,这钱他们就能自己挣了! 哎…… 周氏白了她一眼道:“你皮痒了?” 不咸不淡的几个字冒出来,张氏瞬间服软:“娘,我就是跟您开个玩笑呢!您怎么还当真了呢!” 张氏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张氏。 别看李氏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其实她也在观望呢! 要是周氏给了张氏,那肯定少不了她们长房的。 要是不给,那证明这老太太还是那么抠搜。 至于三房没人关心这个,因为他们都知道,无论给不给奖励都跟,三房没有关系。 江玉芙也不屑于挣这么几文钱。 挣家里的不如自己去外面挣点,还不用看这个偏心老太婆的脸色。 “对了奶,我们的方便面还可以继续做。”江玉燕提醒道。 反响还不错,短时间应该都可以卖的出去,挣钱这事就得趁热打铁。 周氏道:“对对对,那确实是可以。” “那现在就开始吧,天还亮的很呢!”周氏点点头,挥挥手把大家都打发去干活。 江玉燕道:“明天再开始吧,奶,大家都累了两天了。” 周氏想想也是,外头舟车劳顿的,于是道:“那今天就休息一天,明天开始干活。” 晚饭时分,去许家镇的四叔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与此同时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什么,要两千包?”周氏惊地嘴巴都合不拢了。 天老爷,那可是两千包啊! 七文钱一包,就是十四两银子! 这么多钱…… 江恒信点点头道:“没错,黄老爷整整订了两千包,分批交货,一次交五百。” 他也没想到这方便面这么受欢迎,这个黄老爷尝了他们家的面之后竟然大手一挥直接定下两千包。 定金都足足拿了四两。 江恒信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周氏道:“这两天陆陆续续方便面卖了二两三百八十六文,加上黄老爷给的定金四两,都在这了!” “定金?”周氏纳闷,定金是什么说法? 她看向江恒信:“啥意思?” “就是……”江恒信也有些说不了,他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形容不出来。 江玉燕见状道:“就是一种保证金,用来保证双方的交易顺利进行。” “就是说我们不用怕黄老板不买账,否则这四两就拿不回去了。” “对对对,就是这意思。”江恒信看了眼江玉燕,露出赞许的目光。 想不到这个三侄女懂这么多,他心中暗自点头。 “噢噢噢,我知道了!”周氏恍然大悟。 摩挲着手里的银子,她心中止不住狂喜。 突然就觉得日子有盼头了呢! “吃饭吧!吃饭吧!”周氏招呼大家。 今天周氏心情好,连窝窝头都多做了几个。 江玉燕啃着窝窝头心道:“还是有钱好啊!今天可是这些天来在家里吃的最饱的一次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氏起了个大早。 接了这么大个单子,她心里激动极了睡都睡不着。 只想着早点开工,早点把银子都挣回来。 她敲着大房的房门:“老大家的!老大家的!起来做饭了!” “别一天天就知道睡懒觉!懒货!” “家里活这么多!就不知道帮忙做点?” “一天天全指着我这个老太婆!” 李氏心中烦躁,这老太太天都没亮,做什么早饭! 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她穿上衣裳打开门道:“娘,对不起,我睡过了,现在就去做饭!” 其实哪有睡过,平常这个时候周氏还躺在被窝里睡觉呢! 只是在周氏面前,承认错误比跟她顶嘴好多了。 果然周氏脸色好多了,她道:“好了快去吧!” 此时三房的白氏也听到了声音,立马从被窝里起来。 周氏满意地点点头,她又敲响了二房的门。 “老二家的!赶紧给我起来做饭!” …… 张氏被吵的烦不胜烦,暗道,上次她做饭娘还说她不怀好意,这次又来骂她偷懒睡觉! 真是蛮不讲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应了句:“娘,我马上就来了!” 天还没大亮,灶房里已经热闹起来。李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白氏手脚麻利地和面,张氏则慢吞吞地洗着菜。 “动作都快点!”周氏站在门口指挥,“今天要赶五百包的量,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张氏撇撇嘴,小声嘀咕:“又不是赶着投胎......” “你说什么?”周氏耳朵尖得很。 “没、没什么,我说火已经烧旺了。”张氏氏赶紧改口。 第53章 闲言 白氏默默地将和好的面团分成小块,她的动作很快,但每一块都分得很均匀。 张氏烧完火又被安排去洗菜,洗菜的动作依然慢吞吞的,时不时还打个哈欠。 \"老二家的,你能不能快点?\"周氏看不下去了,\"洗个菜都磨磨蹭蹭的!\" 张氏委屈地说:\"娘,这水太凉了......\" \"凉?\"周氏冷笑,\"要不要给你烧热水?\" 张氏不敢说话了,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这时,江玉燕走了进来。 她看了看忙碌的众人,挽起袖子说:\"我来帮忙。\" 她走到白氏身边,接过一块面团开始擀。 白氏则继续分面团。 灶房里渐渐热闹起来。 面皮的香气、调料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 \"三丫头,\"周氏突然开口,\"你说这黄老爷一下子要这么多,会不会......\" 江玉燕明白周氏的顾虑,笑着说:\"奶放心,黄老爷是做生意的,讲究信誉。再说了,我们有定金在手,不怕他反悔。\" 周氏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太阳渐渐升起,灶房里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李氏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但她不敢抱怨,只能不停地添柴。 \"好了,\"江玉燕看了看堆成小山的面条,\"可以开始蒸了。\" 周氏立刻指挥起来:\"老大家的,把蒸笼准备好!老二家的,别洗菜了,去把晾晒的竹筛拿来!老三家的,你......\" 在周氏的指挥下,一家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虽然各怀心思,但在赚钱这件事上,大家的劲头都很足。 三天后,第一批五百包方便面按时交货。 黄老爷亲自来验货,他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把玩着一串檀木佛珠,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不错,不错。\"黄老爷尝了一口泡好的面,连连点头,\"这味道,比我上次吃的还好吃!\" 江玉燕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黄老爷的表情。 她注意到,当黄老爷说\"上次\"两个字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她也没有多想,可能是上次四叔卖的时候给黄老爷尝的吧! \"黄老爷,\"江恒信搓着手问,\"您看这货款......\" \"哦,对对对。\"黄老爷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这是剩下的货款,你们点点。\" 江恒信接过钱袋,数了数:\"多谢黄老爷!\" 黄老爷站起身:\"那好,我就先走了。第二批货,五天后我来取。\" 看着黄老爷的马车渐行渐远,江玉燕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蒸笼里腾起的热气裹着香味飘出院子时,东墙头已经趴着三五个探头探脑的妇人。 张氏抱着竹筛往晾晒架走,被墙外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差点摔了筛子。 \"哎哟江二嫂,这白面饸饹做得可真精细。\"王大娘踮着脚,手里纳到一半的鞋底在竹筛边缘晃了晃,\"听说要往县里大老爷府上送?\" 周氏从灶房窜出来时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手里还攥着烧火棍:\"你倒是消息灵通,莫不是趴我家烟囱听的?\" 墙头响起一片窃笑。 王大娘讪讪缩回手,嗓门立刻拔高:\"要我说啊,这外乡来的黄老爷出手倒是阔绰,可别是拿白条子诓人......\" \"劳您费心,\"江玉燕从厨房转出来,衣服上沾着几点面粉,\"昨儿刚结清尾款,黄老爷还说要加订三百包呢。\" 这话像块热油泼进雪堆,墙头人影倏地散了大半。 唯独王大娘还杵在原地,盯着驴车扬起的尘土直撇嘴:\"到底是年轻姑娘家,见着穿绸缎的就......\" \"燕丫头!\"周氏突然扯着嗓子喊:\"去把西屋那坛老陈醋搬来!\"生生截断了后半截混话。 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李氏蹲在井台边洗蒸布,听见墙根传来压低的交谈。 \"......说是黄老爷的商队要往北边贩......\" \"江家祖坟冒青烟了......\" \"嗤,我看是那小妮子......\" \"哗啦!\"李氏把木桶重重砸进井里。 待她拎着水起身,墙根只剩几片被踩乱的狗尾草。 黄昏时分,李氏在菜园摘葱,听见东墙外王大娘正跟人唠嗑:\"......要我说就该把配方拿出来,都是乡里乡亲......\" \"大伯母。\"江玉燕不知何时站在篱笆边,手里端着个碗,\"新熬的芝麻酱,劳您给王婶送些尝尝?\" 李氏会意,端着碗转到东墙时,正撞见王大娘慌忙往怀里塞什么东西。 油纸一角露出来,赫然印着\"黄记商行\"的朱红戳印。 李氏眼尖,瞥见那油纸上的朱红戳印,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不动声色地将芝麻酱递给王大娘,笑道:“王嫂,这是燕丫头新熬的芝麻酱,您尝尝,香得很呢。” 王大娘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紧将油纸往怀里掖了掖,接过碗,干笑两声:“哎呀,燕丫头真是有心了,这芝麻酱闻着就香,回头我可得好好尝尝。” 李氏故作随意地问道:“王嫂,您这是从哪儿回来啊?手里拿着什么呢,看着像是黄记商行的东西?” 王大娘脸色一僵,支吾道:“哦,这个啊……是……是前几日托人从县里捎来的点心,黄记的,味道不错,我就多买了些。” 李氏笑了笑,没再多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菜园。 王大娘见她走远,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将油纸包塞进袖子里,匆匆往家走去。 江玉燕站在篱笆边,远远瞧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周氏从灶房探出头来,见她神色如常,便问道:“燕丫头,那黑心货没说什么吧?” 江玉燕摇摇头,笑道:“奶,您放心,王大娘收了芝麻酱,高兴着呢。” 周氏哼了一声,骂道:“她那点心思,谁还不知道?整天盯着咱家的生意,巴不得咱家出点岔子。” 江玉燕走到周氏身边,轻声安慰道:“奶,您别生气。王大娘不过是眼红咱们生意好,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不必理会她。” 第54章 加单 周氏叹了口气,拍了拍孙女儿的手:“燕丫头,你年纪轻轻,心思却比奶还细。” “这生意是做起来了,可奶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黄老爷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玉燕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奶,您放心。黄老爷是正经商人,咱们的方便面品质好,他才会一直加订。” “只要咱们守住本分,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周氏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她看了看天色,道:“天快黑了,你去把晾晒架上的蒸布收了吧,别让露水打湿了。” 江玉燕应了一声,转身出了上房。 正当她忙着收蒸布时,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江玉燕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车上下来一个身穿绸缎的中年男子,正是黄老爷。 黄老爷笑容满面地走进院子,拱手道:“江姑娘,忙着呢?” 江玉燕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迎上前去:“黄老爷,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方便面有什么问题?” 黄老爷摆摆手,笑道:“江姑娘多虑了。你们的方便面品质上乘,我这次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再加大订单。” 江玉燕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黄老爷,您请屋里坐,咱们慢慢谈。” 黄老爷点点头,跟着江玉燕进了堂屋。 周氏见有客人来,赶紧端了茶上来。 用的是老爷子招待客人的茶。 江玉燕道:“黄老爷,茶水简陋您多担待。” “无事无事。”黄老爷道。 他老爷坐下后,直截了当地说道:“江姑娘,你们的方便面在北方卖得极好,我打算再加订两千包,不知你们能否按时交货?” 江玉燕略一思索,点头道:“黄老爷放心,我们一定按时交货。” “不过,这加订的数量不小,可能需要多些时日准备材料。” 黄老爷笑道:“时间上我可以宽限几日,只要品质有保证就行。” 江玉燕微微一笑:“黄老爷放心,品质绝不会让您失望。”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黄老爷这才满意地起身告辞。 江玉燕将他送到院门口,目送马车远去,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黄老爷的订单越来越大,虽然生意红火,但树大招风,村里眼红的人只怕会越来越多。 她转身回到院子,见周氏正站在上房门口,脸上带着喜意。 周氏可都听到了,又加了两千包,这黄老爷可真是福星啊! 江玉燕对周氏道:“奶,我们的货量这么大,总让家里揉面揉不过来,要不我们出钱请村里人帮我们揉?” 周氏摇摇头道:“不行,那得多花多少冤枉钱?” 好不容易挣了点又得花出去,外债还没还呢! 江玉燕劝道:“奶,要是请村里人帮我们做时间上会更充裕,我们可以做更多的面出去卖啊!” “不仅能把黄老爷的订单完成,还能多做点自己卖,您说对不对?” 周氏想了想,倒也是,多做点方便面卖出去就赚回来了。 “那你说,怎么叫他们做?”周氏道。 “就叫他们把白面揉好我们按两文钱一斤收。” 周氏有些犹豫:揉面可是要加水的,这么一算他们还是亏了。 “奶,揉面可是要很长时间的……”江玉燕继续劝道。 周氏看了眼江玉燕,脸上有些纠结…… “好吧!” 周氏最终还是答应,三丫头说的不错,确实可以省出不少时间。 “方便面的做法不会泄露出去吧?”周氏问道。 江玉燕肯定道:“不会的。” “那行,等吃了晚饭叫你大伯去里正家走一趟。”周氏吩咐道。 江玉燕点点头,这事确实还是要大伯出面。 爷不在家,奶不方便出面。 大伯是长子又读了点书,自然是他出面最合适。 晚饭过后,江恒仁出了门。 在村子的大槐树下,几位妇人正围坐在一起,一边做着手里的针线活儿,一边唠着家常。 “哟,江家老大,这是去溜达溜达?” 江恒仁笑笑道:“我跟去趟里正家里呢!各位嫂嫂先聊着,我先走了!” 一路上,江恒仁热情地和乡亲们打招呼,寒暄几句后继续前行。 里正的家位于村子的中心,背靠着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显得格外清幽。 在青石村,大多数人家都是土坯房,只有少数家境殷实的人家才住得起砖瓦房,而宋里正家就是其中之一。 走进院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枣树映入眼帘。 宋里正正坐在大树底下和儿子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里正年过五旬,身材敦实,皮肤黝黑,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 他头发花白,稀疏地贴在头顶,眼神深邃而威严,透着几分和蔼。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腰间系着麻绳,脚蹬布鞋,双手宽大有力,满是老茧。 “宋叔,宋二哥。”江恒仁老实叫人。 宋里正抬起头露出和蔼的笑容:“是恒仁!” 宋里正的儿子也微微点头示意。 宋里正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恒仁正色道:“宋叔,我们家最近找了个活儿,想跟您商量一下。” “哦,啥事?说来听听。”宋里正站起身,招呼他们进屋细谈。 宋里正带着江恒仁进了上房。 他把目光转向江恒仁道:“恒仁啊,你找我啥事啊?” 江恒仁说道:“宋叔,您也知道,现在正是农闲时节,大家也都想找个活儿补贴家用。” “我们打算让人帮忙揉白面,揉好后送到我家,我们按两文钱一斤收。”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有了能挣钱的活计,那当然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咱们村里人。” 宋里正意味深长地看着江恒仁:“你们家这是挣大钱了……” “瞧宋叔说的,这不是家里还欠着您钱嘛!” “这往后二郎要参加科考,大娘马上十五了,用钱的时候多着呢!” “家里不就想着挣点小钱缓解一下压力嘛!” “这会,家家户户肯定都有些个会揉面的妇人,挣点钱也是好的。” 宋里正点点头,若真是这样,那可算好事。 第55章 和面外包 庄稼人整年围着田地转,冬闲时节打零工挣些现钱,家里的开支就能松快不少。 宋里正道:“那可是好事啊,等会我就去通知大家!” 江恒仁听后,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说道:“那就麻烦宋叔了!” 宋里正摆了摆手,说道:“恒仁啊,都是乡里乡亲的,帮这点忙算啥!” “你只管放心,我一会就去跟大伙儿说一声。” “只是这钱怎么结算得说清楚了,不然我不好向大家交代啊!” 江恒仁保证道:“宋叔你就放心把我们当面结清,不会赖账的!” 宋里正道:“你们家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那就麻烦宋叔了!” “还有一点,我们家揉出来的面是有要求的,得光滑细腻才行,不合标准的我们收不了。” 宋里正点点头道:“我会和大家说清楚的。” “那宋叔你先忙吧,我们就先走了。”江恒仁起身告辞。 “我送送你!”宋里正走过来,拍了拍江恒仁的肩膀。 不得不说里正办事的效率是真高。 江恒仁回家没多久就有人来江家问了。 众人围在江家门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宋里正刚刚告诉大家的事情。 人群中大多是村里的妇人,她们手里拿着针线活儿,一边忙活一边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江家要雇人揉面,两文钱一斤呢!”一个妇人兴奋地说道,眼神里透着几分期待。 虽然要自己准备面粉,可是揉面是要加水的呀! 加了水一斤面粉多的能揉出两斤来了。 这钱不就赚到了? 如今田里没什么事做,要是能在这赚点钱那谁说不好呢! “可不是嘛!刚听宋里正说呢!” “这活儿听起来不难,咱家要是能揽上,说不定能挣上几文钱,给孩子们改善下伙食。”另一个妇人接话道,脸上露出喜色。 “哎呀,我可得试试,我家那口子最近病着,正愁没钱买药呢。”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 每日买药的钱都没有着落,江家这一举可谓是雪中送炭啊! “听说这面还得揉光滑细腻,不知道难不难。”一位年轻的媳妇儿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说道。 “怕啥呀!咱天天做饭,揉面还不简单?” “再说了,江家也不是小气人家,要是真不行,还能教教咱们。”旁边的大婶安慰道,语气里透着几分豪爽。 这时,隔壁王大娘插嘴道:“你们说,这江家做的还真是大买卖啊?” “这都雇上短工了!”语气中还有些酸酸的。 她没想到江家竟然舍得雇人干活,看来是真的赚了不少。 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准这也是机会。 毕竟人多容易出乱子到时候她再偷偷学会江家饸饹的做法…… 那五十两银子可就是她的了!王大娘想黄老爷的话心中美滋滋。 “管他呢!有活干就行,咱庄稼人,靠双手吃饭,只要能挣到钱,管他啥由头呢!”一个粗声粗气的妇人说道,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一个年轻的姑娘小声道:“要是能挣到钱,我也想去试试,说不定还能给娘买点补品。” 小姑娘父亲去世的早,家里只有一个哥哥和母亲,母亲常年生病,身体虚弱得很。 “你个小妮子,也想挣这份钱?可别耽误了你家的活儿。”旁边的大婶打趣道,逗得姑娘羞红了脸。 江玉燕开口说道:“大家都别急,这活儿足够大家做的。” “只要手艺好,面揉得光滑细腻,我们家肯定不会亏待大家。” 众人听了,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情,七嘴八舌地应和着:“那就好,那就好!” “三丫头,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保证让你满意!”一位妇人拍着胸脯说道。 江玉燕笑着点点头,说道:“那我就先谢谢大家了。一会儿,我带几个揉面好的样本来给大家看看,大家照着做就行。”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和跃跃欲试。 江玉燕冲站在厨房门口的江玉芙使了个眼色。 江玉芙会意,转身进了厨房,从灶台上端出两盆揉好的面走了出来,递给众人传看。 “这面团看着真不错,光滑得很!”一位妇人仔细端详着,赞不绝口。 “可不是嘛!简单的很,只要照着这个做,肯定能成。”另一位妇人也点头道。 “好,那就辛苦大家了。”江玉燕道。 “那有啥,我明天就端的来。记得准备好给我的银钱就是。”方才的豪爽妇人道。 江玉燕点点头保证道:“那是肯定的,我们一定说到做到。” 江玉燕补充道:“咱们事先说好,超过半斤按一斤算,没超过半斤零头就抹了哦!” “好好好!”大家自然都是同意。 天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东方的天空被淡淡的晨曦染上了一抹浅浅的橙黄。 江玉燕从屋子里走出来,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黎明前的静谧。 江玉燕打开门,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起的可真早啊…… 不会是昨天都没睡吧! 周氏也忍不住咋舌,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不过也好,早点送过来早点开工! 村里的妇人们早早地赶来,手里提着一篮篮揉好的面团,脸上洋溢着期待和兴奋。 “三丫头,我家的面团在这儿呢!”一位妇人率先来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放下篮子,脸上带着几分自豪。 “好嘞,婶子,您放心,我这就给您称重,等我一下。”江玉燕进了仓库,不一会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杆秤。 她招呼大家:“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 听到动静的江书行放下手里的书,从书房里出来,接过江玉燕手里的本子道:“我来帮你记吧!” 江玉燕点点头。 也行,反正她正愁忙不过来呢! 江玉燕将面团放在秤盘上,仔细地称重,随后报给江书行。 “两斤三两,按按两斤算,您这是四文钱。” 江书行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周氏则从匣子里数出钱递给那位妇人。 第56章 闹事 “谢谢江家婶子!”妇人接过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离开。 接着,其他妇人也纷纷上前,将自己揉好的面团递给江玉燕。 有的妇人揉的面团光滑细腻,完全符合要求;有的则稍显粗糙,但也可以用。 江玉燕温和地提醒几句,依然请周氏按标准付了钱。 “燕丫头,我家的面不知道行不行,我揉了好几次才弄成这样。”一位年轻的媳妇儿有些忐忑地递上面团,眼神有几分不安。 江玉燕接过面团,仔细看了看,微微一笑:“不错啊,挺光滑的,春梅嫂嫂手艺不错!” 春梅听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怕做不好呢。” “放心吧,肯定没问题。”江玉燕安慰道。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 她看起来有些吃力,走起来摇摇摆摆地。 “燕丫头,我家那口子病得厉害,我只能抽空揉这点面,不知道能不能收?”老妇人声音有些颤抖。 江玉燕赶紧上前接过面团,发现虽然数量不多,但质量却很好。 江玉燕道道:“许大娘,您这面揉得真不错,我肯定收!” 她仔细称重后,周氏把钱将钱递给老妇人:“许家嫂嫂,这是您的钱,您拿好。” 老妇人接过钱,眼眶微微泛红:“家俭媳妇,谢谢你!” 周氏摆了摆手:“许家嫂嫂,都是乡里乡亲的,应该的。” 许大娘收了钱,迈着蹒跚的步伐回了家。 晨光里,许大娘将最后一个铜板仔细穿进麻绳。 竹床上传来窸窣响动,许大爷佝偻着腰摸到门槛边,青竹篾在他指节粗大的手掌间翻飞,新编的背篓在晨光里泛着水色。 \"刚去交面团拿了四文钱回来。\"许大娘把褪色的蓝布包袱摊在磨光的木桌上,几枚铜钱叮当滚落。 “辛苦你了。” 许大爷没抬头,灰白的发梢随着编竹的动作轻颤。 他总说竹篓要编得密实些,赶集的人家才肯多出两个铜板——就像三十年前在采石场凿青石那会儿,总想着多凿一方石料就能给刚出生的老二添件棉袄。 那年惊蛰的雷雨来得急,滚石顺着山崖冲下来时,他正弯腰系草鞋。 后来郎中摸着碎成三截的右腿骨直摇头,说往后怕是要与竹杖做伴。 如今竹杖早换了七根,倒是在竹篾堆里练出副好手艺。 “不辛苦。”许大娘道。 “等会我去镇上把背篓卖了……” 江家 时间一点点过去,前来交面团的妇人越来越多。 江玉燕一边称重、一边和大家寒暄几句。 江书行一边记账,一边给钱。 周氏回屋里指挥大家做面去了。 “江家二哥,今天大家都挣了不少钱呢,多亏了你们!”一位妇人感慨道。“是啊,这活儿真不错,希望以后还能有。”另一位妇人附和道。江恒仁笑着说道:“只要大家愿意干,我们肯定还会找活儿给大家做的。大家手艺都很好,面揉得真不错!”听到这话,众人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王大娘迈着大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悦,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用青布盖着。 “燕丫头,你看看我家的面,怎么就不收了?”王大娘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江玉燕抬起头,看到王大娘的面团,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耐心说道:“王大娘,不是不收,是您这面团不够光滑细腻,不符合我们家的要求。” “”您看,这面团里还有不少面疙瘩……” “什么?你说我的面不行?我可是花了大半夜的功夫揉的!”王大娘一听,顿时炸了毛,把篮子往地上一放,“我就不信,这面还能有什么问题!” “王大娘,您别急,我们家对面的要求确实比较高,是为了保证质量……” 江玉燕还想解释,但王大娘根本不听,反而越说越大声。 “哼!我看你们江家就是想欺负人!别人家的面都能收,凭什么我的不行?”王大娘说着,眼睛一瞪,环顾四周,像是在找帮手,“你们说是不是?”周围的妇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江书行见状,忍不住说道:“王大娘,您这面确实不符合要求,我们家也是没办法……”“哟,江家小子,你别在这儿帮腔!我还不知道你们家那点小心思?不就是想少给钱吗?”王大娘一听,立刻把矛头指向江书行,语气里满是不屑。 江书行刚想反驳,一个尖锐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厚德媳妇,你这是干什么呢?在这里撒泼打滚,也不嫌丢人!”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周氏,迈着大步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几分怒气,眼神锐利,双手叉腰,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 王大娘看到周氏,顿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的态度,说道:“我在这儿讨个公道呢!可不是撒泼!” 周氏冷笑一声,走上前去,一把夺过王大娘手里的篮子,仔细看了看,然后用力摔在地上 “看看你这面!粗糙得跟猪食一样,还敢拿来交差?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点本事,还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周氏毫不留情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鄙夷。 王大娘被周氏的气势压得有些发懵,但很快又回过神来,大声反驳道:“你凭什么说我?我这面怎么就不行了?” 周氏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不行?我在这村里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几个面揉成这样的别说是我们江家,你看看谁敢收你的!” 她转过身,对着围观的妇人们说道:“你们说说,她这面能要吗?” 妇人们纷纷点头,有人小声说道:“是啊,这面确实不行,周氏说得没错。” 王大娘见众人不帮自己,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周氏说道:“你这是欺负人!” 周氏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大声说道:“欺负人?我欺负你?是你在这儿撒泼,耽误大家的时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就你那点小伎俩,还想在这儿占便宜,门都没有!” 第57章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她把王大娘赶了出去连着她的篮子一起扔出去,把篮子狠狠扔在地上。 指着王大娘的鼻子骂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就知道在这儿闹腾,想讹我们江家的钱?” “告诉你,没门!我们江家做事一向公平,凭本事吃饭,可容不得你这种人来捣乱!” 王大娘被周氏骂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只能咬着牙,捡起篮子,灰溜溜地离开了江家门口。 她心里恨恨地想着,等她拿到了秘方,看江家人这么嚣张! 晨雾散尽,江家灶房腾起袅袅白烟。 周氏叉腰站在檐下,中气十足地吆喝:\"手脚都麻利些!\" 院角堆成小山的竹筛里,村民们送来的面团泛着莹润的光。 江玉燕指尖轻按面团,满意地点点头。 \"芙丫头,火候盯紧些!\"周氏掀开蒸笼,热气轰然涌出。 江玉芙麻利地将切好的面条盘成圆饼,码进笼屉。 面团在蒸汽中渐渐舒展,麦香混着竹香盈满灶房。 隔壁炸面饼的油锅正\"滋滋\"作响。张氏举着长筷翻动面饼,金黄的油花在她围裙上溅出星星点点的痕迹。 \"败家玩意儿,这得费多少油......\"她嘴上嘟囔着,手上却利落地捞出炸得酥脆的面饼,整齐码进竹匾晾凉。 江玉燕抱来昨夜熬好的骨汤冻,琥珀色的胶质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三丫头!\"周氏忽然进来,手里捏着块炸过头的面饼,\"这火候怎么回事?\" 江玉燕凑近细看,面饼边缘泛着焦褐:\"定是油温高了,我去看看......\" 少了揉面这个步骤,做方便面的效率立马高了起来,短短三天就做好了两千包方便面。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一片金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动着路边的野草。 江老爷子拖着沉重的步伐,沿着熟悉的乡间小路缓缓前行。 他的背微微佝偻,手中的竹杖随着步伐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一路的疲惫与无奈。 他穿着一件旧布衫,袖口和领口已经磨得发白,腰间系着一条褪色的麻绳,脚上是一双磨得发亮的布鞋。 行囊里装着他从道县仓带回的几件旧物,还有一张薄薄的辞退文书——那张纸,他看了无数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心上。 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叽叽喳喳地叫着。 江老爷子走得很慢,仿佛每一步都在回忆着过往的岁月。 终于,他看到了远处熟悉的村庄,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那是家的味道,可此刻,他的心中却有些酸涩。 要强了一辈子,临了临了,竟然被赶出了驿站。 家里还欠着钱,少了他这份收益,可怎么办啊! 他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树。 大槐树见证了他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当年他二十岁得中童生何等的踌躇满志。 如今他确是如此落寞。 他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树干,仿佛在寻找一丝慰藉。 一直走到家门口,他敲了敲门。 “爹,您回来啦?”江恒信打开门,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他看到父亲的行囊,他道:“爹,明天休沐吗?” 江老爷子抬起头,微微一笑,眼神中却带着几分疲惫:“老四,我回来了。” 江恒信接过江老爷子的行囊,低声问道:“爹,您这是怎么了?” 江老爷子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仓里改制了,我被辞退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没事,只是早该回来的日子,提前到了。” 江恒信听到这话,心里一沉,说道:“什么?爹,你的意思是……仓里不要你了?” “爹,赶了这么久的路累了吧!先进屋吧!” 江老爷子点了点头,进了上房。 江老爷子跨进上房的瞬间,被扑面而来的面香呛得倒退半步。 日头从窗棂斜斜漏进来,照得满屋油纸包泛起金灿灿的光。 屋里摞满了油纸包,竹筛层层叠叠架在墙角。 还有些面饼堆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包装。 连他最珍视的那套茶具都被挤到神龛底下,歪歪扭扭压着张\"如意牌\"红纸招贴。 那可是他唯一一套茶具。 \"爹!\"白氏端着笸箩从厨房出来,发髻上沾着面粉,\"您回来怎的不叫人捎个信?\" 她慌忙将笸箩往面堆上一搁,沾着油星的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还是没敢碰公爹的衣袖。 江老爷子往厨房挪,布鞋踩到地上带起些碎面渣。 老妻周氏正搬起一屉面饼往灶上蒸。 桌上的菜板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几坛敞着口的猪油罐子。 \"老头子?\"周氏转头瞧见他,她三步并两步冲过来,靛蓝围腰扫过面缸,扬起细白的面尘在斜阳里飞舞,\"你咋回来了!\" “也不叫人捎个话,给你准备点东西吃!” “这……这咋回事?”江老爷子指着滋滋冒油的面饼道。 “你看看,这些都是咱家做的方便面,赚了不少钱呢!”周氏向江老爷子炫耀,眉眼还带着几分得意。 江老爷子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这可是咱家的宝贝,一包能卖五文钱,骨汤的还能卖七文!” “这……能卖这么多!”江老爷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老头子,你可别小看这些面饼!这可是咱家的摇钱树!” “这面不用煮,泡一泡就能吃,方便得很!”周氏神采飞扬道。 她接着说:“你看看,这面饼多香!我们已经卖出去好多了,连隔壁镇的黄老爷都来订货!” “大家都抢着要呢!” 江老爷子看着周氏那得意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复杂。 “这是谁的主意?”他问。 “三丫头想的呗!” 周氏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可不是嘛!这孩子,脑子灵得很!” 窗外忽地传来脆生生一声\"爷\",江老爷子转头,正见江玉燕抱着面盆进来。 她身后跟着的老二媳妇举着漏勺追出来:\"死丫头!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 话音戛然而止。 “爹你咋回来了……”张氏讪笑道。 第58章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砰!”的一声。 周氏一巴掌拍在上房的桌子上。 震得墙上的灰都抖了点下来。 “这帮狗娘养的!仓里改制关老头子啥事?” “老头子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到头来被他们像垃圾一样扔掉!” “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娘养的狗都知道摇尾巴,他们连狗都不如!”周氏骂的唾沫横飞。 坐在周氏旁边的江玉燕被吓了一跳,随即又反应过来,老爷子这不就是下岗了吗? 想不到江老爷子这种职位也会被辞退…… 江恒仁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火冒三丈。 他几步冲到江老爷子身边,指着那张文书,同样破口大骂起来:“这帮畜生!您在仓里风里来雨里去,到头来这样对待您!” “我读书这么多年,见过的官差多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越骂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他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仓里改制是他们的事儿,凭什么拿我爹开刀?” “爹为他们操了多少心,出了多少力,他们却恩将仇报!我今天非得去县里告他们不可!” 周氏听到江恒仁的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就是就是!这帮混账东西!”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老头子,你别担心,我这就去县里找人说理去!” 张氏也跟着附和道:“对!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爹辛辛苦苦干这么多年,他们不能就这么把爹赶走!我们今天非得让他们知道厉害不可!” 说着三个人就要出门去,周氏还拿起了门边的扫帚。 “站住!”江老爷子叫住他们。 他叹了口气道:“找谁说理?” “你们找谁去说理?” “道县仓大使把我辞了,你们去找他说理吗?”江老爷子冷哼一声。 “自古民不与官斗,它虽然不入品,但再怎么说也是有官职的!” 周氏一听这竟然也有官职,虽然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但还是老老实实坐回了炕上。 嘴里嘟囔道:“有官职怎么了!到时候我告到县老爷那里!” “看他怎么办!” “县老爷哪有空理我们这些芝麻小事。”江老爷子反驳道。 “而且,被辞退我心里其实也有数。” “这些年仓里里面年龄大点的都被辞退了,换了年轻的进来。” “我被辞退也是早晚的事,能扛到这个时候已经不错了……” 江恒仁也退回去坐好:“爹说的是。” “所幸家里现在光景不错,外债也很快就能还清了。” 家里做上生意了,也不缺老爹每月那半两银子。 “我看到了。”江老爷子点头。 目光看向周氏旁边的江玉燕:“你做的不错。” 江玉燕腼腆一笑。 “看到大家都劲往一处使,我心里也很欣慰。”江老爷子收起文书道。 他心中所求不正是如此吗? 这次回家真是让他大吃一惊,不过也很满意。 要是这样,他们江家何愁不发达呢! 吃完晚饭,大郎江书屹从外头回来。 这几天他都没有参与家里卖方便面的活计。 江玉燕让他以打听黄老爷身份的名义给支出去了,顺便再把江玉芙最近绣的那些香囊给卖了出去。 带着他的几个兄弟在许家镇晃了两天,消息到手,银钱也到手,可谓是两全其美。 就是这黄老爷…… 江玉燕端着拿着两个窝窝头进屋,递给正在喝水的江书屹。 他疑惑地看了眼江玉燕。 这个时间点,还留了两个窝窝头? 江玉燕心中了然,她解释道:“这两天家里银钱松快了点,奶放面粉也更舍得了,我专门给你留的。” 江书屹接过窝窝头,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怎么样都打听到了吗?”江玉燕迫不及待地发问。 “当然了!你哥我是谁?”江书屹挑了挑眉,“长板镇第一霸王!” 江玉燕默默扶额,好中二的称呼。 她哥真的很像叛逆期的中二少年。 不对。 他就是。 江玉燕道:“快说吧大哥,别卖关子了。” 江书屹咽下一口窝窝头道:“这黄老板啊,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啊! “他来历可大了呢!” “我跟你说……” 听完江书屹的一番话,江玉燕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本来还不知道这个方便面的生意还能不能继续做。 现下…… “那香囊卖出去了吗?”她又问。 “当然!”江书屹脱口而出。 “我们途经黄石镇,在黄石镇也卖了不少,都是按你教我的法子。”江书屹补充道 “往里头塞几枚铜钱,有便宜大家都想占。” “人家都抢着要呢!” 有分红大家伙干的也起劲儿! 他的几个兄弟也拿了不少钱,都说以后要跟着江玉燕干。 现在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这个大哥一点威严都没有! 想到这,江书屹颇为哀怨地看了眼江玉燕。 江玉燕没看到大哥的眼神表露,她点点头:“那行,等会把钱拿给二姐就行。” 江书屹摆摆手:“我就不去了,你去吧!”说着拿出一个旧荷包递给江玉燕。 他一个大男人,懒得跟姑娘家废话。 江玉燕看着江书屹又拿出一个荷包暗道:大哥哪来那么多荷包,谁给绣的? 难不成…… 江书屹见江玉燕迟迟不接手,还用那种眼神看他:“你什么意思啊!” “难道我还会贪你这点钱?” “大哥,你说啥呢?” 江书屹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道:“没啥!” 江玉燕却反应过来,她接过江书屹手里的荷包道:“大哥,我是觉得你哪里这么多荷包啊?” “都给我两个了,这又冒出来一个!”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我未来嫂……” “想什么呢!那是铁柱给我的!” “那就是铁柱妹妹绣的!”江玉燕竖起一根食指道。 “哦,我知道了!” “哥,你是不是……” “不是!”江书屹懒得跟江玉燕废话,直接把她推出去。 “好了好了,赶紧给我出去,我要睡觉了,累死了,这么多天都没睡个好觉!” “哗!” 帘子一掀,江玉燕被拦在了外头。 哼,回答这么快,她问题都没问完呢! 肯定是心里有鬼! 第59章 卖关子 江玉燕摸了摸鼻子,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随后她转头出了二房,脚步轻快地走向三房,轻轻地敲响了门。 江玉芙打开门,见来人,急忙把江玉燕迎了进去:“三妹找我啥事?” 江玉燕把手里的荷包递给她,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轻快地说:“大哥回来了,叫我把银钱给你送过来。” 江玉芙伸手接过荷包,另一只手却突然拉住江玉燕,用力将她往里拽:“说好了要给你分红的,你先别走。”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眼神坚定地看着江玉燕。 江玉燕被江玉芙拉着往里走,眼底闪过一抹无奈,轻轻摇头道:“都说了不用,你本来也没挣多少。” 她心里暗暗想着:要给大哥分红,又要给她分红,自己还剩啥? 江玉芙认真道:“没你想出来的这个主意,哪挣来的这些钱?” 她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莫非你瞧不起我这点子钱?” 她故意加重了语气,试探江玉燕的反应。 “若真的这样,那就更要把钱给你,好一刀两断!”江玉芙猛地甩开江玉燕的手,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江玉燕见状,讪讪地笑道:“二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嘛!” 她赶紧走上前,摇了摇江玉芙的手,语气软了下来:“我收还不行吗?” 她心里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直接了。 江玉芙这才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握着江玉燕的手道:“这不就对了。” ““这回我绣了两百六十三个香囊,按理来说是该给你两百六十三文钱的。” 江玉芙说着,就想去数钱出来给江玉燕,手指在荷包里摸索着。 江玉燕赶紧按住她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等等,我有个想法。”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已有计划酝酿成型。 江玉芙疑惑地抬头道:“你说什么?” “这钱你先别给我了。”江玉燕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一个项目,我给你投资,你帮我做。” 江玉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兴奋:“项目是什么?” “额,就是一个赚钱的方法。” “那可以啊,这笔钱我先记着,你要我怎么做?”江玉芙眼神紧紧地盯着江玉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江玉燕故作神秘道。 江玉芙拧眉:“你卖什么关子?” 说一半留一半,这不是想急死她吗? “你把钱藏好,等我消息就对了。”江玉燕拍了拍江玉芙的手道。 “你放心,我藏的可严实了,我娘都发现不了。” “对了,三婶的药……”江玉燕突然想起怀孕的白氏。 江玉芙道:“我娘她还蒙在鼓里呢!” “奶,早就不给她买药了,药都是我偷偷买的,说是奶给她买的,不让告诉别人。” “我娘心里啊,还对奶感恩戴德呢!”江玉芙的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苦涩。 江玉燕点点头,这样也好,省的三婶知道了不喝。 “行,那我就先走了。”江玉燕起身告辞。 江玉芙点点头:“好,我送你。” 夜深人静,江玉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黄老爷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上次......\" 她猛地坐起身:黄老爷会不会自己也在做方便面? 第二天,江玉燕带着家里剩余的五百包向周氏请缨去县里卖。 大郎帮她赶车,刚坐上牛车三郎溜了出来,抱住江玉燕的大腿:“三姐,我也要去。” 江玉燕提溜起三郎道:“你去干嘛,我是去干正事的。” 三郎可怜巴巴道:“你都不找我干活了,现在你只找大哥了,不管,我也去给你干活。” 他好久都没吃大肉包了…… 江玉燕擦掉三郎嘴角的口水道:“想去也行。” “回来跟二哥抄十个大字。” 三郎皱着小脸道:“这么多……” 小手拽了拽江玉燕的衣角道:“三姐五个……行吗?” 他就练过一次字,练字可难了! “九个。” “六个。” “八个。” “七个七个,三姐——” “不练算了,好好在家待着吧!”江玉燕作势要走。 三郎连忙答应:“八个就八个,我答应你!” 说完不等江玉燕同意就手脚并用往牛车上爬,可惜太矮了,怎么都爬不上去。 大郎吊儿郎当地开口:“小短腿上的来吗?” “要不要我帮你啊!” 三郎气呼呼道:“不用!” 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身子在往上升,大郎直接把三郎抱到了牛车上。 沿着上次的路出发,走过一次江玉燕突然就觉得也没有那么远了。 走着走着就到了。 这次不打算订客栈了,太贵了,到时间就走。 到达县城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江玉燕让大郎把牛车停在上次卖方便面的地方。 她麻利地从车上搬下方便面,整齐地摆放在推车上,然后扯开嗓门吆喝起来:“各位乡亲,各位客官!快来尝一尝我们江家的如意方便面!” “不用煮,只要加热水,片刻就能享用!” 江玉燕熟练地打开一包方便面,撕开骨汤油纸包,倒入热水,盖上碗盖。不一会儿,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引得众人纷纷咽口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江玉燕一眼就认出正是上次尝过方便面的那位穿着褐色短打的中年男子。 江玉燕认出了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大叔,是你呀!” “小姑娘,你们的方便面真的很好吃!我家里人吃了都念念不忘呢!等了你们好几天都没有来买呢!” “今天终于叫我等到了!” 江玉燕道:“大叔,您可是我们的回头客呀!这回买个几包?” 中年男子笑着打趣道:“不知道这次买还有没有上次的优惠啊?” 江玉燕笑着接茬:“那肯定啊,我还送您一包呢!” 中年男子一听还额外送一包,笑意更盛大手一挥道:“两种口味给我各来十包!” 江玉燕熟练地打包:“好嘞!” 第60章 吴掌柜 周围的顾客看到中年男子一下子买了这么多方便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人群中,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大婶忍不住凑过来,打趣道:“哎呀,这位大哥,您这是要开饭馆啊?一下子买这么多方便面,家里人吃得完吗?”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可不是嘛!这方便面太好吃了,我家那几个馋嘴的,吃了还想吃。 上次买了几包,一下子就抢光了,这次得多囤点,不然又得等好几天。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伙也跟着起哄:“大叔,您这可真是识货!这方便面不用煮,又香又快,吃起来方便得很,要是我也能买这么多,那可就美了。” 江玉燕在一旁笑着解释:“各位乡亲,这方便面是我们江家的独家秘方,味道绝对正宗!大叔是我们的老顾客了,这次多买还有额外优惠呢!”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群顿时热闹起来,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起来:“那我们也买几包尝尝呗,多少钱一包?” “有没有别的口味呀?” “这东西真这么好吃?我可从来没吃过不用煮的面。” 江玉燕一边热情地回答着大家的问题,一边熟练地打包方便面,脸上洋溢着笑容。 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大人,前面好热闹啊!” 一旁的青袍男子一扇子敲在男人的头上:“说了多少遍了,怎么就是改不了?” “知道了,老爷。” 原来是那位年轻的青袍老爷再次出现在摊位前,身后跟着那位娃娃脸的护卫。 “诶老爷,你快看是那个卖香囊的小姑娘!”娃娃脸护卫惊讶地发现。 青袍男子默默扶额:你老爷我眼睛还没瞎!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江玉燕的摊位上,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这位小妹妹,你这方便面又是何物?”他拿起一包方便面,仔细端详着包装。 江玉燕抬头,立马想起了面前的人。 正是买了她许多香囊的年轻老爷。 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老爷,这是我们家新推出的如意方便面,不用煮,只要加热水,片刻就能享用,非常适合忙碌的时候。” 青袍老爷微微挑眉,显然对这种新奇的食物颇感兴趣:“不用煮?那岂不是比街边的热汤面还要方便?” 江玉燕点头:“正是如此,而且这方便面的口味独特,深受大家喜爱呢!” 青袍老爷身边的护卫忍不住插嘴:“老爷,这东西听起来很不错,要不咱们也买几包尝尝?” 他好像闻到了面香了,真的好香啊,他也想尝尝。 青袍老爷嫌弃地瞥了眼自己的护卫,随即转向江玉燕:“小妹妹,你这方便面多少钱一包?” 江玉燕回答:“骨汤味,一包七文钱;素面,一包五文。今天买十包以上还有额外优惠哦!” 青袍老爷点了点头,似乎在思考。 他环顾四周,看到其他顾客都在纷纷购买方便面。“那好,就给我来五包骨汤味的,五包素面。” 他给娃娃脸使了个眼色。 娃娃脸立刻从袖中掏出银钱递给江玉燕。 江玉燕接过钱,麻利地打包好方便面,递给他:“老爷,这是您的方便面,希望您和家人喜欢。” 青袍老爷接过包裹,微微一笑:“小妹妹,你这生意做得不错,都做到县里来了。” 江玉燕也笑着道:“这得多谢谢大家的支持了。” 青袍老爷转身离开,护卫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念叨着:“这方便面听起来真不错,不知道味道如何……” 江书屹凑上去问道:“你认识他啊?” 江玉燕摇摇头道:“我不认识啊!” “就是上次他买了我的香囊。” 江书屹咋舌道:“还以为你认识呢,这一看就是有钱人……” 没一会方便面就卖完了。 正打算打道回府,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上前对着江书屹道:“这位公子,我家主人请您上楼坐坐。” 说着指向二楼开着的窗户,一个身材矮胖,圆滚滚的脑袋上顶着几缕稀疏的头发,仿佛被岁月无情地薅去大半的中年男人正向他们招手。 江书屹下意识地看向江玉燕。 江玉燕对他点了点头。 眼下这个情境也不能不去了。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 江书屹接收到信号,拱手道:“劳小哥带路。” 江书屹跟着小厮踏上酒楼的台阶,脚步沉稳而有力。 酒楼的木制楼梯在他们的踩踏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楼梯两旁摆放着几盆青翠的绿植,江玉燕看着却有些违和。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菜肴的香气,混合着楼上传来的欢声笑语。 小厮走在前面,步伐轻快,不时地回头示意江书屹跟上。 江玉燕则拉着三郎紧随其后,目光在四周扫视。 酒楼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精美的山水画,楼梯的扶手上面的雕花图案显示出酒楼主人的品味。 小厮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门后是一间宽敞的雅间。 房间内布置得十分精致,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圆桌,上面铺着红色的桌布,上面摆放着几盘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气腾腾的茶。 靠墙的架子上摆放着几坛陈年老酒,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江书屹,江玉燕和三郎刚踏入雅间,那位中年奸商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却在不停地打量着他们。 他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虚伪和贪婪。 江玉燕只感觉那目光,如同细针般刺在皮肤上,让人不自觉地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令人胆寒…… 江书屹下意识地护在江玉燕身前,低声问道:“这位大叔是什么来头?” 小厮连忙解释道:“这位是我们酒楼的掌柜,也是城中颇有名气的商人,姓吴,人称吴掌柜。” 吴掌柜听到自己的名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快步走上前来,伸出肥厚的手掌,试图与江书屹握手:“哎呀,这位公子,果然是气宇轩昂,一看就是不凡之人。” “快请坐,快请坐!” 第61章 土匪 江书屹微微点头,但并没有与他握手,而是直接走向座位,示意江玉燕坐下。 江玉燕微微一笑,坐下,目光直视吴掌柜:“吴掌柜,请坐。” 吴掌柜见状,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他搓着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贵客,今日请你们来,是想好好谈谈生意……” 他也意识到,原来做主之人竟是这个小丫头。 “不知吴掌柜想跟我们谈什么生意?” 吴掌柜哈哈一笑,露出一口黄板牙,那笑容里透着几分阴险:“小妹妹,你这方便面的配方,能不能卖给我呀?我出大价钱,绝对让你满意!” 江玉燕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语气却依旧平静如水:“吴掌柜,您这生意提得倒是挺有意思。不过,这方便面的配方嘛……很遗憾,它已经易主了。” 吴掌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急切:“什么?这怎么可能! ”这配方明明是你们家的,怎么会已经卖出去了?” 江玉燕微微一笑,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生意场上,讲究的是先到先得。” “这配方在您之前就已经有人出价更高,而且我们已经签订了合同,完成了交易。” “所以,吴掌柜,您这生意,恐怕是做不成了。” 吴掌柜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他咬了咬牙,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甘:“那你们卖给谁了?” “难道是卖给徐老爷了?” 江玉燕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生意上的事,自然有生意上的规矩。” “吴掌柜,您也不必过于纠结。毕竟,这世上好东西多的是,何必非盯着这一样呢?” 吴掌柜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搓着手,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热情:“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再强求。” “不过,江小姐,你们家的生意以后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吴某人一定鼎力相助。” 江玉燕微微一笑,起身向吴掌柜微微颔首:“吴掌柜盛情,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江家做事,向来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劳您费心。告辞了。” 真有事也不敢找吴掌柜啊! 说完,她转身向江书屹示意,拉着三郎三人便一同离开了吴掌柜的店铺。 只留下吴掌柜站在原地,眼神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等离开了酒楼,三郎抬头看江玉燕道:“三姐,楼里的糕点好香啊!” 江玉燕点了点三郎的鼻子道:“你这个馋鬼,等会给你买包子吃。” 三郎一听,一蹦三尺高:“好耶!” 江书屹问道:“咱们家的配方啥时候卖出去了?” “我咋不知道?” 江玉燕挑眉道:“现在还没卖,不过应该也快了。” 大郎想到江玉燕让他去打听黄老爷的身份,心中也明白了几分。 还没到时候呢! 他们这种人,一不小心就被人家整死了。 买完包子,三人赶着牛车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出城门时,江玉燕突然瞥到城墙上贴着悬赏。 她仔细一看原来是附近竟突然有了匪患,重金悬赏知情人士的消息。 江书屹见她停下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得快点走了,不然天黑之前到不了家了。” 三人赶着牛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前行。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江玉燕坐在牛车的前座,手中拿着一个刚买的包子,一边啃着,一边和江书屹、三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三郎则坐在车尾,抱着包子,吃得满嘴都是,一脸的满足。 然而,就在他们沉浸在这宁静的氛围中时,前方的山路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江玉燕警觉地抬起头,只见一群身着破旧衣衫、手持大刀的人从山林中冲了出来,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不好,土匪!”江书屹立刻反应过来,猛地勒住牛车,低声说道,“别慌,先看看情况。” 土匪们一个个凶神恶煞,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为首的一个大汉是个刀疤脸,手里提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大刀。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牛车前,大声喊道:“嘿,车上的人听着!识相的,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老子今天不杀你们!” 三郎吓得脸色发白,躲在江玉燕身后,小声说道:“三姐,怎么办?” 江玉燕假装害怕举起双手道:“各位好汉,我们只是过路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些包子,你们要是饿了,就拿去吃吧。” 为首的土匪大汉哈哈大笑,露出一口黄牙:“嘿,还挺会说话的!” “不过,老子们要的是银子,不是包子!” 江书屹从车座下摸出一把短刀,藏在袖子里,低声对江玉燕说道:“妹子,你先稳住他们,我看看有没有机会。” 江玉燕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不要轻举妄动。 都是亡命之徒,不能跟他们硬碰硬。 求财都还好说,不求命就行。 她道:“各位好汉,我们真的没什么钱。” “不过,我们车上有点方便面,虽然不值钱,但或许能换点银子。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土匪们互相看了看,为首的土匪大汉想了想,说道:“行,先把东西拿出来看看再说。” 江玉燕示意江书屹把牛车上的方便面搬下来。 土匪们围了上去,翻看一番后,为首的土匪大汉皱了皱眉,说道:“这些破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江玉燕微微一笑,说道:“各位好汉,这些方便面虽然不值钱,但总比没有强。” “就这点玩意儿?塞牙缝都不够!” “今天要是不搜出点真东西,老子们可不饶你们!”他猛地一挥手,几个土匪立刻冲向牛车,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 牛车被掀得东倒西歪,三郎吓得直往江玉燕怀里钻,江书屹则紧紧握住袖子里的短刀,随时准备出手。 土匪们搜查了一番,几件破旧的衣物,和几个铜板和两个角银子。 估摸这一两左右。 为首的刀疤脸气得破口大骂:“妈的!不是说有钱吗?你们这些穷鬼,敢来惹老子!” 刀疤脸呸了口唾沫道:“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把钱交出来!” 第62章 我们命苦啊 “我看你们是去县里做生意的吧!”刀疤脸把刀搭在牛车的横梁上,看着几人道,“就没挣到点钱?” “我劝你们还是识相点,赶紧把钱都交出来!” 暮色染红了山道,老牛车吱呀作响。 刀疤脸的刀刃突然斜插进车辕,惊得老牛喷了个响鼻。 “不然……”他晃了晃手里的刀,笑了笑,脸上的疤痕也狰狞起来,“有你们好果子吃。” 江玉燕解释道:“好汉有所不知,我爹和我大伯在赌坊里欠了一百两白银!” “整整一百两啊!” “赌坊要债的人都追到家门口来了……” “瞧这牛瘦得肋条都能弹弦子了。”刀疤脸用刀背敲着车板,“小娘子编故事也得挑挑主顾,拿这种故事来骗我。” “欺负我不认字呢?” \"好汉明鉴!\"江玉燕突然扑跪在车板上,震得空箩筐翻了个跟头。 “各位好汉,我们真的只是穷苦百姓,身上实在没有银子。” “我们家起早贪黑做点生意,就为了给我爹还钱……” “这不,刚挣到钱就把钱给债主还了,要不然他们要把我爹的手给剁了呢!” “就那点角银子,还是是留着我们做生意的本钱呢!” “好汉要的话就拿走吧!” “只求好汉放过我们就是。” “我们家命苦啊!” “屋子里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还背上了这一百两赌债!”江玉燕嚎着嚎着哭起来,还冲着江书屹使了个眼色。 江书屹也跟着号起来:“是啊,我们命怎么这么苦啊!” “爹爱赌就算了,还总是打骂妻儿!” “可怜我们一家人,饭都吃不起了,还要给他还赌钱!” 三郎见两人都哭起了,他也扯着嗓子哭:“呜呜呜。” “我们命好苦啊!” “老大,他们可怜啊!”一个矮小一点的土匪抹了抹眼角道。 刀疤脸一拳砸在土匪头上:“用你说!” “我没眼睛啊!” 土匪们哄笑起来。 “我就说是一群穷鬼。” \"晦气!\"刀疤脸啐了一口。 刀疤脸瞪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妈的!今天算你们运气好!” “老子就先放过你们,要是敢报官,老子回来剥了你们的皮!” “好汉放心,我们一定不报官!”江玉燕立马保证。 刀疤脸一挥手,土匪们带着搜到的东西,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江书屹赶着牛车,加速驶过土匪们让开的道路。 江玉燕坐在车上,微微松了口气。 好在是求财不求命…… 也幸好这牛老了人家看不上,不然还得赔人家一头牛。 三郎心有余悸,小声道:“三姐,我们的钱……” 江玉燕微微一笑,说道:“三郎,这种时候遇到土匪,只要他们求财不求命,咱们就尽量满足他们。”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江书屹不服道:“怕什么,我上去,一人也能打趴他们几个!” “你拿什么打他们?”江玉燕瞪了眼江书屹,“就凭你那把短刀?” “就只怕你还没挨到他们,那刀疤脸一刀就把你给劈了!” 江书屹被江玉燕一顿抢白,顿时涨红了脸,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握紧手中的短刀,刀柄上粗糙的纹理硌着手心,但他的眼神里却满是不服气。 他从小在混混圈摸爬滚打,打遍天下无敌手。 虽然从未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但自幼练就的功夫让他对自己颇为自信。 江玉燕拍了拍他的肩膀:“咽不下这口气也没关系,等咱们有了足够的实力,再回来讨回公道。” “一时的退让并不代表永远的软弱。”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江书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哦。” 江玉燕看着空荡荡的牛车,微微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今天虽然损失点钱,但至少性命无忧,而且也不算全无收获。 “不是说有钱吗?” 想到刀疤脸说的那句话,和在刀疤脸身上闻到的当归味。 她眯了眯眼睛: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当江玉燕、江书屹和三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周氏正在厨房指挥着张氏李氏白氏忙碌,准备着晚饭,而江老爷子则坐在堂屋里,闭目养神。 二郎江书行和老大江恒仁在书房看书。 听到开门的声音,周氏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门口喊道:“燕丫头,你们可回来了!” “今天卖的咋样啊?” 但当她看到三人满身尘土、神色疲惫的样子时,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这是咋了?” 她上前去问道:“这是咋了?” “咋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我们路上遇到土匪了!”三郎喊道。 “哐当”一声,刚从厨房出来的张氏,手里的盆掉在了地上。 她冲上去:“咋遇上土匪了?” “没事吧?”说着还一一检查几个孩子有没有受伤。 江玉燕拍了拍张氏的手道:“娘,我们没事就是,银子被抢了……” 三郎扑到张氏的怀里:“娘,我碰到土匪了,还举着长刀呢!” “可吓人了……” 说着说着还哇哇的哭起来。 张氏许久没被儿子亲近被吓了一跳,伸手拍拍三郎的背。 试图安慰三郎受伤的心灵。 “银子事小,人没事就行!”江玉芙插嘴道。 “进屋说吧!”江老爷子站在上房道。 周氏听完江玉燕的讲述,她狠狠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天杀的黑心烂肺的贼囚根!\" \"专挑苦命人下手的牲口!生儿子没屁眼的孬货!\" “看我不告到官府去!” “端了他的土匪窝!” 张氏也跟着义愤填膺道:“敢打劫我们家!咒你们吃饭噎死!过河淹死!生疮流脓烂穿肠子!” \"等雷公劈开你们贼窝时,老娘要捡了骨头喂野狗!\" 江恒仁满脸不悦,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和不满道:“你们这是怎么搞的?” “去县里一趟,办个事就这么磨蹭!天都快黑透了,才慢悠悠地回来。” “碰到土匪打劫,那不是你们自找的吗?” 第63章 江恒仁的指责 “你们不知道现在外面多乱吗?” “那些土匪横行霸道,听说最近连商队都敢劫!你们两个大人带着个孩子,真是冒冒失失的。” “你们当土匪窝是集市吗?带着三郎往刀口上撞!”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们对得起家里人吗?” 张氏一听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哥你倒是会说风凉话!” “我们二房累死累活给家里赚点钱还错了呗?” 江恒仁声音骤然提高,语气中满是愠怒:“张氏,这里说话有你这个妇道人家插嘴的份吗?” “你们去县里一趟,还被土匪打劫,赚的银子都打水漂了,这不是给家里添乱是什么?” “要是你们真能干,怎么还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什么叫做没我说话的份!”张氏反驳道。 “我男人也姓江怎么就没我说话的份了?” “一屋子就你一个男人呗!” 江玉燕接着道:“大伯这话未免太过刻薄了。” “你看不起妇道人家。” “是不是忘记了,你和我爹的赌债可是是妇道人家给你还的。” “奶的嫁妆,大伯母的嫁妆,我娘的嫁妆,三婶的嫁妆可都是拿出去抵债了。” “还有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个不是妇道人家做的?” “若按大伯的意思,男人说话女人都不能插嘴,那你把我奶放在什么位置?” 江恒仁偷偷瞄了一眼周氏道:“我可没有说你奶!” “我说的是你娘。” 周氏并不理会大儿子,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江恒仁退半步撞翻条凳,青色长衫前襟沾着墨渍,那是他坚持要穿的\"读书人\"体面。 声音陡然拔高:\"妇道人家就该守好灶台!非要学男人抛头露面——” \"招惹?\"江玉燕突然轻笑。 “大伯在赌坊按手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不要招惹是非呢?” 江恒仁脖颈涨得通红:\"放肆!你...\" “大伯,你总是把‘妇道人家’挂在嘴边,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如果没有女人,早就支离破碎了。” “我奶操持家务一辈子,大伯母为你生儿育女、日夜操劳,我娘在怎么不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们难道就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吗?” “你指责我们二房办事不利,可你有没有想过,二房为了这个家奔波劳累,也是为了给家里挣一份活命的钱。” “要是没有这份钱,家里人怎么过日子?难道就靠一个人的俸禄吗?” “上月大伯坐堂进账六百文,我们这趟被劫前,光定金就收了四两白银。” “这里头九成可都是妇道人家的功劳!” “是女人在厨房里烟熏火燎熏出来的。” “嘿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竟敢这么跟我说话,看我不收拾你!”说着就要拿起长板凳。 张氏顺手抄起一旁的扫帚:“你敢!” \"够了!\"江老爷子烟杆重重磕在条凳裂痕处,烟灰洒在松垮的鞋上。 他佝偻着背去扶歪斜的供桌,手指擦过\"家和万事兴\"的褪色楹联,\"都少说两句。\" “一家人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我是不是说过,一家人要同心协力,把劲儿都往一处使才能把日子过好?” “你们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不成!” “儿不敢。”“儿媳不敢。”“孙女不敢。” “你们像这样一遇到事情就相互指责,哪有半分一家人的样子!” “土匪这事大家事先也不知道。” “所幸人都没什么事情。就是损失点钱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往后别再往县里去了就是,估摸着县里不是很太平。” 江玉燕听的心里发笑。 八成是自己的话刺到了江老爷子,拂了他读书人的面子。 毕竟江老爷子可是刚刚下岗没有工作呢! 可她又没有说错。 虽然他没有要骂江老爷子的意思。 不过没关系话都说出来了,总不能吞回去。 一直不说话的周氏开口了:“老头子这是什么意思?” “光在这和稀泥!” “难不成你也这么想?” 江老爷子道:“我哪有和稀泥,家和万事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被下了面子江老爷子有些恼怒,但因着嫁妆的事,江老爷子也不敢呛周氏。 毕竟他心中有愧。 周氏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李氏端着糙米粥愣在门边,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眼角新添的细纹。 半晌她道:“娘,可以开饭了。” 江老爷子挥挥手道:“好了吃饭吧!” 接着几个男人把桌子摆好,李氏等人把饭菜端上桌。 月光爬上八仙桌,照着缺口的粗瓷碗里晃动的稀粥。 江玉燕数着米粒,看阴影如何爬上家和万事兴的楹联。 吃完饭江玉燕放下碗筷,出了上房。 江玉芙见她出去急急忙忙追出去,揪住江玉燕。 江玉燕回头,却看见了江玉芙眼底的担心。 江玉芙犹豫道:“你……今天没事吧?” 土匪她虽然没有见过,应该也不会比上门要债的那些壮汉一样好到哪里去。 或许还要更吓人。 她这个三妹虽然平常都很聪明。 但是冷不丁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会有点害怕吧! 虽然她以前不是个好的,但是江玉燕不管怎么说还是帮了她的。 江玉燕拍拍她的肩膀道:“放心吧,我没事。” “那就好。” “土匪还是很吓人的。” “下回我们还是不要往县城去了。” 江玉燕抿了抿唇,点点头。 不去那是不可能的,她心中暗道。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今天吓都吓死了。” “得睡个好觉。” 说着江玉芙把江玉燕推进了二房。 江玉燕进了二房,穿过张氏睡的堂屋,进了里屋。 江玉燕关上门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江玉燕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那土匪手中晃动的刀光。 她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些的画面——土匪们凶神恶煞的面孔、挥舞着的刀刃。 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害怕也是人的本能。 第64章 江玉燕揭悬赏令 第二天一早。 江玉燕和江书屹就出门去镇上买面粉。 晨雾尚未散尽的青石板路上,江玉燕的绣鞋在露水里洇出深色痕迹。 她忽然拽住兄长袖口,力道大得让江书屹踉跄半步。 远处镇集的炊烟正在升起,她却指向反方向的官道。 “我们不去镇上我们去县里。”江玉燕眼瞳映着初阳,像淬了火的琉璃。 江书屹停了牛车道:“去县里干嘛?” 江玉燕道:“昨天我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江书屹挑眉道:“你拿他们有什么办法。” 江玉燕道:“我没什么办法,有人或许有。” 江书屹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上了去县城的路。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变的这么听这个三妹的话。 到了县城,江玉燕掏出五文钱递给江书屹,指着城门道:“哥,你帮我找个小乞丐,把那个揭了。” 江书屹顺着江玉燕手指方向看过去,竟是昨日看见的悬赏令。 他拉住江玉燕道:“你疯了!” “你哪知道土匪的信息!” 江玉燕反问道:“谁说我不知道。” “你记不记得,那土匪头子说了一句话?” “什么?”江书屹道。 那土匪说了那么多话他怎么记得到。 “不是有钱吗?” “大哥,你说他这是听谁说的?”江玉燕轻声问道。 “我们前脚刚拒绝了吴掌柜,后脚就遇到了土匪。” “若说是巧合,那概率也是很小的。” “那如果不是呢,小心官府抓你去坐牢。”江书屹道。 “如果不是,那我也有消息要递给官府。” “我们可是目击者,那土匪头子长什么样子,我心里一清二楚。” 而且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哈!”江书屹突然笑出声来,“不愧是我江书屹的妹子,有血性。” 他接过江玉燕手里的五文钱道:“这点小活还用找什么小乞丐,我去不就好了!” 说着就往悬赏令的方向走去。 江玉燕急忙拉住江书屹道:“我的好哥哥,你想害死家里吗?” “这可是吴掌柜的地盘。” “让他发现我俩揭了悬赏令,那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江书屹这才反应过来:“噢噢对哦,还是妹子你想的周全。” “不对啊,可我们去县衙,还不是会被发现。”他又问。 江玉燕指了指车上的方便面:“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带这老些方便面。” “可是县令又没有订方便面,他能出来见我们吗?” “看运气吧!”江玉燕叹了口气道。 她也摸不准县令大人会不会见他们。 有悬赏令县令大人应该是会的吧…… 江书屹拿着五文钱转身朝城门走去。 江玉燕则站在原地,眼神紧紧地盯着城门方向。 城门附近,人来人往,大多是进城卖菜的乡民和进城办事的商贩。 江书屹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很快便发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满是灰尘,但一双眼睛却灵动得很。 他正蹲在城门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什么。 江书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蔼可亲:“小孩,想不想挣点钱?” 小乞丐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江书屹,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想。” 江书屹从怀里掏出五文钱,放在手心:“你帮我把那张悬赏令揭下来,我就给你这五文钱。” 小乞丐顺着江书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江书屹见他犹豫,连忙补充道:“放心,我不会害你的。要是你不愿意,我就找别人。” 小乞丐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揭下来以后往巷子里走。” 小乞丐小心翼翼地朝悬赏令走去。 江书屹则退到一旁,装作若无其事地和旁边的一个摊主攀谈起来,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小乞丐那边瞥去。 小乞丐走到悬赏令前,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之后,才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轻轻地揭下了悬赏令。 江书屹见他成功,就往巷子里走去。 悬赏令被揭下来后,小乞丐迅速将它塞进怀里,然后往巷子里走。 小乞丐将悬赏令递到江书屹手里,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江书屹接过悬赏令,笑着拍了拍小乞丐的脑袋:“好样的,多谢你了。” 他从递给五文钱小乞丐:“给你。” 小乞丐接过钱,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然后一溜烟地跑开了。 江书屹拐了个弯回到江玉燕身边,将悬赏令递给她:“拿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江玉燕接过悬赏令,仔细地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这下有通行证了。走,去县衙。” 江书屹和江玉燕驶着牛车往长青县中心地带走去。 县衙在长青县中心地带。 县衙的外围是一道高大的青砖砌成的围墙,墙头覆盖着青灰色的瓦片,显得古朴而坚固。 围墙的正门是一座高大的拱形门楼,门楼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用金漆书写着“长青县衙”两个大字,字体刚劲有力,彰显着官府的威严。 门楼两侧是一对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 牛车在县衙前停下,江玉燕深吸一口气,率先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 她抬起头,望着县衙那高大的门楼,心中默默祈祷:但愿县令能接见我们。 县衙的守卫看到推着牛车的江玉燕和江书屹,立刻上前盘问:“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江玉燕微微一笑,语气恭敬道:“我们是来给县令大人送东西的。县令大人前些日子不是订了方便面吗?我们特意送来了。” 守卫皱了皱眉,显然有些怀疑:“方便面?县令大人什么时候订过方便面?” 江玉燕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守卫:“这是县令大人派来的信使给的单子,上面写得很清楚。” 守卫接过纸条,目光一滞,抬头看向江玉燕。 江玉燕道:“劳烦大人通报一声。” 第65章 县令大人 守卫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禀告县令大人。” 守卫拿着江玉燕递给他的纸条,快步穿过县衙的前院,沿着石板路走向大堂。 他的脚步有些急促,心中既有些疑惑,又带着一丝警惕——毕竟,匪患是大人极其忧心的事情。 守卫穿过仪门,踏入大堂前的空地。大堂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县令处理公务的声音。 守卫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轻轻敲了敲门:“大人,有事禀报。” 县令正在公案后批阅文书,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微微皱眉:“进来。” 守卫推开门,快步走进大堂,单膝跪地,双手将纸条高举过头:“启禀大人,门外有两人推着牛车,自称是来给大人送方便面的。他们揭了城门口的悬赏令。” “哦?” “方便面……” “舅舅,那是什么东西?”一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好奇道。 说话的人是县令的外甥,近几日才来长青县看望县令大人的。 “既然揭了悬赏令,那就请进来吧!”县令道。 少年见舅舅不理他,也不恼,自顾自地和舅舅的护卫说着话。 “方便面到底是什么?” 守卫回到县衙门前,看到江玉燕和江书屹正安静地站在牛车旁。 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道:“大人,请二位进去。” 一进入县衙,江玉燕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高大的围墙、威严的建筑,还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庄重气息,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当真正的历史立在她眼前时,她也会被压的抬不起头。 前院两侧的厢房里传来阵阵嘈杂声,那是衙役们忙碌的声音。 偶尔有衙役从屋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江书屹虽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但这也是他第一次进县衙。 心中也有些忐忑。 江玉燕和江书屹在守卫的引领下,缓缓走进大堂。 大堂内庄严肃穆,高大的公案桌后,县令端坐在官椅上,目光如炬。 守卫退到一旁,江玉燕和江书屹来到大堂中央,齐齐跪下,低垂着头,恭敬地行礼。 “草民江玉燕、江书屹,叩见县令大人。”声音清脆而恭敬。 县令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起来吧,说说你们的事。” 两人抬起头,准备起身。 “诶大人,这不就是卖方便面的那小丫头吗?”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堂上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玉燕的目光与县令的视线相撞。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县令,竟然就是那天在集市上买香囊和方便面的青袍老爷! 而刚刚熟悉的声音就是那娃娃脸护卫。 江书屹也察觉到了江玉燕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同样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震惊。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方便面到底是什么啊?”一旁的小少年说话了。 江玉燕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少年站在那里,年纪大约十二三岁。 他的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但已经显露出挺拔的雏形,脊背笔直。 一头乌黑的发丝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增添了几分灵动。 他的脸庞还带着几分稚气,圆润的轮廓透着少年特有的清秀。 县令看到两人惊讶的表情,微微一笑,似乎早已察觉到他们的反应。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道:“怎么,你们认得本官?” 江玉燕微微低头,恭敬地说道:“大人,您就是那天在集市上买香囊和方便面的青袍老爷。” “我们没想到,您竟是县令大人。” “本官那天微服私访两次,没想到竟与你们结下这段缘分。” 江书屹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大人,我们当时就觉得您气度不凡,只是没想到您竟是县令大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县令大人摆摆手道:“说吧,你们为何揭悬赏令。” 江玉燕收回视线恭敬道:“回大人。” 江玉燕将揭下悬赏令的事情,以及她对吴掌柜的怀疑,一一详细道来。 她语气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细节都毫不遗漏。 “最重要的是,我在那土匪身上闻到了当归味。” “那些个土匪他们已经被通缉,自然不敢进城。” “大人只要查查吴掌柜以及其亲信,是否有在药铺买过当归。” “以及他的当归都送到哪里去了,大人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小娘子好灵的鼻子。\"娃娃脸护卫的绣春刀擦过江玉燕鬓发,刀柄悬着的玄铁令牌刻着\"昭狱\"二字。 他指尖转着枚生锈箭镞,\"可知道指认乡绅,按律要先尝二十杀威棒?\" 江玉燕突然从袖中抖落半截当归,深褐根茎在青砖地上滚了几滚。 \"此物最妙在归经,\"她拾起当归,\"能引着血气找到藏得最深的病灶。\" 日影恰在此时移过雕花窗棂,将县令的幞头投影拉成张开的铁蒺藜。 他忽然轻笑出声,从案底抽出一卷泛黄账本,封面赫然印着吴氏商号的朱砂戳。 “小娘子如此聪明,那你可知,吴掌柜后面是何人。” “吴掌柜背后不管是刘主薄还是张主薄还是李主薄,我一概不认!”江玉燕正色道。 “我只知道,勾结土匪可是违律的。” 一旁的少年翘了翘唇,心道:“还真是个敢大放厥词的小姑娘呢!” 瞧着样子比她还小,一届平民竟敢指认乡绅。 “魏洵,你以为如何?”县令突然转头问一旁的少年。 魏洵微微一笑:“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看了眼舅舅,又看了眼堂下的江玉燕道:“若是顺着吴掌柜抓住了土匪,那这杀威棒就免了。” 他顿了顿道:“若是没抓住……那就只能委屈小娘子受一受这二十杀威棒的威力了。” “好。”江玉燕立马回答。 江书屹道:“启禀县令,我妹妹年纪尚小,受不住这杀威棒,而且我是家中长子。” “这杀威棒理应由我来受。” 第66章 杀威棒 江玉燕看着一旁出口揽下二十杖杀威棒的江书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温暖。原来大哥这个中二少年,关键时刻竟也有这般担当。 她微微摇头,轻声打断江书屹的话:“哥,你别胡说。我既然敢揭悬赏令,自然就有承担后果的勇气。这杀威棒,我受得起。” 她语气坚定,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倔强。 江书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江玉燕的目光止住了。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却又带着几分骄傲。 他的妹子真像他,有血性,不愧是老江家的人。 县令微微一笑,目光在江玉燕和江书屹之间扫过。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缓缓说道:“江书屹,你妹妹说得对。既然她揭了悬赏令,自然要由她来承担后果。”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威严。 “不过,本官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若江小娘子所言属实,本官自然不会让她受这无妄之灾。” “你如此推脱莫不是方才禀报的消息是胡扯的。” 江玉燕心中一紧,微微挺直了脊背,双手紧紧握住裙角:“大人,我所言句句属实,绝非胡乱攀咬。” 县令点了点头,吩咐护卫:“去,立刻派人去查。” “若是属实,立刻将吴掌柜拿下,端了他的土匪窝!” 他刚到这长青县任职没多久,正愁没有办法立威呢! 护卫领命而去,大堂内一时陷入沉默。 县令转头对一旁的魏洵说道:“魏洵!” 魏洵上前道:“魏洵在!” “你去协助衙役们查案。若能顺利拿下吴掌柜,我就不把你送回京城。” 江玉燕心中震惊暗道:这小子竟然是京城来的。 京城是什么地方,天上掉馅饼都能砸到个官的地方。 看来这县令来路也不小啊。 这回真是她运气好。 这县令要是个胆子小的,她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江玉燕心中后怕。 魏洵听到县令的话,脸上露出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他兴奋地说道:“舅舅此话当真!” 县令皱皱眉道:“没大没小,公堂之上称呼本官为大人。” 魏洵顺着杆子往上爬道:“大人此话当真?” “自然,本官金口玉言。亲自给你娘写信,准你留在这。”县令道。 “魏洵领命,定不辱使命!”魏洵拱手道。 转身将走之际,又看了眼堂下的江玉燕,眼中尽是感谢。 他求了舅舅好多天了,舅舅都不同意把他留在这。 还好这个姑娘胆子大,敢指认乡绅。 要不然,他过两天就要被送回京城了。 县令则回到公案后坐下,对江玉燕和江书屹说道:“你们先在县衙内等候消息。” “若事情属实,本官自有定夺。” 江玉燕心中一紧,目光微微闪烁,她深知“自有定夺”这四个字背后隐藏的深意。 这意味着无论结果如何,最终的裁决权都在县令手中。 她紧紧握住裙角,手指微微发白,心中暗自思忖:这县令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是真心为百姓伸张正义,还是仅仅为了立威? 她不敢确定,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或者吴掌柜没那么快意识到把证据全部清除。 江玉燕坐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地看向门口。 江书屹则在一旁来回踱步,不时地看向江玉燕,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另一边,魏洵站在街角,目光紧紧盯着吴掌柜的府邸。 方才他亲眼看见吴掌柜的得力助手张午匆匆离开,神色匆匆。 “李寺!”魏洵心中一动向后挥了挥手。 娃娃脸护卫道:“小公子怎么了?” “跟上啊!”魏洵指了指张午消失的背影。 李寺指了指自己道:“我……我去?” “不然我去?”魏洵道。 李寺转身悄悄跟了上去,动作轻巧而敏捷。 张午拐了几个弯,穿过熙熙攘攘的市集,最终走进了县里的药铺。 药铺里弥漫着各种药材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闻起来有些发闷。 几个伙计正在忙碌地抓药,顾客们或站或坐,等待着自己的药方。 李寺很快从药铺里出来,他快步走回魏洵身边,低声说道:“小公子,张午买了当归。” 当归? 魏洵眉头一皱。 吴掌柜一向身体康健,府中也没有听说谁病了,怎么突然需要买这种药材? 他心中暗道:“那小姑娘说的是真的。” “当归?”魏洵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买了多少?” 李寺想了想,低声说道:“不多,只有一小包,但伙计说,这是今天第三个人来买当归了。” 还挺聪明,知道分批次买。 但也不能一棒子打死,便决定趁此机会潜入吴掌柜的府邸一探究竟。 魏洵轻巧地翻过吴府的高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贴着墙根,借着阴影的掩护,迅速穿过庭院,直奔吴掌柜的书房。 书房的门锁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题,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铁针,轻轻一拨,锁便应声而开。 书房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照亮了一角。 魏洵迅速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书桌后的那面墙上。 会不会有密室? 他轻轻敲了敲墙壁,果然听到一处声音略显空洞。 魏洵心中一喜,手指在墙面上细细摸索,终于找到了一处微微凸起的砖块。 他用力一按,墙面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 魏洵闪身进入,通道内漆黑一片,他摸出火折子,点燃后借着微弱的光线,迅速找到了密室中的账本。 然后在一堆账本中翻找。 找了半天都是正常的商户往来。 “胡疤?”魏洵在一旁架子上找到一本账册,手指顿住。 这是谁? “那土匪头子脸上有道极深的疤……”魏洵突然想起江玉燕这话。 那定然就是那土匪头子了。 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吴掌柜与的来往账目,甚至还有几次交易的详细时间和地点。 魏洵心中一凛,这死肥猪竟如此大胆! 他迅速将账本中的重要内容抄录下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抄完后,他将账本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熄灭火折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 就在他准备离开书房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魏洵心中一紧,迅速躲到书桌后的阴影中。 第67章 魏洵 门被推开,吴掌柜的声音传来:“张午,当归买回来了?” “是,掌柜的。”张午的声音有些低沉,“不过……我总觉得今天有人在跟踪我。” 吴掌柜冷笑一声:“怕什么?这县里谁敢动我?倒是你,别总是疑神疑鬼的。” “就是新来的县令动我们也要掂量掂量自己。” 魏洵心中冷笑。 魏洵屏住呼吸,等到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从阴影中走出。 他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跃出。 风拂过他的脸颊,魏洵握紧了手中的抄录,嘴角微微扬起。 出去后魏洵带着李寺等人回了县衙。 魏洵穿过县衙的长廊,脚步沉稳而有力。 李寺跟在后面暗道:“小公子怎么走的这么快!” 魏洵他的手中紧握着那份抄录的证据,心中却无半分松懈。 县衙正堂内,县令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眉头微皱,神色间透着一丝疲惫。 魏洵走到堂前,拱手行礼,低声道:“大人,属下回来了。” 一旁候着的江玉燕江书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魏洵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抄录双手呈上,沉声道:“大人,吴掌柜与土匪勾结的证据已在此处。” “账本上详细记录了他们多次交易的银两数目,吴掌柜还多次给那土匪提供药材和粮食支撑。” 江玉燕松了口气,目光紧紧看向了县令大人。 希望县令大人秉公处理。 她想起今晨她在书房里问二哥:“二哥可知与匪私通按律法当如何判?” 江书行迟疑一下道:“通常有三种判法。” “一为死刑,对于情节严重的与匪私通行为,判处斩刑或凌迟。” “二为流放,流放到边疆地区,强制服劳役。” “三为连坐,知情不报或包庇者也会受到牵连,处以杖刑或流放。” 话毕江书行道:“三妹是想做什么?” 江玉燕道:“我想做什么二哥暂时就不要管了,只管好好读着你的书就行了。” 江恒仁前一天说的那些话,江玉燕不是不生气的。 不免对江书行说话也有点冲。 说完话,江玉燕看着江书行的无辜目光。 有种想落荒而逃的感觉。 毕竟二哥没做错什么。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回忆结束。 县令接过抄录,仔细翻阅,眉头渐渐皱起,脸色也愈发凝重。 这字怎么写成这样。 县令手指正一页页翻着证据,忽然指节在泛黄的宣纸上重重一叩:\"这字写成鬼画符似的!\" 他抬头瞪了眼魏洵,\"你娘要是瞧见,非得拿藤条抽烂你的手心!\" 魏洵梗着脖子没吭声,余光瞥见江玉燕攥着衣服的手指绞得发白。 这姑娘此刻正死死盯着县令案头那方青玉镇纸,仿佛要透过玉石看穿什么。 片刻后,县令合上抄录,冷哼一声:“果然如此。吴掌柜平日里装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背地里竟干出这等勾当!” 魏洵暗道:那肥猪也叫正人君子?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 县令沉吟片刻,抬头看向魏洵,语气中带着赞许:“魏洵,此事你办得漂亮。有了这些证据,我们便可立即动手,将吴掌柜一伙一网打尽。” “等下次他们交易的时候,把那土匪窝给我端了!” 江玉燕心中松了口气。 \"大人明鉴,\"魏洵上前半步,腰牌上的铜纹磕在案沿发出脆响,\"吴贼给匪首供的药材里混着硫磺硝石,怕是存了造火器的心思。\" 县令冷笑:\"好个吴德才!拿赈灾的粮仓养匪,用济世的药铺制炮——\" 江玉燕心中一凛,想不到吴掌柜竟如此大胆,不仅私通匪患还敢…… 县令的手指几乎戳穿宣纸,\"李寺!\" \"卑职在!\"娃娃脸护卫抱拳时,腰间弯刀撞上青砖地面,惊得江玉燕肩头一颤。 县令目光中透出一丝狠厉:“此次行动务必保密,绝不能让吴掌柜和那帮土匪有所察觉。李寺,你亲自带队,务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娃娃脸护卫李寺道:“卑职领命。” 魏洵不服气,直呼县令大名道:“谢明欲,为什么啊!” 江玉燕下意识看向县令大人,这小子竟然直呼县令名讳。 “是我发现的账本。” “为什么不让我去!” 谢明欲也不打算跟他追究。 只道:“你已经立功了!我自会给你娘写信,让你留在这。” 再不拦着魏洵,他就没办法收场了。 其实魏洵他娘早就写信,叫他收留这个不听话的外甥了。 只是他还没告诉魏洵,想挫挫他的锐气而已。 想不到这个魏洵年龄不小胆子大的很。 还真有几分他爹的风光。 县令道:“放心,我肯定说到做到。” \"魏洵领命。\"他忽然勾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 不让他去他就要去。 “江小娘子,现已查明吴掌柜确实不干净,你的杀威棒本官替你免了!” 江玉燕和江恒仁跪下谢恩。 “多谢大人。” 额头磕在冰凉的青砖上时,江玉燕突然感觉:这地板可真硬啊! 也好冷。 走出县衙江书屹道:“这下这个……” 江玉燕立马捂住江书屹的嘴:“哥,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再提这个事情了,隔墙有耳。” 江书屹愣住了,半晌他点点头。 二人驶着牛车回家在岔路口时江书屹道:“买点面粉吧!” 不然啥都没拿回去也太假了。 车上的方便面已经被江玉燕送给了县衙的衙役们。 江玉燕点点头道:“行。” 她哥也开始用脑子思考问题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拐道去了镇上买了点面粉,又去了杂货铺。 杂货店的王掌柜道:“哟,江家小子,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 “这次要多少啊!” 江书屹道:“这次给我来一半就行了。” 王掌柜脸上笑容一滞讪笑道:“这次怎么买这么少。” 江书屹正想说话被江玉燕按住。 她上前一步道:“王掌柜是这样的,这个生意呀我们做不下去了,打算改行了。” “这……” “你们也发现有人在卖方便面了?”王掌柜道。 江玉燕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只听说县里有,难不成这周边也有了?” 王掌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 “您放心吧,我不会到处说的。\" 王掌柜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吗?” 第68章 卖配方 “卖的还比你们贵,味道倒是没有你们的好吃。” 江玉燕心头一跳:“可是黄记在卖?” 王掌柜搓了搓手谨慎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褪色的算盘珠,眼睛避开江玉燕灼灼的目光。 江玉燕心中明了,对王掌柜道:“多谢王掌柜。” 王掌柜摆摆手:“都是小事。” 把面粉搬上了牛车,两人驾着牛车回了青石村。 回到家,还没进门就被眼尖的三郎发现了。 他冲上前去抱住江玉燕大喊道:“三姐,你怎么出门都不叫我!” “我不跟你好了,呜呜呜…” 男孩沾满泥巴的小手在她的裙摆上留下两个黑爪印,黝黑的脸蛋鼓成包子,脚丫还粘着几根草。 江玉燕暗笑,手里拿出包子道:“三郎我专门给你买的,快藏起来吃。” 她还没那么好心拿自己的钱给全家人都买包子。 还是吃独食吧。 三郎看了眼江玉燕接了包子,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娘!快出来搬东西了!” 张氏骂骂咧咧地从二房出来:“死丫头片子就知道使唤你娘!” 胡乱挽着的发髻上插着半截木簪,粗布围裙沾着灶灰。 一到门口,江玉燕小声道:“娘,我买了一袋瓜子。” 张氏两眼放光:“真的?” 然后两手一伸:“快给我啊!” 她好久没嗑瓜子了。 周氏又天天抓着她干活,不让她出门,晒的金银花都卖不出去。 白瞎她摘了那么几天。 江玉燕指了指车上的货:“帮我卸货我就给你!” 张氏已经熟悉了江玉燕的套路上手搬起来,只是嘴里还念叨着:“我真是生了个不孝顺的。” “见天只会折腾人……” 江玉燕也习惯了她娘的德行,并不在意张氏的抱怨,跟着一起搬起来。 江书屹江玉燕,张氏三人把面粉卸下来。 江书屹去里正家还车。 卸完面粉,张氏拉着江玉燕进了二房,张氏急切道:“快把瓜子给我啊。” 江玉燕把怀里的瓜子给了张氏,她叮嘱道:“娘,你利索点别被人发现了。” 张氏不乐意道:“你还教训起你娘来了?” 江玉燕道:“娘我这叫提醒你!” 张氏哼了一声不理江玉燕。 “燕丫头,你来一下!”外头传来周氏的喊声。 江玉燕喊道:“诶,奶我来了。” 随即出了二房,跑进上房。 周氏已经在屋里纳鞋底,江老爷子去田里巡视了,并不在屋里。 江玉燕掏出剩下的银钱道:“奶,这是今儿买面粉剩下的。” “还剩五百六十三文,您点点。” 周氏抬头看了眼江玉燕,没有点数,她问:“怎么剩了这么多?” 江玉燕坐下来道:“奶,我们把方便面配方卖了吧!” “什么!” 周氏眼里满是震惊。 这么赚钱的方法,为什么要卖! …… 当晚,江家召开家庭会议。 暮色渐浓,屋檐下的燕子归巢,在梁间呢喃。 江玉燕起身点亮桐油灯,跳动的火苗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映出两簇金芒。 \"三丫头,\"周氏担忧地说,\"这方便面可是咱们的命根子,怎么能卖?\" 江恒仁一听不乐意了,方便面这生意让他在家里的日子都好过起来。 家里伙食质量逐步上升,现如今要卖了这配方,他可不乐意。 他大声道:“这是我们家里的生意,难道你说卖就卖?” “要我说,女孩子家就应该躲在屋里绣花,还做什么……” 江书行道:“爹,你先听听三妹怎么说。” 江恒仁虽然不满儿子打断他,却也没有驳儿子的面子,不满地看着江玉燕。 看看她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江老爷子倒是罕见地没有发声,他想看看这丫头卖的什么关子。 能想出这方便面的法子,他不觉得这个三丫头是个莽撞的人。 而且…… 小麦蚜虫那事,能背出那么一大段文字。 说是三郎教的,从前从来没有读过书。 说是天资聪颖也不为过。 想到这,江老爷子莫名感到悲哀,若三丫头是个男孩,有这等天资何愁考不上功名。 江玉燕环视一圈,才开口道:“大家知道黄老爷家产几何?” 周氏摇摇头,她是妇道人家不懂这些,况且黄老爷不是长板镇的。 江玉燕又把目光看向大伯江恒仁。 江恒仁被这么一看,慌张道:“看我干嘛,我也不认得!” 他就是个坐堂先生!又不晓得这些东西。 江老爷子就更不知道了,他时常在城郊,县里那些人物他都不知晓。 “黄老板呢,是黄石镇有名的乡绅。”江玉燕道。 “先不说他家产几何,单说他背后的人,他的姐夫是县衙里的刘主薄。” 她声音清越如碎玉,惊起窗外的麻雀。 “依着这层关系,附近的富户都得按黄老爷的颜色行事。” “刘主薄的官比道县仓大使的官还大吗?”周氏只记得江老爷子是被道县仓大使辞退的。 三郎道:“主薄是什么很大的官吗?” “即使不是很大的官,对我们来说也够呛了。”江书行接话道。 毕竟他们家一介草民,两个童生说话在农村还有点分量。 若是在官场上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士农工商,若是他有心为难,我们如何反抗?”江玉燕接着道。 “一无权,二无势。” “县里已经有人卖我们同款方便面了,应该是黄老爷已经在自己尝试,只是他如今还没找到诀窍。” “所以我想与其等着黄老爷自己琢磨出来方便面的精髓,或者用某些手段逼我们交出方便面的配方。” “不如趁着黄老爷还没反应过来,我们把配方卖给他,卖他个人情顺便赚他一笔。” “你想怎么卖?”一直不吭声的江老爷子问。 “那就不能太随意了。” …… 第二天一早,江玉燕特意在院子里调配\"秘方\"。 她故意让路过的村民看到,往面里加入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三丫头,\"有村民好奇地问,\"你这是加的什么啊?好香啊!\" 江玉燕神秘一笑:\"这可是祖传秘方,不能外传。\" 很快,村里就传开了:江家的方便面之所以好吃,是因为加了祖传秘方。 隔壁的王大娘听到这消息打了个激灵,立马给黄老爷送去了消息。 第69章 黄老爷来访 她告诉黄老爷马上就能拿到江家的秘密配方了,请黄老爷再宽限几日。 这二十五两银子那可就是她的了。 黄老爷最近身体抱恙,一直卧床休养。 晌午,他正半躺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一把檀木扇,轻轻摇晃着,驱散些许闷热。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洒在他的脸上。 这时,管家匆匆推开门,小碎步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他走到床边,躬身禀报道:“老爷,外面有消息传来,江家的方便面,据说是加了祖传秘方!” 黄老爷微微挑眉,放下扇子,目光落在管家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祖传秘方?怎么说。” “上回我买通那隔壁农妇,限期内若是能拿到江家的配方,我就给她二十五两白银。” “这不快到期限了,那老婆子递来消息,说是江家方便面之所以好吃是因为加了祖传配方。” “她说自己马上就能拿到配方了,让我们再等等。” 黄老爷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果断:“何必等她,快到收货时间了吧!”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忙应道:“是!老爷英明,那我这就去备车!” 黄老爷缓缓起身,将手中的檀木扇放在一旁,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褶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走,咱们亲自去一趟。” 管家忙不迭地点头,转身跑出房间,高声吩咐下人备车。 不一会儿,马车在院外停下,黄老爷在管家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房间,登上马车。 马车夫早已备好马车,见黄老爷上车,立刻扬鞭催马,朝着江家的方向驶去。 马车一路疾驰,穿过热闹的街市,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认出这是黄家的马车,纷纷让开道路。 黄老爷靠在车窗边,目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扫视着外面的街景,心中却在盘算着什么。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江家宅院外。管家抢先一步跳下车,快步走到门前,用力敲响了大门。 片刻后,大门缓缓打开,江玉燕探出头来,看到是黄家的人,忙道:“原来是黄老爷驾到,黄老爷近来可好?” 管家还没开口,黄老爷已经从马车上下来,缓步走到门前,笑眯眯道:“都好都好,只是交货期要到了,我过看看。” 江玉燕道:“哎呀,黄老爷,大家业务都熟悉了,还劳您跑一趟。” “您吩咐底下的人走一趟就是,没的浪费您的宝贵时间。” “不妨事不妨事,出来散散心也好。”黄老爷道 “老爷,您请进。”江玉燕打开大门请黄老爷和管家进去。 江玉燕微微一笑,侧身让开道路,示意黄老爷和管家进屋。 她一边引路,一边说道:“黄老爷,您稍坐片刻,我四叔马上就过来。他这会一忙着呢。” 黄老爷的生意是四叔带来的,自然这种场合也需要四叔出场。 黄老爷点了点头,缓步走进江家的上房。 屋内陈设简朴,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张八仙桌上,上面摆放着几样简单的茶具。 管家忙上前,拿起茶壶,为黄老爷倒了一杯茶,轻声道:“老爷,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黄老爷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微微点头,称赞道:“这茶……莫不是在集市上卖的薄荷茶。” 江玉燕道:“正是,想不到黄老爷见多识广连这集市上小摊的茶都尝过。” 黄老爷呵呵一笑:“你这丫头可真会说话。” 这时,江恒信从里屋匆匆赶来,见到黄老爷,忙拱手行礼:“原来是黄老爷驾到,失迎失迎!不知老爷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黄老爷微微一笑,放下茶杯道:“江老弟,这不是快到交货日期了吗?” “我过来看看。” 江恒信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笑道:“黄老爷亲自前来,那是我们的荣幸。快请坐,容我细细聆听。” 黄老爷微微点头,缓缓坐下,目光扫过江恒信和江玉燕:“江老弟,我这次来,一是看看方便面的交货情况。” “二是想和你们好好谈谈这方便面配方的事。” 江恒信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从容,拱手道:“黄老爷,这方便面的生意,我们一直都很用心。” “交货的事,您尽管放心,绝不会耽误。” 黄老爷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江恒信身上:“江老弟,这方便面的配方,你们可有意向转让?” 江恒信微微一愣,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反应过来,拱手道:“黄老爷,您也知道这方便面的配方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财富。” “特别是我们这种穷苦人家。 ”不过……”江恒仁话锋一转。 “我们也不排斥合作。” 黄老爷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意:“江老弟,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们谈一谈这配方的转让。我愿意出二十五两白银,一次性买断这配方。你们觉得如何?” 二十五两白银对江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对于普通农户,一年的收入主要来源于粮食收成和少量的副业收入大概也就十两银子。 平白能拿到这么多银子,江家应该也乐意的吧! 若是不乐意,那他就只能用特殊的方法了。 江恒信微微皱眉,似乎有些难以决定。 半晌他道:“黄老爷,三十两白银,我再送您一个秘密。” “事关刘主薄……”他补充道。 “的对家李主簿……” 黄老爷眼底闪过一抹惊诧,他道:“哦?” 这江家不是普通农户家吗? 怎么还会知道官场上的事情。 “我怎么知道这秘密到底值不值呢?” 刘主簿可是他姐夫。 刘主簿和李主簿在县衙里斗得死去活来的。 他作为弟弟那也是略知一二的。 黄老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江老弟,你这话倒是让我有些兴趣了。” “不过,你得让我先听听这秘密的分量。” 第70章 立约 江恒信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深意,低声道:“黄老爷,李主簿手下有位吴掌柜,与匪患私通。” “您说这事与李主簿有没有关系呢?” 黄老爷闻言,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此话当真?吴掌柜与匪患私通?这事可非同小可,你可有证据?” “黄老爷,秘密怎么能留下证据呢?”江恒信道。 黄老爷听完,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若是此事属实,那李主簿的罪名可就大了。 勾结匪患,图谋不轨,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而刘主簿若是能借此机会扳倒李主簿,那县衙里的局势将彻底扭转。 黄老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江老弟,这桩生意我同你做。” 江恒信拱手笑道:“黄老爷果然爽快!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黄老爷点了点头,转头对管家吩咐道:“去准备银两,咱们今日就把这事了结了。” 管家连忙应声,转身匆匆离去。不多时,他带着三十两白银回来,还拿着一方砚台和纸笔。 管家摊开纸提起笔,江恒信和黄老爷分别在桌前坐下。 提笔写道:“今有江家将方便面配方转让于黄老爷,黄老爷付银三十两……”他一边写,一边念给黄老爷听,黄老爷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写完后,黄老爷接过纸递给江恒信:“江老弟你看看,可有什么问题?” 江恒仁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和老爷您做生意,我还不放心?” 然后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手印。 黄老爷也如法炮制,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黄老爷将合约收好,微微一笑:“江老弟,这字据立了,我心里也踏实了许多。这银子我这就给你。” 他一伸手,管家立刻明了,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袋,递给江恒信。 江恒信接过银袋,掂了掂,微微一笑:“黄老爷果然爽快,这配方我这就让人拿来。” 他转身对江玉燕道:“燕儿,去把配方拿来。” 江玉燕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里屋。 片刻后,她拿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递给江恒信。江恒信接过布包,递给黄老爷:“黄老爷,这便是方便面的配方,您收好。” 黄老爷接过布包:“好,我这就回去研究。江老弟,这合作愉快。” 江恒信拱手道:“黄老爷,合作愉快。若有后续合作机会,还望黄老爷多多关照。” 黄老爷哈哈一笑:“那是自然。”他起身告辞,江恒信和江玉燕将他送出门外。 目送黄老爷的马车远去,江恒信转身对江玉燕道:“李主簿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玉燕摇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 江恒信点了点她的头道:“你这丫头,小小年纪装神弄鬼的。” 昨天那事江玉燕是不想告诉家里人的。 所以她特意要求让四叔来签这个合约。 若是让江老爷子或者大伯来都免不了徒增烦恼。 为了少点麻烦还是让四叔来吧。 周氏见黄老爷走了从厨房出来期待地问:“三丫头,卖出去了?” “卖了多少银子。” 江玉燕眨眨眼道:“整整三十两银子呢!” “三十两!” 周氏掐了自己一把,感觉自己置身于梦中,可身上的痛感又告诉她,她们家实实在在是赚了三十两。 江恒信把银子交给周氏道:“娘,你摸摸,是真的银子呢!” 周氏沉浸在三十两银子的喜悦拿着银子就进了上房,然后拿出家里装钱的匣子。 把三十两银子一个个擦干净又放了回去。 张氏倚在二房门口道:“要不说我闺女厉害呢!” “这一下就给家里挣了三十两银子!” 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站在厨房门口的李氏,脸上尽是得意之情。 你儿子会读书又如何? 还不是得靠我闺女吃饭。 李氏自然也看到了张氏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她目光平静,并没有因为张氏的言语情绪波动。 她心中硒笑,挣的再多又如何,最后都是她们长房的。 张氏见李氏毫无反应,心中有些不快。 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得意的笑容,继续说道:“燕姐儿这孩子,真是聪明伶俐,脑子比谁都好使。” “这三十两银子,可比那些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强多了!” 她故意提高了声音,就是为了让李氏听得更清楚。 李氏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回应道:“燕姐儿确实是个好孩子。” “但读书也有读书的好处,将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可不是这三十两银子能比的。” 她语气平静。 张氏听了,心中更不是滋味,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只能冷哼一声,转身走进屋内,嘴里还嘟囔着:“哼,说得轻巧,还不是得靠我们家燕儿来挣银子。” …… 午后,阳光透过茂密的树荫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 庭院中,江玉燕坐在一张竹椅上,身旁是一张刚从仓库里找出来的书案。 是大伯和二哥他们读书时用的,被江玉燕找出来 上面摆放着一本翻开的《弟子规》。 江玉燕身着一袭长裙,裙摆随风轻轻摆动,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更添了几分灵动。 三郎和蓉姐儿坐在她对面,两人年纪相仿,但性格迥异。 蓉姐儿乖巧安静,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江玉燕。 而三郎则不然,他一会儿东张西望,一会儿又偷偷扯扯蓉姐儿的辫子,逗得她直皱眉。 江玉燕轻咳一声,吸引了三郎的注意力,微笑着说道:“三郎,蓉姐儿,今天我们要学《弟子规》。” “这本书虽然简单,但里面的道理却能帮助你们成为有品德的人。” 江玉芙坐在江玉燕旁边做绣活。 香囊生意做不了了,做点绣活也是好的。 江玉燕翻开书,指着第一句:“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 她的声音柔和而坚定,但三郎却忍不住扭动身子,低声嘟囔道:“学这个有什么用?我又不想当圣人。” 第71章 公道自在人心 江玉燕微微一笑,并没有生气,而是耐心地解释道:“三郎,圣人的话就像指南针,能帮你找到正确的方向。” “比如‘首孝悌’,就是教我们要孝顺爹娘、尊敬长辈。” “你想想,如果你对长辈不礼貌,别人会怎么看你呢?” 三郎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动了起来,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洒了一地。 江玉燕并没有责备他,而是温和地说道:“三郎,看看你,这就是‘谨’字不够。做事要小心谨慎,不能毛毛躁躁。” 三郎却不甚在意,突然门口传来吱呀一声。 外头进来一个人。 “大哥回来啦!”三郎兴奋地叫道,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差点撞翻了身后的凳子。 江玉燕立马站起来上前去,眼神中满是急切:“怎么样了,有消息吗?”她迫不及待地问江书屹。 江书屹来不及说话,走到水缸面前打了瓢水就往喉咙里灌。 他抹了抹嘴边的水渍,长舒一口气,这才说道:“这天真是热死了!” 接着他又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当然,你哥我可是镇上的百事通。” 江玉燕有些着急,催促道:“你没去县里啊!” 江书屹点了点头:“去了去了。”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随手拿起一把蒲扇扇了扇风,这才慢悠悠地说:“我一进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江玉燕和江玉芙都一脸好奇地看着江书屹。 “我发现吴掌柜那些酒楼什么的都关门了,被官府拿封条封上了!”江书屹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江玉燕心中又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吴掌柜肯定是被抓了。” 江书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官府这次来势汹汹,连他家的后院都翻了个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县衙里好像也有些乱,我看到好些人进进出出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江玉燕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了刘主簿的添油加醋,吴掌柜背后的李主簿应该也不好过吧! 这就对了。 她转过身,看向还在好奇地听着的三郎和蓉姐儿,轻声说道:“看来这天下还是有公道的。” 三郎眨了眨眼睛,突然问道:“玉燕姐姐,吴掌柜被抓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去他家偷点糕点吃?” 上回在酒楼里看到好多糕点,可香可香了。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接着江书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一向乖巧的蓉姐儿也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江玉燕瞪了三郎一眼,佯装生气道:“胡说八道!《弟子规》里怎么说的?‘见人恶,即内省;有则改,无加警。’吴掌柜做错事被抓,我们怎么能学他的坏样子?” 三郎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我只是说说嘛……” 江玉燕见他知错,便不再多说,转身对江书屹道:“大哥,你去县里辛苦了,先去歇歇吧。晚上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江书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三郎的脑袋:“小子,以后少调皮,多学点规矩。” 说完,他便转身向屋内走去。 江玉燕又看向三郎和蓉姐儿,微笑着说道:“好了,今天就学到这里吧。你们去玩一会儿,记得别跑太远。” 三郎和蓉姐儿欢呼一声,像两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跑出了庭院,留下江玉燕和江玉芙坐在石桌旁,望着远处的天空。 江玉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对江玉燕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出去一趟回了就要卖配方。” “偏这黄老爷还肯花三十两接你的招。” “里头没点猫腻我是不信。” 江玉燕道:“二姐可真敏锐。” 她压低声音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江玉芙。 “你们俩胆子怎么这么大!” “要是吴掌柜狡猾些没被查出什么,你可就要受二十杀威棒!” “那可能是说着玩的。” “打完你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江玉燕道:“二姐我这也是被逼的。” “我要是不先出手,那可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江玉芙叹了口气道:“下回你可不能这么莽撞了!” “几条命都不够你用的。” 江玉燕点点头道:“这次也是我没考虑好。” “我下次肯定是不会了。” 晚饭时分。 镇上做工的江恒礼因着明天是芒种要收麦结束了长工。 一大家子围在上房吃饭。 江恒礼早就听媳妇张氏说了自己女儿给家里挣了许多钱的事情。 他揽住闺女道:“燕儿,爹听说你最近挣了不少钱。” “借点给爹花花呗!” “爹在镇上吃不好睡不好的,人都累瘦了。” 江玉燕瞥了瞥上席的周氏道:“爹,我挣的钱都交给奶了。” 江恒仁跳出来道:“老二,你怎么这么不孝顺。” “光惦记家里的钱。” 家里的钱可都是他的。 江玉燕看了眼江恒仁,这个大伯总觉得家里的钱都是他的。 不行。 总这样的话,挣的钱不都进了大房的腰包了。 江恒礼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闺女可是给家里挣了三十多两银子呢!” “这是我闺女挣得,我借点花花怎么了!” “你不过就是嫉妒我闺女厉害能挣钱呗!” 江恒仁嗤笑一声:“能挣钱又如何还不是要嫁出去的姑娘家!” 江恒礼道:“那又怎么样,我姑娘这么厉害,要嫁也是嫁出去当少奶奶。” “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帮衬自己爹娘呢!” “你……” “好了!还吃不吃了!” “两个满嘴喷粪的东西!”周氏骂道。 自从被抢了嫁妆,周氏对儿子的态度有所变化,特别是老大和老二。 毕竟谁会对害自己嫁妆被抢的儿子有好脸色。 她的眼挨个剜过两个儿子,最后盯着江老爷子烟袋腾起的青雾。 老爷子佝偻着背咳嗽,烟锅里的火星随着喘息忽明忽暗。 他布满裂口的手掌无意识摩挲着烟杆,黝黑的竹节被盘得油亮:“明天就是芒种了,田里的麦子差不多也要开始收了。” “老大你明天休沐也跟着去田里收麦吧!” 江恒仁猛地站起,竹椅在青砖地刮出刺耳声响。 第72章 开镰 他有些不乐意,他是读书人,怎么能去田里收麦呢! 多不好看。 可是看着江老爷子的脸上他也不敢拒绝点点头道:“行,爹我明天跟着大家一起去田里。” 五更天刚泛鱼肚白,老槐树下的露水还在顺着树皮往下淌。 江家院子里又响起来周氏的叫喊声:“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还下不下地了!” “老大家的,今天可轮到你做饭了!” “还睡着呢!” “要不要我做好饭给你端到面前去!” 大房的门咯吱一声打开,李氏从里头走出来道:“娘我这就起了,马上去做饭。” 江玉燕叫醒炕上躺着的爹娘,自己拎着盆出去洗漱。 昨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躺在床上转来转去都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就又要起床了。 现在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江老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草绳,显得格外精神。 他屋里出来,径直往门口走去,手里提着篮麦穗。 看着这样子是要出门去,她问:“爷,你干啥去呀?” 江老爷子道:“今儿芒种,村里要办要开镰了。” 开镰? 是那个开镰吗? 在芒种时节,小麦进入收割期,古代农村农民们会举行“开镰”仪式,标志着麦收季节的正式开始。 这她可得去看看热闹。 “爷,带我去看看呗!”她道。 江老爷子点点头道:“走吧!” 江玉燕迅速抹了把脸,把盆放在二房门口,跟上江老爷子的步伐。 “爷,村里以前爷办开镰吗?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江老爷子摸了摸胡子道:“那倒不是,许多年没办开镰了。” “那怎么今年突然又办了呀!” “今岁小麦遭虫害,恐上天震怒,当行祭祀,以慰上苍。” 江玉燕点点头道:“噢噢。” 其实是因为天气太干了,温度又高呀。 来了这么多天一天雨都没下。 这种天气不长虫就有鬼了。 两人沿着田埂向村东头的麦田走去。 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麦香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麦浪在微风中轻轻翻涌,像是金色的海洋。 江玉燕跟在江老爷子身后,她不时地抬头看看江老爷子,又打量着周围的风景。 路上,村民们也陆续向麦田走去,他们有的拿着镰刀,有的推着独轮车,脸上都带着期待和庄重。 “江大爷,今儿个玉燕也跟着来啦?”村里的李大娘推着一车麦草,笑着和江老爷子打招呼。 “是呀,长大了也能帮家里做点事了。”江老爷子笑着回应。 李大娘看着江玉燕道:“玉燕这孩子,越长越水灵了,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小子。” 江玉燕听了,低下头装腼腆,小声说:“大娘,您也早些去,别迟了。” 谁家好人当着爷的面这么说话啊! 而且她还这么小呢! 开玩笑也有个度吧! “哈哈,放心,我这老骨头还能赶得上。”李大娘笑着摆摆手,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当他们到达麦田边时,天已经大亮。 老槐树下,村民们已经聚集在一起,供案上摆满了三牲供品,猪头、羊腿和鸡,堆得像小山一样。 供案前,里正穿着一身整洁的衣裳,手持酒爵,正准备主持仪式。 他身后八个精壮后生赤着脊梁,新磨的镰刀别在草绳腰带上。 刃口映着朝霞泛起血线似的红光。 江老爷子带着江玉燕走到人群后面,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站定。 江玉燕踮起脚尖,好奇地打量着一切。她看到供案前的猪头,那两粒黑豆嵌在眼眶里。 供案旁的麦穗,饱满而金黄。 “三丫头,站稳些,莫乱动。”江老爷子低声说道,语气严肃。 江玉燕连忙收回脚,乖乖地站在江老爷子身边,眼睛却依然好奇地四处张望。 “跪——”宋里正的声音响起,拐棍捣地的闷响惊飞了麦穗间的麻雀。 村民们齐刷刷地跪下。 江玉燕也跟着人群跪下,她感到膝盖有些硌疼,但不太敢动弹,只是紧紧地盯着前方。 江老爷子颤巍巍地捧起盛满新麦的柳条笸箩,麦粒从豁口的边沿漏出来,簌簌落进他开裂的千层底布鞋。 江玉燕看到这一幕,心中涌起一丝敬意。 这些麦粒是村民们辛勤劳作的成果,每一粒都来之不易。 突然,童谣声从人群后响起,一个穿红肚兜的稚童举着用麦秸扎成的龙马蹦跳而来。 麦芒刺破孩子细嫩的手掌,血珠子滴在扎龙马的草绳上,牵头的货郎连忙念叨:“见红大吉,见红大吉!” 江玉燕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心中也跟着念叨:“见红大吉,今年一定是个丰收年。” “开镰——”老铜锣“咣”地一震,声音在麦田间回荡。 八个精壮后生齐刷刷弯下腰,麦浪间腾起金黄的尘雾。 镰刀割断麦秆的“嚓嚓”声此起彼伏,像百十把剪刀在裁剪春光织就的锦缎。 仪式结束后,村民们纷纷起身,开始忙碌的收割。 江老爷子弯腰捡起几粒撒落的麦子,邻田的王厚德拄着锄头凑过来,裤腿上沾满苍耳子:“江老哥,今年你家麦垛准能堆得比屋檐高!” 脸上褶子挤成一团,“昨儿路过你家地头,麦穗沉得压弯秆子哩!” “借你吉言。”江老爷子把麦粒摊在掌心吹去糠皮,“倒是你家地头那三棵老桑树该修枝了,你瞧这麦子都晒不着日头。” 说着指了指王家田垄边遮天蔽日的树冠。 王大爷拍着大腿直叹气:“可不是!我家那混小子懒骨头,催了半月也不肯架梯子......” 宋里正捧着祭神用的黄酒过来,鞋子上沾着麦秸碎:“江老弟,今年开镰时辰选得准,您看这朝霞红得跟朱砂似的。” 他指着天边烧起来的云彩,“记得前年你老说'朝霞不出门',结果晌午真落了雨。” 江老爷子眯眼瞅了瞅日头:“今儿这云走得急,怕是要刮风。” 他敲了敲烟锅里的灰,“让后生们捆麦子时多压几块石头,别让风掀了垛。” “还是你想得周全!”宋里正忙招呼旁边后生:“柱子!去把场院的石磙子都搬出来!” 第73章 凭什么 开镰仪式结束后,江老爷子带着江玉燕回家。 江老爷子带着江玉燕走进家门时,院子里已经飘满了饭菜的香气。 李氏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大勺子,搅动着锅里的茄子炖豆角。 锅里的油光闪闪,豆角和茄子被炖得软烂,发出“滋滋”的声音,香气四溢。 今天显然下了血本,油放得比平时多,菜色也比往常丰盛。 周氏抬头看了一眼进门的江老爷子和江玉燕,招呼道:“回来了?赶紧吃饭,今天活儿多,都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洗了手走进上房。 两盆金黄的窝窝头摆在八仙桌中央,散发着淡淡的玉米香,旁边是一大盆茄子炖豆角。 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在江家,这已经算是难得的丰盛了。 张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睛盯着桌上的窝窝头,忍不住“哎哟”了一声:“今天咋做了这老多……” 话刚出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收声,眼珠子转了转,偷偷瞥了一眼周氏。 见周氏表情平淡,似乎没在意,她才松了口气,接着道:“这老多窝窝头!真是难得啊!” 周氏没接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搅动着锅里的菜。 张氏讪讪地笑了笑,转头对另一桌的江恒礼说道:“他爹,你多吃点,今天活儿重,得有力气才行。” 江恒礼正埋头啃着窝窝头,听到张氏的话,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说的是,多吃点,好干活。” 他一边说,一边又抓起一个窝窝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嘴角还沾着些许油渍。 江玉燕坐在一旁,看着父亲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嘀咕:“爹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平时可没见他这么卖力干活。” 她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另一边,江恒仁正慢悠悠地嚼着窝窝头,眼睛却不停地扫视着桌上的其他人。 他心里盘算着今天下地干活该怎么偷懒。他知道,跟着二弟江恒礼肯定不行,二弟虽然嘴上说得勤快,但实际上干活比他还少。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了坐在角落里的老三江恒智。 江恒智正默默地吃着窝窝头,偶尔夹一块茄子,动作慢条斯理,显得格外老实。 江恒仁心里一动,暗想:“老三一向老实,干活从不偷懒,等会儿跟着他走准没错。他干得多,我就能少干点,这可是个好办法。”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正准备把目光移开,却被江玉燕逮了个正着。 正当他准备把目光移开时,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一看,正好对上江玉燕那双清澈的眼睛。 江玉燕正轻轻撇着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江恒仁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心里却有些发虚。 江玉燕见大伯低下头,心里忍不住偷笑:“大伯啊大伯,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吃完饭大家都等着江老爷子发话。 江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沉稳:“今天是个大日子,麦子熟了,得抓紧收。” “咱们江家祖祖辈辈靠地吃饭,麦收是头等大事,谁也不能偷懒。” 他说完,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扫过,尤其是老大和老二,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 周氏接过话头,语气干脆利落:“老大、老二、老三,你们带着媳妇们一起去地里。” “老大媳妇李氏负责做饭送饭,老二媳妇张氏和老三媳妇白氏跟着下地。” 江玉芙坐在凳子上,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一旁娘亲白氏。 白氏脸色也有些苍白,偶尔还用手轻轻按着肚子,眉头微皱。 江玉芙道:“奶,我娘最近身子不太舒服,她身子弱,能不能让她也在家做饭?” 白氏一听,立马扯了扯江玉芙的袖子,低声呵斥道:“芙姐儿,你说什么呢!” 她转头对周氏道:“娘,我能下地。” 听到江玉芙的话,眉头一皱,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淡:“你娘就算有了身孕,也不是不能干活。” “咱们江家的女人,哪个不是挺着大肚子还下地的?” 江玉芙被周氏的话噎了一下,心里有些不甘,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奶奶,我娘身子一向弱,再下地干活,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周氏听了,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篮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声音也提高了些:“你这是什么话?” “咱们江家的女人,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你娘干活也能锻炼身子,别整天那么娇气!” 江玉芙被周氏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心里又急又气,正想再争辩几句。 旁边的张氏却突然插了进来。 张氏原本坐在凳子上,听到江玉芙和周氏的对话,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满:“娘,芙姐儿说得也有道理啊。” “再说了,大嫂今天不是留在家里做饭吗?凭什么她就能留在家里,我们却要下地干活?我也要留在家里做饭!” 周氏听了张氏的话,脸色更加难看,手里的勺子重重地敲在锅沿上,发出“铛”的一声响:“你大嫂留在家里做饭,是因为她手脚麻利,做饭快!” “你留在家里,怕是连火都生不起来,还做什么饭?” 张氏被周氏的话噎得脸色一红,但还是不甘心地嘟囔道:“娘,您这话说的,我虽然做饭不如大嫂,但也不至于连火都生不起来吧?” “再说了,大嫂能留在家里,我也能留,凭什么她就能偷懒,我们却要下地干活?” 周氏冷笑一声,手里的勺子指着张氏,语气严厉:“你大嫂留在家里,是因为她干活踏实,从不偷懒!” “你呢?整天就知道偷懒耍滑,下地干活也不出力,留在家里也是浪费粮食!” “今天你必须下地,别想偷懒!” 张氏被周氏的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又气又恼,但又不敢顶撞周氏。 只能狠狠地瞪了江玉芙一眼,嘴里低声嘟囔着:“都是你多嘴,害得我也被骂!” 第74章 偷懒 江玉芙被张氏瞪得有些心虚,但心里还是不服气。 她看了一眼白氏,心里有些心疼,忍不住又对周氏说道:“奶奶,我娘怀着孕,身子弱又弱。” “您就让她留在家里吧,我去下地干活,替她分担一些。” 周氏听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严厉:“你娘有身孕,那也得干活,不能娇气。” “当年我怀老四时,临产前三天还在河滩背鹅卵石!”老太太鬓角银丝随唾沫星子颤动,“芙丫头既心疼娘,就去西坡地割两垄麦子!” 白氏慌忙按住女儿细伶伶的手腕:“娘,让芙姐儿在家晒麦子吧。” 外头太阳大,晒伤了怎么办? 她累点也没关系的。 白氏看着江玉芙,轻轻摇了摇头。 江玉芙知道再争辩也没用,索性闭嘴不再说话。 张氏瞥了眼一旁的李氏,心里更加不满,心中骂道:“凭什么她就能留在家里做饭,我却要下地干活?真是偏心!” “大郎、二郎、三郎,你们三个小子也别闲着,跟着去地里帮忙。”周氏继续安排。 “珠姐儿、芙姐儿,燕姐儿、蓉姐儿,你们几个丫头在家帮着做饭、晒麦子,别偷懒。” 江老爷子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老四,你今天也别闲着,跟着你大哥他们去地里,多学学怎么干活。” “咱们江家的男人,不能光会吃饭,还得会种地。” 老四江恒信低着头,应了一声,脸上有些不服气,但也不敢顶撞老爷子。 他不爱种地也不爱读书,就爱走南闯北。 可惜,镖局他去不得了…… 老大江恒仁听了,脸上堆着笑,点头哈腰地说道:“爹,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偷懒。” 他说完,偷偷瞥了一眼老二江恒礼,见他正低着头抠手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想着等会儿下地怎么找个机会偷懒。 老二江恒礼突然抬起头,笑嘻嘻地说道:“爹,您放心,我肯定比大哥干得多!” 他说完,还特意拍了拍胸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江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显然对他的话不太相信。 老三江恒智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一向是家里最老实的一个,干活从不偷懒,当然也是干的最多的。 江恒智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好好干。 江老爷子最后看了一眼几个孙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大郎、二郎、三郎,你们三个小子今天也得好好干,别光顾着玩。” “咱们江家的地,以后还得靠你们来种。” 大郎江书屹点了点头,面上却有些不甚在意。 反正家里的地也轮不到他。 他又不是长房的儿子。 又没出息。 家里的地还轮不到他。 想到这江书屹看了眼一旁的二郎,心中暗自嗤笑。 二郎江书行恭敬道:“爷,您放心吧!” “我们肯定好好干。” 三郎江书屿也跟着点头,再怎么调皮捣蛋,他也不敢在老爷子面前放肆。 江玉燕站在一旁,听着吩咐。 虽然说她也想去地里收麦子,可地里还是有点晒。 算了,她已经够黑了,还是不去了。 江老爷子说完,挥了挥手:“行了,都别坐着了,吃完了饭就去地里。” 大家听了,纷纷动了起来,各自找工具换衣裳。 江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看着一大家子人,心里有些欣慰,但也有些担忧。 麦收必然不会轻松,尤其是老二,肯定少不了偷懒耍滑。 老大是读书人,估计也干不来多少。 但也没办法,只能希望老三和老四能多干点,趁着这几日把地赶紧收了。 江老爷子就带着一大家子人往地里赶。 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麦子的清香。 江老爷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拄着拐杖,步伐稳健,背影显得格外威严。 老大江恒仁和老二江恒礼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嘀咕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张氏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镰刀,脸上有些不情愿,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时不时打个哈欠。 老三江恒智和白氏走在最后,两人肩并肩,手里都拿着镰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认真。 白氏虽然是个女人,但干活一向踏实,干的也不比男人少。 到了地里,江老爷子站在田埂上,指着眼前一片金黄的麦田,沉声说道:“今天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这片麦子收完,谁也不能偷懒。” 他说完,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扫过,尤其是老大和老二,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 老大江恒仁笑嘻嘻地说道:“爹,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他说完,拿起镰刀,装模作样地挥了几下。 江恒礼也有样学样。 太阳渐渐升高,麦田里一片金黄,热浪滚滚。 江恒仁、江恒礼和张氏三人跟在江老爷子后面,挥舞着镰刀,割了几把麦子后,便开始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 江老爷子走在前面,弯着腰,手里的镰刀挥舞得飞快,麦子一片片倒下。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见几个儿子和媳妇都在干活,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继续埋头割麦子。 江恒仁见老爷子走远了,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低声对旁边的江恒礼说道:“老二,这太阳也太毒了,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江恒礼早就等不及了,一听大哥这么说,立刻点头附和:“是啊,大哥,这活儿干得我腰都快断了。” “咱们去那边树荫下坐会儿,等老爷子发现了再回来。” 张氏一听,眼睛一亮,赶紧凑过来,小声说道:“你们俩可别丢下我,我也累得不行了。这活儿真是要命,咱们一起去歇会儿。”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悄悄溜到了田边的树荫下。 江恒仁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恒礼则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嘴里哼着小曲,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张氏坐在一旁,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低声抱怨:“这活儿真是累死人了,老爷子也不知道心疼咱们,非得让咱们干这么多。” 江恒礼眯着眼睛说道:“老爷子就是这样,眼里只有地里的活儿,哪管咱们累不累。” 第75章 教你? “咱们偷偷歇会儿,等会儿再回去割几把麦子,糊弄过去就行了。” 江恒仁睁开眼睛说道:“老二说得对,咱们歇够了再回去,老爷子也看不出来。” “再说了,老三不是在那儿干吗?有他顶着,咱们少干点也没事。” 张氏听了道:“幸亏老三真是个老实人,真是省了我不少力气。” 三人正说着,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江老爷子的喊声:“老大!老二!你们在哪儿呢?” “怎么没见你们割麦子?” 江恒仁一听,低声说道:“快,老爷子叫咱们了,赶紧回去!” 江恒礼也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装作一副刚干完活的样子,大声回应道:“爹,我们在这儿呢!刚才去那边割麦子了,马上回来!” 张氏也赶紧把瓜子收起来,拍了拍手,装作一副忙碌的样子,跟着江恒仁和江恒礼跑回了田里。 江老爷子远远地看到他们从田边跑回来,眉头皱了皱,语气严厉地问道:“你们刚才去哪儿了?” “是不是去偷懒了,怎么没见你们干活?” 江恒仁赶紧赔笑道:“爹,我们刚才去那边割麦子了,那边的麦子长得密,割起来费劲,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江恒礼也附和道:“是啊,爹,那边的麦子太难割了,我们费了好大劲才割完。” 江老爷子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行了,赶紧干活吧,别磨蹭了。” 三人赶紧点头,装模作样地挥舞着镰刀,开始割麦子。 江老爷子见他们干活了,便转身继续去割自己的麦子。 等老爷子走远了,江恒仁和江恒礼对视一眼,忍不住偷笑。 张氏也捂着嘴,低声说道:“老爷子真是好糊弄,咱们再歇会儿吧。” 江恒仁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行,老爷子刚才已经起疑了,咱们得干一会儿,等他走远了再歇。” 江恒礼点了点头,附和道:“大哥说得对,咱们得小心点,别让老爷子发现了。” 于是,三人装模作样地割了几把麦子,等江老爷子走远了,又悄悄溜回了树荫下,继续偷懒。 蝉鸣裹着热浪一波波涌来,金黄的麦穗在烈日下耷拉着头。 江书行攥着镰刀的手指节发白,刀刃划过麦秆时总留下参差的断茬。 汗珠顺着少年紧绷的下颌滑落,在粗布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 田埂处传来窸窣响动,江书屹歪戴着草帽斜倚树根,麦秆在齿间晃出轻佻的弧度。 他屈起一条腿,草鞋尖有节奏地拍打地面,像在给云雀的啁啾打拍子。 \"二少爷要当割麦状元?\"他忽然嗤笑出声,随手扯下根狗尾草戳弟弟后腰,\"瞧瞧这麦茬,怕不是要给田鼠搭戏台?\" 江书行听到大哥的调侃,脸上微微一红,但还是恭敬地说道:“大哥,我确实不太会割麦子,能不能教教我?” 江书屹挑了挑眉,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到江书行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教你?” “行啊,不过你得请我喝顿酒,怎么样?” 江书行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大哥,割麦子是正经事,咱们得赶紧干完,老爷子还等着呢。” “喝酒的事,等忙完了再说吧。” 江书屹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得,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江书屹翻身跃起时带起一阵麦香,镰刀在他手里转出银亮的光弧。 麦秆齐刷刷倒下的脆响中,他忽然压低嗓音:\"手腕活些,当这是握笔杆呢?\" 刀锋贴着二郎手背划过,削断的麦穗倒地。 江书行看得仔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书屹的动作,嘴里喃喃道:“手腕要灵活,不能用蛮力……” 江书屹把镰刀递回给江书行,懒洋洋地说道:“你来试试,别太死板,放松点。” 江书行接过镰刀,深吸了一口气,学着江书屹的样子,手腕轻轻一用力,镰刀贴着地面一挥。 麦子整齐地倒下了,麦茬留得很短。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转头对江书屹说道:“大哥,你看,我割得怎么样?” 江书屹瞥了一眼他割下的麦子,随意地点了点头:“还行吧,比我差了点,不过也算凑合了。” 他说完,又懒洋洋地靠回田埂上,嘴里叼着麦秆,眼睛半眯着,显然是不打算再干活了。 江书行见大哥这副模样,心里有些无奈,但还是恭敬地道:“多谢大哥指点。” 江书屹摆了摆手,不再理会他。 江书行点了点头,虽然心里对大哥的懒散有些不认同,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割麦子。 他的动作算得上麻利,麦子一片片倒下,很快便割出了一片空地。 大郎江书屹靠在田埂上,看着二郎江书行那副认真的样子,轻嗤一声。 接着,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三郎江书屿提着一个小竹篮,跟在割麦的大人们后面,起初还认真地捡着散落在地上的麦穗。 他弯着腰,眼睛盯着地面,时不时捡起一根麦穗,扔进篮子里。 一只蝴蝶从他眼前飞过,翅膀上带着斑斓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江书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手里的竹篮也忘了提,直起身子,追着蝴蝶跑了几步,嘴里还兴奋地喊着:“哎,蝴蝶!别跑!” 蝴蝶飞得快,江书屿追了几步没追上,只好停下脚步,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篮,发现里面才捡了几根麦穗,顿时有些心虚。 他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哎呀,差点忘了正事。” 他赶紧弯下腰,继续捡麦穗。 没过多久,他的注意力又被田埂边的一只蚂蚱吸引了。 蚂蚱蹦蹦跳跳的,动作敏捷,江书屿忍不住放下竹篮,蹑手蹑脚地靠近,想要抓住它。 他屏住呼吸,手慢慢伸过去,眼看就要抓住了,蚂蚱却突然一跳,从他手边溜走了。 江书屿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嘴里嘟囔着:“这蚂蚱也太狡猾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竹篮,发现里面还是只有几根麦穗,心里更加心虚了。 他赶紧跑回去,重新捡起竹篮,继续捡麦穗。 第76章 你什么意思!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铁锅底,周氏手里的铁勺在油光里翻飞。 江玉燕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她额角的汗珠晶莹剔透。 这天可真热啊! 突然好想一步入冬…… 案板上的面团被李氏揉得啪啪作响,手腕上暴起青筋。 \"揉快点,爷们等着吃饭呢!\"周氏头也不抬,勺子敲在锅沿上铛铛响。 李氏咬着唇不敢吭声,她慌忙加快动作。 铁锅里的油星子噼啪炸响,周氏抓起一把大白菜扔进去,顿时腾起一股呛人的烟。 “燕姐儿,你去把仓房里的推车推出来,送到地里去。顺便帮着把割好的麦子运回来。” “好嘞!奶。”江玉燕放下手里的柴火,出了厨房。 她转身对正在洗碗筷的江玉芙和江玉珠说道:“珠姐儿,芙姐儿。” “你们俩跟着燕姐儿一起去。” 姐妹俩点点头也出了厨房。 李氏终于揉好了面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将面团分成小块,擀成薄饼,递给周氏。 周氏接过饼,熟练地贴在锅壁上,饼皮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扑鼻。 周氏将最后一张饼从锅里铲出来,放在案板上。饼皮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仓库的门被推开时,扬起一片灰尘,在阳光下像金色的细沙般飘散。 江玉燕捂着鼻子走进去。 江玉芙跟在后面,一脚踢开挡路的破箩筐。 江玉珠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捏着帕子捂住口鼻,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仓库多久没打扫了,灰都能埋人了。” 江玉燕没接话,径直走到一辆推车前,用手拂去车身上的灰尘。 车辕上歪歪扭扭刻着的“福”字露了出来,她轻轻拍了拍车辕。 没散架还能用。 家里一共两辆独轮推车。 一辆已经是之前江玉燕带着去卖茶收拾出来的,一辆就是眼前这辆。 “这车都多久没用了,轮轴都锈死了,这么推?”江玉芙道。 江玉珠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她们,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她捏着帕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这种破车,推出去不怕散架吗?” 江玉芙听了,忍不住回头瞪了她一眼:“大姐,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你要是不想干,就别在这儿碍事,回去跟奶说去。” 江玉珠被怼得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也硬了几分:“我怎么碍事了?” “我就是说说而已,你至于这么呛人吗?” 江玉芙冷笑一声,手里的抹布重重地摔在推车上:“说说而已?那你倒是来帮忙啊!” “光站在那儿指手画脚,谁不会?” 江玉珠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她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江玉芙,你什么意思啊?” 江玉燕见两人吵起来,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吵了。大姐,你要是嫌脏,就在门口等着吧,我和二姐来弄就行。” 江玉珠听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嘴硬道:“我才不嫌脏呢,我就是觉得这车太破了,推不动。” 江玉芙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她,蹲下身开始检查推车的轮轴。 她把破布捡起来,沾了点水,用力擦拭轮轴上的锈迹。 江玉燕见状道:“二姐你等着,我去找点草木灰拿水兑了,泡一下。” 她拿了个木盆,去厨房找到之前烧的草木灰,又从缸里打了点水,用手搅匀。 把盆端进去,放在推车旁。 “二姐你试试用这个擦擦。” 江玉芙看着黑漆漆的水盆道:“这……能有用吗?” 江玉珠见状道:“就是别把咱们家的推车搞坏了。” 江玉燕道:“放心吧,肯定不会搞坏的。” 江玉芙还有些犹豫。 江玉燕直接抢过她手里的布,用盆里的水浸湿,包在生锈的地方。 江玉芙看着江玉燕的动作,半信半疑地问道:“燕姐儿,这法子真管用?” 江玉燕点点头,手里的布紧紧包住轮轴上的锈迹:“我听在书上见过,草木灰水能去锈,咱们试试看。” 江玉珠站在门口,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忍不住又说道:“你认识字吗?” “就在这里乱说。” 江玉燕故意气她道:“我当然认识了!” “二哥教我的。” “二哥也教你认字了吧!” “大姐你认识的字应该比我多吧!” “认识多少字了?我得向你学习才是啊!” 江玉珠听到江玉燕的话,脸色瞬间变了,捏着帕子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她可不认识字。 早年二哥想教她认字的时候她嫌累,又嫌麻烦就没跟着二哥认。 想不到江玉燕竟然真的跟二哥认字了! 那她岂不是输给江玉燕了? 她嘴硬道:“我哥当然教我认字了!” 江玉珠越想越气,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认识的字可比你多多了!” 她心中暗自埋怨,为什么二哥要教江玉燕认字? 害得她差点被嘲笑。 她的目光落在江玉燕身上。 看着她用草木灰水擦拭轮轴,心里更是涌起一股无名火,她心道:“装什么装!” “不就是认几个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要是想学,二哥肯定也会教我!” “而且到时候我肯定认的比你多!” 江玉燕看着江玉珠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中偷笑: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江玉珠咬了咬唇,努力压下心里的酸涩,故作镇定地说道:“我认识的字可比你多多了!你才学几个字,就在这里显摆!” “哦,大姐姐说的是。” 江玉燕听了,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她:“大姐姐,那你教教我呗,我正好有几个字不认识。”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我……我哪有时间教你!你自己学去吧!” “你这么笨肯定学不会!” 江玉燕心中偷笑,面上却委屈道:“好吧大姐姐。” 大姐哪认识什么字呀! 她早就打探过了。 家里女性除了她就只有大伯母认识几个字。 江玉芙听了,忍不住回头瞪了江玉珠一眼:“要我看,三妹妹你比大姐姐聪明多了。” “也能干多了。” “至少知道想办法……”她顿了顿继续道,“不像有些人呐!就知道说风凉话,吹牛皮。” “这牛皮啊都吹到天上咯!”说着还指了指天上。 第77章 送饭 江玉珠捏着帕子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江玉芙那阴阳怪气的语气,还有那故意指着天上的动作。 “江玉芙!你什么意思!”江玉珠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什么意思?”江玉芙无辜道。 “我没什么意思啊!” “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就说说呗!” “大姐姐你这么生气干嘛?我又没有说你……” 江玉珠只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时之间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你你你……” “你们看,锈迹真的掉了不少。”江玉燕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割据。 两人凑过去一看还真是。 江玉芙上手推了推,轮子转了来。 她道:“是可以用了!” “燕姐儿,你们去之前把午饭给你爷他们饭带上!”周氏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好嘞,奶!”江玉燕扬声应道。 “大姐姐你要是不愿意推车的话,就拿着送饭的篮子吧!” “我跟二姐姐推车。”江玉燕说的时候还看了眼江玉芙。 江玉芙点点头表示同意。 江玉珠看了眼脏兮兮的车子也点点头,去了厨房把送饭的篮子拿上。 江玉燕和江玉芙推着推车吱呀吱呀地碾过小路,向田里驶去。 江玉珠提着篮子跟在后面。 她刻意与推车保持三丈远,生怕扬尘弄脏衣裳。 小路蜿蜒曲折,穿过一片竹林后,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是一片片金黄的田地,农人们正忙碌着。 田埂上,江家人正弯着腰劳作,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 “爷,午饭来咯!”江玉燕远远地喊了一声,推车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玉燕的喊声刚落,田埂上的江恒仁和江恒礼几乎是同时直起了腰。 江恒仁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玉珠手里的篮子,嘴里嘟囔着:“可算来了,饿死我了!” 江恒礼更是迫不及待,手里的镰刀往地上一扔,大步朝三姐妹走去。 他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 他一边走一边搓着手,嘴里还念叨着:“今天有啥好吃的?” 张氏跟在江恒礼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把麦穗,但眼睛早就瞟向了推车上的竹篮。 她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一边走一边抱怨:“这活儿真是累死人了,再不吃饭我都要晕倒了。” 江玉珠把篮子放在田埂边,掀开盖布,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江恒仁和江恒礼几乎是同时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篮子里的烙饼。 江恒礼伸手就要去抓,却被江玉燕轻轻拍开了手:“爹,您先去洗洗手,别把灰沾到饼上了。” 江恒礼讪讪地收回手,嘴里嘟囔着:“就你讲究。” 但他还是转身去田边的水沟里洗了手。 江恒仁见状,也赶紧跟了过去,胡乱地洗了把手,水珠都没擦干就跑了回来。 张氏站在一旁,眼睛盯着篮子里的饼,嘴里却说道:“哎呀,这饼看着真香,不知道有没有我的份儿。” 江玉燕道:“娘,怎么会没有你的。” 张氏拿起一张饼,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但嘴上还是说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江恒礼抢走张氏手里的饼子道:“爹还没吃呢!” 就在这时,江老爷子慢悠悠地从田埂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步伐稳健,虽然年纪大了,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江恒礼把手里的饼递给老爷子道:“爹,今儿吃饼子,您先吃。” 江老爷子接过饼,慢悠悠地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 江恒仁和江恒礼见状一人抓起一张饼就往嘴里塞。 江恒仁咬了一大口,饼皮酥脆,里面却软糯香甜,他忍不住赞叹道:“今天的饼真不错,比昨天的好吃多了!” 江恒礼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道:“是啊是啊,今天的饼真香!” 张氏见两人吃得狼吞虎咽,也顾不上客气了,赶紧咬了一口饼。 饼皮酥脆,里面却软糯香甜,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嘴里嘟囔着:“饿一上午了,这饼真好吃。” 江老爷子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道:“你们这急急忙忙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饼子再香,也得讲究个规矩。” 江恒礼讪讪地低下头,嘴里嘟囔着:“爹,我这不是饿急了嘛……” 田埂的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三江恒智和白氏正朝这边走来。 江恒信也跟在后头。 “爹,大哥,二哥,我们来了!”江恒信远远地喊了一声,声音洪亮。 江书屹,江书行和江书屿从田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几根麦穗。 江恒智走近后对江老爷子说道:“爹,我们刚把那边田里的活儿干完,听见家里送饭,就赶紧过来了。” 江老爷子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来得正好,赶紧吃吧,别饿着了。” 三郎伸手就要去抓饼,却被江玉燕轻轻揪住:“三郎?” 三郎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地跑到田边的水沟里洗手。 然后拿起饼子就是啃。 江老爷子看着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缓缓说道:“行了,你们慢慢吃,吃完赶紧干活,别耽误了农时。” 江恒仁和江恒礼连忙点头:“是,爹,我们吃完就来。” 江恒智也说道:“爹,您放心,我们不会耽误活儿的。” 几个小子也纷纷点头。 江玉燕看着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她道:“爷,我们还带了辆推车来,等会我们把上午收的麦子都送回去。” 江老爷子道:“行,等会两辆车一起推回去。” 接着吩咐江书屹和江书行:“大郎二郎,等会你们俩把小麦运回家再回来。” 江书屹和江书行连忙点头,嘴里塞满了饼,含糊不清道:“爷,您放心,我们一定把麦子安全运回去。” “珠姐儿你带着燕姐儿芙姐儿把田里的麦穗捡了。” 江玉珠点点头,轻声应道:“爷,我知道了,您放心。” 江玉燕和江玉芙也齐声应道:“爷,我们一定把麦穗捡干净。” 第78章 不过是泥腿子 姐妹三人捡完麦穗,提着装满麦穗的篮子往回走时,远远就看见江书屹和江书行已经把两辆推车装得满满当当的。 麦子捆得整整齐齐,堆得高高的,几乎快要从车上溢出来。 江书屹正用绳子把麦子捆紧,江书行则在一旁打下手扶着车。 江玉燕走近了,笑着说道:“大哥、二哥,你们动作真快,这么快就把麦子装好了。” 江书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得意地说道:“那当然,我干活儿可是利索得很!” “不像是有些人,磨磨蹭蹭……” 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江书行。 江玉珠听了江书屹的话,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她走到江书屹身旁,语气冷淡却带着几分讥讽:“大哥,你干活儿是利索。” “我二哥虽然动作慢些,但他可是读书人。” “心思细,做事稳当,从不毛手毛脚。” “再说了,读书人的手是用来握笔写字的,干不惯农活。” “大哥,你干活儿是利索,可再利索也不过是在泥堆里打滚罢了。” “一辈子跟泥土打交道,能有什么出息?” “你呀,也就只能在这田里逞逞能了。” 她说完,嘴角微微扬起,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蔑。 江玉燕听了江玉珠的话,眉头一皱,脸上少见地露出了几分怒意。 “大姐姐,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就算是和泥土打滚,也能做出一番成绩来!” “咱们家的田地能年年丰收,不都是靠你口中所谓的泥腿子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吗?” “没有他们在田里流汗,咱们哪来的粮食吃?” “哪来的钱供二哥读书识字?做人不能忘本,没有这些‘泥腿子’,日子能过得这么安稳吗?” 江书行语气沉重,眼神中也带着几分责备:“珠姐儿,读书识字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让你瞧不起自家人。” “你今天这话,不仅伤了大哥的心,也让咱们一家人寒心。你该向大哥道歉。” 江书行的话音刚落,江玉珠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自己亲哥哥竟然不向着她说话,反而帮着隔房的兄弟说话。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硬声说道:“二哥,我说错什么了?” “大哥本来就是在泥堆里打滚的,我说的是事实!” “凭什么要我道歉?读书人就是比种地的高一等,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说完,不等众人反应,猛地一跺脚,转身就往家中走去。 脚步又急又重,仿佛要把心里的不满全都发泄在地上。 江书行见江玉珠头也不回地离开,心中既无奈又有些愧疚。 他转身走到江书屹面前,语气诚恳地说道:“大哥,大妹妹年纪小,性子倔,说话不知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我替她向你道歉,她的话确实过分了。” 江书屹听了这话,却并没有领情。 他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江书行,你这话说得可真漂亮。”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连道歉都这么会装。” “不过,我可受不起你这‘高高在上’的道歉。你妹妹瞧不起我,你心里不也觉得我这种‘泥腿子’不配跟你们读书人相提并论?” 江书行被江书屹的话噎了一下,脸上的诚恳顿时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见江书屹已经转过身去,继续推着车往前走,背影显得格外冷硬。 江玉燕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大哥,二哥没有看不起你,你别误会他。” “大姐的话是她不对,咱们一家人,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二哥江书行不像是那种人。 毕竟他都不认同君子远庖厨。 江书屹头也不回,语气冷淡:“关心?呵,我可不敢当。” “你们读书人的关心,我这种粗人受不起。” 江书行听了这话,心中一阵酸涩,此时再多说什么也无益。 他叹了口气,低声对江玉燕说道:“玉燕,咱们先回去吧,等大哥气消了再说。” 江玉燕点点头,看了看江书屹的背影,又看了看江书行,眼中满是无奈。 她不知道大哥和二哥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两个人肯定是有隔阂有心结。 解铃还须系铃人。 再观望观望吧…… 她轻声说道:“二哥,你别难过,大哥就是一时气话,他心里其实明白你是为他好的。” 江书行勉强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或许吧。只是我这个读书人的身份,在他眼里,大概永远都是个‘装模作样’的标签吧。” 一行人沉默地往家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却照不亮彼此心中的隔阂。 江书行推着车,目光落在前方,心中却思绪万千。 他知道,自己和大哥之间的这道坎,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跨过去的。 推车来到了家门口。 江书屹和江书行把车停在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铺开了几张草席。 江玉燕和江玉芙从厨房里端出一盆盆清水,洒在竹席上,防止麦子粘在席子上。 江玉珠则拿着扫帚,仔细地把席子上的灰尘扫干净。 江书屹抓起一捆麦子,用力抖开,均匀地铺在竹席上。 三姐妹也帮着把麦子摊开,动作麻利。 李氏则拿着木耙,将麦子均匀地摊开,让每一粒麦子都能充分地沐浴在阳光下。 “别堆得太厚了,不然晒不透。”周氏站在厨房门口道。 车上的麦子都卸下来,俩兄弟又推着独轮车回田里去。 家里没什么活了,晒完麦子,三姐妹和李氏又被周氏打发到田里干活。 江玉燕一到田里就发现自家田里的树旁倚着倚着两个人。 她走上前一看,这不是她爹她娘吗? 两人睡得正香呢! 不过她也懒得管两人。 自己去了田里捡麦穗。 江玉燕蹲在田垄间,麦芒刺得手腕发痒。 三郎正跟着二郎身后撅着屁股用竹耙搂麦穗,细碎的麦粒从齿缝间簌簌漏下,在黄土里闪着碎金般的光。 她忽然看到二郎手里的镰刀——刀刃已崩出三个豁口,木柄缠着脏兮兮的破布。 \"二哥,借镰刀使使。\"她伸手去够,二郎却像护崽的母鸡般捂住工具:\"当心割着手!前日王二愣子......\" 第79章 麦钐 话没说完,江玉燕已经攥住温热的木柄。 刀刃割进麦秆的瞬间,她感觉整条脊椎都被拽着往下沉——这该死的弯腰姿势,活像被折成两段的麦秸。 她忽然瞥见麦茬间有只螳螂,镰刀状的前肢正精准地剪断草茎。 \"要是镰刀能自己立着......\"她喃喃自语,扯了根麦秆咬在嘴里。 “那……不就是麦钐的雏形吗?” 三郎凑过来,正看见她用草茎在泥地上画古怪的图形:两个交叉的弧线,中间缠着麦穗拧成的绳子。 \"三姐,你干嘛呢!魔怔了?\"三郎用沾着麦壳的手在她眼前晃。 江玉燕突然抓起三把麦穗,穗头朝下倒插在土埂上。 她解开发带绑住麦秆中部,又将镰刀柄卡进缠绕处。 当麦穗组成的简易支架颤巍巍立起来时,三郎道:\"三姐这是啥呀?\" 发绳绕过镰刀柄尾端的木瘤,另一头系在腰带上。 试着直起腰挥动镰刀时,刀刃果然在离地半尺处划出弧线。 \"见鬼了!\"三郎看着倒伏的麦茬惊呼。 江玉燕却皱起眉头——发绳经不住力道突然崩断,镰刀差点飞进灌溉渠。 她揉着被勒红的腰眼,目光扫过田边堆着的竹篾。 江玉燕撕下一块长长的竹篾,比了比镰刀柄的长度,又用牙齿咬住竹篾的一端,另一端紧紧缠绕在镰刀柄尾端的木瘤上。 缠了几圈后,她又将竹篾的另一端系在腰带上,这次明显牢固了许多。 她直起身子,再次尝试挥动镰刀。刀刃在离地半尺处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麦秆应声而倒。 三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三姐,你这是怎么弄的?镰刀自己飞起来了!” 江玉燕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她发现竹篾虽然比发绳结实,但挥动几次后,还是有些松动。 她想了想,又从地上捡起几根麦秆,将它们拧成一股绳,缠在竹篾和镰刀柄的连接处,这样不仅加固了连接,还让镰刀柄更加稳固。 “三姐,你这是发明了新玩意儿啊!”三郎兴奋地跳起来,围着江玉燕转了几圈,好奇地看着她手中的“新武器”。 江玉燕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试验。 她挥动镰刀,麦子一排排倒下,速度比之前弯腰割麦快了许多。 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脊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要是能再长一些就好了,这样就不用弯腰了。” “找大哥要根长棍!”三郎道。 江玉燕眼前一亮,拍了拍三郎的脑袋:“好主意!走,找大哥去。” “三郎你去找大哥要根长棍。” 话音刚落三郎就朝着江书屹的方向奔去。 江书屹正在田埂上斗蛐蛐,三郎急匆匆地跑过来,问道:“三郎,咋啦?” 三郎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哥,你帮我找根长棍。” “三姐要用!” 江书屹点了点头,一边问:“要棍子干嘛?” 一边转身朝着田边的木料堆走去。 三郎道:“有大用!” 大郎嗤笑一声,能有什么用? 他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一头已经有些磨损,但整体还算结实。 “这根行不行?”江书屹拿着竹竿问三郎。 三郎哪知道行不行。 他接过竹竿点了点头:“行,就这根!” 又带着竹竿跑回江玉燕身边。 江玉燕接过竹竿,把镰刀柄和竹竿绑在一起,又用麦秆拧成的绳子加固了几圈,确保连接牢固。 夕阳的余晖洒在麦田上,江玉燕握着改良后的镰刀,心中既兴奋又忐忑。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老爷子的方向走去。老爷子正坐在田埂边的石头上,抽着旱烟,眯眼望着远处的麦浪。 “爷,您看看这个。”江玉燕走到老爷子面前,将手中的镰刀递了过去。 老爷子抬眼瞥了一眼,起初并未在意,但当他看清镰刀上绑着的竹竿和复杂的绳结时,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一把夺过镰刀,仔细端详着连接处的竹篾和麦秆绳结,手指微微颤抖。 “这……这是你弄的?”老爷子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江玉燕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是,爷爷。我试了几次,发现这样割麦子更快,也不用一直弯腰,省力多了。” 老爷子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站起身,握着镰刀走到一片麦田前。 他试着挥动镰刀,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麦秆应声而倒。 老爷子愣住了,低头看着整齐的麦茬,又看了看手中的镰刀,脸上的皱纹因震惊而微微抽动。 “这……这简直是……”老爷子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猛地转身,盯着江玉燕,眼神复杂,既有震惊,又有难以掩饰的激动。 “你……你怎么想到的?”老爷子声音低沉,却掩不住内心的震动。 江玉燕指了指田间的螳螂,说道:“我是看到螳螂的前肢,想到镰刀如果能像那样立着,割麦子就不用弯腰了。 “后来试了几次,发现用竹竿和绳子固定,效果还不错。”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和感慨:“好!好!好!我江家竟出了个女鲁班!” 他的笑声在田间回荡,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老爷子笑完,脸色忽然严肃起来,盯着江玉燕说道:“这镰刀的事,先别声张。今晚你跟我去祠堂,我有话跟你说。” 江玉燕心中一紧,不知道老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点了点头。 老爷子转身拄着拐杖往家走,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江玉燕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既忐忑又期待。 自己从未来带来的发明或许会改变些什么,但究竟是好是坏,她一时也说不清。 …… 暮色四合,江家院子里堆满了金黄的麦垛。 周氏坐在檐下的竹椅上,手里攥着一把新收的麦穗,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咱们家燕姐儿可真是出息了!\"她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这麦子收得比往年快了三五天,省下的功夫都能织两匹布了!\" 第80章 推广 张氏正在院子里晾晒麦子,闻言挺直了腰板:\"娘说得是,三丫头这孩子打小就机灵。\" 她故意把簸箕抖得哗哗响,\"要我说啊,这镰刀改得再好,也得有人教才行。要不是我天天盯着她......\" \"二弟妹这话说的,\"李氏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擀面杖,\"玉燕这孩子,打小就爱琢磨这些。\" 她说着,目光却飘向院角的江玉燕,眼神复杂,\"就是不知道......\" 话没说完,就听见大房传来一声冷哼。 江玉珠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根麦秆:\"有些人啊,就是命好,生了个聪明脑瓜。\" 她瞥了江玉燕一眼,\"可惜啊,有些人再聪明,也就是个丫头片子。\" 江玉燕正在整理改良镰刀,闻言抬起头。 她看见江玉珠眼里闪着羡慕的光,却又故意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她置之一笑。 她没有必要跟江玉珠置气。 毕竟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青年。 江玉珠的嫉妒不过是出于对自己这个以往不受待见堂妹突然被重视的羡慕,而这种羡慕又夹杂着对传统观念的束缚。 自己从未来带来的知识和思维方式,注定会与这个时代的许多人产生冲突,但她并不在意。 晚上江家召开家庭会议。 江玉燕站在堂屋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众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爷爷,爹,娘,各位叔伯,我想把新式镰刀的制作方法免费推广出去。” “让更多的农户都能用上,这样大家收割麦子时就能省力不少。”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江恒仁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玉燕,你这丫头的想法也太天真了!这镰刀是你费尽心思改良的,怎么能白白送人?” “我们江家可不是做慈善的!” 江恒礼也跟着附和道:“是啊,闺女,这镰刀要是免费推广出去,我们江家岂不是亏大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周氏也开口道:“是啊,三丫头,之前我们都能做生意,这回这个镰刀咋就不能了?” 张氏听到这话也跟着干着急。 这赚钱的法子干嘛让出去? 要是江家不干,她也能找娘家干,这还愁赚不到钱? 到时候……钱可都是她们二房的。 这死丫头怎么关键时刻拎不清呢! 江老爷子倒是没有说话,这是他想要的结果。 江玉燕耐心地说道:“奶,大伯,爹,你们想错了。” “这镰刀虽然能减轻劳作的辛苦,但它本身并不值钱。” “制作它的材料不过是竹竿、麦秆和绳子,成本极低。” “如果能让更多的人用上它,不仅能提高乡亲们的收成效率,还能让咱们江家在乡亲们心中留下好名声。” 江恒礼冷笑一声:“名声?名声能当饭吃吗?” “要是免费推广出去,别人学了去,咱们江家还怎么赚钱?” 江恒仁一拍桌子,震得桌子哗啦啦响,“三丫头,你知不知道,若是用这镰刀做生意能挣多少钱?” “现在倒好,你还要把这手艺白送出去?” 江恒礼也跟着点头:“对啊,这镰刀要是人人都会做,咱们江家怎么赚钱?” 江玉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江恒仁和江恒礼的思想还停留在传统的利益观念上,很难理解她的想法。 “因为这种改良镰刀的推广,不仅能帮助乡亲们,也能为江家带来长远的好处。”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位兄长,说道:“大伯,爹,你们想想,如果咱们江家能率先推广这种镰刀,乡亲们自然会感激咱们。” “而且,我们可以教他们制作方法,但镰刀的改进和完善,还是需要咱们江家来引领。” “这样一来,咱们江家不仅能在乡亲们心中树立威望,还能在未来的农具改进上占据主动权。” 江恒仁和江恒礼听了,微微一愣。 江恒仁皱眉道:“你这丫头,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可这免费推广的事,我还是不同意。” “咱们江家不能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江恒礼也跟着点头:“就是,闺女,你这想法不对。” “这镰刀要是免费推广出去,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抢咱们江家的功劳?” 江玉燕叹了口气。 大伯和她爹怎么都不懂呢? 这几天他们在田里用这种农具,肯定有人看到了。 他们藏着掖着不肯说,那多不好。 古代宗族意识这么强烈,村里之间也是很亲近的关系。 还是那句话,与其成案板上的鱼肉,不如主动出击。 而且打好关系以后生意也更好做不是? 这麦钐的做法又不难,很容易就能被学会的。 先前方便面的生意多少人眼红着呢! 若是给大家点好处…… 大家也能向着他们江家说话不是…… 她转身看向江老爷子:“爷,您说说,这镰刀要是能帮到更多的人,是不是一件好事?” 江老爷子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沉稳而有力:“三丫头说得不错。” “咱们江家虽不是做慈善的,但也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利益。” “这新式镰刀,看似简单,却能为乡亲们省下不少力气,这本身就是一件大好事。”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恒仁、恒信,你们别忘了,咱们江家在村里这么多年,靠的不仅仅是钱财,更是乡亲们对咱们的信任和尊重。” “如果这次我们能主动为乡亲们做点实事,那这份信任只会更牢固,以后咱们江家在村里说话也更有分量。” 江恒仁皱着眉头,还想反驳。 但江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急:“我知道你们担心被人抢了功劳,但你们想想,这镰刀的制作方法虽简单,可要改进和完善,还得靠咱们江家的智慧。” “三丫头说得对,我们先在村里推广,让大家看到这镰刀的好处,等乡亲们真正认可了,咱们再慢慢扩大范围。 “这样一来,既能避免风险,又能帮助更多的人。” “不过最好的方法……”江老爷子顿了顿不再说话,心中已有主意。 江恒仁急得跺脚:“爹……” 老爷子突然站起身,烟锅重重敲在桌上,\"好了,这事我已经决定了,谁都不许有异议!\" “也不许乱说!” 张氏立马道:“爹,我肯定不乱说!” 江玉燕赞许地看了眼她娘,有长进,不枉她良苦用心。 第81章 商量 江老爷子头也不抬对江恒仁道:\"老大,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可是白读了?\" \"不是为了独占手艺,而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少受些苦。\" 江玉燕心中一动,前几天在祠堂的场景。 祠堂的桐油灯芯爆了个灯花,江老爷子用烟锅杆子拨了拨供桌上的族谱。 泛黄的纸页停在\"道光三年\"那栏,记载着江家祖辈因改良水车被乡绅构陷的旧事。 \"燕丫头,瞧瞧这个。\"老爷子手指戳在\"饿殍三十六具\"几个字上。 他知道江玉燕跟着二郎在识字。 “你可认识这几个字?” 江玉燕点点头。 江老爷子意外地看着江玉燕,想不到这个孙女识得这么多字。 墨迹晕染处还沾着当年的麦壳,江老爷子道:\"那年大旱,你太爷爷藏着水车图纸不肯示人,结果......\" 江玉燕望着烛光里跳动的尘埃,突然发现供桌裂缝里卡着半粒发黑的麦粒。 老爷子敲了敲烟锅头,眉眼在眼里模糊:\"闹饥荒那年,我亲眼见着守仓兵丁为半袋麸皮捅死三个流民。\" 他忽然抓起改良镰刀:\"当时要有这样的农具,那些麦子怎么会收不完,全泡在水里发霉......\" 江老爷子喉结滚动,咽下后半句话。 \"爷是说该把法子传出去?\"江玉燕试探性问道。 江老爷子颇具深意地看了眼江玉燕,没有说话。 良久,江老爷子抬起头,眼神透过昏暗的祠堂,仿佛望向了遥远的过去,又像是在审视着眼前这个孙女。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三丫头,你太爷爷藏起水车图纸,本是为了保全家族,可结果呢?” “乡绅为了独占技术,不惜构陷,导致族人受苦,百姓遭殃。” “这手艺若是只留在江家,早晚还会出事。要是能传出去,让更多人学会,造福天下,那才是正道。” 江老爷子的话音刚落,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桐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映照在老爷子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目光从江玉燕身上移开,落在供桌上那本泛黄的族谱上,手指轻轻抚过纸页上的墨迹,仿佛在触摸一段尘封的记忆。 江玉燕站在一旁,心中思绪翻涌。 她没想到,爱面子的江老爷子,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豁达的话。 但仔细一想,似乎又没什么问题。 人性本就是矛盾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改良镰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祠堂外,夜风轻拂,树影婆娑。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沉寂。 江玉燕轻声说道:“爷,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这镰刀的手艺,不该只属于江家,而该属于所有需要它的人。” 江老爷子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族谱上,仿佛透过那些泛黄的纸页,看到了当年那场因私心而引发的悲剧。 回忆结束。 江玉燕看着老爷子的挺直的背脊。 心中感慨万千。 江老爷子已经决定的事情周氏自然无话可说,默认了江老爷子的想法。 江恒仁几兄弟也不敢有异议。 几个孙子辈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推广新式镰刀一事板上钉钉。 第二天一大早,江老爷子带着江玉燕去了里正家。 江老爷子和江玉燕一路走到里正家,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 江老爷子步履稳健,背脊挺直,手中握着那柄改良镰刀。 江玉燕跟在他身后。 到了里正家门口,江老爷子抬手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拉开。 宋里正站在门口,见到江老爷子,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随即笑道:“哟,这不是江老兄吗?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江老爷子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宋老弟,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宋里正哈哈一笑,目光落在了江老爷子的手中——改良后的镰刀。 他侧身让开道:“快进来坐!” 江老爷子点点头,带着江玉燕进了屋。 宋里正招呼两人坐下,亲自倒了茶,笑道:“江老兄,你这可是稀客啊!” “今儿个来,怕不是单纯来叙旧的吧?” 江老爷子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神色郑重:“宋老弟,实不相瞒,今日来,是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宋里正见他神色严肃,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什么事?江老兄尽管说。” 江老爷子指了指手中那柄改良镰刀。 他放在桌上,缓缓道:“想必你也看到了。” “这是我江家祖传的改良镰刀,经过几代人的改进,如今已比寻常镰刀效率高出许多。” “我想把这手艺传出去,让更多人学会,造福乡里。” 祖传镰刀是家中统一说法,昨日家庭会议的时候决定的。 为了防止更多的麻烦产生。 宋里正闻言,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道:“江老兄,这手艺可是你江家的立身之本,传出去……会不会有些不妥?” 江老爷子摇了摇头,叹道:“宋老弟,你我都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应当明白‘独善其身’不如‘兼济天下’的道理。” “当年我江家祖辈因私藏水车图纸,导致乡绅构陷,族人受苦,百姓遭殃。” “如今我不想重蹈覆辙,这手艺若是只留在江家,早晚还会出事。不如传出去,让更多人受益。” 宋里正听完,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江老兄,你这番话,倒是让我惭愧了。” “既然你有此心,我自当支持。” “不过,这手艺传出去,也得有个章程,免得被人滥用。” 江老爷子点头:“正是如此。我打算先在咱们村里挑选几个踏实肯干的后生。” “由我亲自教授,待他们学成后,再让他们去教其他人。”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手艺传承,又能避免被人独占。” 宋里正笑道:“好,好!江老兄果然思虑周全。这事就交给我来安排,你放心,我一定挑几个可靠的人来学。” 江老爷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多谢宋老弟了。” 两人又聊了些往事,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江玉燕坐在一旁,听着两位长辈的对话。 临走时,宋里正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他拍了拍江老爷子的肩膀,笑道:“江老兄,你这番举动,可是为咱们乡里做了件大好事啊!” “改日有空,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江老爷子笑着点头:“一定,一定。” 第82章 明明就 江老爷子带着江玉燕离开宋里正家时,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 阳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江玉燕跟在江老爷子身后。 江老爷子的脸色显得格外轻松。他回头看了看江玉燕,微微一笑:“三丫头,你表现得不错。” “以后,这事儿就交给你和你大哥来负责了。” “你大哥也老大不小了,该帮着家里干点活了。” 江玉燕点了点头,眼神坚定:“爷,您放心吧,我跟大哥肯定会好好做的。” 两人一路走回江家,一路上,江玉燕都在思考如何更好地推广这门手艺。 也许这次穿越不是意外呢,更是一种责任和使命。 回到江家后,江玉燕立刻找到江书屹。他正蹲在二房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铁片,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江玉燕,眉头微微一皱:“什么事?” 江玉燕走到他身边,把今天的事情和他详细说了一遍。 江书屹听完后,面色古怪,手里的铁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确定,这事爷叫我跟你干?没叫大房那个?” 也不怪他这么想,毕竟江书行是家里重视的会读书的孙子。 肯定是事事以他为先,哪有江书屹什么事。 江玉燕点点头,语气平静:“当然了,爷亲口跟我说的。” 江书屹冷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铁片,在手里掂了掂:“呵,真是稀奇。” “爷不是一向看重大房那个吗?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江玉燕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她也不知道江书屹和江书行之间的恩怨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这事不简单。 她曾经问过母亲张氏,但张氏总是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八成这事跟她娘也有关系。 江书屹见她不说话,脸色更冷,转身就往屋里走:“不行,这事我不干!要干你干!” 江玉燕忽然老爷子的话:\"你大哥去年总在打谷场转悠,怕是早把镰刀拆过八百回。\"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江书屹的衣袖:\"哥,你等等!\" 江书屹猛地甩开她的手:\"放手!我说了不干就是不干!\" \"哥,你还记得去年秋收的时候吗?\"江玉燕不退反进,声音却放柔了,\"那天你在打谷场待了一整夜。\" “镰刀都被你拆了几百遍!” 江书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哥,你明明比谁都在意这些。\"江玉燕绕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江书屹别过脸去,声音沙哑:\"说这些有什么用?在爷眼里,在全家人的眼里,我永远比不上那个会读书的。\" \"可爷今天选的是你!\"江玉燕抓住他的手臂,\"他亲口说的,要我和你一起负责这事。哥,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江书屹冷笑一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又要替大房做嫁衣?\" 江玉燕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不强求你。” “但我想告诉你。” “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你不用跟二哥比。” “因为标准不一样。”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你现在这样,不是在跟别人较劲,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你这么自暴自弃难道就开心了吗?” 他低头看着江玉燕,眼神复杂,半晌才嗤笑一声:“标准不一样?呵,你说得轻巧。” “你现在还有资格评论起我的事情了?” “别以为你赚了两个钱就了不起了。” “你以为你是谁?” “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江玉燕没有退缩,依旧直视着他的眼睛:“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这次是爷亲自交代的。” “我们所有人都很期待你的表现。” “明明你有在成长。” “明明你也有优点。” “难道你就不想让大家都看看吗?” “让大家看看,所有人都看不起无所事事的江书屹,其实也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人吗?” 江书屹的脸色变了变,手攥得更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将铁片狠狠摔在地上,转身大步走进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江玉燕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这都不能说服江书屹,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铁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有些发沉。 随即江玉燕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 “明天村里的后生们就会来学。” 突然二房的门打开。 \"……明天什么时候?\"江书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江玉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快步走到门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卯时三刻!哥,你答应了?\" 江书屹倚在门框上,半边身子还藏在阴影里。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石子,脚尖无意识地踢了踢其中一块:\"...得先把模具改一改。\" \"太好了!\"江玉燕差点跳起来,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 沉稳沉稳沉稳。 江玉燕心中默念。 “哥,你看……” \"等等。\"江书屹突然打断她,眼神变得锐利,\"我有条件。\" 江玉燕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说。\" \"第一,\"江书屹竖起一根手指,\"这事得按我的方式来,不能听大房指手画脚。\" \"没问题!\"江玉燕立刻应下,\"爷说了,这事全权交给我们负责。\"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落在江玉燕身上,\"我的兄弟们也得学。\" 江玉燕爽快地点头:\"行,这事没问题。反正你的兄弟们也都是青石村的,正好一起学。\" 江书屹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但随即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得给我找个帮手。\" \"帮手?\"江玉燕眨了眨眼,\"你不是一向喜欢单干吗?\" 江书屹的耳根微微发红,别过脸去:\"...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江书屹的耳根微微发红,别过脸去:\"...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江玉燕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你是说...张铁柱家的那个姐姐?\" 第1章 馒头风波 “人都死光了吗?这日头都多高了,谁家还这么冷锅冷灶的?” “天杀的,谁偷东西了!” “死丫头,见天就会偷懒,还敢偷家里的东西!” “娘要打就打我吧,阿芙不是故意的。” …… 江遇被吵的烦不胜烦,抓起枕头就想扔出去堵住外头那帮人的嘴。 可她伸手却没有抓到柔软的枕头。 粗糙的触感和鼻中萦绕隐隐的土腥气一下子让她清醒了不少。 哦,她已经不是生活在现代的江遇了。 她现在是青石村江家玉燕。 就在半个月天前刚刚成功发表核心论文的江遇摇身一变穿成了江家二房八岁的小女孩。 作为一个坐等毕业的研究生,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想到这个江家二房,江玉燕叹了口气。 爹爹游手好闲。 娘亲好吃懒做。 哥哥不良少年。 小弟调皮捣蛋。 合着极品亲戚全出在他们这房! 什么分家分产,那些穿越女惯用剧本根本用不了! 因为他们家就是最大的蛀虫。 想到江老太太周氏那副凶相,江玉燕瞌睡立马跑了,利落地爬起来,穿衣服。 一件被洗的有些发白的补丁长裙,被江玉燕穿上还短了一截。 就这还是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件最好的衣裳了。 鞋子是一双黑到发光的布鞋,有些挤脚。 凑合凑合吧! 江玉燕默默说服自己。 江玉燕带上脚手架上的盆,正想开门出去洗把脸,门突然自己开了。 一个略有些肥胖的身影窜了进来,利索地把门带上,拍了拍胸口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来人是江玉燕如今的母亲,江家二媳妇张氏。 张氏看见自家女儿拿着个盆愣在门口,推着江玉燕就往里面带:“现在可别出去,遭老罪了。” 江玉燕有些好奇,指了指外面问:“咋了,娘?” 张氏拍掉她的手,手指直指江玉燕的脑门:“死丫头就知道偷懒,谁家姑娘像你这样天天睡到太阳晒屁股?” 江玉燕默默收回被拍的通红的手。 她这个娘的性子,穿来这么些天,就没见她起这么早过,八成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张氏拖着胖胖的身子火急火燎地爬上炕,支起一条缝偷偷摸摸往外看。 周氏提溜着扫把,江玉芙跪在周氏面前,而三婶白氏则跪在周氏身边不停的磕头。 江玉燕把木盆一放,也爬上床去,凑在张氏身边,边看边问:“娘到底咋啦?” 院子里,祖母周氏将扫帚往二姐江玉芙身上一下又一下用劲地抽着。 三婶则跪在一旁不停地给周氏磕头,嘴里一边喊着:“娘,你饶了阿芙吧!娘,娘,你饶了阿芙吧!” 张氏露出一脸幸灾乐祸:“你二姐偷家里东西了呗!” “这下三房有苦头吃了,嘿嘿……”张氏乐滋滋地想:“要是能把三房的粮食给她吃就好了,这样她就能多吃点了!” 江玉燕有些莫名其妙,她的二姐,那个总是低着头沉默着站在三婶身边的女孩。 看着不像是会偷东西的人啊。 更何况,家徒四壁也没什么值得偷的。 就算是有什么也都被祖母周氏藏的严严实实。 “娘这是偷啥了,奶这么生气?”江玉燕问。 “偷了两个白面馒头,还把你奶买来招待你大伯一家子的一斤猪肉给偷了。” “那可是一斤猪肉,那丫头胆子真大!平时看着是个老实的,看来也不是,惯会装怪。”张氏啧啧称奇。 她都只敢偷吃家里的鸡蛋,这个二丫头可了不得还敢偷肉吃! 鸡蛋一文钱一个,猪肉可是要十六文一斤! 不管怎么说偷东西确实不对,就算是家里的也不行,毕竟她上辈子偷偷拿家里的钱去买吃的还被暴打了一顿。 难道是饿的不行了? 江玉燕有点不明白,作为一个外来人,江玉燕都知道周氏的脾气,家里的规矩,江玉芙怎么会不知道,还敢偷拿馒头。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后果吗? 为什么要冒险,白白挨这顿打呢? 不,除非她是故意挨这顿打…… 江玉燕眯了眯眼睛没想明白江玉芙的动机。 而外边的江玉芙低着头跪在地上,默默忍受着周氏的毒打。 手臂粗的棍子打在身上一点也不疼,比不上她曾经所受万分之一的痛苦。 打吧,打吧,她就不信这还能卖个好价钱。 江玉芙闭上双眼,不再看眼前面目可憎的祖母周氏: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已经死在了那年大雪纷飞的冬天…… 为什么又重新回到了,她还没有被大伯卖掉的那年…… 是梦吗,可经历的一切都那么清晰,刺骨…… 哈,老天也觉得不公平吧,所以才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江玉芙想:这一次她要先下手为强! “这是在做什么?”一道有些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突然出现。 一个老人从屋子里出来,是江家老爷子江家俭。 江老爷子读书读到了童生,如今在县里一个道县仓的杂役。 每月有一两俸禄,也算是家里的一大经济支柱。 白面馒头是周氏提前一天蒸好带给江老爷子第二天镇上的干粮。 白氏见江老爷子出来,眼中迸发出无限骐骥。 她手脚并用爬到江老爷子面前磕头:“爹,求求你,救救阿芙吧,求求你了,真的不能再打了……” “阿芙纵是有错也罪不至死啊,爹!” 江老爷子摆摆手:“好了好了,到底怎么回事?” 白氏直起身子喏喏不敢吭声。 周氏把扫把丢到一旁:“你这是做什么,我管家里的规矩你也要拦吗?” 江家俭叹了口气:“你这是什么话,咱们是耕读传家。” “你这么做让这些邻居怎么看我,怎么看我们江家?” 江家祖上曾在朝廷为官,江老爷子又是童生,把家风看的极重,面子更重。 周氏冷哼一声:“怎么看我们江家?你说怎么看,你这个孙女可是了不得了,都敢偷家里东西了!” “今天敢偷屋里的,明天就敢偷外头的!我看到时候你的脸往哪搁!” “也不知道平日里是少她吃还是怎么的,还敢偷白面馒头吃,刚买的一斤肉也被这贱蹄子拿走了。” “啥活不干,天天就知道吃,养出这样的家伙还不能打了?” 江老爷子瞥了眼倒在地上的江玉芙:“好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不过就是一斤肉和两个白面馒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周氏冷不丁丢下一句,就进屋去了。 “老二家的,皮痒了是吧,还不出来做饭?” “就知道在屋里躲懒!” 周氏这一吼,吓得张氏脸上的肉都抖了抖,她抠了抠耳朵:“这老太婆就知道使唤人!” “还不出来,非要我进来逮你是吧!” 张氏立马从炕上爬起来慌乱地穿好鞋子,嘴里边喊着:“娘,我来了我来了!” 第2章 馒头风波2 江玉燕则回里屋拿上自己前两天摘的金银花装进布兜塞进袖口。 她记得金银花应该有消肿的功能吧,反正应该没什么坏处。 她还有事情要麻烦三房呢,这会去卖个好。 江玉燕端着盆去了三房,江玉芙已经被白氏背回了床上,四妹妹江玉蓉正趴在床前,眼里噙满了泪,却也不敢说什么。 白氏看到江玉燕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毕竟从前二房这个姑娘从来不和她们三房来往。 不外乎是被周氏传播的三房没有儿子的地位低的理念。 不过她还是客气地开口:“燕姐儿,你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说着就想拿出碗给江玉燕倒点水。 结果找了半天只拿出来了个缺口的碗,白氏略显局促。 江玉燕见状忙道:“不是不是,三婶我就不喝水了,我来给二姐送点东西。” 说着从袖口里拿出来个布兜。 “这是我自己采的金银花,听人说有消肿的功效,二姐姐被祖母打的这么狠,用这个泡点水喝可能会好受点。” 白氏虽然没听过金银花这种东西,但还是接过江玉燕的好意:“真是谢谢你了,阿燕。” “我们才不要你的东西。”江玉芙冷冰冰地出声。 她这个三妹也是个讨厌的,又懒又馋的什么活都使唤他们两姐妹去干,还抢他们的饭吃。 上辈子三妹还为了抢四妹的窝窝头抓起四妹的脑袋就往石头上砸。 可怜的阿蓉被砸地整整昏睡了三天,发了两天两夜的高烧。 江玉燕有些错愕,转头就对上了江玉芙凶恶的目光。 她不会是以前也欺负过江玉芙吧…… 真是拍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白氏闻言瞪了眼江玉芙:“阿芙你说什么呢?这么跟三妹说话,快道歉!” 江玉芙撇过脸:“她才不是我妹妹呢,我只有阿蓉一个妹妹!” 白氏眼见江玉芙不肯开口,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地说:“阿燕,你别生气,阿芙今天心情不好,你别跟他斤斤计较,她就是……” 江玉燕主动接过话茬:“三婶我知道的,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抱上她的木盆跨门出去。 天光大亮,屋顶冒出浓浓的黑烟,阳光已经撒在了院里老树的枝丫上,但空气里还含着丝丝凉气。 “老三家的,你在屋里坐月子呢,还不出来干活,就等的吃饭呢?真是白养你们这些人了!”周氏站在厨房门口叉着腰冲着三房大喊。 “娘,我给阿芙阿芙处理下伤口,没有故意躲懒……”说着三婶白氏从屋里低着头跑出来。 一提到江玉芙,周氏就想起来早上被偷的两个白面馒头和一斤肉,心拔凉拔凉的:“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氏不敢反驳,只沉默着跟进了厨房。 “三丫头!你干嘛呢?” “还不赶紧收拾收拾干活去!你也想吃白饭是吧?” 周氏看着水井旁磨磨蹭蹭的江玉燕不由得把怒火也发在她身上。 江玉燕见她也即将被臭骂一顿急中生智连忙向周氏露了个大大的笑容:“奶,我没偷懒,我在打水呢。” “打半天,也不见得你打了多少!” “就会找借口!” “都是些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周氏骂骂咧咧回了厨房。 看着周氏进去的背影,江玉燕拍拍胸口加紧打水: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快速洗了把脸,漱了个口,江玉燕来到厨房找张氏。 张氏正坐在厨房后门打瞌睡,面前还放着一大盆菜叶子,江玉燕走上前去:“娘,我奶来了!” 张氏正沉浸美梦中,梦里有香香的大包子,有肥到流油的烤鸡,正当她想一口咬下去时…… 一句“我奶来了”吓得她立马清醒,手上还不忘捡起一片菜叶一边念叨着:“我可没偷懒!” 江玉燕看着张氏这一通操作莫名眼熟,这不就是现代高中生上课的现状吗! 张氏等了一会却没有听到想象中暴跳如雷的声音,不禁有些疑惑,抬头却对上了江玉燕的眼睛,她马上就明白了这是耍他呢! 张氏揪起江玉燕的耳朵:“好你个死丫头,还敢吓我,胆子肥了?” 江玉燕冷不丁被揪住耳朵,下意识捂住耳朵想躲开,好死不死张氏这力气可不是盖的,逃也逃不掉。 “娘,我耳朵被你揪烂了!”江玉燕疼的五官皱在一起。 张氏看这疼的不是假的才作罢:“叫你吓唬老娘!” 接着抓起一把菜叶子塞到江玉手里给她分配任务:“赶紧的,把菜洗了,别就知道偷奸耍滑!” 江玉燕被迫接过一把菜叶,默默想着:哟嚯,她娘还会用成语? 张氏应该没读过书吧! 江玉燕洗着菜叶子不经意地问:“娘,你哪听来的偷奸耍滑?” “你阿爷那呗,他老这么说我。” 江玉燕默默点头:原来她娘也知道说她。 忙活了半天,江玉燕终于可以吃上热乎乎的早饭了。 江家老大江恒仁虽然只读到了童生,但是托着老丈人的关系在镇上找了个坐堂先生的活。 专门给孩童启蒙。 连带着一大家子都去了镇上住。 她家老爹就是江家的老二江恒礼,和她娘一样是个只会混饭吃的懒人。 镇上做工也没带回来过几个钱。 她的亲哥江家长孙也是个十足十的小混混,比他爹还混一点,小偷小摸的事情干的少,整日不着家。 她是江家二房三女,以前也是个好吃懒做的。 她的小弟是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 不过有张氏这么一个娘倒也不奇怪。 三叔家就是种田文里的女主配置,爹不疼娘不爱,受全家欺负的软包子。 但三叔和三婶也是唯唯诺诺的老实人。 四叔还没成婚,她也还没见过。 她还觉得奇怪怎么好像查无此人了一样。 如今江恒仁在镇上坐堂,江恒礼和江恒智俩兄弟在镇上做工,等到麦收才回来。 家里只有一大家子女眷和年龄还小的江书屿。 今天则多了一位休沐江家老爷子。 江家一般是男人坐一桌,女人小孩坐一桌。 人比较少,大家围坐在桌旁等着一家之主江家俭动筷。 江家俭环视一圈坐着的人,象征性的夹了一筷子绿叶菜。 接着一桌子的人就蠢蠢欲动起来纷纷想要将筷子伸向白面馒头。 周氏见状咳嗽一声。 江玉燕伸出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今天二丫头不许吃饭,谁也不许给她留饭!” “今晨二丫头偷的两个馒头可不能让他白吃了,得长长记性,老三家的,你也不许吃饭。” 说着眼睛就看向白氏,压迫感满满,好似白氏只要敢说半个不字,她就把白氏打出去:“你没意见吧?” 第3章 偷懒的张氏 白氏闻言立马放下筷子,双手揪着腿上的衣裙,脸上表情唯唯诺诺的。 周氏看到白氏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去把院子扫了,顺便把猪喂了,省的一天天在家就知道算计家里那点子东西!” 她又没有欺负白氏,装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呢! 假模假样的德行! 白氏立马抬头看着周氏下意识道:“娘,我没有……” “你没有?”周氏见白氏还敢跟她顶嘴,声音更大了。 “你没有的话,能指使二丫头偷家里的东西?” “真是‘狗戴帽子——装人样’,整天装模作样,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最烦你这种装模作样的……” 白氏被骂的脸色苍白,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听到周氏骂的这么起劲江老爷子却有些听不下去了,道:“好了!还吃不吃了!” 他们家又不是什么会磋磨儿媳妇的家庭。 周氏瞪了江老爷子一眼,道:“还坐着干嘛,还不快去干活?” 白氏咬了咬唇立马道:“娘我这就去。” “懒货!”周氏看着她的背影道。 四妹妹江玉蓉痴痴地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娘……” “都愣着干嘛都不吃了?”周氏没好气地抓起筷子。 张氏倒是开心,哼哧哼哧地吃起来:这可跟她没关系,少个人吃她就能多吃点。 坐在旁边的江玉燕看着张氏满嘴流油,忍不住捅了捅张氏,示意她注意点。 张氏不以为意,随手用袖子抹了把嘴上的油。 江玉燕嘴角抽了抽:我嘞个亲娘,这也太邋遢了吧…… 坐在张氏另一边的江书屿也有样学样,拿袖子抹了把嘴上的油,本来就沾着污渍的衣服上又多了两个油渍。 江玉燕心中哀嚎:完了,一家子都是邋遢鬼。 就这么愣了会神,盘子里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她只好又放下筷子。 真是暴风吸入。 啥也吃不上。 江家俭率先离席,江玉蓉和江书屿两个小孩坐不住早就下桌了。 张氏见状暗道不好,捅了捅坐在一旁的江玉燕示意她赶紧溜。 不然就要留下洗碗了。 “老二家的,你干嘛去?把碗给洗了。”周氏撂了筷子吩咐道。 张氏刚迈出半步的脚又默默伸回,但还想在挣扎一下:“娘,我做了早饭,该让老三家的洗碗了……” 周氏抬了抬眼皮:“怎么我老婆子叫不动你了?” 语气沉重。 张氏暗叫不好:“娘,这……” 周氏冷哼一声:“愣着干嘛呢?还不赶紧洗,等我请你吗?” 张氏只好不情不愿地收拾起碗筷,赔笑道:“娘,我麻利着呢。” 江玉燕默默收拾碗筷充当背景板,生怕,战火又烧到她身上。 张氏被周氏这么一说麻利的拎起碗筷就往厨房去。 江玉燕连忙跟在张氏后面:她可不想单独面对周氏。 周氏脑海里又浮现出张氏谄媚的笑脸,胸前的油渍都看不出衣服本来的颜色。 周氏恶狠狠的皱了皱眉,索性不再去想。 邋遢货!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娶了个这样的媳妇。 江玉燕跟着张氏进了厨房。 张氏看着后面跟着自己的江玉燕有些欣慰地想:死丫头怪贴心的,还知道帮她洗碗。 想到不出息的两个儿子,她叹了口气:“要不说女儿贴心呢……” “娘,赶紧洗呀,愣着干嘛?”江玉燕见张氏愣着不动,八成是在想什么昏招。 总不能叫她洗吧! 奶可是叫娘洗…… “奶——”见江玉燕叫人,张氏忙捂住她的嘴:“死丫头干嘛呢,叫你奶干啥,你想害死你娘我吗?” “去去去,回你屋去,别在我面前晃荡,看了就烦!”张氏摆摆手把江玉燕往外赶。 江玉燕放下手中的碗筷,蹦蹦跳跳地出门去。 张氏白了眼江玉燕的背影:死丫头,咋这精明。 洗个碗都不肯! 此时白氏进来放桶,看见锅里堆着的碗:“二嫂,要我帮忙洗吗?” 张氏一听,那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她把碗递给白氏道:“三弟妹,那就你辛苦一下帮我把碗洗了吧!” 白氏顺从地点头,拿起灶台上的布熟练的洗起来。 江玉燕回房躺在自己的小板床上,不一会就听见开门的声音,不用问就知道是他娘:“娘你这么快就洗完啦?” “你这是死丫头还好意思说?”张氏冲进来就想揪江玉燕的耳朵。 “娘,你可别想让我替你洗。”江玉燕立马爬起来护住自己的耳朵。 她娘真是动不动就动手,吓死人了。 下次得改改她娘这性子了。 张氏手下落空,也没再追去,只把撸起来的袖子放下去:“没良心的,你不洗,自然有人替我洗。” “娘,你又叫三婶洗!”江玉燕被张氏的厚脸皮惊到了。 “奶都叫了你去洗。” 张氏不愿意做的事情总是叫三房去做。 张氏撩了把裙子往炕上一趟,白了江玉燕一眼:“咋咋呼呼干什么你,叫她洗洗怎么了?” 老三媳妇惯会装好人,喜欢装就让他装呗,反正懒她是偷到了。 “你的衣裳,三郎的,我的不都是你三婶的洗的?”张氏满不在乎地说。 她又没有拿把菜刀架白氏脖子上,非要她洗…… 那都是三弟妹自愿的。 再说了三房没儿子往后那不得都靠着她的儿子。 她让白氏干活那是看得起她。 江玉燕内心怒吼:她现在的衣裳不是三婶洗的!是自己洗的! 江玉燕拿起给自己做的专属布兜,往头上一套,背在了身上:“娘,我出去一会。” 张氏躺在炕上打算眯会,见江玉燕往门口走,张口问:“你怎么又出门?” “姑娘家怎么天天往外头跑?” “我还不是给家里干点活?省的你天天念叨我偷懒。”江玉燕头也不回地出门去。 张氏:她那就是嘴上说说的,哪次偷懒不带上江玉燕了? 上次还带她去偷玉米了呢! 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转性了,勤快的很。 前两天还自己把衣柜的衣服都洗了,要不是这样子没变,她都要怀疑闺女是不是被掉包了? 江玉燕出了二房,拿起屋檐下的背篓和挂着的镰刀,推开掩着的木门,径直走出去。 江家坐落在村东边,是一座房顶扣着瓦片的土房。 江玉燕沿着小路往村子外走去。 突然迎面走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和一个瘦瘦的娘子。 那是隔壁邻居家的王大娘和她的儿媳妇宋氏。 王大娘看见她很是热情地打招呼:“三丫头,去干嘛呀?” 江玉燕礼貌地回:“王婶,我去割点猪草。” 王大娘内心诽诽:隔壁这个三丫头怎么变这么勤快了,以前可没见她这么积极。 宋氏刚嫁过来不久,只觉得这姑娘真勤快,出口称赞:“三丫头可真是个勤快孩子!” 王大娘瞪了眼宋氏,觉得她多嘴。 她眼睛往江家里头瞟嘴上却说:“三丫头啊,你们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大清早的闹腾的很啊?” 江玉燕还看不明白,不就是觉得她懒嘛? 不过以前的她确实懒。 至于家里的那点子事江玉燕自然不可能告诉王大娘。 王大娘这个人的嘴巴可大的很,告诉他全村都知道了。 她可不想让全村的人看笑话,更何况家丑不可外扬。 宋氏被婆母一瞪觉得有些委屈,但还是没有再开口说话,听到婆母问这个,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早上的动静她也听到了。 第4章 突然搬回家的大房 江玉燕摆摆手:“没啥呀大娘,就是我爷回来了我奶高兴呗,吼了两句。” 王大娘可不信,早上那动静可不像是高兴。 见江玉燕不肯说,她也就不想再问,反正到时候她去问问张氏就什么都知道了。 “好吧……大娘还想着出什么事了,咱们都是邻居能帮衬就帮衬一下嘞,既然没啥事那你快去割猪草吧。” 江玉燕看着王大娘和宋氏离去的身影,她又不是傻子,好心坏心还看不出来吗? 割完猪草回来,张氏兴冲冲地拉住江玉燕:“你猜猜谁回来了?” 江玉燕狐疑地看着张氏暗自思忖:这么开心? “该不会是我爹吧?” 张氏拍了拍江玉燕的肩膀:“可不是吗?你大伯一家子也回来了?” “说是要住上几天。” “ 老大家的可是娇生惯养的秀才家的姑娘,在镇上住的好好的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往前叫人三催四请也不肯住上几日。” 张氏撇了撇嘴:“你娘我就没这么好运了,天天在这受那老太婆的气……” 江玉燕抬眼看了看母亲胖乎乎的身子,除了衣服脏些,倒也看不出哪里受气了。 她叹了口气:“娘,你哪里受气了?” 张氏伸出开始如数家珍:“你娘我每天洗衣做饭还要扫地,照顾你和你弟弟每天辛辛苦苦。” “你奶抠抠搜搜连饭都不让我吃饱,还要天天被骂的狗血淋头……” 江玉燕:…… 娘你怕是吃的比谁都饱,活干的倒是比谁都少。 “娘你不在厨房忙活,不怕奶说你吗?” “这有啥,你三婶做着呢!” …… 晚饭时分,江玉燕终于见到了大伯一家和她的亲爹,就连不常回家的大哥也被叫了回来。 坐在江老爷子身边的中年人留着八字胡身穿一件长衫想必这就是大伯了,模样是挺儒雅的。 就是这眼神江玉燕总觉得有些奇怪。 坐在老太太身边的温婉女子想必就是大伯母了,不愧是秀才家的女儿,穿着一身半新的衣裙,身子坐的笔直,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农家媳妇。 立在两边的小辈肯定就是二哥江书行和大姐姐江玉珠了。 这大房果真是家里最受宠的,一家子的衣裳都是细棉料子举手投足也与他们二房和三房不同。 大伯母李氏也看见从门口进来的江玉燕,瞥了眼她身上的衣服眼里有些嫌弃,手上却冲江玉燕招了招手:“呀这是三丫头吧,长这么大了,过来让大伯母看看!” 江玉燕可没错过她眼里的这点嫌弃,虽然她的衣服不怎么样,但还是洗了不少次的好吧。 不过既然她想演,那就陪她演喽。 她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冲着李氏跑过去,故意踩在了李氏干净的裙摆上,扑进了李氏的怀里:“大伯母好久没见你了,我可想你了。” 李氏眼见自己新做的衣裳被这个脏兮兮的小丫头踩脏了,心里的火蹭蹭地冒起来。 脸上的笑意差点绷不住,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这丫头许久不见变得这么粘人。” 又不着痕迹地把江玉燕推开,随手抓了两个方块糖:“三丫头这是大伯母特意从镇上带给你的,拿去吃吧!” 江玉燕伸手接过糖果想着道谢:“谢谢大伯母!” 看了眼手里的两颗方块糖。 也不知道这大伯母头上那根银钗子和耳朵上的银坠子价值几何。 江玉燕敢说全家的嚼用放在大房身上的绝对超过四分之三。 因为大伯父是童生,江老爷子和周氏的孩子里唯一的童生。 江老爷子吃到了读书的甜头。 只是没能力往上面读,铆足了劲让儿子读。 就等着老大当上举人老爷,或者大房的儿子读出个名堂来,光宗耀祖呢。 江玉燕坐在门槛边的小凳子上瞄了眼跟江老爷子高谈阔论的大伯。 怕不是读书的料,不知那钱是花在读书上还是花在别处了。 江玉燕目光一转与二郎江书行的目光在空气中送了个满怀。 对方冲江玉燕笑了笑示意。 江玉燕立马回了个甜甜的笑。 对方似乎被逗笑了,眼眸中都染上了笑意。 这个二哥嘛倒是有点读书人的样子,双目清润不含杂质。 江玉燕看着大伯母与祖母相谈甚欢的样子越发觉得奇怪。 看大伯母这样子怕是不乐意回来的,毕竟乡下泥土灰尘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这会又说要久住,怕不是要出什么乱子了。 等到菜都上齐,一家子分成两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张氏瞥了眼旁边的桌子,油水足足的,再看自己这一桌,还是比不上隔壁那一桌,一盘满满的肥肉都被分到隔壁桌上。 “娘咋那么偏心!”张氏夹起一筷子菜往嘴巴里塞,叹了口气。 周氏白了眼张氏:“不想吃滚!” 张氏连忙赔笑:“娘,我想吃呀。” 一旁的李氏用帕子擦了擦嘴巴,眉间满是嫌恶。 江玉珠见状用帕子擦了擦筷子才敢继续用,但是死活不肯夹张氏夹过的。 想到张氏满嘴油的光景,江玉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恶心。 江玉燕无所谓地继续吃,都这种生活环境了,还矜持什么,多吃点吧! 等我娘吃完啥都没了,这里可没有小卖部给你们娘俩买小零嘴。 吃完饭江玉燕跟着三婶把碗洗了,又把晚饭间偷偷藏下的一个窝窝头给了三婶:“三婶,二姐姐没饭吃,你把这个给她吧,生着病呢,垫垫肚子吧。” 三婶白氏受宠若惊:“三丫头你自己留着吧,怎么能拿你的呢,我可以把我的口粮省给芙儿吃的。” 江玉燕拍了拍白氏的手:“三婶,你自己都没得吃,哪有口粮给二姐姐!” “拿着吧,晚饭间我都吃饱了,二姐受伤了不吃东西怎么能行呢?” 而且她也不是白给的…… 有事请人家帮忙呢! 白氏还想再说什么,江玉燕连忙说:“三婶碗洗完了我先走了。” 白氏揣着窝窝头回了三房,看见床上躺着不能动弹的闺女,默默流下了眼泪,都怪她没能耐,都怪她什么都不能给孩子,让孩子连饭都吃不饱…… 第5章 悔恨的白氏 江玉芙一睁眼就看见娘亲坐在床前默默流着泪,慌忙问:“娘谁欺负你了?” 白氏见女儿醒了赶紧擦掉眼泪:“哪有人欺负娘,娘就是有些担心你。” 江玉芙望着满脸沧桑的母亲,眼中也满是泪水:“娘,你辛苦了,都是孩儿不争气。” 都是她不好,才害得娘跟爹英年早亡,害得妹妹早夭,一家人家破人亡…… 白氏看着女儿苍白的面孔,心中也涌起无限的悔恨。 都怪自己无能,要不是因为她没能给三房生个儿子,三房就不会被周氏看不起。 当初周氏本就看不起他们白家,家里家徒四壁,继母做主只给了她两床棉被陪嫁。 当年她母亲早亡,继母进门后她就彻底没了活路,父亲操劳外务从来不管家里的事情,继母对她也极其苛刻。 饭要她做,衣裳要她洗,猪要她喂什么脏活累活都是她做……这样继母才肯施舍给她一点饭吃。 后来继母生了两个儿子,家里彻底没有了她的生存之地,所幸江恒智愿意娶她过门。 但江恒智也违背了周氏的意愿,因为周氏原本给江恒智相看了屠夫家的闺女。 她永远都忘不了周氏在听到她只有两床被子陪嫁之后的那个眼神,鄙夷,不屑…… 这么多年她又没能给丈夫生下一个儿子,周氏更是对她们这房没有什么好脸色。 要不是她,丈夫也不会被村里人嘲笑这么多年,都怪她…… 要是能给三房生个儿子就好了…… “是娘不好,娘不争气没能给你生个弟弟,要是娘给咱们三房生了个儿子,你奶也就不会看不起咱们家了……”白氏泪水涟涟。 “娘才不是你不好都怪,奶,奶总是偏心。” “她偏心老大是童生老四年纪小也就算了,老二家那一屋子好吃懒做的货,待遇也比咱们家好!”江玉芙把头埋进白氏的怀里。 母女俩抱头痛哭,听见动静的江玉蓉也瘪瘪嘴哭了起来,江家老三坐在屋外默默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怪他无能,刚从镇上回来就看见女儿被母亲打的半死。 一个是从小抚养他长大的母亲,一个是她的亲生女儿,他能怎么办呢,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只想让一家人都好好的,怎么就那么难呢? 一连几天过去,家中都平安无事。 江玉燕背着猪草筐往家走,筐沿把肩膀勒出两道红印子。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总有些不安。 此刻拐过村口石磨,远远望见自家土墙外乌泱泱围了半村人,七嘴八舌声浪里混着幼童尖锐的啼哭。 她手心沁出冷汗,不会是她家出什么事了吧? \"三丫头可算回来了!\"吴寡妇攥着瓜子皮的手直哆嗦,胭脂红的褂子在人堆里格外扎眼,\"方才四个带刀的凶神撞进门去,你家拦着不让报官......\" 王婶扯着小儿往后躲,压着嗓子道:\"听说是赌坊来收印子钱的,作孽哟......\" 江玉燕拨开人群时瞥见门缝里闪过半截寒光,铜环上还沾着新鲜血渍。 她喉头发紧,面上却绽开朵甜笑:“既然各位乡亲如此热情……” “那就请各位乡亲都进去帮帮忙吧。” 王大娘连忙抓住江玉燕的手:“哎呀,三丫头,这就不必了吧!” 她眼珠子一转:“额,我家里头还煮着饭呢,我就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急急忙忙往家里跑,开什么玩笑,她刚刚可是看见进去的那几个大汉了,凶神恶煞地…… 她可不敢进去,被人家一刀砍了找谁说理去。 有一个带头走了,大家就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江玉燕轻轻拉开门,闪身进去。 院里乌泱泱地挤了一推人。 张氏一见到江玉燕一脸恨铁不成钢,忙想她使眼色,让她赶紧进屋子。 这死丫头一天到晚也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江玉燕只好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三郎江书屿看见她回来了,立马道:“三姐你快跑吧!不然一会儿把你也给卖了!” 江玉燕心里咯噔一下,不好了,种田文标配,卖女儿来了。 说着还拉起江玉燕往二房的偏门走:“从这出去,往后山跑!” 江玉燕揽着三郎小声问:“怎么回事啊,突然就要卖闺女了?” 江书屿不耐烦道:“你管那么多干嘛,叫你走就赶紧走。” “等会被赌坊的抓走了看你怎么办!” 这个姐姐真笨,都要被卖了还不赶紧跑。 坐着等死吗? 江玉燕伸出手掌心是一块方糖,没错就是从大伯母那里拿的那两块之一。 江书屿舔了舔唇伸手想拿,却被江玉燕躲开:“你把事情告诉三姐,这颗糖就归你了。” “哎呀,你好烦啊!” 江玉燕无奈道:“就算我跑了,又有什么用,没有户籍我就成了黑户!” 她不想跑吗? 刚穿过来她就想跑了,可是没有户籍,就成了黑户,视作流民。 不能做工,不能科举…… 她光一个人,没有身份什么都干不了! 别说什么发家致富,活着都是个问题。 “你知道大伯为什么突然要回家住了吗?”三郎哼了一声问。 江玉燕摇摇头。 三郎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这都不知道。 三郎道:“爹爹和大伯去赌博欠了赌坊银子,大伯就把镇上租的屋子退了,躲回家来了。” “现在赌坊顺着大伯找上门来了!” “要还钱呢!” “还不出来就拿蓉姐儿抵债。” 蓉姐儿去抵债他也挺舍不得的,家里就蓉姐儿和他一起玩。 “还说要把大伯和爹的手给剁了!” 江玉燕天塌了,怎么都没想到还有她爹爹的一份功劳啊。 怪不得三郎都知道叫她出去躲躲。 她还这么小呢,要是被卖了可怎么办啊! 江书屿拿走江玉燕手里的方糖,舔了舔嘴唇。 把糖纸剥开,塞进嘴巴里:“本来是想拉二姐去的,可惜二姐被打成那样,人家不肯要,就换成了蓉姐儿。” “就怕人家觉得不够,把你大姐,二姐四妹妹都捆走。”三郎叹了口气。 毕竟四妹妹一个小丫头哪里值那么多钱? 江家是耕读世家,祖上又做过官,应该还不至于卖儿卖女还债吧! 应该不会吧…… 可是家里不说谁知道? 等风声过去了,再说染病早夭一把草席裹了,那谁会去追究…… 早夭又不立墓。 这可是古代,被卖了还有什么好下场啊! 无非就是去怡红院门口摇帕子…… 她可不想啊…… 家里也不知能拿出多少钱? 就是有周氏也不一定愿意拿出来。 老爷子要是一发狠,把几个孙女都卖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苍天啊!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暗自思肘一会,江玉燕把二房的门锁上。 她决定审时度势,见机行事。 要是一会要进来抢人,她就立马跑。 先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6章 不争气的儿子 江玉燕蹬掉千层底布鞋,蹿上炕扒着窗棂子往外瞅。 三个敞怀露胸的汉子杵在当院,砍刀明晃晃地反着日头光。 蓉姐儿缩在白氏怀里哇哇地哭。 江玉芙攥着半截草绳蹲在磨盘边,眼神跟村头独狼崽子似的。 那完全不像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能发出的眼神。 她皱了皱眉,想起她前几日的莫名举动——偷拿家里的馒头和肉…… 难道她早就知道大伯和爹会赌博欠钱拉三房的闺女躲债吗? 所以她才故意偷东西! 难道她……是重生的! 怪不得她明知道会被打还是要偷东西以此获得惩罚…… 可惜她低估了大伯和江玉燕爹的狠心程度,一记不成又成一记。 江玉燕忍不住也骂起了自己的老爹,干什么不好非得去赌博。 还欠了这么多钱! 最可恶的是竟然还拿三房的闺女抵债。 还真是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三叔脑门磕在青砖地上砰砰响,“蓉儿才六岁,赶集时糖人都舍不得买……” 江恒仁指着江恒智义愤填膺:“老三,你可不能这么自私啊!我们可是亲兄弟啊!” 江恒礼也附和道:“是啊老三,你仔细想想从小到大我们可有亏欠过你吗?” “你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江恒仁喷着唾沫星子,手指头快戳到老三鼻尖上,\"那年你害痨病咳血,是谁连夜背你趟过冰河找郎中?\" 老三江恒智缩着脖子往后躲,后腰撞上磨盘沿。 江恒仁步步紧逼,扯开衣襟露出胸口蜈蚣似的疤:“看见没?那年大雪封山,是我揣着药翻山越岭摔的!” “你婆娘难产那会儿,是我请来稳婆!” 江恒礼趁机揪住老三衣领:“那年闹饥荒,你饿得啃树皮,是二哥我偷了王财主家的谷子!” 他撩起裤腿,露出小腿肚上发黑的烙铁印,“为这茬肉都被王财主烫掉了一层,躺了半个月才下地!” 老三浑身哆嗦得像筛糠,膝盖“咚”地砸在青石板上。 江恒仁突然换了副腔调,蹲下来拍他肩膀:“三弟啊,哥晓得你心疼蓉丫头。” 他从袖袋里摸出块麦芽糖,“等过了这坎儿,哥给蓉丫头扯花布做新衣......” “爹!”六岁的蓉姐儿突然从白氏怀里挣出来,小脸糊满鼻涕眼泪,“我……我去!” 她抖着手去扯赌坊汉子的衣角,“别打爹爹……” 老三突然发了疯似的扑过去,把女儿死死按在怀里。 “三弟啊。”江恒礼突然往蓉姐儿手里塞了块麦芽糖,“进了富贵人家顿顿吃肉,不比跟着咱们啃菜帮子强?” 糖块在日头底下泛着油光,蓉姐儿怯生生舔了一口,眼睛倏地亮了。 老三感觉有把钝刀在搅五脏六腑。 他看见媳妇白氏在发抖,补丁的衣裳兜着风,像片枯叶挂在枝头。 江玉芙突然“呸”地吐了口唾沫:“二伯之前就爱偷摸往镇上新开的窑子钻,咋不把江玉燕送去享福。” 这话跟热油锅里溅了水似的,张氏抄起笤帚疙瘩就要抽:“烂了舌头的赔钱货!” 白氏挡在江玉芙面前:“二嫂你消消气,芙姐儿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头脑发昏了……” 江玉芙躲开白氏的保护,眼眶通红,怒气满满对着白氏一字一句道:“娘,一味的退让是没有用的,没有人会同情我们。” 她掷地有声:“我才没有说错。” “我爹娘好欺负,我可不好欺负!” 江玉芙站起来指着江恒仁和江恒礼:“我告诉你们,谁都不许动蓉姐儿!” “大不了我一条绳子吊死在门口,看你们还怎么做人!” 说着还拿起了放在屋檐下的一把镰刀,举起来对准了江恒礼和江恒仁。 江恒仁怒目圆瞪:“老三,你看看你这个闺女,不仅忤逆长辈,还说出要吊死在家门口这种话!” “这可是不孝啊!” 说着还伸手指了指江玉芙:“你看看,现在还敢拿刀对着我们这些长辈!” “你会不会教闺女,你不会我来帮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就要上前去打江玉芙。 江恒智弓着背:“我我……” 江玉芙看着父亲卑躬屈膝的样子也难受的很。 可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为什么她的爹娘总是如此怯懦,唯唯诺诺又愚孝? 怪不得被大伯和二伯玩弄于鼓掌之中…… 上辈子就是他们一家人都太软弱了。 这一次只能靠她来守护这个家了。 她突然从裤腰摸出半截麻绳,三两步蹿上院墙。 日头照得她影子老长,麻绳往歪脖子树杈上一抛:“让十里八乡都看看,江家怎么把亲孙女逼上吊的!\" 白氏“嗷”地哭出声,抱着她腿往下拽。 江玉芙趁机踹翻墙头的缸,酸水泼了江恒仁满身。 趁乱扯过蓉姐儿往柴房跑,反手插上门闩,抄起劈柴斧头架在窗棂上:\"谁敢进来,我剁了谁手指头!\" \"阿姐快跑!\"记忆里蓉姐儿的尖叫刺破耳膜。 柴房阴影里,江玉芙的斧刃卡进窗棂,她突然想起了前世她被拖走时,爹娘磕破的头和声嘶力竭的喊声。 她按着江玉蓉的肩膀道:“蓉姐儿,你别怕,今天谁都带不走你。” 外头,赌坊汉子突然啐了口浓痰:“演什么戏呢!” 砍刀“咣”地剁在磨盘上,“要么交钱要么交人!” 惊得老母鸡扑棱着飞上房梁。 “是是是。”江老爷子接话道。 “爹……”江恒礼刚想开口,又被江老爷子一脚踹回去。 江恒仁也收了气焰。 看着样子爹是真的生气了。 他还是老实点吧! 江老爷子上前对几位大汉拱了拱手:“真是不好意思……” 为首的壮汉嗤笑一声:“要么交钱,要么交人。” “老爷子您选吧!”说着又亮了亮手里的刀。 铮亮的刀日头下险些晃到了江老爷子的眼,江老爷子心中暗骂几句。 面上却呵呵一笑:“不知我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欠了多少钱啊?可否让我看看欠条?” 为首的人手一挥,后面有人把一张纸呈上来。 “江老爷子您看看吧!” 江老爷子接过欠条,仔细查看。 江老爷子捻了捻山羊须,青布长衫在风里晃了晃。 他接过欠条时手指头直颤,老花眼几乎要贴到纸上——那墨迹洇开的\"伍十两\"刺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这位爷怕是记岔了。”他掏出擦了擦汗,指着末尾的红手印,“犬子这手印盖得浅,您看这螺纹都不全……” 话音未落,刀疤脸突然把砍刀剁进磨盘。 “老棺材瓤子!”刀疤脸啐了口浓痰,“你大儿子画押时尿了裤子,二儿子吓得把借据蹭上鼻涕,当老子瞎?” 身后喽啰哄笑起来,汗酸味混着酒气直往老爷子鼻子里钻。 江老爷子脸一黑,但还是耐着性子没有发脾气。 毕竟命还被别人捏着呢! 江老爷子背着走到周氏面前问:“家里还有多少银子?都拿出来吧!” 周氏道:“纹银十八两还有些零零散散的铜钱。” 第7章 凑钱还债 三十七年了,从新嫁娘熬成老祖母,这些银钱是她唯一能攥住的实在。 她每天晚上都得数一遍,好不容易攒了这么些,攒了这么多年…… 三十七载光阴在铜绿间流转。 从新嫁娘绣鞋上颤巍巍的并蒂莲,熬成了粗布裙裾下皲裂的裹脚布。 周氏突然发了狠,冲过去对着两个儿子就是踹:“作死的畜生!早该把你们溺死在尿桶里!” 江老爷子指了指里屋:“都拿出来吧,另外你的嫁妆……” 周氏正想往屋里走,却听见江老爷子的吩咐。 她的…… 嫁妆? 她猛的回头,一脸不可置信,喊道:“你要动我的嫁妆?” “都这个时候了,还管得了那些……”江老爷子叹了口气。 “银钱都是身外之物。总不能真的卖儿卖女去还债吧!叫人笑话!” 他接着吩咐:“还有大房二房三房有银子的都拿出来……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再说。” “你个老棺材瓤子!”周氏嗓子劈了叉,活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我揣着嫁妆进门那天,你指着月亮发誓'这辈子不动娘子半件压箱银'!” 她抓住江老爷子,“那年你赶考落水,是我卖了陪嫁去请郎中!” “天爷啊!她扯着嗓子喊,“当年生老大难产,血水浸透三床褥子,你攥着我的手说'这辈子绝不负你'...” 话没说完她突然抓起剪刀往心口戳,“把命还你!把血还你!” 江恒仁扑过来夺剪刀,被她一口咬住手腕。 周氏瞪着猩红的眼,嘴角淌着儿子的血:“畜生!你落地那晚发烧,是我抱着你在雪地里跪了半宿!” “如今倒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 “娘!”江恒仁跪下来道。 周氏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声。 江老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是读书人挪用妻子的嫁妆说出去多难听…… 他佝偻着背,青布长衫的袖口磨得发亮。 攥着旱烟袋的手直打颤,烟锅子里的火星子早灭了,还一个劲往嘴里送。 壮汉突然嗤笑:“读书人最重脸面不是?” 这话像把盐撒在他心口陈年的疤上。 那年乡试落榜,人家都笑他“酸书生”,是周氏当了陪嫁的镯子给他置办新长衫。 他这也是没办法了。 光靠大房二房三房的那点体己银子怎么凑得到五十两。 毕竟还没分家。 其他各房能有多少银子。 江老爷子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不是江家人吗?” “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老三家的,快去拿银子吧!”接着对几个媳妇吩咐。 李氏率先应声:“是爹,我马上去拿。” 说完就进了大房。 江老爷子凌厉的眼风扫过张氏,张氏只觉身上都在发冷,她立马道:“我马上去。” 她攒了好久的银子啊! 都怪大哥不好,好端端的去赌什么银子。 还把她男人也带的去,这下好了,欠了这么多,还要她们来还…… 大哥也不是个好东西,惯会装相! 张氏心中恨恨地想着。 她拿着三两碎银子和十几枚铜钱出了屋。 殊不知一切都被江玉燕收入眼底。 她自己打开了里屋通向外屋的窗户正趴着窗缝看呢。 三郎趴在一旁小声问:“三姐,你怎么偷看娘藏私房钱?” “你是不是想偷拿?我要告诉娘!” “除非……”三郎眼珠一转,“除非你分点给我。” “你想的美!”江玉燕敲了敲三郎的头没好气道。 “你不给我,我就去告状。”三郎哼了一句。 “娘知道了,非打死你不可。”三郎威胁道 江玉燕瞪着三郎,你小子还敢威胁我? 不过看在三郎刚刚还为她着想的份上,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这钱呢,落不到我手里,也落不到你手里,更落不到娘手里。”下巴指了指外头乱成一锅粥的场景。 “那落到谁手里了?”三郎好奇地问。 “自然是奶的手里。” 江玉燕心道:光靠大房二房的私房钱肯定凑不到五十两,最后八成还是会动用周氏的嫁妆。 平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奶那么重视那些嫁妆,冷不丁没了肯定不好受,怎么可能容忍家里几房没分家还偷偷藏着钱。 这不是挑战奶的权威吗? 再者,她娘说谎心虚的很,她都能看出来。 奶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三郎有些云里雾里又问:“为什么?” 江玉燕竖起食指抵在嘴边,神秘一笑:“你且看着就是。” 白氏和李氏也相继从房中出去。 李氏拿着手里的荷包和首饰:“爹娘,这是我的陪嫁加上这些年攒的。” “对了,还有我娘家那边补贴给我们在镇上租房的银两我都拿出来了,一共是五两。” 说着李氏还摸了摸头上,把头上那支钗也拿了下来。 张氏斜眼瞅着大嫂捧出的鎏金簪子,鼻腔里哼出冷笑。 这簪子去年清明还插在李氏鬓边,引得族老夸赞“童生娘子果然体面”,如今还不是要拿出来救急。 随即,张氏也跟着上前:“娘,这是我的嫁妆三两银子和十几文钱,都在这了。” “我和燕姐儿也没什么像样的首饰,不像大嫂和珠姐儿那么有钱。” 李氏被张氏讽刺两句脸色有些僵住,不过马上恢复了正常。 毕竟她丈夫是长子,又有童生的功名在身上,儿子又是子孙里唯一在读书,前途无量,出息些也正常。 不过就是被刺两句而已,李氏还受得起。 她没必要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这个不讲理的妯娌起争执。 何况还是在这个情况下,她可没张氏那么拎不清。 白氏搓着手上前道:“爹娘,屋里……屋里没有私房钱了……” 张氏大叫一声:“三弟妹莫不是把银子缝在裤裆里了?” “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呢!” “要不是你不愿意把蓉姐儿拿出来抵债就不用我们拿私房钱出来补这个窟窿了。” 屋里的江玉燕默默扶额。 她娘怎么跟她爹一样,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白氏脸上有些难堪:“二嫂,我不是没有良心。” “实在是,实在是赚不到……” 张氏哪里不知道白氏娘家穷,嫁妆银子一分没给,就陪嫁了两床被子。 她就是故意说出来踩白氏一脚的。 这个白氏不但爱装相,还在娘面前上眼药。 没攒私房钱,说的多老实一样。 不就是在说她和大嫂存私房钱吗? 张氏想着,还看了眼李氏。 想着李氏该和她统一战线才对,谁知李氏瞥了她一眼,并没有作声。 李氏虽然没有说话,但也看不起三弟妹那副模样。 这两个妯娌她都不喜欢,一个懒得要死,一个软的要死。 只盼着二郎将来学有所成才是。 张氏撇撇嘴白眼翻上天:切,秀才小姐就是爱装! 白氏被说的无地自容,只能低着头,默默忍受所以的嘲讽。 江老爷子:“行了少说两句!” 这个二儿媳真是个拎不清的,这还有外人呢! 让别人怎么看他们江家。 他又看向周氏柔声道:“去把你的嫁妆拿出来,先渡过家里这个难关再说。” 周氏却跟听不见似的,不动也不做声。 江老爷子见她这个样子,也懒得再跟她掰扯直接进了屋子。 外人还看着呢,像什么样子,她不拿他去拿。 周氏立马追上去。 她张开双手拦住江老爷子:“你敢动我的嫁妆就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刀疤脸适时敲响门框,铁器碰撞声惊飞梁上燕。 江老爷子猛地发力推开周氏,周氏后腰重重撞上炕沿。 他看了眼周氏,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可他也没办法。 江家总不能真的卖儿卖女去还债吧。 那他怎么对得起江家的列祖列宗。 他去了地下,祖宗都该埋怨他了…… 周氏脸上满是愤怒,不管如何都不该动她的嫁妆的…… “周氏你别闹了。”江老爷子找了一圈没找到周氏的嫁妆。 周氏心理防线崩塌了。 闹? 什么叫闹? 她一脸不可置信,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流下。 “快把嫁妆拿出来吧!” “你怎么这么不明事理,都这种时候了还把嫁妆藏起来。” 周氏闻言骂道:“你个老畜生!拿了我的嫁妆还说这种话!” 突然周氏意识到了什么,冲上前去翻找…… 嫁妆不见了! 她的嫁妆不见了…… 此时江恒仁面色古怪地进来道:“娘……” “娘,我是您的亲儿子,您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江恒仁缩着脖子道。 周氏立马明白了:“你个小畜生,是不是你拿了我的嫁妆!” “丧天良的东西!” “我真是倒霉啊!” 第8章 周氏的怒火 大房传来一阵惊呼,只见周氏怒气冲冲地抄着斧头冲了进去,众人纷纷涌入。 “老大,赶紧把我的嫁妆交出来!” “否则我一斧子砍了你!” 江恒仁缩了缩脖子,立马从屋里拿出来一个箱子。 里头正是周氏的嫁妆,直接被递到了江老爷子的手里。 “老大!”周氏喊道。 江恒仁低着头,没有做声。 还给周氏,周氏就不一定愿意救他了。 本来是想着把老三家的闺女抵出去,谁知道老三家的成了这幅样子。 没了筹码他只能另想办法,都怪老二出的昏招。 本想着拿了周氏的嫁妆赶紧把债还了,没想到这要债的竟然找上门来了。 本以为改了蓉姐儿也好,没想到老爷子不同意卖人,要动周氏的嫁妆。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老爷子接过嫁妆交到了壮汉手中。 \"哐当\"一声,周氏心中不满。 抡着豁口斧头劈开大房榆木柜,木屑飞溅到李氏新浆的蓝布帘子上。 斧刃劈开木柜的刹那,银锭折射的冷光刺痛了李氏的眼睛。 江玉珠刚要拦,被周氏一胳膊肘拐到炕沿,脑门磕在针线笸箩上,铜顶针骨碌碌滚进灰里。 李氏心疼地扶起江玉珠,手却在衣袖里慢慢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好啊,老大家的!\"周氏从劈开的炕洞里掏出个靛蓝布包,抖出五块银角子,\"刚还说凑不出钱,这会倒能下崽了?\" 银角子砸在炕席上叮当响,惊得窗根底下啄食的鸡扑棱着飞上房梁。 李氏绞着帕子往后退,后腰抵上腌菜缸:\"娘...这是...这是珠儿她姥爷...\" 话没说完就被周氏啐了一脸唾沫星子。 周氏冷哼道:\"秀才家的规矩,原是要把婆母当贼防的?\" “娘,我……” “我江家辛辛苦苦把你娶进门,供你吃供喝,你竟然敢背着我攒私房钱!” “还挑唆老大偷我的嫁妆!” “老大家的,你是秀才家的姑娘,怕不是看不起我们家,想找个有钱的主儿?” 她三角眼吊得老高,\"昨儿西头王婆子可瞧见了,你揣着钱袋子往村口老槐树底下钻!\" 鞋尖上沾的新泥巴甩到李氏新浆的蓝布裙上,洇出个黑印子。 \"娘...我是去给二郎买笔墨...\" “买笔墨要描眉画眼的?” 李氏垂着手,牙齿咬着唇,利落地跪了下来:“儿媳不曾有过这种想法……” 江玉珠突然冲进来护住娘亲:\"奶!我娘整日在家做绣活,连院门都少出!\" \"娘要作践人也得有个凭据!\"李氏发了狠。 \"凭证?\"她突然从门后拽出个竹篾筐,倒出堆绣了一半的鞋垫——全是男人尺码的。 \"给哪个野汉子纳的?\"周氏揪住李氏头发,\"江家爷们哪个穿这么大的鞋?\"鞋垫上歪歪扭扭绣着\"平安\"二字。 \"奶,这是给里正家二小子做的,娘刚接的活计。\"江玉珠急急解释,\"这是里正娘子给的工钱,正好三百文。\" 屋里霎时鸦雀无声。 周氏脸一黑,有些哽住。 “那就是对我老婆子有意见?”她拔高声音,咄咄逼人。 李氏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委屈:“儿媳没有……” “我看你就是有!”周氏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屋子里的人都心惊胆战。 江玉燕躲在人群后面,暗道:“果然。” “只是没想到大伯还敢偷周氏的嫁妆……” 随即她默默退出人群,回到了二房。 她从砖头缝里找到了张氏藏钱的荷包,掂了掂,叹了口气:果真是留不住了。 等周氏先发起火来可就不得了了。 周氏三角眼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钉在张氏油光水滑的发髻上。 突然被周氏这么一看,后背有些发凉。 “老二家的——”周氏突然拖长调子,“你可还藏了钱?” 张氏立马摇了摇头:“娘,这我可不敢啊!”然而她的眼珠子却到处乱转,显得心虚不已。 周氏一看张氏的表情心中明了。 直接奔着二房去了。 张氏暗道不好:怎么回事,娘怎么还不信她呢? 都说了没有了,咋还往房里跑? 不过她藏得挺严实的,应该不会被这个死老婆子找到。 张氏立马追上:“娘!我真把体己钱都掏干净了!”她嗓门尖得能戳破油纸伞。 刚追上周氏,张氏就傻眼了。 江玉燕已经把张氏的藏钱荷包找出来交到了周氏手里:“奶,这是我娘刚刚太匆忙忘记拿的钱。” 周氏掂了掂手里的荷包,赞许地看了眼江玉燕,这个孙女倒是识时务。 张氏突然扑过去揪江玉燕的麻花辫:\"死丫头片子吃豹子胆了!\" 指甲刚掐住耳垂,就被周氏一鞋底拍在手背。 豁了口的鞋帮子抽得她直甩手。 “老二家的,你不是没有私房钱了吗?” 张氏忙捂住被打的手,赔笑道:“娘,我……我以为都……都拿出来了呢……”声音却越来越小。 周氏丢下斧头,哐当一声把江家人都吓了一跳。 “还差十二两。”壮汉无情道。 家里是凑不出来了,江老爷子恶狠狠地瞪了眼躲在角落的江恒仁和江恒礼两兄弟,沉声道:“你们两个跟我去里正家一趟!” 又对为首的壮汉拱手:“烦请您稍等片刻,我出去借点钱。” 壮汉有些迟疑:“这么多人……” 江老爷子解释道:“您放心,我们去去就回,不会赖账的,况且我们一家老小都还在这呢。” 壮汉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半个时辰过去,江老爷子和两兄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家门口,还带着从里正家借到的十二两纹银。 五十两终于凑齐。 壮汉眼见收账成功,爽快地将欠条撕了:“老爷子,账已还清,我们就先告退了。” 江老爷子神情放松下来,松了口气道:“慢走。” 账清了,院里却比遭了土匪还狼藉。 老爷子忽然抄起顶门杠,照着两兄弟屁股就是一顿抽:\"说!哪个王八羔子牵的头? \"是大哥!\"老二抱着脑袋往鸡窝钻,\"他说镇上新开了宝局子,下注就翻番!\" \"放你娘的屁!\"老大被撵得跳上磨盘,\"分明是你眼红我赢钱,死乞白赖要跟着!\" 满院抽气声里,大郎江书屹憋笑憋得直抖。 三郎江书屿的鼻涕泡\"噗\"地炸在张氏袖口。 唯有二郎江书行盯着祖父歪斜的纶巾,突然想起《礼记》里那句\"为老不尊,教唆子孙\"——忙用咳嗽掩住嘴角抽动。 “你们两个给我滚进来!”江老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威严。 江恒礼和江恒仁俩人连滚带爬地跑进上房,跪在江老爷子面前:“爹,您放心,我们俩以后肯定好好孝顺您和娘!” 江老爷子左一脚右一脚踹开他们:“跪好了!两个不争气的东西!”两兄弟立马跪得整整齐齐,准备听训。 可是江老爷子却一直不说话,只是拿手指不停地叩着桌面。 两兄弟心里开始打鼓,屋里安静得很,除了手指叩击桌面的声音,就只有偶尔的虫鸣声在空气中轻轻荡漾,透进屋子里。 其他几房的人也都陆续进去,三三两两地坐下。 大郎江书屹没个正型,坐的东倒西歪。 二郎江书行正襟危坐。 三郎江书屿眼珠子提溜乱转,鼻子边还挂着点鼻涕。 江玉燕看不过去,上前去抓住江书屿的小脸蛋。 江书屿被遏制住,一双眼睛瞪着江玉燕,双手扑腾起来。 心道:你敢打我你就死定了! 江玉燕拿出帕子,给三郎擦了鼻涕,又坐回到张氏身边。 三郎小小地哼了一声。 第9章 互相推诿的哥俩 江老爷子烟袋锅子在炕沿磕得梆梆响,火星子溅到老大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老大,你给老子说句囫囵话!\" 江恒仁缩着脖子往灯影里躲:\"爹...我们哥俩是遭了仙人跳啊!\" 他袖口在光晕下泛青,\"那日我在赌坊门口见着个戴瓜皮帽的,说三两银子能变六两...\" “我虽然没全信,但也信了七八分,心里还是有些怀疑,就偷偷跟着他进去了。结果,他一进去银子就真的翻倍了。” 江恒仁抬起头:“我一想到在家操劳的爹和娘,就想着要是我也进去一遭,银子一翻倍……” “岂不是能让爹娘和弟弟还有弟妹们少受些苦?” “于是,我就没忍住,问了那人是怎么做到的。先前我也确实是赢了点钱,还打算就此收手。” “后来在茶馆喝茶的时候碰到了老二,我就把这事告诉他了。他让我把方法也告诉他,他也要去。” “我有点不放心,就跟他又进了一次赌坊。可这一次,用上次的方法却怎么都赢不了,银子越输越多,然后……” 江恒仁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江老爷子沉声问道:“然后,你们就拿老三的闺女抵债?还偷了你娘的嫁妆?”他的声音里满是失望和愤怒,这两个儿子真是让他太失望了。 自己输了银子,竟然还拿侄女去抵债。 就这还不够竟然还敢偷母亲的嫁妆…… 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哪个读书人家能做得出来? 自己竟然生出来这种不忠不义之人。 实在是家族之耻啊! “天上掉馅饼的事怎么会掉到你们俩头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江老爷子气得直摇头。 \"放你娘的罗圈屁!\"周氏突然从厨房冲进来,手里攥着烧火棍,\"你当老娘是三岁娃娃?\" 棍头戳着老二新纳的千层底,\"这鞋面用的可是镇上的细棉布!\" “哪来的钱!” 江恒礼连忙解释道:“娘,我们可没有私房钱,那都是借的钱,我们可不敢藏私房呀!” 周氏冷哼一声:“我看你们敢得很!” “还敢偷老娘我的嫁妆!” “吃了豹子胆了!” “借的钱你们自己还,家里可没有钱了!” 江恒仁赶紧安慰周氏:“娘,您放心,我们俩肯定自己还,以后我们俩肯定好好孝顺您。” 周氏被这么一说,又想起了自己的嫁妆,语气也很冲:“我可不敢指望你们哥俩!” “你们俩就是两个小畜生,见天就知道喝我的骨血!”周氏越说越气。 江恒仁指天发誓:“娘,您放心,等我以后考上秀才,我给您把嫁妆都买回来。” 江恒礼也跟着说:“娘,我也是,以后肯定好好孝顺您,绝不惹您生气。” 周氏转过身去,不愿再理他们,只是嘴里还是嘟囔着:“哼,就你们这德行,还想考秀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江老爷子指着门口,严肃地说:“你们俩,从现在开始跪到天亮,饭也不许吃,好好反省反省自己!” 他又指了指坐在凳子上的三个孙子,“你们都要引以为戒,以后咱们家绝对不许再进赌坊,否则我就开祠堂请祖宗,把他逐出家门!” 三个儿郎赶紧点头,如捣蒜一般:“爷,我们记住了!” 随后,江老爷子冲站在一旁低着头的老三招了招手:“老三呐,你过来。” 江恒智摩挲着手,低着头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沮丧。 江老爷子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老三呐,今日这番作为是老大和老二不对,该好好罚!” “我今日罚他们跪到天明,你可有异议?” \"爹...\"老三闷声开口,\"要不算了吧...\"他手指头在竹篾上搓出血印子,\"蓉儿这不是好好的...\" 江老爷子暗道,还是老三识大体。 又道:“老三呐,你老大、老二还有老四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今天的事情跟几个兄弟起了嫌隙。” 江恒智立马跪下,语气坚定地说:“爹,我知道的,我都懂,大哥、二哥永远都是我的哥……” 江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起来吧,夜里冷。” 江恒智缓缓起身,江老爷子看着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但还是得跪!” 江老爷子又看了看跪在门口的老大和老二,心中止不住地心寒。 老大是江家的长子,又中了童生的功名,自己对他可谓是寄予了深厚的希望。没想到他连着老二竟然想出这种下作的办法还债…… “今儿这事——”江老爷子的眼珠子挨个扫过儿孙,“谁敢漏出去半个字,就滚给我滚出江家!”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玉燕身旁的张氏。 周氏也跟着点了点张氏:“老二家的,听见没?敢在外面胡咧咧,就给我滚回张家!” 张氏反驳道:“娘这话偏心的!大嫂昨儿还跟货郎...” 话没说完,周氏一巴掌拍在桌上,\"砰\"一声惊飞檐下麻雀。 \"还敢攀扯!\"周氏跳下炕的动作太猛,发髻上的木簪子都歪了,\"上月你往刘寡妇院里泼泔水的事,当老娘耳背听不见?\" “你看看哪家媳妇像你一样,一个大嘴巴,好吃懒做,成天东家长西家短地瞎咧咧?”周氏气得脸都红了。 张氏还嘴道:“娘,你这话说的,我哪好吃懒做了,我还洗碗做饭呢!这不是冤枉人吗?” 周氏本就对张氏藏私房钱心中不满,这会张氏还跟她顶嘴。 她怒气瞬间就起来了:“好你个满嘴粪的,还敢跟我顶嘴,真真是不孝,看我不收拾你!”说着就要去拿扫帚。 张氏一看周氏动了真格,赶紧躲在江玉燕身后:“娘,我错了,我肯定不在外面乱说!” 江玉燕总不能看着娘亲挨打,她扑上前去替张氏挨了两下,道:“奶,你别打了,娘知道错了,她肯定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打的可真疼啊!激地她的眼泪都出来了。 张氏也连忙跟着说:“娘,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氏见张氏认错,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不再追究。 她冷哼一声,丢下扫帚:“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人做饭?” 第10章 恼怒的张氏 她又冲着李氏吼道:“老大家的,你等着我给你做饭吃吗?什么时辰了,还不做饭?” “我呸,水性杨花的东西!” “你爹就没教你叫三从四德吗?” “进了我江家的门还敢有这种心思。” “我看你在镇上也有不少相好吧!” 江玉珠替李氏辩解道:“奶,我娘在镇上都是极少出门的。” 江恒仁也跟着道:“是啊娘,丽娘不是那种人!” 周氏色厉内荏道:“闭嘴,当娘的教训媳妇哪有你说话的份!” 李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跪倒在地:“娘,儿媳知错了,但儿媳没有水性杨花。” “儿媳不是不守妇道的人。” “往后儿媳也不去镇上住了,日日陪在娘身边,在娘跟前立规矩,听娘的教导。” 这要搁往常,她早坐在镇上学堂后院纳鞋底了,哪用得着受这份腌臜气。 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能怎么办呢? 李氏只能顺着周氏的意,要不然跟老太太对上了可就不好过了。 见李氏不说话了,周氏道“戳这儿挺尸呢,一大家子等着吃饭呢,还不快去做饭!” 李氏麻溜地起身往厨房去。 “老二家的,你坐着干嘛呢?” 张氏指了指厨房笑道:“娘,大嫂不是去了吗?” 周氏抱胸看着她。 张氏梗起脖子想反驳:“我……” 江玉燕戳了戳张氏刚刚被打的地方,张氏腰间一疼立马转了个话锋:“我马上去娘!” 张氏捂着腰拉着江玉燕出了门。 出了屋江玉燕只觉一阵刺痛:“娘你干嘛?” 揉着被掐的地方,江玉燕不满地看着张氏。 张氏戳着江玉燕的脑门:“死丫头,你真是吃了豹子胆了,竟然敢出卖我!” “娘!”江玉燕掰开她娘铁钳似的手,“屋里墙洞的钱窟窿,耗子都能瞅见!” 她故意撩起袖子,露出被抽的红印子,“奶抡棒子跟劈柴似的,要不是我……” 她就是偷看了,那还不是为了大家好。 张氏突然抄起洗衣槌往石板上砸:“放你娘的罗圈屁!” “老娘在灶王爷画像后头藏的银角子,定是你这馋嘴的偷摸瞅见了!” 还想诈她? 江玉燕眼珠子骨碌转道:“上月十五娘说梦话,嚷着'墙洞三吊钱,扯花布给燕儿做新袄'……” 话音未落被张氏捂住嘴。 “小蹄子敢编排你娘!”张氏偷眼瞅四下无人,压低嗓门,“下回再敢……” 突然瞥见江玉燕袖口露出的淤青,那是替她挡的棍子。 语气不由得软了三分:“再敢乱翻,仔细你的皮!” “你这个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的没良心的……” 江玉燕打断张氏:“而且娘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刚刚可是替你挨了两棍的。” 想到刚刚江玉燕确实扑过来替她挡了几下,张氏心里又有些安慰,她哼了一声。 内心哀嚎:那又怎么样? 她的银子就是实实在在的没有了! 张氏突然掐住江玉燕胳膊:\"二两雪花银啊...\" 她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够买二十斤猪肉...五匹细棉布...\" 说着说着竟带了哭腔。 周氏李氏张氏加上三个个很快就把饭做好了。 白氏刚摸到盛咸菜的粗陶碗,手指就被江玉芙狠狠攥住。 江玉芙手心全是汗:\"娘!\" 她从牙缝里挤出气音,\"洗全家衣裳落下的腰疼忘了?\" 本来刚刚做饭她也想去帮忙的,今天刚好轮到她做饭,她也应该去帮帮忙的…… 但是闺女拉住她,死活不让她去,还说什么别总是让大房二房欺负。 都是一家人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张氏尖着嗓子嚷:“三弟妹倒是清闲!\" “我娘再怎么清闲也抵不过二伯母!”江玉芙反驳道。 \"装什么病西施!\"张氏把刷锅水往门槛泼,\"昨儿还见你在河边捶衣裳,这会倒成林黛玉了!\" 两盆窝窝头,两盆炒青菜,两盆炖土豆分别放在两张被大郎挨着炕摆好的桌子上。 照例还是坐两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江玉燕刚一坐下却发现没人动筷,一盆窝窝头放在周氏面前。 周氏手指在笸箩里扒拉,玉米面窝头互相碰撞发出沙沙声。 她的影子投在黄泥墙上,活像只护食的老鸹。 \"老大家的。\"周氏拈起个拳头大的窝头,指尖在底部掐出个月牙印,\"这面发得跟死面疙瘩似的。\" 她眼皮都不抬,窝头滚进李氏豁了口的粗瓷碗里,溅出两滴腌菜汤。 “娘,我下次注意。”李氏顺从道。 张氏盯着笸箩直咽唾沫,蓝布围裙下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周氏突然抄起筷子戳她手背:\"饿死鬼托生的?\" 转手扔给她个核桃大的窝头,面皮上还沾灶灰。 张氏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愁容满面:这么小一点窝窝头怎么吃的饱啊! 一切都被周氏尽收眼底,她哪里不知道吃不饱,不过是算旧账磋磨一下两人罢了。 老大和老二赌博说到底还是两个媳妇一点用都没有,管不住丈夫。 没用的儿媳妇吃那么多干嘛! 江玉燕垂眼数着碗沿的裂纹,冷不防个温热的窝头滚到手边——表皮烤得焦黄,隐约能闻见新磨的玉米香。 “谢谢奶!”江玉燕道。 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伸向窝窝头,江玉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窝头拿起来塞进嘴巴。 对上张氏哀怨的目光,江玉燕暗道:娘不好意思了,累了一天她也饿了,得多吃一点。 张氏没抢到窝窝头,就自顾自地夹菜吃。 腮帮子鼓成蛤蟆,就着汤硬吞下满嘴吃食,油花子顺着下巴滴到前襟,在补丁上洇出个亮斑。 吃完饭白氏主动把洗碗的活揽过去,把江玉芙气的跺脚,又拗不过自己亲娘,只好跟上自己去跟娘亲一起洗碗。 毕竟三房这个处境,不会有人主动帮忙的。 江玉芙洗着碗,想到前世被卖掉的自己。 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悬在她头顶的一道利剑终于落下来了,她们一家也都还好好的。 重生以来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今日那些讨债的人上门时,她无比后悔…… 差一点她就害了自己的亲妹妹。 上辈子赌坊的人来要债,江老爷子不在,大伯竟然以江家长子的身份直接把她抵给了赌坊。 爹娘拼死抵抗却也没有用,唯一能够做主的长辈周氏冷眼旁观。 没想到一睁眼她竟然又回到了十岁那年,还没有被卖的时候。 重来一次她占据先机,但她的能力太弱,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让自己这个商品不值钱。 于是她明知会被周氏打还是偷了家里的粮食,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来摆脱被卖的命运。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次大伯和二伯竟然没有在欠条上写她的名字而是写的三房的侄女。 第11章 江玉珠的抱怨 要不是因为这一次江老爷子在家并且做主把债都还清了。 她的妹妹就要代替她被卖,经历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她们这个家又要经受一次骨肉分离的痛苦…… 可为什么这一次江老爷子会在家? 为什么就这么巧,江老爷子刚好今天调休。 难道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是了,是有些不一样了,比如二房家的江玉燕也有些不一样了。 记忆里的她跟她娘一样是个好吃懒做的霸道性子,可是现在嘴甜勤快跟见鬼了一样…… 最不一样的是她……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定要带领她们家脱离这个吸血鬼家庭。 江玉芙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唯一的办法就是分家……” 可是,她看了眼认真干活的白氏,又想到愚孝的爹爹。 面对女儿即将要被卖的场景没有任何反反抗。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难道就只能任人宰割吗? 为今之计只有好好蛰伏,寻找分家的良机。 大房内。 江玉珠不满道:“爹也真是的,欠了那么多钱,害得家里都没钱了,我们还不能去镇上住了。” 李氏听到女儿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无奈,轻声说道:“珠姐儿,你爹也是没办法…… “娘,你别再护着他了!要不是他欠钱,我们怎么会从镇上搬回来?这里又脏又乱,连个像样的地方都没有!” “我就说在镇上住的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回来住,这乡下又臭又脏,还这么多灰尘……”说着还拿帕子捂了捂鼻子,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我现在鼻子里都是一股子土腥气,难受死了!” “原来是爹欠了那么多钱害怕赌坊的人找上门才非要回来住……” 李氏叹了口气:“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也是你爹欠的钱……” “娘,你看看他平时的样子,就知道摆谱,还天天说要给我们好日子过!结果呢?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还要回老家讨饭吃。”江玉珠恨铁不成钢道。 李氏被女儿说得哑口无言。 江恒仁确实说过这话。 江玉珠还不解气,继续说道:“现在倒好,我们还得在这乡下受罪!连个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上,还得天天吃窝窝头!” 李氏叹了口气道:“没办法,咱们现在也没钱了。” “都怪奶,把我们的银子都抢走了。” 她心想:“要是能分家就好了……” 可父母在不分家,分家就是不孝,这种罪名她们可担待不起。 李氏看着江玉珠脸上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何尝不想分家? 可是分家了,就靠江恒仁那点月钱,根本养不起一大家子。 二郎要读书,珠姐儿还要议亲…… “你以后讨好着点你奶,别跟她对着干,二房那个江玉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在你奶面前卖乖。”李氏道。 “你可别输给她!” “确实是,她以前可不这样。”江玉珠点头附和道。 以前的江玉燕哪会在奶面前讨巧,又懒又馋,奶都嫌弃死她了,也不知道哪天被摔坏了脑子,就变成这样了…… “不过这个江玉燕也没那么聪明,笨死了,竟然主动把银子交出去了,二婶得打死她了!”江玉珠又有些欣慰。 李氏摇摇头道:“她那才叫聪明呢!” 江玉珠不解:“为什么?” “你奶那么精明能不知道你二婶撒谎了?,要是她不交出去,依着你奶的状态,这事能善了?” 江玉珠一听好像也是。 “可是没有银子了,我的嫁妆可怎么办啊!” 翻年她就十五了。 要是没有嫁妆她怎么嫁个好人家。 她可不想嫁到乡下去。 她江玉珠要嫁就要嫁镇上的公子哥,当有钱人家的少奶奶。 这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李氏道:“行了,过两天我再去一趟镇上,多接点绣活,再慢慢把银子攒起来。” “你二哥是个读书的料子,往后肯定得继续读下去,你呢,我肯定得给你多攒点嫁妆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地给你嫁出去。” “二郎,你爹都在外头跪了好几个时辰了,你去你爷那给你爹求个情,让他们回来吧。”李氏回头对正在安静看书的二郎道。 二郎合上书顺从地道:“娘我这就去。” 闻言李氏心里得到了些欣慰,幸好她的儿子是个有担当的。 想当年她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又是秀才家的女儿,求亲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她之所以看上江家,是因为江恒仁是童生,过不了几年也许能中秀才,可惜过了这么些年也还是童生。 人也是个没有担当的…… 如今他对江恒仁是没什么指望了,她现在就盼着把给女儿找个好人家,儿子能够出人头地。 二房里张氏正指着江玉燕的鼻子骂:“你个死丫头,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你娘我攒点钱容易吗我?”说着就又要动手。 江玉燕连忙躲开,张氏打人的功夫可不是盖的,可疼了呢? “娘你可别把我打坏了。” 张氏撇撇嘴:“有那么疼吗?” 江玉燕不说话只拿委屈的眼神看她。 张氏被看的有些别扭:“行了你赶紧的去睡吧!” “那我爹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张氏狐疑“你难道有办法吗?” 江玉燕道:“娘你睡吧,我爹她那是活该!” 张氏道:“嘿,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爹的!” 江玉燕才不理他,径自就下了炕出门去。 活该,但是…… 得有人接招啊! 迎面就碰上了刚出门的二郎,江玉燕乖巧地叫人:“二哥。” 二郎点点头嗯了一声。 “二哥去爷那给大伯求情吗?” 二郎却摇摇头。 江玉燕心中了然看来二郎也是个聪明人看透了江老爷子的心思。 今天这事可以说是非常严重了,只是罚跪了他们。 用意很明确了。 二郎看着月光下沉静的三妹道:“三妹去给二叔求情吗?” 江玉燕也摇摇头。 二郎有些意外,毕竟她不觉得三妹是个聪明人。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错了,下一秒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第12章 过河拆桥 江玉燕猛地冲上去,紧紧抱住那个陌生的爹,眼眶里满是关切:“爹,可吓死我了!您跪着疼不疼啊?” 江恒礼被她这一撞,差点没跪稳,稳住身子后,他揉了揉膝盖,恼怒道:“你这死丫头,下手没轻没重的!” 他揉了揉膝盖,又苦笑着道:“肯定疼啊,跪了这么久,我这腿都快没知觉了。” 江玉燕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爹,您想回屋睡觉吗?” 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星火:\"当真能回炕上躺着?\" 江玉燕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江恒礼听完,嫌弃地撇了撇嘴:“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呢,让我去道歉?我可不去!” 他又没做错,道什么歉。 月光将两道人影拉长。 江玉燕的耳语被风吹散时,三房窗棂忽然映出江恒仁佝偻的剪影。 \"三弟啊——\"那声哭嚎惊飞檐上寒鸦,\"大哥恨不得剁了这双手!\" 江书行端正地站在一旁。 面上毫不意外。 江玉燕顿时就明白了这个二哥跟她的意思居然是一样的。 “你放心这种事情下次不会再发生了,我今日就跪到天亮在这里好好忏悔!” 江恒礼喉结滚动,瞧着大哥捶胸顿足的模样,突然扯开嗓子嚎得比打更人还响:\"二哥不是人啊!\" 粗粝的哭声惊得三房亮起灯火,窗纸上人影晃动。 江玉燕缩后头,看两个男人对着三房紧闭的木门唱戏——一个捶地如丧考妣,一个叩头咚咚作响。 江玉燕在一旁抽了抽嘴角,这也太“上道”了吧!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江恒智趿着露趾布鞋跨出门槛。 他身后烛火摇曳,将冻得发青的面庞照得半明半暗。 兄弟俩的哭喊戛然而止,四道目光胶着在他翕动的唇上。 \"我...我去求爹。\" 江恒智随即在哥俩的注视下敲响了上房的门,上房门开合的瞬间,暖黄烛光漏出来,又被重重关在门内。 不一会,咯吱一声上房的门被打开,江老爷子带着江恒智出来:“老大老二,今日之事你们可知错?” 哥俩已经被几个时辰的罚跪磨平了脾气自是老实应是。 江恒礼刚要张口,迎面砸来一卷泛黄的族谱。 纸页在寒风里哗啦啦翻动,停在记载着\"江氏七代孙江永年,因嗜赌败尽祖田\"的那页。 墨字被经年的泪痕晕开,像团化不开的血痂。 \"睁眼瞧瞧!\"老爷子的手指戳在族谱上。 \"当年饥荒,一家人是何等的齐心协力。如今倒学会拿亲侄女当赌筹了?\" 他喉结滚动,\"今儿当着祖宗的面,你们且说说,江家人的骨头是怎么长的?\" 烛火摇曳中,江老爷子举起三炷香,烟气在他银白的发间织成网:\"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江家俭教子无方......\" 他突然转身,香头直指两个儿子眉心,\"明日早晨,带着锄头去后山,把你们祖宗坟头的草除干净。除不完——\"柺杖重重顿地,\"便不用回来了!\" 江老爷子挥挥手:“好了天不早了,都回去睡吧。” 随即背着手进了屋。 江恒仁江恒礼随即如蒙大赦飞快地跑回来自个屋里,只留下面面相觑的江玉燕和江书行,还有“受害者”江恒智。 江玉燕没想到她爹和大伯竟然如此过河拆桥。 真的连给三叔道歉都不肯…… 江书行则早就看透了他爹的本质上前一步对着老三江恒智鞠了一躬。 他道:“三叔今日的事情是我爹的错,我代他跟您说句对不起。” “我爹做的也不对三叔我也代我爹给您说声对不起,希望您原谅他。” 江玉燕正发愁如此情境该怎么办,二哥江书行就率先给开了口,她当然是跟着二哥鞠了一躬。 江恒智连忙拉起俩人:“你们俩这是做什么 ,快起来。” “天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三叔你也快回去睡吧!” 江恒智一回到三房就看到了女儿哀怨满满的眼神。 江玉芙恨铁不成钢道:“爹,你干嘛非要去求情?” 她下巴点了点外面:“您看看有谁领您的情,还一家人,她们可不拿你当一家人!” “他们要是拿您当一家人怎么会用您的女儿去抵债?” 江恒智虽然对大哥和二哥用完就丢的态度有些不舒服但还是下意识地为亲兄弟说话:“二丫你怎么说话的,大哥二哥是我的亲兄弟,他们也说了就是一时糊涂才……” “再说了他们已经知道错了,他们知道错了,也道歉了,不会再犯了。” “人都是会犯错的,我们应该大度一点,更何况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言辞恳切的父亲还在为两个猪狗不如的兄长找着种种借口,江玉芙的心里涌起浓浓的失望,她不再说话默默走进了里屋。 人家可没有给你道歉! 江恒智看着女儿的背影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但是又想不出问题到底出在哪…… “天杀的日头都多高了,一屋子的人还在睡懒觉呢?”天刚蒙蒙亮周氏就站在院子里对着几房大喊。 “一个个跟死猪一样,做事不会做见天的就知道偷懒,全是些好吃懒做的货!” 江玉燕被这叫骂声吵醒麻溜地起床出了门。 “老大家的,你就是这么立规矩的?真当自己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姑娘呢!” “还秀才家的姑娘,你爹就没教过你怎么伺候公婆吗?” “这么晚还在屋里睡懒觉,等着我做好饭端到你面前吗?” 周氏正站在大房门口唾沫横飞地训斥李氏,李氏被骂的抬不起头来,只好一直跟周氏陪着笑脸,把姿态放的极低,好让周氏放过她。 果然周氏看着李氏的态度放的如此低,马上就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愣着干嘛?” 李氏闻言就往厨房走去:“娘我这就去做饭。” 江玉燕舀了两勺水开始洗漱,周氏又开始在二房门口叫骂:“老二家的……” 张氏嘟囔道:“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江恒礼也被这叫骂声吵的烦不胜烦,他推了推张氏:“起床了,娘叫你呢。” 张氏不耐烦地推开:“知道了烦死了!” 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张氏才从炕上起来,她穿好衣服,揉着眼睛开了门,迎面碰上了门口叫喊的周氏,果不其然又是一阵唾沫横飞。 张氏果断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娘我这就去做饭!” 说是去做饭其实是坐在灶前打起了瞌睡。 江恒礼则被江恒仁叫起来去给祖宗坟头除草。 第13章 少油少盐 晨雾还未散尽,檐角积着夜露。 江玉燕用冰凉的井水扑了扑脸,陶盆边缘的豁口硌得手心发红。 厨房飘出的炊烟在熹微晨光里打着旋儿,她捧着盆正要进去,听见里头传来陶罐相撞的脆响。 今天的早饭是粗面糊糊,水煮白菜和蒸茄子。 周氏手指叩响桌面时,江恒仁的竹筷正戳进窝头焦黄的外壳。 \"镇上的爷们往后带饭!\" 老太太话音未落,江恒仁撂了筷子,碗底磕出个响:\"娘,咸菜疙瘩配窝窝头,让孩儿咋在学堂见人呐?\"眼珠子直往老爷子那边瞟。 周氏的手掌拍得碗碟乱颤:\"赌坊欠的债窟窿还没填上,倒讲究起体面来了!\" 老爷子喉间滚出叹息,浑浊的眼珠映着晨光:\"你娘说得在理。\" 吃完饭江老爷子叫住打算开溜的江恒礼:“你整日在家无所事事也不是个办法,去镇上再找个长工吧。” 江恒礼不乐意了:“凭啥老三不去啊!” 上回大家都去呢! 这老三凭啥不去,不行,他不同意。 江老爷子道:“家里的田如今也缺不了人了,老三就不去镇上了,好好看着家里的田。” “闲暇时间干点手艺活补贴家用。” 老三江恒智点点头道:“行,那我留在家里。 江恒礼不情不愿地同意老爷子的说法。 于是江老爷子带着江恒礼去了镇上。 江恒智则从仓库里搬出来几根竹子,先是用镰刀把竹子劈成指甲盖粗细,接着劈薄,就开始编竹篓。 日头攀上柳梢时,江玉燕倚着柴房看三叔编篾。 青竹在他布满茧子的指间翻飞,细篾条像活过来的银蛇,转眼织成浑圆的背篓。 \"三叔这手艺能换几个铜板?\"江玉燕指尖抚过篾片交错的纹路。 江恒智咧嘴露出烟黄的牙:\"得看码头老爷们的心情,有时一文,有时...\" “啊?这么便宜。”江玉燕脱口而出道。 这边的物价也太低了吧,这么复杂的东西才一文钱一个,一个下午最多就编三个,也就是说最多挣三文钱! 天呐,这钱也太难挣了吧! 江恒智听到江玉燕的惊讶声笑了笑道:“这东西不值几个钱,而且镇上也没什么人买。” 江玉燕摸了摸下巴:她还以为挺有销路的,想不到…… “好吧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江玉燕挠了挠头道。 江恒智不以为意道:“你小孩子家不懂这些也没什么。” 炊烟袅袅升起,各家各户都开始做午饭了,江家也不例外。 但今天江家做的略早些,因为要给镇上的爷们送饭,为了让爷们准时吃上午饭,周氏早早地就张罗起午饭来。 周氏堵在门口,斜睨着揉面的李氏:\"当自个儿是官家小姐呢?面揉得比老牛喘气还慢!\" 白氏蹲在门槛外择菜,水珠顺着苍白的指尖滴进泥地。 “娘我……” “也不知道一天天干什么吃的,揉个面也不会,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周氏可不听什么辩解,她只认定自己眼睛看到的。 “江家可不是你李家,由不得你天天跟大姑娘似的屋子里坐着!” “媳妇就要有媳妇的样子!” 李氏真是有苦说不出只好默默加快揉面的速度,希望周氏不要再抓着这一处不放。 周氏冷哼一声:惯会装相。 周氏环视一周,白氏正在厨房门口老实的洗菜。 江玉燕坐在灶前丢了把易燃的柴火进去准备烧火。 她心道:“二房这个丫头倒是勤快了不少,人也聪明了点,就是总护着她那个好吃懒做的娘!” “老二媳妇,又不见了,见天就知道偷懒!”说着周氏就提起扫帚出去。 院子里看了一圈也没看见张氏,她心生狐疑:难道又出去串门了? 昨天三令五申不许出去串门,不许出去乱说,这个长舌妇又跑出去东家串西家! “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又进了上房,从里头上锁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个罐子抱进了厨房。 二房里,张氏正惬意地躺在屋内手里拿着一个圆滚滚的鸡蛋,正思忖着怎么偷偷放进厨房煮熟然后再偷出来。 这鸡蛋可是她好不容易才从鸡窝里拿出来的。 “这几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鸡下的蛋都变少了。”张氏嘟囔道。 外头忽然响起扫帚刮地的声响,惊得她慌忙将鸡蛋塞进衣襟。 厨房里,江玉燕看见周氏从外头抱进来一个黄色的罐子还不让其它人碰,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挪动站在了周氏的旁边,周氏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也没有在意。 白氏把洗好的土豆,茄子和白菜洗好放在了灶台边的长桌上。 桌面上放着一个圆菜板,看起来像是一颗大树上锯下来的圆盘。 桌子下面盖着几个木盆是洗菜用的。 白氏取下墙上挂的菜刀,利落地把土豆切块茄子切片,白菜也切成小块。 又从油罐子里取了半勺油准备炒菜。 江玉燕来这么久第一次进厨房看大人炒菜,不由得被这吝啬的做法惊到了:这么多菜呢,就放这么点油! 周氏却道:“老三家的油放多了!” “你家油多的烧得慌?” 白氏连连道歉:“对不起娘我下次少放点。” 江玉燕心道:“这么一点也叫多!” 而且炒菜放油之后不是要放点盐防止糊锅吗? 怎么也不放? 江玉燕还奇怪放完油就直接放菜了,她的疑惑马上就被解决了。 周氏终于打开了她的黄色罐子,从里头捻了点白色的东西洒进了锅里。 江玉燕了然:“原来是盐呐,不过也太严防死守了吧,就放这么点,怪不得每天的菜味道都这么淡。” 江玉燕悄悄问李氏:“大伯母,奶放的啥呀,怎么就放这么点呀?” 李氏看了眼江玉燕似乎是奇怪她怎么开始关注这些事情了道:“盐多贵啊二十文一斤呢 。” 江玉燕暗道:“这么贵!一斤猪肉才十六文。而且这样看着那盐也挺粗糙的不像是细盐。” 江玉燕摇摇头:“看来这个时候的人还不会提取精盐。” 要是能提取出精盐,赚钱的机会不就来了! 她转念一想:”不过古代对盐的管理应该挺严格的,还有什么盐引之类的东西…… 就算她知道怎么提取精盐,她们这些底层人民肯定没办法靠这个赚钱。 江玉燕有些后悔,不应该因为她是理科生就一点历史都不学的! 李氏看到江玉燕脸上表情变化多端,一会激动一会沮丧一会又后悔,暗道:神神叨叨! 第14章 金银花 不一会饭做好了,周氏亲自用篮子把饭装好,把坐回灶台前烧火的江玉燕招手叫过来:“三丫头你过来!” 江玉燕跑到周氏面前明知故问:“奶,咋啦?” 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奶叫她去镇上送饭以此获得去镇上的机会。 她特意穿了三层补丁最少的粗布衣,裤脚用草绳扎紧——等会要走半个时辰山路呢。 周氏把装着饭菜的篮子递到江玉燕面前:“你去给你大伯和二哥送饭!” “好。”江玉燕正想接过篮子周氏却又一把收回。 周氏指着江玉燕严肃道:“不许偷吃!仔细你的皮!” “奶我保证不偷吃。”江玉燕竖起三个指头,眼神真挚。 周氏这才把篮子交给了江玉燕。 江玉燕接过篮子,出了厨房,背起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背篓,推开嘎吱作响的大门,踏上了去往长板镇的路。 泥巴路两边的篱笆上,公鸡正扯着嗓子打鸣。 江玉燕把竹篮抱得更紧些,能感觉到底下两个粗陶碗还烫着。 沿着乡间的小路走出村子,人也越来越少,路两边也从泥瓦屋子变成了开阔的田野,田里的小麦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绿油油的田野慢慢退出视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车轱辘压过碎石路的声音里混着赶车人的吆喝:\"让让!让让!\" 江玉燕贴着路边走,背篓里的干草叶蹭得后颈发痒。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江玉燕也终于看到了一座古老的城墙,牌匾上“长板镇”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江玉燕随着人群进了镇子。 一进镇子整个气氛就不一样了,地上踩的是青石砖,道路两旁商铺林立,一直延伸到道路的尽头,铺子的旗帜迎风飘扬,叫卖声不绝如缕。 “小妹妹,来只糖葫芦吗?”一个扛着箱子的小哥举着一只糖葫芦,凑到江玉燕面前。 江玉燕看了看自己身上打着这么多补丁的衣裳,心想:“我这看起来像是买的起的吗?” 她摆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小哥收起糖葫芦:“好吧。”正准备走却被拉住了衣角。 江玉燕扯住小哥的衣角问:“小哥,你知道闻道书院怎么走吗?” 小哥往前指了指:“沿着这条路走到尽头,左拐三次,右拐一次就能看见了,很好找的。” 货郎抹了把汗道:“读书人家的小姐啊?往东走到绸缎庄拐弯......” 江玉燕点点头道:“是呀,谢谢小哥。” 小哥摆摆手:“不用谢。”说着从货箱里找出一颗糖:“小妹妹这个给你,你可真懂事。” 江玉燕不好意思道:“谢谢小哥,不用了,无功不受禄。” 小哥可听不懂什么功什么禄他把糖塞到江玉燕手里:“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我最敬佩读书人家了。” 江玉燕只好收下:“谢谢小哥!” “快去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说完挑着货箱又开始向别人推销他的小玩意儿。 江玉燕看着手里的这颗方块糖:“想不到读书人的地位这么高!” 江玉燕顺着货郎小哥的指示找到了闻道书院。 屋顶盖着青瓦,墙面被刷成白色颇有文人墨客的书生气。 爬山虎从里头探出墙来,给白墙增加了些许色彩。 正门用行书写着“闻道书院”四个大字,大门则用硬木雕刻着云纹。 书院不让闲杂人等进去,江玉燕只好托门口的书童帮她给大伯和二哥带话。 不一会二哥江书行从院里出来。 江书行带着江玉燕找到了大伯江恒仁教书的私塾。 江恒仁已经在门口等了,他饿了许久。 从前这个时候,他已经和同僚在外边的酒楼里吃完饭了。 但现在他兜里没有钱只能老老实实等家里送饭来。 他一出来就抢过江玉燕手里的篮子:“怎么是三丫头来送饭啊?” 江玉燕暗道:不是我是谁,难道是大姐姐吗。 大姐姐忙着绣花呢! 也不等江玉燕回答又问:“今天吃啥?” 一打开盖子,一碗土豆炖茄子,一碗水煮白菜,几个个大大的窝窝头,江恒礼大失所望,肉沫星子都没有:“怎么一点肉都没有?” 江玉燕:家里哪还吃得起肉?大伯你心里都没点数吗? 江书行默默扶额,但也不好说自己爹的不当:“爹快点吃吧,等会开课了。” 三人进了私塾,江恒仁和江书行坐在桌子上吃了起来。 书院后巷飘着墨汁味儿,江玉燕蹲在石阶上数蚂蚁。 江书行看了看蹲在外头小小的一个人,跑了这么久肯定也饿了吧! 他拿起一个窝窝头递到江玉燕面前:“三妹走了这么久饿了吧,给你吃!” 江玉燕摇摇头:“二哥我不饿。” 开玩笑,她刚跟周氏保证了不偷吃,要是周氏发现她就完蛋了! 周氏才不会管是不是二哥给她的。 江恒仁拿走江书行手里的窝窝头:“丫头片子的吃啥?读书最是耗费精力,还是给我吃吧!” 二哥掰窝头的手指关节发白,江玉燕别开脸假装看屋檐下的燕子窝。 大伯嚼窝头的声音像牛反刍,汤水顺着胡子往下滴,落在石板上很快被太阳晒成深色痕迹。 等二人吃完,大伯留在私塾,江书行嘱咐了江玉燕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就回了书院。 江玉燕收拾了碗筷,带着她的背篓,去了镇上最大的药铺益民堂。 刚刚在路上问过了镇上最大的药铺兼医馆就是益民堂,里头的伙计掌柜也都是极和蔼,热情的人。 果然一到益民堂就看到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想来益民堂是极受百姓青睐的。 益民堂门槛足有半尺高,江玉燕差点被绊个跟头。 药柜前站着个伙计,正用铜秤称草药,秤盘上晒干的蒲公英像团灰扑扑的云。 看到江玉燕进来热情地问:“小姑娘,看病还是买药啊?” 江玉燕摇摇头:“你们这收草药之类的东西吗?比如金银花之类的……” 伙计闻言拿起柜台上的秤:“收啊,你卖点啥,金银花吗?得看看品相好不好。” 江玉燕松了口气,幸好这里是收金银花的。 她放下自己的背篓道:“我这里摘了点金银花。” “晒干了吗?” “晒了晒了。” \"金银花要带蒂的。\"伙计捏起几朵对着光看,\"你这晒得不够透。\" 他指甲缝里沾着褐色药渣,翻检时掉在江玉燕的背篓里。 随即用秤称了下江玉燕背篓里的金银花:“这一共两斤,我给你五文钱吧。要是品相再好点我就算三文钱一斤了。” 江玉燕点点头,她也不是很懂,能得这五文钱也算是不错了。 “好,谢谢小哥。” 出了益民堂,握着沉甸甸的五文钱江玉燕暗自思忖着用着五文钱干点什么。 第15章 买碎布 右拐直走江玉燕找到了一家成衣铺子,她走进门去。 花娘正算着账这个月又得欠点钱了,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有客人来了,见到一个小孩子进来不耐烦道:“小孩子来干嘛,出去出去。” 江玉燕假装没听见:“老板你这有没有碎布啊?” 花娘看了眼这个身上满是补丁的小孩,手里提着个篮子,背上背这个背篓。 她不以为意低头继续打着算盘:“有钱吗你?” 江玉燕抬头看着老板道:“我敢进来自然是有钱的!” “我们这没有碎布。” 江玉燕暗道不好,竟然没有,那可怎么办啊。 发财之路的第一个计划卒。 江玉燕道:“成衣铺子怎么可能没有碎布?每天裁衣服肯定是会剩点的。” 花娘也抬头看了眼这个姑娘着实不像身上有钱的,她叹了口气道:“好了好了,小丫头,你快出去吧,你看看你这一身,影响我做生意了。” 江玉燕叹了口气:果然这个小孩子的身份就是不太方便。 她伸出手拨了拨腰间的布兜,铜板碰撞的声音传出来。 花娘一听这小孩还真有钱道:“要碎布是吧!” 江玉燕点点头。 花娘从里间拿出三个包袱放在柜台上:“这有三包。” 她指了指第一个包袱道:“这里面是大一点的碎布可以做手帕之类的这个七文给你。” “这第二个包袱里和第三个包袱里都是比较小点的,做不了手帕可以做点香囊之类的,四文一包给你。” “要几包。” 江玉燕指了指中间这包四文的道:“这包。”说着从兜里数了四文钱出来,放在了柜台上。 其实根本不用数,因为就五文,闭着眼睛都能拿得出来,但是气势不能输,要装作她有钱。 花娘精明的很,一眼就看出来猫腻,但何必要拆穿人家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玉燕拿起花四文巨额买到的碎布放进背篓里,心道:这老板也怪凶的,下次再看看那些其他布料的价格吧!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来成衣铺子,顺着记忆出了长板镇。 回去的路上顺手割了两把草盖在背篓里,挡住了露出来的包袱。 回到家,三叔还坐在院子里编草席,旁边堆着三个编好的背篓。 大哥又不知所踪。 张氏估计还在屋里睡觉呢! 其他各方的人也都应该在屋里干着自己的事。 江玉燕走进上房,周氏正在炕上绣着帕子。 她叫了声奶然后道:“我送饭回来了。” 周氏抬头看她一眼道:“你……” 江玉燕立马截断她的话头:“我没有偷吃。” 周氏道:“把碗筷放回厨房吧!” 江玉燕立马把碗筷放回厨房,用锅里温着的热水把碗筷给洗了。 然后又回到上房,自己爬上炕坐在了周氏旁边。 周氏看到她的举动,没有撵她,却也不搭理她。 江玉燕主动道:“奶,你绣的真好看!” 周氏哼了一声:“马屁精。” 心里却颇为受用,当年她这个女工也是村子里出了名的! 江玉燕认真的说:“才没有呢,奶,真的很好看啊,活灵活现的,比我娘绣的好多了。” 周氏嗤了一声,换了条帕子说:“你娘还会绣花?缝个衣服都缝的歪歪扭扭!” 这个张氏嫁进来之前装的文文静静的,瞧着也是个勤快的,一嫁进来就原形毕露了,一天天的,衣服也不洗,邋里邋遢的,衣服上全是油点子…… 叫她做点活逮到机会就偷懒,绣花倒是没见过,偷吃倒是三天两头就有。 江玉燕:“……” “对呀奶,我娘技术不好,所以才叫我跟您学绣花呀!” 张氏确实是叫江玉燕找周氏学绣花, 就在前几天江玉燕从外头摘金银花回来。 张氏就劈头盖脸一顿骂:“姑娘家的天天往外跑干啥呢?” “你就不能学学人家珠姐儿,看看人家绣花绣的多漂亮!还能挣点钱。” “你性子这么野哪个大户人家敢要你?” 大郎不读书,靠他怕是没指望,三郎还小也指望不上,张氏就盼着将来江玉燕能嫁个好人家, 那她的好日子可就算是来了。 江玉燕好声没好气道:“我也想坐在屋里绣花啊,你又不教我,我怎么绣,我可没那么聪明,不用学也会……” 张氏道:“我可不会绣花,找你奶去。” 她又不会,她拿绣花针的手艺,她自己都嫌弃。 回忆结束,江玉燕心想:她可没撒谎。 周氏绣花的手一顿道:“我可没时间。” 家里遭了这么大的事,她得多绣点帕子把钱攒起来,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二郎还得读书…… 江玉燕道:“奶,你有时间我再请教你呀!” 周氏抿着嘴点了点头。 “奶我先走了,我去割点猪草。”江玉燕每次出去摘金银花都是用这个借口。 她走后周氏狐疑地盯着她的背影:“这丫头今天抽的什么风。” 江玉燕先回了趟二房准备把她给自己缝的布兜拿上,一进去张氏就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起来,一看到进来的人是江玉燕,又松了口气道:“死丫头,你干嘛呢,吓死老娘了!” 江玉燕默默翻了个白眼:“娘,你干嘛呢,鬼鬼祟祟的,莫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张氏眼神飘忽:“没有啊!” “你干嘛去了,大中午的又往外面乱跑。”张氏不满道。 江玉燕瞥到张氏嘴边有点黄黄的颗粒物心下了然:又偷吃家里的鸡蛋了! 她不动声色道:“我才没有乱跑,我去给大伯和二哥送饭。” “大房没人了,要你去送?怎么不叫江玉珠去送?”张氏没好气道。 “也不见李氏去送!” “大房的饭还要你去送?可恶!欺负到我们二房头上来了!”张氏越想越来了底气。 她手指戳着江玉燕的头道:“你也是,叫你躲在屋里,你就非要去大房那里卖好,她们可不领你的情!” 为今之计只有卖可怜了。 江玉燕握住张氏指在她脑门上的手指讨好道:“娘,我才没有呢!” “是奶叫我去的,我还能不听奶的话?” “奶打人的手法你是知道的……” “本来长的就不咋的,要是打坏了哪个大户人家敢要我。” 第16章 告状的三郎 张氏不满道:“哪里长的不怎么样了,我张红英的女儿长的怎么会差,那必然是比大房那个江玉珠好看的多了。” “我姑娘长的美若天仙……” 这确实是夸张了,平心而论,江玉燕长的是不如江玉珠的。 江玉珠随李氏皮肤白皙,鹅蛋脸下巴微微尖翘,脸型呈现出一种自然的弧度。 眉毛如一弯新月眉峰圆润,眉尾微微上翘,眼型圆润,眼睫微翘。 而江玉燕则皮肤微黑不算好看,但也不能说难看,好在一双眼睛明亮清澈,眼型流畅,睫毛浓密。 也许养养就好了吧…… 江玉燕无奈道:“好了娘,我美若天仙,你继续睡吧!” 张氏拦住正想走的江玉燕指了指江玉燕手里的包袱:“等等,这是什么?” 她不等江玉燕反应就一把抢过了包袱,打开翻了翻道:“你哪来的这些碎布头?” 江玉燕道:“我买的。” “你哪来的钱?”张氏问。 有钱到处乱花。 “借的。” “谁会借钱给你?”张氏道。 一个小孩子家家,这钱借出去可就没还了。 江玉燕暗道:当然是我自己啊! 她叹了口气道:“娘,你有时间把屋里整整,怪乱的,这衣裳到处放……” 张氏不满:“你还指使起你娘来了?”说着就要动手。 江玉燕举起双手道:“娘我可不敢,就是你那个鸡蛋壳露出来了,可别被奶看到了……”说着踢了踢炕边的半个鸡蛋壳。 江玉燕摇摇头:偷吃也不知道藏仔细点。 张氏脸色一变,起身一看,果然炕边正安静地躺着半个蛋壳。 她立马从炕上爬起来,穿起鞋把那半个蛋壳往里踢了踢,然后眼神飘忽,尴尬道:“哎呀,我前两天刚收拾了怎么又乱了……” 张氏:不是扔了吗,怎么这还有? 江玉燕默默回房把包袱放好,又拿上自己的小布兜,出了门。 路过村口几个小孩正围着打打闹闹,她的三弟江书屿就混在其中。 江书屿一看到她,就冲出人群往她跑来,然后拉着她往边上走:“三姐,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江玉燕看着他胖乎乎的脸蛋,忍不住捏了一下故意道:“什么事啊?” 三郎的眼神略显嫌弃,仿佛在说你记性可真差。 “就是,你上次跟我说……”三郎的声音越来越小,“说让我看着娘啊,她做什么坏事要告诉你,你给我糖吃来着。” “你忘记了?” 江玉燕那是本不指望三郎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想不到为了两块糖还真乐意做她的小眼睛。 她摸了摸三郎的头道:“当然记得,你要告诉我什么呀?” 三郎手一伸:“你先给我糖!” 江玉燕拿出今日去镇上货郎小哥给的方块糖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三郎看见糖伸手就想抢。 江玉燕立马躲开:“三郎你这样我就不跟你玩了!”说着就要走。 三郎连忙拉住江玉燕道:“我说我说。” 江玉燕收回踏出去的脚,抱胸道:“说吧!” “我今天看到娘偷吃鸡蛋了,”三郎手一伸,“说完了快给我!” 江玉燕伸出手,三郎直接抢过糖块,撕开包装纸捻着糖块放进嘴巴,还不忘舔了舔手指上的余味。 “不许舔,手这么脏!”江玉燕握住三郎的手,用帕子把上面的泥巴擦干净,顺便把他满是灰尘的脸蛋也擦干净。 “你怎么知道娘偷吃鸡蛋是坏事?” 三郎抬起头眼里满是嫌弃:“我是小孩,又不是傻子!” 江玉燕暗道:当然知道你不是傻子,你不是怕你是非不分嘛,毕竟小孩子的价值观是很容易被影响的,何况还有一对那么不靠谱的爹娘。 她拍了拍三郎的肩膀:“哪有,姐姐觉得你可聪明了!” “真的吗,三姐?”三郎眼睛亮亮的。 江玉燕认真道:“当然啦!姐姐觉得你比娘聪明。” “那比二哥呢?”三郎问。 江玉燕道:“为什么要跟二哥比呀?” “娘说大哥不争气,不读书不挣钱总在外面混……” “我也不争气都没有二哥聪明,害得我们家总被大方压一头。” 其实本来是张氏随口一句抱怨,想不到竟然被三郎听懂还听进去了。 江玉燕看着三郎胖乎乎的小脸蛋道:“可是二哥也是我们家的呀!我们和二哥是一家人,二哥聪明我们家的人怎么会不聪明呢?” “只是每一个人聪明的方向都不一样呀?” “比如你看大哥,谁说大哥不争气了,大哥在村里混的还不错吧,有好多好多的朋友,有朋友是不是关系就多呀,多个人就多一条路呗,他的聪明呀都用在这里了。” “你再看二哥哥,在镇上的书院里读书,那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去的,你看我们村有几个人能上镇里的书院读书说明他的聪明都用在读书方面了!” “再看看大姐姐,你看看她是不是女工好呀,刺绣的手艺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还能给家里挣钱……” “每个人呀都很聪明,只是使劲的地方不一样,所以展现的方法不一样,三郎你也很聪明,只是现在姐姐暂时还看不出来三郎的聪明用在哪里了……” “三郎得再努力一点姐姐才看得到呀!” “怎么努力?努力能有糖吃吗?”三郎问。 “当然啦,要是三郎把你的聪明用好了可以挣很多很多钱,买很多很多糖,还能买大肉包子呢!” 三郎眼睛更亮了:“真的吗,三姐,那我到底怎么做?” 他好久都没有吃大肉包子了,上一次他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江玉燕道:“目前嘛,三郎只能好好听姐姐的话了。” 江玉燕趁机拉拢三郎。 三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那三姐聪明吗,哪里聪明了?” 江玉燕摸了摸下巴:“三姐我吗,那当然是……” 还没等江玉燕说完三郎继续道:“以前的三姐爱吃爱偷懒,现在我不知道了。” “还有二姐二姐以前就看不出来,现在更看不出来了,一天天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着,我去找四妹妹玩都不让我进门……” 第17章 被偷吃的鸡蛋 江玉燕又想起二姐江玉芙那双通红的眼睛,上辈子她或者四妹妹是不是被卖了? 想必三房一家也受了很多苦吧,这些苦还极有可能还是因为大房和二房造成的…… 这样的仇恨,定然很难释怀…… “我去割猪草了,三郎你要不要跟三姐一起去?”说着江玉燕还伸出手要拉三郎。 三郎往后退了一步:“三姐我在这方面可不聪明!”说着头也不回地钻回了一起玩闹的小伙伴中。 江玉燕偷笑:就知道他不去,要是真去了她倒是不好收场了,她还得摘点金银花呢! 晚饭时分,江玉燕摘完金银花又割了半框猪草盖在上面,背着背篓一摇一晃地走回家。 想到张氏偷吃的那个鸡蛋,江玉燕有些头疼,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周氏要是发现张氏还敢偷吃家里的鸡蛋,这事肯定不能善终。 还是得她这个女儿来给张氏擦屁股,她总不能看着她娘挨打吧? 江玉燕原来想着从隔壁王大娘家换一个鸡蛋,但是王大娘那么八卦免不了问东问西…… 这可怎么办? 突然江玉燕看到洗完衣裳从河边回来的王家媳妇也就是宋氏,她转念一想:要不找王嫂嫂帮帮忙? 看样子她不想是王大娘那么八卦的人,也不像是会乱说话的…… 她走上前去跟宋氏打招呼:“王家嫂嫂洗完衣服回家了?” 宋氏也看到了她,听到对方叫她王家嫂嫂还是有些羞涩:“是啊,你……” 江玉燕自然而然接话:“我刚割完猪草回来呢,王嫂嫂咱们一起走吧!” “好,三丫头你可真勤快呀!”宋氏紧了紧手里的盆,没话找话。 宋氏只想起了上次夸江玉燕的话,只好又捡起来说。 “王嫂嫂叫我阿燕就是,王嫂嫂你家里有多的鸡蛋吗?”江玉燕直奔主题。 宋氏有些错愕:“有啊,我娘攒了好些鸡蛋呢,说是下次去镇上卖了!” 江玉燕眼睛一亮:“那嫂嫂可以卖一个给我吗,我一文钱买一个。” 宋氏觉得有些占人家便宜:“一文钱两个吧,乡里乡亲的收钱多不好意思啊!” 去镇上卖也就才一文钱一个,乡里乡亲的怎么能让人家花一文钱买一个鸡蛋呢? 江玉燕道:“嫂嫂,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你可不能让我占便宜。” “更何况王大娘还管着家里的大小事务呢,我也不能让嫂嫂难做啊。” 宋氏感到十分妥帖:“那就依你的吧!” 江玉燕连连道谢:“不过嫂嫂可要帮我保密啊。” 宋氏表示了解:“放心吧阿燕。” 江玉燕从宋氏那一文钱买了一只鸡蛋,还没进家门就听到了里头传来的叫喊声。 “娘我真没偷吃鸡蛋!” “你没偷吃那就是鸡蛋凭空不见了?骗谁呢你!” “娘别打了别打了我真没偷吃!” 江玉燕拉开门进去,就看见张氏被周氏拿着扫帚追着满院子跑。 周氏拿着扫把眼神凶恶:“整个家里就属你最好吃懒做,除了你还有谁敢偷吃家里的东西?” 张氏边跑边叫:“娘,你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家里这么多人,就怀疑我一个人!” 江玉燕暗道:“谁叫你有前科啊!” “再说了,娘,万一是你数错了怎么办,摸鸡屁股又不一定摸的准?”张氏撇撇嘴。 “放你的狗屁,我摸了这么多年就没摸错过!”周氏一扫把打在张氏的屁股上。 江玉燕急忙往鸡棚里走去,假装从角落摸出来一个鸡蛋:“奶,这里有个鸡蛋!” 周氏闻言放下扫把往鸡棚走:“哪来的鸡蛋我都看过没有?” 江玉燕把鸡蛋举起来,又指了指鸡棚的角落:“奶我在那里找到的!” “可能是草太多了被挡住了吧!”江玉燕补充道。 周氏狐疑:她明明都看过了一遍,哪里又多出来了一个鸡蛋? “哼这次就先放过你!” 张氏理直气壮地扭了扭身子道:“都说了我没有偷吃!” “都给我做饭去!”周氏吼了一嗓子。 李氏率先应答:“娘我马上去。”然后就进了厨房。 张氏撇撇嘴不屑道:“马屁精!” 白氏则默默跟进了厨房,她在家里向来比较沉默。 “老二家的,你去菜园子摘点菜,晚上吃点白菜和茄子豆角!”周氏对着张氏吩咐道。 “娘,怎么又是我?我都忙一天了!”张氏不满道。 “你怎么不让三弟妹去?”说着指了指正在打水的白氏。 白氏立马放下手里的盆,擦了擦手上的水:“我去吧。” 江玉芙就有些看不惯了,现在她可不想让母亲白白被别人欺负。 她扯了扯白氏的衣裳道:“娘,奶让二伯母去摘菜,没叫你。” “阿芙,你这是什么话,大家都是一家人,谁做都一样啊。”白氏严肃道。 “怎么?老二家的我还不能叫你干点活了?”周氏可不惯着张氏。 “一天天就躲在屋里睡觉!” 张氏有些委屈,她也不想在屋里睡觉,这不是不让她出去串门吗? “我还收拾屋子呢!” 周氏嗤笑一声:“你还收拾屋子,就你那屋子,猪窝都比你的屋子干净。” “你去不去?”周氏抄起扫帚问。 “奶,我娘去呀,我跟她一起去!”江玉燕赶紧拉着张氏走,顺便还从屋檐下拿了一个篮子。 江家的菜园子在厨房后面,用竹条做的篱笆围了起来,菜园子不算大,但被江家人打理得井井有条,每一寸土地都被充分利用。 园子里种着两排茄子,深紫色的果实挂在枝头;两排葱,两排土豆,一排豆角,还种了点杂七杂八的菜。 一进菜园子张氏就甩开江玉燕的手:“你总这么多事,就知道往你娘身上揽活!” “想累死你娘是吧!” 张氏都要气死了,这个闺女胳膊肘往外拐! “娘我可都是为你好,你要是不做奶就又要打你了。”江玉燕才不管这些。 “切!” 江玉燕提着篮子在一排茄子面前蹲着开始摘菜。 张氏上前给了江玉燕一暴栗:“没良心的东西!” “娘,这才不是没良心!”江玉燕停下手上的动作。 第18章 跟渣娘的对峙 “若我告诉奶...”江玉燕忽然压低声音,“说您偷藏私房钱是为接济外祖家...” 话音未落,张氏已踉跄跌坐在田埂上,压碎了几朵将开的南瓜花。 “你胡说,你奶才不会信你的屁话!” “你少在这里威胁我了!” 张氏嘴上这么说,却知道周氏八成是会信的。 “娘以为挨打的滋味好受么?”江玉燕攥住张氏手腕,\"替您挡棍子,脊背肿得三日不能平躺。” 她可是真真切切地给张氏挨了两棍。 张氏想起那日老太太抡圆了胳膊,丫头片子真就闷头往棍子底下钻,心里头突然跟让鸡爪子挠了似的。 可那又怎样? 当娘的教训女儿天经地义! 她抬手要揪少女的耳朵,却在触及对方冰冷目光时僵住。 “那你也不能...”话没说完,江玉燕猛地撩起袖子。 日光照见手腕子上一道红楞子,活像爬了条蜈蚣。 “今儿这巴掌印可还新鲜着呢!娘你手劲比村头杀猪的张屠户还大!” 江玉燕蹲在茄子秧边上,裤脚沾着泥点子,她娘张氏一屁股坐在锄头把上。 张氏攥着刚拔的葱,根须上的土渣子扑簌簌往下掉。 张氏瞅着那印子,突然觉着屁股底下火辣辣的疼——老太太抽的那几下还没消呢。 她缩了缩脖子,嗓门低了八度:“谁让你把老娘私房钱捅出去的……” “不交钱等着奶把咱娘俩捆去抵债?” 江玉燕把南瓜叶摔在地上,“镇上王掌柜家的胖丫头,去年被她爹押给赌坊,现在还在怡红院门口摇帕子呢!” 张氏一想,确实老太太的嫁妆都交出去了,没拿到她的私房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不准真捆着她们抵给赌坊了。 张氏打了个哆嗦,想起往日路过赌坊,里头飘出来的惨叫声跟杀年猪似的。 “还有鸡蛋那事儿...”江玉燕突然压低嗓子,“是我去隔壁王嫂嫂家买的。” “您当奶老眼昏花?她每天晌午数鸡蛋比庙里和尚数念珠还仔细!” 张氏手里的葱掉在地上。 怪不得她还当是老母鸡开窍了。 被周氏克扣了口粮,又没钱买零嘴,她只能打家里那点鸡蛋的主意了。 想不到老太太摸得还是那么准。 灶房飘来糊锅巴的味儿,江玉燕起身拍打裤腿上的土:“娘要实在气不过,现在就去奶跟前揭我的短。” 她歪头咧嘴笑,“就说我偷藏了三个铜板,看奶是先扒你的皮还是先抽我的筋!” 一时之间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张氏只能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废地坐在菜园子的土堆上。 要是她真去周氏那里告一状准没有好果子吃,说不定还得挨顿打。 想到周氏打人那个痛,张氏打了个冷战,还是算了吧! 张氏坐在土堆上,粗布裙摆蹭满了泥印子,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指甲缝里的菜叶渣。 她偷眼瞧着几步外蹲身摘豆角的女儿。 张氏想起江玉燕五岁那年,也是这样蹲在灶前,举着烧火棍说要给娘炖鸡汤补身子。 哼! 从小就是又懒又馋的性子,还给她炖鸡汤,明明就是自己想喝了。 不过跟她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娘。” 清凌凌的声音惊散了回忆,张氏抬头正撞上女儿的目光。 \"您指甲要抠出血了。\"江玉燕放下竹筐,掏出帕子蹲下身。 浸了井水的帕子贴上指尖,凉意激得张氏缩了缩手。 她盯着女儿低垂的睫毛,忽然发现那上面沾着粒细小的尘土。 \"你说我要是真去告状......\"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语气活像被夫君训斥的小媳妇。 \"您不会。\"江玉燕头也不抬,指尖灵巧地缠着帕子打结。 堂屋传来老太太敲铜盆的声儿,震得檐下燕窝里的崽子吱哇乱叫。 张氏一激灵爬起来,差点带翻腌咸菜的瓦缸。 她扯着闺女往屋里走,嘴上还不饶人:“死丫头片子,早晚让你气出心口疼!” 晚饭时分,镇上的江书行江恒仁不知踪迹的江书屹以及在外面玩耍的江书屿都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晚饭时茄子焖豆角和水煮大白菜,还有窝窝头。 一家人坐在两张桌子上。 饭菜索然无味,寡淡的很,不过这么些天都是这样,江家的饭菜就是没味道。 想到中午周氏撒盐的样子,宝贵得很,舍不得多放一点。 古代盐贵的传说今天也算是体味到了。 江玉燕捧着豁口的粗瓷碗,眼瞅着张氏的筷子在菜盆里翻江倒海——专挑豆角里零星几点油渣。 江玉燕正想着张氏突然给她夹了一筷子茄子:“想啥呢,还不赶紧吃!都被吃完了。” 江玉燕心中偷笑。 一旁的江玉芙对这话就不满了,她道:“二伯母吃慢点,哪能那么快吃完?” 一桌子的人,就数二伯娘吃的多,还吃得快。 她们还没怎么吃,菜都见底了,每次跟二伯母一桌吃饭都跟抢菜吃一样。 二伯母还好意思说! 张氏瞪她:“你这妮子怎么说话的?” “三弟妹,你看看你闺女,你怎么教孩子的!”张氏又把矛头指向白氏。 白氏连连道歉:“二嫂是我不好,你别跟孩子一般计较,我回去好好教训她。” 江玉芙正想拍桌子被白氏一把拉住:“好了,好好吃饭。” 江玉芙想挣开,白氏拉的紧,怎么都挣不开,只对着张氏干瞪眼。 张氏一看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立刻就想站起来打人。 这个三房,以前还装的老老实实的,现在竟然还敢欺负到她头上来了,这她可不允许。 特别是这个丫头片子,现在就敢跟她顶嘴以后还不得骑到她头上拉屎? 可不能助长了这死丫头的气焰! 她撸起袖子:“嘿你这死丫头,你看我不打死你!” “吃个饭都不得安生!”周氏筷子一撂。 “老二家的,你要是不吃,就给我滚出去!” 目光扫视所有人,最后定在了张氏脸上,张氏立马老实下来:“娘,我吃我吃。” 第19章 请三婶帮忙 天空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像是少女脸颊上淡淡的腮红。远处的山峦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与天空的粉色相互映衬,显得格外宁静而温柔。 江玉燕带着下午买的碎布头敲响了三房的门。 房门推开白氏看见江玉燕有些诧异,随即就把江玉燕往里面请:“阿燕,快,进来坐!” 江玉燕进去一看,江玉芙正在屋里缝衣裳,她一看到江玉燕顿时全身的刺都立起来,拧眉道:“你来干嘛?这里不欢迎你。” 白氏拉了拉江玉芙示意她不要这么说话,这孩子总是这么冲。 她对江玉燕道:“燕姐儿,她说话不过脑子,你别理她!” 江玉芙不满的看着她娘,说话总是向着外人,气死她了。 江玉芙看到江玉燕就心烦,干脆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白氏则拉着她在炕上坐下:“阿燕找我啥事儿啊?” 江玉燕拿出手里的碎布头道:“三婶我想让您帮我做点针线活!” 话音刚落江玉芙就气冲冲地要赶人:“你怎么不叫你娘绣,就知道指使我娘!” 江玉燕并不恼道:“我娘不会缝呀,只能麻烦三婶了。” 至于大伯母她们二房跟大房素来没什么交情,大伯母又比较清高,怎么会愿意帮江玉燕做这些。 周氏嘛就更不能让她知道了,要不然怎么攒钱? 江玉芙撇撇嘴:“就知道欺负人!” 白氏歉疚地对着江玉燕笑了笑示意不用把江玉芙的话放在心上,她爽快地答应:“可以啊,燕姐儿!” 听到自己娘这么爽快就答应给二房干活江玉芙更生气了,但是又劝不动白氏只能自己生闷气。 江玉燕把一包碎布头交给了白氏:“就是这种的料子,我刚刚已经给这些料子都分了类。” “大部分都是些棉布,还有小部分粗绸和绢。” 白氏翻了翻布料发现这些料子都很小:“这料子这么小做不了手帕吧,是要做什么的?” 江玉燕将一叠布料在榆木方桌上铺开,手指依次点过不同布面。 \"三婶瞧这块布,\"玉燕拎起月白色料子对着光,映得她眉眼透亮,\"劳您用青灰线锁个回纹边,再在右下角绣几片竹叶。\" 她指尖划过另一块靛青布料,\"这个厚实的绣球花纹,锁个云头圆边就成。\" 白氏凑过来,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布料边角:\"窄条的锁三边我晓得,只是...\" 她忽然顿住,盯着那块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这颜色太清贵,我粗手笨脚的,怕是糟蹋了好料子。\" 江玉燕噗嗤笑出声:\"您当我要往霓裳阁送呢?\" 霓裳阁是镇上有名的成衣铺子。 她抖开块藕荷色布料比划着,\"喏,这种浅色的添些兰草纹,深绛色的勾点忍冬藤,大略有个形儿就使得。\" 白氏仍攥着衣角局促道:\"不是婶子推脱,当年在娘家学针黹,你三叔总说我绣的鸳鸯像水鸭子...\" “三婶可比我厉害多了!” “这事我和我娘可做不得,绣花针都捏不稳,麻烦三婶了。” “那……那好吧。” 一旁的江玉芙捏着块缠枝莲纹的边角料甩得哗啦响:“嗬,倒腾这些烂布头是要开百衲衣铺子?” 细眉挑得老高,忽然把布料往笸箩里一摔,“又是福字又是竹叶的,你当我娘是绣坊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的织娘?” “芙姐儿!”白氏瞪了江玉芙一眼,又对江玉燕道:“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到时候我叫芙姐儿跟我一起绣,也能打发点时间。” “我才不绣呢!”江玉芙立马拒绝。 开玩笑,弄这么多布料绣到什么时候才能绣完? 江玉燕道:“我肯定不会让三婶你二姐白给我干活,等我卖了钱我给大家分红。” 江玉芙撇撇嘴,说大话谁不会。 江玉燕看着白氏认真道:“我是认真的,明天就给你们定金。” 她现在还没有钱,明天再去一趟镇上把晒在屋檐下的金银花再卖掉一点就有了。 江玉芙切了一句:“就知道你空手套白狼。” 白氏摆摆手道:“燕姐儿这是什么话,一家人帮个小忙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呢?” “三婶你先帮我做着就是,麻烦三婶了。” 第二天一大早吃了早饭大伯和二哥就往镇上去了。 周氏倚在堂屋门框上磕了磕扫帚,门槛的青苔被扫去。 她对李氏和江玉珠吩咐道:“从今天开始你们俩拿着针线到上房来绣帕子。” “珠姐儿翻年就十五了。” “挣得钱一半自己留着给珠姐儿攒嫁妆一半交给公中。” 李氏忙不迭应声,指尖在围裙上搓出细小的褶痕。 心中大喜:“这不就是名正言顺攒私房钱的机会。” 江玉珠垂首盯着自己磨红的指腹,十四岁少女的耳尖泛起桃红。 张氏一听可不得了了,她刚被收了私房银子,现在买个零嘴的钱都掏不出来。 大房这就能明目张胆的攒私房钱了? 这她可不同意! 他们这房可是有长孙的! 张氏趿拉着露趾的布鞋冲出来,发间还沾着稻草屑,她问:“娘,那我们二房呢?” 周氏冷哼一声:“你也想来绣花?” 她挑起张氏衣襟上歪扭的针脚道:\"瞧瞧这蜈蚣爬似的缝线,路上的乞儿都比你体面。\" 张氏被骂了两句并不气馁继续道:“娘,我是不会绣花,但我会干别的活啊!” “你能干啥?” “洗衣做饭样样不行!偷吃倒是挺在行,谁敢用你。” “还没开始上工就把主人家吃穷了!” “谁说的?我会洗衣裳,会整理屋子……”张氏反驳道。 “整理屋子?你那屋子跟狗窝一样,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还有你那衣裳,黑不溜秋的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周氏嗤笑道。 张氏开始撒泼打滚:“娘,反正我就是能挣钱,我也要交一半留一半,燕姐儿也不小了!” “我得给燕姐儿攒嫁妆!” 冷不丁被提到的江玉燕:她明明还小。 “还有大郎,大郎得娶妻呢!” “您怎么能偏心呢,大房都可以,为啥二房就不行?” 周氏被吵的头疼道:“行,你要是能挣到,你也留一半。” 不过她可不信张氏能挣到钱,就她那个懒样,要是张氏能挣到钱,母猪都能上树了。 等到周氏的应允,张氏顿时喜上眉梢:大房有的他们二房必须有。 至于三房…… 白氏不敢主动提,只是默默地把碗筷洗干净。 江恒智不会主动提,他认为攒私房钱是不孝的举动。 周氏就更不会提了,她本来就不喜欢三房。 尤其是三房娶了个她不喜欢的儿媳妇。 江玉燕偷偷打量着盘着腿做绣活的周氏。 这老太太可真聪明,就算她不说大房也会暗地里偷偷接,这事摆到明面上来,周氏还能得些好处。 不过她娘也是给力,二房也能有攒私房钱的机会了,就是她还没有。 而且周氏那明显就是随口答应的,害,还得慢慢来才是…… 第20章 劝说三婶 中午,周氏照例让江玉燕给大伯和二哥送饭。等两人匆匆吃完后,江玉燕又急匆匆地赶往益民堂,买了两斤品相稍好的金银花。 这次店家给了六文钱,她心里暗自盘算着,这六文钱说不定能派上什么用场。 出门时,她刚好碰见了一个货郎。她连忙叫住对方:“小哥,等一下!” 货郎抬头,面露惊喜:“诶,是你呀!”江玉燕也认出了对方,正是昨日在镇上碰到的那位货郎小哥。 他的货箱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绢花、手绳、头簪,还有绣帕。 “想买点什么?”小哥热情地指着自己的货箱,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这个绢花不错吧?小姑娘都喜欢这些!这个手绳也编得好看,卖得可好了!” 江玉燕微微一笑,有些尴尬地说:“哈哈,这些就不用了。” 她觉得这些大红色的绢花之类的东西太俗气,实在欣赏不来。 她问道:“糖块怎么卖?” “一文钱五个,小姑娘要几个?”小哥好奇地问,原来读书人家的小姑娘也喜欢吃糖啊! 江玉燕从兜里掏出一文钱,递给小哥:“给我来五个!”小哥爽快地收下钱,递给她五个方块糖。 江玉燕把糖放进自己的随身布兜,然后问道:“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啊?”小哥有些疑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自己的名字。 江玉燕解释道:“小哥,我下次好找你呀!”她觉得和这个货郎小哥挺投缘的,连着两天都碰到了,说不定以后还能从他这儿买些有用的东西。 小哥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叫张春生。” 江玉燕不禁感叹:“柳岸春生初破冻,好名字!” 张春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的名字是爹娘请先生取的,我也不懂这些。还是读书人家懂呢!” “哈哈,我也不是很懂,都是听我二哥说的,张小哥,那我就先走了。” “好,下次买东西还找我!”张春生挥了挥手,目送江玉燕离开。 江玉燕回到家,三叔江恒智正在院子里编着草席,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她问:“三叔,三婶在屋里吗?” “在屋里呢,你找她直接进去就行!”江恒智抬起头,擦了擦汗。 江玉燕知道,三叔虽然话不多,但一直是个勤快人。 江恒智并不奇怪江玉燕会去找他媳妇,因为以前二房也总是找三房帮忙干活,不是洗衣服就是做饭。 他习惯了,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认为大家都是一家人。 江玉燕先进厨房把碗筷都洗了,才走到三房门前,敲了敲门。 “咯吱”一声门开了,是江玉芙。她一看到是江玉燕,脸色都变了,冷冷道:“你怎么又来了?”虽是不情愿,还是让开路让江玉燕进去。 江玉燕并不理会江玉芙的态度,进屋发现,白氏正在屋里绣着昨天她给的碎布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白氏身上,她手中的针线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显得格外灵动。 白氏刚刚就听见她和江恒智在院子里的谈话,知道江玉燕是来找她的:“燕儿,你来了,是昨天那些有什么要改的吗?” 江玉燕摆摆手:“没什么要改的。”说着拿起一个缝好的香囊,已经锁好了边,绣好了福字。 她不禁感叹,这就是古人口中的绣活不怎么样? 她夸道:“三婶绣得真好呀,又快又好看!”昨天才拿给三婶,今日一看就绣了十来个了,这速度也太快了。而且针脚细腻,针法灵动,就这她学一年都学不来。 白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哪里,要是你奶她们绣,能绣得更好看呢!” 江玉燕道:“三婶谦虚啦!”说着拿出两个铜钱塞到了白氏的手里道:“三婶,我今天来是给你付定金的,先说好了,等我卖了银钱再给你分红,这两文钱算是我给您的诚意。” 江玉芙目瞪口呆:“你真给钱?”昨天她说的时候江玉芙还以为她就是空口套白狼或者随口说说的,谁能想到她真的给!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江玉燕这个人这么自私又爱偷懒,怎么可能会…… 白氏脸色一变,两枚铜钱好像会烫手似的赶紧塞回了江玉燕手里:“这三婶可不能收!你拿回去!” 江玉燕叹口气道:“三婶你这是干什么,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怎么能让您帮我白干活呢?那多不好意思!” “阿燕你这孩子这话说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帮帮忙这不是很正常吗?何况我们现在又没什么事情可做,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刚好给你绣点东西打发打发时间。” “那怎么行,我这是要拿出去卖钱的,我赚了钱,三婶帮我干活,我一分不给,这是什么道理。三婶你先收着,别嫌少了,我现在还拿不出多少钱。”江玉燕劝道。 白氏有些犹豫,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行,这钱我绝对不能拿!” 江玉燕眼看劝说三婶没有效果,只能来点不一样的了。 “三婶,今早奶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大房二房都可以攒私房钱了。”她知道,白氏一直渴望能为自己的女儿们攒点嫁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白氏喃喃道:“那挺好的……” 江玉燕继续道:“确实我也觉得挺好的,大姐今年十三,过几年就要相看人家了,多攒点钱,到时候嫁妆也能多点,不至于被婆家看不起,到时候也能在婆家挺起腰板做人。” 白氏突然就想到了自己,满脸歉疚。当年就是没有嫁妆,又没生儿子,周氏看不起自己,连带着她的两个女儿都没有好脸色,要是自己有点嫁妆,三房也不至于过成这样,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好。 江玉燕观察着白氏的脸色继续道:“二姐今年也十一了,过几年也要嫁人……要是没有足够的嫁妆,怎么在夫家站稳脚跟?” 白氏语塞:“我……是我对不起芙儿,也对不起蓉儿,都是我的错……” 第21章 童工三郎 \"娘你糊涂!\"江玉芙把笤帚往地上一杵,\"我才不稀罕嫁妆,留着钱买肉吃不香么?\" 白氏拍拍江玉芙的手:“傻丫头净说浑话!十六七的大姑娘不嫁人,等着当老姑婆让人戳脊梁骨?” 说着又揪自己补丁摞补丁的衣角,“不过攒了钱也留不住,你奶是不会同意我们留着的。” “毕竟没分家,家里的钱都要交到你奶手里。 “三婶你别泄气嘛!”江玉燕道,“活人还能叫尿憋死?” “赶明儿我找奶说道说道,给三房留点体己钱。” 白氏叹了口气道:“可是你奶不会同意三房攒私房钱的。” “因为我们三房没有儿子,在她眼里三房这一脉到你三叔这就算是断了。” “你奶那脾气...当年你三叔摔断腿要抓药,我跪着求她开箱子,她愣是掰着指头算'没儿子续香火的,吃药也是白糟蹋钱'...” 江玉燕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坚定地说:“三婶,我明白你的难处,我们不能就这样认命,总要试试。” “我会想办法说服奶,至少让她给你们一个机会。” “说不定,三房也能像大房二房一样,有自己的私房钱,让芙姐儿和蓉姐儿以后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白氏看着江玉燕,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 她对不起芙姐儿和蓉姐儿…… 或许燕姐儿真的能帮上忙……… 但何其困难。 “三婶,这事我们可以慢慢来,先别着急。” “你先把这两文钱收着,藏好了,千万别让奶发现了。”江玉燕轻声说道,眼神中透着一丝坚定。 “等日子久了,我再想想办法,说不定能让奶同意三房攒钱。”她补充道。 然而,白氏却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燕姐儿,我一个大人都没办法的事,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呢。” “算了,这两文钱我就收下了,但后面的分红之类的事,你绝对不能再给我了。” “也不许再提,两文钱就当是我和芙儿帮你干活的报酬吧。”她坚持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辩。 江玉燕看着白氏那坚定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叹。 今天自己怕是无论如何也劝不动白氏了。 她心中也有些恨铁不成钢! 如果三房不跟她一伙,那么她就不能跟她们做长久的合作。 既然如此…… 她微微一笑,不再勉强:“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听三婶的。” “那好吧,燕儿,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白氏微微一笑。 “好嘞,三婶,麻烦你了,我先走了。”江玉燕笑着告辞,转身准备离开。 江玉燕背起背篓,准备去山中采摘金银花,顺便为待售的香囊做些准备。 她轻车熟路地整理好工具,正要出门,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恰在此时,三郎顶着满头苍耳子冲进来,裤脚还粘着半片槐树叶,活像只落水狗崽。 他扑到水缸前舀水时,瓢沿漏下的水线在泥地上画出一道蜿蜒的银河。 他显然是在外面疯跑了一圈,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喝完水,他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嘴巴,江玉燕冲他招了招手:“三郎,过来!” 三郎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却梗着脖子后退半步:\"我才不是阿黄!\"——阿黄是村头见食就摇尾的土狗。 江玉燕晃了晃手里的方块糖。 江书屿本不想搭理她,但想起昨天那颗香甜的糖,便心软了,乖乖走了过去,笑嘻嘻地问:“三姐咋了?” 江玉燕道:“三郎想不想吃糖?” 三郎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想!” 他心里暗自欢喜,又有糖吃了! 江玉燕伸出手想拉他,却被他嫌弃地躲开:“我才不要别人拉,我自己可以走!” 江玉燕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心里暗自嘀咕:臭小孩,我还不想牵呢! “等等,背上背篓!” 江玉燕顺手拿起一个背篓递给三郎。 三郎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乖乖地将背篓背在身上。 出了村子,眼前是一大片广阔的田地,沿着田间小路走一阵,便能看到远处连绵的青山。 待江玉燕和江书屿赶到山脚下时,已有零星人影在忙碌。 山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山林间清新的气息。 站在山脚下,抬头仰望,满眼皆是郁郁葱葱的绿色,让人心旷神怡。 江玉燕忽然蹲身拂开一丛狗尾草,露出掩在枯枝下的羊肠小径。 三郎望着主道上挎篮的妇人们,忍不住拽她衣袖:\"她们都走大路...\" \"知道为什么猎户总能在后山打到獐子么?\" 三郎摇头时,发梢的苍耳子簌簌掉进背篓。 \"因为獐子不爱走现成的路。\" 随着两人继续前行,地形逐渐有了变化,草木也愈发茂盛起来。 又走了一段路,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清新的绿色映入眼帘。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绿色显得格外鲜亮,叶片边缘整齐的锯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凉气息。 这是江玉燕昨天踩点时发现的薄荷。 薄荷叶在传统医学中有着悠久的使用历史,它具有多种药用功效,如疏风散热、清头目、利咽喉等,对于读书读得头晕目眩的学子来说,可是大有用处啊! 江玉燕指着这片薄荷对三郎说:“三郎,今日帮我把这些薄荷装满背篓,我就奖励你一颗糖。” 三郎看着那大大的背篓,胖嘟嘟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这也太多了!” 江玉燕见状,微微一笑:“三郎帮我装满的话,我就给三颗糖!” “行,就三颗!”江书屿爽快地答应,抓起背篓,立刻干了起来。江玉燕在十步外采金银花。这种藤本植物狡猾得很,嫩黄花苞总与老叶颜色相近。 她不得不像从前实验室筛细胞那样俯身细辨,后腰开始隐隐作痛。 只是这一片的金银花眼看就要被摘完了,她得赶紧找找哪里还有金银花,或者找个替代品,否则就只能坐吃山空了。 第22章 共赢罢了 \"三姐!有蜂巢!\"三郎突然尖叫。 只见他头顶槐树枝桠间悬着个金棕蜂巢,正随山风轻轻摇晃。 江玉燕却笑了:\"这是木蜂,不蜇人。\" 摘了一个多时辰,江玉燕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她直起身子,用手揉了揉酸痛的腰背,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在地上跳跃。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采摘着金银花,要是捏碎了品相就不好了。 而江书屿则拖着装满薄荷的背篓,兴冲冲地向江玉燕跑过来,大声喊道:“三姐,我摘完了,要信守承诺!” “糖!”三郎摊开的手掌沾着泥与叶汁,指甲缝里还有可疑的虫壳。 江玉燕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我又不会赖账!” 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三颗糖,递给了三郎。 三郎接过糖,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这次倒是没有舔手指了。 这要是舔下去蛋白质倒是补充上了! 江玉燕默默给三郎点了个赞。 回到家,江玉燕立刻把干了的金银花收起来。 又打了一盆清水,将刚摘回来的薄荷叶仔细清洗干净,随后找来一片平整的木板,将薄荷叶一片片整齐地铺在上面。 接着,她又将金银花洗净,晾晒在窗户边。 一切收拾妥当后,江玉燕拍了拍手,望着眼前满满当当的收获,自豪感油然而生。 “江玉燕。”江玉芙突然叫她,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江玉燕停下脚步,回头,有些诧异。 江玉芙攥着褪色的荷包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补丁。 “找我有事?”江玉燕指了指自己道。 江玉芙看了看她点点头。 江玉燕指了指家门口,轻声说道:“出去聊吧!” 这种私密的事情在院子里聊不太合适,万一被人听到就麻烦了。 江玉燕站在门口,耐心地等着江玉芙开口。 江玉芙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你当真要分利?” 她袖口打着两块补丁。 “自然。”江玉燕用竹篮隔开两人的距离。 “天上不会掉馅饼。”她猛地抬头,“你若敢算计三房......” “二姐看这蚂蚁。”江玉燕指向石缝间搬运米粒的蚁群,“如果我给它们冬日储粮,何需算计?” “共赢罢了。” 江玉芙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那好,我代替我娘同意拿你的分红。” 她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但她清楚,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机会,可以慢慢摆脱现状,她不想放弃。 娘不敢做的事,爹不愿意做的事,她来做! 江玉燕刚想说话,江玉芙却下意识地补充道:“我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攒嫁妆!” 她语气中带着点倔强,“嫁人又没什么好的。” 想不到江玉芙竟然愿意接她的坎。 江玉燕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我知道!” “嫁人确实没什么好的。哪天你有能力了,找个上门女婿也行,反正三房没有男丁。” “倒插门是什么?”江玉芙有些好奇地问道。 江玉燕耐心地解释道:“就是赘婿,招个男人嫁进来。以后你生了孩子,孩子还能跟咱们江家姓。” 她嗤笑着将碎石砸向土墙:\"你当我是话本里的小姐?\" “哪有男人会愿意?” 江玉燕微微一笑:“二姐姐,哪天你够有权有势了,就可以做到了。只要你有能力,总会有男人愿意的。” 在现代就有倒插门啊,江玉燕心想。 “有权有势,我可以吗?”江玉芙看了看自己满是补丁的衣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连基本的生活都过得捉襟见肘,谈何有权有势。 江玉燕却认真地看着她,眼神中透着一丝坚定:“当然可以!你现在虽然日子过得有些难,但只要努力,总有一天能改变现状。” “别小看自己,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她轻轻拍了拍江玉芙的肩膀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都不晚。” “去年秋收,王寡妇用三斗黍米换了樵夫入赘。” 江玉燕掏出荷包,里头铜钱叮当作响,“等攒够钱,就能去县衙立女户。” 曾死过一回的江玉芙,对过往的糊涂不再留恋,这一次,她要活得明白些。 她目光落在江玉燕身上,那坚定的目光让她心中微微一动:“三妹,你好像变了。” “哪里陌生了?”江玉燕喉头一紧道。 “就是……”江玉芙斟酌着词句,“觉得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可能是长大了吧。”江玉燕轻描淡写地说道。 “可是以前的你……”江玉芙欲言又止。 她还记得以前的江玉燕,好吃懒做,自私自利,与如今的她判若两人。 甚至还记得她跟蓉姐儿打架时的狰狞面孔。 现在完全看不到那种戾气了。 反而是一种和善亲切的感觉。 “这样不好吗?”江玉燕反问。 “当然好!”江玉芙立刻回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起码对我们家没什么坏处。” 心里想的却是,江玉燕你最好不要骗我,要不然…… “哈哈那就好了。”江玉燕道。 不然她这九年义务教育加七年高等教育也太没用了吧。 她可是高素质人群。 回到二房,张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大哥不见踪迹。 江玉燕脱掉鞋,轻手轻脚地爬上炕,轻轻摇晃着张氏:“娘,起床啦!” 张氏迷迷糊糊地摆了摆手,嘟囔道:“烦死了,让我再睡会儿。” 江玉燕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娘,你想不想赚钱?” 张氏本还昏昏沉沉,听到“赚钱”二字,瞬间精神起来,一把抓住江玉燕的手,急切地问:“怎么挣?” 江玉燕扬了扬手中的铜钱,笑嘻嘻地说:“当然是在我这儿挣啦。” 张氏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撇了撇嘴:“你的不就是我的?” “你的钱从哪儿来的呢?”张氏顿时狐疑起来,眼神在江玉燕身上来回打量。 “是我赚的呗!”江玉燕坦然道,“娘,您说,您愿不愿意赚这份钱?” 张氏一听这话,瞬间来了兴致,忙不迭地追问:“当然想赚,怎么赚?” 江玉燕指了指张氏炕上的箱子,说道:“只要娘把箱子里的衣服都洗了,我就给您一文钱。 第23章 百年难得一见 张氏布满老茧的手掌\"啪\"地拍在炕沿上,震得木箱铜扣叮当作响:\"就一文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她刻意将唾沫星子喷江玉燕脸上上,\"你把老娘的体己银子都交给了那死老太婆,现在倒要老娘洗衣裳换铜板?\" 江玉燕不动声色地抹了把脸,心中已经哀嚎遍野。 我嘞个亲娘啊! 唾沫星子都喷我脸上来了! 她指尖在木箱霉斑上划出一道水痕:\"娘瞧仔细了,这箱衣裳都沤出绿毛了。\" 她打开箱盖,酸腐味顿时在土坯房里漫开。 “别拿你奶来压我!” 说着,张氏便伸手去抢江玉燕手里的钱,嘴里催促道:“你赶紧把钱给我!” 江玉燕眼疾手快,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冷冷地说:“娘,你可别逼我。要是我把钱交给奶,你可就别想再拿到了。” \"别!\"张氏慌忙按住女儿手腕,眼珠子滴溜一转,\"要不...三件衣裳一文钱?\"她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你数数这箱少说有三十件,能给十文呢!\" \"十文都能割半斤五花肉了。\"江玉燕轻笑出声,指甲轻轻叩着箱板,\"您说我要是把钱拿给奶,那会不会很高兴......\" 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起来:\"死丫头敢威胁你娘!\"她抓起炕头的笤帚疙瘩,却在对上女儿幽深的瞳孔时僵住了。 \"八件!\"张氏咬牙退让,笤帚柄在泥地上戳出小坑,\"八件换一文,不能再少了!\" 江玉燕慢条斯理地叠起一件褪色襦裙:\"您当这是城里的浣衣坊?\" 她突然拽出条沾着可疑黄渍的亵裤,\"这秽物若让三婶瞧见......\" \"五件!\"张氏涨红了脸扑上去抢夺,\"你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敢......\" \"要么洗半箱拿一文,要么我现在就去找奶。\"江玉燕闪身避开。 张氏鼻翼翕动,忽然换了副嘴脸凑近:\"燕儿啊,\"她枯黄的手指捻起一朵干花,\"你悄悄告诉娘,是不是找到来钱的门路了?\" 浑浊的眼珠泛起精光,\"娘给你洗衣裳,你分我三成利......\" \"咚!\" 江玉燕重重合上箱盖,震得梁上蛛网乱颤:“我还是去找奶吧!” \"洗!我洗还不行吗!\"张氏一把扯过木盆,粗布裙摆扫倒了两把矮凳。 她恶狠狠揪着衣领往盆里塞,嘴里碎碎念着:\"生个赔钱货不如养头猪,猪崽过年还能宰......\" 江玉燕倚着门框数飘落的榆钱,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就知道张氏肯定不愿意洗那么多,所以她先提了一个比较困难的选择——洗一箱衣物,然后又提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能接受的选择——洗半箱衣物。 两厢对比之下张氏肯定会选择后者的。 当第十片榆钱打着旋儿落地时,身后传来张氏不甘的嘟囔:\"总得给点订钱吧?先付半文......\" \"洗够五件给半文。\" \"三件!\" \"六件。\" \"四件!\" \"成交。\" 她又补充道:“要是你还想挣点钱,明天把另外半箱也洗了,我就再给你一文。” 张氏撇撇嘴,她才不洗呢,这么多衣裳,今天肯定得洗的她腰酸背痛的,明天哪还有精力她得好好休息休息。 江玉燕在屋里把晒干的金银花用布袋子装好,打算明天去镇上送饭的时候再卖。 收拾妥当后,她坐在自己那张小床上,双手托腮,眼神迷离,心思却飘到了“创业板大计”上。 上房,江玉珠在屋里干了一整天的绣活,眼睛干涩得厉害,嘴巴也渴得不行,准备去厨房打口水喝。 她起身推开门,刚迈出房门,就看到二房门口的院子里,衣物随风飘扬,密密麻麻挂满了竹竿和绳子,场面十分壮观。 江玉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定睛一看,那些衣裳确实真切地挂在那儿,一件件被风吹得鼓鼓囊囊的。 \"活见鬼了...\"她掐了把自己,生疼。 \"三弟妹搭把手!\"张氏破锣嗓子惊飞檐下麻雀。 江玉珠眼见那个素日里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二婶,正撅着腚在井台边搓衣板前磨蹭,皂沫子溅了满脸。 江玉珠心里一阵嫌弃,她最讨厌这种懒散又邋遢的人,而且还要跟这种人做亲戚,更是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但今天这一幕,却让她感到无比震惊。这个“几百年不洗衣裳”的二婶,竟然洗了一院子的衣裳,这委实是令人惊掉下巴的事情。 “我衣裳洗好了,你来看看!”张氏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打断了江玉燕的思绪。 江玉燕起身走出屋子,她扶着斑驳的门框望去,二房屋檐下悬着各色衣裳——靛蓝粗布短打与茜色细葛襦裙挤挤挨挨,连三伏天庙会挂的彩幡都比不过这场面。 走近一看,江玉燕摇摇头,还真是没洗干净多少。 不过她娘能干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错了,毕竟家里又没有什么去污能力很强的洗涤剂之类的,张氏的衣裳又脏,算了,不要打击娘的自信心。 江玉燕拿出一文钱给了张氏道:“娘,干的不错!” 张氏掂着手里的一文钱道:“你怎么赚的钱?” “手里还有多少,老实交代!” 江玉燕眨了眨眼睛,撒了个小谎道:“没有了,都花光了。” 张氏气急败坏道:“你这个败家子!”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那你还叫我明天接着洗,还给我钱?” “明天我还能赚呗!”江玉燕一脸无辜道。 “你怎么挣的钱,告诉我呗。”张氏缓了语气道。 知道怎么挣,她也能挣点零花,也不至于天天躺在屋里挨饿。 江玉燕指了指张氏剩下的两个箱子狡黠一笑:“娘,你把那些衣裳都洗了我就告诉你!” 张氏一听这话,气得直瞪眼:“嘿,你个死丫头,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又想动手,想到昨天在菜园子里那番话,又把自己气的够呛,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暗骂江玉燕没良心。 第24章 香囊收尾 连着七天江玉燕都是在镇上,家里,山上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 她每天往益民堂卖两斤晒干的金银花,共计卖了四十二文钱。 三房每天帮她绣香囊,江玉燕考虑到三房日子过的比较紧巴可能没有什么多余的丝线,而且请人家帮忙怎么可能还要人家自费呢? 于是前后往三房送了两回丝线,还送了些粗线过去,请江玉芙帮忙编一下香囊上的抽绳。 然后又买了一包碎布头,打算多做点,一次到位。 刨去买的一些丝线和编抽绳的粗线还剩下三十文。 然后零零星星买了点糖诱惑童工。 哦,还花了点钱让张氏洗衣裳。 现在结余二十五文, 江玉燕记完账,感到任重而道远,心想:忙活了这么多天就挣了这么点……前路漫漫啊! 今天一大早吃完早饭江玉燕把晒干的薄荷叶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做香囊,一部分则另有妙用。 她带着准备好的薄荷叶去了三房,之前江玉燕带回来的碎布头已经都差不多绣完了,就差把薄荷叶装进去封口了。 “三婶 我来送香囊的香料了。”江玉燕一进三房就开口。 白氏见江玉燕进来了热情道:“燕儿来啦,快坐!”说着拍了拍炕,示意江玉燕坐她身边。 这几天江玉燕来三房来的比较勤快,在三房也都混熟了。 她直接走过去坐在了白氏身边,小小的江玉蓉捧着碗走到江玉燕身前,奶声奶气地说:“三姐姐喝水!” 江玉燕接过碗放在桌子上,顺势把江玉蓉揽在怀里,温柔地说:“蓉儿真乖!”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糖递给江玉蓉:“蓉儿,吃糖。” 白市一看江玉燕又给江玉蓉塞糖连忙阻止:“燕儿,你怎么又给蓉儿拿糖吃。” “这糖多金贵,别浪费这钱!”说着又叫江玉蓉:“快点把糖还给姐姐。” 江玉燕道:“三婶,这方块糖又不是很贵,而且您和二姐姐帮我干活都不收我的钱,还不让我给蓉姐儿吃点糖?” 炕侧正在绣香囊的江玉芙略微感到一点心虚:“她娘确实没收,但是她自作主张收了……” “这……”白氏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反驳江玉燕。 “三婶,就让蓉姐儿拿着吧!”江玉燕坚持道。 “好吧。”白氏最终妥协,总比拿钱好。 “这就对了嘛!对了三婶这是香囊的香料,等会我把这些都装进香囊里,麻烦三婶跟二姐帮我封个口,顺便把前两天的抽绳装上去。”寒暄半天江玉燕道清来意。 “好啊,这还不简单,上次那些碎布头差不多就绣完了,芙姐儿那还有两个我这还有一个,封口很简单的估摸着今天上午就能做完了。”白氏爽快地答应。 她也没有问香料是什么,毕竟是人家的生意,她多问多不好意思,好像打听人家的私密一样。 江玉燕道:“那真是太好了。” 她心里想着,如果一切顺利,今天中午就能把香囊卖出去了。 “那这样吧,我把香料装进去,剩下的就交给三婶和二姐了。” 江玉蓉在一旁插嘴道:“我也可以干活。” 江玉燕笑道:“好呀,那蓉儿跟我一起装香料吧!” “好!”江玉蓉干劲满满道。 “就像这样,把这个装进去就好啦!”江玉燕拿起一个绣好的香囊,抓了一点薄荷叶装进去为江玉蓉演示。 江玉蓉立马有样学样地做起来,虽然动作笨拙,但神情很是认真。 看着江玉蓉认认真真干活的样子,江玉燕突然想起了她的弟弟江书屿同样是四五岁的年纪,一个调皮捣蛋,一个乖巧懂事。 哎,这就是区别吗? 算了还是别这么说自己亲爱的弟弟了,毕竟现在他应该还在为了从她手里赚糖在外头摘薄荷叶呢! 除了有点贪吃,也能接受吧,江玉燕默默想。 忙活一上午,终于把所有的香囊都做完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江玉燕刚从三房出来,就被张氏一把拉到一边。 张氏一脸严肃,指着她的鼻子质问道:“你怎么最近老往三房跑?是不是在偷偷想什么坏点子?”她的语气中满是怀疑和不信任。 江玉燕不动声色道:“娘,你想什么呢!我哪有什么坏主意。” 她的眼神清澈,不似撒谎。“那你怎么老往三房跑,还有你那些碎布头,我去你房里都看过了,都不见了!”张氏言之凿凿,眼神里满是审视。 她已经观察了好几天,总觉得这丫头天天往三房跑,肯定没安好心。她知道江玉燕手里有钱,上次那些碎布头说是捡的肯定都是她拿钱买的,如今却不知去向,这让她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 “你这丫头,那些料子都给三房送过去了?你怎么这么蠢啊!”张氏痛心疾首地说道。 她心想,肯定是三房那些人惯会装可怜骗人,这死丫头八成是被人给骗了。 江玉燕轻轻拂开张氏指在她鼻子上的手指,语气平静地说:“娘,你想多了。” 她解释道:“之前你不是叫我学刺绣吗?我那些布头都是用来练刺绣的。至于找三婶……那还不是因为你又不会,奶和大伯娘他们忙得很,哪有时间教我,我只能找三婶了。” 张氏狐疑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信:“你有这么听话?” 她总觉得江玉燕没这么老实,肯定藏着什么心思。 江玉燕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撒娇道:“娘,我哪里不老实了?”她故意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张氏一把推开她,傲娇地说道:“哪里都不老实!”她心里暗自委屈,自己这些天洗衣裳洗得手都要烂掉了,而江玉燕不仅指使她干活,连怎么赚钱都不肯告诉她。 她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觉得自己这个女儿不仅不孝敬她,还总是胳膊肘往外拐。 江玉燕微微一笑,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娘,你想不想知道我怎么赚的钱?”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诱惑。 张氏撇撇嘴道:“你又不告诉我!” 她心里清楚,这个女儿现在嘴巴严实地很,一点话都套不出来。她洗了这么多天衣裳,每天都问江玉燕怎么赚的钱,结果每次都像是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一点线索都没有。 第25章 摇摆的童工 江玉燕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几分狡黠,她轻声说道:“娘,只要你今天把屋子收拾干净,把地扫了,桌子擦了,再把衣裳都叠好,我就告诉你我怎么赚的钱。” 张氏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满:“要做这么多?” 语气中透着一丝抱怨,觉得自己被女儿“算计”了。 “我是你亲娘吗?你这么折腾我!”张氏心中满是委屈。 自己已经够辛苦了,还要被女儿指使做这些琐碎的家务。 “娘,我这法子比奶和大伯母、大姐姐绣花来钱快,而且轻松多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诱惑,仿佛在给张氏展示一条通往财富的捷径。 张氏的心中有些纠结。 她其实一直羡慕周氏和李氏靠绣花挣点钱,自己也曾想过学。 但奈何技术不到家,绣花针都拿不稳,绣出来的图案更是惨不忍睹。 而且刺绣费眼睛又需要心静,她实在坚持不下来,只能无奈放弃。 她皱了皱眉,狐疑地问:“真的假的?” 想到她自己那乱糟糟的屋子,心里不禁一阵烦躁。 江玉燕看着张氏纠结的样子,她继续诱惑道:“娘,我这法子不费眼睛,上手可快了!” 张氏的心中像是有一场战争在进行。她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一方面,她真的想挣钱,她的那些嫁妆私房钱都被收走了,如今手头紧巴巴的,急需一个赚钱的法子。 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干活很累,尤其是收拾那乱糟糟的屋子,简直是一项讨厌的任务。 最终,张氏深吸了一口气,心一横道:“好,我收拾!” 江玉燕语气轻快地说:“娘,那我就坐等娘的好消息了。” 张氏则转身走向屋子,一边走一边嘀咕,心里还在纠结,但脚步却已经迈了出去。 这个死丫头就知道折腾她! 此时,从外面摘薄荷回来的江书屿背着一背篓薄荷叶冲进来,满脸怨气:“三姐,我回来了!” 他把背篓重重地放在地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江玉燕接过背篓,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三颗糖递给江书屿:“三郎辛苦啦!这是今天的奖励。” 江书屿接过糖,却皱着眉头嘟囔道:“三姐,我以后不摘了,我不要吃糖了!” 这些天天天吃糖,他已经有些吃腻了,嘴里甜得发齁。 江玉燕心道,这是要罢工了。 江玉燕心里暗笑,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她眨了眨眼睛,故意神秘地说:“那三郎想吃肉包子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诱惑,成功勾起江书屿肚子里的馋虫。 三郎眼里瞬间闪着精光,他点点头:“想。” 他心想,当然想了,做梦都想吃,他好久都没吃过肉包子了。 以前吃的少,现在家里欠了这么多钱,连伙食的质量都下降了这么多,就更没机会吃肉包子了。 江玉燕满意地点点头道:“那三姐这里有个活儿……”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江书屿的反应。 江书屿十分上道,立马接话:“我跟三姐去!”语气中透着一股急切,仿佛生怕江玉燕反悔。 “嗯。”江玉燕满意地笑了,她知道,自己又成功地用“肉包子”这个杀手锏,稳住了江书屿这个童工。 没过多久,午饭做好了,周氏又叫江玉燕去镇上送饭。 江玉燕带着江书屿和江玉芙出发去了镇上。 江玉芙看着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背篓,忍不住问道:“背这么多香囊,能卖得出去吗?” 江玉燕微微一笑,解释道:“我身上背的可不是香囊,是金银花。” 她并没有隐瞒,因为她并不打算靠这个做长期生意,也不怕别人知道。 江玉芙没有追问背金银花的用途,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两筐也很多了,三妹,你想好怎么卖了吗?” 江玉燕心中早有打算,但面上却眨了眨眼睛,故意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语气轻快,带着一丝调皮。 江玉芙心里微微有些不以为然,心道:“切,神秘兮兮的,这有什么好保密的。” 她有些担心,如果这些香囊和金银花卖不出去,她的分红就没有了,这几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三姐,啥时候给我买包子呀?”江书屿揪了揪江玉燕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江玉燕捏了捏江书屿的小脸蛋道:“等我们把背篓里的东西都卖了,我们就去买肉包子。” 江书屿一听还要等很久,有些沮丧,但还是打起精神,认真地说:“那三姐,你可要给我买哦,不许耍赖。” 江玉燕微微一笑,戳了戳江书屿的脑袋,故作生气道:“你三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你倒是说说看。” 江书屿想了想,好像三姐确实没有骗过他,答应他的事情都做到了。 他摇了摇头,心道:“好吧,暂且相信你。” 到了镇上,江玉燕先把饭送到大伯和二哥那里,等他们吃完,她带着两人轻车熟路地穿过热闹的街市,来到挂着两道旗子的益民堂。 江玉燕独自进去,嘱咐两人在江玉芙和江书屿门口等着。 两人来镇上的次数少,好奇地打量起了周围的林立的商铺,熙熙攘攘的人群。 江玉燕进了店门,伙计热情地跟她打招呼:“江家小妹又来啦!” 近几天她来的次数多,里头的小伙计都认识她了。 江玉燕回他;“对呀,刚给家里人送完饭。”说完照常把背篓递给伙计称重。 “两斤可能少一点,都是老熟人了,就算你两斤吧!”伙计道。 江玉燕爽快地答应:“行啊小哥,下次我多带点,给补上。” 做生意嘛,会看眼色还是很重要的,人家可以给她行方便,但她不能蹬鼻子上脸啊! 而且欠人情可是最难还的。 江玉燕都这么说了,伙计肯定是不会拒绝的,谁都不愿意吃亏的。 拿上六文钱,背着空背篓江玉燕出了益民堂,带着江玉芙和江书屿倒回了书院门口。 第26章 卖香囊 随着钟声响起,陆陆续续的书生学子们纷纷走进书院。 江玉燕心想这可是人流量超大的时机呀,她刚想在这里叫卖,就看见对面卖纸的货郎被门口的书童赶走了。 原来,书院门口是不允许摆摊卖东西的。 江玉燕暗自懊恼,心想自己真是失策了,居然没想到这一点。 眼看着对面的书童往这边看了过来,她只能带着江玉芙和江书屿赶紧离开。 幸好江玉燕有一个提前踩点的习惯,沿着长板镇主干道拐两个弯就能看道一条专门摆摊的街道。 此时,那条街上已经热闹非凡,各个摊位的位置几乎都被占满了。 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算接近人流的地方,虽然位置有点窄,但也只能将就了。 江玉燕环视一圈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看到隔壁摊主放在身后的木架和杆子她恍然大悟。 她从怀里掏出两文钱,走到旁边的大娘身边,客气地问道:“大娘,您这架子还用吗?” 大娘瞥了她一眼,随口答道:“现在不用了。” 江玉燕连忙递上两文钱,说道:“大娘,我想用两文钱租一下午您的架子,不知道您肯不肯?” 大娘心中一喜,没想到还能有这意外之财,她爽快地答应道:“可以啊!” 不仅答应了,还主动帮江玉燕把木架搭好。 搭好架子后,大娘顺口问了一句:“你们卖啥的呀?” 江玉燕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卖的是香囊,提神醒脑,特别适合读书人用。大娘,要不送您一个?” 大娘摆摆手,笑着说:“害,不用不用,这给我又没啥用。” 江玉燕也不再坚持,和江玉芙一起把香囊都挂在杆子上,香囊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薄荷的清香渐渐散发出来。 “卖香囊啦,卖香囊啦……”江玉燕脆生生地开始叫卖,她站在人群最显眼的位置。 一手托着一个香囊,高高举过头顶,眼睛灵动地扫视着四周,脸上挂着自信而灿烂的笑容。 “卖香囊啦,买香囊可能会中钱哦……”她的声音清脆又洪亮,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江玉燕一边叫卖,一边还时不时地晃动着手里的香囊,让那淡淡的薄荷香气飘散开来,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凑近。 “卖香囊啦……”江玉芙看着江玉燕卖力地叫卖,脸突然涨得通红。 她站在江玉燕的旁边,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眼神有些躲闪,明明她还没开口,但就是觉得很尴尬。 她心里暗暗埋怨自己:“怎么就这么胆小呢?三妹都能做得这么好,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这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清凉薄荷香,驱蚊又提神,香囊挂身上,好运伴一生!”江玉燕又换了一种叫卖方式,她的声音充满了活力。 “薄荷香囊真不错,清凉解暑驱蚊虫,挂在身上香满衣,健康快乐福满门!” 江玉燕的好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薄荷香囊挂胸前,清凉一夏乐无边,驱蚊提神又辟邪,好运连连福满天!” 江玉芙目瞪口呆地看着江玉燕,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地跟着叫卖:“卖香囊啦……买香囊!”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偷偷看了一眼江玉燕,见她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驱蚊,提神的香囊……看书看累了就闻一闻,提神醒脑啦……”江玉芙的声音渐渐大了一些。 她也开始模仿江玉燕的动作,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香囊,虽然动作有些生硬…… “卖香囊啦,有可能会中钱哦!”江玉芙的声音越来越自信,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众人关注的感觉。 小小的三郎看到两个姐姐都开始叫卖,也不甘示弱。 他挺起小胸脯,站在江玉燕和江玉芙中间,铆足了劲喊:“卖香囊啦,卖香囊啦……” 他的声音虽然稚嫩,但充满了童真和活力。 “买香囊中钱啦……”小小的童声混着女声传了出去。 没一会就有三三两两的人围了上来。 “这是什么东西?干嘛用的?” “说是香囊,我也不知道有啥用。” “她刚刚说有钱拿,真的假的?” “假的吧哪有人送钱。” 果然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看到江玉燕这里的摊子前面围着一群人,大家都想看看里头究竟在干什么,导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江玉燕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有人问价格,只能又把刚刚的广告词又喊了一遍:“卖香囊啦,卖香囊啦……” “薄荷香囊挂胸前,清凉一夏乐无边,驱蚊提神又辟邪,好运连连福满天!” ……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了价格:“这香囊咋卖呀?” 他眼神里满是怀疑,似乎对这种新鲜玩意儿不太放心。 江玉燕微微一笑,热情地介绍道:“这种没有花纹的粗布香囊,一文钱一个。” 她又指了指挂起来的香囊,语气轻快地说:“上头有花又有福字的粗布香囊,两文钱一个;有花的细布香囊,三文钱;这种绸缎的就比较贵了,五文钱。” “我们这的香囊提神醒脑的,可有用了,一闻就精神。” “大叔,家里要是有读书人可以买回去用用,读书读累了,闻一闻,可以让头脑更加清醒。”她凑近问价的大叔推荐道。 接着,她又补充道:“其实也不只读书人可以用呀,大伙要是干活的时候觉得困了想睡觉,干活不得劲的时候也可以闻一闻呀,保管你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江玉燕继续推销。 江玉燕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就算不困不累,也可以买一个回家当香包呀,我们这里面的香药是很有药用价值的。” 她眼神中带着鼓励:“而且不贵,买一个回去试试又不吃亏。” 她神秘一笑,压低声音说:“而且啊,我们现在在做活动呢!要是运气好,还能中钱呢。” 第27章 年轻老爷人傻钱多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低语,有人疑惑地问:“这是啥意思啊?” 还有人附和道:“从来没听过还往香包里面塞钱的!” “骗人的吧!”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的人默默竖起耳朵想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江玉燕神秘一笑道:“大家稍安勿躁,听我给大家解释解释。” 她拿起一个香囊道:“我的香囊呢,是可以拉抽绳打开的,如果你打开在里面找到一枚铜钱,你们恭喜你中奖了,这一文钱就归你了!” “大家快来试试吧,看看自己能不能中到这钱。”江玉燕鼓励大家道。 卖完金银花之后,江玉燕看着手里的几枚铜钱突然想到现代常用的营销手段抽奖。 于是她当机立断把这六文钱都塞进香囊里然后偷偷做了个记号,这样她想让中奖什么时候出现就什么时候出现。 “真的假的啊?” “那贵的会不会更容易中奖啊!” 江玉燕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所有中奖概率都是一样的,不存在更贵的更容易中奖。” 她微微一笑:“是真是假大家试试就知道了。” 问价的大叔率先开口了:“给我试试,我要一个细布福字香囊!” 江玉燕勾了勾嘴角,把事先做了记号的香囊递给了大叔:“三文钱一个,谢谢大叔支持生意,祝您财源广进,添金添福。” 江玉燕本来想欲扬先抑,但是又怕大家没有耐心等到下一个香囊打开,所以还是决定来个开门红。 她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个“开门红”能让大家信服。 大叔接过香囊,周围看热闹的人迫不及待地叫他把香囊打开看看是不是真有钱。 大叔手指一拉香囊就打开了。 周围的人全都探着头,眼神中带着急切:“咋样咋样?” 只见大叔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我中了!”他兴奋地举起一枚古铜色的铜钱,眼神中透着不可思议。 江玉燕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天呐,大叔,你运气也太好了吧,这可是我的开门红啊!”三郎也跟着凑热闹:“大叔运气可真好!” 大叔咧着嘴笑了两声,眼神中透着得意,他也觉得自己的运气真不错。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还真有钱啊!”有人惊叹道,神情中透着惊喜和好奇。 江玉燕见众人兴趣正浓,又大声吆喝起来:“卖香囊啦!卖香囊啦!买香囊还能中钱哦!” 果然,一看到有人中奖,人群里立刻有人按捺不住,纷纷摩拳擦掌。 反正香囊也是日常用得上的物件,说不定真能中奖,要是多出来一文钱,还能悄悄藏进私房钱里呢! “给我来一个细布带花的!”有人迫不及待喊道。 “我要一个粗布的,再来一个细布的!” “我也要一个粗布香囊!”有人跟着凑热闹。 “快看看中没?”还在观望的人急切地问道。 众人拿到香囊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结果却都没中。 人群里顿时起了波澜,有人开始质疑:“我就说这是骗人的吧!” “哪有人会真在香囊里塞钱,说不定就只有一个中奖的,纯粹是噱头!” “哎,真是白高兴一场。” 这些话江玉燕听得一清二楚,她心中暗道,时机已到。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递给下一位大娘一个带标记的香囊。 大娘拿到香囊后,用手指轻轻一拉,便迫不及待地在里面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她的脸上便露出喜色:“哈哈,我中啦!”她兴奋地举起手中的铜钱,向众人展示。 “看来这位大娘运气真是不错呢!”江玉燕笑着恭喜道,“祝您身体健康,家庭美满!” 大娘连连道谢,还晃了晃手中的铜钱,说道:“看来有些人是自己没中到,就开始说酸话了。” 这下,连原本观望的人也打消了怀疑,纷纷上前要买香囊。 没一会儿,这里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不管是凑热闹的,还是真心想买香囊的,都往这边挤。 江玉燕背篓里的香囊也在逐渐减少。 江玉芙低声说道:“三妹,你可真聪明!这种法子都能想出来。” 三郎道:“我三姐当然聪明了!”一脸洋洋自得,好像夸的是他一样。 江玉燕闻言轻轻一笑,摸了摸三郎的头。 她不过是一个搬运工罢了,把现代的营销手段,搬运到了古代。 不过这法子古今通用还是在于琢磨透了人心啊,毕竟大家都爱看热闹,占便宜…… “大人,前面好热闹啊!”一个欢快的声音道。 一个娃娃脸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加入热闹的人群。 “什么大人,你这厮,我怎么告诉你的?”一位身着青袍的男人微微皱眉,轻轻敲了敲刚刚说话护卫的头。 “老爷我错了!”护卫捂了捂被敲的头,脸上露出一丝委屈,但很快又恢复了老实了,低声认错。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叫“老爷”,但也不敢再反驳。 青袍男子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走吧,去前面看看!到底是在干什么,这么热闹!” “好嘞。” 护卫立刻精神起来,迈开大步在前面为主子开出一条道,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让一让,让一让啦,我们老爷要来看热闹啦!” 他的声音洪亮,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青袍男子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低声嘟囔了一句:“都说了要低调,这厮怎么就听不懂呢?” 他摇了摇头,但还是跟着护卫向前走去。 江玉燕也听到了“老爷”这个词,心中一动,心想:来生意了。 她抬头一看,却见一位身穿劲装、面容稚嫩的护卫,还有一位年轻的青袍男子。 江玉燕心中暗道:乖乖,这么年轻的老爷。 这位青袍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目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精致的玉带,脚蹬一双乌皮靴,整个人气质儒雅,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几分从容。 江玉燕心中暗自惊叹:这人虽年轻,但一看就是出身不凡。 面上却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热情招呼道:“老爷买个香囊吗?” 她微微前倾身子,双手捧着一个香囊,高高举起,把香囊送到青袍男子面前。 第28章 吃包子 “我们家的香囊提神醒脑,疏风散寒,清头目,利咽喉。”江玉燕的声音清脆而洪亮。 “像这种粗布的只要一文钱,这种绣花的才两文钱,这种细布的三文钱。”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比划着不同材质的香囊,动作流畅而自然。 “不过老爷,像您这种身份尊贵的,定然是比较适合这种绸缎的,五文钱一个可划算了!” 江玉燕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方,里头满是期待。 青袍男子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江玉燕的香囊上,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是不是没介绍完呢?我刚刚听说可以中钱,这是怎么回事?” 他用扇子轻轻指向江玉燕的香囊,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 江玉燕挑了挑眉,心想:想不到这位有钱人家的老爷也对这个感兴趣。 她连忙说道:“我们的香囊里为大家准备了一点小小的惊喜,里面藏着一文钱,运气好的买了我们的香囊,说不定就能中一文钱呢!” 青袍男子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说道:“有意思。不过,这样,难道不会亏本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显然对这种手段颇感兴趣。 江玉燕微微一笑,说道:“老爷说得没错,不过我们也是为了让大家开心嘛。毕竟,大家开心了,我们的生意才会更好。您看,这么多人围着,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青袍男子听了,微微颔首,心中暗道: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细腻,真是不可小觑。 “老爷,您来点吧?”江玉燕见对方迟迟没有动静试探性开口。 “哈哈,好!极好!”老爷道,“你给我一样来五个!” 江玉燕道:“好嘞!”说着动作迅速地把香囊都递给了一旁的娃娃脸。 …… 没一会儿,两个背篓就都空了。 江玉芙兴奋得满脸通红,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她扯了扯江玉燕的袖子,声音微微颤抖:“三妹,我从来没拿到过这么多钱,我们竟然卖到了这么多钱!” 她太激动了,甚至有些觉得这一切像是在梦里,不真实得让她不敢相信。 江玉燕也感到一阵欣喜,她掂了掂自己的布兜,里面的铜板哗哗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她们今天的收获。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着几分满足。 她轻轻拍了拍江玉芙的肩膀,安慰道:“二姐,别太激动,这都是咱们的本事。” 三郎则蹦蹦跳跳道:“三姐香囊卖完了可以吃包子了!” 江玉燕摸了摸三郎的头道:“走,三姐现在就带你去吃包子。” “好,我带三姐去吃最好吃的包子!”江书屿拉着江玉燕就要走。 “就是那,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了!”三郎指了指几步之外的一家包子铺。 这家包子铺坐落于街角,门口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上面用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写着“老张包子铺”。 铺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门口摆着几张简陋的木桌和几把小板凳,上面已经坐满了食客。 炉灶上冒着腾腾的热气,一口大铁锅里煮着豆浆,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的豆香。 旁边的蒸笼里,一笼笼热气腾腾的包子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白色的雾气在空中弥漫,让人垂涎欲滴。 老张站在炉灶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他手法娴熟地从案板上拿起一个个包子,轻轻放进蒸笼里,动作麻利而熟练。 “老板,来两笼猪肉大葱的!”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坐在门口,声音洪亮,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三郎已经闻到了香气,迫不及待地就往包子铺跑。 见三姐还没跟上来,回过头招招手道:“三姐快点啊!”他可没有钱。 江玉燕拉着江玉芙跟上三郎的脚步,找了一处位置坐下。 江玉燕道:“老板你这都有啥包子?” 老张上前为三人介绍:“我们这有荤的有白菜猪肉,香菇猪肉,和猪肉大葱馅的,素的香菇白菜的,香菇的,白菜的。” “荤的三文一个,素的两文一个。” 江玉燕问三郎:“你要什么肉的?” 三郎大声道:“我要吃猪肉大葱馅的!” 江玉燕又转头问江玉芙:“二姐你吃啥的!” 江玉芙摇摇头道:“我就不吃了,你们吃就行。” 一个包子最便宜也要两文呢,太贵了,还是不吃了。 “这怎么行,要吃大家一起吃。”也不等江玉芙说话,她直接拍板:“老板来来两个猪肉大葱馅包子,来一个香菇猪肉!” “好嘞!”老张应了一声,随手拿起一块湿布,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然后打开蒸笼,热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用夹子熟练地夹出几个包子,放在一个干净的竹篮里,放到江玉燕这一桌:“您慢用,小心烫。” 三郎接过包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这包子还是那么香!” 老张欣慰的笑着道:“那是自然,咱家的包子,馅料都是新鲜的,绝不偷工减料。” 旁边的小桌上,一位老妇人带着孙子坐着。小男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包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老妇人慈祥地笑了笑,对老张说:“老板,再来一笼青菜香菇的。” “好嘞,马上就好!”老张一边回应,一边继续忙碌着。 江玉燕拿走自己的香菇猪肉包,把剩下猪肉包子推到江玉芙面前道:“快吃吧,花钱了的,不吃就浪费了。” 江玉芙只好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热气腾腾的猪肉包,手指轻轻捏着包子的褶皱。 她轻轻咬了一口,牙齿刚触碰到包子皮,就感受到了富有弹性的质感。 她的牙齿轻轻一合,咬破了包子皮,一股鲜美的肉汁瞬间涌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用舌头轻轻一抿,那肉汁在嘴里四溢开来,浓郁的肉香和葱花的清香交织在一起。 真好吃。 她还是第一次吃包子呢,想不到包子这么好吃,怪不得要三文钱一个呢。 江玉燕则三两口就把包子吃完了,没有科技的包子还真没那么好吃呢,鲜是鲜,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第29章 反悔的三郎 她不禁有些想念现代的科技了,果然祛魅的最好方式就是拥有。 以前在现代天天喊着要少吃垃圾食品,抵制食品中的“科技”,现在真没有科技了,还有点不习惯呢! 三郎也吃完了,他眼巴巴地看着江玉燕,眼睛里满是渴望:“三姐,我还想吃。” 他的小嘴微微嘟起,眼神中透着一丝可怜巴巴,他在期待江玉燕能心软。 江玉燕微微一笑,语气平静道:“还想吃?行啊,得帮我干活。” 三郎撇撇嘴,小脸瞬间拉了下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威胁道:“我现在就要吃!不然我就跟娘告状!让她揍你!” “我让她把你的钱全部收走!”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好像胜券在握,已经看到他娘已经把三姐的钱全部收走了一样。 他心里暗自得意,觉得这一招肯定能让三姐屈服,毕竟娘那么凶。 江玉燕可不怕这些,她满不在乎道:“跟娘告状可没有用!娘现在也得帮我干活挣钱!” 这小子还敢跟他来这套。 三郎眼珠子一转,觉得自己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心道,那他就告诉奶! 江玉燕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毫不留情地说道:“告诉奶也没有用,等奶把我的钱都收走,就没有人给你买肉包子了!” 她的语气中严肃,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 拿奶压她可没有用。 三郎被江玉燕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气得直跳脚,看来今天是怎么都吃不到了。 江玉燕语气放缓道:“三郎,来之前是不是我们说好了,你今天帮我干活,我就给你买一个肉包子吃。” 她微微俯身,提醒三郎他们的约定。 三郎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但是包子真的太香了…… “那我是不是遵守承诺给你买了肉包子?”江玉燕继续问道,语气中带着点引导的意味。 “你现在要反悔,让我给你买两个,你是不是没有遵守承诺!明明说好了是一个的。” 江玉燕的声音变得严肃,眼神中也满是失望。 她心道,今天一定要让三郎明白,说话算话是为人之本。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认定你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不讲信用的人?”她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 “我怎么可以让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帮我干活呢?书上说了,言而无信的人可不能过多接触。” “因为他们说出口的话都不可信。” “以后我就不要你帮我干活了,你去别人那找活干吧!言而无信的人我可不敢用。” 江玉燕后退一步,眼神中带着一丝疏离,仿佛真的要和三郎划清界限。 三郎一听,心里慌了,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不仅会失去肉包子,连平时的糖果都没了。 他心里害怕极了,赶紧扑过去。 抱住江玉燕的胳膊,小脸贴在她的胳膊上:“三姐,我错了!” 小手紧紧抓着江玉燕的衣服。 “我下次还给你干活,我说话算话,我决不反悔了!” 他抬起头,信誓旦旦地向江玉燕保证。 江玉燕轻轻拉住三郎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语气柔和地说:“这次我就先相信你,再有下次我就不给你买肉包子了。” 吃完包子江玉燕又带着两人去了杂货铺,上次在这看到了几包种子,囊中羞涩没买回去,这次直接拿下。 三十文有点心疼,不过也算是个小小的投资。 又买了点零零星星的东西,几人就回程了。 回到村子里江玉燕打发三郎去玩,三郎跟放出笼中的鸟一样,跑的飞快,一会就不见了人影。 江玉燕和江玉芙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远离了热闹的人群,背靠着墙,坐在地上开始分红。 她把布兜倒过来,里头的铜钱哗啦啦地掉出来。 “一,二,三,四,五……”她轻声数着,手指轻轻拨动着铜钱。 “……四百一十五,四百一十六。”最后一枚铜钱落下,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江玉燕道:“之前说好了,每做一个香囊给你一文钱,这次一共做了一百四十三个香囊。”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那就是给你一百四十三文钱。” 说着,她熟练地数出一百四十三文钱,轻轻推到江玉芙面前。 江玉芙看着面前的一堆铜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的心里充满了感慨,这以前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 她低头看着那些铜钱,手指轻轻触碰,仿佛在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江玉芙彻底地对江玉燕改观了,不仅仅是因为她江玉燕带着她挣了钱,还因为她的自信大方,乐观开朗,以及聪明的脑袋。 她真不敢相信江玉燕的变化,就好像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新来过了一样,一切都是那么难以置信,但确实是真正发生的。 江玉芙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感激,她由衷地说道:“谢谢你。”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充满了真诚。 她心里清楚,没有江玉燕,她不会有勇气,更没有能力踏出这一步。 等她攒够了钱,就能分家了,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江玉燕笑了笑道:“不用谢,我们是一家人。” 江玉芙在心里轻轻摇摇头,不,只有江玉燕是这么认为的,爷,奶,大房的大伯母大伯,还有二房的二伯母二伯,她们没有一个拿三房当一家人。 “对了,二姐,这钱你千万千万要收好了,要是被三婶发现了,就得上交给奶了。”江玉燕语气郑重,她微微侧过身子,压低声音道。 江玉芙微微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黯淡,声音有些低沉:“真是难为你了,三妹。我娘她……她就是胆子有点小。” 她轻轻叹了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些铜钱。 她心里清楚,母亲胆小和软弱 但她也知道,这并不是母亲的错,而是习惯使然。 江玉燕拍拍江玉芙的肩膀道:“我知道呀,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只是被发现了会连累我的,我希望你谨慎点。” 江玉芙抬起头,她紧紧握住江玉燕的手,声音坚定道:“你放心,这事我肯定办得妥妥的,不会连累你的。” 第30章 急切的张氏 江玉燕从背篓里地掏出两块的细布和三块粗布,裁好的正方形,布料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泽。 她轻轻拍了拍布料道:“对了,这是刚刚裁好的布料,我给你拿几个,你帮我锁个边,然后明天给我。” 这些布料是她刚刚在镇上花娘铺子里挑选的,还特意请花娘帮忙裁成了正方形。 “还有这个香囊的生意我就不掺和了,都全权交给你。”江玉燕语气轻松,目光狡黠。 江玉芙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慌张的神情。 眼睛瞪得圆圆的,双手不自觉地扭动着衣角,犹豫道:“三妹,你这是啥意思?” 江玉燕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本来这个香囊的生意我就没怎么动手,绣花之类的都是你和三婶干的,我收这一次的分红就不错了。” “下次就交给你们自己做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爱做针线,我出钱,你们出力我才好意思拿大头。现在你自己有钱了,就可以自己做了。” 江玉芙急得直跺脚,她急切地说:“那你也不能说不掺和就不掺和啊!” 江玉燕却一脸坦然,慢悠悠地说:“不过在三婶那里,你可以往我身上推,毕竟要是三婶知道了,肯定会上交的。” 江玉芙无奈地叹了口气,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妥协道:“行,我答应你,但你得收我的分红才是。” 江玉燕还想拒绝,江玉芙却又急切地说:“你要是不收我的,我也不收你的!” 江玉燕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心中暗自叹息,这个二姐真是倔脾气,不收她钱还不好。 她最终还是无奈地说:“好吧好吧,我收。” “那说好了一个给你一文钱。”江玉芙道。 “好。” 江玉燕刚迈进二房,就看到张氏从屋里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她鬓角汗津津的,几缕发丝贴在泛着油光的额头上,衣襟下摆还沾着未拍净的草屑。 \"可算回来了!\"张氏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江玉燕蹙眉。她另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脸,汗渍在袖口洇出深色水痕,\"瞧这屋子收拾得多利索,快教教娘怎么挣钱的法子!\" 江玉燕跟着张氏走进屋里。屋子里虽然被张氏收拾过。 江玉燕抽回手,目光扫过窗明几净的堂屋。 榆木方桌上还泛着水光,显是刚擦过,只是铜烛台歪斜着,地上还滚着颗干瘪的枣核。 她径直走向炕边,手指探进被褥缝隙,扯出件皱巴巴的靛蓝短衫。 江玉燕皱着眉道:“娘,您看看这都没收拾干净!不是说了衣裳要叠好嘛!” \"哎哟!\"张氏扑过来抢衣服,粗粝的掌心擦过江玉燕手背,\"就这一件没收拾,其他都在箱笼里码得齐齐整整呢!\" 她边说边掀开褪了漆的樟木箱盖,胡乱塞进去的衣物立刻像春笋般冒了尖。 就剩那一件,她实在是懒得有叠好放进箱子里了,结果就被发现了。 江玉燕一看,虽说不算整整齐齐,但也比之前全部团在一起好多了。 “你看看,整整齐齐的,我叠了半天呢!”张氏一边说,一边把箱子盖上,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还有你看看这桌子,我给擦了两遍呢!” 张氏说着,还用手指在桌子上抹了抹,然后摊开手,让江玉燕看手指上有没有灰尘。 江玉燕才不信她娘会擦两遍呢,一遍擦的都那么不乐意。 江玉燕望着母亲泛黄的中衣领口,那处还沾着昨日的油渍。 张氏却已转身拍打炕席,扬起细尘在阳光里翻飞:\"看看这炕,拿麸皮擦了三遍!\" 她竖起三根粗短手指,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怎么样怎么样?”张氏期待地看向江玉燕。 江玉燕道:“好吧,虽然不是很合格,但是看在你这么积极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 “我听益民堂的伙计说,山里的金银花能卖钱。” 江玉燕指着窗户下,长木板上躺着的金银花。 张氏的脸瞬间垮下来:“又要干活?”她捶着后腰往炕沿蹭,“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声音突然拔高,“等等!你天天晒这些劳什子,敢情早赚上私房钱了?” 江玉燕看着她娘那副憋屈到不行的样子道:“娘,这钱来的可比奶她们绣花来的轻松。” “怪不得你天天捯拾那两筐金银花。”张氏不满道。 “娘你下次把手洗干净!”江玉燕捉住张氏的手往外拉。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张氏道:“你还嫌弃起你老娘来了?” 打了盆水,江玉燕示意张氏洗手。 “我的手又不脏!” “娘你快点,我水都给你打好了。” 张氏不情不愿地伸手进去洗。 洗完后她道:“这下好了吧!” “好了,你真棒!”江玉燕竖起一个大拇指。 张氏傲娇地扭了扭头,进了屋里。 解决完老娘,她又去找了三叔江恒智。 她想找三叔编个东西。 三叔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竹篾,麻利地编织着背篓。 阳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江玉燕快步走上前,轻声问道:“三叔,今天编了多少背篓了?” 江恒智抬起头,见是江玉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默默算了算,才说道:“满打满算也就五个吧!” “噢噢三叔你编的可真快!”江玉燕恭维道。 江恒智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哎,我这也不算快。家里欠了这么多债,我也想多编点,缓解一下家里的负担。” “可这手艺活儿,急不得。” 江玉燕沉默片刻道:“三叔我想拜托你帮我编个东西。” “行啊,你想编什么?”江恒智爽快地答应,反正今天是肯定编不完第六个了,给小孩子编点好玩的也挺好的。 江玉燕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正方形道:“三叔,给我编几个这样的坐垫就行。” “坐垫是什么?”江恒智有些奇怪,皱了皱眉。 江玉燕抬起头,耐心地解释道:“就是垫在屁股底下给人坐的。” “天气越来越热了,我想编几个竹子坐垫,既凉快又舒服。” “噢噢,原来是这样!”江恒智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暗道小孩子就是想法多,还搞出个“屁垫”来了。 他爽快地答应道:“行,我这就给你编!” 第31章 碰壁的张氏 江玉燕连忙摆手:“三叔,您别急,您先把背篓编完,有空再给我编就行,我不着急。” “也行!” “那我先把这个编完。” 话音刚落,江恒智拿起竹篾就开始编了,取两根竹篾,一根横放,一根竖放,交叉成“十”字形。 再取一根竹篾,从左向右穿过交叉点,压住竖放的竹篾,再从右向左穿过交叉点,压住横放的竹篾,然后一直重复。 江玉燕见状只能说:“那就先谢谢三叔了。” 江恒智摆了摆手,又低下头继续编织背篓,嘴里轻声说道:“傻孩子,一家人,说这些干啥。” 第二天,张氏早早地起了床,江玉燕起床的时候,张氏已经套上了衣裳,手边还拿着个背篓,里头装着个镰刀。 “娘,你咋起这么早?”江玉燕惊道。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天天睡到太阳晒屁股?”张氏道。 江玉燕看着外头天刚刚泛起微青色,她心道:倒反天罡啊倒反天罡! “切,我看你是掉钱眼儿里了。” “哼!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死丫头,我懒得跟你说!” “砰砰砰!” “老二家的,起床了!赶紧起来煮粥喝!”周氏一边敲着门,一边大声嚷嚷着。 张氏立马应声:“娘,我就来了。” 说着就打开了门,迎面就碰上了周氏,周氏敲门的手还悬在空中。 周氏纳闷了。 老二家的平时还有三催四请,今天这门怎么一敲就开了。 张氏关上门冲周氏,她搓着手道:“娘,不是要煮粥吗?给我打点糙米吧!” 周氏狐疑地看着她。 张氏道:“娘你快去啊!等会天都亮了。” 周氏没好气道:“知道了催催催,催命啊!” “没良心的东西!” 张氏心中暗骂糟老婆子。 周氏则进了上房里屋,装了一瓢糙米递给张氏。 张氏拿着糙米就进了厨房,江玉燕丢两把柴火进去生火做饭,李氏洗了一篮子青菜。 没一会粥就煮好了,还顺带炒了盆青菜。 然后把所有粥都打出来端去了上房。 张氏枯黄的手指钳住江玉燕的手腕往屋里拽,油渍斑驳的围裙蹭过门槛时扬起一阵灰。 她脸上堆起的笑纹:\"燕儿啊,今儿个眼瞅着没活计吧?\" 江玉燕后撤半步,细碎刘海下杏眼微眯。檐角漏下的阳光恰好映在她肩头,衬得粗布衫子泛着冷白:\"娘又想支使我做什么?\" \"瞧瞧这手糙的!\"张氏突然捧起女儿泡得发白的手,拇指重重搓过指节茧子, \"山上金银花开得旺,咱娘俩去...\"话音未落,江玉燕猛地抽回手,青竹般的背脊挺得笔直。 江玉燕心道:怪不得态度这么好,原来是让我去干活啊! “可以啊!” “不过你得给我钱才行。” \"作死的小蹄子!\"张氏一拍炕沿,震得针线笸箩里顶针叮当响,\"老娘肠子里爬出来的肉,倒跟亲娘讨起买卖了!\" “你洗衣裳我是不是给你钱了?” 张氏点点头道:“那又怎样!” “那你让我给你干活你不得给我点好处。” “你这死丫头!一点都不孝顺,哼,我才不找你呢,我找大郎去。” 她进了里屋大郎三郎睡的房间,大郎正在收拾出门要用的东西。 “大郎啊,一会儿有事吗?没有的话……”张氏试探着问道。 大郎直接拒绝:“有事,我等会要出去!” 张氏在大郎那里吃了个闭门羹,心里暗暗想:没事,还有三郎呢! \"三郎!三郎!\"张氏扒着门框喊,檐下晾着的芥菜干在她头顶晃荡。 八岁小儿从猪圈后探出沾着泥巴的脸,怀里的蝈蝈笼子簌簌作响。 张氏拿着背篓道:“走,跟娘去摘金银花。” 三郎抬头问:“摘金银花有奖励吗?” 张氏一脸茫然:“啥奖励?” “我帮你干活你不得奖励一下我,给我点动力。”三郎理所当然道。 “你这死小子,我生你养你,给你吃给你住,叫你干点活,你还跟我要奖励?你怎么跟你姐一样。”张氏说着就想动手,但是想起了什么又只能罢手。 她心里暗暗骂道:真是倒霉,生的这几个孩子,没有一个省心的,一点都不孝顺,真是反了天了! “我帮三姐干活都有奖励!”三郎又道。 “你要啥奖励?”张氏问。 三郎竖起一根手指道:“我给三姐干活三姐给我买肉包子吃。娘你也给我买肉包子吃我就帮你干活。” 他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张氏。 “什么?一个肉包子可是要三文钱,你三姐真是败家玩意儿!” 张氏咋舌不已,语气里满是抱怨。她这些天起早贪黑,累得腰酸背痛,才勉强挣了四文钱。 半大的孩子都吃上肉包子了,她还吃不上。 张氏才不会拿钱给她买肉包子,她骗道:“好,娘给你买肉包子!” “你跟娘去摘金银花,我就奖励你肉包子。” 三郎正想答应,突然眼睛一转,想起娘的嫁妆和私房都被收走了,哪还有钱给他买肉包子。 “娘你少骗人了,你的钱都被收走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才不跟你去呢!” “谁说的,娘洗衣裳还挣了钱呢!”张氏反驳道,不过她心里也有些发虚,毕竟那四文钱她已经花了两文钱在嘴上了,实在是馋坏了。 “那娘给我看看你有没有钱。”三郎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张氏从怀里掏出一枚铜板,故作镇定道:“娘当然有钱!” 三郎却没那么好糊弄,他撇了撇嘴道:“一个肉包子要三文钱呢!”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仿佛在强调自己的要求。 张氏不满道:“娘又不会骗你!” 三郎却毫不留情,直接戳穿了她:“拿不出来就算了,我给三姐去干活!” 说完,他扭头就跑,撒腿往江玉燕那里奔去,一边跑一边还回头冲张氏做了个鬼脸。 你这个小兔崽子!”张氏咬牙切齿地骂道。 张氏气的跳脚,但还是屈服了:“三丫头,我给你一文钱,你帮我摘金银花。” 虽然一文钱有点少,但江玉燕还是答应了。 毕竟得让娘知道叫别人帮忙是要给点好处的。 有钱才能使鬼推磨嘛! 第32章 卖座垫 江玉燕把江玉芙叫到了二房,她指着昨天江玉芙缝好的布料,轻声说道:“二姐,我先把这布料填上棉花,然后你帮我封口。”她的手指轻轻比划着。 江玉芙点了点头,接过布料,眼神专注地开始缝制。 不一会儿,一个柔软的垫子就初具雏形。 接着,江玉燕拿起三叔编好的竹子坐垫,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瑕疵后,她小心翼翼地把座垫系上绳子,绑在了刚刚做好的软垫上。 中午照例是江玉燕给大伯和二哥送饭,还带了个小跟班江书屿,座垫放在了背篓里。 这回没带江玉芙她正在忙着香囊的事情,江玉燕叫她专心干那个事情,不要管别的了。 江玉燕扯着嗓子喊道:“卖竹子座垫啦!手工编织,清凉又舒适,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竹子座垫真清凉,手工编织手艺强。光滑竹条不扎人,坐上去舒服又爽。” “卖座垫啦,卖座垫啦!”三郎稚嫩的声音也响起来。 有了上次卖香囊的经验三郎可谓是轻车熟路了:“清凉又舒适,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 江玉燕拉住一个大娘,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说道:“大娘,买一个座垫吧,夏天椅子光溜溜地硬邦邦的,坐着一点都不舒服” “我们家的座垫可是垫了棉花的,可舒服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座垫,竹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显得格外有质感。 大娘也没见过这奇奇怪怪的座垫,下面还垫着点枕头似的的东西,好奇地问:“这座垫有啥用?” “大娘平时绣花吗?”江玉燕问。 “绣啊!每天都绣呢!”大娘回答道。 “那可辛苦了,每天坐在硬邦邦的凳子上,是不是都坐麻了?” “可不是嘛?”大娘仿佛找到了知音,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是知道啊,我们每天坐着腰酸背痛的,屁股都要坐硬了,可是为了赚点钱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诶,那就对了,大娘我们这就是专门为您这种久坐人群准备的,我们的座垫可软了。”说着还捏了捏自己的座垫,一松手座垫立刻回弹。 “而且考虑到天气热的很,还专门垫了一层竹垫呢!”江玉燕趁热打铁道。 “你这……多少钱一个呀?”大娘有些心动了,毕竟每日坐着确实坐得太久,不舒服得很。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心里在盘算着价格。 “细布的十文钱一个,粗布的八文钱一个!大娘要哪种的?”江玉燕道。 “这么贵!”大娘倒吸一口凉气,面上有些犹豫,她绣一下午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回来? “不贵呀大娘,你想啊,你买着又不是用一天,能用很久的,而且我们这个竹垫拆下来冬天也能用呢!” 大娘有些被说动了:“好吧给我来一个粗布的。” “好嘞,大娘祝您福运绵绵,好运连连。”说着江玉燕把座垫递给了大娘。 大娘把钱递给江玉燕笑道:“你这丫头嘴巴怪甜的嘞!” 江玉燕刚接过八文钱,那边又有人问:“你这卖得啥,给我介绍介绍呗!” “可以啊!大叔。”江玉燕爽快回答把刚刚的介绍词又说了一遍。 “大叔,可以买个回去给家里的媳妇啊?一看大叔你就是个心疼媳妇的人,要是买回家了大婶肯定很高兴,觉得大叔很关心她呢!”江玉燕道。 “嘿嘿,你这丫头看人可真准,我跟我媳妇那可是恩爱的很啊!行了,那我就买一个回去给我媳妇用,要最好的!”大叔挠了挠头,直接拍板。 “好嘞!大叔祝您和大婶夫妻恩爱,长长久久。”江玉燕把细布坐垫递过去。 “我也要一个……”又有人挤过来道,他也想买一个给媳妇用。 “给我也来一个……”又来了一个大娘道,她每天坐着绣花也很累。 …… 不一会五个座垫就都卖完了。 两个细布座垫三个粗布座垫一共四十四文。 三郎一看铜钱到手可怜巴巴地看着江玉燕道:“三姐我想吃肉包子。” 江玉燕扯了扯三郎的脸蛋:“知道啦,姐我又不会亏待你!” 说着就拉着三郎往包子铺走去。 突然三郎指着前面道:“姐,那不是大哥吗?他们好像在打架!” 江玉燕捂住三郎的嘴轻声道:“小声点!等一下连你一起打。” 三郎闻言立马害怕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前面两伙人对峙着,气氛紧张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李大牛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挑衅。 他身后站着四个小弟,个个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手里拿着木棍、铁链等家伙。 李大牛冷笑着,大声喊道:“江书屹,今天这事你是非要管不可了,那别怪我不客气!” 江书屹双手紧握成拳,眼神里满是怒火。身后站着五个兄弟,个个都是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 “李大牛,你们先动的手,还想怎么样?今天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别想轻易离开!” “哥别跟他废话,打就完了!”张铁柱吼道。这个混蛋竟然趁他不在调戏他妹妹。 李大牛冷笑一声,向前迈出一步:“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简单,你张铁柱家里还不起钱只能拿你的妹妹来还了!” “我可没有答应,是你们强买强卖!”张铁柱反驳道。 突然,李大牛大吼一声:“兄弟们,给我上!”他猛地冲向江书屹,手里的木棍高高举起,狠狠地砸向江书屹的肩膀。 江书屹反应迅速,侧身躲过,顺势一拳打在李大牛的脸上。李大牛被打得一个趔趄,但很快稳住身形,再次挥舞着木棍冲了上去。 两伙人瞬间混战在一起。李大牛的小弟们挥舞着铁链和木棍,大声喊叫着冲向张铁柱他们。 张铁柱兄弟几个也不甘示弱,拿起手中的工具,奋力反击。 两伙人越打越激烈,巷子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旁观者们有的惊恐地后退,有的则兴奋地加油助威。 第33章 打架的大哥 没过一会儿,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江玉燕大声喊道:“官差来了,官差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故意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李大牛听到喊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弟们,大声喊道:“快跑,官差来了!”他和小弟们赶紧扔下手中的家伙,转身就跑,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没一会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场地就只剩下了江书屹一伙人。 江书屹看到李大牛他们跑了,松了一口气。 江玉燕赶紧带着三郎跑过去道:“大哥,你没事吧!” 江书屹回头看了看江玉燕和三郎,惊讶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刚刚是你叫的官差来了?” “江玉燕走上前,拍了拍江书屹身上的灰尘,好声没好气道:“那不然还有谁,我再不叫,你们都要被打死了!” “开什么玩笑,我武功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被打死?”江书屹故意挺了挺胸道。 江玉燕暗道,你看看头顶那个大包再说话。 “妹子,借点钱花花呗!”江书屹凑到江玉燕面前道。 江玉燕道:“我没钱!” “你有,我刚刚全都看到了,你卖那个座垫挣了不少呢!”江书屹道。 小样,还想骗他,一个十文呢! 江玉燕无奈道:“哥,你要钱干嘛?” “你管我呢?我是你哥,你赚了钱给我花花不是天经地义的?”江书屿才不管那些。 江玉燕心道,这话怎么这么耳熟,简直跟张氏说的一模一样,不愧是亲母子。 她叹了口气道:“我的钱都是有用的,你也知道爹欠了那么多钱,家里都掏空了!” “不过你要是想赚钱的话,我有法子教你!”江玉燕话锋一转。 “你,还有你那些兄弟都可以赚到钱。”江玉燕瞥了眼站在一旁捂着头的小弟,就是刚刚那个张铁柱,听对面那个恶霸说,家里还不起钱了。 “这怎么说?”江书屿瞬间态度就变了,笑嘻嘻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江玉燕道。 回到家江玉燕就把五文钱给了三叔道:“三叔昨天给我编的垫子我卖了,一个一文,给你钱。” “啊?这还能卖钱啊?”江恒智挠了挠头,接过铜板。 “当然可以啊!现在天怎么热,竹垫垫一下凉快多了!”江玉燕道。 有这么好的事? 大点的席子都卖不出去呢! 江恒智拿着钱就往上房去。 江玉燕望着三叔的背影,暗道,害果然是个“孝顺”的人啊。 本来她也想自己拿给周氏,但有贪功的嫌疑,而且人总是更相信别人嘴里的话,她自己说反而没那么容易取信。 …… 没过多久摘金银花的张氏就回来了,把一大筐金银花放下,张氏一屁股就坐在凳子上扯着嗓子喊:“三郎,三郎给我打点水喝!” 三郎哒哒哒跑过去道:“娘,倒水有奖励吗?” 张氏骂道:“讨债鬼,打个水去还要奖励,我真是倒霉啊!” “生了个儿子不知道孝顺我,天天的就知道要奖励!我的命苦啊!” 江玉燕打了瓢水递过去道:“娘,喝水喝水!” 别演了! 张氏里面接过:“还是我闺女对我好!”说着就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瓢,然后把瓢往江玉燕手里一塞。 “这天气真是热死个人!”张氏拿袖子擦了擦汗道。 这钱真难赚! 累得她腰酸背痛的。 还没有肉包子吃。 对了肉包子! 张氏揪住江玉燕压低声音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有钱到处乱花,你都给三郎买肉包子了,你怎么不给我买?” 江玉燕老实道:“三郎给我干活了呀!你要是给我干活我也给你买。” 这个三郎嘴巴真不严实,都不知道瞒着点。 张氏一脸生气:“我之前给你洗衣服你才给我一文钱。” “我洗了那么多衣裳,晒地院子里都是,你才给我一文,你就这么磋磨你娘?” “娘,你搞错了,你洗的是自己的衣裳,又不是我的。”江玉燕摇摇头。 “你这死丫头!”张氏气急。 “你到底有多少钱?”张氏又追问。 江玉燕才不告诉她,只是说:“我没钱了。” “切骗鬼呢!” “哼,我自己会赚钱!”张氏翻了个白眼。 等赚到了钱她自己买包子吃。 “三妹,你进来一下,奶找你。”江玉珠站在上房门口道。 “好嘞,我马上就来!”江玉燕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张氏一把拉住江玉燕问:“你奶找你干啥?” 不会是发现她藏私房钱了吧? 江玉燕却一脸平静:“进去不就知道了!” 张氏一脸不屑,嘴里嘟囔着:“切,娘这是关心你!” 的钱,张氏默默在心里加上两个字。 江玉燕撩开靛蓝门帘时,正见江玉珠的绣花针挑起一缕银丝,针尖在光瀑里倏地一闪。 周氏盘腿坐在炕褥上,光晕模糊了老人眼角的沟壑。 她枯瘦的手指正捏着半幅绣到一半的绣帕,猩红缎面映得指尖发暗,\"三丫头。\" \"奶。\"江玉燕脆生生应着。 \"集市上的老爷们倒稀罕起草垫子了?\" 周氏将绣绷转向西窗,阳光穿透细密的针脚,在墙面上投出蛛网般的阴影,\"上月的苇席还在柴房积灰呢。\" “怎么卖的?”周氏问。 “这还能咋卖,我在集市上吆喝吆喝就卖出去了,可好卖了,大家都抢着要呢!”江玉燕道。 周氏狐疑道:“有这么好卖?” 江玉燕点点头:“许是人家就稀罕这小个的呢!” \"既是这般...\"周氏突然将绣绷重重拍在炕桌上。她枯槁的手指划过桌沿,\"叫你三叔多编点。\" 老妇人眼尾的皱纹忽然舒展,像极了绣品上绽开的菊瓣,\"你明日背两筐去镇上前摆着。\" “好嘞,奶!”江玉燕爽快地答应。 她忽然伸手替周氏揉捏肩膀,\"还是奶想得周全。\" 少女的呼吸拂过老人耳后斑白的碎发,\"等攒够了钱,定要给奶换副新绣架——您瞧这绷子都裂了。\" \"若是少了一文...\"周氏突然攥住少女手腕。 江玉燕吃痛吸气,却见周氏浑浊的眼底映着几枚铜钱。 \"便叫三叔编个草席把我裹了扔后山!\"江玉燕抢答。 她灵活地挣开桎梏:“放心吧奶!” 周氏点点头。 第34章 私房钱 瞥见江玉燕发梢带着几片叶子。 周氏眼尾的皱纹忽地收紧,手指捏着针在鬓角抿了抿,“野到哪里疯去了?” 江玉燕将竹篓里晒干的金银花倒在粗麻布上,浅黄花苞簌簌滚落,溢出清苦药香。 “我去卖金银花了!” “益民堂的伙计说,这些能治热症呢。” 她指尖捻着朵完整的花苞,忽然别在周氏耳后,“奶戴着比绢花还鲜亮。” “胡闹!”老妇人抬手要摘,却在触及干枯花瓣时顿住。 少女趁机将六文铜钱拿出来分成两份,一份铜钱推过桌心:“今春雨水足,山里的野藤花开得可旺了。” “奶,我也跟大伯母和娘一样,交一半到公中。” 周氏刚想说话,江玉燕就先发制人道:“奶,你可不能嫌少!虽然我现在只有三文,但是以后我肯定会越挣越多的!” 周氏正在绣帕子的手顿了顿,银针悬在半空,针尖凝着一点寒芒。 周氏银丝在风里轻颤:\"小丫头片子倒是学会打算盘了。\" 她将线头咬断,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 \"奶——\"少女拖着甜糯的尾音,指尖突然发力,铜钱摩擦着陈年木纹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三枚铜钱穿过阳光织就的金纱,稳稳停在周氏面前。 \"奶的手腕空落落的。\"江玉燕忽然倾身。 她指尖拂过老人青筋凸起的手背,\"等燕儿攒够钱,先给奶打对金镯子可好?\" 提起首饰周氏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黯然,但是很快又消失。 她想起被赌坊拿走的妆奁,她的银簪子是如何叮叮当当落进那些人的布袋。 周氏嗅到少女发间沾着的山野清气。 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自己也是这样攥着卖绣品换来的碎银,跪在祖母的身前。 她道:“我可不敢指望你!” 不过是想讨好她罢了。 江玉燕坐直身子道:“奶,这话我是认真的,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做到的,反正你瞧好了就是。” 周氏瞥了她一眼,却被她眼中的认真刺到了。 她不自觉得挪开眼睛:“嘴巴上说说谁不会,你爹你大伯也说过。” 但她知道这两个儿子怕是都靠不住了…… “奶,这可不是哄您的,我早晚会做到的。”江玉燕认真道。 周氏没有说话。 半晌,她又瞥了眼江玉燕:“你还在这干嘛,还不赶紧出去?” 江玉燕笑嘻嘻道:“好嘞,我这就走了!”还不忘拿走桌上自己的三文钱。 “等等,钱留下!留一文钱给你买糖吃!” 江玉燕一愣,还以为老太太态度好转这是同意了呢! 害…… 算了算了,她自己偷偷攒着就是。 又拿了两文钱放在桌上。 周氏把铜钱都收进了匣子里。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后,周氏便叫住江玉燕:“燕儿,把你三叔编好的拿去镇上卖了。” 江玉燕应了一声,带着三郎出了门。 江书屹从后面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妹子,你昨天让我去收的坐垫都收好了,那个枕头也缝好了!” 他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显然对自己的效率颇为满意。 “都放在哪了,大哥带我去吧。”江玉燕道。 江书屹带着江玉燕和三郎来到了张铁柱家里。 刚一进门,热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起来,十几岁的少年们纷纷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江玉燕,一时间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尴尬。 张铁柱的妹妹眼见此景,连忙出来打圆场,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这是江大哥的妹妹吧?我听说你在家排行老三,我比你大些,那我就叫你三妹了。” 她转向江玉燕,语气亲切中带着几分热情,“昨天的事情真是多亏了你,太谢谢你了!” 江玉燕摆了摆手道:“张家姐姐客气了,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那个……”张铁柱的妹妹刚想说话,江玉燕就率先开口。 “想必大家都是来干活的吧!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这个坐垫简单的很只要把软垫跟竹垫组合起来……” 江玉燕把做坐垫的方法都教给了大家,然后把家里的竹垫也交给了他们卖,然后带着三郎要走,她还有正事呢! “大哥,他们都走了,你留下来给我打工吧!”江玉燕道。 “为啥?我不得赚点钱。”大郎道。 “大哥我也需要帮忙呀,我给你结工钱!”江玉燕道。 江书屹指了指三郎:“你不是有个小跟班吗?”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大哥可真无情,江玉燕撇撇嘴暗道。 在热闹的集市上,阳光透过稀疏的树荫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江玉燕花十文钱租了一张桌子和两条板凳,拿出准备好的牌子立在一旁,上面写着清热解暑茶。 然后摆上她的薄荷叶茶,薄荷晒干后被她用纸一包一包包成了三角形。 “瞧一瞧,看一看啦!”江玉燕又开始吆喝,“清凉薄荷茶,解暑又提神。” “免费品尝,买五袋送一袋啦!” “各位客官,来尝尝这清热解暑的薄荷茶,清凉又提神!” 她一边吆喝,一边熟练地将几片新鲜的薄荷叶放入茶壶中,再缓缓注入滚烫的开水。 开水是从隔壁摊上用一包茶叶换的。 薄荷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与热气一同在空气中升腾,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 “这茶真香啊!”一位身着长衫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 “来,这位客官您尝尝。”江玉燕微笑着,拿起一杯泡好的薄荷茶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然后抿了一口,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道:“这茶真不错,清凉得很,喝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茶水在舌尖上轻轻滑过,带来一种微微的清凉感。 “那是自然,这薄荷茶可是用上好的薄荷叶泡制的,清热解暑,最适合这炎热的天气。” 江玉燕趁机介绍,“客官,来几包带走吧,家里人喝了也欢喜。” “行,我买四包,多少钱?”男人爽快地点头。 “两文钱一包,客官来个五包吧,买五包送一包!”江玉燕道。 “行,那就来五包吧!”男人心想反正也不差这两文钱。 第35章 卖茶叶 江玉燕使了个眼色,三郎立马会意,接过钱,麻利地装好六包茶叶,递给男人:“您慢走,再来啊!” 不远处,几个穿着穿着长衫的学子也被茶香吸引过来。 其中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走上前,打量了一下茶摊,微微挑眉:“这清热解暑茶有何特别之处?” 江玉燕见状,连忙解释:“这位公子,此叶采自山间,清新自然,泡出来的茶水清凉解暑,提神醒脑。在炎炎夏日,喝上一杯,能瞬间驱散暑气,让人心旷神怡。” 年轻人半信半疑地接过一杯茶,轻轻嗅了嗅,然后小啜一口。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果然不错,清凉得很,还有股淡淡的香气,回味无穷。” “公子喜欢就好。”江玉燕趁机推销,“来几包带走吧,不贵,两文钱一包,家里长辈喝了也定会喜欢。” 年轻人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几枚银钱递给江玉燕道:“给我来十包!” 随着江玉燕的吆喝声和茶香的弥漫,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 茶摊前围满了人,大家都争着品尝这清凉解暑茶。 江玉燕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欲仔细辨认时,那人却匆匆转身离去。 不会是要回去告状吧? 她连忙出声叫道:“大伯母!” 李氏的脚步瞬间一顿,心中暗叫不好,只得缓缓回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诶,燕儿怎么在这儿呀?” “大伯母,您看见我了,怎么不过来打个招呼呀?我还以为认错了人呢!”江玉燕佯装不解地说道。 李氏微微一笑,试图掩饰过去:“燕儿,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刚才没看见你呀。” 江玉燕心中冷笑,却并未拆穿,反而是顺着她的话说道:“那可真是太巧了,大伯母,” “对了,大伯母,您尝尝我这茶吧。”江玉燕说着便拉她往摊子前去。 李氏嘴角微微抽搐,勉强推辞道:“我这……实在是着急回去交差呢!” “大伯母,也不差这一杯茶的时间吧?”江玉燕依旧不依不饶。 “燕儿,你的坐垫卖掉了?”李氏问。 江玉燕道:“对啊,可好卖了,我一来就卖光了!” “诶,燕儿,你这茶摊是怎么开起来的呀?”李氏转移话题问道。 江玉燕却故意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多亏了老太太英明。” “让我留了点钱在身上,不然这茶摊可开不起来。” “大伯母,您说是不是呀?” 李氏的脸色瞬间僵住,老太太竟然同意江玉燕攒私房钱,这让她心中十分不悦。 张氏懒散成性,自然攒不到什么钱,可二房的一个小丫头竟然也能攒私房钱。 这不就是在长房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吗?毕竟在她看来,攒私房钱本该是长房的特权。 她勉强笑道:“那还不是因为咱们家老太太慈爱,不然哪家姑娘能像你一样有零花钱呢?” “那是,我赚得多,自然交公中的也多嘛!”江玉燕故意说道,接着又道,“大姐姐过两年就议亲了,大伯母,您说是不是呀?” 不等李氏反应过来,江玉燕又继续说道:“对了,大伯母,您今天来镇上卖绣品了吗?” “我看镇上那些绣得不如咱们家的都能卖十文一张,我们家的绣品怎么也得卖十文往上吧!” 李氏心中一沉,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笑容。江玉燕这是在恩威并施啊! 她江玉燕莫名其妙地提到珠姐儿,不就是想告诉她,无论江玉燕赚多少钱,都要交给公中一半,公中富裕了,自然珠姐儿出嫁时,嫁妆就能多出些。 再者,家里谁不知道她卖绣活都只卖八文钱。 如今江玉燕说能卖十文,这不是明晃晃地威胁她,要是她在家里乱说话,就把这事捅出去吗? 李氏心中冷笑,面上却笑道:“我可卖不到十文钱呢!燕儿,你先忙着,我就先走了。” 江玉燕看着李氏的背影,心中暗道,好话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看她上不上道了。 蝉鸣声渐起,江玉燕踩着碎石子路快步穿过院子,额角汗珠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三郎背着空竹筐跟在后面,粗布衣襟沾着草屑。 江玉珠倚着褪漆门框,扬声道:“三妹!奶在西屋候你半盏茶工夫了!” 江玉燕心里猛地一沉,脚步微滞,手指无意识绞紧腰间布兜。 心道:看来大伯母还是告状了。 上房炕上,周氏正就着木窗透进的光线绣花,银针在发间轻蹭的动作忽然顿住。 江玉燕携着暑气闪身进来。 她快步走进屋内,周氏眼皮不抬:“座垫出手了?” “当然了奶!”江玉燕回答。 看样子大伯母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没有告状,不然这周氏脸上怎么可能还有表情。 江玉燕旋即脆声:“全卖光了奶!” 褪了草鞋爬上炕沿,铜钱叮叮当当滚在蓝印花布被面上,“您瞧这钱串子,都够给二哥置办新笔砚了!” “幸亏您昨天让我留了钱在身上。” 她特意没说多少,怕李氏听出来,其实周氏根本没有同意她攒私房钱。 她笑嘻嘻地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二百六十六!奶,您看我一天就挣了这么多,我厉害吧!” “哦对了,这有十文是卖座垫的钱。” 还没等周氏开口,江玉燕又接着说道:“这一百二十八文,我就交给家里,算作公中的钱吧。” 周氏心道:还有一百二十八文呢? 小孩子留着钱干嘛,还留那么多。 花掉了都不知道。 周氏本想开口呵斥,却见江玉燕又数出八十文,递到周氏面前:“奶,您这些天辛苦了,这八十文是我孝敬您的,不归公账,您自己留着。” “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不过,现在孙女还没什么能耐,只能挣到这么多。” 还敢拿钱来堵她的嘴? 周氏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冷声道:“少在这里卖乖!” 还不是为了讨好她。 “奶,这都是我的真心话。”江玉燕认真地说道。 一旁的江玉珠见状,暗道:马屁精。 但也没说什么,娘一回来就嘱咐她不要跟江玉燕对上,也不知道这江玉燕怎么回事连娘都怕她。 周氏皱着眉头问道:“你到底在做什么?怎么挣了这么多钱?” 江玉燕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就是卖茶叶啊!” 周氏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怀疑:“你哪来的钱买茶叶?” 她可没同意江玉燕攒私房钱。 江玉燕连忙解释道:“奶,您这是想什么呢!” “我哪有钱买茶叶呀。我的茶叶都是从山上摘的,纯天然的,一点儿成本都没有呢。” 周氏微微一愣,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显然不太相信:“那茶叶摘下来就能卖了?” 第36章 三婶怀孕 江玉燕耐心地说道:“摘下来之后,我先晒干,然后找二哥借了点儿纸,把茶叶包起来,这样就能拿去卖了。” 周氏听后,脸上露出几分不悦,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找你二哥借东西做什么?他现在忙着读书呢,你别去打扰他!” 江玉燕却一脸委屈地说道:“奶,您想呀,我那时候还没挣到钱,要是跟您要纸,您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也是没办法,才找二哥借的呀。等会我就还给二哥,而且以后再也不麻烦他了。” “娘你怎么了?”“娘!”“孩儿他娘!”外头传来一阵惊呼,声音中满是慌乱和担忧。 上房内,众人对视一眼,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江玉燕率先反应过来,她猛地起身,一边套上鞋,一边道:“我去看看!” 周氏和大房的母女也立刻跟上,脚步匆忙而急促。 院子里,白氏躺在三房门前,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江玉芙跪在她身边,双手不停地摇晃着白氏,可无论她怎么呼唤,白氏都没有丝毫反应。 “快救救我娘,求求你们了!” 江玉蓉,一个年仅四岁的小女孩,看到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吓得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叫着:“娘!娘!”稚嫩的哭声在院子里回荡。 江玉燕上前去探了探白氏的鼻息,幸好,有呼吸还活着。 江玉珠在一旁惊得捂住了嘴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这是怎么了?” 李氏则轻轻扯了扯江玉珠的衣袖,示意她安静些,不要让场面更加混乱。 此时,张氏背着背篓刚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混乱场景。 她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镰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惊慌失措地大喊道:“死人了!死人了!”声音中带着惊恐。 江玉燕听到喊声,赶紧冲过去,一把拉住张氏,急切地说道:“别叫了!别叫了!” 周氏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愣住了,老三家一向好好的,怎么突然出了这样的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猛地吼道:“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请大夫!” 江恒智被周氏这一吼,才如梦初醒,他忙应了一声:“娘,我这就去!”说完,他立刻转身跑出了院子,脚步飞快,仿佛脚下生风。 江玉燕站在一旁,心中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这个三叔真是,自己的媳妇都倒在地上了,他却还在发愣,不知道叫人,也不知道请大夫。 她心中不禁有些愤懑:这真的是他亲媳妇吗? 没一会儿,江恒智领着一位六十多岁的郎中进来。 这位郎中面容清瘦,皮肤略显黝黑,头发已经花白,但梳理得还算整齐。他身材中等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背着一个药箱,看起来朴实而沉稳。 周氏急忙走过去说:“钱郎中,我家三媳妇突然晕倒了,您给看看。” 钱郎中微微点了点头,先是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白氏,然后快步上前,蹲下身子,轻轻握住白氏的手腕,开始仔细把脉。 片刻后,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皱着眉头说道:“这么多人愣着干啥呢,赶紧把她抬进屋里去啊!” 江恒智立刻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将白氏抱起,快步走进屋里。 江玉芙和江玉蓉也赶紧跟在后面,脸上满是担忧。 周氏瞪了两个孩子一眼,然后转身对钱郎中说道:“钱郎中,家里小孩没规矩,您请。” 三房内,钱郎中坐在床边,继续给白氏把脉,神情专注。 片刻后,他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动作熟练地给白氏施了几针。 针刺入穴位的瞬间,白氏的脸色似乎微微好转了一些。 片刻后,钱郎中收起银针,用衣袖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起头对周氏说道:“你儿媳妇没事儿,只是怀孕了。” “怀孕了?”周氏的声音一下子抬高了几度,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 家里已经多年没有孩子出生了,没想到老三媳妇又怀上了。她心里暗暗祈祷,这次一定要生个儿子,否则老三这一房可真要断了香火。 “怀多久了?”周氏急切地问道。 钱郎中微微一笑,说道:“三月有余。” “她身子有点弱,这一胎不太容易,要好生养着。我开几副方子,你们去镇上抓药。” 钱郎中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和一支毛笔,沉思片刻后,开始认真地书写药方。 片刻后,他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周氏,说道:“这是十天的量,买回来早晚煎一副。她身子弱,要多养几天。” 周氏接过药方道:“好好,钱郎中,这个……诊费……” 钱郎中道:“算五十文吧!” 就出个诊,也没拿药,不好多收。 “那您等会我去拿钱。”周氏道。 她匆匆进了上房,径直走到自己放钱的匣子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从中数出五十文钱。 想了想又数出四百文。 看着手中的钱,她心里不禁暗骂:“这个败家媳妇,还没抓药呢,就花了五十文。” 尽管如此,她还是将钱紧紧握在手中,转身走出上房。 把钱交给钱郎中后,周氏又客气地将他送出门外,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送走钱郎中,周氏回过头,看着三房里围着的一屋子人,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没好气地说道:“你们都围在这儿干吗呢?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做饭!” 接着,她拿着药方,吩咐江恒智:“老三,你去镇上给你媳妇抓六副药!” 江恒智接过药方,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说道:“娘,六副药只够吃三天,郎中不是说要吃十天吗?” 周氏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说道:“吃三天就够了,你媳妇身子好着呢!哪用得着吃那么多天?” 张氏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插嘴道:“就你媳妇那么金贵,我们当年怀孕的时候,哪有这种待遇啊,又是卧床休息,又是去镇上抓药吃!” 周氏听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第37章 祖父来信 “娘我这就去。”江恒智接过周氏手里的钱就往外跑。 接着,周氏把一屋子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江玉芙和江玉蓉。她道:“你们俩好好照顾你娘。” 说完自己也走了。 江玉芙看着床上虚弱的娘轻声道:“她们不抓我自己抓。” 反正现在她有钱,她现在也不想在周氏面前争什么了,三妹说了,正面硬刚只会两败俱伤。 只要娘好好的就行了…… 江恒智回来时,江恒仁和江书行都到家了,张氏和江玉燕正在厨房忙着做晚饭。 张氏一边搬着洗菜的盆,一边抱怨道:“你这死丫头,今天明明是你三婶做饭,非要拉我来做饭!” “嫌你娘我不够累啊!”说着捶了捶自己的腰。 本来摘了一天的金银花就累,回来还要做一家子的饭。 大房母女都知道躲起来,就她闺女非要拉着她来做饭,平时不是挺聪明的,这时候脑子拎不清了? 江玉燕叹了口气道:“娘,你不做饭躲屋里干啥呢?三婶怀孕了还躺在床上呢。” 张氏道:“那肯定是她装的,我怀孕的时候怎么没这样,你三婶惯会装可怜!” “你看你三婶请个郎中都花了五十文,这这几副要抓下去,不得花掉三四百文?真是败家。” “而且不是还有你大伯母和大姐吗?”张氏撇撇嘴继续道。 “大伯母和大姐姐帮着奶绣花呢,奶肯定不会叫他们做饭,只有叫你这个闲着没事做的人做了。”江玉燕道。 张氏一听就不乐意了:“我虽然不能绣花,那我不也能挣钱吗?我这一天天的摘这么多金银花卖出来可都是钱!” 江玉燕道:“那不是还没卖出银子来吗?你主动找活干,总比奶拿着棍子在后面追你好吧!” 张氏一听倒也是,她确实还没交钱呢,不过要交她也不会老实交一半的。 好吧,那就原谅闺女自作主张吧!她心道。 江玉燕一边生火一边提醒道:“娘我把金银花的事情跟奶说了,你可别少交钱了,你摘了多少我奶心里一清二楚。” “什么,你跟你奶说金银花多少钱一斤?”张氏立马凑到江玉燕面前问。 江玉燕摊手道:“当然是实话实说了,我奶那么精明,骗她被发现了咋办!” “你这个死丫头,笨死了!”张氏一听炸毛了。 那岂不是赚多少都要交一半给那老太婆了! “还有啊!娘,奶已经同意我跟你们一样攒私房钱了。”江玉燕道。 张氏挑眉道:“你奶松口了?” “当然,所以娘你不要打我的私房钱的主意哦!”江玉燕道。 张氏翻了个白眼道:“谁稀罕!你能有多少钱?” 江玉燕笑而不语。 良久张氏又问:“你到底有多少钱?” 江玉燕故意问:“你不是不稀罕吗?” 张氏道:“我又不要你的钱,问问还不行了?” “你可是我的闺女,我生养的,给你吃给你住……” 言下之意你的不就是我的。 江玉燕无奈道:“我的钱都是有用的,你还想不想享福了?” “想啊!”张氏道。 怎么不想,做梦都想! “那娘老实等着,不要惹事就行了。”江玉燕道。 张氏表面点头,心道:谁信你? 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做好饭大家吃完晚饭,江恒智又给白氏煎了碗药,叫醒白氏,给灌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江家的大门被急促的敲响声打破了宁静。 江玉燕正在洗漱,听到声响,连忙擦了擦手,赶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小伙,他风尘仆仆,微微喘着气,问道:“请问这里是江老爷家吗?” 江玉燕点了点头道:“是。” 那小伙从怀里掏出一封淡黄色的信,恭敬地递到江玉燕手中,说道:“这是江老爷给家里的信。” 江玉燕接过信,关上门,看了眼,信封用浆糊封住了。 好吧,还想偷看一眼呢! 虽然她认字只认一边,繁体字不认识多少。 她转身将信送到周氏手中。 周氏接过信,扫了一眼,便对江玉燕吩咐道:“去把你二哥和大伯叫来。” 江玉燕连忙跑向大房,敲了敲门,大声喊道:“大伯,二哥,起了吗?我奶叫你们呢!” “就来!”屋里传来江恒仁和江恒智的应声。 “咋样,你爹说啥?”周氏迫不及待地问江恒仁。 江恒仁放下信,皱眉道:“我爹说隔壁县田里长虫了,还挺严重的,让我们看紧点家里的地,别让家里的小麦长虫子了。” 周氏点了点头,沉声道:“行,吃完饭我就让老三去看看。” 饭后,周氏吩咐江恒智:“老三,你去田里仔细看看,可别让咱家的小麦也遭了虫害。” 江恒智应了一声,起身便要出门。江玉燕正想跟上去,她对田里的事也颇感兴趣,毕竟这是她的专业领域。 然而,周氏却叫住了她:“三丫头,你今天别去卖坐垫了,去卖茶叶吧,等一下就出发。” “老二家的,你也跟着去。”周氏又对张氏说道。 张氏站起身,有些不乐意地嘟囔道:“为啥呀,我还要去摘金银花呢。”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周氏白了她一眼,心中暗想,反正张氏赚的钱也不会交给她,还不如让她跟着江玉燕去帮点忙。 张氏心中暗自抱怨,就知道使唤我。 周氏又叮嘱道:“拉上家里的推车,别花那冤枉钱去镇上租东西用,要用什么就从家里带。” 江玉燕点头应道:“好,那我和娘这就去。”她又问道:“那二哥和大伯的午饭怎么办?” 周氏思索片刻,想起老三家的二丫头不太靠谱,有前科,便道:“算了,我让你大伯母去,顺便把家里的绣活都卖了。” 昨天又花出去了几百文,周氏心里急得很,只想赶紧给家里多挣点钱。 江家仓库内,张氏搬开一堆杂物,灰尘立刻弥漫开来,在空中乱舞,让人忍不住咳嗽。 “咳咳咳!”江玉燕捂住鼻子,心中暗道,这推车怕是许久未曾用过了。 张氏拍了拍手,踢了踢脚边的二轮推车,说道:“喏,在这儿呢!” 第38章 酸溜溜的张氏 江玉燕上前仔细查看,车轮是木制辐条式,直径较大,车架由两根约五尺多长的车杆和几根横木构成。 只是车身上积满了灰尘,显得有些陈旧。 把灰尘擦掉,带上家里的茶具,背着背篓,江玉燕张氏踏上了卖茶叶之路。 哦还忘了个人,江玉燕冲着二房喊道:“三郎!” 三郎听到喊声,迈着小短腿从房里跑出来,大声应道:“我来啦!” “出发!” 张氏看着俩人亲昵的样子忍不住问:“三郎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她叫三郎倒杯水,三郎都不肯。 江玉燕拉着三郎的手说:“因为我们是亲姐弟呀,是不是三郎?” 三郎重重地点头。 因为是亲姐弟,所以三姐给他买包子吃。 张氏暗道:切,别以为她不知道你给他买了肉包子,今天她也要吃肉包子。 她推着车埋怨道:“燕儿,你啥时候卖的茶?我咋不知道?” 江玉燕拉着三郎道:“昨天呗!” 李氏道:“挣了多少?” 江玉燕道:“挣了一点。” “你昨天给了你奶八十文呢,我都没有。”张氏语气酸酸的,有些羡慕。 她都只能洗衣裳从女儿那里拿钱,而且洗那么多才给一文钱。 “娘,你要是乖乖听我的话我也给你。”江玉燕道。 “那你奶不听你的话,你咋也给了?”张氏道。 “娘,爹和大伯欠了五十两,奶的嫁妆都赔出去了。”江玉燕耐心道。 张氏嘟囔道:“我的嫁妆也拿出去了。” “娘,我知道你和奶都不容易,下次我也给你,你表现好点我也给你。”江玉燕道。 张氏欣喜道:“真的?” 江玉燕道:“当然,不过现在暂时还没有。” “你哄我怎么办?”张氏道。 “你问三郎,我向来是说话算话的。”江玉燕道。 张氏便问三郎:“三郎?” 三郎认真地点点头,说道:“三姐说给我买一个肉包就给我买了一个肉包。”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而且只有一个。 张氏勉强地点点头答应。 江玉燕抬头看了看挂在东边的太阳,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不过好像很久没下雨了。 卖完茶叶张氏推着车,江玉燕背着背篓,三郎唱着歌:“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阿嫩阿嫩绿地刚发芽,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这是江玉燕刚刚教给三郎的,朗朗上口的儿歌,就适合三郎这种小孩儿。 张氏偷偷看了眼江玉燕的布兜,里面鼓鼓囊囊的。 她心里暗暗后悔,没想到卖茶叶那么赚钱,早知道她也来卖了。 “燕儿,我今天表现好不?你啥时候给我八十文?”张氏试探着问道。 江玉燕笑了笑,说道:“娘,就这么一天你就想赚八十文?而且我刚刚不是给你买了肉包了吗?那不就是对你今天表现这么好的奖励呀!” 张氏不满道:“那不行一个我没吃够呢!” “娘你要赖皮是吧?”江玉燕道。 三郎给她来这套,娘也给她来这套,真是亲母子。 “我哪有?”张氏连忙反驳,“明明就是你赚了钱还不给我!” “那你把刚刚吃了包子的三文钱给我,我就给你八十文。”江玉燕伸出手,一本正经地说。 “你先给我八十文我不就能给你吃包子的三文钱了?”张氏笑嘻嘻道。 她现在可没有钱了。 江玉燕心道,就知道你钱都花完了。 “那不行,你不给我我也不给你。”江玉燕故意板起脸道。 张氏咬牙暗骂,反了天了死丫头。 回到家,晚饭已经摆好了。 白氏下午就醒了,醒了之后怎么都不肯躺着,非要起来干点活,于是晚饭就给她做了。 两碗水煮白菜,两碗炖土豆,还有两盆窝窝头,简单却透着热乎气儿。 江玉燕眼尖,一把拉住正要伸手拿筷子的张氏,语气严肃地说道:“洗手!” 张氏愣了一下,亮了亮自己的两只手,道:“我的手哪里脏了?这不是挺干净的嘛。” 江玉燕才不管她怎么辩解,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脏了你自己也看不到。” 接着,她还指了指正在认真打水洗手的三郎,笑着说道:“你看,三郎都知道饭前要洗手呢。” 这些天,三郎跟着江玉燕,身上那些小毛病也改了不少,比如饭前洗手,再也不舔手指了。张氏虽然嘴上不乐意,抱怨着“穷讲究”,但还是乖乖地把手伸进水里,洗得干干净净。 洗完后,她没好气地说道:“呐,洗完了。” 江玉燕却像哄小孩子一样,满脸笑容地说:“好,娘真棒!” 张氏小声嘟囔着:“哄小孩呢!”说完也不等江玉燕直接回上房就坐。 江玉燕心里暗自偷笑,心说这不就是哄小孩嘛! 她坐在张氏旁边,打量着正在忙活的白氏,小腹还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真没想到,里面竟然都住这个小人了。 隔壁桌的江书行突然开口问江恒智:“三叔,家里的小麦怎么样了?” 江玉燕闻言也竖起耳朵来听,毕竟小麦夏天很容易长虫的。 江恒智回答道:“我今天去看了,没啥事儿,就给田里除了除草。” 江书行点点头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小麦长虫了可是大事,稍有不慎一年都白忙活了。 “别不当回事儿,这两天老三你多去地里看看,我这心里总有点放心不下。”周氏叮嘱道。 “好,那我这两天没事儿就去地里转转。”江恒智点点头道。 娘说的没错,庄稼人的庄稼可是重中之重,可不能不不当回事儿。 吃完饭,江玉燕把一百三十五文钱交到了公中,又给了周氏五十文道:“奶,这还是我孝敬你的。” “你留着吧,做点小生意!”周氏道。 “奶我留着呢,这是我特意留给您的。”江玉燕强调。 周氏也不勉强,把五十文收入囊中。 江玉燕见状微微一笑道:“奶,你辛苦了,我看你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呢,哪天我给您染回来。” “哼,你哪能染的回来?”周氏嗤笑道。 江玉燕笑了笑心道,到时候就知道了,她先不打包票,万一真做不出来就尴尬了。 第39章 小麦虫害 从上房出来,江玉燕又去菜园子里看了看她的前几天在杂货店买回来的种子,已经被她种在了菜园子的角落里。 不出意外,毫无动静。 刚种下去能有什么动静,江玉燕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太心急了。 回到二房,大哥江书屹拉着她往里走,掏出一袋铜钱道:“这里是六百文给你的分红。” 江玉燕吃了一惊:“这么多!” 江书屹道:“你当你大哥是干什么吃的?我兄弟多着呢!” 这两天他和弟兄们到处收这种竹垫然后让几个弟兄的妹妹母亲缝软垫,连夜给他做出来然后卖掉。 弟兄们也因为卖这个坐垫挣了点钱,张铁柱家里的钱几个兄弟给他凑一凑也都还掉了,打心眼里他还是很感谢这个妹妹的。 “哦,还有这个,你昨天放我那的三七十文。”江书屹又从袖口掏出一袋铜钱。 这是江玉燕害怕李氏还是跟老太太告状被发现留在大哥那的。 她突然想起了张铁柱这个人,她问:“张铁柱家里的债?” 江书屹不动声色道:“还清了……” 心中暗道她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玉燕接过铜钱道:“行,下次别给我分红了!” 江书屹愣住了:“为什么?” 才两天就分到了六百文,这么大的利益说不要就不要,之前找她借点钱都不肯。 “你这坐垫买不了两天了。”江玉燕道。 江书屿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江玉燕道:“我又不是傻子,这么点道理我还悟不出来?” 当有一个新东西出现,并且格外受欢迎的时候,大家都会争相模仿,东西多了,供大于求,自然就卖不出去。 就连她的薄荷茶都有人模仿了。 “确实今天我们就感觉有些卖不出去了,卖的人变多了还比我们便宜。”江书屹道。 “所以趁着这两天多卖点吧!我知道你想帮他们。”江玉燕拍了拍江书屹的手臂。 她大哥也不是个很无情的人,这话她收回去。 江书屹那些兄弟或多或少家里都有点困难,能帮一点是一点吧,而且她也没出什么力,不好收那么多钱。 江书屹一惊,她这也知道? 江恒智已经连续两天时不时地往田里跑,查看家里小麦的长势。 这天,江玉燕正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去卖自家的薄荷茶。突然,她看到三叔江恒智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满头大汗,径直冲进了上房。 “什么?”屋内传来周氏震怒的声音。 江玉燕心里一紧,赶紧扔下手里的东西,跟着跑进上房。 江恒智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急切地说:“不好了!咱家的小麦长虫了!不对不对,不只是咱家的,村里的小麦都长虫了!” 原来,江恒智今天一大早就去了田里,没想到刚到地头,就听到隔壁王大爷站在田埂上大声喊,说他家的麦子长虫了。 江恒智赶紧去自家田里查看,结果发现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不仅他家的麦子,整个村子的麦田都遭了虫害。 周氏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啊!” “快!快去县里把你爹叫回来!”周氏急切地催促道。 “好,我这就去!”江恒智说完,就想往县里跑。 江玉燕叫住她:“三叔我跟大哥去找爷吧,你留在家里想想办法!” 周氏看了看江玉燕点点头道:“也行。” 江书屹带着江玉燕去了县里。 屋子里剩下的人急得团团转,周氏无奈地叹了口气,喃喃道:“这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这种倒霉事怎么就偏偏落在咱家头上呢!” 江玉燕第一回去县里,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情形。 江书屹带着江玉燕一路奔波,穿过两个热闹的镇子,才终于抵达了县里。 又找人打听了道县仓的位置,花了两刻钟才找到江老爷子当值的道县仓。 在道县的郊外,一片开阔的平地上,道县仓静静地矗立着。 远远望去,它就像一座巨大的灰色堡垒,矗立在田野之间,显得格外醒目。 阳光洒在仓房的外墙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给这座建筑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仓房的外墙是用灰色的砖石砌成的,表面略显粗糙,墙角处长着一些青苔,屋顶是斜坡式的,覆盖着一层青瓦,瓦片之间错落有致。 沿着仓房的外墙,有一条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小路两旁种着一些树木,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刚想走进去,江老爷子突然从里面出来,看到他们,惊讶地问道:“你们俩不在家呆着,怎么跑到这来了?” 接着就把两人往后院拉。 等二人把来龙去脉说清楚,江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怒道:“我不是叫你们好好看管家里的田地吗?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这事并不是好好看管就能避免的,何况不只是他们家的小麦遭了虫害。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等我交代一下,马上回家。” 等三人回到村子里,太阳已经高高挂在了正中间炙烤着大地。 来不及回家,江老爷子直接带着江玉燕和江书屹去了地里。 江家的地在村子里偏南方向,隔壁是邻居王大爷的地,此时王大爷正坐在地头发愁呢。 也有不少村民聚集在那里,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对策。 有人说用火烧,还有人说只能等官府派人来解决。但这些方法听起来都不是很靠谱,大家的心里都没有底。 王大爷看见江老爷子回来了,立马起身道:“江老哥,你回来了,你看看这地里这些虫子,这可怎么办?” “你是读书人有主意,帮忙想想办法吧!”王大爷言辞恳切道。 “对呀江老爷子,您可得救救我们啊!” “我们就指着这个吃饭了!”人群中不断有人附和。 江老爷子站在田埂上,神情凝重,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大家稍安勿躁,我刚从县里赶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地里的状况。” “咱们得先弄清楚情况,才能想出解决的办法。我这就去瞧瞧,你们先别着急。” 第40章 江老爷子回家查看 接着江老爷子带着江玉燕和江书屹穿过王家的田地,走到自己家田地里。 夏日的阳光洒在广袤的田野上,麦浪翻滚,本应是一片丰收在望的景象。然而,江老爷子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走进自家的麦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穗麦子。麦穗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这些小黑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江老爷子的脸色愈发沉重,他仔细查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转身向村民们走去。 “大家稍安勿躁,”江老爷子的声音在田野上回荡,“具体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这虫害确实严重,但大家别慌,我会去找里正商量解决办法的。大家先回去等消息吧。” 村民们虽然依旧满脸愁容,但听到江老爷子的话,也渐渐安静下来,纷纷点头,陆续往回走去。 江老爷子则往里正家走去。 江玉燕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麦穗。 小麦蚜虫身体呈椭圆形,颜色多为黑色或深褐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蜡质,使得它们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背部有两根细长的尾管,这是它们最显着的特征之一。 它们的翅膀是半透明的,薄如蝉翼。 都对上了,就是小麦蚜虫。 而干旱少雨、温度偏高的气候条件有利于蚜虫的生长繁殖。 只是……小麦蚜虫不是用草木灰就能解决吗? 怎么大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而且没有一个人提到,难道这个时代大家还不知道吗? 江书屹看江玉燕在那点半天还盯着家里的小麦发呆道:“妹子,你还不走啊!” “小心被晒黑了,本来就这么黑,再黑就不得了了。”他开玩笑道。 江玉燕白了他一眼:真不会说话! 她虽然不白但也不黑啊,真是! 过了两个时辰,老爷子从里正家里回来,一屁股坐在了炕上,满脸的疲惫和愁容。 江恒仁和江书行已经从镇上回来了,和大郎、三郎一起坐在吃饭的桌子旁,等着老爷子的消息。江恒礼也被叫了回来,坐在一旁。 江玉燕靠着张氏坐在炕左侧,大房的母女俩坐在炕右侧,一个个面露忧色。 三房的两个闺女紧紧站在白氏身边,白氏怀了身孕,江玉芙给她找了条凳子坐下,白氏本是打死不肯坐下的,但拗不过江玉芙的劝说,这才勉强坐下。 三叔则站在老爷子右侧,低着头,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周氏率先开口,神情急切:“老头子,咋样了?” 江老爷子沉声道:“情况不太妙。” 江恒仁率先冲江恒智发难:“老三都怪你,爹都说了叫你好好看着家里的地,害得爹大老远赶回来跟着担惊受怕!” “爹,都是我不好,对不起,我……”江恒智愧疚地看着老爷子。 都是他不好,爹都说了要看好家里的田地,他还是没看住,他对不起爹,对不起江家…… 江恒礼也跟着添乱:“爹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让爹跟着操心,你这是不孝啊!” 江玉芙赶紧站出来道:“大伯二伯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小麦遭虫害又不是我爹的责任!” “现在家里遭了虫害,你们还不赶紧想办法,还在这里指责我爹,说风凉话,有你们这么当兄弟的吗?” “嘿你这死丫头竟敢这么跟我说话!”江恒礼说着就要撸袖子。 江恒智连忙拉住江恒智道:“二哥,芙儿还小,你别跟她……” “老二,你给我住手!”江老爷子气呼呼道。 江恒礼连忙退到自己的座位上。 江玉芙也站回白氏身边。 白氏揪了揪江玉芙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江玉芙撇了撇嘴没理她。 江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先前,隔壁县的虫害就有些严重,麦穗都被咬空了,没想到没过两天我们村里的麦子也遭了虫害。这下好了,这虫子一咬,咬坏了庄户人家半年的劳作!”江老爷子说着,眼神里满是心疼。 “啊,这么严重!那能不能把虫子都抓起来?”张氏在一旁插嘴道。 “虫子太小了,抓不到的。而且太多了,一眼望去田里密密麻麻的都是。”江老爷子摇摇头,眉宇间带着点绝望。 周氏抬高声音道:“那岂不是只能干等着那虫子把庄稼都啃完了?” “丧天良的东西!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啊!”周氏号道。 “行了别号了,号也没用。” 周氏不再号只是低着头,扯着绣花的丝线。 江老爷子道:“这事已经上报给官府了,只能等官府来消息了。” 江书行皱着眉问江老爷子:“难道以前这种虫害都没发生过吗?” 江老爷子摇摇头道:“没见过这种虫子,只希望官府有记载,有解决办法。” 这时,江玉燕靠在张氏身边,小声说道:“爷,这虫害用草木灰不就能解决了吗?”声音虽小,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燕儿,这可是大事,小孩子家家不要胡说。”李氏立刻道。 “是啊,小孩子懂什么,这事可不能胡闹。”江恒仁也跟着道,语气严厉。 张氏还嘴道:“这怎么是胡闹,还是我闺女聪明,一下就想出办法了!” 周氏瞅了眼江老爷子的脸色,见他并没有生气,于是问:“你哪听来的?” “二哥说的呗!”江玉燕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二哥,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昨日我在书房里听二哥说的,我还记得呢!” “我背给你们听。”江玉燕清脆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小麦生虫,乃农人之大患也。余闻草木灰可驱虫,遂于晨起之时,取草木灰筛之,去其粗渣,得细灰焉。时值朝露未曦,余携灰至麦田,均匀撒于麦穗与叶片之上。草木灰性碱,其微粒细小,附于虫体,塞其气孔,使虫生理失常,遂毙命焉。” 这当然是江玉燕编的,但她语气笃定,仿佛真的从书上看到过一般。 “昨日二哥说的,对吧二哥。”江玉燕道,目光看向江书行,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第41章 尝试草木灰杀虫 江书行心里掀起滔天巨浪,这几天三妹妹确实每天找他习字,可,没想到她竟能认得到那么多字。 而且……而且他昨天明明就只教了她几个字,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了?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江书行,江老爷子道:“二郎,是你说的?” 江书行愣了愣,目光看向江玉燕,对方冲他投来恳求的眼神。他强压住心中的震惊,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 他可是君子,没想到今日撒了这么大一个谎,罪过罪过,他在心里默默告罪。 江玉燕见状,在心里给二哥点了个赞,真上道! “从哪看来的?”江老爷子又问。 江书行摸了摸鼻子道:“昨日在书院的藏书阁里看到的一本农业古籍上看到的,回家随口念了几句,没想到被三妹记住了。” “这个……草木灰是什么东西?”江老爷子道。 江玉燕道:“就是树枝、树叶、秸秆、稻草用火烧之后剩下的东西。” 江老爷子看了眼江玉燕,又看了眼江书行。 江书行立马道:“三妹说的对。” 江玉燕趁热打铁道:“爷,要不我们先试试吧!等到县里派人下来治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咱们的小麦都被咬空了。” “这,没有依据贸然行动……”江老爷子有些犹豫。 “怎么没有依据,书上不是说了吗,有用,是吧二哥?”江玉燕道,语气里带着坚定。 江书行也跟着道:“是啊爷,我们等着县里派人下来等到什么时候,我们先自家试试,万一有用呢?” 眼看江老爷子表情有些松动,江玉燕继续道:“而且爷,书上说的怎么会错呢?那都是有依据的。” 周氏在一旁也忍不住说道:“老头子,我觉得三丫头说得有道理。我们也不能干等着,万一草木灰真能管用呢?” 三丫头最近在家里表现不错,二郎又是家里唯一读书的孙子,周氏觉得可以相信。 张氏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咱家的麦子可都指望着卖个好价钱呢,要是就这么毁了,这一年可就白忙活了。” 江恒仁却皱着眉道:“这草木灰要是不管用,岂不是耽误了时间,虫子咬得更厉害了?” 江玉燕立刻反驳道:“大伯,要是我们什么也不做,虫子也还是会咬。官府派人下来也需要几天的时间,等他们来了黄花菜都凉了,我们为什么不先自救呢?” 江玉燕顿了顿道:“二哥说书上都写了,书上这么写那肯定是有道理的。咱们先试试,说不定就能把虫子赶跑呢。” 江恒礼也开口道:“爹,我觉得我闺女说得对。我们先在自家地里试试呗,死马当活马医。” 江玉燕赞许地看了眼不靠谱的爹,有眼色! 江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江玉燕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江书行,最终叹了口气道:“好吧,那就先在咱家的地里试试。要是管用,就通知乡亲们一起试试。要是不管用,我们再等官府的消息或者想别的法子。” “灶台里的那点灰肯定不够用,老大老二老三你带着大家去多找点树枝树叶回来。” “二郎你带着三丫头去把带回来的树枝树叶都烧了,准备好明天去撒。”江老爷子吩咐道。 江恒仁带着几个兄弟出门去了,大郎也被江老爷子带了出去。家里剩下一些女眷和孩子,显得格外安静。 江玉燕和江书行一起去了后院,后院里堆着一堆干枯的树枝和落叶,这是平时清理院子时积攒下来的。 江书行走到柴火堆前,拿起一根长长的树枝,用力地拨弄着柴火,试图找到合适的材料。 江玉燕走过去,接过江书行手里的树枝,说道:“二哥,别乱动,小心烧着你。我来吧。”她熟练地挑出一些干枯的树枝和落叶,堆成一个小堆,然后用火石点燃了火苗。火苗很快蹿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映红了两人的脸。 江书行看着江玉燕熟悉的动作,心下有些愧疚道:“反正我也是要会的。” 江玉燕有些意外地瞥了眼江书行,在古代,君子远庖厨,哪有人会进厨房烧火呀? 她道:“二哥说的不错,虽然大家都说‘君子远庖厨’,但我总觉得,能弯下腰做这些小事的人,心里才真正有百姓。” 江书行道:“读书人心中自要有百姓。” 二哥悟性不错嘛,她没看错人。 她之所以敢把锅丢给江书行背,其一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候江书行眼中的善意,她不以第一印象论人,但毫无疑问第一印象确实给了她敢这么做的勇气。 其二是因为这几天找二哥认字,他从来没有不耐烦过,她考察过了,二哥是个好苗子。 江书行站在一旁,看着火焰,心里还在想着江玉燕刚才背诵的那段话。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小女孩刚学会认字怎么能把那些复杂的句子记得那么清楚。 难道三妹是个天才! 可惜了是个女儿身,不能参加科考…… 他摇了摇头,把思绪拉了回来,问道:“三妹,刚刚那段话 你是从哪看来的?”他也去研习一番。 江玉燕随口胡扯道:“就是在镇上书铺里看到的一本游记,当时我还觉得很有意思就给记下来了。” 江书行追问:“哪个书铺?” 江玉燕道:“就是你们书院街口那个啊。” 江书行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另一边夜色中,江恒仁一行人快速移动,只听见脚步声和树枝断裂声。 他们一路寻找,不一会儿就装满了十几个麻袋。回到院子里,大家迅速把干柴倒出来,堆成一个更大的柴火堆。 火石再次划过,火星四溅,新的柴火堆被点燃。 烧草木灰烧到了半夜,江玉燕感觉自己还没睡到两个时辰就又被叫醒。 穿好鞋,路过二房的时候江玉燕喊道:“爹娘起床了!” 张氏嘟囔:“烦死了,天天叫人起这么早。” 等张氏磨磨蹭蹭起床早饭已经做好了,张氏一屁股坐在江玉燕旁边问:“昨天烧到几点啊?”她实在扛不住就先睡了。 江玉燕打了个哈欠道:“反正挺晚的!” 困死她了! 为了在早晨有露珠的撒完二十五亩地的草木灰,所有人都出动去撒草木灰。 由江恒仁把屋里的草木灰都运到地里去,然后所有人拿个盆把草木灰撒到各个区域。 第42章 筒子骨 终于在晨雾散去之前把草木灰撒完了。 江老爷子看着自家的麦田,这些虫子就像一个个黑色的小斑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麦田中,给这片原本充满生机的田野蒙上了一层阴影。 王大爷看到江家全家出动,上前问道:“江老哥,你这是有办法了吗?” 江老爷子看了眼江书行道:“王老弟,我这在古籍上看到了一种方法,但是还不知道有没有用,我们打算先试试,明天看看有没有效果,要是有效果的话我明天就去里正那普及这个方法!” 王大爷一听有办法感激道:“我就知道你们读书人是有办法的!” 回到家,江玉燕就被周氏支出去了卖茶叶。 可是茶叶已经不怎么卖的出去了。 跟风的人太多了,要另外找条路了,她心想。 突然江书屹叫住江玉燕,俩人并肩走在了前面,张氏推着车带着三郎走在后面。 她问:“三郎,你大哥什么时候跟你三姐关系这么好了?” 感觉上次她俩同框还在抢吃的呢! 三郎道:“三姐一直跟大哥关系很好啊!” 张氏翻了个白眼,暗骂:小白眼狼,啥都藏着掖着不告诉她。 江书屹叹了口气道:“妹子,坐垫的生意做不了了。” 江玉燕道:“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江书屹邪魅一笑道:“重操旧业呗!” “对了,你上次说不要给你分红,我想了一下还是得给你,就是给的少了点,意思一下!”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鼓鼓囊囊的,“我数过了五百二十八文。” 江玉燕低头看着手中的荷包,心中五味杂陈。她抬起头,正对上江书屹垂下的眼眸。 说完他转身大步向前走去,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江玉燕呆呆地望着手里的荷包,这……还是她哥吗,这么有骨气! “等等!”她叫住江书屹,“大哥,你要是相信我,你等我两天,或许我还有法子。” 江书屹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江玉燕撇撇嘴,大哥装什么苦情人设呢! 卖完茶叶,张氏推着车子带着三郎先走一步,江玉燕穿过热闹的街市,来到了一个简陋的猪肉摊。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穿着一件油腻的围裙,正忙着分割猪肉。 摊位上,一块木板上随意地摆放着几块猪肉,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也有精瘦的里脊肉。 肉块大小不一,有的还带着血丝,看起来有些血腥。 旁边放着一些猪内脏,猪肝、猪心、猪肺等,颜色暗红,表面有些黏腻。 摊主的动作熟练,一刀下去,猪肉就被切成两半。 他一边切肉,一边和卖肉的大娘讨价还价:“这五花肉,肥瘦相间,做红烧肉最好了,十六文钱一斤,不贵。” 大娘则挑挑拣拣,不时地还价:“刘屠户,咱们都做了这么多次生意了,能不能便宜点,十五文一斤,我多买点。” 刘屠户不欲与她争辩摆摆手道:“好吧好吧,来多少斤?” 大娘笑开了花,用手指比了个二道:“给我来两斤!” 刘屠户不乐意了道:“大娘,你这不是玩我嘛!” 大娘不以为意道:“哎哟,别这么凶嘛,大家邻里邻居的!” 刘屠户没好气道:“下次你可得多买点!” “一定一定!”大娘见他答应了立马赔笑道。 送走了大娘,刘屠户瞥了眼摊子前的小姑娘,粗声道:“小姑娘,买点啥?” 江玉燕上前道:“筒子骨还有吗?我要猪后腿的。” “有,你要几斤?” “三斤。”江玉燕道。 毕竟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 “再给我来来三斤板油。” 付了钱,江玉燕又拐了个弯去了上次买种子的杂货铺。 走进杂货铺,里面的空间狭小却布置得井井有条。 店铺的左侧是一排木制的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 有装着盐巴、茶叶、糖块的布袋,有装着酱油、醋、油的陶罐,还有各种干果、蜜饯和腌菜。 江玉燕的视线一眼扫过,没有看到想要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没有辣椒,没有胡椒粉,什么调味料都没有。 她买了两斤面粉,在店里转了转又问了一些普通调味料的价格后,背着背篓大步离开。 背篓都快赶上她人高了,江玉燕暗暗后悔,早知道不叫娘先回去了,这么多东西重死了! 走一会,停一会,终于走走停停回到了家里。 一回家,她放下背篓,咕咚咕咚喝了一瓢水下去,感觉自己重获新生。 晚饭时分气氛低迷得很,这种低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一吃完饭江恒智就道:“爹娘我去看看田里的麦子咋样了。” 蒋老爷子点点头,是死是活,总得有个定论才是。 江恒智闻言,出了二房,拿起锄头就往田里跑。 没过一会,江恒智从田里飞奔回来,连锄头都忘了拿:“爹娘!我们家的小麦好像虫子变少了!” 周氏和江老爷子闻言都从上房里出来。 大房二房三房的人也都各自从屋里出来! “老三你仔细说说。”江老爷子吩咐道。 江恒智喘着气道:“我今天去看小麦,发现很多虫子都死了!” “看来是真的有用,爹!”江恒智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那就好,那就好,有效就好。”江老爷子长舒一口气,一脸庆幸地点头。 这两天真是吓坏他了,地里的庄稼要是都没有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半年的劳作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幸好幸好。 随即他道:“既然有用,我去找找里正,把这方法告诉大家。” 江老爷子走后,江恒仁和江书行去了镇上,江恒礼没有江老爷子的鞭策直接躺会回屋睡觉去了。 江玉燕进了上房,周氏拿着块帕子在做绣活。 她上前去脱掉鞋子,坐在周氏旁边道:“奶家里的地没事,您可以放心了。” 周氏叹了口气道:“所幸是没事,庄户人家,都是靠天吃饭的,一点风吹雨打都受不了,这个虫害更是要命了。”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着江玉燕道:“这法子是你想的吧!” 江玉燕也没想瞒住老太太,她凑过去道:“奶你可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愧是我奶!” 第43章 张氏要吃肉 “我是老了,又不是傻子!”周氏冷哼道。 “你跟二郎的眼神官司都打到我眼皮子底下了,我要是还看不明白,岂不真成老糊涂了?”说着还白了江玉燕一眼 江玉燕靠在周氏身上道:“奶,您这么聪明我可不想瞒您。” 周氏嫌恶地躲开江玉燕一脸嫌弃道:“凑这么近干嘛,热死人了!” 江玉燕被躲开了也不恼,继续道:“只是,如果这话从我嘴巴里说出来,爷肯定不信,还觉得我是乱编的。” “要是是二哥说的那可就不一样了,二郎是男孩,又读了那么多年的书。” “在爷心里肯定是二哥说话肯定比我一个小姑娘更有分量啊!” 周氏挑眉道:“你什么时候对读书感兴趣了?” 江玉燕道:“我就认几个字呗!不当睁眼瞎。” “奶,等二哥教会我了,我也教你认字!” “我才不要呢,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认什么字啊。”周氏道。 “哪里老了奶,你还这么年轻呢!”江玉燕反驳道。 周氏骂道:“马屁精!” 江玉燕假装没听见,笑嘻嘻地问:“奶我用下厨房呗!” “你要干啥?” 江玉燕道:“薄荷茶不好卖了,我打算想个新法子出来。” “你有想法了?”周氏盘了盘腿,换了个姿势问。 “有想法但我不一定能做出来。” 没有把握,江玉燕不敢打包票。 “行吧,厨房给你用了。”周氏道。 “不许用我的油。”周氏警告江玉燕。 江玉燕暗道,她就知道不让用油,幸好她买了板油。 “好,那我去鼓捣我的新点子了奶。” 穿上鞋子出了上房,抱上她的背篓,打开厨房门。 先打了盆水,把筒子骨都洗干净,然后冷水下锅,焯个水。 再生把火,烧了这么几天的火,她都要变成烧火丫头了。 去菜园子里拔了两根葱和蒜,和姜一起洗干净,切片。 等锅里的水煮开后撇去浮沫,捞出来洗干净。 换锅水,把洗好的筒子骨放进去,再放入葱姜蒜,盖上锅盖。 一切准备就绪,煮上一个时辰,江玉燕又蹲下来给灶坑添了把柴火。 来不及休息,江玉燕又拿出板油,洗干净切小块。 江玉燕从案板上拿起猪油,扔进锅里。 那猪油块子白乎乎的,一进锅就滋滋冒油。 锅里的油开始冒泡,油花子翻腾得厉害,还带着一股子腥味。 她拿着木勺,不时搅和几下,防止油糊了。 烧了一阵,猪油化得差不多了,锅里的油变得亮晶晶的。 油渣子浮在上面,金黄焦脆。 江玉燕用勺子捞起油渣,放在旁边,剩下的油就盛出来,倒进罐子里。 这时候刚煮的筒子骨已经有香味散发出来。 “咕噜”身后传来咽口水的声音。 江玉燕回头一看,张氏正舔着嘴唇,眼巴巴看着锅里的。 “燕儿,你炖了汤啊!给娘喝一碗呗!”张氏看着江玉燕讨好道。 “娘,我有用的!”江玉燕道。 “娘就尝一口,都好长时间没炖汤了。”张氏哀求道。 江玉燕叹了口气,捞了碗汤给张氏喝。 张氏接过汤,咕咚咕咚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了,然后舔了舔嘴唇,眼神不断往锅里瞟:“嘿嘿燕儿,再给娘尝个骨头呗。” 江玉燕瞥了眼张氏,又看了看昨天买的面粉,心中有了主意,道:“娘你帮我个忙,我就给你吃。” 张氏立马点点头:“啥事儿啊?” 接着就顺着杆子往上爬道:“娘不是为了吃肉啊,娘是看闺女太辛苦了,才帮帮忙的!” 江玉燕恍然大悟点点头道:“哦哦,是我错怪娘了,那娘就不用吃了,帮我干活吧!” “诶,燕儿,该有的还是要有的。”张氏讪笑道。 江玉燕心中暗笑,她娘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 她拿出面粉放在桌上道:“娘那就辛苦你帮我和面了。” “啊,还要和面?”张氏不满道。 听到要和面干活,她顿时就想反悔。 “娘……你刚刚都答应我了。”江玉燕看着张氏哀怨道。 “臭丫头,天天就知道指使你娘干活,没良心的!”说完张氏就抱着面粉要走。 江玉燕连忙叫住:“娘,先洗手!” “我的手干净着呢!”张氏道。 “干净也要洗,娘你听话。”江玉燕打了盆水哄道。 张氏抱怨道:“穷讲究!” 洗了手,她从面粉袋里舀出一大勺面粉,轻轻抖动勺子,让面粉如细沙般均匀地落在案板上,很快堆起一座小山。 江玉燕见此给张氏拍起了马屁:“娘,看您这动作就知道不一般!” 张氏有些傲娇得哼了一声道:“那是!你娘我别的不怎么样,这揉面干的是一绝的!” “就这,我敢叫第一,没人敢叫第二!” “娘下一步是什么啊?快给我看看!”眼看着张氏要滔滔不绝地自夸起来,江玉燕连忙扯开话题。 张氏白了她一眼道:“催什么催?催命啊!” 接着,她用手在面粉中间挖了个小坑,从水壶里倒出一些温水,缓缓地倒入坑中,水在面粉中迅速蔓延开来。 把面粉往水里扒拉,揉成一团。 面团一开始有点黏糊糊的,张氏一边揉一边调整,加点水或者面粉,直到面团变得不软不硬。揉了一会,面团表面变得光滑了,她就把面团放在一边,盖上块布,让它醒一会儿。 揉好了面,张氏眼巴巴地看着江玉燕。 江玉燕又从锅里捞了块筒子骨出来,张氏顾不上烫不烫直接用手接过,放进嘴巴嗦了起来。 江玉燕眼皮重重跳了一下,她道:“娘你没洗手呢!” 张氏漫不经心道:“刚洗了,不脏!” 可是你刚刚揉了面,江玉燕在内心哀嚎。 “好了娘,吃也吃了,你快出去吧!”江玉燕开始赶人。 张氏却不乐意了,她闺女准是在搞什么能挣钱的玩意儿,她得仔细看看,说不准到时候她也能挣钱呢! 屁股找到凳子一坐,她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我在这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张氏打的什么算盘,江玉燕心知肚明也没有再赶她。 第44章 四叔回家 醒面的时候,江玉燕找了个大碗打了一海碗的汤,放在桌上冷却。 然后把案板上的杂物收拾干净。 “娘擀面杖在哪呢?”找不到擀面杖江玉燕只好问张氏。 张氏双手蹭了蹭衣裳:“我帮你找找!” 等到张氏把擀面杖递给江玉燕,她感觉擀面杖都油油的,脏脏的…… 接过擀面杖,打了盆水,把擀面杖洗了个干净,江玉燕心里才好受些。 过了一阵,江玉燕把面团拿出来,放在案板上,拿起擀面杖开始擀面。擀面杖在面团上滚来滚去,面团慢慢变薄变大。 江玉燕时不时撒点干面粉,防止粘连,直到面团擀成一张大薄片。 接着,她把面片对折几次,叠成厚块,拿起刀开始切面。 一刀刀下去,面条被切成细细的条。 切好后,她把面条抖开,分开,整齐地放在一边。 找了几根筷子,把面饼做成圆柱形,然后上锅蒸。 张氏靠在灶台边道:“燕儿,你这倒腾啥呢?” “吃的。” “啊?”张氏一阵失望,她还以为是卖钱的东西呢! 一听不是卖钱的,张氏也没了在厨房待下去的欲望,吃也吃了,她跑出去倒拾她的金银花了。 这几天太忙了,上回背回来的金银花还没洗呢! 面饼蒸好,冷却一会。 江玉燕往锅里倒油,当插筷子下去筷子周围有密集小气泡时,把刚刚冷却的面饼放入油锅。 面饼入锅后会迅速膨胀,用筷子轻轻翻动面饼,使其受热均匀。 炸至面饼金黄酥脆,捞出沥油。 方便面的面饼就做好了。 就是火候没控制住,有点黑了。 又试了几个,终于慢慢掌握了技巧,炸的两面金黄不发黑了。 就差汤底了,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好。 江玉燕把刚炼的猪油搬回二房自己的屋子,又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去院子里清洗了一下。 路过张氏看见她不耐烦地搅动盆里的金银花,她提醒道:“娘,你小心点,搅烂了药铺不要。” “啊?那你不早说。”张氏埋怨道。 她都洗了这么多次了才告诉她。 “咚咚咚!” “咚咚咚!”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江玉燕把门打开,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 他身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短衫,袖口和领口都磨得有些发白,但依然整洁干净。 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紧身马裤,裤腿用绑腿布紧紧缠住,脚蹬一双磨损的牛皮靴,靴面上沾满了灰尘和泥点。 对方见江玉燕愣住,笑道:“怎么啦,三丫头,不认识四叔啦?” 说着还摸了摸她的头。 江玉燕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原来是四叔江恒信。 江恒信掐了掐江玉燕的脸道:“这么久不见,三丫头还是这么胖!” 江玉燕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你才胖呢! 你全家都胖! 她来这么些天,吃不好睡不好,哪里胖了,都瘦了不少! 张氏一开始也没认出是小叔子,愣了会才反应过来,她扯着嗓子:“娘,娘,老四回来了!” “娘,娘,老四回来了。” 上房的周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又听到张氏叫了一遍。 闻她穿上鞋子,脚步匆匆地跑了出来。 院子里站着个男子。 “娘,我回来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接着,那个身影快步走近周氏。 周氏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江恒信上前去跪在了周氏面前。 “不孝儿回来了娘!” 周氏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几步握住了江恒信的手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随即又甩开他的手,不再看他:“你可真狠心,不管不顾地就走了!” 江恒信连忙道:“是儿子不好。” 良久,她看着儿子的脸道:“臭小子都瘦了,瘦了!” 江恒信也红了眼眶,但还是扬起笑容道:“娘,还壮了呢!” 说着站起来展示自己的身子:“你看看娘,我这一路练就了不少本领。” 李氏上前道:“娘,老四回来了是好事啊!咱们快进屋坐着吧!” “对对对,快进屋坐着!”周氏蹭了蹭眼角拉着江恒信往屋里走去。 江玉燕拉住要跟进去的张氏问:“娘我四叔这是去干嘛了?” 张氏吃惊道:“你忘了?” 江玉燕随口胡诌道:“早忘记了。” 张氏眼珠子一转道:“燕儿你要是给我八十文我就告诉你!” 江玉燕甩开张氏心道:还惦记着那八十文? “算了,你不说我问大哥去!” 张氏连忙拉住江玉燕伸手比了个四道:“别啊别啊,我给你少点,四十文。” 江玉燕懒得理她,转身就走。 “哎呀,别走啊,我告诉你!”张氏叹了口气。 这个死妮子身上占不了一点便宜! 就知道欺负亲娘! “你四叔年前说着要去走镖,谁都拦不住。” “走镖你知道吧,那可危险了,一不小心那可就是要人命的事情啊!”说着张氏还露出一脸害怕。 “四叔在家呆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去走镖。”江玉燕问。 张氏道:“谁知道呢?” “那我爷奶肯定是不同意的的呗!”江玉燕猜测。 走镖这么危险,四叔又那么年轻,都还没娶亲呢,爷奶大概是不同意的。 张氏一拍巴掌道:“那是当然了!” “你爷那是死活不同意,为了防止你四叔偷偷跑走,还把他锁屋子里了。”张氏道。 “啊,那四叔怎么又走了?”江玉燕问。 张氏愤愤不平道:“你四叔也是个不孝的。” “他铁了心要走,年都没过,留了封信就走了。” “还是你三婶去给他送饭的时候才发现的。” “也不说去哪了,找都没地方找。” “这会突然回来了,八成是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张氏不怀好意道。 江玉燕翻了个白眼,她这个娘! 晚饭时分,各家各户升起了袅袅炊烟烟雾在空中缓缓飘荡,带着饭菜的香味。 江老爷子和外出的江恒仁等人也都回来了。 江老爷子一进屋就看见了江恒信。 江恒信老老实实地叫了句爹。 江老爷子愣了愣,道:“回来了就行。” 江恒礼一回来就闻见了屋子里一股肉汤的味道:“呀!家里炖汤了?” “好香啊!”说着还咽了咽口水。 周氏骂道:“饿死鬼投胎!” 说着又瞪了江玉燕一眼,败家玩意,又乱花钱,还炖什么汤,浪费柴火浪费钱! 第45章 方便面 吃完饭,江老爷子道:“二郎,你留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江玉燕要出去的脚步一顿,老爷子这个时候叫二哥肯定是因为草木灰的事。 她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李氏,转身进屋。 靠着周氏坐在了炕上,周氏看了眼江玉燕,没有撵她出去。 江老爷子也没在意一个小丫头片子。 他道:“二郎,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了。” “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爹和你二叔把家里的银子都败光了。” “还欠着这么多外债,要是没了地里的收成那可不得了了。” “爷,这是家里的事情,自然也是我的事情,说这些干啥。”江书行道。 “嗯。”江老爷子点点头。 他道:“这个治虫害的法子我已经告诉里正了……” 江书行接话道:“是该告诉大家的。” “家里的虫害被治住了,我想着县里还有些地方也受了虫害,所以明天你跟你爹去告知乡里。” “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江玉燕开口道:“爷,哪里需要那么麻烦?” “您直接写封信去县衙里不就好了!” “不懂别乱说话!”周氏拧眉呵斥。 江书行也下意识想要驳斥,急功近利怕是会被…… 江老爷子却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也想过写封信进去,毕竟官家权力更大。 只是他害怕有贪功之嫌,显得他急功近利…… 江玉燕却没有就此闭嘴,她敏锐地捕捉到老爷子眼中的意外,道:“爷只要写封匿名信不就好了!” 匿名信? 是了,写匿名信,官家就知道,写信之人没有贪功之嫌,一心为百姓,不求回报。 再者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官府若是有心要查也能查出来到底是谁写的。 不查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这样既能达成目的,也能在官府面前露个脸。 这倒是个好办法。 他心中暗自盘算一番,赞许地看了眼江玉燕道:“三丫头,你说的不错!” 又想到周氏跟他说三丫头近日来是变化,给家里赚了不少钱,他道:“你近日做的不错!” 江玉燕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爷。” 第二天一早,一封匿名信送到了县衙。 家里的事情都解决了,江老爷子回了县里,临走前还带走了死活要留在家里的江恒礼。 江玉燕拿着个碗,带着用油纸包好的方便面,去了上房。 把碗和方便面放在桌上,周氏一脸探究。 江玉燕又去厨房端出了昨天熬好的骨头汤。 如今已经冷却地差不多了,只是一碗是果冻状,一碗则是没什么形状。 果然还是加了猪皮的效果好些,她暗道。 江玉燕端着果冻状的骨头汤,进了屋里。 周氏看着碗里的东西皱了皱眉道:“这是什么?” 江玉燕神秘一笑道:“汤底。” 她挖了一勺果冻状的骨头汤放进碗里,然后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金黄的面饼,放入碗中,加开水,又找了个碗把当盖子盖上。 “那黄色的东西是啥?看着有点像面啊!”周氏道。 江玉燕点点头道:“那就是面!” “但是,面条子是软的呀,你这……”周氏比划着,想不明白面怎么变成硬邦邦的了。 “因为我用油炸了呀!”江玉燕眨眨眼睛道。 周氏瞪了眼江玉燕道:“不是说了不许用家里的油?” 现在她说话都不管用了,连三丫头都敢忤逆她,真是……反了…… 江玉燕无辜道:“我没有用家里的啊,我自己买了板油炼的。” “奶,我很听话的。” 周氏一听,一口闷气憋在胸口。 她叫江玉燕别用家里的油,不就是为了省点钱吗? 江玉燕倒好,直接自己买了,而且确实没用家里的。 弄得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就你聪明。” “奶,还不是你疼我?”江玉燕道。 “要不然我哪有那个胆子?” 周氏觑了她一眼,突然闻见一股子香味,是骨汤的香味和面香…… 她看向江玉燕,江玉燕则笑了笑把盖着的碗挪开,热气腾腾的 周氏往里头一看,刚刚硬邦邦的面饼已经软化了,浸泡在奶白的汤里。 江玉燕把碗推前去,递上筷子道:“奶,你尝尝。” 周氏接过筷子,狐疑道:“没煮呢,能吃吗?” 江玉燕笑道:“已经熟啦,奶你快试试吧!”眼里充满期待。 这可是方便面的第一次亮相啊! 周氏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吹吹热气,塞进嘴里,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面条挺劲道的,嚼起来有嚼劲,不像有些面软塌塌的。 还带着汤汁的味道特别正,浓浓的骨汤味,鲜得很,一口下去,感觉嘴里全是那股鲜香。 比外头十文钱卖的面还香! 吃了一口还想吃,接着周氏又往嘴里塞了一口。 江玉燕见状暗笑 看来方便面已经把奶拿下了。 她试探着开口道:“奶 你说我们把这个拿去卖钱行不?” 周氏眼睛一亮,卖钱? 现在家里欠了那么多外债,正是缺钱的时候,要是能卖钱,那…… 那可真是太好了! “燕儿,你这个怎么做的,花的钱多不多,能赚到钱吗?”周氏问。 江玉燕靠坐在周氏身边道:“奶,你听我给你算算。” “我花了四文钱买了两斤面粉,两斤面粉可以做八个面饼。” “面好了要炸一下,一斤板油十五文,买三斤可以熬一锅。” “还有骨汤,十五文一斤筒子骨,买三斤可以熬一锅,这个就不能重复利用,”江玉燕指了指桌上碗里的骨汤冷却的固体,“但是刚刚我只放了一勺,就能让面条都挂上骨汤的香味和鲜味。” 张氏道:“要买这么多东西啊!” 那不得花老多钱了? “奶,不多呀,这个油是可以重复利用的,不是炸一次就不用了的。”江玉燕道。 “而且奶,你还没听我讲完呢!” “我看过了,现在镇上最便宜的面也要五文钱一碗。”她顿了顿道,“我们的素面,也就是不加骨汤的面,可以也卖五文钱一碗。” “加骨汤的我们卖七文钱一碗。” “然后面饼可以加大六文钱一碗。” 周氏盯着桌上的面,目光灼灼。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一锅汤可不只卖十五碗面啊! 面粉和板油的成本可以忽略不计。 第46章 劝说周氏 这么看来这真是一个稳赚不赔的生意啊! 就是…… “燕儿,你这骨汤是怎么让它变成块块儿的?”周氏属实不明白 明明就是水,可这碗里分明是一块一块的。 江玉燕道:“我加了点猪皮进去。” “加猪皮就能变成这样?”周氏指着碗里的冻冻不可置信道。 江玉燕点点头。 周氏心道,这可从来没听过。 不过之前金银花能卖钱的事儿她也没有听过。 还有老三编的那个坐垫竟然也能卖钱。 最近的那个什么薄荷茶,山上到处都是的叶子也能当茶叶卖出去,还赚了不少钱。 这些都是江玉燕想出来的。 她打量着眼前的孙女,这个孙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 脑子里净是些赚钱的点子。 难道……是太上老君显灵,点化了她? 想到这她的声音不禁变得柔和了:“燕儿,你这个面是怎么做的,给奶讲讲。” 江玉燕乍一听道周氏的声音还有些不习惯,她道:“这个汤底比较简单,就熬够两个时辰就行。” “只要中间放点猪皮下去,冷却了就能成块儿。” “那面饼呢?”周氏急切地问。 这是她最好奇的东西了,明明是软趴趴的面条,怎么就变成了硬邦邦的,还有形状。 泡水之后又变软了,而且不用煮就能吃。 江玉燕道:“其实很简单,把面条摆出自己想要的形状,然后上锅蒸一会定型,冷了以后拿去油锅里炸一下就行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简单,因为炸面饼要控制火候,不然会炸黑的。 但是江玉燕没有说,还是那句话,不要打击大家的自信。 就……就这么简单? 周氏还以为很难呢,神情瞬间变得轻松下来。 “那行,今天就让你大伯母,娘和三婶做,做了明天就去卖!” 一天做做个一百碗,五文钱一碗,一天能赚个五百文! 天呐,她都有点不敢想了,刨去成本也有三四百文。 这么多钱,她做梦都能笑醒了! 江玉燕摇摇头道:“等等!奶,我觉得我们这个面肯定很受欢迎,到时候一拿出去卖别人肯定会跟风。” “泡面的做法很简单,就算学不到十成十,也能学到个七八分。”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周氏问。 江玉燕说的确实有道理,之前那个薄荷茶不就有人学了吗? 搞得他们家的薄荷茶都卖不了了,少了一百多文的进账呢! 周氏还不知道江玉燕一天卖的薄荷茶不止两百多文,只以为一直是两百多文。 江玉燕道:“奶,要不我们多做点,攒着一起卖。” “然后我们在几个镇上,还有县里一起卖。” “但是不能攒太久,容易受潮,受潮了就不好了。” 江玉燕突然想起来现代的品牌效应,补充道:“我们还可以给我们的面取个名字,把我们家面的名声能打出去。” “这样以后就算有人想要模仿我们的面,大家第一时间想起的也是我们家的面。” “这样也不怕别人模仿了!” 周氏一听也是激动的不得了,这可是大生意啊! 想想就不得了,到时候边上的几个镇,甚至是县里吃的都是她们家的面! 周氏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说的好,说的好啊!” 只是成本…… 家里的钱都是给二郎科考用的,赚了钱还好,要是没赚…… 不对不对,肯定能赚钱啊! 这稳赚不赔的! 要不要跟老头子说一下…… 想到被抢走的嫁妆,周氏摇摇头,下定决心,这回就让老头子看看她老婆子的能耐! 等她赚到了钱,老头子能说什么? 还不是矮她一头? 想着,她拿出自己存钱的匣子道:“行,咱们就这么办!” “这可是家里第一件大生意啊!” 她打开匣子里面有一两多银子,这还包括了昨天江老爷子带回家的工钱。 她道:“家里的钱都在这,要多少拿多少!” 江玉燕笑了笑,看来周氏也算是有点接纳她了,竟然敢把家里的银子都交给她使。 也不怕她暗中使坏,拿出去耍,不过她可不是这种人。 “奶,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江玉燕道。 晚饭时分,罕见地,大家回家后饭菜还没摆上来,只有孤零零的碗筷摆在上面。 江恒仁抱怨道:“今天怎么回事?饭点了,还没做好饭!” 江恒信倒是善解人意道:“大哥等不及了就自己去做呗!” 江恒仁一贯看不惯江恒信,开始揭别人的伤疤,道:“小四倒是孝顺,怎么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了?” 江恒信懒得理他。 周氏道:“今天晚上我们吃点不一样的东西。”接着冲江玉燕使了个眼色。 江玉燕会意,给每个人的碗里都放了一块面饼。 江恒仁率先跳出来道:“这什么东西啊!” “硬邦邦的,能吃吗?”说着还用筷子戳了戳面饼,岿然不动。 “家里吃不起饭了吗?”接着他问。 周氏不满道:“少在这啰里吧嗦的,吃不起饭还不是因为你!” 江恒仁默默闭上嘴巴,暗道,也不全是因为他呀 还有二弟呢! 害,突然有点羡慕二弟了,不用回家吃饭,有时候也挺好的……… 张氏也有些不满:“饿了一天了,连热乎的饭都吃不上,还得啃这个干巴巴的东西。” 周氏瞥了眼张氏吼道:“爱吃吃,不吃你就给我滚!” 张氏立马道:“吃吃吃 娘,我吃。” 不过这东西跟她闺女捣鼓的那个东西有点像。 接着她反应过来,不会就是她闺女捣鼓的吧? 接着她看了眼江玉燕。 江玉燕冲她眨了眨眼睛。 张氏暗道,还真是。 看来闺女没骗她,这面真是吃的,不是卖钱的。 江玉燕又往每个人碗里添了一勺骨汤冻,然后加开水,盖碗。 李氏问道:“这是……面?” 江玉燕点点头道:“没错,这是面,骨汤面。” 这时有骨汤的香味传出来了,张氏咽了咽口水道:“这面怎么这么香啊!” “大家等一会,等面泡软了,就能吃了!” 江玉芙道:“这不用煮就能吃吗?” 第47章 如意方便面 江玉燕点点头。 两桌子的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张氏皱着眉头,小声嘟囔道:“不煮……能熟吗?”声音里带着几分怀疑。 过了一会儿,浓郁的汤香渐渐弥漫开来,江玉燕再次轻轻点头。 周氏这才清了清嗓子道:“可以吃了。” 众人打开碗盖,只见面条金黄透亮,汤汁浓郁醇厚,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让人垂涎欲滴。 张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挑起面条,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完全不顾烫不烫,直接塞进嘴里,吃得呲溜作响,满嘴流油。 江玉燕摇摇头暗道,改造失败,她娘还是这么邋遢。 众人也纷纷动筷,面条进嘴的瞬间,一股鲜美的味道在舌尖上爆发开来,浓郁的汤汁裹挟着面条,鲜香四溢。 三郎率先抬起头赞叹:“好吃,真好吃!” 大郎则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就连不怎么爱跟她们说话的江玉珠也开口道:“很鲜美的味道。” 周氏暗暗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心中暗道:这方便面肯定很好卖。 她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财富滚滚而来。 吃完饭,周氏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目光如炬,扫过众人,严肃地宣布:“刚刚的面我们打算拿出去卖!” “啊?”张氏惊叹出声,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满足变成了震惊。 她瞪大了眼睛,气呼呼地看着江玉燕。 不是说不卖钱,做来吃的吗? 江玉燕笑了笑,心中暗道:我可没骗你,就是吃的,只是可以卖钱的吃的而已。 她道:“大家觉得这个面好吃吗?” 张氏瞥了眼江玉燕傲娇地转头,嘴巴紧紧闭上。 她才不说呢! 这个死丫头,就知道把这些小心思用在亲娘身上。 李氏见状开口道:“好吃是好吃,就是不知道,难不难做?” 江玉燕摇摇头道:“这个不难做,大家琢磨一下就明白了。” 周氏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道:“这是我们家第一次做大生意!” “除了老大坐堂,二郎读书,三郎和四丫头年纪还小之外,所有人都要给我参加!” “谁要是给我偷懒,我就收拾她!”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看向张氏的方向。 虽然白氏怀孕了,但她觉得怀个孕没那么矫情,干点活还是可以的。 张氏见老太太又看她,暗骂,这老太婆就知道说她! “还有这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面,谁都不许说出去。” “谁要是嘴巴不严实把这事给我泄露出去了,就给我滚出江家,滚出青石村!”周氏抬高声音,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眼见大家都被她镇住了,周氏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满意,这才说道:“接下来让三丫头给你们分配任务。” 江玉燕拿着包好的泡面道:“这是我们要卖的泡面的最终形态。” “首先说一下采买的事情。”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大哥江书屹身上。 “大哥关系多,由你来负责采买。”江玉燕的点名让江书屹有些意外,毕竟他不觉得周氏会让他管钱。 周氏原本也不同意让江书屹去采买,毕竟在她眼里大郎虽是长孙,却是个混不吝的。 读书不愿意读书,给他找了个手艺活也不肯学,每天就跟那群狐朋狗友鬼混。 把采买这样的大事交给他…… 她确实不放心,但…… “奶,人都是会慢慢长大的,会变的,你不能一直用以前的眼光来看待大哥,就像以前的我好吃懒做,但是现在也可以为家里做一点小小的贡献。” “以前的你也想不到孙女会有今天的变化吧!” 三丫头的一番话,让她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他毕竟是江家的长孙。 江书屹看了眼周氏,周氏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反对的表情。 他更意外了,老太太转性了?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江书屹的神情都被江玉燕尽收眼底,她心中暗笑,没想到吧! “方便面的原料有,筒子骨,面粉,板油,还有包装用的牛油纸。” “明天大哥去镇上多买点面粉,和筒子骨,有多少要多少。” “板油不用买太多,后期可以补。” 江玉燕把匣子交给大哥道:“这事奶就交给你了。” 江书屹接过匣子,木头的纹路让他有种不真实感。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匣子,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 江玉燕接着道:“我娘负责把面揉好,醒好,切好。” “四叔来负责把面的形状摆好,上锅蒸。” “我就负责做汤底。” “大伯母和大姐负责炸面饼,把面饼炸的金黄酥脆。” “三叔和三婶负责包装到时候我会把包装的方法教给你们。”江玉燕指了指手里已经包装好的泡面道。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 “我和奶商量了一下,打算为我们的泡面取一个名字。” “也就是创建一个品牌,这样就可以扩大品牌效应。” 此言一出,大家都面面相觑,露出疑惑的表情。 “啥是品牌?”江恒仁不解道。 江玉燕笑了笑道:“简单来说就是……” “你们知道镇上最出名的酒楼是哪一家吗?” “这还用说,肯定是昌盛酒楼啊!”江恒仁脱口而出道。 他微微挺直了腰杆,眼神中透着一丝得意,毕竟他可是那里的常客,只不过最近手头紧,才没去罢了。 江玉燕闻言略带深意地看了大伯一眼,继续道:“没错,你看一提起酒楼,大家就会想起昌盛酒楼。” “如果给我们家的面取个名,把名声打出去,那岂不是就算后面有人模仿我们的泡面,大家想起的也是我们家的方便面?” “所以……”江玉燕故意拉长了声音。 “我们家的泡面还需要取个名,这里想问问大家的意见。”周氏接话道。 说是问大家的意见,周氏其实问的是两个读书人的意见。 江恒仁道:“那叫江氏方便面就好了!” 江家出品。 江书行摇摇头道:“不太好,没有特色。” 第48章 分工合作 被儿子这么反驳江恒仁的表情瞬间就不好看了。 没好气道“那你说一个试试!” 江书行略一思忖道:“接福方便面如何?” 接福,迎接福气。 寓意倒是还不错,就是念起来有点像姐夫,江玉燕暗暗想着。 “那不如叫如意方便面!”江玉燕突然想到了葫芦娃道。 “如意如意,顺我心意!” 快快显灵,哈哈。 江书行道:“也行!” “我也觉得好!” “不错!” 于是一场家庭会议定下了方便面的品牌,如意牌方便面,江氏出品。 开完会江玉燕去找了三叔。 “三叔我想要做一个这样的东西。”江玉燕给三叔比划了一下想要的东西。 江恒智会意,那不就是个扁一点的抽屉吗。 他爽快地答应道:“行,明天我去李大叔家里 让他帮我们做两个。” 江恒智口中的李大叔是村里有名的木匠,村里有点这种活都找他。 江玉燕摇摇头道:“不不不,我要五个。” 江恒智震惊道:“要这么多!” “多点好,一次性能多做点。”江玉燕道。 江恒智点点头道:“也是,那我明天去找李大叔。” 大房内 江玉珠坐在炕上埋怨道:“娘,二房那个丫头怎么一下子这么受宠了?” “奶竟然还把做生意的事情交给她。” 最让她生气的是,“还让这个小丫头片子指挥我们干活!” 李氏倒是不是很在意一个小丫头片子,毕竟她也是在为了家里挣钱。 就算挣的钱交到了公中,那往后也是她们长房的。 毕竟她的丈夫有童生的功名在身上,儿子又是读书的料子,指不定哪天身上就有了功名。 她笑了笑道:“受宠又怎么样,到了年纪,还不是要嫁出去。” “她现在再受宠,也没什么用。” “等嫁出去了,家里的钱都是你爹的。” 江玉珠道:“可是……” 李氏正色道:“好了,你不喜欢她就离她远点。” 江玉珠心道:也没有不喜欢,就是很讨厌。 “可是我……” “好了,珠儿 你只需要在家里安安心心等着娘给你相看好人家嫁出去就好了。”李氏温柔道。 她定要给女儿找一个好人家。 “但现在要帮家里干活,我都没办法攒嫁妆了,翻了年我就十五了。”江玉珠皱了皱眉头不乐意道。 “你放心,娘肯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的。”李氏对江玉珠打包票道。 江玉珠一听娘这么说,心中也有了计较。 第二天天一亮,大郎就出门采买,江恒仁和江书行也赶去了镇上。 大家则聚在院子里学泡面的包装方法。 “首先将油纸平铺在桌面上,然后根据泡面的大小,裁剪出合适的油纸尺寸。” “一般来说,油纸的面积应该比泡面的外包装大出一倍左右就行,像这样。”江玉燕一边说一边演示。 “从泡面的一侧开始,将油纸向上折叠,包裹住泡面的一半。” “然后将另一侧的油纸也向上折叠,覆盖在泡面的另一半上。” “最后使用细绳将包裹好的油纸固定住。” 教完这边,江玉燕又马不停蹄地进了厨房。 先是教了四叔怎么把面做成饼状。 又教大伯母和大姐姐怎么炸出金黄的面饼。 终于经过一上午的努力,大家都逐渐熟悉了手里的步骤。 午饭时分,江书屹终于从镇上回来了。 由于家中最近可能比较忙,没有时间给镇上的江恒仁和江书行送饭,就叫二人回家吃饭。 反正中午也有时间。 “大哥回来啦!”三郎在院子门口喊道。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屋里走出来。 张氏看着一车的东西忍不住道:“天老爷!这么多东西。” 周氏挥挥手道:“快把东西都搬进去。” 江恒智、江恒信、江书屹和张氏几人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将一包包东西往屋里搬。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搬运的声音、几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忙碌。 王大娘听到动静,也从隔壁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和好奇。 她走上前来,故意拉长了声音问道:“哟,咋买这么多东西啊!” 说着眼睛还往里头瞟,想看看到底是啥。 周氏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地说:“就是屯了点粮食呗!” 她故意强调“粮食”两个字,似乎在暗示王大娘不必多问。 接着,周氏又抬了抬眼皮,带着点嘲讽的语气问:“怎么,厚德媳妇也想买点?” 王大娘丈夫叫王厚德,周氏辈分比她大,于是直接叫厚德媳妇。 王大娘被这话噎住了,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支支吾吾地说:“买倒是……” 周氏见东西已经搬完,转身准备进屋,冷冷地说:“家里还有活要做,就不跟你唠了。” 说完,她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将王大娘晾在了外面。 王大娘碰了一鼻子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嘟囔了几句,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周氏在了里头暗自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江家屋里,大大小小的包袱麻袋堆满了上房和厨房,各种食材和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大郎把匣子还了回来,递给周氏。 周氏接过匣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东西都到齐了,可干活了。” 张氏被江玉燕勒令洗好手再去揉面,张氏一脸不情愿喊道:“一天洗八百次手,皮都要给洗下来了!” 洗好手张氏开始揉面醒面,前头的工作还没做好,于是李氏也跟着一起揉面醒面。 厨房里,面团被揉得“啪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 然后众人一起给面定型,上锅蒸。 蒸汽从锅里冒出,整个厨房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有了面饼后,李氏就开始炸面饼。 经过上午的学习,她已经能够熟练掌握火候。 她将面饼放入油锅中,面饼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渐渐变得金黄酥脆。 李氏用筷子轻轻翻动面饼,确保每一面都炸得均匀。 不一会儿,一锅金黄的面饼就炸好了,香气四溢。 江玉燕也开始熬骨头汤,要熬上两个时辰,这时间可不短啊! 现在泡面还没有做好没办法包装,只能让包装几人中的两人先来学习怎么和面之类的活。 剩下的人包装素面。 不然前面的工作很难开展。 第49章 长青县 张氏和李氏一边揉面,一边指导新来的学徒,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掌握面团的软硬和火候。 等到晚饭之前,江恒智才把江玉燕想要的“托盘”从李木匠那拿过来。 这是江玉燕用来冷却骨汤的东西。 把“托盘”放平,骨头汤都倒进去,静置冷却。 干完这些江玉燕又拿起菜刀,把张氏的面团擀成薄片切条。 一时间厨房忙的热火朝天…… 几天过去了,江家上房里堆了一屋子的泡面。 江玉燕有些担心了,她怕泡面受潮。 毕竟油纸密封性又不好,要是受潮了,这些可都白费了。 她对正在包装的周氏道:“奶,我觉得我们可以差不多卖了!” 周氏点了点头道:“行,明天就开始卖。” 这么多方便面堆在这屋子里,她也怪心慌的。 随即她又问:“燕儿这……” “你觉得我们怎么卖比较好?” 她没卖过什么东西,也没做过什么生意。 这种事情还是问问有经验的三丫头吧! “镇上我们肯定是去卖的。”江玉燕道。 明天不光长板镇是集,别的镇也是集,周边的这几个近点的镇子都可以去。 “县里人多,消费能力也大,县里也去。” “这样我们分四路走,一路去长板镇上卖,一路去黄石镇卖,一路去许家镇卖,再有一路去县里卖。” “那行,把大家都叫进来吧!”周氏道。 “我们分一份任务。” 江玉燕去厨房把大家都叫了进来。 周氏见人都差不多齐了道:“明天开始我们就开始卖方便面了。” “大家听燕儿安排,看看是个什么章程。” 老太太直接把任务丢给了江玉燕。 她只好上前道:“那这样吧!” “大伯母和大姐姐去黄石镇卖。” 李氏是黄石镇的,对那里比较熟悉。 “三叔和二姐姐去长板镇卖。” “四叔去许家镇卖。” 许家镇比较远,四叔走过镖,比较适合。 只有二房嘛…… “我和我娘去县里卖。” 大郎道:“那我呢?” 江玉燕暗道不好,忘记了。 她笑眯眯道:“大哥那你就跟四叔一起吧!” 把四叔安排成一个人,她还怪不好意思的嘞,还是加一个大哥吧! “大家觉得怎么样?”江玉燕问道。 李氏和江玉珠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刚好可以回娘家住几天。 江恒智和江玉芙没出过远门,把他们俩留在最近的镇子他们当然也没有意见。 至于江恒信和江书屹他们俩就更没意见了。 周氏却有些犹豫她道:“县里就你跟你娘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安全……” 毕竟一个女人一个小孩,恐怕有些不太安全。 江玉燕道:“没事,我可以的!” 江书屹道:“要不我跟你去县里吧!” 四叔一个大男人应该不是问题。 江恒信也道:“我觉得行,毕竟就二嫂和三侄女去县里大家都不安心。” 江玉燕点点头:“好吧,那大哥跟我去县里。” “那这怎么卖啊?”李氏问。 “接下来我说一下,方便面的定价。” “素面五文钱一包,骨汤面七文钱一包,加大版素面六文钱一包。”江玉燕道。 “所有面一律按五文钱算账,也就是说,大家拿回来的钱必须高于五文钱一包。” 周氏道:“听好了,谁要是敢给我少一文钱,我就扒了她的皮!” 全场鸦雀无声,周氏便觉得自己镇住了他们。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都各自出发了。 谁知三郎也起了个大早连衣裳都自己穿好了。 嘴里还嚷嚷着也要去县城,打了江玉燕和张氏一个措手不及。 江玉燕严肃道:“不行,你太小了跟我们一起去不太安全!” 三郎可怜巴巴道:“我不会乱跑的,我一定跟紧姐姐和娘!” “求求你了,三姐!”三郎拽着江玉燕的衣角不停地哀求。 江玉燕不为所动。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县里她没去过人生地不熟的,走丢了怎么办? 更何况这里是古代,可没有什么天眼,走丢了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见求姐姐没用,他又跑过去哀求张氏。 “娘,你快帮我说说!” 张氏看了眼江玉燕,又看了眼三郎:“要不让三郎跟着吧!” “我肯定看好他!”张氏保证道。 “不行……” “好嘞你三姐同意了,我们快走!”没等江玉燕说完,张氏直接拉着三郎就走。 她娘真是会添乱! 院门口,只剩下大郎和一辆牛车,其他人都先走了。 江家还买不起牛车,这辆牛车是从里正家里借的。 里正家的条件在村里来说,算的上是比较好的。 和江家的关系也还不错。 主要是和江老爷子关系不错。 两人之前是同窗,只是后来里正回村当了里正,老爷子则去考了童生。 方便面昨天已经装车装好了。 不过已经没有人坐的地方。 大家都只能徒步去县里了。 此时天还没亮,众人踏着轻快的步伐,往外走。 出了村口就迎来了一个岔路口。 直走是江玉燕经常走的去长板镇的路。 向左拐则是去黄石镇和许家镇的路。 往右拐则是去县城的方向,也就是江玉燕张氏等人要走的那条路。 三郎第一次这么早出远门,兴奋极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要把所有的场景都印在眼睛里。 还时不时问一些问题。 牛车沿着道路缓缓前行,车轮在泥土路上碾出浅浅的痕迹,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江玉燕感觉自己腿都要走断的时候到了长青县。 此时晨光初破,薄雾轻笼。 江玉燕也看到了牌匾上的三个大字“长青县”。 城墙高耸,青砖砌成的墙体被岁月染上了淡淡的青苔,显得古朴而庄重。 护城河的水波在晨光中闪烁着粼粼波光,河面上漂浮着几片嫩绿的荷叶,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激起一圈圈涟漪。 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有牵着毛驴的农人,还有身着官服的差役,他们或急或缓地朝着城门走去。 江玉燕等人也跟着人群进去。 上次来过一回,只可惜都没看仔细就急匆匆的回去了。 张氏看到这么多人忍不住道:“县里人可真多啊!” 第50章 进城 城门洞里,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 城门两侧,站着两名身穿铠甲的守城士兵。 他们手持长矛,腰间佩着刀,神情严肃,目光如炬,仔细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三郎没见过这阵仗,小手有些颤抖,眼睛却好奇地打量起守城的士兵。 前面的人群依次排队,每个人都在向士兵展示自己的行囊,是在接受检查。 很快轮到江玉燕等人。 士兵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三郎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向大郎,沉声问道:“进城有何事?” “小人带着家人进城做点生意。”大郎微微一笑道。 士兵点了点头,下令搜查牛车上的东西,就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城。 走出城门洞,眼前的景象瞬间让江玉燕眼前一亮。 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街道展现在眼前,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街道上弥漫着各种各样的气味:有糖铺里飘出的甜丝丝的糖香,有铁匠铺里铁锤敲打铁砧时散发出的金属气息,还有茶馆里飘出的淡淡茶香。 江玉燕等人找了一个小小的客栈,付了钱她忍不住咋舌。 县里的地就是贵。 这么小一个房间就要五十文一个晚上。 为了省钱四个人睡一个房间,又要了两床被子,到时候江玉燕和江书屹打地铺,张氏带着三郎在床上睡。 稍作休整几人就带着推车出门卖方便面。 找了一个看起来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前面是一座石桥,桥身雕琢着精美的花纹,栏杆上蹲着几只石狮子,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河边,洗衣的妇人三三两两,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与河水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 旁边热闹的市集上,人群熙熙攘攘,各种摊位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大郎拿出刚刚买的铜锣。 “当当当。”连敲三下。 这一敲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江玉燕当即喊起来:“各位乡亲,各位客官,快来看一看,尝一尝!这是最新奇的如意速食干面,方便又美味!” “各位乡亲们、公子小姐们!快来看看这神奇之物!它将改变你们的生活,让你们从此不再为饥饿烦恼!” “大家快来看看啊!” “方便又美味的速食产品啊!” 张氏,大郎,和三郎几人也纷纷叫卖起来。 人群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向江玉燕几人围拢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见人群聚集,江玉燕脸上露出笑容,大声说道:各位,且看这神奇之物——如意方便面! 说着从身后拿出一包方便面,高高举起,让众人看清。 “这是什么?”有好奇心重的人问道。 “这是我们新研制出的一款面食。”江玉燕道,江玉燕把包装打开,里面金黄的面饼露了出来。 众人一看,面食竟然是硬的,纷纷出声质疑:“这哪是什么面食啊!” “就是啊,硬邦邦的咬的动吗?” 江玉燕神秘一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面食,而是一种神奇的速食之物。” “无论你是忙碌的商人、赶路的行人,还是忙碌的学子,只需片刻,就能享受到一顿美味的面食!” 眼见大家都开始议论纷纷,她道:“我知道各位心中定有疑问,这方便面究竟是何物?为何如此神奇?且听我慢慢道来!” “这方便面,乃是用上好的面粉制成。” “经过特殊的工艺加工,干燥而成。” “虽然看起来干巴巴的,但只需加入热水,片刻之后,它就能变成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面条!” “热水泡泡咋就能熟?” “骗人的吧!” “就是就是,我们家里的面还得摊子上的面可都是要过水煮熟的!” “就用热水泡泡,那不是让我们吃半生不熟的面吗?”一个穿着褐色短打的人道。 江玉燕闻言看了眼大郎,大郎会心一笑道:“诸位若是不信,且看我们展示一番。” 大郎拿起一个碗,将方便面放入其中,把汤底的包装也撕掉,放入碗中,然后拿起一壶热水,缓缓倒入碗里。 人群的目光紧紧盯着摊主的动作,都想看看这面有没有那么神奇。 大郎解释道:“这热水一倒,面条便开始慢慢舒展,香气也逐渐散发出来。等个一小会,一碗美味的面条就做好了!” 接着又拿出另一个碗盖在上面。 此时骨汤的香气已经散发出来,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江玉燕道:“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来尝试一下这面好不好吃呢?” “我!”“我!”“我我!” 大家都跃跃欲试,毕竟谁会拒绝一碗免费的面呢? 江玉燕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几个人,目光锁定在刚刚质疑那位穿着褐色短打的人身上。 心道,没有举手,那肯定是持质疑态度。 她微微一笑伸手做出请的姿势道:“那就请这位大叔来尝试一下,我们这个面到底能不能吃。” 大叔闻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刚刚就是发表了点意见 没想到这小姑娘直接把他揪上前了。 也罢,就让他来看看,这面到底能不能吃。 不过这面还真是有点香啊! 直到大叔把碗端在手里,心中还在感慨。 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只见他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这面条真不错!口感劲道,汤汁也鲜美得很!” 还真能吃,大叔大吃一惊。 暗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众人见大叔都发出赞美,更是有些蠢蠢欲动。 毕竟刚刚这位大叔反抗地最强烈的…… 见反响不错,江玉燕又道:“各位,这方便面不仅好吃,而且方便携带,随时随地都能享用。” “无论是赶路途中,还是忙碌工作时,只需一包方便面,就能让你饱腹解馋!” “快来买一包吧!”江玉燕鼓动大家。 “你这方便面怎么卖啊!”有人开始问价格了。 “各位放心,这方便面虽然神奇,但价格绝对公道!”江玉燕掷地有声。 “一包方便面,只需六文钱!一包骨汤方便面只需八文钱,只要几文钱就能让你享受到一顿美味的面食,这可是物超所值的买卖啊!” “如果你觉得这么一小块面饼吃不饱,我们还推出了加量方便面,只需要七文钱!” 眼看大家都心动了,江玉燕又拿出她的大绝招。 第51章 卖面吃饭 “而且而且,今日购买方便面,还有优惠活动!凡购买五包以上,每包只需五文钱!购买十包以上,每包只需四文钱!多买多省,省下的钱可以买更多的东西啦!” “那不一样的味道怎么算?”有人就问了。 “都是一样的道理,满五包,每包减一文,买满十包每包减两文!”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纷纷掏出钱来购买方便面。 能吃又能省,省下来的可都是钱啊! 江玉燕笑容满面道:“各位,快快选购吧!这方便面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错过了可就没有啦!” 人群纷纷涌向摊位,争先恐后地购买方便面。 江玉燕几人手忙脚乱,一边收银,一边继续热情地介绍着方便面的各种好处。 群众热情高涨,推车带来的两百多包方便面一售而空。 只好让大郎去客栈里又推了一车回来。 可能是天色渐暗,大家都回家去了,人流量下降,新来的两百包就卖了一百多包。 就这么卖着也卖不了多少,江玉燕决定先回去休息,明天再卖。 今天起的早,走了这么久的路,还卖了这么久的东西,属实是有些累了。 大郎从外头带回来几个包子,几人吃了包子又休息了一会就各自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叫店家送了壶热水,拿了几个碗。 把自家的方便面打开泡了当早饭吃了。 吃完早饭,继续出摊。 有了昨天的预热,等到中午的时候,方便面就全都卖完了。 张氏看着江玉燕鼓鼓囊囊的包忍不住道:“燕儿,赚了这老多钱,分娘一点呗!” 江玉燕道:“娘,这是要交公的。” 这次出来一共带了六百五十四包泡面。 每包交五文钱,也就是三千二百七十文钱。 “不过我们可以吃顿好的。”江玉燕补充道。 “好耶!”三郎一听有好吃的立马一蹦三尺高。 张氏也有些兴奋,她还没在县里吃过饭呢! 她咽了咽口水,县里的饭菜肯定很美味吧! 几人转了一圈在街角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但生在干净。 门面不大,招牌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老陈饭庄”四个大字,虽有些简陋,却透着一股亲切感。 因为看着不贵! 饭馆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阵阵饭菜的香味,三郎忍不住道:“好香啊!” 小二站在门口,见有人走近,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客官,里边请!咱家的饭菜可都是新鲜的,刚出锅的,保准让您吃得满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示意客人往里走。 江玉燕自给店家的服务态度点了个赞,这服务态度,就这家了! 走进饭馆,里面的空间不算宽敞,摆放着几张简陋的木桌木椅,桌面被擦得干干净净,泛着淡淡的木香。 靠窗的位置,有几个客人正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天,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小二把江玉燕几人领到一张空桌前。 麻利地摆上碗筷,然后递上一份菜单:“客官,您看看想吃点啥?” 接着又给几人推荐道:“我们这儿的招牌菜是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清蒸鱼,鱼肉鲜嫩,汤汁鲜美,都是极受欢迎的。” 江玉燕接过菜单,菜单上罗列着各种菜肴,价格也不算贵。 她暗自点头问道:“你们想吃什么?” 三郎听不懂那些菜名,只知道肉是最好吃的。 他举起胖乎乎的小手道:“我要吃肉!” 张氏可好久没吃过肉了 看着别人桌上的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道:“我要吃红烧肉!” 江玉燕的目光看向江书屹她问:“大哥你想吃什么?” 江书屹无所谓道:“我都行!” 江玉燕思忖片刻,指着菜单说道:“那行,来一份红烧肉,再一份清蒸鱼上一盘青菜,六个馒头。” 小二点头应下:“好嘞,客官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一阵“滋滋”的声响,接着,一阵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小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和清蒸鱼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客官,您的红烧肉来了,您尝尝,要是不合口味,尽管说,我再给您换。” 三郎立马拿起筷子,几乎是瞬间夹起菜,迅速塞进嘴里。 只听“咕嘟”一声,他便将肉咽了下去,甚至来不及细嚼,便又夹起第二块。 张氏则一边吃馒头,一边还不停地用筷子夹着菜往嘴里塞。 她的脸颊微微鼓起,眼睛却紧紧盯着盘子里的饭菜。 这娘俩…… 江玉燕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轻轻咬了一口,只觉肉质鲜嫩多汁,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浓郁的酱汁在舌尖化开。 真香,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红烧肉了! 很快,桌子上的菜就被她们一扫而空。 张氏抹了抹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这饭,真香!” 江玉燕心中尖叫啊啊啊,油! 她娘又这样! 江玉燕看了眼三郎,三郎正打算有样学样呢,突然察觉了一道视线。 正是三姐在看她,抬起来要擦嘴的袖子又放下去,他道:“三姐擦嘴!” 丢给他一张帕子,江玉燕道:“自己擦!” 三郎只好拿起帕子自己擦。 这顿饭花了一百六十文。 江玉燕忍不住咋舌,在外头下馆子还是贵啊! 吃完饭,一行人在钱庄把铜板换成了银子,换了三两纹银,还剩六百三十文。 除去要上交的钱,还剩三百六十文。 回客栈赶了牛车,几人立马回程。 一到家里,江书屹去还牛车。 江玉燕张氏和三郎推开门进去,发现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全都聚集在上房。 除了远一点的四叔还没回来,其他人都到了。 周氏也看到他们回来了笑道:“回来了,坐吧!” 可不得笑嘛! 这是赚钱回来了呀! 江玉燕上前去脱掉鞋子道:“奶,我和我娘几个拿了六百五十四包方便面,这是三两银子,这是二百七十文钱!” 周氏看着桌上的银子乐地合不拢嘴:“好好好!” “燕儿,你们都辛苦了!” 第52章 大订单 周氏把银子小心翼翼地装进匣子里,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那是一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带着几分羞涩又难掩自豪的笑容。 前几天打开这个匣子的时候,家里就剩那么几百文了,如今,大房那拿回来了二两多,二房拿回来三两多,三房也拿回来了一两多。 小四还没回来,等她回来了,那又有几两银子进账。 她刚摸到那银子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做梦呢! 她看着江玉燕眼神越发地柔和。 都是这个孙女的功劳啊,想出来个这么好的挣钱的法子。 江玉燕也察觉到了老太太的眼神变化,心道,这眼神也太黏糊了吧! 她有点受不了了! 张氏可没错过老太太打开匣子那一瞬间,里面可有好几两银子啊! 可惜了,都不是她的! 她眼珠子一转对着周氏道:“娘,我们这干了这么久是不是也该给点奖励啊!” 三郎帮三丫头干活都有奖励呢! 她要点也不过分吧! 周氏一听脸色突变,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的一声,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个激灵。 “你这没心肝的,你嫁到我们家,干些活是你的本分,难道还能指望我们给你什么奖励?” “你是不是觉得干了点活就了不起了?” “你看看家里谁没干活,谁跟你似的讨要奖励?没脸没皮的东西。” “我这天天揉面揉的手都要断了……”张氏揉着手腕嘟囔道。 而且她又没偷懒…… 想到这,张氏又瞪了眼江玉燕,都怪这个死丫头,非要把这法子告诉老太太。 要是告诉她,这钱他们就能自己挣了! 哎…… 周氏白了她一眼道:“你皮痒了?” 不咸不淡的几个字冒出来,张氏瞬间服软:“娘,我就是跟您开个玩笑呢!您怎么还当真了呢!” 张氏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张氏。 别看李氏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其实她也在观望呢! 要是周氏给了张氏,那肯定少不了她们长房的。 要是不给,那证明这老太太还是那么抠搜。 至于三房没人关心这个,因为他们都知道,无论给不给奖励都跟,三房没有关系。 江玉芙也不屑于挣这么几文钱。 挣家里的不如自己去外面挣点,还不用看这个偏心老太婆的脸色。 “对了奶,我们的方便面还可以继续做。”江玉燕提醒道。 反响还不错,短时间应该都可以卖的出去,挣钱这事就得趁热打铁。 周氏道:“对对对,那确实是可以。” “那现在就开始吧,天还亮的很呢!”周氏点点头,挥挥手把大家都打发去干活。 江玉燕道:“明天再开始吧,奶,大家都累了两天了。” 周氏想想也是,外头舟车劳顿的,于是道:“那今天就休息一天,明天开始干活。” 晚饭时分,去许家镇的四叔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与此同时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什么,要两千包?”周氏惊地嘴巴都合不拢了。 天老爷,那可是两千包啊! 七文钱一包,就是十四两银子! 这么多钱…… 江恒信点点头道:“没错,黄老爷整整订了两千包,分批交货,一次交五百。” 他也没想到这方便面这么受欢迎,这个黄老爷尝了他们家的面之后竟然大手一挥直接定下两千包。 定金都足足拿了四两。 江恒信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周氏道:“这两天陆陆续续方便面卖了二两三百八十六文,加上黄老爷给的定金四两,都在这了!” “定金?”周氏纳闷,定金是什么说法? 她看向江恒信:“啥意思?” “就是……”江恒信也有些说不了,他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形容不出来。 江玉燕见状道:“就是一种保证金,用来保证双方的交易顺利进行。” “就是说我们不用怕黄老板不买账,否则这四两就拿不回去了。” “对对对,就是这意思。”江恒信看了眼江玉燕,露出赞许的目光。 想不到这个三侄女懂这么多,他心中暗自点头。 “噢噢噢,我知道了!”周氏恍然大悟。 摩挲着手里的银子,她心中止不住狂喜。 突然就觉得日子有盼头了呢! “吃饭吧!吃饭吧!”周氏招呼大家。 今天周氏心情好,连窝窝头都多做了几个。 江玉燕啃着窝窝头心道:“还是有钱好啊!今天可是这些天来在家里吃的最饱的一次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氏起了个大早。 接了这么大个单子,她心里激动极了睡都睡不着。 只想着早点开工,早点把银子都挣回来。 她敲着大房的房门:“老大家的!老大家的!起来做饭了!” “别一天天就知道睡懒觉!懒货!” “家里活这么多!就不知道帮忙做点?” “一天天全指着我这个老太婆!” 李氏心中烦躁,这老太太天都没亮,做什么早饭! 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她穿上衣裳打开门道:“娘,对不起,我睡过了,现在就去做饭!” 其实哪有睡过,平常这个时候周氏还躺在被窝里睡觉呢! 只是在周氏面前,承认错误比跟她顶嘴好多了。 果然周氏脸色好多了,她道:“好了快去吧!” 此时三房的白氏也听到了声音,立马从被窝里起来。 周氏满意地点点头,她又敲响了二房的门。 “老二家的!赶紧给我起来做饭!” …… 张氏被吵的烦不胜烦,暗道,上次她做饭娘还说她不怀好意,这次又来骂她偷懒睡觉! 真是蛮不讲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应了句:“娘,我马上就来了!” 天还没大亮,灶房里已经热闹起来。李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白氏手脚麻利地和面,张氏则慢吞吞地洗着菜。 “动作都快点!”周氏站在门口指挥,“今天要赶五百包的量,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张氏撇撇嘴,小声嘀咕:“又不是赶着投胎......” “你说什么?”周氏耳朵尖得很。 “没、没什么,我说火已经烧旺了。”张氏氏赶紧改口。 第53章 闲言 白氏默默地将和好的面团分成小块,她的动作很快,但每一块都分得很均匀。 张氏烧完火又被安排去洗菜,洗菜的动作依然慢吞吞的,时不时还打个哈欠。 \"老二家的,你能不能快点?\"周氏看不下去了,\"洗个菜都磨磨蹭蹭的!\" 张氏委屈地说:\"娘,这水太凉了......\" \"凉?\"周氏冷笑,\"要不要给你烧热水?\" 张氏不敢说话了,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这时,江玉燕走了进来。 她看了看忙碌的众人,挽起袖子说:\"我来帮忙。\" 她走到白氏身边,接过一块面团开始擀。 白氏则继续分面团。 灶房里渐渐热闹起来。 面皮的香气、调料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 \"三丫头,\"周氏突然开口,\"你说这黄老爷一下子要这么多,会不会......\" 江玉燕明白周氏的顾虑,笑着说:\"奶放心,黄老爷是做生意的,讲究信誉。再说了,我们有定金在手,不怕他反悔。\" 周氏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太阳渐渐升起,灶房里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李氏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但她不敢抱怨,只能不停地添柴。 \"好了,\"江玉燕看了看堆成小山的面条,\"可以开始蒸了。\" 周氏立刻指挥起来:\"老大家的,把蒸笼准备好!老二家的,别洗菜了,去把晾晒的竹筛拿来!老三家的,你......\" 在周氏的指挥下,一家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虽然各怀心思,但在赚钱这件事上,大家的劲头都很足。 三天后,第一批五百包方便面按时交货。 黄老爷亲自来验货,他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把玩着一串檀木佛珠,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不错,不错。\"黄老爷尝了一口泡好的面,连连点头,\"这味道,比我上次吃的还好吃!\" 江玉燕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黄老爷的表情。 她注意到,当黄老爷说\"上次\"两个字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她也没有多想,可能是上次四叔卖的时候给黄老爷尝的吧! \"黄老爷,\"江恒信搓着手问,\"您看这货款......\" \"哦,对对对。\"黄老爷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这是剩下的货款,你们点点。\" 江恒信接过钱袋,数了数:\"多谢黄老爷!\" 黄老爷站起身:\"那好,我就先走了。第二批货,五天后我来取。\" 看着黄老爷的马车渐行渐远,江玉燕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蒸笼里腾起的热气裹着香味飘出院子时,东墙头已经趴着三五个探头探脑的妇人。 张氏抱着竹筛往晾晒架走,被墙外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差点摔了筛子。 \"哎哟江二嫂,这白面饸饹做得可真精细。\"王大娘踮着脚,手里纳到一半的鞋底在竹筛边缘晃了晃,\"听说要往县里大老爷府上送?\" 周氏从灶房窜出来时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手里还攥着烧火棍:\"你倒是消息灵通,莫不是趴我家烟囱听的?\" 墙头响起一片窃笑。 王大娘讪讪缩回手,嗓门立刻拔高:\"要我说啊,这外乡来的黄老爷出手倒是阔绰,可别是拿白条子诓人......\" \"劳您费心,\"江玉燕从厨房转出来,衣服上沾着几点面粉,\"昨儿刚结清尾款,黄老爷还说要加订三百包呢。\" 这话像块热油泼进雪堆,墙头人影倏地散了大半。 唯独王大娘还杵在原地,盯着驴车扬起的尘土直撇嘴:\"到底是年轻姑娘家,见着穿绸缎的就......\" \"燕丫头!\"周氏突然扯着嗓子喊:\"去把西屋那坛老陈醋搬来!\"生生截断了后半截混话。 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李氏蹲在井台边洗蒸布,听见墙根传来压低的交谈。 \"......说是黄老爷的商队要往北边贩......\" \"江家祖坟冒青烟了......\" \"嗤,我看是那小妮子......\" \"哗啦!\"李氏把木桶重重砸进井里。 待她拎着水起身,墙根只剩几片被踩乱的狗尾草。 黄昏时分,李氏在菜园摘葱,听见东墙外王大娘正跟人唠嗑:\"......要我说就该把配方拿出来,都是乡里乡亲......\" \"大伯母。\"江玉燕不知何时站在篱笆边,手里端着个碗,\"新熬的芝麻酱,劳您给王婶送些尝尝?\" 李氏会意,端着碗转到东墙时,正撞见王大娘慌忙往怀里塞什么东西。 油纸一角露出来,赫然印着\"黄记商行\"的朱红戳印。 李氏眼尖,瞥见那油纸上的朱红戳印,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不动声色地将芝麻酱递给王大娘,笑道:“王嫂,这是燕丫头新熬的芝麻酱,您尝尝,香得很呢。” 王大娘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紧将油纸往怀里掖了掖,接过碗,干笑两声:“哎呀,燕丫头真是有心了,这芝麻酱闻着就香,回头我可得好好尝尝。” 李氏故作随意地问道:“王嫂,您这是从哪儿回来啊?手里拿着什么呢,看着像是黄记商行的东西?” 王大娘脸色一僵,支吾道:“哦,这个啊……是……是前几日托人从县里捎来的点心,黄记的,味道不错,我就多买了些。” 李氏笑了笑,没再多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菜园。 王大娘见她走远,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将油纸包塞进袖子里,匆匆往家走去。 江玉燕站在篱笆边,远远瞧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周氏从灶房探出头来,见她神色如常,便问道:“燕丫头,那黑心货没说什么吧?” 江玉燕摇摇头,笑道:“奶,您放心,王大娘收了芝麻酱,高兴着呢。” 周氏哼了一声,骂道:“她那点心思,谁还不知道?整天盯着咱家的生意,巴不得咱家出点岔子。” 江玉燕走到周氏身边,轻声安慰道:“奶,您别生气。王大娘不过是眼红咱们生意好,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不必理会她。” 第54章 加单 周氏叹了口气,拍了拍孙女儿的手:“燕丫头,你年纪轻轻,心思却比奶还细。” “这生意是做起来了,可奶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黄老爷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玉燕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奶,您放心。黄老爷是正经商人,咱们的方便面品质好,他才会一直加订。” “只要咱们守住本分,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周氏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她看了看天色,道:“天快黑了,你去把晾晒架上的蒸布收了吧,别让露水打湿了。” 江玉燕应了一声,转身出了上房。 正当她忙着收蒸布时,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江玉燕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车上下来一个身穿绸缎的中年男子,正是黄老爷。 黄老爷笑容满面地走进院子,拱手道:“江姑娘,忙着呢?” 江玉燕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迎上前去:“黄老爷,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方便面有什么问题?” 黄老爷摆摆手,笑道:“江姑娘多虑了。你们的方便面品质上乘,我这次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再加大订单。” 江玉燕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黄老爷,您请屋里坐,咱们慢慢谈。” 黄老爷点点头,跟着江玉燕进了堂屋。 周氏见有客人来,赶紧端了茶上来。 用的是老爷子招待客人的茶。 江玉燕道:“黄老爷,茶水简陋您多担待。” “无事无事。”黄老爷道。 他老爷坐下后,直截了当地说道:“江姑娘,你们的方便面在北方卖得极好,我打算再加订两千包,不知你们能否按时交货?” 江玉燕略一思索,点头道:“黄老爷放心,我们一定按时交货。” “不过,这加订的数量不小,可能需要多些时日准备材料。” 黄老爷笑道:“时间上我可以宽限几日,只要品质有保证就行。” 江玉燕微微一笑:“黄老爷放心,品质绝不会让您失望。”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黄老爷这才满意地起身告辞。 江玉燕将他送到院门口,目送马车远去,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黄老爷的订单越来越大,虽然生意红火,但树大招风,村里眼红的人只怕会越来越多。 她转身回到院子,见周氏正站在上房门口,脸上带着喜意。 周氏可都听到了,又加了两千包,这黄老爷可真是福星啊! 江玉燕对周氏道:“奶,我们的货量这么大,总让家里揉面揉不过来,要不我们出钱请村里人帮我们揉?” 周氏摇摇头道:“不行,那得多花多少冤枉钱?” 好不容易挣了点又得花出去,外债还没还呢! 江玉燕劝道:“奶,要是请村里人帮我们做时间上会更充裕,我们可以做更多的面出去卖啊!” “不仅能把黄老爷的订单完成,还能多做点自己卖,您说对不对?” 周氏想了想,倒也是,多做点方便面卖出去就赚回来了。 “那你说,怎么叫他们做?”周氏道。 “就叫他们把白面揉好我们按两文钱一斤收。” 周氏有些犹豫:揉面可是要加水的,这么一算他们还是亏了。 “奶,揉面可是要很长时间的……”江玉燕继续劝道。 周氏看了眼江玉燕,脸上有些纠结…… “好吧!” 周氏最终还是答应,三丫头说的不错,确实可以省出不少时间。 “方便面的做法不会泄露出去吧?”周氏问道。 江玉燕肯定道:“不会的。” “那行,等吃了晚饭叫你大伯去里正家走一趟。”周氏吩咐道。 江玉燕点点头,这事确实还是要大伯出面。 爷不在家,奶不方便出面。 大伯是长子又读了点书,自然是他出面最合适。 晚饭过后,江恒仁出了门。 在村子的大槐树下,几位妇人正围坐在一起,一边做着手里的针线活儿,一边唠着家常。 “哟,江家老大,这是去溜达溜达?” 江恒仁笑笑道:“我跟去趟里正家里呢!各位嫂嫂先聊着,我先走了!” 一路上,江恒仁热情地和乡亲们打招呼,寒暄几句后继续前行。 里正的家位于村子的中心,背靠着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显得格外清幽。 在青石村,大多数人家都是土坯房,只有少数家境殷实的人家才住得起砖瓦房,而宋里正家就是其中之一。 走进院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枣树映入眼帘。 宋里正正坐在大树底下和儿子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里正年过五旬,身材敦实,皮肤黝黑,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 他头发花白,稀疏地贴在头顶,眼神深邃而威严,透着几分和蔼。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腰间系着麻绳,脚蹬布鞋,双手宽大有力,满是老茧。 “宋叔,宋二哥。”江恒仁老实叫人。 宋里正抬起头露出和蔼的笑容:“是恒仁!” 宋里正的儿子也微微点头示意。 宋里正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恒仁正色道:“宋叔,我们家最近找了个活儿,想跟您商量一下。” “哦,啥事?说来听听。”宋里正站起身,招呼他们进屋细谈。 宋里正带着江恒仁进了上房。 他把目光转向江恒仁道:“恒仁啊,你找我啥事啊?” 江恒仁说道:“宋叔,您也知道,现在正是农闲时节,大家也都想找个活儿补贴家用。” “我们打算让人帮忙揉白面,揉好后送到我家,我们按两文钱一斤收。”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有了能挣钱的活计,那当然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咱们村里人。” 宋里正意味深长地看着江恒仁:“你们家这是挣大钱了……” “瞧宋叔说的,这不是家里还欠着您钱嘛!” “这往后二郎要参加科考,大娘马上十五了,用钱的时候多着呢!” “家里不就想着挣点小钱缓解一下压力嘛!” “这会,家家户户肯定都有些个会揉面的妇人,挣点钱也是好的。” 宋里正点点头,若真是这样,那可算好事。 第55章 和面外包 庄稼人整年围着田地转,冬闲时节打零工挣些现钱,家里的开支就能松快不少。 宋里正道:“那可是好事啊,等会我就去通知大家!” 江恒仁听后,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说道:“那就麻烦宋叔了!” 宋里正摆了摆手,说道:“恒仁啊,都是乡里乡亲的,帮这点忙算啥!” “你只管放心,我一会就去跟大伙儿说一声。” “只是这钱怎么结算得说清楚了,不然我不好向大家交代啊!” 江恒仁保证道:“宋叔你就放心把我们当面结清,不会赖账的!” 宋里正道:“你们家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那就麻烦宋叔了!” “还有一点,我们家揉出来的面是有要求的,得光滑细腻才行,不合标准的我们收不了。” 宋里正点点头道:“我会和大家说清楚的。” “那宋叔你先忙吧,我们就先走了。”江恒仁起身告辞。 “我送送你!”宋里正走过来,拍了拍江恒仁的肩膀。 不得不说里正办事的效率是真高。 江恒仁回家没多久就有人来江家问了。 众人围在江家门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宋里正刚刚告诉大家的事情。 人群中大多是村里的妇人,她们手里拿着针线活儿,一边忙活一边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江家要雇人揉面,两文钱一斤呢!”一个妇人兴奋地说道,眼神里透着几分期待。 虽然要自己准备面粉,可是揉面是要加水的呀! 加了水一斤面粉多的能揉出两斤来了。 这钱不就赚到了? 如今田里没什么事做,要是能在这赚点钱那谁说不好呢! “可不是嘛!刚听宋里正说呢!” “这活儿听起来不难,咱家要是能揽上,说不定能挣上几文钱,给孩子们改善下伙食。”另一个妇人接话道,脸上露出喜色。 “哎呀,我可得试试,我家那口子最近病着,正愁没钱买药呢。”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 每日买药的钱都没有着落,江家这一举可谓是雪中送炭啊! “听说这面还得揉光滑细腻,不知道难不难。”一位年轻的媳妇儿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说道。 “怕啥呀!咱天天做饭,揉面还不简单?” “再说了,江家也不是小气人家,要是真不行,还能教教咱们。”旁边的大婶安慰道,语气里透着几分豪爽。 这时,隔壁王大娘插嘴道:“你们说,这江家做的还真是大买卖啊?” “这都雇上短工了!”语气中还有些酸酸的。 她没想到江家竟然舍得雇人干活,看来是真的赚了不少。 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准这也是机会。 毕竟人多容易出乱子到时候她再偷偷学会江家饸饹的做法…… 那五十两银子可就是她的了!王大娘想黄老爷的话心中美滋滋。 “管他呢!有活干就行,咱庄稼人,靠双手吃饭,只要能挣到钱,管他啥由头呢!”一个粗声粗气的妇人说道,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一个年轻的姑娘小声道:“要是能挣到钱,我也想去试试,说不定还能给娘买点补品。” 小姑娘父亲去世的早,家里只有一个哥哥和母亲,母亲常年生病,身体虚弱得很。 “你个小妮子,也想挣这份钱?可别耽误了你家的活儿。”旁边的大婶打趣道,逗得姑娘羞红了脸。 江玉燕开口说道:“大家都别急,这活儿足够大家做的。” “只要手艺好,面揉得光滑细腻,我们家肯定不会亏待大家。” 众人听了,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情,七嘴八舌地应和着:“那就好,那就好!” “三丫头,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保证让你满意!”一位妇人拍着胸脯说道。 江玉燕笑着点点头,说道:“那我就先谢谢大家了。一会儿,我带几个揉面好的样本来给大家看看,大家照着做就行。”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和跃跃欲试。 江玉燕冲站在厨房门口的江玉芙使了个眼色。 江玉芙会意,转身进了厨房,从灶台上端出两盆揉好的面走了出来,递给众人传看。 “这面团看着真不错,光滑得很!”一位妇人仔细端详着,赞不绝口。 “可不是嘛!简单的很,只要照着这个做,肯定能成。”另一位妇人也点头道。 “好,那就辛苦大家了。”江玉燕道。 “那有啥,我明天就端的来。记得准备好给我的银钱就是。”方才的豪爽妇人道。 江玉燕点点头保证道:“那是肯定的,我们一定说到做到。” 江玉燕补充道:“咱们事先说好,超过半斤按一斤算,没超过半斤零头就抹了哦!” “好好好!”大家自然都是同意。 天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东方的天空被淡淡的晨曦染上了一抹浅浅的橙黄。 江玉燕从屋子里走出来,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黎明前的静谧。 江玉燕打开门,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起的可真早啊…… 不会是昨天都没睡吧! 周氏也忍不住咋舌,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不过也好,早点送过来早点开工! 村里的妇人们早早地赶来,手里提着一篮篮揉好的面团,脸上洋溢着期待和兴奋。 “三丫头,我家的面团在这儿呢!”一位妇人率先来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放下篮子,脸上带着几分自豪。 “好嘞,婶子,您放心,我这就给您称重,等我一下。”江玉燕进了仓库,不一会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杆秤。 她招呼大家:“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 听到动静的江书行放下手里的书,从书房里出来,接过江玉燕手里的本子道:“我来帮你记吧!” 江玉燕点点头。 也行,反正她正愁忙不过来呢! 江玉燕将面团放在秤盘上,仔细地称重,随后报给江书行。 “两斤三两,按按两斤算,您这是四文钱。” 江书行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周氏则从匣子里数出钱递给那位妇人。 第56章 闹事 “谢谢江家婶子!”妇人接过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离开。 接着,其他妇人也纷纷上前,将自己揉好的面团递给江玉燕。 有的妇人揉的面团光滑细腻,完全符合要求;有的则稍显粗糙,但也可以用。 江玉燕温和地提醒几句,依然请周氏按标准付了钱。 “燕丫头,我家的面不知道行不行,我揉了好几次才弄成这样。”一位年轻的媳妇儿有些忐忑地递上面团,眼神有几分不安。 江玉燕接过面团,仔细看了看,微微一笑:“不错啊,挺光滑的,春梅嫂嫂手艺不错!” 春梅听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怕做不好呢。” “放心吧,肯定没问题。”江玉燕安慰道。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 她看起来有些吃力,走起来摇摇摆摆地。 “燕丫头,我家那口子病得厉害,我只能抽空揉这点面,不知道能不能收?”老妇人声音有些颤抖。 江玉燕赶紧上前接过面团,发现虽然数量不多,但质量却很好。 江玉燕道道:“许大娘,您这面揉得真不错,我肯定收!” 她仔细称重后,周氏把钱将钱递给老妇人:“许家嫂嫂,这是您的钱,您拿好。” 老妇人接过钱,眼眶微微泛红:“家俭媳妇,谢谢你!” 周氏摆了摆手:“许家嫂嫂,都是乡里乡亲的,应该的。” 许大娘收了钱,迈着蹒跚的步伐回了家。 晨光里,许大娘将最后一个铜板仔细穿进麻绳。 竹床上传来窸窣响动,许大爷佝偻着腰摸到门槛边,青竹篾在他指节粗大的手掌间翻飞,新编的背篓在晨光里泛着水色。 \"刚去交面团拿了四文钱回来。\"许大娘把褪色的蓝布包袱摊在磨光的木桌上,几枚铜钱叮当滚落。 “辛苦你了。” 许大爷没抬头,灰白的发梢随着编竹的动作轻颤。 他总说竹篓要编得密实些,赶集的人家才肯多出两个铜板——就像三十年前在采石场凿青石那会儿,总想着多凿一方石料就能给刚出生的老二添件棉袄。 那年惊蛰的雷雨来得急,滚石顺着山崖冲下来时,他正弯腰系草鞋。 后来郎中摸着碎成三截的右腿骨直摇头,说往后怕是要与竹杖做伴。 如今竹杖早换了七根,倒是在竹篾堆里练出副好手艺。 “不辛苦。”许大娘道。 “等会我去镇上把背篓卖了……” 江家 时间一点点过去,前来交面团的妇人越来越多。 江玉燕一边称重、一边和大家寒暄几句。 江书行一边记账,一边给钱。 周氏回屋里指挥大家做面去了。 “江家二哥,今天大家都挣了不少钱呢,多亏了你们!”一位妇人感慨道。“是啊,这活儿真不错,希望以后还能有。”另一位妇人附和道。江恒仁笑着说道:“只要大家愿意干,我们肯定还会找活儿给大家做的。大家手艺都很好,面揉得真不错!”听到这话,众人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王大娘迈着大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悦,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用青布盖着。 “燕丫头,你看看我家的面,怎么就不收了?”王大娘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江玉燕抬起头,看到王大娘的面团,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耐心说道:“王大娘,不是不收,是您这面团不够光滑细腻,不符合我们家的要求。” “”您看,这面团里还有不少面疙瘩……” “什么?你说我的面不行?我可是花了大半夜的功夫揉的!”王大娘一听,顿时炸了毛,把篮子往地上一放,“我就不信,这面还能有什么问题!” “王大娘,您别急,我们家对面的要求确实比较高,是为了保证质量……” 江玉燕还想解释,但王大娘根本不听,反而越说越大声。 “哼!我看你们江家就是想欺负人!别人家的面都能收,凭什么我的不行?”王大娘说着,眼睛一瞪,环顾四周,像是在找帮手,“你们说是不是?”周围的妇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江书行见状,忍不住说道:“王大娘,您这面确实不符合要求,我们家也是没办法……”“哟,江家小子,你别在这儿帮腔!我还不知道你们家那点小心思?不就是想少给钱吗?”王大娘一听,立刻把矛头指向江书行,语气里满是不屑。 江书行刚想反驳,一个尖锐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厚德媳妇,你这是干什么呢?在这里撒泼打滚,也不嫌丢人!”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周氏,迈着大步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几分怒气,眼神锐利,双手叉腰,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 王大娘看到周氏,顿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的态度,说道:“我在这儿讨个公道呢!可不是撒泼!” 周氏冷笑一声,走上前去,一把夺过王大娘手里的篮子,仔细看了看,然后用力摔在地上 “看看你这面!粗糙得跟猪食一样,还敢拿来交差?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点本事,还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周氏毫不留情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鄙夷。 王大娘被周氏的气势压得有些发懵,但很快又回过神来,大声反驳道:“你凭什么说我?我这面怎么就不行了?” 周氏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不行?我在这村里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几个面揉成这样的别说是我们江家,你看看谁敢收你的!” 她转过身,对着围观的妇人们说道:“你们说说,她这面能要吗?” 妇人们纷纷点头,有人小声说道:“是啊,这面确实不行,周氏说得没错。” 王大娘见众人不帮自己,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周氏说道:“你这是欺负人!” 周氏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大声说道:“欺负人?我欺负你?是你在这儿撒泼,耽误大家的时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就你那点小伎俩,还想在这儿占便宜,门都没有!” 第57章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她把王大娘赶了出去连着她的篮子一起扔出去,把篮子狠狠扔在地上。 指着王大娘的鼻子骂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就知道在这儿闹腾,想讹我们江家的钱?” “告诉你,没门!我们江家做事一向公平,凭本事吃饭,可容不得你这种人来捣乱!” 王大娘被周氏骂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只能咬着牙,捡起篮子,灰溜溜地离开了江家门口。 她心里恨恨地想着,等她拿到了秘方,看江家人这么嚣张! 晨雾散尽,江家灶房腾起袅袅白烟。 周氏叉腰站在檐下,中气十足地吆喝:\"手脚都麻利些!\" 院角堆成小山的竹筛里,村民们送来的面团泛着莹润的光。 江玉燕指尖轻按面团,满意地点点头。 \"芙丫头,火候盯紧些!\"周氏掀开蒸笼,热气轰然涌出。 江玉芙麻利地将切好的面条盘成圆饼,码进笼屉。 面团在蒸汽中渐渐舒展,麦香混着竹香盈满灶房。 隔壁炸面饼的油锅正\"滋滋\"作响。张氏举着长筷翻动面饼,金黄的油花在她围裙上溅出星星点点的痕迹。 \"败家玩意儿,这得费多少油......\"她嘴上嘟囔着,手上却利落地捞出炸得酥脆的面饼,整齐码进竹匾晾凉。 江玉燕抱来昨夜熬好的骨汤冻,琥珀色的胶质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三丫头!\"周氏忽然进来,手里捏着块炸过头的面饼,\"这火候怎么回事?\" 江玉燕凑近细看,面饼边缘泛着焦褐:\"定是油温高了,我去看看......\" 少了揉面这个步骤,做方便面的效率立马高了起来,短短三天就做好了两千包方便面。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一片金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动着路边的野草。 江老爷子拖着沉重的步伐,沿着熟悉的乡间小路缓缓前行。 他的背微微佝偻,手中的竹杖随着步伐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一路的疲惫与无奈。 他穿着一件旧布衫,袖口和领口已经磨得发白,腰间系着一条褪色的麻绳,脚上是一双磨得发亮的布鞋。 行囊里装着他从道县仓带回的几件旧物,还有一张薄薄的辞退文书——那张纸,他看了无数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心上。 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叽叽喳喳地叫着。 江老爷子走得很慢,仿佛每一步都在回忆着过往的岁月。 终于,他看到了远处熟悉的村庄,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那是家的味道,可此刻,他的心中却有些酸涩。 要强了一辈子,临了临了,竟然被赶出了驿站。 家里还欠着钱,少了他这份收益,可怎么办啊! 他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树。 大槐树见证了他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当年他二十岁得中童生何等的踌躇满志。 如今他确是如此落寞。 他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树干,仿佛在寻找一丝慰藉。 一直走到家门口,他敲了敲门。 “爹,您回来啦?”江恒信打开门,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他看到父亲的行囊,他道:“爹,明天休沐吗?” 江老爷子抬起头,微微一笑,眼神中却带着几分疲惫:“老四,我回来了。” 江恒信接过江老爷子的行囊,低声问道:“爹,您这是怎么了?” 江老爷子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仓里改制了,我被辞退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没事,只是早该回来的日子,提前到了。” 江恒信听到这话,心里一沉,说道:“什么?爹,你的意思是……仓里不要你了?” “爹,赶了这么久的路累了吧!先进屋吧!” 江老爷子点了点头,进了上房。 江老爷子跨进上房的瞬间,被扑面而来的面香呛得倒退半步。 日头从窗棂斜斜漏进来,照得满屋油纸包泛起金灿灿的光。 屋里摞满了油纸包,竹筛层层叠叠架在墙角。 还有些面饼堆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包装。 连他最珍视的那套茶具都被挤到神龛底下,歪歪扭扭压着张\"如意牌\"红纸招贴。 那可是他唯一一套茶具。 \"爹!\"白氏端着笸箩从厨房出来,发髻上沾着面粉,\"您回来怎的不叫人捎个信?\" 她慌忙将笸箩往面堆上一搁,沾着油星的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还是没敢碰公爹的衣袖。 江老爷子往厨房挪,布鞋踩到地上带起些碎面渣。 老妻周氏正搬起一屉面饼往灶上蒸。 桌上的菜板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几坛敞着口的猪油罐子。 \"老头子?\"周氏转头瞧见他,她三步并两步冲过来,靛蓝围腰扫过面缸,扬起细白的面尘在斜阳里飞舞,\"你咋回来了!\" “也不叫人捎个话,给你准备点东西吃!” “这……这咋回事?”江老爷子指着滋滋冒油的面饼道。 “你看看,这些都是咱家做的方便面,赚了不少钱呢!”周氏向江老爷子炫耀,眉眼还带着几分得意。 江老爷子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这可是咱家的宝贝,一包能卖五文钱,骨汤的还能卖七文!” “这……能卖这么多!”江老爷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老头子,你可别小看这些面饼!这可是咱家的摇钱树!” “这面不用煮,泡一泡就能吃,方便得很!”周氏神采飞扬道。 她接着说:“你看看,这面饼多香!我们已经卖出去好多了,连隔壁镇的黄老爷都来订货!” “大家都抢着要呢!” 江老爷子看着周氏那得意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复杂。 “这是谁的主意?”他问。 “三丫头想的呗!” 周氏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可不是嘛!这孩子,脑子灵得很!” 窗外忽地传来脆生生一声\"爷\",江老爷子转头,正见江玉燕抱着面盆进来。 她身后跟着的老二媳妇举着漏勺追出来:\"死丫头!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 话音戛然而止。 “爹你咋回来了……”张氏讪笑道。 第58章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砰!”的一声。 周氏一巴掌拍在上房的桌子上。 震得墙上的灰都抖了点下来。 “这帮狗娘养的!仓里改制关老头子啥事?” “老头子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到头来被他们像垃圾一样扔掉!” “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娘养的狗都知道摇尾巴,他们连狗都不如!”周氏骂的唾沫横飞。 坐在周氏旁边的江玉燕被吓了一跳,随即又反应过来,老爷子这不就是下岗了吗? 想不到江老爷子这种职位也会被辞退…… 江恒仁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火冒三丈。 他几步冲到江老爷子身边,指着那张文书,同样破口大骂起来:“这帮畜生!您在仓里风里来雨里去,到头来这样对待您!” “我读书这么多年,见过的官差多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越骂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他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仓里改制是他们的事儿,凭什么拿我爹开刀?” “爹为他们操了多少心,出了多少力,他们却恩将仇报!我今天非得去县里告他们不可!” 周氏听到江恒仁的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就是就是!这帮混账东西!”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老头子,你别担心,我这就去县里找人说理去!” 张氏也跟着附和道:“对!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爹辛辛苦苦干这么多年,他们不能就这么把爹赶走!我们今天非得让他们知道厉害不可!” 说着三个人就要出门去,周氏还拿起了门边的扫帚。 “站住!”江老爷子叫住他们。 他叹了口气道:“找谁说理?” “你们找谁去说理?” “道县仓大使把我辞了,你们去找他说理吗?”江老爷子冷哼一声。 “自古民不与官斗,它虽然不入品,但再怎么说也是有官职的!” 周氏一听这竟然也有官职,虽然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但还是老老实实坐回了炕上。 嘴里嘟囔道:“有官职怎么了!到时候我告到县老爷那里!” “看他怎么办!” “县老爷哪有空理我们这些芝麻小事。”江老爷子反驳道。 “而且,被辞退我心里其实也有数。” “这些年仓里里面年龄大点的都被辞退了,换了年轻的进来。” “我被辞退也是早晚的事,能扛到这个时候已经不错了……” 江恒仁也退回去坐好:“爹说的是。” “所幸家里现在光景不错,外债也很快就能还清了。” 家里做上生意了,也不缺老爹每月那半两银子。 “我看到了。”江老爷子点头。 目光看向周氏旁边的江玉燕:“你做的不错。” 江玉燕腼腆一笑。 “看到大家都劲往一处使,我心里也很欣慰。”江老爷子收起文书道。 他心中所求不正是如此吗? 这次回家真是让他大吃一惊,不过也很满意。 要是这样,他们江家何愁不发达呢! 吃完晚饭,大郎江书屹从外头回来。 这几天他都没有参与家里卖方便面的活计。 江玉燕让他以打听黄老爷身份的名义给支出去了,顺便再把江玉芙最近绣的那些香囊给卖了出去。 带着他的几个兄弟在许家镇晃了两天,消息到手,银钱也到手,可谓是两全其美。 就是这黄老爷…… 江玉燕端着拿着两个窝窝头进屋,递给正在喝水的江书屹。 他疑惑地看了眼江玉燕。 这个时间点,还留了两个窝窝头? 江玉燕心中了然,她解释道:“这两天家里银钱松快了点,奶放面粉也更舍得了,我专门给你留的。” 江书屹接过窝窝头,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怎么样都打听到了吗?”江玉燕迫不及待地发问。 “当然了!你哥我是谁?”江书屹挑了挑眉,“长板镇第一霸王!” 江玉燕默默扶额,好中二的称呼。 她哥真的很像叛逆期的中二少年。 不对。 他就是。 江玉燕道:“快说吧大哥,别卖关子了。” 江书屹咽下一口窝窝头道:“这黄老板啊,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啊! “他来历可大了呢!” “我跟你说……” 听完江书屹的一番话,江玉燕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本来还不知道这个方便面的生意还能不能继续做。 现下…… “那香囊卖出去了吗?”她又问。 “当然!”江书屹脱口而出。 “我们途经黄石镇,在黄石镇也卖了不少,都是按你教我的法子。”江书屹补充道 “往里头塞几枚铜钱,有便宜大家都想占。” “人家都抢着要呢!” 有分红大家伙干的也起劲儿! 他的几个兄弟也拿了不少钱,都说以后要跟着江玉燕干。 现在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这个大哥一点威严都没有! 想到这,江书屹颇为哀怨地看了眼江玉燕。 江玉燕没看到大哥的眼神表露,她点点头:“那行,等会把钱拿给二姐就行。” 江书屹摆摆手:“我就不去了,你去吧!”说着拿出一个旧荷包递给江玉燕。 他一个大男人,懒得跟姑娘家废话。 江玉燕看着江书屹又拿出一个荷包暗道:大哥哪来那么多荷包,谁给绣的? 难不成…… 江书屹见江玉燕迟迟不接手,还用那种眼神看他:“你什么意思啊!” “难道我还会贪你这点钱?” “大哥,你说啥呢?” 江书屹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道:“没啥!” 江玉燕却反应过来,她接过江书屹手里的荷包道:“大哥,我是觉得你哪里这么多荷包啊?” “都给我两个了,这又冒出来一个!”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我未来嫂……” “想什么呢!那是铁柱给我的!” “那就是铁柱妹妹绣的!”江玉燕竖起一根食指道。 “哦,我知道了!” “哥,你是不是……” “不是!”江书屹懒得跟江玉燕废话,直接把她推出去。 “好了好了,赶紧给我出去,我要睡觉了,累死了,这么多天都没睡个好觉!” “哗!” 帘子一掀,江玉燕被拦在了外头。 哼,回答这么快,她问题都没问完呢! 肯定是心里有鬼! 第59章 卖关子 江玉燕摸了摸鼻子,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随后她转头出了二房,脚步轻快地走向三房,轻轻地敲响了门。 江玉芙打开门,见来人,急忙把江玉燕迎了进去:“三妹找我啥事?” 江玉燕把手里的荷包递给她,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轻快地说:“大哥回来了,叫我把银钱给你送过来。” 江玉芙伸手接过荷包,另一只手却突然拉住江玉燕,用力将她往里拽:“说好了要给你分红的,你先别走。”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眼神坚定地看着江玉燕。 江玉燕被江玉芙拉着往里走,眼底闪过一抹无奈,轻轻摇头道:“都说了不用,你本来也没挣多少。” 她心里暗暗想着:要给大哥分红,又要给她分红,自己还剩啥? 江玉芙认真道:“没你想出来的这个主意,哪挣来的这些钱?” 她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莫非你瞧不起我这点子钱?” 她故意加重了语气,试探江玉燕的反应。 “若真的这样,那就更要把钱给你,好一刀两断!”江玉芙猛地甩开江玉燕的手,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江玉燕见状,讪讪地笑道:“二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嘛!” 她赶紧走上前,摇了摇江玉芙的手,语气软了下来:“我收还不行吗?” 她心里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直接了。 江玉芙这才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握着江玉燕的手道:“这不就对了。” ““这回我绣了两百六十三个香囊,按理来说是该给你两百六十三文钱的。” 江玉芙说着,就想去数钱出来给江玉燕,手指在荷包里摸索着。 江玉燕赶紧按住她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等等,我有个想法。”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已有计划酝酿成型。 江玉芙疑惑地抬头道:“你说什么?” “这钱你先别给我了。”江玉燕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一个项目,我给你投资,你帮我做。” 江玉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兴奋:“项目是什么?” “额,就是一个赚钱的方法。” “那可以啊,这笔钱我先记着,你要我怎么做?”江玉芙眼神紧紧地盯着江玉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江玉燕故作神秘道。 江玉芙拧眉:“你卖什么关子?” 说一半留一半,这不是想急死她吗? “你把钱藏好,等我消息就对了。”江玉燕拍了拍江玉芙的手道。 “你放心,我藏的可严实了,我娘都发现不了。” “对了,三婶的药……”江玉燕突然想起怀孕的白氏。 江玉芙道:“我娘她还蒙在鼓里呢!” “奶,早就不给她买药了,药都是我偷偷买的,说是奶给她买的,不让告诉别人。” “我娘心里啊,还对奶感恩戴德呢!”江玉芙的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苦涩。 江玉燕点点头,这样也好,省的三婶知道了不喝。 “行,那我就先走了。”江玉燕起身告辞。 江玉芙点点头:“好,我送你。” 夜深人静,江玉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黄老爷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上次......\" 她猛地坐起身:黄老爷会不会自己也在做方便面? 第二天,江玉燕带着家里剩余的五百包向周氏请缨去县里卖。 大郎帮她赶车,刚坐上牛车三郎溜了出来,抱住江玉燕的大腿:“三姐,我也要去。” 江玉燕提溜起三郎道:“你去干嘛,我是去干正事的。” 三郎可怜巴巴道:“你都不找我干活了,现在你只找大哥了,不管,我也去给你干活。” 他好久都没吃大肉包了…… 江玉燕擦掉三郎嘴角的口水道:“想去也行。” “回来跟二哥抄十个大字。” 三郎皱着小脸道:“这么多……” 小手拽了拽江玉燕的衣角道:“三姐五个……行吗?” 他就练过一次字,练字可难了! “九个。” “六个。” “八个。” “七个七个,三姐——” “不练算了,好好在家待着吧!”江玉燕作势要走。 三郎连忙答应:“八个就八个,我答应你!” 说完不等江玉燕同意就手脚并用往牛车上爬,可惜太矮了,怎么都爬不上去。 大郎吊儿郎当地开口:“小短腿上的来吗?” “要不要我帮你啊!” 三郎气呼呼道:“不用!” 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身子在往上升,大郎直接把三郎抱到了牛车上。 沿着上次的路出发,走过一次江玉燕突然就觉得也没有那么远了。 走着走着就到了。 这次不打算订客栈了,太贵了,到时间就走。 到达县城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江玉燕让大郎把牛车停在上次卖方便面的地方。 她麻利地从车上搬下方便面,整齐地摆放在推车上,然后扯开嗓门吆喝起来:“各位乡亲,各位客官!快来尝一尝我们江家的如意方便面!” “不用煮,只要加热水,片刻就能享用!” 江玉燕熟练地打开一包方便面,撕开骨汤油纸包,倒入热水,盖上碗盖。不一会儿,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引得众人纷纷咽口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江玉燕一眼就认出正是上次尝过方便面的那位穿着褐色短打的中年男子。 江玉燕认出了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大叔,是你呀!” “小姑娘,你们的方便面真的很好吃!我家里人吃了都念念不忘呢!等了你们好几天都没有来买呢!” “今天终于叫我等到了!” 江玉燕道:“大叔,您可是我们的回头客呀!这回买个几包?” 中年男子笑着打趣道:“不知道这次买还有没有上次的优惠啊?” 江玉燕笑着接茬:“那肯定啊,我还送您一包呢!” 中年男子一听还额外送一包,笑意更盛大手一挥道:“两种口味给我各来十包!” 江玉燕熟练地打包:“好嘞!” 第60章 吴掌柜 周围的顾客看到中年男子一下子买了这么多方便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人群中,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大婶忍不住凑过来,打趣道:“哎呀,这位大哥,您这是要开饭馆啊?一下子买这么多方便面,家里人吃得完吗?”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可不是嘛!这方便面太好吃了,我家那几个馋嘴的,吃了还想吃。 上次买了几包,一下子就抢光了,这次得多囤点,不然又得等好几天。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伙也跟着起哄:“大叔,您这可真是识货!这方便面不用煮,又香又快,吃起来方便得很,要是我也能买这么多,那可就美了。” 江玉燕在一旁笑着解释:“各位乡亲,这方便面是我们江家的独家秘方,味道绝对正宗!大叔是我们的老顾客了,这次多买还有额外优惠呢!”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群顿时热闹起来,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起来:“那我们也买几包尝尝呗,多少钱一包?” “有没有别的口味呀?” “这东西真这么好吃?我可从来没吃过不用煮的面。” 江玉燕一边热情地回答着大家的问题,一边熟练地打包方便面,脸上洋溢着笑容。 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大人,前面好热闹啊!” 一旁的青袍男子一扇子敲在男人的头上:“说了多少遍了,怎么就是改不了?” “知道了,老爷。” 原来是那位年轻的青袍老爷再次出现在摊位前,身后跟着那位娃娃脸的护卫。 “诶老爷,你快看是那个卖香囊的小姑娘!”娃娃脸护卫惊讶地发现。 青袍男子默默扶额:你老爷我眼睛还没瞎!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江玉燕的摊位上,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这位小妹妹,你这方便面又是何物?”他拿起一包方便面,仔细端详着包装。 江玉燕抬头,立马想起了面前的人。 正是买了她许多香囊的年轻老爷。 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老爷,这是我们家新推出的如意方便面,不用煮,只要加热水,片刻就能享用,非常适合忙碌的时候。” 青袍老爷微微挑眉,显然对这种新奇的食物颇感兴趣:“不用煮?那岂不是比街边的热汤面还要方便?” 江玉燕点头:“正是如此,而且这方便面的口味独特,深受大家喜爱呢!” 青袍老爷身边的护卫忍不住插嘴:“老爷,这东西听起来很不错,要不咱们也买几包尝尝?” 他好像闻到了面香了,真的好香啊,他也想尝尝。 青袍老爷嫌弃地瞥了眼自己的护卫,随即转向江玉燕:“小妹妹,你这方便面多少钱一包?” 江玉燕回答:“骨汤味,一包七文钱;素面,一包五文。今天买十包以上还有额外优惠哦!” 青袍老爷点了点头,似乎在思考。 他环顾四周,看到其他顾客都在纷纷购买方便面。“那好,就给我来五包骨汤味的,五包素面。” 他给娃娃脸使了个眼色。 娃娃脸立刻从袖中掏出银钱递给江玉燕。 江玉燕接过钱,麻利地打包好方便面,递给他:“老爷,这是您的方便面,希望您和家人喜欢。” 青袍老爷接过包裹,微微一笑:“小妹妹,你这生意做得不错,都做到县里来了。” 江玉燕也笑着道:“这得多谢谢大家的支持了。” 青袍老爷转身离开,护卫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念叨着:“这方便面听起来真不错,不知道味道如何……” 江书屹凑上去问道:“你认识他啊?” 江玉燕摇摇头道:“我不认识啊!” “就是上次他买了我的香囊。” 江书屹咋舌道:“还以为你认识呢,这一看就是有钱人……” 没一会方便面就卖完了。 正打算打道回府,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上前对着江书屹道:“这位公子,我家主人请您上楼坐坐。” 说着指向二楼开着的窗户,一个身材矮胖,圆滚滚的脑袋上顶着几缕稀疏的头发,仿佛被岁月无情地薅去大半的中年男人正向他们招手。 江书屹下意识地看向江玉燕。 江玉燕对他点了点头。 眼下这个情境也不能不去了。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 江书屹接收到信号,拱手道:“劳小哥带路。” 江书屹跟着小厮踏上酒楼的台阶,脚步沉稳而有力。 酒楼的木制楼梯在他们的踩踏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楼梯两旁摆放着几盆青翠的绿植,江玉燕看着却有些违和。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菜肴的香气,混合着楼上传来的欢声笑语。 小厮走在前面,步伐轻快,不时地回头示意江书屹跟上。 江玉燕则拉着三郎紧随其后,目光在四周扫视。 酒楼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精美的山水画,楼梯的扶手上面的雕花图案显示出酒楼主人的品味。 小厮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门后是一间宽敞的雅间。 房间内布置得十分精致,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圆桌,上面铺着红色的桌布,上面摆放着几盘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气腾腾的茶。 靠墙的架子上摆放着几坛陈年老酒,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江书屹,江玉燕和三郎刚踏入雅间,那位中年奸商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却在不停地打量着他们。 他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虚伪和贪婪。 江玉燕只感觉那目光,如同细针般刺在皮肤上,让人不自觉地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令人胆寒…… 江书屹下意识地护在江玉燕身前,低声问道:“这位大叔是什么来头?” 小厮连忙解释道:“这位是我们酒楼的掌柜,也是城中颇有名气的商人,姓吴,人称吴掌柜。” 吴掌柜听到自己的名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快步走上前来,伸出肥厚的手掌,试图与江书屹握手:“哎呀,这位公子,果然是气宇轩昂,一看就是不凡之人。” “快请坐,快请坐!” 第61章 土匪 江书屹微微点头,但并没有与他握手,而是直接走向座位,示意江玉燕坐下。 江玉燕微微一笑,坐下,目光直视吴掌柜:“吴掌柜,请坐。” 吴掌柜见状,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他搓着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贵客,今日请你们来,是想好好谈谈生意……” 他也意识到,原来做主之人竟是这个小丫头。 “不知吴掌柜想跟我们谈什么生意?” 吴掌柜哈哈一笑,露出一口黄板牙,那笑容里透着几分阴险:“小妹妹,你这方便面的配方,能不能卖给我呀?我出大价钱,绝对让你满意!” 江玉燕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语气却依旧平静如水:“吴掌柜,您这生意提得倒是挺有意思。不过,这方便面的配方嘛……很遗憾,它已经易主了。” 吴掌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急切:“什么?这怎么可能! ”这配方明明是你们家的,怎么会已经卖出去了?” 江玉燕微微一笑,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生意场上,讲究的是先到先得。” “这配方在您之前就已经有人出价更高,而且我们已经签订了合同,完成了交易。” “所以,吴掌柜,您这生意,恐怕是做不成了。” 吴掌柜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他咬了咬牙,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甘:“那你们卖给谁了?” “难道是卖给徐老爷了?” 江玉燕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生意上的事,自然有生意上的规矩。” “吴掌柜,您也不必过于纠结。毕竟,这世上好东西多的是,何必非盯着这一样呢?” 吴掌柜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搓着手,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热情:“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再强求。” “不过,江小姐,你们家的生意以后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吴某人一定鼎力相助。” 江玉燕微微一笑,起身向吴掌柜微微颔首:“吴掌柜盛情,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江家做事,向来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劳您费心。告辞了。” 真有事也不敢找吴掌柜啊! 说完,她转身向江书屹示意,拉着三郎三人便一同离开了吴掌柜的店铺。 只留下吴掌柜站在原地,眼神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等离开了酒楼,三郎抬头看江玉燕道:“三姐,楼里的糕点好香啊!” 江玉燕点了点三郎的鼻子道:“你这个馋鬼,等会给你买包子吃。” 三郎一听,一蹦三尺高:“好耶!” 江书屹问道:“咱们家的配方啥时候卖出去了?” “我咋不知道?” 江玉燕挑眉道:“现在还没卖,不过应该也快了。” 大郎想到江玉燕让他去打听黄老爷的身份,心中也明白了几分。 还没到时候呢! 他们这种人,一不小心就被人家整死了。 买完包子,三人赶着牛车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出城门时,江玉燕突然瞥到城墙上贴着悬赏。 她仔细一看原来是附近竟突然有了匪患,重金悬赏知情人士的消息。 江书屹见她停下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得快点走了,不然天黑之前到不了家了。” 三人赶着牛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前行。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江玉燕坐在牛车的前座,手中拿着一个刚买的包子,一边啃着,一边和江书屹、三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三郎则坐在车尾,抱着包子,吃得满嘴都是,一脸的满足。 然而,就在他们沉浸在这宁静的氛围中时,前方的山路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江玉燕警觉地抬起头,只见一群身着破旧衣衫、手持大刀的人从山林中冲了出来,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不好,土匪!”江书屹立刻反应过来,猛地勒住牛车,低声说道,“别慌,先看看情况。” 土匪们一个个凶神恶煞,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为首的一个大汉是个刀疤脸,手里提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大刀。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牛车前,大声喊道:“嘿,车上的人听着!识相的,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老子今天不杀你们!” 三郎吓得脸色发白,躲在江玉燕身后,小声说道:“三姐,怎么办?” 江玉燕假装害怕举起双手道:“各位好汉,我们只是过路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些包子,你们要是饿了,就拿去吃吧。” 为首的土匪大汉哈哈大笑,露出一口黄牙:“嘿,还挺会说话的!” “不过,老子们要的是银子,不是包子!” 江书屹从车座下摸出一把短刀,藏在袖子里,低声对江玉燕说道:“妹子,你先稳住他们,我看看有没有机会。” 江玉燕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不要轻举妄动。 都是亡命之徒,不能跟他们硬碰硬。 求财都还好说,不求命就行。 她道:“各位好汉,我们真的没什么钱。” “不过,我们车上有点方便面,虽然不值钱,但或许能换点银子。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土匪们互相看了看,为首的土匪大汉想了想,说道:“行,先把东西拿出来看看再说。” 江玉燕示意江书屹把牛车上的方便面搬下来。 土匪们围了上去,翻看一番后,为首的土匪大汉皱了皱眉,说道:“这些破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江玉燕微微一笑,说道:“各位好汉,这些方便面虽然不值钱,但总比没有强。” “就这点玩意儿?塞牙缝都不够!” “今天要是不搜出点真东西,老子们可不饶你们!”他猛地一挥手,几个土匪立刻冲向牛车,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 牛车被掀得东倒西歪,三郎吓得直往江玉燕怀里钻,江书屹则紧紧握住袖子里的短刀,随时准备出手。 土匪们搜查了一番,几件破旧的衣物,和几个铜板和两个角银子。 估摸这一两左右。 为首的刀疤脸气得破口大骂:“妈的!不是说有钱吗?你们这些穷鬼,敢来惹老子!” 刀疤脸呸了口唾沫道:“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把钱交出来!” 第62章 我们命苦啊 “我看你们是去县里做生意的吧!”刀疤脸把刀搭在牛车的横梁上,看着几人道,“就没挣到点钱?” “我劝你们还是识相点,赶紧把钱都交出来!” 暮色染红了山道,老牛车吱呀作响。 刀疤脸的刀刃突然斜插进车辕,惊得老牛喷了个响鼻。 “不然……”他晃了晃手里的刀,笑了笑,脸上的疤痕也狰狞起来,“有你们好果子吃。” 江玉燕解释道:“好汉有所不知,我爹和我大伯在赌坊里欠了一百两白银!” “整整一百两啊!” “赌坊要债的人都追到家门口来了……” “瞧这牛瘦得肋条都能弹弦子了。”刀疤脸用刀背敲着车板,“小娘子编故事也得挑挑主顾,拿这种故事来骗我。” “欺负我不认字呢?” \"好汉明鉴!\"江玉燕突然扑跪在车板上,震得空箩筐翻了个跟头。 “各位好汉,我们真的只是穷苦百姓,身上实在没有银子。” “我们家起早贪黑做点生意,就为了给我爹还钱……” “这不,刚挣到钱就把钱给债主还了,要不然他们要把我爹的手给剁了呢!” “就那点角银子,还是是留着我们做生意的本钱呢!” “好汉要的话就拿走吧!” “只求好汉放过我们就是。” “我们家命苦啊!” “屋子里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还背上了这一百两赌债!”江玉燕嚎着嚎着哭起来,还冲着江书屹使了个眼色。 江书屹也跟着号起来:“是啊,我们命怎么这么苦啊!” “爹爱赌就算了,还总是打骂妻儿!” “可怜我们一家人,饭都吃不起了,还要给他还赌钱!” 三郎见两人都哭起了,他也扯着嗓子哭:“呜呜呜。” “我们命好苦啊!” “老大,他们可怜啊!”一个矮小一点的土匪抹了抹眼角道。 刀疤脸一拳砸在土匪头上:“用你说!” “我没眼睛啊!” 土匪们哄笑起来。 “我就说是一群穷鬼。” \"晦气!\"刀疤脸啐了一口。 刀疤脸瞪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妈的!今天算你们运气好!” “老子就先放过你们,要是敢报官,老子回来剥了你们的皮!” “好汉放心,我们一定不报官!”江玉燕立马保证。 刀疤脸一挥手,土匪们带着搜到的东西,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江书屹赶着牛车,加速驶过土匪们让开的道路。 江玉燕坐在车上,微微松了口气。 好在是求财不求命…… 也幸好这牛老了人家看不上,不然还得赔人家一头牛。 三郎心有余悸,小声道:“三姐,我们的钱……” 江玉燕微微一笑,说道:“三郎,这种时候遇到土匪,只要他们求财不求命,咱们就尽量满足他们。”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江书屹不服道:“怕什么,我上去,一人也能打趴他们几个!” “你拿什么打他们?”江玉燕瞪了眼江书屹,“就凭你那把短刀?” “就只怕你还没挨到他们,那刀疤脸一刀就把你给劈了!” 江书屹被江玉燕一顿抢白,顿时涨红了脸,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握紧手中的短刀,刀柄上粗糙的纹理硌着手心,但他的眼神里却满是不服气。 他从小在混混圈摸爬滚打,打遍天下无敌手。 虽然从未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但自幼练就的功夫让他对自己颇为自信。 江玉燕拍了拍他的肩膀:“咽不下这口气也没关系,等咱们有了足够的实力,再回来讨回公道。” “一时的退让并不代表永远的软弱。”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江书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哦。” 江玉燕看着空荡荡的牛车,微微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今天虽然损失点钱,但至少性命无忧,而且也不算全无收获。 “不是说有钱吗?” 想到刀疤脸说的那句话,和在刀疤脸身上闻到的当归味。 她眯了眯眼睛: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当江玉燕、江书屹和三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周氏正在厨房指挥着张氏李氏白氏忙碌,准备着晚饭,而江老爷子则坐在堂屋里,闭目养神。 二郎江书行和老大江恒仁在书房看书。 听到开门的声音,周氏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门口喊道:“燕丫头,你们可回来了!” “今天卖的咋样啊?” 但当她看到三人满身尘土、神色疲惫的样子时,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这是咋了?” 她上前去问道:“这是咋了?” “咋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我们路上遇到土匪了!”三郎喊道。 “哐当”一声,刚从厨房出来的张氏,手里的盆掉在了地上。 她冲上去:“咋遇上土匪了?” “没事吧?”说着还一一检查几个孩子有没有受伤。 江玉燕拍了拍张氏的手道:“娘,我们没事就是,银子被抢了……” 三郎扑到张氏的怀里:“娘,我碰到土匪了,还举着长刀呢!” “可吓人了……” 说着说着还哇哇的哭起来。 张氏许久没被儿子亲近被吓了一跳,伸手拍拍三郎的背。 试图安慰三郎受伤的心灵。 “银子事小,人没事就行!”江玉芙插嘴道。 “进屋说吧!”江老爷子站在上房道。 周氏听完江玉燕的讲述,她狠狠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天杀的黑心烂肺的贼囚根!\" \"专挑苦命人下手的牲口!生儿子没屁眼的孬货!\" “看我不告到官府去!” “端了他的土匪窝!” 张氏也跟着义愤填膺道:“敢打劫我们家!咒你们吃饭噎死!过河淹死!生疮流脓烂穿肠子!” \"等雷公劈开你们贼窝时,老娘要捡了骨头喂野狗!\" 江恒仁满脸不悦,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和不满道:“你们这是怎么搞的?” “去县里一趟,办个事就这么磨蹭!天都快黑透了,才慢悠悠地回来。” “碰到土匪打劫,那不是你们自找的吗?” 第63章 江恒仁的指责 “你们不知道现在外面多乱吗?” “那些土匪横行霸道,听说最近连商队都敢劫!你们两个大人带着个孩子,真是冒冒失失的。” “你们当土匪窝是集市吗?带着三郎往刀口上撞!”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们对得起家里人吗?” 张氏一听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哥你倒是会说风凉话!” “我们二房累死累活给家里赚点钱还错了呗?” 江恒仁声音骤然提高,语气中满是愠怒:“张氏,这里说话有你这个妇道人家插嘴的份吗?” “你们去县里一趟,还被土匪打劫,赚的银子都打水漂了,这不是给家里添乱是什么?” “要是你们真能干,怎么还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什么叫做没我说话的份!”张氏反驳道。 “我男人也姓江怎么就没我说话的份了?” “一屋子就你一个男人呗!” 江玉燕接着道:“大伯这话未免太过刻薄了。” “你看不起妇道人家。” “是不是忘记了,你和我爹的赌债可是是妇道人家给你还的。” “奶的嫁妆,大伯母的嫁妆,我娘的嫁妆,三婶的嫁妆可都是拿出去抵债了。” “还有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个不是妇道人家做的?” “若按大伯的意思,男人说话女人都不能插嘴,那你把我奶放在什么位置?” 江恒仁偷偷瞄了一眼周氏道:“我可没有说你奶!” “我说的是你娘。” 周氏并不理会大儿子,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江恒仁退半步撞翻条凳,青色长衫前襟沾着墨渍,那是他坚持要穿的\"读书人\"体面。 声音陡然拔高:\"妇道人家就该守好灶台!非要学男人抛头露面——” \"招惹?\"江玉燕突然轻笑。 “大伯在赌坊按手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不要招惹是非呢?” 江恒仁脖颈涨得通红:\"放肆!你...\" “大伯,你总是把‘妇道人家’挂在嘴边,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如果没有女人,早就支离破碎了。” “我奶操持家务一辈子,大伯母为你生儿育女、日夜操劳,我娘在怎么不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们难道就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吗?” “你指责我们二房办事不利,可你有没有想过,二房为了这个家奔波劳累,也是为了给家里挣一份活命的钱。” “要是没有这份钱,家里人怎么过日子?难道就靠一个人的俸禄吗?” “上月大伯坐堂进账六百文,我们这趟被劫前,光定金就收了四两白银。” “这里头九成可都是妇道人家的功劳!” “是女人在厨房里烟熏火燎熏出来的。” “嘿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竟敢这么跟我说话,看我不收拾你!”说着就要拿起长板凳。 张氏顺手抄起一旁的扫帚:“你敢!” \"够了!\"江老爷子烟杆重重磕在条凳裂痕处,烟灰洒在松垮的鞋上。 他佝偻着背去扶歪斜的供桌,手指擦过\"家和万事兴\"的褪色楹联,\"都少说两句。\" “一家人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我是不是说过,一家人要同心协力,把劲儿都往一处使才能把日子过好?” “你们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不成!” “儿不敢。”“儿媳不敢。”“孙女不敢。” “你们像这样一遇到事情就相互指责,哪有半分一家人的样子!” “土匪这事大家事先也不知道。” “所幸人都没什么事情。就是损失点钱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往后别再往县里去了就是,估摸着县里不是很太平。” 江玉燕听的心里发笑。 八成是自己的话刺到了江老爷子,拂了他读书人的面子。 毕竟江老爷子可是刚刚下岗没有工作呢! 可她又没有说错。 虽然他没有要骂江老爷子的意思。 不过没关系话都说出来了,总不能吞回去。 一直不说话的周氏开口了:“老头子这是什么意思?” “光在这和稀泥!” “难不成你也这么想?” 江老爷子道:“我哪有和稀泥,家和万事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被下了面子江老爷子有些恼怒,但因着嫁妆的事,江老爷子也不敢呛周氏。 毕竟他心中有愧。 周氏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李氏端着糙米粥愣在门边,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眼角新添的细纹。 半晌她道:“娘,可以开饭了。” 江老爷子挥挥手道:“好了吃饭吧!” 接着几个男人把桌子摆好,李氏等人把饭菜端上桌。 月光爬上八仙桌,照着缺口的粗瓷碗里晃动的稀粥。 江玉燕数着米粒,看阴影如何爬上家和万事兴的楹联。 吃完饭江玉燕放下碗筷,出了上房。 江玉芙见她出去急急忙忙追出去,揪住江玉燕。 江玉燕回头,却看见了江玉芙眼底的担心。 江玉芙犹豫道:“你……今天没事吧?” 土匪她虽然没有见过,应该也不会比上门要债的那些壮汉一样好到哪里去。 或许还要更吓人。 她这个三妹虽然平常都很聪明。 但是冷不丁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会有点害怕吧! 虽然她以前不是个好的,但是江玉燕不管怎么说还是帮了她的。 江玉燕拍拍她的肩膀道:“放心吧,我没事。” “那就好。” “土匪还是很吓人的。” “下回我们还是不要往县城去了。” 江玉燕抿了抿唇,点点头。 不去那是不可能的,她心中暗道。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今天吓都吓死了。” “得睡个好觉。” 说着江玉芙把江玉燕推进了二房。 江玉燕进了二房,穿过张氏睡的堂屋,进了里屋。 江玉燕关上门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江玉燕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那土匪手中晃动的刀光。 她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些的画面——土匪们凶神恶煞的面孔、挥舞着的刀刃。 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害怕也是人的本能。 第64章 江玉燕揭悬赏令 第二天一早。 江玉燕和江书屹就出门去镇上买面粉。 晨雾尚未散尽的青石板路上,江玉燕的绣鞋在露水里洇出深色痕迹。 她忽然拽住兄长袖口,力道大得让江书屹踉跄半步。 远处镇集的炊烟正在升起,她却指向反方向的官道。 “我们不去镇上我们去县里。”江玉燕眼瞳映着初阳,像淬了火的琉璃。 江书屹停了牛车道:“去县里干嘛?” 江玉燕道:“昨天我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江书屹挑眉道:“你拿他们有什么办法。” 江玉燕道:“我没什么办法,有人或许有。” 江书屹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上了去县城的路。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变的这么听这个三妹的话。 到了县城,江玉燕掏出五文钱递给江书屹,指着城门道:“哥,你帮我找个小乞丐,把那个揭了。” 江书屹顺着江玉燕手指方向看过去,竟是昨日看见的悬赏令。 他拉住江玉燕道:“你疯了!” “你哪知道土匪的信息!” 江玉燕反问道:“谁说我不知道。” “你记不记得,那土匪头子说了一句话?” “什么?”江书屹道。 那土匪说了那么多话他怎么记得到。 “不是有钱吗?” “大哥,你说他这是听谁说的?”江玉燕轻声问道。 “我们前脚刚拒绝了吴掌柜,后脚就遇到了土匪。” “若说是巧合,那概率也是很小的。” “那如果不是呢,小心官府抓你去坐牢。”江书屹道。 “如果不是,那我也有消息要递给官府。” “我们可是目击者,那土匪头子长什么样子,我心里一清二楚。” 而且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哈!”江书屹突然笑出声来,“不愧是我江书屹的妹子,有血性。” 他接过江玉燕手里的五文钱道:“这点小活还用找什么小乞丐,我去不就好了!” 说着就往悬赏令的方向走去。 江玉燕急忙拉住江书屹道:“我的好哥哥,你想害死家里吗?” “这可是吴掌柜的地盘。” “让他发现我俩揭了悬赏令,那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江书屹这才反应过来:“噢噢对哦,还是妹子你想的周全。” “不对啊,可我们去县衙,还不是会被发现。”他又问。 江玉燕指了指车上的方便面:“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带这老些方便面。” “可是县令又没有订方便面,他能出来见我们吗?” “看运气吧!”江玉燕叹了口气道。 她也摸不准县令大人会不会见他们。 有悬赏令县令大人应该是会的吧…… 江书屹拿着五文钱转身朝城门走去。 江玉燕则站在原地,眼神紧紧地盯着城门方向。 城门附近,人来人往,大多是进城卖菜的乡民和进城办事的商贩。 江书屹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很快便发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满是灰尘,但一双眼睛却灵动得很。 他正蹲在城门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什么。 江书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蔼可亲:“小孩,想不想挣点钱?” 小乞丐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江书屹,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想。” 江书屹从怀里掏出五文钱,放在手心:“你帮我把那张悬赏令揭下来,我就给你这五文钱。” 小乞丐顺着江书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江书屹见他犹豫,连忙补充道:“放心,我不会害你的。要是你不愿意,我就找别人。” 小乞丐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揭下来以后往巷子里走。” 小乞丐小心翼翼地朝悬赏令走去。 江书屹则退到一旁,装作若无其事地和旁边的一个摊主攀谈起来,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小乞丐那边瞥去。 小乞丐走到悬赏令前,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之后,才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轻轻地揭下了悬赏令。 江书屹见他成功,就往巷子里走去。 悬赏令被揭下来后,小乞丐迅速将它塞进怀里,然后往巷子里走。 小乞丐将悬赏令递到江书屹手里,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江书屹接过悬赏令,笑着拍了拍小乞丐的脑袋:“好样的,多谢你了。” 他从递给五文钱小乞丐:“给你。” 小乞丐接过钱,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然后一溜烟地跑开了。 江书屹拐了个弯回到江玉燕身边,将悬赏令递给她:“拿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江玉燕接过悬赏令,仔细地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这下有通行证了。走,去县衙。” 江书屹和江玉燕驶着牛车往长青县中心地带走去。 县衙在长青县中心地带。 县衙的外围是一道高大的青砖砌成的围墙,墙头覆盖着青灰色的瓦片,显得古朴而坚固。 围墙的正门是一座高大的拱形门楼,门楼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用金漆书写着“长青县衙”两个大字,字体刚劲有力,彰显着官府的威严。 门楼两侧是一对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 牛车在县衙前停下,江玉燕深吸一口气,率先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 她抬起头,望着县衙那高大的门楼,心中默默祈祷:但愿县令能接见我们。 县衙的守卫看到推着牛车的江玉燕和江书屹,立刻上前盘问:“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江玉燕微微一笑,语气恭敬道:“我们是来给县令大人送东西的。县令大人前些日子不是订了方便面吗?我们特意送来了。” 守卫皱了皱眉,显然有些怀疑:“方便面?县令大人什么时候订过方便面?” 江玉燕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守卫:“这是县令大人派来的信使给的单子,上面写得很清楚。” 守卫接过纸条,目光一滞,抬头看向江玉燕。 江玉燕道:“劳烦大人通报一声。” 第65章 县令大人 守卫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禀告县令大人。” 守卫拿着江玉燕递给他的纸条,快步穿过县衙的前院,沿着石板路走向大堂。 他的脚步有些急促,心中既有些疑惑,又带着一丝警惕——毕竟,匪患是大人极其忧心的事情。 守卫穿过仪门,踏入大堂前的空地。大堂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县令处理公务的声音。 守卫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轻轻敲了敲门:“大人,有事禀报。” 县令正在公案后批阅文书,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微微皱眉:“进来。” 守卫推开门,快步走进大堂,单膝跪地,双手将纸条高举过头:“启禀大人,门外有两人推着牛车,自称是来给大人送方便面的。他们揭了城门口的悬赏令。” “哦?” “方便面……” “舅舅,那是什么东西?”一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好奇道。 说话的人是县令的外甥,近几日才来长青县看望县令大人的。 “既然揭了悬赏令,那就请进来吧!”县令道。 少年见舅舅不理他,也不恼,自顾自地和舅舅的护卫说着话。 “方便面到底是什么?” 守卫回到县衙门前,看到江玉燕和江书屹正安静地站在牛车旁。 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道:“大人,请二位进去。” 一进入县衙,江玉燕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高大的围墙、威严的建筑,还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庄重气息,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当真正的历史立在她眼前时,她也会被压的抬不起头。 前院两侧的厢房里传来阵阵嘈杂声,那是衙役们忙碌的声音。 偶尔有衙役从屋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江书屹虽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但这也是他第一次进县衙。 心中也有些忐忑。 江玉燕和江书屹在守卫的引领下,缓缓走进大堂。 大堂内庄严肃穆,高大的公案桌后,县令端坐在官椅上,目光如炬。 守卫退到一旁,江玉燕和江书屹来到大堂中央,齐齐跪下,低垂着头,恭敬地行礼。 “草民江玉燕、江书屹,叩见县令大人。”声音清脆而恭敬。 县令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起来吧,说说你们的事。” 两人抬起头,准备起身。 “诶大人,这不就是卖方便面的那小丫头吗?”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堂上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玉燕的目光与县令的视线相撞。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县令,竟然就是那天在集市上买香囊和方便面的青袍老爷! 而刚刚熟悉的声音就是那娃娃脸护卫。 江书屹也察觉到了江玉燕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同样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震惊。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方便面到底是什么啊?”一旁的小少年说话了。 江玉燕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少年站在那里,年纪大约十二三岁。 他的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但已经显露出挺拔的雏形,脊背笔直。 一头乌黑的发丝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增添了几分灵动。 他的脸庞还带着几分稚气,圆润的轮廓透着少年特有的清秀。 县令看到两人惊讶的表情,微微一笑,似乎早已察觉到他们的反应。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道:“怎么,你们认得本官?” 江玉燕微微低头,恭敬地说道:“大人,您就是那天在集市上买香囊和方便面的青袍老爷。” “我们没想到,您竟是县令大人。” “本官那天微服私访两次,没想到竟与你们结下这段缘分。” 江书屹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大人,我们当时就觉得您气度不凡,只是没想到您竟是县令大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县令大人摆摆手道:“说吧,你们为何揭悬赏令。” 江玉燕收回视线恭敬道:“回大人。” 江玉燕将揭下悬赏令的事情,以及她对吴掌柜的怀疑,一一详细道来。 她语气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细节都毫不遗漏。 “最重要的是,我在那土匪身上闻到了当归味。” “那些个土匪他们已经被通缉,自然不敢进城。” “大人只要查查吴掌柜以及其亲信,是否有在药铺买过当归。” “以及他的当归都送到哪里去了,大人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小娘子好灵的鼻子。\"娃娃脸护卫的绣春刀擦过江玉燕鬓发,刀柄悬着的玄铁令牌刻着\"昭狱\"二字。 他指尖转着枚生锈箭镞,\"可知道指认乡绅,按律要先尝二十杀威棒?\" 江玉燕突然从袖中抖落半截当归,深褐根茎在青砖地上滚了几滚。 \"此物最妙在归经,\"她拾起当归,\"能引着血气找到藏得最深的病灶。\" 日影恰在此时移过雕花窗棂,将县令的幞头投影拉成张开的铁蒺藜。 他忽然轻笑出声,从案底抽出一卷泛黄账本,封面赫然印着吴氏商号的朱砂戳。 “小娘子如此聪明,那你可知,吴掌柜后面是何人。” “吴掌柜背后不管是刘主薄还是张主薄还是李主薄,我一概不认!”江玉燕正色道。 “我只知道,勾结土匪可是违律的。” 一旁的少年翘了翘唇,心道:“还真是个敢大放厥词的小姑娘呢!” 瞧着样子比她还小,一届平民竟敢指认乡绅。 “魏洵,你以为如何?”县令突然转头问一旁的少年。 魏洵微微一笑:“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看了眼舅舅,又看了眼堂下的江玉燕道:“若是顺着吴掌柜抓住了土匪,那这杀威棒就免了。” 他顿了顿道:“若是没抓住……那就只能委屈小娘子受一受这二十杀威棒的威力了。” “好。”江玉燕立马回答。 江书屹道:“启禀县令,我妹妹年纪尚小,受不住这杀威棒,而且我是家中长子。” “这杀威棒理应由我来受。” 第66章 杀威棒 江玉燕看着一旁出口揽下二十杖杀威棒的江书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温暖。原来大哥这个中二少年,关键时刻竟也有这般担当。 她微微摇头,轻声打断江书屹的话:“哥,你别胡说。我既然敢揭悬赏令,自然就有承担后果的勇气。这杀威棒,我受得起。” 她语气坚定,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倔强。 江书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江玉燕的目光止住了。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却又带着几分骄傲。 他的妹子真像他,有血性,不愧是老江家的人。 县令微微一笑,目光在江玉燕和江书屹之间扫过。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缓缓说道:“江书屹,你妹妹说得对。既然她揭了悬赏令,自然要由她来承担后果。”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威严。 “不过,本官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若江小娘子所言属实,本官自然不会让她受这无妄之灾。” “你如此推脱莫不是方才禀报的消息是胡扯的。” 江玉燕心中一紧,微微挺直了脊背,双手紧紧握住裙角:“大人,我所言句句属实,绝非胡乱攀咬。” 县令点了点头,吩咐护卫:“去,立刻派人去查。” “若是属实,立刻将吴掌柜拿下,端了他的土匪窝!” 他刚到这长青县任职没多久,正愁没有办法立威呢! 护卫领命而去,大堂内一时陷入沉默。 县令转头对一旁的魏洵说道:“魏洵!” 魏洵上前道:“魏洵在!” “你去协助衙役们查案。若能顺利拿下吴掌柜,我就不把你送回京城。” 江玉燕心中震惊暗道:这小子竟然是京城来的。 京城是什么地方,天上掉馅饼都能砸到个官的地方。 看来这县令来路也不小啊。 这回真是她运气好。 这县令要是个胆子小的,她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江玉燕心中后怕。 魏洵听到县令的话,脸上露出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他兴奋地说道:“舅舅此话当真!” 县令皱皱眉道:“没大没小,公堂之上称呼本官为大人。” 魏洵顺着杆子往上爬道:“大人此话当真?” “自然,本官金口玉言。亲自给你娘写信,准你留在这。”县令道。 “魏洵领命,定不辱使命!”魏洵拱手道。 转身将走之际,又看了眼堂下的江玉燕,眼中尽是感谢。 他求了舅舅好多天了,舅舅都不同意把他留在这。 还好这个姑娘胆子大,敢指认乡绅。 要不然,他过两天就要被送回京城了。 县令则回到公案后坐下,对江玉燕和江书屹说道:“你们先在县衙内等候消息。” “若事情属实,本官自有定夺。” 江玉燕心中一紧,目光微微闪烁,她深知“自有定夺”这四个字背后隐藏的深意。 这意味着无论结果如何,最终的裁决权都在县令手中。 她紧紧握住裙角,手指微微发白,心中暗自思忖:这县令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是真心为百姓伸张正义,还是仅仅为了立威? 她不敢确定,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或者吴掌柜没那么快意识到把证据全部清除。 江玉燕坐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地看向门口。 江书屹则在一旁来回踱步,不时地看向江玉燕,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另一边,魏洵站在街角,目光紧紧盯着吴掌柜的府邸。 方才他亲眼看见吴掌柜的得力助手张午匆匆离开,神色匆匆。 “李寺!”魏洵心中一动向后挥了挥手。 娃娃脸护卫道:“小公子怎么了?” “跟上啊!”魏洵指了指张午消失的背影。 李寺指了指自己道:“我……我去?” “不然我去?”魏洵道。 李寺转身悄悄跟了上去,动作轻巧而敏捷。 张午拐了几个弯,穿过熙熙攘攘的市集,最终走进了县里的药铺。 药铺里弥漫着各种药材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闻起来有些发闷。 几个伙计正在忙碌地抓药,顾客们或站或坐,等待着自己的药方。 李寺很快从药铺里出来,他快步走回魏洵身边,低声说道:“小公子,张午买了当归。” 当归? 魏洵眉头一皱。 吴掌柜一向身体康健,府中也没有听说谁病了,怎么突然需要买这种药材? 他心中暗道:“那小姑娘说的是真的。” “当归?”魏洵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买了多少?” 李寺想了想,低声说道:“不多,只有一小包,但伙计说,这是今天第三个人来买当归了。” 还挺聪明,知道分批次买。 但也不能一棒子打死,便决定趁此机会潜入吴掌柜的府邸一探究竟。 魏洵轻巧地翻过吴府的高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贴着墙根,借着阴影的掩护,迅速穿过庭院,直奔吴掌柜的书房。 书房的门锁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题,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铁针,轻轻一拨,锁便应声而开。 书房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照亮了一角。 魏洵迅速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书桌后的那面墙上。 会不会有密室? 他轻轻敲了敲墙壁,果然听到一处声音略显空洞。 魏洵心中一喜,手指在墙面上细细摸索,终于找到了一处微微凸起的砖块。 他用力一按,墙面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 魏洵闪身进入,通道内漆黑一片,他摸出火折子,点燃后借着微弱的光线,迅速找到了密室中的账本。 然后在一堆账本中翻找。 找了半天都是正常的商户往来。 “胡疤?”魏洵在一旁架子上找到一本账册,手指顿住。 这是谁? “那土匪头子脸上有道极深的疤……”魏洵突然想起江玉燕这话。 那定然就是那土匪头子了。 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吴掌柜与的来往账目,甚至还有几次交易的详细时间和地点。 魏洵心中一凛,这死肥猪竟如此大胆! 他迅速将账本中的重要内容抄录下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抄完后,他将账本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熄灭火折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 就在他准备离开书房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魏洵心中一紧,迅速躲到书桌后的阴影中。 第67章 魏洵 门被推开,吴掌柜的声音传来:“张午,当归买回来了?” “是,掌柜的。”张午的声音有些低沉,“不过……我总觉得今天有人在跟踪我。” 吴掌柜冷笑一声:“怕什么?这县里谁敢动我?倒是你,别总是疑神疑鬼的。” “就是新来的县令动我们也要掂量掂量自己。” 魏洵心中冷笑。 魏洵屏住呼吸,等到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从阴影中走出。 他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跃出。 风拂过他的脸颊,魏洵握紧了手中的抄录,嘴角微微扬起。 出去后魏洵带着李寺等人回了县衙。 魏洵穿过县衙的长廊,脚步沉稳而有力。 李寺跟在后面暗道:“小公子怎么走的这么快!” 魏洵他的手中紧握着那份抄录的证据,心中却无半分松懈。 县衙正堂内,县令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眉头微皱,神色间透着一丝疲惫。 魏洵走到堂前,拱手行礼,低声道:“大人,属下回来了。” 一旁候着的江玉燕江书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魏洵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抄录双手呈上,沉声道:“大人,吴掌柜与土匪勾结的证据已在此处。” “账本上详细记录了他们多次交易的银两数目,吴掌柜还多次给那土匪提供药材和粮食支撑。” 江玉燕松了口气,目光紧紧看向了县令大人。 希望县令大人秉公处理。 她想起今晨她在书房里问二哥:“二哥可知与匪私通按律法当如何判?” 江书行迟疑一下道:“通常有三种判法。” “一为死刑,对于情节严重的与匪私通行为,判处斩刑或凌迟。” “二为流放,流放到边疆地区,强制服劳役。” “三为连坐,知情不报或包庇者也会受到牵连,处以杖刑或流放。” 话毕江书行道:“三妹是想做什么?” 江玉燕道:“我想做什么二哥暂时就不要管了,只管好好读着你的书就行了。” 江恒仁前一天说的那些话,江玉燕不是不生气的。 不免对江书行说话也有点冲。 说完话,江玉燕看着江书行的无辜目光。 有种想落荒而逃的感觉。 毕竟二哥没做错什么。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回忆结束。 县令接过抄录,仔细翻阅,眉头渐渐皱起,脸色也愈发凝重。 这字怎么写成这样。 县令手指正一页页翻着证据,忽然指节在泛黄的宣纸上重重一叩:\"这字写成鬼画符似的!\" 他抬头瞪了眼魏洵,\"你娘要是瞧见,非得拿藤条抽烂你的手心!\" 魏洵梗着脖子没吭声,余光瞥见江玉燕攥着衣服的手指绞得发白。 这姑娘此刻正死死盯着县令案头那方青玉镇纸,仿佛要透过玉石看穿什么。 片刻后,县令合上抄录,冷哼一声:“果然如此。吴掌柜平日里装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背地里竟干出这等勾当!” 魏洵暗道:那肥猪也叫正人君子?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 县令沉吟片刻,抬头看向魏洵,语气中带着赞许:“魏洵,此事你办得漂亮。有了这些证据,我们便可立即动手,将吴掌柜一伙一网打尽。” “等下次他们交易的时候,把那土匪窝给我端了!” 江玉燕心中松了口气。 \"大人明鉴,\"魏洵上前半步,腰牌上的铜纹磕在案沿发出脆响,\"吴贼给匪首供的药材里混着硫磺硝石,怕是存了造火器的心思。\" 县令冷笑:\"好个吴德才!拿赈灾的粮仓养匪,用济世的药铺制炮——\" 江玉燕心中一凛,想不到吴掌柜竟如此大胆,不仅私通匪患还敢…… 县令的手指几乎戳穿宣纸,\"李寺!\" \"卑职在!\"娃娃脸护卫抱拳时,腰间弯刀撞上青砖地面,惊得江玉燕肩头一颤。 县令目光中透出一丝狠厉:“此次行动务必保密,绝不能让吴掌柜和那帮土匪有所察觉。李寺,你亲自带队,务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娃娃脸护卫李寺道:“卑职领命。” 魏洵不服气,直呼县令大名道:“谢明欲,为什么啊!” 江玉燕下意识看向县令大人,这小子竟然直呼县令名讳。 “是我发现的账本。” “为什么不让我去!” 谢明欲也不打算跟他追究。 只道:“你已经立功了!我自会给你娘写信,让你留在这。” 再不拦着魏洵,他就没办法收场了。 其实魏洵他娘早就写信,叫他收留这个不听话的外甥了。 只是他还没告诉魏洵,想挫挫他的锐气而已。 想不到这个魏洵年龄不小胆子大的很。 还真有几分他爹的风光。 县令道:“放心,我肯定说到做到。” \"魏洵领命。\"他忽然勾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 不让他去他就要去。 “江小娘子,现已查明吴掌柜确实不干净,你的杀威棒本官替你免了!” 江玉燕和江恒仁跪下谢恩。 “多谢大人。” 额头磕在冰凉的青砖上时,江玉燕突然感觉:这地板可真硬啊! 也好冷。 走出县衙江书屹道:“这下这个……” 江玉燕立马捂住江书屹的嘴:“哥,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再提这个事情了,隔墙有耳。” 江书屹愣住了,半晌他点点头。 二人驶着牛车回家在岔路口时江书屹道:“买点面粉吧!” 不然啥都没拿回去也太假了。 车上的方便面已经被江玉燕送给了县衙的衙役们。 江玉燕点点头道:“行。” 她哥也开始用脑子思考问题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拐道去了镇上买了点面粉,又去了杂货铺。 杂货店的王掌柜道:“哟,江家小子,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 “这次要多少啊!” 江书屹道:“这次给我来一半就行了。” 王掌柜脸上笑容一滞讪笑道:“这次怎么买这么少。” 江书屹正想说话被江玉燕按住。 她上前一步道:“王掌柜是这样的,这个生意呀我们做不下去了,打算改行了。” “这……” “你们也发现有人在卖方便面了?”王掌柜道。 江玉燕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只听说县里有,难不成这周边也有了?” 王掌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 “您放心吧,我不会到处说的。\" 王掌柜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吗?” 第68章 卖配方 “卖的还比你们贵,味道倒是没有你们的好吃。” 江玉燕心头一跳:“可是黄记在卖?” 王掌柜搓了搓手谨慎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褪色的算盘珠,眼睛避开江玉燕灼灼的目光。 江玉燕心中明了,对王掌柜道:“多谢王掌柜。” 王掌柜摆摆手:“都是小事。” 把面粉搬上了牛车,两人驾着牛车回了青石村。 回到家,还没进门就被眼尖的三郎发现了。 他冲上前去抱住江玉燕大喊道:“三姐,你怎么出门都不叫我!” “我不跟你好了,呜呜呜…” 男孩沾满泥巴的小手在她的裙摆上留下两个黑爪印,黝黑的脸蛋鼓成包子,脚丫还粘着几根草。 江玉燕暗笑,手里拿出包子道:“三郎我专门给你买的,快藏起来吃。” 她还没那么好心拿自己的钱给全家人都买包子。 还是吃独食吧。 三郎看了眼江玉燕接了包子,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娘!快出来搬东西了!” 张氏骂骂咧咧地从二房出来:“死丫头片子就知道使唤你娘!” 胡乱挽着的发髻上插着半截木簪,粗布围裙沾着灶灰。 一到门口,江玉燕小声道:“娘,我买了一袋瓜子。” 张氏两眼放光:“真的?” 然后两手一伸:“快给我啊!” 她好久没嗑瓜子了。 周氏又天天抓着她干活,不让她出门,晒的金银花都卖不出去。 白瞎她摘了那么几天。 江玉燕指了指车上的货:“帮我卸货我就给你!” 张氏已经熟悉了江玉燕的套路上手搬起来,只是嘴里还念叨着:“我真是生了个不孝顺的。” “见天只会折腾人……” 江玉燕也习惯了她娘的德行,并不在意张氏的抱怨,跟着一起搬起来。 江书屹江玉燕,张氏三人把面粉卸下来。 江书屹去里正家还车。 卸完面粉,张氏拉着江玉燕进了二房,张氏急切道:“快把瓜子给我啊。” 江玉燕把怀里的瓜子给了张氏,她叮嘱道:“娘,你利索点别被人发现了。” 张氏不乐意道:“你还教训起你娘来了?” 江玉燕道:“娘我这叫提醒你!” 张氏哼了一声不理江玉燕。 “燕丫头,你来一下!”外头传来周氏的喊声。 江玉燕喊道:“诶,奶我来了。” 随即出了二房,跑进上房。 周氏已经在屋里纳鞋底,江老爷子去田里巡视了,并不在屋里。 江玉燕掏出剩下的银钱道:“奶,这是今儿买面粉剩下的。” “还剩五百六十三文,您点点。” 周氏抬头看了眼江玉燕,没有点数,她问:“怎么剩了这么多?” 江玉燕坐下来道:“奶,我们把方便面配方卖了吧!” “什么!” 周氏眼里满是震惊。 这么赚钱的方法,为什么要卖! …… 当晚,江家召开家庭会议。 暮色渐浓,屋檐下的燕子归巢,在梁间呢喃。 江玉燕起身点亮桐油灯,跳动的火苗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映出两簇金芒。 \"三丫头,\"周氏担忧地说,\"这方便面可是咱们的命根子,怎么能卖?\" 江恒仁一听不乐意了,方便面这生意让他在家里的日子都好过起来。 家里伙食质量逐步上升,现如今要卖了这配方,他可不乐意。 他大声道:“这是我们家里的生意,难道你说卖就卖?” “要我说,女孩子家就应该躲在屋里绣花,还做什么……” 江书行道:“爹,你先听听三妹怎么说。” 江恒仁虽然不满儿子打断他,却也没有驳儿子的面子,不满地看着江玉燕。 看看她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江老爷子倒是罕见地没有发声,他想看看这丫头卖的什么关子。 能想出这方便面的法子,他不觉得这个三丫头是个莽撞的人。 而且…… 小麦蚜虫那事,能背出那么一大段文字。 说是三郎教的,从前从来没有读过书。 说是天资聪颖也不为过。 想到这,江老爷子莫名感到悲哀,若三丫头是个男孩,有这等天资何愁考不上功名。 江玉燕环视一圈,才开口道:“大家知道黄老爷家产几何?” 周氏摇摇头,她是妇道人家不懂这些,况且黄老爷不是长板镇的。 江玉燕又把目光看向大伯江恒仁。 江恒仁被这么一看,慌张道:“看我干嘛,我也不认得!” 他就是个坐堂先生!又不晓得这些东西。 江老爷子就更不知道了,他时常在城郊,县里那些人物他都不知晓。 “黄老板呢,是黄石镇有名的乡绅。”江玉燕道。 “先不说他家产几何,单说他背后的人,他的姐夫是县衙里的刘主薄。” 她声音清越如碎玉,惊起窗外的麻雀。 “依着这层关系,附近的富户都得按黄老爷的颜色行事。” “刘主薄的官比道县仓大使的官还大吗?”周氏只记得江老爷子是被道县仓大使辞退的。 三郎道:“主薄是什么很大的官吗?” “即使不是很大的官,对我们来说也够呛了。”江书行接话道。 毕竟他们家一介草民,两个童生说话在农村还有点分量。 若是在官场上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士农工商,若是他有心为难,我们如何反抗?”江玉燕接着道。 “一无权,二无势。” “县里已经有人卖我们同款方便面了,应该是黄老爷已经在自己尝试,只是他如今还没找到诀窍。” “所以我想与其等着黄老爷自己琢磨出来方便面的精髓,或者用某些手段逼我们交出方便面的配方。” “不如趁着黄老爷还没反应过来,我们把配方卖给他,卖他个人情顺便赚他一笔。” “你想怎么卖?”一直不吭声的江老爷子问。 “那就不能太随意了。” …… 第二天一早,江玉燕特意在院子里调配\"秘方\"。 她故意让路过的村民看到,往面里加入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三丫头,\"有村民好奇地问,\"你这是加的什么啊?好香啊!\" 江玉燕神秘一笑:\"这可是祖传秘方,不能外传。\" 很快,村里就传开了:江家的方便面之所以好吃,是因为加了祖传秘方。 隔壁的王大娘听到这消息打了个激灵,立马给黄老爷送去了消息。 第69章 黄老爷来访 她告诉黄老爷马上就能拿到江家的秘密配方了,请黄老爷再宽限几日。 这二十五两银子那可就是她的了。 黄老爷最近身体抱恙,一直卧床休养。 晌午,他正半躺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一把檀木扇,轻轻摇晃着,驱散些许闷热。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洒在他的脸上。 这时,管家匆匆推开门,小碎步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他走到床边,躬身禀报道:“老爷,外面有消息传来,江家的方便面,据说是加了祖传秘方!” 黄老爷微微挑眉,放下扇子,目光落在管家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祖传秘方?怎么说。” “上回我买通那隔壁农妇,限期内若是能拿到江家的配方,我就给她二十五两白银。” “这不快到期限了,那老婆子递来消息,说是江家方便面之所以好吃是因为加了祖传配方。” “她说自己马上就能拿到配方了,让我们再等等。” 黄老爷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果断:“何必等她,快到收货时间了吧!”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忙应道:“是!老爷英明,那我这就去备车!” 黄老爷缓缓起身,将手中的檀木扇放在一旁,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褶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走,咱们亲自去一趟。” 管家忙不迭地点头,转身跑出房间,高声吩咐下人备车。 不一会儿,马车在院外停下,黄老爷在管家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房间,登上马车。 马车夫早已备好马车,见黄老爷上车,立刻扬鞭催马,朝着江家的方向驶去。 马车一路疾驰,穿过热闹的街市,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认出这是黄家的马车,纷纷让开道路。 黄老爷靠在车窗边,目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扫视着外面的街景,心中却在盘算着什么。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江家宅院外。管家抢先一步跳下车,快步走到门前,用力敲响了大门。 片刻后,大门缓缓打开,江玉燕探出头来,看到是黄家的人,忙道:“原来是黄老爷驾到,黄老爷近来可好?” 管家还没开口,黄老爷已经从马车上下来,缓步走到门前,笑眯眯道:“都好都好,只是交货期要到了,我过看看。” 江玉燕道:“哎呀,黄老爷,大家业务都熟悉了,还劳您跑一趟。” “您吩咐底下的人走一趟就是,没的浪费您的宝贵时间。” “不妨事不妨事,出来散散心也好。”黄老爷道 “老爷,您请进。”江玉燕打开大门请黄老爷和管家进去。 江玉燕微微一笑,侧身让开道路,示意黄老爷和管家进屋。 她一边引路,一边说道:“黄老爷,您稍坐片刻,我四叔马上就过来。他这会一忙着呢。” 黄老爷的生意是四叔带来的,自然这种场合也需要四叔出场。 黄老爷点了点头,缓步走进江家的上房。 屋内陈设简朴,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张八仙桌上,上面摆放着几样简单的茶具。 管家忙上前,拿起茶壶,为黄老爷倒了一杯茶,轻声道:“老爷,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黄老爷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微微点头,称赞道:“这茶……莫不是在集市上卖的薄荷茶。” 江玉燕道:“正是,想不到黄老爷见多识广连这集市上小摊的茶都尝过。” 黄老爷呵呵一笑:“你这丫头可真会说话。” 这时,江恒信从里屋匆匆赶来,见到黄老爷,忙拱手行礼:“原来是黄老爷驾到,失迎失迎!不知老爷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黄老爷微微一笑,放下茶杯道:“江老弟,这不是快到交货日期了吗?” “我过来看看。” 江恒信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笑道:“黄老爷亲自前来,那是我们的荣幸。快请坐,容我细细聆听。” 黄老爷微微点头,缓缓坐下,目光扫过江恒信和江玉燕:“江老弟,我这次来,一是看看方便面的交货情况。” “二是想和你们好好谈谈这方便面配方的事。” 江恒信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从容,拱手道:“黄老爷,这方便面的生意,我们一直都很用心。” “交货的事,您尽管放心,绝不会耽误。” 黄老爷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江恒信身上:“江老弟,这方便面的配方,你们可有意向转让?” 江恒信微微一愣,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反应过来,拱手道:“黄老爷,您也知道这方便面的配方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财富。” “特别是我们这种穷苦人家。 ”不过……”江恒仁话锋一转。 “我们也不排斥合作。” 黄老爷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意:“江老弟,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们谈一谈这配方的转让。我愿意出二十五两白银,一次性买断这配方。你们觉得如何?” 二十五两白银对江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对于普通农户,一年的收入主要来源于粮食收成和少量的副业收入大概也就十两银子。 平白能拿到这么多银子,江家应该也乐意的吧! 若是不乐意,那他就只能用特殊的方法了。 江恒信微微皱眉,似乎有些难以决定。 半晌他道:“黄老爷,三十两白银,我再送您一个秘密。” “事关刘主薄……”他补充道。 “的对家李主簿……” 黄老爷眼底闪过一抹惊诧,他道:“哦?” 这江家不是普通农户家吗? 怎么还会知道官场上的事情。 “我怎么知道这秘密到底值不值呢?” 刘主簿可是他姐夫。 刘主簿和李主簿在县衙里斗得死去活来的。 他作为弟弟那也是略知一二的。 黄老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江老弟,你这话倒是让我有些兴趣了。” “不过,你得让我先听听这秘密的分量。” 第70章 立约 江恒信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深意,低声道:“黄老爷,李主簿手下有位吴掌柜,与匪患私通。” “您说这事与李主簿有没有关系呢?” 黄老爷闻言,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此话当真?吴掌柜与匪患私通?这事可非同小可,你可有证据?” “黄老爷,秘密怎么能留下证据呢?”江恒信道。 黄老爷听完,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若是此事属实,那李主簿的罪名可就大了。 勾结匪患,图谋不轨,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而刘主簿若是能借此机会扳倒李主簿,那县衙里的局势将彻底扭转。 黄老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江老弟,这桩生意我同你做。” 江恒信拱手笑道:“黄老爷果然爽快!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黄老爷点了点头,转头对管家吩咐道:“去准备银两,咱们今日就把这事了结了。” 管家连忙应声,转身匆匆离去。不多时,他带着三十两白银回来,还拿着一方砚台和纸笔。 管家摊开纸提起笔,江恒信和黄老爷分别在桌前坐下。 提笔写道:“今有江家将方便面配方转让于黄老爷,黄老爷付银三十两……”他一边写,一边念给黄老爷听,黄老爷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写完后,黄老爷接过纸递给江恒信:“江老弟你看看,可有什么问题?” 江恒仁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和老爷您做生意,我还不放心?” 然后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手印。 黄老爷也如法炮制,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黄老爷将合约收好,微微一笑:“江老弟,这字据立了,我心里也踏实了许多。这银子我这就给你。” 他一伸手,管家立刻明了,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袋,递给江恒信。 江恒信接过银袋,掂了掂,微微一笑:“黄老爷果然爽快,这配方我这就让人拿来。” 他转身对江玉燕道:“燕儿,去把配方拿来。” 江玉燕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里屋。 片刻后,她拿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递给江恒信。江恒信接过布包,递给黄老爷:“黄老爷,这便是方便面的配方,您收好。” 黄老爷接过布包:“好,我这就回去研究。江老弟,这合作愉快。” 江恒信拱手道:“黄老爷,合作愉快。若有后续合作机会,还望黄老爷多多关照。” 黄老爷哈哈一笑:“那是自然。”他起身告辞,江恒信和江玉燕将他送出门外。 目送黄老爷的马车远去,江恒信转身对江玉燕道:“李主簿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玉燕摇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 江恒信点了点她的头道:“你这丫头,小小年纪装神弄鬼的。” 昨天那事江玉燕是不想告诉家里人的。 所以她特意要求让四叔来签这个合约。 若是让江老爷子或者大伯来都免不了徒增烦恼。 为了少点麻烦还是让四叔来吧。 周氏见黄老爷走了从厨房出来期待地问:“三丫头,卖出去了?” “卖了多少银子。” 江玉燕眨眨眼道:“整整三十两银子呢!” “三十两!” 周氏掐了自己一把,感觉自己置身于梦中,可身上的痛感又告诉她,她们家实实在在是赚了三十两。 江恒信把银子交给周氏道:“娘,你摸摸,是真的银子呢!” 周氏沉浸在三十两银子的喜悦拿着银子就进了上房,然后拿出家里装钱的匣子。 把三十两银子一个个擦干净又放了回去。 张氏倚在二房门口道:“要不说我闺女厉害呢!” “这一下就给家里挣了三十两银子!” 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站在厨房门口的李氏,脸上尽是得意之情。 你儿子会读书又如何? 还不是得靠我闺女吃饭。 李氏自然也看到了张氏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她目光平静,并没有因为张氏的言语情绪波动。 她心中硒笑,挣的再多又如何,最后都是她们长房的。 张氏见李氏毫无反应,心中有些不快。 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得意的笑容,继续说道:“燕姐儿这孩子,真是聪明伶俐,脑子比谁都好使。” “这三十两银子,可比那些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强多了!” 她故意提高了声音,就是为了让李氏听得更清楚。 李氏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回应道:“燕姐儿确实是个好孩子。” “但读书也有读书的好处,将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可不是这三十两银子能比的。” 她语气平静。 张氏听了,心中更不是滋味,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只能冷哼一声,转身走进屋内,嘴里还嘟囔着:“哼,说得轻巧,还不是得靠我们家燕儿来挣银子。” …… 午后,阳光透过茂密的树荫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 庭院中,江玉燕坐在一张竹椅上,身旁是一张刚从仓库里找出来的书案。 是大伯和二哥他们读书时用的,被江玉燕找出来 上面摆放着一本翻开的《弟子规》。 江玉燕身着一袭长裙,裙摆随风轻轻摆动,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更添了几分灵动。 三郎和蓉姐儿坐在她对面,两人年纪相仿,但性格迥异。 蓉姐儿乖巧安静,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江玉燕。 而三郎则不然,他一会儿东张西望,一会儿又偷偷扯扯蓉姐儿的辫子,逗得她直皱眉。 江玉燕轻咳一声,吸引了三郎的注意力,微笑着说道:“三郎,蓉姐儿,今天我们要学《弟子规》。” “这本书虽然简单,但里面的道理却能帮助你们成为有品德的人。” 江玉芙坐在江玉燕旁边做绣活。 香囊生意做不了了,做点绣活也是好的。 江玉燕翻开书,指着第一句:“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 她的声音柔和而坚定,但三郎却忍不住扭动身子,低声嘟囔道:“学这个有什么用?我又不想当圣人。” 第71章 公道自在人心 江玉燕微微一笑,并没有生气,而是耐心地解释道:“三郎,圣人的话就像指南针,能帮你找到正确的方向。” “比如‘首孝悌’,就是教我们要孝顺爹娘、尊敬长辈。” “你想想,如果你对长辈不礼貌,别人会怎么看你呢?” 三郎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动了起来,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洒了一地。 江玉燕并没有责备他,而是温和地说道:“三郎,看看你,这就是‘谨’字不够。做事要小心谨慎,不能毛毛躁躁。” 三郎却不甚在意,突然门口传来吱呀一声。 外头进来一个人。 “大哥回来啦!”三郎兴奋地叫道,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差点撞翻了身后的凳子。 江玉燕立马站起来上前去,眼神中满是急切:“怎么样了,有消息吗?”她迫不及待地问江书屹。 江书屹来不及说话,走到水缸面前打了瓢水就往喉咙里灌。 他抹了抹嘴边的水渍,长舒一口气,这才说道:“这天真是热死了!” 接着他又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当然,你哥我可是镇上的百事通。” 江玉燕有些着急,催促道:“你没去县里啊!” 江书屹点了点头:“去了去了。”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随手拿起一把蒲扇扇了扇风,这才慢悠悠地说:“我一进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江玉燕和江玉芙都一脸好奇地看着江书屹。 “我发现吴掌柜那些酒楼什么的都关门了,被官府拿封条封上了!”江书屹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江玉燕心中又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吴掌柜肯定是被抓了。” 江书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官府这次来势汹汹,连他家的后院都翻了个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县衙里好像也有些乱,我看到好些人进进出出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江玉燕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了刘主簿的添油加醋,吴掌柜背后的李主簿应该也不好过吧! 这就对了。 她转过身,看向还在好奇地听着的三郎和蓉姐儿,轻声说道:“看来这天下还是有公道的。” 三郎眨了眨眼睛,突然问道:“玉燕姐姐,吴掌柜被抓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去他家偷点糕点吃?” 上回在酒楼里看到好多糕点,可香可香了。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接着江书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一向乖巧的蓉姐儿也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江玉燕瞪了三郎一眼,佯装生气道:“胡说八道!《弟子规》里怎么说的?‘见人恶,即内省;有则改,无加警。’吴掌柜做错事被抓,我们怎么能学他的坏样子?” 三郎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我只是说说嘛……” 江玉燕见他知错,便不再多说,转身对江书屹道:“大哥,你去县里辛苦了,先去歇歇吧。晚上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江书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三郎的脑袋:“小子,以后少调皮,多学点规矩。” 说完,他便转身向屋内走去。 江玉燕又看向三郎和蓉姐儿,微笑着说道:“好了,今天就学到这里吧。你们去玩一会儿,记得别跑太远。” 三郎和蓉姐儿欢呼一声,像两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跑出了庭院,留下江玉燕和江玉芙坐在石桌旁,望着远处的天空。 江玉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对江玉燕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出去一趟回了就要卖配方。” “偏这黄老爷还肯花三十两接你的招。” “里头没点猫腻我是不信。” 江玉燕道:“二姐可真敏锐。” 她压低声音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江玉芙。 “你们俩胆子怎么这么大!” “要是吴掌柜狡猾些没被查出什么,你可就要受二十杀威棒!” “那可能是说着玩的。” “打完你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江玉燕道:“二姐我这也是被逼的。” “我要是不先出手,那可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江玉芙叹了口气道:“下回你可不能这么莽撞了!” “几条命都不够你用的。” 江玉燕点点头道:“这次也是我没考虑好。” “我下次肯定是不会了。” 晚饭时分。 镇上做工的江恒礼因着明天是芒种要收麦结束了长工。 一大家子围在上房吃饭。 江恒礼早就听媳妇张氏说了自己女儿给家里挣了许多钱的事情。 他揽住闺女道:“燕儿,爹听说你最近挣了不少钱。” “借点给爹花花呗!” “爹在镇上吃不好睡不好的,人都累瘦了。” 江玉燕瞥了瞥上席的周氏道:“爹,我挣的钱都交给奶了。” 江恒仁跳出来道:“老二,你怎么这么不孝顺。” “光惦记家里的钱。” 家里的钱可都是他的。 江玉燕看了眼江恒仁,这个大伯总觉得家里的钱都是他的。 不行。 总这样的话,挣的钱不都进了大房的腰包了。 江恒礼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闺女可是给家里挣了三十多两银子呢!” “这是我闺女挣得,我借点花花怎么了!” “你不过就是嫉妒我闺女厉害能挣钱呗!” 江恒仁嗤笑一声:“能挣钱又如何还不是要嫁出去的姑娘家!” 江恒礼道:“那又怎么样,我姑娘这么厉害,要嫁也是嫁出去当少奶奶。” “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帮衬自己爹娘呢!” “你……” “好了!还吃不吃了!” “两个满嘴喷粪的东西!”周氏骂道。 自从被抢了嫁妆,周氏对儿子的态度有所变化,特别是老大和老二。 毕竟谁会对害自己嫁妆被抢的儿子有好脸色。 她的眼挨个剜过两个儿子,最后盯着江老爷子烟袋腾起的青雾。 老爷子佝偻着背咳嗽,烟锅里的火星随着喘息忽明忽暗。 他布满裂口的手掌无意识摩挲着烟杆,黝黑的竹节被盘得油亮:“明天就是芒种了,田里的麦子差不多也要开始收了。” “老大你明天休沐也跟着去田里收麦吧!” 江恒仁猛地站起,竹椅在青砖地刮出刺耳声响。 第72章 开镰 他有些不乐意,他是读书人,怎么能去田里收麦呢! 多不好看。 可是看着江老爷子的脸上他也不敢拒绝点点头道:“行,爹我明天跟着大家一起去田里。” 五更天刚泛鱼肚白,老槐树下的露水还在顺着树皮往下淌。 江家院子里又响起来周氏的叫喊声:“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还下不下地了!” “老大家的,今天可轮到你做饭了!” “还睡着呢!” “要不要我做好饭给你端到面前去!” 大房的门咯吱一声打开,李氏从里头走出来道:“娘我这就起了,马上去做饭。” 江玉燕叫醒炕上躺着的爹娘,自己拎着盆出去洗漱。 昨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躺在床上转来转去都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就又要起床了。 现在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江老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草绳,显得格外精神。 他屋里出来,径直往门口走去,手里提着篮麦穗。 看着这样子是要出门去,她问:“爷,你干啥去呀?” 江老爷子道:“今儿芒种,村里要办要开镰了。” 开镰? 是那个开镰吗? 在芒种时节,小麦进入收割期,古代农村农民们会举行“开镰”仪式,标志着麦收季节的正式开始。 这她可得去看看热闹。 “爷,带我去看看呗!”她道。 江老爷子点点头道:“走吧!” 江玉燕迅速抹了把脸,把盆放在二房门口,跟上江老爷子的步伐。 “爷,村里以前爷办开镰吗?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江老爷子摸了摸胡子道:“那倒不是,许多年没办开镰了。” “那怎么今年突然又办了呀!” “今岁小麦遭虫害,恐上天震怒,当行祭祀,以慰上苍。” 江玉燕点点头道:“噢噢。” 其实是因为天气太干了,温度又高呀。 来了这么多天一天雨都没下。 这种天气不长虫就有鬼了。 两人沿着田埂向村东头的麦田走去。 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麦香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麦浪在微风中轻轻翻涌,像是金色的海洋。 江玉燕跟在江老爷子身后,她不时地抬头看看江老爷子,又打量着周围的风景。 路上,村民们也陆续向麦田走去,他们有的拿着镰刀,有的推着独轮车,脸上都带着期待和庄重。 “江大爷,今儿个玉燕也跟着来啦?”村里的李大娘推着一车麦草,笑着和江老爷子打招呼。 “是呀,长大了也能帮家里做点事了。”江老爷子笑着回应。 李大娘看着江玉燕道:“玉燕这孩子,越长越水灵了,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小子。” 江玉燕听了,低下头装腼腆,小声说:“大娘,您也早些去,别迟了。” 谁家好人当着爷的面这么说话啊! 而且她还这么小呢! 开玩笑也有个度吧! “哈哈,放心,我这老骨头还能赶得上。”李大娘笑着摆摆手,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当他们到达麦田边时,天已经大亮。 老槐树下,村民们已经聚集在一起,供案上摆满了三牲供品,猪头、羊腿和鸡,堆得像小山一样。 供案前,里正穿着一身整洁的衣裳,手持酒爵,正准备主持仪式。 他身后八个精壮后生赤着脊梁,新磨的镰刀别在草绳腰带上。 刃口映着朝霞泛起血线似的红光。 江老爷子带着江玉燕走到人群后面,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站定。 江玉燕踮起脚尖,好奇地打量着一切。她看到供案前的猪头,那两粒黑豆嵌在眼眶里。 供案旁的麦穗,饱满而金黄。 “三丫头,站稳些,莫乱动。”江老爷子低声说道,语气严肃。 江玉燕连忙收回脚,乖乖地站在江老爷子身边,眼睛却依然好奇地四处张望。 “跪——”宋里正的声音响起,拐棍捣地的闷响惊飞了麦穗间的麻雀。 村民们齐刷刷地跪下。 江玉燕也跟着人群跪下,她感到膝盖有些硌疼,但不太敢动弹,只是紧紧地盯着前方。 江老爷子颤巍巍地捧起盛满新麦的柳条笸箩,麦粒从豁口的边沿漏出来,簌簌落进他开裂的千层底布鞋。 江玉燕看到这一幕,心中涌起一丝敬意。 这些麦粒是村民们辛勤劳作的成果,每一粒都来之不易。 突然,童谣声从人群后响起,一个穿红肚兜的稚童举着用麦秸扎成的龙马蹦跳而来。 麦芒刺破孩子细嫩的手掌,血珠子滴在扎龙马的草绳上,牵头的货郎连忙念叨:“见红大吉,见红大吉!” 江玉燕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心中也跟着念叨:“见红大吉,今年一定是个丰收年。” “开镰——”老铜锣“咣”地一震,声音在麦田间回荡。 八个精壮后生齐刷刷弯下腰,麦浪间腾起金黄的尘雾。 镰刀割断麦秆的“嚓嚓”声此起彼伏,像百十把剪刀在裁剪春光织就的锦缎。 仪式结束后,村民们纷纷起身,开始忙碌的收割。 江老爷子弯腰捡起几粒撒落的麦子,邻田的王厚德拄着锄头凑过来,裤腿上沾满苍耳子:“江老哥,今年你家麦垛准能堆得比屋檐高!” 脸上褶子挤成一团,“昨儿路过你家地头,麦穗沉得压弯秆子哩!” “借你吉言。”江老爷子把麦粒摊在掌心吹去糠皮,“倒是你家地头那三棵老桑树该修枝了,你瞧这麦子都晒不着日头。” 说着指了指王家田垄边遮天蔽日的树冠。 王大爷拍着大腿直叹气:“可不是!我家那混小子懒骨头,催了半月也不肯架梯子......” 宋里正捧着祭神用的黄酒过来,鞋子上沾着麦秸碎:“江老弟,今年开镰时辰选得准,您看这朝霞红得跟朱砂似的。” 他指着天边烧起来的云彩,“记得前年你老说'朝霞不出门',结果晌午真落了雨。” 江老爷子眯眼瞅了瞅日头:“今儿这云走得急,怕是要刮风。” 他敲了敲烟锅里的灰,“让后生们捆麦子时多压几块石头,别让风掀了垛。” “还是你想得周全!”宋里正忙招呼旁边后生:“柱子!去把场院的石磙子都搬出来!” 第73章 凭什么 开镰仪式结束后,江老爷子带着江玉燕回家。 江老爷子带着江玉燕走进家门时,院子里已经飘满了饭菜的香气。 李氏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大勺子,搅动着锅里的茄子炖豆角。 锅里的油光闪闪,豆角和茄子被炖得软烂,发出“滋滋”的声音,香气四溢。 今天显然下了血本,油放得比平时多,菜色也比往常丰盛。 周氏抬头看了一眼进门的江老爷子和江玉燕,招呼道:“回来了?赶紧吃饭,今天活儿多,都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洗了手走进上房。 两盆金黄的窝窝头摆在八仙桌中央,散发着淡淡的玉米香,旁边是一大盆茄子炖豆角。 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在江家,这已经算是难得的丰盛了。 张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睛盯着桌上的窝窝头,忍不住“哎哟”了一声:“今天咋做了这老多……” 话刚出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收声,眼珠子转了转,偷偷瞥了一眼周氏。 见周氏表情平淡,似乎没在意,她才松了口气,接着道:“这老多窝窝头!真是难得啊!” 周氏没接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搅动着锅里的菜。 张氏讪讪地笑了笑,转头对另一桌的江恒礼说道:“他爹,你多吃点,今天活儿重,得有力气才行。” 江恒礼正埋头啃着窝窝头,听到张氏的话,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说的是,多吃点,好干活。” 他一边说,一边又抓起一个窝窝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嘴角还沾着些许油渍。 江玉燕坐在一旁,看着父亲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嘀咕:“爹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平时可没见他这么卖力干活。” 她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另一边,江恒仁正慢悠悠地嚼着窝窝头,眼睛却不停地扫视着桌上的其他人。 他心里盘算着今天下地干活该怎么偷懒。他知道,跟着二弟江恒礼肯定不行,二弟虽然嘴上说得勤快,但实际上干活比他还少。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了坐在角落里的老三江恒智。 江恒智正默默地吃着窝窝头,偶尔夹一块茄子,动作慢条斯理,显得格外老实。 江恒仁心里一动,暗想:“老三一向老实,干活从不偷懒,等会儿跟着他走准没错。他干得多,我就能少干点,这可是个好办法。”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正准备把目光移开,却被江玉燕逮了个正着。 正当他准备把目光移开时,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一看,正好对上江玉燕那双清澈的眼睛。 江玉燕正轻轻撇着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江恒仁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心里却有些发虚。 江玉燕见大伯低下头,心里忍不住偷笑:“大伯啊大伯,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吃完饭大家都等着江老爷子发话。 江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沉稳:“今天是个大日子,麦子熟了,得抓紧收。” “咱们江家祖祖辈辈靠地吃饭,麦收是头等大事,谁也不能偷懒。” 他说完,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扫过,尤其是老大和老二,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 周氏接过话头,语气干脆利落:“老大、老二、老三,你们带着媳妇们一起去地里。” “老大媳妇李氏负责做饭送饭,老二媳妇张氏和老三媳妇白氏跟着下地。” 江玉芙坐在凳子上,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一旁娘亲白氏。 白氏脸色也有些苍白,偶尔还用手轻轻按着肚子,眉头微皱。 江玉芙道:“奶,我娘最近身子不太舒服,她身子弱,能不能让她也在家做饭?” 白氏一听,立马扯了扯江玉芙的袖子,低声呵斥道:“芙姐儿,你说什么呢!” 她转头对周氏道:“娘,我能下地。” 听到江玉芙的话,眉头一皱,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淡:“你娘就算有了身孕,也不是不能干活。” “咱们江家的女人,哪个不是挺着大肚子还下地的?” 江玉芙被周氏的话噎了一下,心里有些不甘,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奶奶,我娘身子一向弱,再下地干活,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周氏听了,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篮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声音也提高了些:“你这是什么话?” “咱们江家的女人,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你娘干活也能锻炼身子,别整天那么娇气!” 江玉芙被周氏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心里又急又气,正想再争辩几句。 旁边的张氏却突然插了进来。 张氏原本坐在凳子上,听到江玉芙和周氏的对话,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满:“娘,芙姐儿说得也有道理啊。” “再说了,大嫂今天不是留在家里做饭吗?凭什么她就能留在家里,我们却要下地干活?我也要留在家里做饭!” 周氏听了张氏的话,脸色更加难看,手里的勺子重重地敲在锅沿上,发出“铛”的一声响:“你大嫂留在家里做饭,是因为她手脚麻利,做饭快!” “你留在家里,怕是连火都生不起来,还做什么饭?” 张氏被周氏的话噎得脸色一红,但还是不甘心地嘟囔道:“娘,您这话说的,我虽然做饭不如大嫂,但也不至于连火都生不起来吧?” “再说了,大嫂能留在家里,我也能留,凭什么她就能偷懒,我们却要下地干活?” 周氏冷笑一声,手里的勺子指着张氏,语气严厉:“你大嫂留在家里,是因为她干活踏实,从不偷懒!” “你呢?整天就知道偷懒耍滑,下地干活也不出力,留在家里也是浪费粮食!” “今天你必须下地,别想偷懒!” 张氏被周氏的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又气又恼,但又不敢顶撞周氏。 只能狠狠地瞪了江玉芙一眼,嘴里低声嘟囔着:“都是你多嘴,害得我也被骂!” 第74章 偷懒 江玉芙被张氏瞪得有些心虚,但心里还是不服气。 她看了一眼白氏,心里有些心疼,忍不住又对周氏说道:“奶奶,我娘怀着孕,身子弱又弱。” “您就让她留在家里吧,我去下地干活,替她分担一些。” 周氏听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严厉:“你娘有身孕,那也得干活,不能娇气。” “当年我怀老四时,临产前三天还在河滩背鹅卵石!”老太太鬓角银丝随唾沫星子颤动,“芙丫头既心疼娘,就去西坡地割两垄麦子!” 白氏慌忙按住女儿细伶伶的手腕:“娘,让芙姐儿在家晒麦子吧。” 外头太阳大,晒伤了怎么办? 她累点也没关系的。 白氏看着江玉芙,轻轻摇了摇头。 江玉芙知道再争辩也没用,索性闭嘴不再说话。 张氏瞥了眼一旁的李氏,心里更加不满,心中骂道:“凭什么她就能留在家里做饭,我却要下地干活?真是偏心!” “大郎、二郎、三郎,你们三个小子也别闲着,跟着去地里帮忙。”周氏继续安排。 “珠姐儿、芙姐儿,燕姐儿、蓉姐儿,你们几个丫头在家帮着做饭、晒麦子,别偷懒。” 江老爷子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老四,你今天也别闲着,跟着你大哥他们去地里,多学学怎么干活。” “咱们江家的男人,不能光会吃饭,还得会种地。” 老四江恒信低着头,应了一声,脸上有些不服气,但也不敢顶撞老爷子。 他不爱种地也不爱读书,就爱走南闯北。 可惜,镖局他去不得了…… 老大江恒仁听了,脸上堆着笑,点头哈腰地说道:“爹,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偷懒。” 他说完,偷偷瞥了一眼老二江恒礼,见他正低着头抠手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想着等会儿下地怎么找个机会偷懒。 老二江恒礼突然抬起头,笑嘻嘻地说道:“爹,您放心,我肯定比大哥干得多!” 他说完,还特意拍了拍胸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江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显然对他的话不太相信。 老三江恒智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一向是家里最老实的一个,干活从不偷懒,当然也是干的最多的。 江恒智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好好干。 江老爷子最后看了一眼几个孙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大郎、二郎、三郎,你们三个小子今天也得好好干,别光顾着玩。” “咱们江家的地,以后还得靠你们来种。” 大郎江书屹点了点头,面上却有些不甚在意。 反正家里的地也轮不到他。 他又不是长房的儿子。 又没出息。 家里的地还轮不到他。 想到这江书屹看了眼一旁的二郎,心中暗自嗤笑。 二郎江书行恭敬道:“爷,您放心吧!” “我们肯定好好干。” 三郎江书屿也跟着点头,再怎么调皮捣蛋,他也不敢在老爷子面前放肆。 江玉燕站在一旁,听着吩咐。 虽然说她也想去地里收麦子,可地里还是有点晒。 算了,她已经够黑了,还是不去了。 江老爷子说完,挥了挥手:“行了,都别坐着了,吃完了饭就去地里。” 大家听了,纷纷动了起来,各自找工具换衣裳。 江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看着一大家子人,心里有些欣慰,但也有些担忧。 麦收必然不会轻松,尤其是老二,肯定少不了偷懒耍滑。 老大是读书人,估计也干不来多少。 但也没办法,只能希望老三和老四能多干点,趁着这几日把地赶紧收了。 江老爷子就带着一大家子人往地里赶。 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麦子的清香。 江老爷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拄着拐杖,步伐稳健,背影显得格外威严。 老大江恒仁和老二江恒礼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嘀咕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张氏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镰刀,脸上有些不情愿,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时不时打个哈欠。 老三江恒智和白氏走在最后,两人肩并肩,手里都拿着镰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认真。 白氏虽然是个女人,但干活一向踏实,干的也不比男人少。 到了地里,江老爷子站在田埂上,指着眼前一片金黄的麦田,沉声说道:“今天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这片麦子收完,谁也不能偷懒。” 他说完,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扫过,尤其是老大和老二,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 老大江恒仁笑嘻嘻地说道:“爹,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他说完,拿起镰刀,装模作样地挥了几下。 江恒礼也有样学样。 太阳渐渐升高,麦田里一片金黄,热浪滚滚。 江恒仁、江恒礼和张氏三人跟在江老爷子后面,挥舞着镰刀,割了几把麦子后,便开始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 江老爷子走在前面,弯着腰,手里的镰刀挥舞得飞快,麦子一片片倒下。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见几个儿子和媳妇都在干活,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继续埋头割麦子。 江恒仁见老爷子走远了,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低声对旁边的江恒礼说道:“老二,这太阳也太毒了,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江恒礼早就等不及了,一听大哥这么说,立刻点头附和:“是啊,大哥,这活儿干得我腰都快断了。” “咱们去那边树荫下坐会儿,等老爷子发现了再回来。” 张氏一听,眼睛一亮,赶紧凑过来,小声说道:“你们俩可别丢下我,我也累得不行了。这活儿真是要命,咱们一起去歇会儿。”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悄悄溜到了田边的树荫下。 江恒仁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恒礼则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嘴里哼着小曲,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张氏坐在一旁,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低声抱怨:“这活儿真是累死人了,老爷子也不知道心疼咱们,非得让咱们干这么多。” 江恒礼眯着眼睛说道:“老爷子就是这样,眼里只有地里的活儿,哪管咱们累不累。” 第75章 教你? “咱们偷偷歇会儿,等会儿再回去割几把麦子,糊弄过去就行了。” 江恒仁睁开眼睛说道:“老二说得对,咱们歇够了再回去,老爷子也看不出来。” “再说了,老三不是在那儿干吗?有他顶着,咱们少干点也没事。” 张氏听了道:“幸亏老三真是个老实人,真是省了我不少力气。” 三人正说着,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江老爷子的喊声:“老大!老二!你们在哪儿呢?” “怎么没见你们割麦子?” 江恒仁一听,低声说道:“快,老爷子叫咱们了,赶紧回去!” 江恒礼也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装作一副刚干完活的样子,大声回应道:“爹,我们在这儿呢!刚才去那边割麦子了,马上回来!” 张氏也赶紧把瓜子收起来,拍了拍手,装作一副忙碌的样子,跟着江恒仁和江恒礼跑回了田里。 江老爷子远远地看到他们从田边跑回来,眉头皱了皱,语气严厉地问道:“你们刚才去哪儿了?” “是不是去偷懒了,怎么没见你们干活?” 江恒仁赶紧赔笑道:“爹,我们刚才去那边割麦子了,那边的麦子长得密,割起来费劲,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江恒礼也附和道:“是啊,爹,那边的麦子太难割了,我们费了好大劲才割完。” 江老爷子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行了,赶紧干活吧,别磨蹭了。” 三人赶紧点头,装模作样地挥舞着镰刀,开始割麦子。 江老爷子见他们干活了,便转身继续去割自己的麦子。 等老爷子走远了,江恒仁和江恒礼对视一眼,忍不住偷笑。 张氏也捂着嘴,低声说道:“老爷子真是好糊弄,咱们再歇会儿吧。” 江恒仁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行,老爷子刚才已经起疑了,咱们得干一会儿,等他走远了再歇。” 江恒礼点了点头,附和道:“大哥说得对,咱们得小心点,别让老爷子发现了。” 于是,三人装模作样地割了几把麦子,等江老爷子走远了,又悄悄溜回了树荫下,继续偷懒。 蝉鸣裹着热浪一波波涌来,金黄的麦穗在烈日下耷拉着头。 江书行攥着镰刀的手指节发白,刀刃划过麦秆时总留下参差的断茬。 汗珠顺着少年紧绷的下颌滑落,在粗布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 田埂处传来窸窣响动,江书屹歪戴着草帽斜倚树根,麦秆在齿间晃出轻佻的弧度。 他屈起一条腿,草鞋尖有节奏地拍打地面,像在给云雀的啁啾打拍子。 \"二少爷要当割麦状元?\"他忽然嗤笑出声,随手扯下根狗尾草戳弟弟后腰,\"瞧瞧这麦茬,怕不是要给田鼠搭戏台?\" 江书行听到大哥的调侃,脸上微微一红,但还是恭敬地说道:“大哥,我确实不太会割麦子,能不能教教我?” 江书屹挑了挑眉,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到江书行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教你?” “行啊,不过你得请我喝顿酒,怎么样?” 江书行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大哥,割麦子是正经事,咱们得赶紧干完,老爷子还等着呢。” “喝酒的事,等忙完了再说吧。” 江书屹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得,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江书屹翻身跃起时带起一阵麦香,镰刀在他手里转出银亮的光弧。 麦秆齐刷刷倒下的脆响中,他忽然压低嗓音:\"手腕活些,当这是握笔杆呢?\" 刀锋贴着二郎手背划过,削断的麦穗倒地。 江书行看得仔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书屹的动作,嘴里喃喃道:“手腕要灵活,不能用蛮力……” 江书屹把镰刀递回给江书行,懒洋洋地说道:“你来试试,别太死板,放松点。” 江书行接过镰刀,深吸了一口气,学着江书屹的样子,手腕轻轻一用力,镰刀贴着地面一挥。 麦子整齐地倒下了,麦茬留得很短。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转头对江书屹说道:“大哥,你看,我割得怎么样?” 江书屹瞥了一眼他割下的麦子,随意地点了点头:“还行吧,比我差了点,不过也算凑合了。” 他说完,又懒洋洋地靠回田埂上,嘴里叼着麦秆,眼睛半眯着,显然是不打算再干活了。 江书行见大哥这副模样,心里有些无奈,但还是恭敬地道:“多谢大哥指点。” 江书屹摆了摆手,不再理会他。 江书行点了点头,虽然心里对大哥的懒散有些不认同,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割麦子。 他的动作算得上麻利,麦子一片片倒下,很快便割出了一片空地。 大郎江书屹靠在田埂上,看着二郎江书行那副认真的样子,轻嗤一声。 接着,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三郎江书屿提着一个小竹篮,跟在割麦的大人们后面,起初还认真地捡着散落在地上的麦穗。 他弯着腰,眼睛盯着地面,时不时捡起一根麦穗,扔进篮子里。 一只蝴蝶从他眼前飞过,翅膀上带着斑斓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江书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手里的竹篮也忘了提,直起身子,追着蝴蝶跑了几步,嘴里还兴奋地喊着:“哎,蝴蝶!别跑!” 蝴蝶飞得快,江书屿追了几步没追上,只好停下脚步,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篮,发现里面才捡了几根麦穗,顿时有些心虚。 他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哎呀,差点忘了正事。” 他赶紧弯下腰,继续捡麦穗。 没过多久,他的注意力又被田埂边的一只蚂蚱吸引了。 蚂蚱蹦蹦跳跳的,动作敏捷,江书屿忍不住放下竹篮,蹑手蹑脚地靠近,想要抓住它。 他屏住呼吸,手慢慢伸过去,眼看就要抓住了,蚂蚱却突然一跳,从他手边溜走了。 江书屿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嘴里嘟囔着:“这蚂蚱也太狡猾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竹篮,发现里面还是只有几根麦穗,心里更加心虚了。 他赶紧跑回去,重新捡起竹篮,继续捡麦穗。 第76章 你什么意思!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铁锅底,周氏手里的铁勺在油光里翻飞。 江玉燕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她额角的汗珠晶莹剔透。 这天可真热啊! 突然好想一步入冬…… 案板上的面团被李氏揉得啪啪作响,手腕上暴起青筋。 \"揉快点,爷们等着吃饭呢!\"周氏头也不抬,勺子敲在锅沿上铛铛响。 李氏咬着唇不敢吭声,她慌忙加快动作。 铁锅里的油星子噼啪炸响,周氏抓起一把大白菜扔进去,顿时腾起一股呛人的烟。 “燕姐儿,你去把仓房里的推车推出来,送到地里去。顺便帮着把割好的麦子运回来。” “好嘞!奶。”江玉燕放下手里的柴火,出了厨房。 她转身对正在洗碗筷的江玉芙和江玉珠说道:“珠姐儿,芙姐儿。” “你们俩跟着燕姐儿一起去。” 姐妹俩点点头也出了厨房。 李氏终于揉好了面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将面团分成小块,擀成薄饼,递给周氏。 周氏接过饼,熟练地贴在锅壁上,饼皮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扑鼻。 周氏将最后一张饼从锅里铲出来,放在案板上。饼皮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仓库的门被推开时,扬起一片灰尘,在阳光下像金色的细沙般飘散。 江玉燕捂着鼻子走进去。 江玉芙跟在后面,一脚踢开挡路的破箩筐。 江玉珠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捏着帕子捂住口鼻,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仓库多久没打扫了,灰都能埋人了。” 江玉燕没接话,径直走到一辆推车前,用手拂去车身上的灰尘。 车辕上歪歪扭扭刻着的“福”字露了出来,她轻轻拍了拍车辕。 没散架还能用。 家里一共两辆独轮推车。 一辆已经是之前江玉燕带着去卖茶收拾出来的,一辆就是眼前这辆。 “这车都多久没用了,轮轴都锈死了,这么推?”江玉芙道。 江玉珠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她们,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她捏着帕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这种破车,推出去不怕散架吗?” 江玉芙听了,忍不住回头瞪了她一眼:“大姐,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你要是不想干,就别在这儿碍事,回去跟奶说去。” 江玉珠被怼得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也硬了几分:“我怎么碍事了?” “我就是说说而已,你至于这么呛人吗?” 江玉芙冷笑一声,手里的抹布重重地摔在推车上:“说说而已?那你倒是来帮忙啊!” “光站在那儿指手画脚,谁不会?” 江玉珠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她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江玉芙,你什么意思啊?” 江玉燕见两人吵起来,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吵了。大姐,你要是嫌脏,就在门口等着吧,我和二姐来弄就行。” 江玉珠听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嘴硬道:“我才不嫌脏呢,我就是觉得这车太破了,推不动。” 江玉芙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她,蹲下身开始检查推车的轮轴。 她把破布捡起来,沾了点水,用力擦拭轮轴上的锈迹。 江玉燕见状道:“二姐你等着,我去找点草木灰拿水兑了,泡一下。” 她拿了个木盆,去厨房找到之前烧的草木灰,又从缸里打了点水,用手搅匀。 把盆端进去,放在推车旁。 “二姐你试试用这个擦擦。” 江玉芙看着黑漆漆的水盆道:“这……能有用吗?” 江玉珠见状道:“就是别把咱们家的推车搞坏了。” 江玉燕道:“放心吧,肯定不会搞坏的。” 江玉芙还有些犹豫。 江玉燕直接抢过她手里的布,用盆里的水浸湿,包在生锈的地方。 江玉芙看着江玉燕的动作,半信半疑地问道:“燕姐儿,这法子真管用?” 江玉燕点点头,手里的布紧紧包住轮轴上的锈迹:“我听在书上见过,草木灰水能去锈,咱们试试看。” 江玉珠站在门口,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忍不住又说道:“你认识字吗?” “就在这里乱说。” 江玉燕故意气她道:“我当然认识了!” “二哥教我的。” “二哥也教你认字了吧!” “大姐你认识的字应该比我多吧!” “认识多少字了?我得向你学习才是啊!” 江玉珠听到江玉燕的话,脸色瞬间变了,捏着帕子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她可不认识字。 早年二哥想教她认字的时候她嫌累,又嫌麻烦就没跟着二哥认。 想不到江玉燕竟然真的跟二哥认字了! 那她岂不是输给江玉燕了? 她嘴硬道:“我哥当然教我认字了!” 江玉珠越想越气,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认识的字可比你多多了!” 她心中暗自埋怨,为什么二哥要教江玉燕认字? 害得她差点被嘲笑。 她的目光落在江玉燕身上。 看着她用草木灰水擦拭轮轴,心里更是涌起一股无名火,她心道:“装什么装!” “不就是认几个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要是想学,二哥肯定也会教我!” “而且到时候我肯定认的比你多!” 江玉燕看着江玉珠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中偷笑: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江玉珠咬了咬唇,努力压下心里的酸涩,故作镇定地说道:“我认识的字可比你多多了!你才学几个字,就在这里显摆!” “哦,大姐姐说的是。” 江玉燕听了,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她:“大姐姐,那你教教我呗,我正好有几个字不认识。”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我……我哪有时间教你!你自己学去吧!” “你这么笨肯定学不会!” 江玉燕心中偷笑,面上却委屈道:“好吧大姐姐。” 大姐哪认识什么字呀! 她早就打探过了。 家里女性除了她就只有大伯母认识几个字。 江玉芙听了,忍不住回头瞪了江玉珠一眼:“要我看,三妹妹你比大姐姐聪明多了。” “也能干多了。” “至少知道想办法……”她顿了顿继续道,“不像有些人呐!就知道说风凉话,吹牛皮。” “这牛皮啊都吹到天上咯!”说着还指了指天上。 第77章 送饭 江玉珠捏着帕子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江玉芙那阴阳怪气的语气,还有那故意指着天上的动作。 “江玉芙!你什么意思!”江玉珠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什么意思?”江玉芙无辜道。 “我没什么意思啊!” “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就说说呗!” “大姐姐你这么生气干嘛?我又没有说你……” 江玉珠只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时之间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你你你……” “你们看,锈迹真的掉了不少。”江玉燕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割据。 两人凑过去一看还真是。 江玉芙上手推了推,轮子转了来。 她道:“是可以用了!” “燕姐儿,你们去之前把午饭给你爷他们饭带上!”周氏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好嘞,奶!”江玉燕扬声应道。 “大姐姐你要是不愿意推车的话,就拿着送饭的篮子吧!” “我跟二姐姐推车。”江玉燕说的时候还看了眼江玉芙。 江玉芙点点头表示同意。 江玉珠看了眼脏兮兮的车子也点点头,去了厨房把送饭的篮子拿上。 江玉燕和江玉芙推着推车吱呀吱呀地碾过小路,向田里驶去。 江玉珠提着篮子跟在后面。 她刻意与推车保持三丈远,生怕扬尘弄脏衣裳。 小路蜿蜒曲折,穿过一片竹林后,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是一片片金黄的田地,农人们正忙碌着。 田埂上,江家人正弯着腰劳作,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 “爷,午饭来咯!”江玉燕远远地喊了一声,推车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玉燕的喊声刚落,田埂上的江恒仁和江恒礼几乎是同时直起了腰。 江恒仁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玉珠手里的篮子,嘴里嘟囔着:“可算来了,饿死我了!” 江恒礼更是迫不及待,手里的镰刀往地上一扔,大步朝三姐妹走去。 他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 他一边走一边搓着手,嘴里还念叨着:“今天有啥好吃的?” 张氏跟在江恒礼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把麦穗,但眼睛早就瞟向了推车上的竹篮。 她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一边走一边抱怨:“这活儿真是累死人了,再不吃饭我都要晕倒了。” 江玉珠把篮子放在田埂边,掀开盖布,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江恒仁和江恒礼几乎是同时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篮子里的烙饼。 江恒礼伸手就要去抓,却被江玉燕轻轻拍开了手:“爹,您先去洗洗手,别把灰沾到饼上了。” 江恒礼讪讪地收回手,嘴里嘟囔着:“就你讲究。” 但他还是转身去田边的水沟里洗了手。 江恒仁见状,也赶紧跟了过去,胡乱地洗了把手,水珠都没擦干就跑了回来。 张氏站在一旁,眼睛盯着篮子里的饼,嘴里却说道:“哎呀,这饼看着真香,不知道有没有我的份儿。” 江玉燕道:“娘,怎么会没有你的。” 张氏拿起一张饼,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但嘴上还是说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江恒礼抢走张氏手里的饼子道:“爹还没吃呢!” 就在这时,江老爷子慢悠悠地从田埂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步伐稳健,虽然年纪大了,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江恒礼把手里的饼递给老爷子道:“爹,今儿吃饼子,您先吃。” 江老爷子接过饼,慢悠悠地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 江恒仁和江恒礼见状一人抓起一张饼就往嘴里塞。 江恒仁咬了一大口,饼皮酥脆,里面却软糯香甜,他忍不住赞叹道:“今天的饼真不错,比昨天的好吃多了!” 江恒礼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道:“是啊是啊,今天的饼真香!” 张氏见两人吃得狼吞虎咽,也顾不上客气了,赶紧咬了一口饼。 饼皮酥脆,里面却软糯香甜,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嘴里嘟囔着:“饿一上午了,这饼真好吃。” 江老爷子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道:“你们这急急忙忙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饼子再香,也得讲究个规矩。” 江恒礼讪讪地低下头,嘴里嘟囔着:“爹,我这不是饿急了嘛……” 田埂的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三江恒智和白氏正朝这边走来。 江恒信也跟在后头。 “爹,大哥,二哥,我们来了!”江恒信远远地喊了一声,声音洪亮。 江书屹,江书行和江书屿从田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几根麦穗。 江恒智走近后对江老爷子说道:“爹,我们刚把那边田里的活儿干完,听见家里送饭,就赶紧过来了。” 江老爷子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来得正好,赶紧吃吧,别饿着了。” 三郎伸手就要去抓饼,却被江玉燕轻轻揪住:“三郎?” 三郎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地跑到田边的水沟里洗手。 然后拿起饼子就是啃。 江老爷子看着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缓缓说道:“行了,你们慢慢吃,吃完赶紧干活,别耽误了农时。” 江恒仁和江恒礼连忙点头:“是,爹,我们吃完就来。” 江恒智也说道:“爹,您放心,我们不会耽误活儿的。” 几个小子也纷纷点头。 江玉燕看着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她道:“爷,我们还带了辆推车来,等会我们把上午收的麦子都送回去。” 江老爷子道:“行,等会两辆车一起推回去。” 接着吩咐江书屹和江书行:“大郎二郎,等会你们俩把小麦运回家再回来。” 江书屹和江书行连忙点头,嘴里塞满了饼,含糊不清道:“爷,您放心,我们一定把麦子安全运回去。” “珠姐儿你带着燕姐儿芙姐儿把田里的麦穗捡了。” 江玉珠点点头,轻声应道:“爷,我知道了,您放心。” 江玉燕和江玉芙也齐声应道:“爷,我们一定把麦穗捡干净。” 第78章 不过是泥腿子 姐妹三人捡完麦穗,提着装满麦穗的篮子往回走时,远远就看见江书屹和江书行已经把两辆推车装得满满当当的。 麦子捆得整整齐齐,堆得高高的,几乎快要从车上溢出来。 江书屹正用绳子把麦子捆紧,江书行则在一旁打下手扶着车。 江玉燕走近了,笑着说道:“大哥、二哥,你们动作真快,这么快就把麦子装好了。” 江书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得意地说道:“那当然,我干活儿可是利索得很!” “不像是有些人,磨磨蹭蹭……” 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江书行。 江玉珠听了江书屹的话,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她走到江书屹身旁,语气冷淡却带着几分讥讽:“大哥,你干活儿是利索。” “我二哥虽然动作慢些,但他可是读书人。” “心思细,做事稳当,从不毛手毛脚。” “再说了,读书人的手是用来握笔写字的,干不惯农活。” “大哥,你干活儿是利索,可再利索也不过是在泥堆里打滚罢了。” “一辈子跟泥土打交道,能有什么出息?” “你呀,也就只能在这田里逞逞能了。” 她说完,嘴角微微扬起,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蔑。 江玉燕听了江玉珠的话,眉头一皱,脸上少见地露出了几分怒意。 “大姐姐,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就算是和泥土打滚,也能做出一番成绩来!” “咱们家的田地能年年丰收,不都是靠你口中所谓的泥腿子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吗?” “没有他们在田里流汗,咱们哪来的粮食吃?” “哪来的钱供二哥读书识字?做人不能忘本,没有这些‘泥腿子’,日子能过得这么安稳吗?” 江书行语气沉重,眼神中也带着几分责备:“珠姐儿,读书识字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让你瞧不起自家人。” “你今天这话,不仅伤了大哥的心,也让咱们一家人寒心。你该向大哥道歉。” 江书行的话音刚落,江玉珠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自己亲哥哥竟然不向着她说话,反而帮着隔房的兄弟说话。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硬声说道:“二哥,我说错什么了?” “大哥本来就是在泥堆里打滚的,我说的是事实!” “凭什么要我道歉?读书人就是比种地的高一等,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说完,不等众人反应,猛地一跺脚,转身就往家中走去。 脚步又急又重,仿佛要把心里的不满全都发泄在地上。 江书行见江玉珠头也不回地离开,心中既无奈又有些愧疚。 他转身走到江书屹面前,语气诚恳地说道:“大哥,大妹妹年纪小,性子倔,说话不知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我替她向你道歉,她的话确实过分了。” 江书屹听了这话,却并没有领情。 他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江书行,你这话说得可真漂亮。”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连道歉都这么会装。” “不过,我可受不起你这‘高高在上’的道歉。你妹妹瞧不起我,你心里不也觉得我这种‘泥腿子’不配跟你们读书人相提并论?” 江书行被江书屹的话噎了一下,脸上的诚恳顿时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见江书屹已经转过身去,继续推着车往前走,背影显得格外冷硬。 江玉燕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大哥,二哥没有看不起你,你别误会他。” “大姐的话是她不对,咱们一家人,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二哥江书行不像是那种人。 毕竟他都不认同君子远庖厨。 江书屹头也不回,语气冷淡:“关心?呵,我可不敢当。” “你们读书人的关心,我这种粗人受不起。” 江书行听了这话,心中一阵酸涩,此时再多说什么也无益。 他叹了口气,低声对江玉燕说道:“玉燕,咱们先回去吧,等大哥气消了再说。” 江玉燕点点头,看了看江书屹的背影,又看了看江书行,眼中满是无奈。 她不知道大哥和二哥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两个人肯定是有隔阂有心结。 解铃还须系铃人。 再观望观望吧…… 她轻声说道:“二哥,你别难过,大哥就是一时气话,他心里其实明白你是为他好的。” 江书行勉强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或许吧。只是我这个读书人的身份,在他眼里,大概永远都是个‘装模作样’的标签吧。” 一行人沉默地往家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却照不亮彼此心中的隔阂。 江书行推着车,目光落在前方,心中却思绪万千。 他知道,自己和大哥之间的这道坎,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跨过去的。 推车来到了家门口。 江书屹和江书行把车停在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铺开了几张草席。 江玉燕和江玉芙从厨房里端出一盆盆清水,洒在竹席上,防止麦子粘在席子上。 江玉珠则拿着扫帚,仔细地把席子上的灰尘扫干净。 江书屹抓起一捆麦子,用力抖开,均匀地铺在竹席上。 三姐妹也帮着把麦子摊开,动作麻利。 李氏则拿着木耙,将麦子均匀地摊开,让每一粒麦子都能充分地沐浴在阳光下。 “别堆得太厚了,不然晒不透。”周氏站在厨房门口道。 车上的麦子都卸下来,俩兄弟又推着独轮车回田里去。 家里没什么活了,晒完麦子,三姐妹和李氏又被周氏打发到田里干活。 江玉燕一到田里就发现自家田里的树旁倚着倚着两个人。 她走上前一看,这不是她爹她娘吗? 两人睡得正香呢! 不过她也懒得管两人。 自己去了田里捡麦穗。 江玉燕蹲在田垄间,麦芒刺得手腕发痒。 三郎正跟着二郎身后撅着屁股用竹耙搂麦穗,细碎的麦粒从齿缝间簌簌漏下,在黄土里闪着碎金般的光。 她忽然看到二郎手里的镰刀——刀刃已崩出三个豁口,木柄缠着脏兮兮的破布。 \"二哥,借镰刀使使。\"她伸手去够,二郎却像护崽的母鸡般捂住工具:\"当心割着手!前日王二愣子......\" 第79章 麦钐 话没说完,江玉燕已经攥住温热的木柄。 刀刃割进麦秆的瞬间,她感觉整条脊椎都被拽着往下沉——这该死的弯腰姿势,活像被折成两段的麦秸。 她忽然瞥见麦茬间有只螳螂,镰刀状的前肢正精准地剪断草茎。 \"要是镰刀能自己立着......\"她喃喃自语,扯了根麦秆咬在嘴里。 “那……不就是麦钐的雏形吗?” 三郎凑过来,正看见她用草茎在泥地上画古怪的图形:两个交叉的弧线,中间缠着麦穗拧成的绳子。 \"三姐,你干嘛呢!魔怔了?\"三郎用沾着麦壳的手在她眼前晃。 江玉燕突然抓起三把麦穗,穗头朝下倒插在土埂上。 她解开发带绑住麦秆中部,又将镰刀柄卡进缠绕处。 当麦穗组成的简易支架颤巍巍立起来时,三郎道:\"三姐这是啥呀?\" 发绳绕过镰刀柄尾端的木瘤,另一头系在腰带上。 试着直起腰挥动镰刀时,刀刃果然在离地半尺处划出弧线。 \"见鬼了!\"三郎看着倒伏的麦茬惊呼。 江玉燕却皱起眉头——发绳经不住力道突然崩断,镰刀差点飞进灌溉渠。 她揉着被勒红的腰眼,目光扫过田边堆着的竹篾。 江玉燕撕下一块长长的竹篾,比了比镰刀柄的长度,又用牙齿咬住竹篾的一端,另一端紧紧缠绕在镰刀柄尾端的木瘤上。 缠了几圈后,她又将竹篾的另一端系在腰带上,这次明显牢固了许多。 她直起身子,再次尝试挥动镰刀。刀刃在离地半尺处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麦秆应声而倒。 三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三姐,你这是怎么弄的?镰刀自己飞起来了!” 江玉燕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她发现竹篾虽然比发绳结实,但挥动几次后,还是有些松动。 她想了想,又从地上捡起几根麦秆,将它们拧成一股绳,缠在竹篾和镰刀柄的连接处,这样不仅加固了连接,还让镰刀柄更加稳固。 “三姐,你这是发明了新玩意儿啊!”三郎兴奋地跳起来,围着江玉燕转了几圈,好奇地看着她手中的“新武器”。 江玉燕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试验。 她挥动镰刀,麦子一排排倒下,速度比之前弯腰割麦快了许多。 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脊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要是能再长一些就好了,这样就不用弯腰了。” “找大哥要根长棍!”三郎道。 江玉燕眼前一亮,拍了拍三郎的脑袋:“好主意!走,找大哥去。” “三郎你去找大哥要根长棍。” 话音刚落三郎就朝着江书屹的方向奔去。 江书屹正在田埂上斗蛐蛐,三郎急匆匆地跑过来,问道:“三郎,咋啦?” 三郎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哥,你帮我找根长棍。” “三姐要用!” 江书屹点了点头,一边问:“要棍子干嘛?” 一边转身朝着田边的木料堆走去。 三郎道:“有大用!” 大郎嗤笑一声,能有什么用? 他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一头已经有些磨损,但整体还算结实。 “这根行不行?”江书屹拿着竹竿问三郎。 三郎哪知道行不行。 他接过竹竿点了点头:“行,就这根!” 又带着竹竿跑回江玉燕身边。 江玉燕接过竹竿,把镰刀柄和竹竿绑在一起,又用麦秆拧成的绳子加固了几圈,确保连接牢固。 夕阳的余晖洒在麦田上,江玉燕握着改良后的镰刀,心中既兴奋又忐忑。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老爷子的方向走去。老爷子正坐在田埂边的石头上,抽着旱烟,眯眼望着远处的麦浪。 “爷,您看看这个。”江玉燕走到老爷子面前,将手中的镰刀递了过去。 老爷子抬眼瞥了一眼,起初并未在意,但当他看清镰刀上绑着的竹竿和复杂的绳结时,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一把夺过镰刀,仔细端详着连接处的竹篾和麦秆绳结,手指微微颤抖。 “这……这是你弄的?”老爷子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江玉燕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是,爷爷。我试了几次,发现这样割麦子更快,也不用一直弯腰,省力多了。” 老爷子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站起身,握着镰刀走到一片麦田前。 他试着挥动镰刀,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麦秆应声而倒。 老爷子愣住了,低头看着整齐的麦茬,又看了看手中的镰刀,脸上的皱纹因震惊而微微抽动。 “这……这简直是……”老爷子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猛地转身,盯着江玉燕,眼神复杂,既有震惊,又有难以掩饰的激动。 “你……你怎么想到的?”老爷子声音低沉,却掩不住内心的震动。 江玉燕指了指田间的螳螂,说道:“我是看到螳螂的前肢,想到镰刀如果能像那样立着,割麦子就不用弯腰了。 “后来试了几次,发现用竹竿和绳子固定,效果还不错。”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和感慨:“好!好!好!我江家竟出了个女鲁班!” 他的笑声在田间回荡,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老爷子笑完,脸色忽然严肃起来,盯着江玉燕说道:“这镰刀的事,先别声张。今晚你跟我去祠堂,我有话跟你说。” 江玉燕心中一紧,不知道老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点了点头。 老爷子转身拄着拐杖往家走,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江玉燕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既忐忑又期待。 自己从未来带来的发明或许会改变些什么,但究竟是好是坏,她一时也说不清。 …… 暮色四合,江家院子里堆满了金黄的麦垛。 周氏坐在檐下的竹椅上,手里攥着一把新收的麦穗,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咱们家燕姐儿可真是出息了!\"她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这麦子收得比往年快了三五天,省下的功夫都能织两匹布了!\" 第80章 推广 张氏正在院子里晾晒麦子,闻言挺直了腰板:\"娘说得是,三丫头这孩子打小就机灵。\" 她故意把簸箕抖得哗哗响,\"要我说啊,这镰刀改得再好,也得有人教才行。要不是我天天盯着她......\" \"二弟妹这话说的,\"李氏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擀面杖,\"玉燕这孩子,打小就爱琢磨这些。\" 她说着,目光却飘向院角的江玉燕,眼神复杂,\"就是不知道......\" 话没说完,就听见大房传来一声冷哼。 江玉珠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根麦秆:\"有些人啊,就是命好,生了个聪明脑瓜。\" 她瞥了江玉燕一眼,\"可惜啊,有些人再聪明,也就是个丫头片子。\" 江玉燕正在整理改良镰刀,闻言抬起头。 她看见江玉珠眼里闪着羡慕的光,却又故意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她置之一笑。 她没有必要跟江玉珠置气。 毕竟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青年。 江玉珠的嫉妒不过是出于对自己这个以往不受待见堂妹突然被重视的羡慕,而这种羡慕又夹杂着对传统观念的束缚。 自己从未来带来的知识和思维方式,注定会与这个时代的许多人产生冲突,但她并不在意。 晚上江家召开家庭会议。 江玉燕站在堂屋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众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爷爷,爹,娘,各位叔伯,我想把新式镰刀的制作方法免费推广出去。” “让更多的农户都能用上,这样大家收割麦子时就能省力不少。”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江恒仁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玉燕,你这丫头的想法也太天真了!这镰刀是你费尽心思改良的,怎么能白白送人?” “我们江家可不是做慈善的!” 江恒礼也跟着附和道:“是啊,闺女,这镰刀要是免费推广出去,我们江家岂不是亏大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周氏也开口道:“是啊,三丫头,之前我们都能做生意,这回这个镰刀咋就不能了?” 张氏听到这话也跟着干着急。 这赚钱的法子干嘛让出去? 要是江家不干,她也能找娘家干,这还愁赚不到钱? 到时候……钱可都是她们二房的。 这死丫头怎么关键时刻拎不清呢! 江老爷子倒是没有说话,这是他想要的结果。 江玉燕耐心地说道:“奶,大伯,爹,你们想错了。” “这镰刀虽然能减轻劳作的辛苦,但它本身并不值钱。” “制作它的材料不过是竹竿、麦秆和绳子,成本极低。” “如果能让更多的人用上它,不仅能提高乡亲们的收成效率,还能让咱们江家在乡亲们心中留下好名声。” 江恒礼冷笑一声:“名声?名声能当饭吃吗?” “要是免费推广出去,别人学了去,咱们江家还怎么赚钱?” 江恒仁一拍桌子,震得桌子哗啦啦响,“三丫头,你知不知道,若是用这镰刀做生意能挣多少钱?” “现在倒好,你还要把这手艺白送出去?” 江恒礼也跟着点头:“对啊,这镰刀要是人人都会做,咱们江家怎么赚钱?” 江玉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江恒仁和江恒礼的思想还停留在传统的利益观念上,很难理解她的想法。 “因为这种改良镰刀的推广,不仅能帮助乡亲们,也能为江家带来长远的好处。”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位兄长,说道:“大伯,爹,你们想想,如果咱们江家能率先推广这种镰刀,乡亲们自然会感激咱们。” “而且,我们可以教他们制作方法,但镰刀的改进和完善,还是需要咱们江家来引领。” “这样一来,咱们江家不仅能在乡亲们心中树立威望,还能在未来的农具改进上占据主动权。” 江恒仁和江恒礼听了,微微一愣。 江恒仁皱眉道:“你这丫头,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可这免费推广的事,我还是不同意。” “咱们江家不能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江恒礼也跟着点头:“就是,闺女,你这想法不对。” “这镰刀要是免费推广出去,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抢咱们江家的功劳?” 江玉燕叹了口气。 大伯和她爹怎么都不懂呢? 这几天他们在田里用这种农具,肯定有人看到了。 他们藏着掖着不肯说,那多不好。 古代宗族意识这么强烈,村里之间也是很亲近的关系。 还是那句话,与其成案板上的鱼肉,不如主动出击。 而且打好关系以后生意也更好做不是? 这麦钐的做法又不难,很容易就能被学会的。 先前方便面的生意多少人眼红着呢! 若是给大家点好处…… 大家也能向着他们江家说话不是…… 她转身看向江老爷子:“爷,您说说,这镰刀要是能帮到更多的人,是不是一件好事?” 江老爷子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沉稳而有力:“三丫头说得不错。” “咱们江家虽不是做慈善的,但也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利益。” “这新式镰刀,看似简单,却能为乡亲们省下不少力气,这本身就是一件大好事。”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恒仁、恒信,你们别忘了,咱们江家在村里这么多年,靠的不仅仅是钱财,更是乡亲们对咱们的信任和尊重。” “如果这次我们能主动为乡亲们做点实事,那这份信任只会更牢固,以后咱们江家在村里说话也更有分量。” 江恒仁皱着眉头,还想反驳。 但江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急:“我知道你们担心被人抢了功劳,但你们想想,这镰刀的制作方法虽简单,可要改进和完善,还得靠咱们江家的智慧。” “三丫头说得对,我们先在村里推广,让大家看到这镰刀的好处,等乡亲们真正认可了,咱们再慢慢扩大范围。 “这样一来,既能避免风险,又能帮助更多的人。” “不过最好的方法……”江老爷子顿了顿不再说话,心中已有主意。 江恒仁急得跺脚:“爹……” 老爷子突然站起身,烟锅重重敲在桌上,\"好了,这事我已经决定了,谁都不许有异议!\" “也不许乱说!” 张氏立马道:“爹,我肯定不乱说!” 江玉燕赞许地看了眼她娘,有长进,不枉她良苦用心。 第81章 商量 江老爷子头也不抬对江恒仁道:\"老大,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可是白读了?\" \"不是为了独占手艺,而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少受些苦。\" 江玉燕心中一动,前几天在祠堂的场景。 祠堂的桐油灯芯爆了个灯花,江老爷子用烟锅杆子拨了拨供桌上的族谱。 泛黄的纸页停在\"道光三年\"那栏,记载着江家祖辈因改良水车被乡绅构陷的旧事。 \"燕丫头,瞧瞧这个。\"老爷子手指戳在\"饿殍三十六具\"几个字上。 他知道江玉燕跟着二郎在识字。 “你可认识这几个字?” 江玉燕点点头。 江老爷子意外地看着江玉燕,想不到这个孙女识得这么多字。 墨迹晕染处还沾着当年的麦壳,江老爷子道:\"那年大旱,你太爷爷藏着水车图纸不肯示人,结果......\" 江玉燕望着烛光里跳动的尘埃,突然发现供桌裂缝里卡着半粒发黑的麦粒。 老爷子敲了敲烟锅头,眉眼在眼里模糊:\"闹饥荒那年,我亲眼见着守仓兵丁为半袋麸皮捅死三个流民。\" 他忽然抓起改良镰刀:\"当时要有这样的农具,那些麦子怎么会收不完,全泡在水里发霉......\" 江老爷子喉结滚动,咽下后半句话。 \"爷是说该把法子传出去?\"江玉燕试探性问道。 江老爷子颇具深意地看了眼江玉燕,没有说话。 良久,江老爷子抬起头,眼神透过昏暗的祠堂,仿佛望向了遥远的过去,又像是在审视着眼前这个孙女。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三丫头,你太爷爷藏起水车图纸,本是为了保全家族,可结果呢?” “乡绅为了独占技术,不惜构陷,导致族人受苦,百姓遭殃。” “这手艺若是只留在江家,早晚还会出事。要是能传出去,让更多人学会,造福天下,那才是正道。” 江老爷子的话音刚落,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桐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映照在老爷子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目光从江玉燕身上移开,落在供桌上那本泛黄的族谱上,手指轻轻抚过纸页上的墨迹,仿佛在触摸一段尘封的记忆。 江玉燕站在一旁,心中思绪翻涌。 她没想到,爱面子的江老爷子,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豁达的话。 但仔细一想,似乎又没什么问题。 人性本就是矛盾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改良镰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祠堂外,夜风轻拂,树影婆娑。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沉寂。 江玉燕轻声说道:“爷,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这镰刀的手艺,不该只属于江家,而该属于所有需要它的人。” 江老爷子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族谱上,仿佛透过那些泛黄的纸页,看到了当年那场因私心而引发的悲剧。 回忆结束。 江玉燕看着老爷子的挺直的背脊。 心中感慨万千。 江老爷子已经决定的事情周氏自然无话可说,默认了江老爷子的想法。 江恒仁几兄弟也不敢有异议。 几个孙子辈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推广新式镰刀一事板上钉钉。 第二天一大早,江老爷子带着江玉燕去了里正家。 江老爷子和江玉燕一路走到里正家,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 江老爷子步履稳健,背脊挺直,手中握着那柄改良镰刀。 江玉燕跟在他身后。 到了里正家门口,江老爷子抬手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拉开。 宋里正站在门口,见到江老爷子,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随即笑道:“哟,这不是江老兄吗?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江老爷子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宋老弟,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宋里正哈哈一笑,目光落在了江老爷子的手中——改良后的镰刀。 他侧身让开道:“快进来坐!” 江老爷子点点头,带着江玉燕进了屋。 宋里正招呼两人坐下,亲自倒了茶,笑道:“江老兄,你这可是稀客啊!” “今儿个来,怕不是单纯来叙旧的吧?” 江老爷子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神色郑重:“宋老弟,实不相瞒,今日来,是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宋里正见他神色严肃,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什么事?江老兄尽管说。” 江老爷子指了指手中那柄改良镰刀。 他放在桌上,缓缓道:“想必你也看到了。” “这是我江家祖传的改良镰刀,经过几代人的改进,如今已比寻常镰刀效率高出许多。” “我想把这手艺传出去,让更多人学会,造福乡里。” 祖传镰刀是家中统一说法,昨日家庭会议的时候决定的。 为了防止更多的麻烦产生。 宋里正闻言,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道:“江老兄,这手艺可是你江家的立身之本,传出去……会不会有些不妥?” 江老爷子摇了摇头,叹道:“宋老弟,你我都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应当明白‘独善其身’不如‘兼济天下’的道理。” “当年我江家祖辈因私藏水车图纸,导致乡绅构陷,族人受苦,百姓遭殃。” “如今我不想重蹈覆辙,这手艺若是只留在江家,早晚还会出事。不如传出去,让更多人受益。” 宋里正听完,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江老兄,你这番话,倒是让我惭愧了。” “既然你有此心,我自当支持。” “不过,这手艺传出去,也得有个章程,免得被人滥用。” 江老爷子点头:“正是如此。我打算先在咱们村里挑选几个踏实肯干的后生。” “由我亲自教授,待他们学成后,再让他们去教其他人。”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手艺传承,又能避免被人独占。” 宋里正笑道:“好,好!江老兄果然思虑周全。这事就交给我来安排,你放心,我一定挑几个可靠的人来学。” 江老爷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多谢宋老弟了。” 两人又聊了些往事,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江玉燕坐在一旁,听着两位长辈的对话。 临走时,宋里正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他拍了拍江老爷子的肩膀,笑道:“江老兄,你这番举动,可是为咱们乡里做了件大好事啊!” “改日有空,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江老爷子笑着点头:“一定,一定。” 第82章 明明就 江老爷子带着江玉燕离开宋里正家时,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 阳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江玉燕跟在江老爷子身后。 江老爷子的脸色显得格外轻松。他回头看了看江玉燕,微微一笑:“三丫头,你表现得不错。” “以后,这事儿就交给你和你大哥来负责了。” “你大哥也老大不小了,该帮着家里干点活了。” 江玉燕点了点头,眼神坚定:“爷,您放心吧,我跟大哥肯定会好好做的。” 两人一路走回江家,一路上,江玉燕都在思考如何更好地推广这门手艺。 也许这次穿越不是意外呢,更是一种责任和使命。 回到江家后,江玉燕立刻找到江书屹。他正蹲在二房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铁片,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江玉燕,眉头微微一皱:“什么事?” 江玉燕走到他身边,把今天的事情和他详细说了一遍。 江书屹听完后,面色古怪,手里的铁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确定,这事爷叫我跟你干?没叫大房那个?” 也不怪他这么想,毕竟江书行是家里重视的会读书的孙子。 肯定是事事以他为先,哪有江书屹什么事。 江玉燕点点头,语气平静:“当然了,爷亲口跟我说的。” 江书屹冷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铁片,在手里掂了掂:“呵,真是稀奇。” “爷不是一向看重大房那个吗?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江玉燕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她也不知道江书屹和江书行之间的恩怨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这事不简单。 她曾经问过母亲张氏,但张氏总是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八成这事跟她娘也有关系。 江书屹见她不说话,脸色更冷,转身就往屋里走:“不行,这事我不干!要干你干!” 江玉燕忽然老爷子的话:\"你大哥去年总在打谷场转悠,怕是早把镰刀拆过八百回。\"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江书屹的衣袖:\"哥,你等等!\" 江书屹猛地甩开她的手:\"放手!我说了不干就是不干!\" \"哥,你还记得去年秋收的时候吗?\"江玉燕不退反进,声音却放柔了,\"那天你在打谷场待了一整夜。\" “镰刀都被你拆了几百遍!” 江书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哥,你明明比谁都在意这些。\"江玉燕绕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江书屹别过脸去,声音沙哑:\"说这些有什么用?在爷眼里,在全家人的眼里,我永远比不上那个会读书的。\" \"可爷今天选的是你!\"江玉燕抓住他的手臂,\"他亲口说的,要我和你一起负责这事。哥,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江书屹冷笑一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又要替大房做嫁衣?\" 江玉燕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不强求你。” “但我想告诉你。” “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你不用跟二哥比。” “因为标准不一样。”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你现在这样,不是在跟别人较劲,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你这么自暴自弃难道就开心了吗?” 他低头看着江玉燕,眼神复杂,半晌才嗤笑一声:“标准不一样?呵,你说得轻巧。” “你现在还有资格评论起我的事情了?” “别以为你赚了两个钱就了不起了。” “你以为你是谁?” “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江玉燕没有退缩,依旧直视着他的眼睛:“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这次是爷亲自交代的。” “我们所有人都很期待你的表现。” “明明你有在成长。” “明明你也有优点。” “难道你就不想让大家都看看吗?” “让大家看看,所有人都看不起无所事事的江书屹,其实也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人吗?” 江书屹的脸色变了变,手攥得更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将铁片狠狠摔在地上,转身大步走进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江玉燕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这都不能说服江书屹,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铁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有些发沉。 随即江玉燕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 “明天村里的后生们就会来学。” 突然二房的门打开。 \"……明天什么时候?\"江书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江玉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快步走到门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卯时三刻!哥,你答应了?\" 江书屹倚在门框上,半边身子还藏在阴影里。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石子,脚尖无意识地踢了踢其中一块:\"...得先把模具改一改。\" \"太好了!\"江玉燕差点跳起来,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 沉稳沉稳沉稳。 江玉燕心中默念。 “哥,你看……” \"等等。\"江书屹突然打断她,眼神变得锐利,\"我有条件。\" 江玉燕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说。\" \"第一,\"江书屹竖起一根手指,\"这事得按我的方式来,不能听大房指手画脚。\" \"没问题!\"江玉燕立刻应下,\"爷说了,这事全权交给我们负责。\"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落在江玉燕身上,\"我的兄弟们也得学。\" 江玉燕爽快地点头:\"行,这事没问题。反正你的兄弟们也都是青石村的,正好一起学。\" 江书屹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但随即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得给我找个帮手。\" \"帮手?\"江玉燕眨了眨眼,\"你不是一向喜欢单干吗?\" 江书屹的耳根微微发红,别过脸去:\"...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江书屹的耳根微微发红,别过脸去:\"...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江玉燕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你是说...张铁柱家的那个姐姐?\" 第83章 指导 江书屹猛地咳嗽起来:\"胡说什么!我是说……\" \"好好好,不说。\"江玉燕忍着笑,\"那你要谁当帮手?\" 还说没关系。 就提到名字就成这样了…… 江书屹深吸一口气,摆出严肃的表情:\"村东头的李二狗,他打铁的手艺不错。\" \"行,我这就去请。\" 江玉燕说着便起身,可刚迈开步子,江书屹又突然开口:“等等!” 江玉燕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一脸疑惑:“怎么了?” “你这刀还能改改。” 江玉燕点点头:“哥你改吧,我放心。” 江书屹这才放心,又补充道:“李二狗虽然打铁厉害,但脾气有点倔,你要是碰到他不乐意,就别勉强。” “我再去想想别的办法。” 江玉燕快步走向村东头,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二狗家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远远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二狗哥!\"江玉燕站在篱笆外喊了一声。 打铁声戛然而止。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铁匠铺里探出头来,满脸煤灰,只有眼睛亮晶晶的:\"哟,这不是江家三丫头吗?稀客啊!\" 江玉燕笑着走上前,随意地说道:“没啥,就是来找你帮忙的。” 李二狗停下手中的活儿,把铁锤往旁边的架子上一放,眼神里透着疑惑:“帮忙?我能帮上啥忙?” 江玉燕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是这样,我们家最近有个大活儿。” “我大哥想请你去帮忙打几件铁器,质量要求高,时间也挺紧的。” 李二狗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甚至有些不耐烦:“江书屹的事儿,我可不想掺和。他那性子,我受不了!” 江玉燕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二狗哥,我知道你和我大哥以前有点小矛盾,但他这次是真心想要请你帮忙的。” “而且我保证,他绝对不会像以前那样指手画脚的。” “你就帮帮忙吧,就当给我个面子。” 李二狗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半天才说道:“我这人脾气直,你又不是不知道。江书屹要是再像上次那样,我可不保证不跟他翻脸。” 江玉燕赶紧点头:“放心吧,我一定跟他说好,保证让你顺心。” 虽然江玉燕也不知道上次是怎么样的。 “再说了,你手艺这么好,这附近谁不知道?” 李二狗听了这话,眼神微微松动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犹豫:“那要是活儿干不完,或者他不满意,我可不管。” 江玉燕连忙拍胸脯保证:“没问题,我担保!要是真出了啥岔子,我来给你赔礼道歉。” 李二狗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去试试。” “不过要是江书屹再给我脸色看,我可立马走人。” 江玉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谢谢二狗哥!我这就回去跟大哥说。” “明日卯时三刻,我在家里等你哦二狗哥。” 李二狗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铁锤,嘴里嘟囔着:“江书屹那小子,要是再敢……哼!” 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江玉燕便早早起身。 推开窗,晨雾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后院。 远远地,便听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江书屹已经在那里忙活开了,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新打制的镰刀,仔细端详着刀刃的弧度。 李二狗站在一旁,手里握着铁锤,时不时指点两句。 \"哥,二狗哥,早啊!\"江玉燕笑着走过去。 江书屹头也不抬:\"卯时三刻快到了,后生们该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十几个年轻后生鱼贯而入,个个精神抖擞。 为首的正是里正的儿子宋守农,他手里还提着一把旧镰刀。 \"江大哥,我们来了!\"宋守农嗓门洪亮,\"听说您要教我们新式镰刀?\" 江书屹站起身,将手中的镰刀举高:\"这叫麦钐。” “是我们江家祖传。” “刀刃加宽,弧度加大,还加了竹篾支架,收割效率能提高三成。\" 后生们纷纷凑上前,好奇地打量着这把造型奇特的镰刀。 李二狗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这刀刃可是我打的,锋利得很!\" 宋守农迫不及待地接过镰刀,在院子里比划了几下:\"嘿,还真顺手!\" \"别光比划,\"江书屹指了指院角的麦垛,\"去试试。\" 宋守农兴冲冲地跑到麦垛前,挥起镰刀。 只听\"唰\"的一声,一大把麦子应声而断。 \"好快!\"后生们惊呼。 江书屹嘴角微扬:\"这只是雏形,等你们熟练了,效率还能更高。\" 他大步走过去,从宋守农手中接过镰刀:\"手腕要这样发力,腰要这样转...\" “大家跟我去田里练练手吧!” “学会了很快就能把家里的麦子收完的。” “我们家的麦子前几天就收完了。” 江书屹领着众人走向田埂,金色的麦浪在晨风中起伏,空气中弥漫着麦穗的清香。 他站在田边,手中的新式镰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看好了,\"江书屹微微侧身,支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手腕要这样发力,腰要这样转...\" 他挥动镰刀,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唰\"的一声,一排麦秆整齐倒下。 后生们看得目瞪口呆,连李二狗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来,你们试试。\"江书屹将镰刀递给宋守农。 宋守农接过镰刀,学着江书屹的样子挥动起来。 起初还有些笨拙,但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他兴奋地喊道:\"真的不用弯腰!这可比以前轻松多了!\" 其他后生也跃跃欲试,纷纷上前讨教。江书屹指导着每个人,不时纠正他们的动作。 江玉燕静静看着耐心为大家演示的大哥。 很快大家就学会了麦钐的使用方法,以及组装方法。 大家纷纷都回自己田地里收麦子去了。 第84章 感谢 江玉燕站在田埂上,远远望去,只见麦钐在每个人的手中挥舞,划出一道道的弧线。 麦子倒下的速度明显加快,原本需要弯腰费力的收割过程,如今变得轻松又高效。 宋守农站在自家田地里,挥动着麦钐,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他一边割麦子,一边大声喊道:“这麦钐真是太神奇了!” “以前割麦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现在一点都不累了!”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麦钐在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麦子一排排倒下,速度比以往快了一倍不止。 不远处,几个后生也在自家田里忙碌着。 他们一边收割,一边互相交流使用麦钐的技巧。 一个后生挥动着麦钐,大声说道:“这镰刀真是太厉害了!” “我估计今天就能把这片麦子割完,比往常提前了好几天!” 另一个后生接过话茬:“可不是嘛!江家真是个能人,这麦钐的设计太巧妙了!” 江玉燕暗道:能不巧妙吗? 这可是时代发展的产物。 麦子收完的那天傍晚,夕阳将整片麦田染成了金红色。 江家的麦子已经晒好收起来。 村民们陆陆续续地聚集到江家门前,手里提着篮子,里面装满了自家种的瓜果蔬菜。 \"江老哥!\"宋守农的父亲宋里正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只肥硕的老母鸡,\"多亏了你们家的麦钐,咱们村的麦子比往年提前了整整五天收完!\" 江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上难得露出笑容:\"这都是祖先留给我们的智慧啊,我老头子可不敢居功。\" \"江叔!\"一个中年汉子挤到前面,手里捧着一筐新鲜的大白菜,\"这是我家自己种的,您一定要收下!” “要不是这麦钐,我家那几亩麦子还不知道要收到什么时候呢!\" 院子里越来越热闹,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着感谢。 有人送来了新摘的蔬菜,有人送来了自家酿的米酒,还有人送来了手工编织的草帽。 江老爷子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堆满的瓜果蔬菜和村民们热情洋溢的笑脸,心中既骄傲又有些无奈。 他清了清嗓子,举起手中的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乡亲们!\"江老爷子的声音洪亮而沉稳,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的心意,我老头子心领了。\"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但这礼,我们不能收。\"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开口:\"江老哥,这是咱们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 江老爷子摇摇头,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咱们村能有今天,靠的是大家齐心协力,不是哪一家的功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麦钐能帮上大家的忙,是咱们江家的福气。” “要是收了你们的礼,反倒显得生分了。\" 宋里正上前一步,还想再劝:\"江老哥,您这话就见外了...\" 江老爷子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宋老弟,你要是真想谢我,不如帮我想个法子,让这麦钐能帮到更多的人。\" 他转身指了指院子里的瓜果蔬菜:\"这些东西,咱们分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吧。” “他们年纪大了,收麦子不容易,咱们得多帮衬着点。\" 江玉燕站在一旁,听到爷爷的话,眼睛一亮。她快步走到江老爷子身边,轻声说道:\"爷,我有个主意。\" 江老爷子转头看向她:\"说说看。\" 江玉燕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道:\"乡亲们,不如这样。” “咱们把麦钐的制作方法教给更多的人,让附近村子的人也能用上。这样,大家都能轻松些。\"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有人赞同,也有人担心:\"这...这可是你们江家的手艺啊...\" 江老爷子哈哈大笑:\"手艺再好,也得有人用才行。玉燕说得对,咱们不能光顾着自己。\" 他转身对江书屹说道:\"书屹,明天一早,你带着几个后生,去附近村子教教他们怎么做麦钐。\" 江书屹点点头:\"是,爷。\" 宋里正感动得眼眶微红:\"江老哥,您这胸怀...真是让我们惭愧啊!\" 江老爷子摆摆手,笑道:\"行了,都别站着了。” “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回去吧!” “晚点该看不见路了。” 送走了乡亲们,院子清冷下来。 夜幕渐渐褪去,江家的灯光熄灭,一切归于宁静。 随着第一缕阳光洒下,远处传来鸟鸣声,村子从沉睡中苏醒。 “老二家的今儿轮到你做饭了!”周氏站在院子里向二房喊。 “诶,娘,我这就来了!”张氏从屋里回应道。 倒也不是张氏转了性子变得勤快起来。 而是今天张氏有要紧的事情做。 做好早饭一家子吃了饭。 江恒仁带着江书行去了镇上。 江老爷子带着江书屹去找宋里正,三人一起去了邻村里正家推广新式镰刀。 江恒智和江恒信带着一大家子留在家中给小麦脱粒。 张氏则偷偷背着晒了许久的金银花去了镇上。 晨雾未散,江家院里已支起三张连枷。 金灿灿的麦垛堆成小山,穗头还沾着露水珠儿。 周氏抄起竹扫帚敲了敲石磨:\"都麻利些!午时前这八垛麦子不脱完,晌午饭都喝西北风去!\" 李氏眼风扫过缩在墙根的江恒礼,笑着拎起木掀:“二弟昨儿不是说腰疼?” “这扬场的活计最轻省,风口给你留着呢。”她特意把装着瘪麦的箩筐往江恒信跟前推了推。 \"大嫂这话说的...\"江恒信讪笑着往后蹭,却被江玉芙一簸箕麦壳兜头罩下。 十二岁的小丫头叉着腰嚷道:\"二叔鞋底粘着糖瓜渣呢!定是偷吃了灶上给爷留的芝麻糖!\" 江玉燕正蹲在连枷旁调整牛皮绳,闻言指尖一勾,绳结突然松脱。 江恒礼刚摸到的茶碗\"咣当\"摔个粉碎,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乱飞。 \"爹,你可小心点,\"江玉燕抬头道,\"这青瓷片儿比麦芒还利三分。\" 周氏抄着竹扫帚从麦垛后转出来,枣木簪子都气歪了。 第85章 脱粒 \"好个二老爷!当自个儿是戏台子上的太岁爷呢?摔碗听响儿呢!\" 江恒礼缩着脖子往后蹭:\"娘,我这是手滑...\" \"手滑?\"周氏一笤帚抽在他脚边,江恒礼被惊地跳起,\"你当咱家开窑烧瓷的?\" 李氏捧着簸箕过来打圆场:\"二弟快把茶壶放下,仔细再滑了手——珠姐儿,还不给你二叔拿个木碗来?\" 檐下拣麦的江玉珠嗤笑出声,葱白指尖拈着麦穗:\"木碗可糟蹋了四叔的派头,该把贡碗请出来才配呢。\" \"都作死呢!\"周氏一笤帚抽在磨盘上,扬起金尘纷纷,\"玉珠去套驴拉石磙,玉芙跟着筛麦麸。” “老三!你个榆木疙瘩戳着作甚?还不把仓库的扬扇扛出来!\" 江玉珠揪着手里的帕子,指尖捏起一根麦秸对李氏抱怨道:\"娘,我这新裁的襦裙...\" 话没说完就被李氏截住:\"娘给你寻件粗布围裳。\"说着解下自己靛蓝围裙。 外头传来驴的闷响。 四叔江恒信出去借驴回来了。 白氏抱着麦捆踉跄后退,眼瞅着要栽进荞麦堆,却被江玉燕闪身托住。 \"三婶当心,\"江玉燕顺势抽走她怀中的麦束,\"您身子弱,您去看着灶火罢。\" 白氏把麦束揽回自己怀里:“没事,我身子好着呢!” 日头攀上槐树梢时。 江恒礼借着撒麦壳偷懒,却被江玉芙当众戳破:\"二叔扬十斤麦子倒有八斤落回垛上!\" 江恒礼瘫在草席上哼哼,周氏冷笑着往他耳边摔竹筛:\"再躺就把你填进粮仓当耗子药!\" 那头拉石磙的灰驴,不知何时嚼了江玉珠帕子,气得江玉珠跳脚。 李氏忙拦着劝:\"好驴儿通人性呢,这是提醒姑娘该换新花样了...\"话音未落,江玉燕忽然轻呼:\"快看!\" 众人转头望去,但见东风卷起麦浪,金雨里竟现出七色彩虹——原是江玉燕早算准时辰,让白氏掐着点泼水除尘。 碎虹映着少女狡黠笑靥:\"老话说'麦虹现,仓廪满',今年定是个好年景。\" 周氏举着扫帚愣在原地,忽听墙头传来王大婶的惊叹:\"江家嫂子好福气!” “这麦粒子落得比雨点还密实!\" 向来刻薄的老人竟红了耳根,转身一笤帚扫起漫天金雾:\"都聋了?没听见要下雨?赶紧收麦!\" 麦香混着汗味在院里蒸腾,连偷溜的江恒礼都没发觉,自己裤管里悄悄钻进两穗麦子——正是江玉燕系上的活结,专治懒骨头。 周氏突然把竹筛往麦堆上一扣,三角眼扫过灶房方向:\"老二家的死哪儿去了?” “莫不是掉茅坑让蛆叼走了?\" 李氏闻言笑道:\"早起瞧见二弟妹背着背篓出去了,许是割猪草去了...\" “放你娘的屁!”周氏一笤帚扫飞麦子,\"那懒蹄子能有这心?” “定是躲懒去镇上嗑瓜子了!\" 她忽然抽了抽鼻子,进了厨房猛地掀开蒸笼——本该装着十二个窝窝头的笼屉,此刻豁然缺了个角。 跟进去的江玉燕顿时明白了,忽然轻咳:\"奶,麦虹要散了。\" 周氏却不肯罢休,跺脚冲着虚空骂:“等她回来看我不揭了她的皮!” “正好拿人皮绷个新簸箕,比柳条编的经使!” 骂声惊得灰驴打了个响鼻,把江玉珠的帕子嚼得更起劲了。 另一边张氏背着晒干的金银花,匆匆赶往镇上的益民堂。 她心里盘算着,这袋金银花要是能卖个好价钱,她就给自己买一只烧鸡。 想到烧鸡酥脆的皮,肥嫩的肉,张氏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镇上的益民堂是镇上最大的药铺,门面宽大,招牌高挂,上面写着“益民堂”三个大字。 张氏走进药铺,环顾四周,只见药柜上摆满了各种药材,药香弥漫,几个伙计正在忙碌着。 张氏走到柜台前,小心翼翼地放下背上的袋子,赔着笑脸说道:“伙计,我这里有点金银花,想卖给你们。” 柜台的伙计他抬起头,看了看张氏,又看了看她带来的背篓,问道:“金银花?让我看看成色怎么样。” 张氏赶忙解开袋子,露出里面晒得金黄的金银花。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把,递到掌柜面前,说道:“您看,这花晒得可好了,一点潮气都没有。” 伙计接过金银花,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点了点头,说道:“这金银花成色不错,三文钱一斤,你觉得如何?” 张氏心里一喜,三文钱一斤,江玉燕果然没有骗她。 但她还是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说道:“伙计,这金银花我可是晒了好多天,又仔细挑拣过的。” “……三文钱是不是少了点?” 伙计笑了笑,说道:“三文钱已经不低了。” “现在金银花不缺货,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去别家问问。” 张氏还不清楚,这益民堂是镇上最大的药铺,别家肯定不会出更高的价钱。 她想了想说道:“那好吧,三文钱就三文钱。” 她盯着伙计翻飞的秤砣,喉头随着秤杆起伏——那秤星每跳一格,仿佛都化作烧鸡油亮的翅膀。 张氏觉得就连柜台后飘来的当归味里,都恍惚混进了荷叶包的焦香。 “一共三斤。” 然后伙计找掌柜拿了九文钱,递给张氏,说道:“一共九文钱,你数数。” 张氏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谢谢,真是个爽快人。” 张氏把铜钱分成两份:四文塞进袜筒,四文藏进发髻,留一枚明晃晃攥在手心。 她忽然瞥见药碾子旁散落的甘草梅,琥珀色的糖霜正被穿堂风舔薄。 跨出门槛时,她故意撞了下晾药材的竹匾。 方才趁伙计转身,她顺走了两粒甘草梅子。 把梅子抛进嘴里,回味无穷。 西街烧鸡摊的油香勾得她脚底发飘,铁钩上吊着的肥鸡滴下琥珀色的油珠。 张氏把梅核往地上一吐,核尖的残肉引得三只绿头蝇围着她打转。 \"二十文一只!\"摊主砍刀剁在枣木案上,震得张氏耳膜发颤。 张氏舔着酸甜的指头盘算:七文钱够买半只,若能把前日藏在屋里的私房钱凑上…… 第86章 偷吃抓包 日头刚压上老槐树梢,张氏挎着空竹篮溜进院门,鞋底还粘着瓜子壳。 她特意绕到晾衣绳后头,把沾了烧鸡油的袖口往江玉珠新洗的襦裙上蹭,却撞见周氏在檐下舂麦。 \"舍得回来了?\"周氏手中石杵\"咚\"地砸进石臼,震得笸箩里麦粒乱跳,\"当咱家是城隍庙呢?想逛就逛?\" 张氏缩着脖子:\"娘,我去挖野菜...\" \"野菜?\"周氏突然抄起竹筛砸过去,\"你当老娘眼瞎?\" 竹筛擦着张氏耳畔飞过,正砸在刚进门的江恒礼头上。 “哎呦!” 江恒礼冷不丁被砸到脑袋痛呼出声。 李氏捏着绣绷笑出声:\"弟妹这野菜挖得金贵。\" 江玉珠倚着门框:\"二婶袖口油花都能照见人影儿了。\" 周氏的手攥住张氏的发髻,用力一扯,疼得张氏直吸冷气。 她瞪着张氏,眼中满是怒火:“好个败家精!” “我说灶上香油怎见天少!” “原来都被你偷摸着拿去换烧鸡吃了!” 张氏疼得眼泪都激出来了,大声辩解:“娘,我……我没偷香油,这是……” “还敢嘴硬!”周氏又是一记狠扯,张氏的发髻被拽得七零八落,几缕碎发垂了下来,“你看看你,鞋底还粘着瓜子壳,袖口油光锃亮,还敢在我面前装!” 李氏在一旁捏着绣绷,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二弟妹,你这是挖野菜挖到镇上烧鸡铺去了吧?” 江玉珠也跟着起哄,倚在门框上,眼神里满是轻蔑:“二婶这袖口油花都能照见人影儿了,野菜怕是连根毛都没碰到吧。” 张氏慌忙去捂袖子,发髻里的木簪子被竹筛刮松,四枚铜钱顺着碎发滚落,最远那枚正滚到周氏裹脚布边上。 周氏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弯腰捡起铜钱,狠狠地砸在张氏脚边:“好啊,偷了香油换钱,还敢藏私房钱!” 张氏被周氏拽得站不稳大喊道:“来人啊来人啊来人啊!” “江家老太太磋磨儿媳啦!” “大家快来看啊!” “你个烂货,还敢乱叫!” 周氏又是一记狠拽,“你看看你,成天不着家,就知道偷懒偷嘴!” “家里活儿一样不干,还敢在外头胡作非为!” 周氏说着,又抄起竹筛,作势要打。 张氏吓得往后一缩,却被周氏拽得更紧:“你这懒骨头,成天就知道偷奸耍滑!家里活儿一样不干,就知道在外头逛荡!” 张氏被拽地说不出话来,直捂着拽的发麻的头皮。 李氏见状,忙打圆场:“娘,消消气,二弟妹也是不小心……” 这话无疑火上浇油。 “不小心?” 周氏冷哼一声,瞪了李氏一眼,“偷吃不小心被我发现了?” 周氏又转向张氏,怒目圆睁:“你这败家精,成天就知道偷懒偷嘴。” “放着家里的活不干……” 江恒礼见张氏被周氏拽得狼狈不堪,连忙上前一步。 站在一旁,低声劝道:“娘,您消消气,张氏她……她也是一时糊涂,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没的气坏了身子。” “娘,你放心等回去我好好收拾她!” “看他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偷懒!” 周氏见儿子为媳妇求情,火气更盛,指着江恒礼的鼻子骂道:“你还有脸替她说话?” “你看看你媳妇,成天不着家,偷懒耍滑,还偷家里的香油去换烧鸡!” “你不管管她,反倒护着她?” 江恒礼一脚踹倒张氏:“娘,你放心我肯定管,回去我就收拾她!” 又对张氏道:“还不赶紧给娘道歉!” “把私房钱都拿出来!” “还没分家你就敢拿私房钱?”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周氏也了眼江恒礼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玉燕拾起地上的铜板道:“奶,您也别生气。” “我娘她没有偷家里的银钱呢!” “这铜板上还沾着药香呢!” “想来是我娘,把前些天晒的金银花拿去镇上的益民堂卖了。” 周氏道:“卖了银子不拿回家?” “还拿着银子去买烧鸡吃?” 张氏急急道:“我没吃烧鸡!” “一只烧鸡二十文呢!” “卖金银花哪吃的起。” “那你这一袖子的油咋解释?”周氏的声音依旧冷硬,手中的竹筛却没有再举起。 张氏道:“我就……” 张氏的目光突然与江玉燕对上,江玉燕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张氏改了口风,声音低了下去:“我才没吃呢……” “我拢共就卖了五文钱,没舍得买烧鸡吃。买不起我看别人吃不行吗?” 周氏脸色缓和。 江玉燕趁机开口道:“奶,虽然我娘出门卖金银花也是为了给家里赚钱。” “但确实耽误了家里的活,该罚。” “本来理应给公中交一半的,就让我娘把卖金银花的钱都交到公中好了。” 周氏挑眉看了眼江玉燕道:“你倒是会算计!” 江玉燕道:“奶,这怎么叫算计,我这叫赏罚分明呀。” 周氏看着江玉燕突然心灵福至。 赏罚分明…… 她沉默片刻,借坡下驴道:“行吧!” “但是你娘今天没干活,不准她吃晚饭。” 江恒礼道:“娘说的是,不许她吃饭。” “看她下次还敢不敢。” 又踢了脚张氏示意她道歉。 张氏只好道歉:“娘,对不起我错了……” 周氏冷哼一声,瞪着张氏说道:“还不赶紧去做饭!” “今天轮到你做饭了。” “你去厨房把饭做好,做完了就给我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敢偷吃一口,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张氏心里暗骂:“老东西,就知道欺负人!” “我辛辛苦苦摘了那么久金银花,又是洗又是卖,还得受这窝囊气!”但她表面上却不敢反抗,只是小声嘟囔。 她走进厨房,一边生火做饭,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晚上怎么吃饭。 幸好吃了个鸡腿,晚上可能也许不会太饿。 锅里的水烧开了,张氏把淘好的糙米倒进去,嘴里小声咒骂着:“死老太婆,成天就知道挑刺儿,自己还不是一样偷懒!” “江恒礼那窝囊废也是,就知道向着她娘,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好看!” 饭做好后,张氏把饭菜端到上房里,然后被周氏打发走。 归家的江老爷子等人问了两句也没有多说什么。 第87章 黄豆换钱 夜幕降临,江家的院落渐渐安静下来。 张氏从厨房出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房里。 那老太婆真是不讲理。 她都没吃饭,还要洗那么多碗。 真是可恶! 江玉燕已经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一本旧书,见张氏进来,便放下书,轻声问道:“娘,你没事吧?” 张氏一屁股坐在床沿,满脸委屈,嘴里嘟囔着:“没事才怪!” “今天要不是你出来圆场,我还不知道要被她怎么收拾呢!” 张氏越想越气,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手指头戳着炕沿,仿佛那炕沿就是周氏的脸:“那老虔婆,成天就知道挑我的刺!” “你瞧瞧她,自己还不是一样偷懒耍滑?” “前儿个我亲眼瞧见她把灶上剩的半碗肉汤端进自个儿屋里,还说是给老爷子补身子!” “呸!老爷子那会儿正在地里干活呢,补的哪门子身子?” 江玉燕叹了口气,轻声道:“娘,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也别总是偷偷摸摸的。” “你倒好卖个金银花还要挑这个农忙的时间。” “娘,你这不是找骂吗?” 张氏一听就急了,瞪着眼说道:“你倒好,明知道我在外头受委屈,也不在周氏面前替我说句话。” “还让我把卖金银花的钱都交出去,这不是让我白辛苦一场吗?” “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 江玉燕摇了摇头,认真地说:“娘,我不是不帮你。” “只是今天那种情况,你要是不把钱交出去,奶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况且你偷吃可是真事。” “就算被瞒过去了,你今儿不在家干活,在奶眼里就是偷懒了。” “指不定怎么罚你呢!” “娘,我这叫花钱消灾。” 张氏听了,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服气,但也觉得江玉燕说的有道理,便嘟囔道:“那我也不能白辛苦一场啊,好歹也得有点回报吧。” “况且那老虔婆饭都不让我吃。” “我累了一天挣得钱还都被你交出去了。” “我真是倒霉啊!” “生的几个儿女也都不是好的……”张氏说着说着就嚎起来,声音还带着几分哽咽。 江玉燕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张氏面前,说道:“娘,我知道你没吃饭看看这是什么?” 张氏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抓起那小布袋,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着两个窝窝头还带着余温。 她咽了咽口水,问道:“你哪来的窝窝头?” 江玉燕眼珠子一转,故作轻松地说道:“我晚上没吃呢!娘,都给你吃。” “我不吃也没什么,我娘怎么能不吃呢!” 她故作坚强地笑了笑,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 “饿瘦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张氏紧了紧手里的布袋。 突然觉得有些愧疚。 但嘴上却不饶人:“你不吃算了,那我吃。” 江玉燕心中偷笑,表面道:“我不吃娘。” 张氏紧了紧手里的布袋,突然觉得有些愧疚,但嘴上却不饶人:“你不吃算了,那我吃。” 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窝窝头的碎屑掉在炕上,她也顾不上捡。 下午那个鸡腿,早就被消化得没影了,这会她都快饿晕了。 江玉燕叹了口气道:“娘,以后你要是想赚钱,就别偷偷摸摸地出去卖金银花了。” “你想赚钱来我这赚呗!” 张氏顿了顿,嘴里还嚼着窝窝头,含糊不清地说:“你个死丫头,还好意思说?” “要不是你不肯把赚的钱都孝敬给我,我至于馋到偷跑出去卖金银花吗?” “还被你奶这么打一顿!” 江玉燕道:“我的钱都是我自己靠双手挣得。” “你要是想要钱也可以自己挣。” “哪有伸手就向我要的道理。” “况且我哪里就没有孝敬你了,我哪次出门没给你带好吃的了。” “又是瓜子,又是包子的。” “您一点都不领情。” 张氏撇撇嘴,不以为然道:“那都是我干活挣得。” 江玉燕见母亲还是这副态度,便故意叹了口气,说道:“那好吧,既然娘你不愿意挣的话,我就找三郎了。” “三郎肯定愿意。” 说着就要走去里屋找三郎。 张氏一听,立马拉住江玉燕的袖子,急声道:“等等……我干我干还不行吗?不赚白不赚!” 她顿了顿,又狐疑地问道:“不过,你这死丫头到底要我干什么?怎么个赚法?” 江玉燕轻咳一声道:“娘,你可以每天在家帮忙干活,干一次活就找我要一粒黄豆,集满一百粒黄豆就可以在我手里兑换一百文钱。” “你哪来的黄豆?”张氏狐疑道。 江玉燕道:“我买的呗。” “死丫头就知道浪费钱。” 随即张氏又反应过来:“你这死丫头就知道要我干活,我都累死了。” 江玉燕暗道:又来了。 “哎呀,既然娘这么不乐意……那就算了吧!” “我可不能强迫娘你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谁说我不喜欢了?”张氏咬牙道。 这活她还就干定了。 随即她又道:“你不会骗我吧?” 江玉燕认真地看着张氏,说道:“娘,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么一想这丫头确实没骗过她,就是有时候不告诉她事实而已。 就像上次的方便面,死活都不告诉她能卖钱。 要是告诉她了,她再找娘家几个兄弟干起来,她还愁买不起一只烧鸡? 都怪这死丫头。 张氏一边啃着窝窝头,一边斜眼瞅着江玉燕,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这丫头,心眼儿比筛子还多!” “上次那方便面的事儿,我可是记着呢!” “你要是早告诉我能卖钱,我早就发家了,还用得着受这窝囊气?” 江玉燕抿嘴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娘,您要是早知道了,怕是连方便面的渣都不剩了。” “再说了,您那几个兄弟要是掺和进来,咱们家这点小生意还能保得住?” 张氏被噎了一下,瞪了江玉燕一眼,但嘴里却没停下啃窝窝头的动作。 她咽下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道:“行吧,算你说得有理。不过这次你可不能再瞒着我,黄豆的事儿得说清楚,到底怎么个干法?” 第88章 反常 江玉燕见母亲松口,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娘,您每天干完活儿,就来我这儿领一粒黄豆。” “比如今天您洗了碗,扫了地,还做了饭,这些活儿加起来,我给您记三粒黄豆。” “等您攒够一百粒,我就给您一百文钱,绝不赖账。” 张氏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狐疑地问道:“那你到底有多少钱?这么久了你还不肯告诉我!” 江玉燕心中暗道告诉你那还了得,我的铜板怕是都都被你拿去买烧鸡了…… “娘,您放心,我自有办法。您只管干活,钱的事儿我来操心。” 张氏撇了撇嘴,悻悻地看了眼江玉燕,嘟囔道:“小气鬼!我可是你亲娘,这都不肯告诉我!” 江玉燕也不恼,只是轻声说道:“娘,您要是真想赚钱,就得按规矩来。再说了,您每天干活儿,既能挣黄豆,又能堵住奶的嘴,岂不是两全其美?” 张氏想了想,觉得这话倒是有理。 她虽然贪小便宜,但也不傻,知道江玉燕这法子既能让她赚钱,又能让她在周氏面前少挨骂,确实是个好主意。 “行吧,那我就试试。”张氏终于松了口,但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你可不能骗我,要是让我发现你赖账,我可饶不了你!” 江玉燕笑着点头:“娘,您放心,我说话算话。” 张氏这才满意地躺回炕上,嘴里还念叨着:“明天我就开始攒黄豆,一百粒换一百文,这买卖划算!” 江玉燕看着母亲那副财迷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张氏肯按她的计划来,家里的矛盾就能慢慢化解,而她也能借着这个机会,一步步实现自己的打算。 前几天找大哥买了几斤豆子,也不知道她想要的东西能不能捣鼓出来。 夜深人静,江家的后院柴房里,江玉燕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只陶盆。 她手里捧着一把黄豆,豆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光,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 她将黄豆轻轻撒进盆里,盆底已经铺了一层湿润的细沙,沙子上还盖着一块干净的粗布。 “得先泡一泡。”她低声自语,从墙角提来一只木桶,桶里装着清水。 她将水缓缓倒入陶盆中,黄豆在水中浮浮沉沉,渐渐吸饱了水,变得圆润饱满。 泡完豆子,江玉燕又从柴堆旁抱来一捆稻草,仔细地将稻草铺在陶盆上,盖得严严实实。 她伸手摸了摸稻草,确认湿度合适,这才松了口气。 发豆芽最重要的就是温度和湿度,太干了豆芽长不出来,太湿了又会烂根。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月光清冷,照在她微微出汗的额头上。 本来她想用黄豆制作酱油的。 作为酱油的忠实爱好者,没有酱油的日子真的很难过。 但这个时代没有曲霉粉,做不了酱油。 只能用小麦发酵来制作曲霉粉类似物。 但是周期也太长了。 只能慢慢来了。 洗了把脸,冲了个脚,江玉燕躺回床上去。 忙了一天一沾到床就困了,没一会就进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周氏披着外衣,手里攥着一根竹条,气势汹汹地往二房门口走。 她心里盘算着,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懒媳妇,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老二家的!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周氏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道,手里的竹条敲得门板“咚咚”响。 她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氏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还带着笑,站在门口主动问道:“娘,今天做饭做什么?要我打下手吗?” 周氏一愣,手里的竹条都忘了举起来。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张氏,心里直打鼓:这懒媳妇今天是怎么了?” “平日里叫她起床都得三催四请,今天居然自己起来了,还主动问做饭的事?肯定有鬼! “你……你今天吃错药了?”周氏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怀疑,“今天不是你做饭,是老大家的轮值。” “你这么殷勤,是不是又想偷懒耍滑?” 张氏笑容一僵,但很快又堆起笑脸,凑近一步说道:“娘,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想着帮帮忙嘛!” “大嫂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周氏眯起眼睛,手里的竹条在张氏面前晃了晃:“少来这套!” “你平日里连自己的活儿都干不完,今天倒好,主动帮别人干活?” “估摸着又想偷摸出去卖你那点金银花?” 张氏心里一紧,但面上却不显,只是故作委屈地说道:“娘,您这话可冤枉我了!我这不是想着多干点活儿,让您少操点心嘛!” “您要是不信,我这就去厨房帮大嫂生火,您看着就是了!” 周氏冷哼一声,手里的竹条指了指厨房方向:“行,你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干出什么花样来!” 张氏连忙点头,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轻快得像是捡了钱似的。 周氏盯着她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懒媳妇,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周氏低声嘟囔着,手里的竹条在掌心敲了敲,“不行,我得盯着点,别让她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李氏正蹲在灶膛前生火,手里的火钳拨弄着柴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外蹦。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 见张氏笑眯眯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个木桶,桶里装着清水。 “哟,二弟妹,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李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眼神却狐疑地在张氏脸上扫了扫。 张氏将木桶放在灶台边,笑着说道:“大嫂,我来帮你打下手。” “今天活儿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李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更浓了:“哎哟,二弟妹今天这么勤快,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直打鼓:这二弟妹平日里连自己的活儿都懒得干,今天居然主动来帮忙?” 肯定有鬼! 张氏像是没听出李氏话里的讽刺,自顾自地挽起袖子,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第89章 豆芽 她动作麻利,就是这刀功实在一般,看得李氏一愣一愣的。 “二弟妹,你这刀工可真是了得!”李氏假意夸赞,眼睛却盯着张氏的脸,想从她表情里看出点端倪。 张氏笑了笑,头也不抬地说道:“大嫂说的是,就我这刀功,那真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江玉燕推开房门,晨光洒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清冷。 她伸了个懒腰,抬眼就看见张氏正蹲在后院劈柴,手里的斧头挥得虎虎生风,木屑四溅。 张氏平日里连扫个地都嫌累,今天居然主动劈柴? 江玉燕忍不住挑了挑眉,心里暗笑: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轻手轻脚地往后院的柴房走去。 柴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蹲下身,掀开盖在陶盆上的湿布,盆里的豆芽已经冒出了细嫩的芽尖,白生生的,像一根根小手指。 “长得不错。”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拨弄着豆芽。 这些豆芽再过两天就能卖了,一斤能卖三文钱,比卖金银花划算多了。 她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丫头,你在这儿干什么?”张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玉燕迅速将湿布盖回陶盆上,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娘,我来看看柴房里还有没有干柴,待会儿做饭用。” 张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陶盆:“你这丫头,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又在捣鼓什么?” 江玉燕笑了笑,拉着张氏的手说道:“娘,您就别管了。您今天这么勤快,奶肯定高兴,待会儿我给您记两粒黄豆!” 张氏一听“黄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那我现在就去把院子扫了,你再给我记一粒!” 江玉燕点点头,目送张氏兴冲冲地离开。 吃完早饭,一家人开始给小麦脱粒。 江老爷子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将麦穗割下来,递给旁边的江恒礼。 江恒礼接过麦穗,用力在木板上敲打,麦粒便“噼里啪啦”地掉进筐里。 张氏蹲在筐边,手里拿着簸箕,将麦粒里的杂质筛出去。 她今天格外卖力,手里的簸箕摇得飞快,麦粒像雨点一样落在筐里。 李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扫帚,将散落的麦粒扫成一堆。 她时不时抬眼瞟向张氏,心里还在琢磨她今天反常的勤快。 江玉燕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小锤子,将麦穗上的麦粒敲下来。 李氏则默不作声地收着东西。 一家人各怀心思,后院里只剩下“噼里啪啦”的脱粒声和风吹过麦穗的沙沙声。 几天后的清晨,江玉燕端着一盆水灵灵的豆芽,轻手轻脚地走进上房。 周氏正坐在炕上缝补衣裳,见江玉燕进来,手里还端着个盆,皱了皱眉:“你这丫头,大清早的端个盆进来干什么?” 江玉燕将盆放在炕桌上,掀开盖在上面的湿布,露出里面白生生的豆芽。 豆芽的茎秆细长,顶着嫩黄的芽尖,水灵灵的,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新鲜菜。 “奶,您看,这是我发的豆芽,已经长好了,可以拿去卖了。”江玉燕笑着说道。 周氏放下手里的针线,凑近看了看盆里的豆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是……豆芽?黄豆发的?” 江玉燕点点头,拿起一根豆芽递给周氏:“奶,您尝尝,这豆芽又脆又嫩,炒着吃可香了!” 周氏接过豆芽,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还真是!你这丫头,咋知道这黄豆能发豆芽的?” 江玉燕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奶,这是我前些日子从镇上听来的法子。” “您看,这豆芽长得水灵灵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周氏皱了皱眉,手里的豆芽捏了捏:“这豆芽能卖多少钱?咱们家可没做过这生意。” 江玉燕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给周氏看:“奶,您看,这是我算的账。” “一斤黄豆能发五斤豆芽,一斤豆芽卖三文钱。” “咱们这一盆豆芽,少说也能卖个几十文钱。” 周氏接过本子,仔细看了看,眼里渐渐露出喜色:“你这丫头,倒是真会算计。” 这可跟前几天说她的意思不一样。 这次是称赞的语气了。 周氏又道:“不过,这豆芽怎么卖?咱们家可没做过这生意。” “而且这东西能好吃吗,会不会卖不出去?” 江玉燕眨眨眼道:“奶,好不好吃试试不就知道了?” “咱们今天中午就吃黄豆芽!” “行那咱们就试试……” 江玉燕看着周氏认真道:“奶,等这个卖了钱,我给您买簪子。” “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周氏摆摆手道:“就会说好听的!跟你那没用的爹一样……”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老了……再怎么打扮也是老太婆了。” 江玉燕立刻反驳道:“奶,你可不老呢!谁说你老了,我去找他算账,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周氏嗤笑一声,她才不信呢。 这丫头嘴皮子倒是利索…… “行了,别在这儿哄我开心了,赶紧去准备午饭,咱们今天就试试这豆芽!” 江玉燕笑着应了一声,端起豆芽盆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周氏又喊住她:“等等,玉燕。” 江玉燕回过头,见周氏正低头翻看那本小账本,眉头微皱,似乎在琢磨什么。 她心里一动,轻声问道:“奶,还有啥事吗?” 周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这丫头,发豆芽的法子真是从镇上听来的?” “我怎么没听说过?” 江玉燕心里一紧,但面上却不显,只是笑着解释道:“奶,您平时忙着家里的事儿,哪有空去镇上打听这些?” “我是前些日子去县里卖方便面的时候时,听一个商队的商人说的。” “他说这豆芽生意好做,我就想着试试。” 周氏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过了一会儿,她才点点头:“行吧,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就试试。” 第90章 讨欢心 江玉燕连忙点头:“奶,放心吧。” 周氏这才满意地挥了挥手:“行了,去吧。” 江玉燕端着豆芽盆走出上房,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早知道说书上写的了。 这样就无从考究了…… 现在她还得圆这个谎,真是失策。 中午,江家的饭桌上多了一盘清炒豆芽。 豆芽白生生的,看起来格外诱人。 老大江恒仁和老二江恒礼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香味,眼睛不约而同地盯上了那盘豆芽。 “咦,这是什么菜?以前没见过啊。”江恒仁夹了一筷子豆芽,放在碗里仔细端详,眼里满是好奇。 江恒礼也凑过来,用筷子拨了拨豆芽,笑道:“看着倒是挺水灵的,闻着也香。娘,这是您新学的菜?” 周氏还没开口,张氏下意识看向江玉燕:这死丫头又瞒着她! 江玉燕默默移开和张氏相撞的目光。 这事确实是她瞒着张氏了。 李氏坐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却在那盘豆芽和江玉燕之间来回扫视。 心里暗自琢磨: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做新菜了?还做得这么像模像样? 这菜又是哪找来的,稀奇古怪的…… 江玉珠则皱了皱眉,夹起一根豆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燕姐儿,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别是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吧?咱们家可不敢乱吃。” 江玉燕抬起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大姐,这豆芽是我用黄豆发的,干净得很。”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不尝。” 江玉珠冷哼一声,把豆芽放回碗里:“黄豆发的?” “我怎么没听说过黄豆还能发豆芽?你少糊弄我们。” 周氏见状,皱了皱眉,用筷子敲了敲碗边:“行了,都别吵了!” “这豆芽是我让玉燕做的,你们要是不想吃,就别动筷子。” 江玉珠被周氏一训,顿时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撇了撇嘴,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江恒仁和江恒礼对视一眼,笑着夹起豆芽放进嘴里。 豆芽清脆爽口,带着淡淡的清香,两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吃!这豆芽又脆又嫩,还好吃!” 江书行江书屹几人尝后也纷纷称赞。 江玉燕往三郎碗里夹了筷豆芽:“三郎,你尝尝好吃不?” 三郎夹起豆芽往嘴里一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脆嫩的豆芽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清甜。 他忍不住咂了咂嘴,抬起头冲着江玉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三姐,这豆芽真好吃!脆脆的,香香的!” 周氏见大家夸赞,心里暗暗点头。 看来这豆芽生意可以做。 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李氏虽然没说话,但手里的筷子却不停地往豆芽盘里伸。 江玉燕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得意:看来这豆芽完全生意有戏! 江玉珠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又不好再发作,只能闷声吃饭。 江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碗,目光在那盘清炒豆芽上停留了片刻。 对于新菜式,他是带着几分审视态度的。 见大家都开始动筷子,江老爷子也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豆芽,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豆芽的清脆和清香在口中散开,带着一丝自然的甜味,既不油腻,也不寡淡,恰到好处。 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抬头看向江玉燕,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赞许:“玉燕,这豆芽是你发的?” 江玉燕见老爷子开口,连忙放下筷子,恭敬地答道:“对啊,爷。” “我用黄豆发的豆芽,炒的时候只加了点盐和油,尽量保持原味。” 当然是让三婶帮忙炒的,她还不会炒菜呢! 这个土灶对她来说还有点困难。 江老爷子“嗯”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豆芽,淡淡道:“不错,清爽可口,倒是适合这个季节吃。” “哪学来的。” 江玉燕听到老爷子的夸奖,心里一喜,脸上却不敢表露太多道:“我上回去县里听商队里的人说的。” “他们走南闯北的见过的东西可多了。” “都是我们这没有的。” 江老爷子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不过,他手里的筷子却时不时地往豆芽盘里伸,显然对这盘菜颇为满意。 周氏见老爷子都夸了,心里更是高兴,脸上笑意更浓,转头对江玉燕说道:“燕丫头,既然你爷爷都说好,那这豆芽生意咱们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 江玉燕连忙点头。 江玉珠在一旁听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却始终没再碰那盘豆芽。 她抬眼瞥了江玉燕一眼,心里暗暗嘀咕: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会讨人欢心了? 江恒仁和江恒礼见老爷子都夸了,更是放开了吃,一边吃一边笑道:“玉燕,你这豆芽要是拿去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江恒仁没意见那是因为不管怎么做生意,钱都是他们大房的。 虽然现在在公中。 以后分家了可不都是他的吗? 江恒礼没意见是觉得她闺女赚的钱那自然都是二房的。 江玉燕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饭桌上,豆芽很快被一扫而空,连汤汁都没剩下。 周氏看着空盘子,心里越发觉得这豆芽生意可行,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白氏坐在饭桌的一角,手里捧着碗,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她平日里话不多,尤其是在江老爷子面前,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大家对豆芽的夸赞,她悄悄抬眼看了看那盘豆芽,心里也有些好奇,但又不敢主动去夹。 直到周氏发话让大家多吃点,她才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豆芽,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豆芽的清脆和清香让她眼睛微微一亮,心里暗暗赞叹:这豆芽确实好吃。 老三江恒智在饭桌上更是很少主动开口。 听到大家对豆芽的夸赞,他只是默默地夹了一筷子豆芽,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豆芽的清爽口感让他微微点了点头,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吃饭。 第91章 赏罚分明 听到大家对豆芽的夸赞,江恒信也立刻夹了一大筷子豆芽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后,眼睛一亮,赞叹道:“要我说啊!这生意肯定能成!” 江老爷子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擦了擦嘴,淡淡道:“三丫头,这豆芽要是真能做起来,倒是个不错的营生。” “不过,做事要稳当,别急功近利。” 江玉燕连忙点头:“爷爷放心,我会谨慎行事的。” 江老爷子“嗯”了一声,起身离开了饭桌,背着手慢慢踱出了堂屋。 他习惯吃完饭以后散会步。 周氏见江老爷子离开,便放下手中的碗筷。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桌上的众人,神情严肃地说道:“既然大家都觉得这豆芽生意有前途,那咱们就得好好筹划一番。” “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了,这生意要做,就得做得有条有理,不能乱了章法。”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从明天开始,咱们家所有人都得参与进来。”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周氏见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接着说道:“不过,既然大家都出力,那也得有个规矩。” “我决定要赏罚分明!” 上次自从听到三丫头说赏罚分明。 她突然意识到她管家的方法是不是错了…… 她根本管不住一大家子的人。 从前她以为有嫁妆就能管住这些个媳妇。 可是她现在没有嫁妆了,以前的方法也不能再用了。 周氏继续道:“做得好的人,月底会有额外的赏钱;若是谁偷懒耍滑,耽误了生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罚你的钱了!” 话音刚落,桌上顿时一片寂静。 李氏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到地上。 周氏不是一向把家里的银钱攥的很紧吗? 江玉珠也忍不住脱口而出:“奶,您……您说赏钱?怎么突然……” 她话没说完,就被周氏冷冷的目光打断了。 周氏淡淡瞥了她一眼说道:“怎么?你觉得我不该赏?还是你觉得这钱不该花?” 江玉珠连忙摆手,讪笑道:“不是不是,我就是……就是有点意外。” 坐在一旁的张氏也是一脸震惊,她平日里觉得周氏抠搜得很,连多买一根针都要念叨半天,没想到今天居然主动提出要给赏钱。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氏耳朵尖,听到张氏的嘀咕,立刻转过头盯着她,语气严厉:“老二媳妇,你说什么?” 张氏吓得一激灵,赶紧低下头:“没……没什么。” “我就是觉得娘您这主意好,赏罚分明,大家干活也有劲儿。” 周氏冷哼一声,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语气不容置疑:“我话说在前头,这赏钱不是白给的。” “谁要是做得好,月底自然有份;谁要是偷懒耍滑,别说赏钱,连工钱都别想拿全。” “咱们家不养闲人!” 桌上的人纷纷低下头,心里各自盘算着。 李氏心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偷偷瞄了周氏一眼,心想:“娘今天是怎么了? “一块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今天居然主动提赏钱,就这么相信这豆芽生意真能赚大钱?” “要是能把这生意交给她们大房做……” “那珠姐儿的嫁妆,二郎读书的钱可就都有着落了。” 张氏则是心里暗暗打鼓,想着:“娘平日里抠搜得很,今天突然这么大方,该不会是有什么别的打算吧?” “我可得多留个心眼,别到时候活儿干了,钱却没拿到。” “不对不对……” “照这么说她岂不是一个人可以打两份工?” “在闺女这赚一份,在老太太那赚一份……” 张氏越想越开心,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玉燕也有些震惊周氏的话。 赏罚分明是她前几天说的。 没想到周氏竟然主动要赏罚分明。 江玉芙看着周氏苍老的脸,搞不清老太太这是什么招式。 前世可没有这些东西。 唯一的变量除了她,就是…… 江玉燕! 江玉芙的目光看向江玉燕,她正低头沉思。 上辈子可没有什么新式镰刀,也没用方便面,更没有那些座垫香囊…… 周氏见大家都不说话了,便挥了挥手:“行了,今天就说到这儿。” “大家都行动起来。” “按燕姐儿的分工做。” “记住,咱们家的名声和生计,可就靠这豆芽生意了。谁要是敢马虎,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齐声应下,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充满期待。 饭后,大家各自散去,准备迎接第二天的忙碌。 李氏和张氏走在最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疑惑,但谁也没敢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回了各自的屋子。 而周氏则坐在堂屋里,望着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之色。 至于赏钱,她心里早有盘算——只要生意做得好,这点赏钱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三房,她本来不打算赏三房的。 三房没儿子这钱给他们也没用。 只是这老三家的怀孕了,要是个男孩…… 江书屹被江玉燕叫出去买黄豆。 江书屹跟着江玉燕出了门,从里正家借了牛车,两人一路往镇上去。 到了镇上又马不停蹄地找到杂货铺。 江玉燕叮嘱江书屹道:“大郎哥,待会儿到了杂货铺,你别多说话,我来跟王掌柜谈。” “咱们买的多,价格可以压一压,不能让他抬价。” 江书屹点点头,能省一点是一点呗。 他抬头看了看江玉燕,忍不住问道:“妹子,这豆芽生意真能赚大钱吗?” “人家都没吃过!” “要是人家看不上这生意可就亏大发了。” 江玉燕笑了笑道:“只要咱们做得好,肯定能赚。” “不过,这事儿得慢慢来,不能急。”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镇上的杂货铺。 王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见有人进来,抬头一看是江家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毕竟江家之前做方便面的面粉可都是在他这买的,这可是大主顾啊! “哟,这不是江家的三丫头和大郎吗?今天来买点什么?”王掌柜笑眯眯地问道。 第92章 买黄豆 江玉燕走上前,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王掌柜,我们想买些黄豆,不知道您这儿还有多少存货?” 王掌柜一听是买黄豆,眼睛一亮,黄豆这东西平时买的人不多,存货倒是不少。 他连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几个麻袋:“黄豆有的是,你们要多少?” 江玉燕看了看那几个麻袋,心里盘算了一下,说道:“我们想多买些,不知道王掌柜能给个什么价?” 王掌柜摸了摸下巴,故作沉思状:“这黄豆嘛,平时卖得不多,价格也不便宜。” “不过你们是老主顾,我就给你们算便宜点,一斤八文钱,怎么样?” 江玉燕脸上不动声色,笑着说道:“王掌柜,您这价格可不便宜啊。” “我们这次可是要买不少,您要是能给个实在价,咱们以后还能常来。” 王掌柜想了想,故作大方地说道:“那这样吧,看在你们是老主顾的份上,一斤六文钱,不能再低了。” 江玉燕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王掌柜,咱们都是熟人了,我也不跟您绕弯子。” “一斤五文钱,您要是觉得行,我们今天就买五百斤。” “要是觉得不行,那我只能去别家看看了。” 王掌柜一听江玉燕要买五百斤,心里顿时有些动摇。 黄豆这东西平时卖得慢,存货多了也占地方,要是能一次性卖出去五百斤,倒也是个不错的买卖。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点了点头:“行吧,看在你们是老主顾的份上,一斤五文钱就五文钱。” “不过,你们可得现钱结账,不能赊账。” 江玉燕笑着点头:“那是自然,咱们现钱结账。” 说完,她转头对江书屹说道:“大郎哥拿钱,我们跟王掌柜结账。” 江书屹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铜钱和银两,接着王掌柜的称,称了二两银子,又数出五百文递给王掌柜:“王掌柜,您点点。” 王掌柜接过银两掂了掂,又把铜钱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没错,正好。” “你们要的黄豆,我这就给你们装好。” 江玉燕点点头跟着王掌柜去了仓库,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次买黄豆的价格比她预想的还要低一些,省下的钱可以用来买些别的东西。 装好黄豆后,王掌柜笑着说道:“江三丫头,你们要是以后还需要黄豆,尽管来找我,价格好商量。” 江玉燕笑着应下:“那就先谢谢王掌柜了,以后少不了麻烦您。” 说完,她和江书屹一起坐上车慢慢往家赶去。 路上,江书屹忍不住问道:“妹子,咱们买这么多黄豆,真的能发那么多豆芽吗?” 江玉燕笑了笑,语气坚定:“放心吧,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江书屹点点头。 江玉燕和江书屹赶着牛车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周氏正站在门口张望,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黄豆买回来了吗?” 江玉燕跳下车,笑着点头:“奶,买回来了,五百斤黄豆,价格也谈得不错,一斤五文钱。” 周氏一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不错,五文钱一斤,这价格还算公道。” 她转头冲着院子里喊道:“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快来帮忙搬黄豆!” 江恒仁和江恒礼江恒智,江恒信四人听到喊声,赶紧从屋里跑出来,帮着把麻袋从牛车上卸下来,搬进了院子。 江玉燕指挥着他们把黄豆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免得受潮。 周氏看了看天色,拍了拍手说道:“行了,天还没黑,咱们赶紧把黄豆洗了,明天一早就能开始发豆芽了。” 众人纷纷点头,李氏和张氏也放下手里的活儿,走了过来。 周氏吩咐道:“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去烧热水。老三媳妇……” 周氏瞥了眼白氏道:“老三媳妇你也去,别以为怀孕了就能偷懒。” 很快,李氏和张氏烧好了热水,大家伙儿开始忙活起来。 周氏指挥着众人把黄豆倒进大木盆里,江玉燕则拿来几个筛子,准备用来过滤豆子。 江恒仁和江恒礼负责把黄豆倒进木盆,江玉燕和江玉芙则拿着木勺,开始搅拌黄豆,把里面的杂质和坏豆子挑出来。 江书屹和江书行也没闲着,帮忙打水、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江玉珠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帕子,皱着眉头看着大家忙活,小声嘀咕:“五百斤洗到什么时候去……” 江玉芙听到她的嘀咕,冷冷瞥了她一眼:“大姐姐,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去帮忙挑豆子,别在那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江玉珠被江玉芙一训,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看了眼周氏。 对方并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江玉珠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拿起木勺开始挑豆子。 她一边挑一边撇嘴。 江玉燕解释道:“今天先发十斤黄豆。” “先试试水才行呢!” 江玉燕一边挑豆子,一边对江书屿说道:“三郎,你去把那些筛子拿过来,咱们把洗好的黄豆过滤一下。” 江书屹点点头,赶紧跑去拿筛子。 江玉燕把洗好的黄豆倒进筛子里,轻轻摇晃,把多余的水分滤掉。 洗好的黄豆白生生的,看起来格外饱满。 李氏一边洗豆子,一边忍不住感叹:“这黄豆洗得真干净!” 张氏也点头附和:“是啊,这豆芽生意要是做成了,咱们家可就多了一条财路。” 周氏听到两人的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行了,别光顾着说话,赶紧干活儿。” “今天把这些黄豆都洗好,明天一早就能开始发豆芽了。” 众人纷纷应下,手里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 院子里,洗黄豆的水声、筛豆子的沙沙声、还有大家偶尔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氏点起了油灯,院子里亮起了一片昏黄的光。 大家伙儿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把所有的黄豆都洗好了。 周氏看了看洗得干干净净的黄豆,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今天就这样吧。大家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得忙呢。” 众人纷纷应下,各自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屋休息。 第93章 走访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慵懒的白云在空中缓缓飘荡,被这热浪熏得昏昏欲睡。 县老爷谢明欲带着自己的护卫走访各个乡镇。 前些日子端了土匪窝,又把县里那些个主簿整治了一番。 眼下还空着一个主簿的位置呢! 也不知道州府什么时候派新人来。 正是百废俱兴的时候。 他虽年纪轻轻,却也想为辖下的乡镇做些实事。 他带着娃娃脸护卫李寺,骑着马来到长板镇,准备走访民情,了解百姓的生活状况。 此前他已经去过了黄石镇。 两人刚进镇子,就看到田间地头一片忙碌的景象。 谢明欲勒住马,远远望去,只见几个农夫正手持一种奇怪的农具,在麦田里飞快地割麦子。 那农具看起来像是一把长柄的镰刀,但比普通的镰刀要大得多,割麦的速度也快得出奇。 谢明欲不由得好奇,转头对李寺说道:“李寺,你看那边,那些农夫用的农具,怎么从未见过?” 李寺也眯着眼睛看了看,挠了挠头:“大人,那农具确实稀奇,咱们过去问问?” 谢明欲点点头,两人下了马,牵着马匹朝田边走去。 走近了,谢明欲才发现,那农具不仅割麦速度快,而且操作起来似乎也很省力。 农夫们一边割麦,一边有说有笑,显然对这农具十分满意。 谢明欲走上前,笑着对其中一个农夫说道:“这位大哥,你们用的这是什么农具?怎么割麦子这么快?” 那农夫抬头一看,见谢明欲衣着不凡,连忙停下手中的活儿,恭敬地答道:“这位老爷,您说的是这麦钐吧?” “这可是咱们长板镇青石村江家推广的新农具,割麦子又快又省力,比以前的镰刀好用多了!” “麦钐?”谢明欲有些惊讶,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农具。 农夫点点头,热情地解释道:“是啊,这麦钐是江家的祖传手艺,被江家人改造了以后教给附近几个村子用了,真是帮了大忙了!” 谢明欲听了,心里不由得对这个“江家”产生了兴趣。 有这种工具,没有以此获利,反而免费推广给大家。 他转头对李寺说道:“这江家倒是有些意思,咱们得去拜访拜访。” 李寺点头道:“老爷说得是,这江家能琢磨出这样的农具,想必是个有见识的人家。” 这回记得叫老爷了。 谢明欲又问那农夫:“大哥,这江家住在哪儿?我们想去拜访一下。” 农夫道:“江家就在青石村,你们去问问村里人吧!” 谢明欲谢过农夫,带着李寺朝青石村去。 路上,他一边走一边思索:这江家能推广新农具,想必是个有远见的家族。 若是能和他们聊聊,说不定还能为其他乡镇的百姓谋些福利。 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青石村。 谢明欲和李寺牵着马走进青石村,村里的小路上,几个孩童正在追逐嬉戏,见到陌生人进来,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谢明欲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问道:“小孩,你们知道江家住在哪儿吗?”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眨了眨眼睛,指着村子的东头说道:“江家就在那边,门口有棵大槐树,可好找了!” 谢明欲点点头,谢过孩子,带着李寺朝村东头走去。 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位正在晒谷子的老妇人。谢明欲上前礼貌地问道:“大娘,请问江家是在前面吗?” 老妇人抬起头,见谢明欲衣着不凡,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笑着答道:“是啊,江家就在前面,门口有棵大槐树,一眼就能看到。” “你们是来找江家的?” 谢明欲点点头:“是啊,听说江家推广了一种新农具,我们特来拜访。” 老妇人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哎呀,你们说的是那麦钐吧?那可是好东西啊!” “江家真是咱们村的福星。要不是他们,咱们这麦子还不知道要割到什么时候呢!” 谢明欲听了,心里对江家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他笑着问道:“大娘,江家在村里人缘这么好?” 果然,门口有棵大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谢明欲和李寺走到江家门口,果然看到一棵大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江家正忙着在院子里晒麦子,金色的麦粒铺满了整个晒场,阳光洒在上面,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江玉芙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准备回屋喝口水,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谁呀?”江玉芙放下手中的簸箕,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身着锦袍,气度不凡,另一个则是个娃娃脸的年轻护卫。 心中暗道:“他们家什么时候结识这么富贵的人家了?” 江玉芙礼貌地问道:“两位是?” 江玉燕见有人来访也上前去,看看到底是谁来了。 仔细一看,这不是县令大人吗? 谢明欲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突然愣住了。 他盯着江玉燕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心里不由得一惊:“这姑娘……不是那天揭悬赏令的人?” 李寺也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低声对谢明欲说道:“大人,这姑娘……不就是那天揭悬赏令的江玉燕吗?” 谢明欲瞪他一眼:“还用你说!” “我又不是瞎的!” 他当时还觉得这姑娘胆大心细,没想到竟然就是江家的人! 江玉燕见两人愣在那里,心里也有些疑惑,但她还是笑着说道:“两位大人光临寒舍,实在是蓬荜生辉啊!” 接着又叫江玉芙去通知屋里人:“二姐快去告诉大家县令大人来了,再去泡壶好茶,把爷请出来待客。” “二位大人里边请。”江玉燕把二人请了进去。 谢明欲和李寺跟着江玉燕进了堂屋,屋内的陈设虽然简朴,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显得格外干净整洁。 江玉燕请两人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显得从容不迫。 不一会儿,江玉芙端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年约五旬的男子,正是江家的家主江老爷子。 第94章 大义 江老爷子一进门,便拱手笑道:“县令大人光临寒舍,真是令我们江家蓬荜生辉啊!” 谢明欲连忙起身,拱手还礼:“江老爷子客气了,本官今日冒昧前来,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江老爷子笑着摆手:“大人言重了,您能来我们江家,是我们的荣幸。快请坐,快请坐。” 众人重新落座,江玉芙为几人斟上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谢明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赞道:“好茶!江家的茶果然与众不同。” 江老爷子笑道:“这是自家卖的茶叶,大人喜欢就好。” 谢明欲放下茶杯,正色道:“我们方才在田里看到农夫们用的麦钐,觉得十分新奇。不知这农具是你们江家发明的吗?” 江老爷子道:“是我们江家祖传的手艺,被我们改良了一下,拿出来用的罢了。” “只是没想到这东西用着竟然格外地方便。” 谢明欲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赏:“江老爷,这麦钐确实是个好东西。” “本官在田里看到农夫们用它割麦,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操作起来似乎也很省力。” “若是能推广开来,必定能大大减轻百姓的劳作负担。” 江老爷子笑了笑,谦虚地说道:“大人过奖了。” “这麦钐不过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我们只是稍加改良,觉得好用,便想着推广给大家,也算是为乡亲们尽一份力。” 谢明欲闻言,心中对江家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问道:“江老爷,不知这麦钐的制作工艺是否复杂?” “可否推广到其他乡镇?” “若是要推广到其他乡镇,是否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材料?” 江老爷子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这麦钐的制作倒不算太复杂,主要是需要一些特殊的木材和铁匠手艺。” “若是要大规模推广,确实需要一些时间和人力。” “不过,若是县衙能提供支持,我们江家愿意将制作工艺传授给其他乡镇的工匠,帮助他们尽快掌握这门手艺。” 谢明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江老爷子果然心怀百姓!” “本官正有此意。县衙可以派人协助,材料和工匠的问题我来解决。” “咱们一起为百姓谋福利,如何?” 江老爷子笑着点头:“大人有此心意,实在是百姓之福。我们江家定当全力配合。” 谢明欲道:“老爷子大义。” 江老爷子摸了摸胡子谦虚道:“应该的应该的。” 谢明欲见事情谈得顺利,便起身拱手道:“今日叨扰多时,江老爷子的盛情款待,本官铭记于心。” “天色不早,本官也该告辞了。” 江老爷子连忙起身,恭敬道:“大人公务繁忙,能抽空前来已是难得。” “既然大人要走,老朽送您一程。” 谢明欲摆手道:“老爷子不必客气,留步便是。” 江老爷子却执意道:“大人光临寒舍,老朽岂有不送之理?” “请大人稍候,老朽让人备些薄礼,权当心意。” 谢明欲连忙推辞:“老爷子不必如此,本官今日已是叨扰,怎好再收礼?” 江老爷子笑道:“大人莫要推辞,不过是些自家卖的茶叶,不值什么钱,权当是老朽的一点心意。” 说罢,他转头对江玉燕道:“三丫头,去将前几日新制的茶叶包上两包,让大人带回去。” 江玉燕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两包茶叶回来,双手奉上。 娃娃脸护卫李寺接过,只觉茶叶清香扑鼻。 江老爷子笑道:“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吩咐,我们江家定当全力配合。” 谢明欲点头道:“老爷子放心,本官定会尽力推广这麦钐,让更多百姓受益。” 两人边说边走出厅堂,江老爷子一路将谢明欲送至大门外。 门外两匹马正备着,谢明欲转身拱手道:“老爷子请留步,今日多谢款待,改日再来叨扰。” 江老爷子拱手还礼:“大人慢走,路上小心。” 说罢,他跨上马,扬鞭轻喝,扬起一路灰尘。 江老爷子站在门前,目送两人远去。 江玉燕道:“爷,人都走远了,你看啥呢?” 江老爷子看着扬起的尘土,眼睛里的情绪让人摸不透:“没什么……” 只是这个县令…… 有些不一样。 可他毕竟是县令,官场上的人,哪有不为自己打算的? 说不定他只是装装样子呢。 夜深人静时,江老爷子独自坐在书房里,手中握着一卷旧书,却久久未翻一页。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江家的院子里,映出一片静谧。 江老爷子合上书本,吹熄了油灯,缓缓起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江玉燕便和哥哥江书屹、四叔江恒信挑着几筐新鲜的豆芽,踏上了去镇上的路。 买了一百斤黄豆如今只发了二十斤。 除了怕卖不出去之外…… 还有江玉燕的营销策略。 饥饿营销。 当然这些都立足在豆芽能卖出去的前提上。 昨天江玉燕已经和周氏打过商量了。 为了节省时间,不像方便面一样卖,也不走家串巷地卖,直接供给大一点的酒楼或者餐馆。 到了镇上,日头高了起来,街道也渐渐热闹起来。 江玉燕站在街角,远远望着那两家酒楼。 一家门庭若市,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另一家却冷冷清清,门口只站着个懒洋洋的伙计,正倚着门框打哈欠。 她抿了抿嘴,心里盘算着:生意好的那家,肯定不缺菜源。 咱们这豆芽送过去,怕是连掌柜的面都见不着。 反倒是这家冷清的,说不定正愁没新鲜菜式招揽客人呢。 想到这里,她转身快步走回江书屹和江恒信身边,低声说道:“大哥,四叔,咱们去那家生意不太好的酒楼试试。” 江书屹有些犹豫:“玉燕,那家店看起来没什么客人,咱们的豆芽送去,能卖得出去吗?” 江玉燕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正因为生意不好,他们才更需要新鲜东西来吸引客人。” 第95章 狗眼看人低 “咱们的豆芽水灵灵的,炒出来又脆又嫩,说不定能帮他们招揽些客人呢。” 江恒信点点头:“玉燕说得有道理,咱们去试试。” 三人挑着豆芽筐,朝那家冷清的酒楼走去。 刚到门口,那个懒洋洋的伙计便直起身子,皱着眉头打量他们:“你们干什么的?去去去,这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穿的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哪来的泥腿子? 江玉燕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这位大哥,我们是来卖豆芽的,您看看,这豆芽新鲜得很,炒菜煮汤都合适。” 伙计瞥了一眼筐里的豆芽,嗤笑一声:“就你们这破菜,也配进我们酒楼?” “我们这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酒楼,用的都是上等货,你们这些乡下人的东西,还是留着自个儿吃吧!” 江玉燕脸上的笑容一僵,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大哥,您先别急着赶我们走。” “这豆芽是我们自家种的,又新鲜又便宜,您让掌柜的看看,说不定他……” “少废话!”伙计不耐烦地打断她,一把推开江玉燕,顺手将筐里的豆芽掀翻在地,“赶紧滚,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豆芽洒了一地,沾满了尘土。 江玉燕被推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江书屹连忙扶住她,脸色铁青:“你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我们好好说话,你凭什么推人?” 伙计冷笑一声:“推你们怎么了?再不走,我可叫人了!” 江书屹气得拳头紧握,正要上前理论,却被江玉燕一把拉住:“大哥,别冲动,咱们走。” 江玉燕低着头,默默蹲下身去捡地上的豆芽。 怪不得生意差,狗眼看人低! 江书屹和江恒信见状,也蹲下来帮她捡。 伙计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冷眼看着他们,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穷鬼就是穷鬼,野菜都当宝贝似的捡。” 江玉燕径直走到那伙计面前,冷冷地盯着他:“你刚才说我们是穷鬼?” 伙计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屑的神情。 他抱着胳膊嗤笑道:“怎么,我说错了吗?” “你们这些泥腿子,挑着几筐破菜就想进我们酒楼,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江玉燕冷笑一声,挺直了脊背,声音清脆而有力:“我们是乡下人没错,但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偷不抢,堂堂正正!” “倒是你,一个看门的伙计,仗着主家的势。” “张口闭口就是穷鬼,你爹娘不是农村人?” “你爷奶不是农村人?” “还是你祖上没有一代是农村人?” “怎么你住在城里就忘本了?” “我要是你祖宗我都要从棺材里面爬出来打你一顿!” “你住在城里那是你祖上积德积财,你爹娘给你兜底的。” “有你什么事了?” “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们?” 伙计被她一番话说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 江玉燕却不等他开口,继续说道:“我们的豆芽,水灵鲜嫩,是精心培育的好东西。” “你们酒楼不识货,那是你们的损失!” “我还真不屑于把这么好的豆芽卖给你们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地方!” 说完,她转身对江书屹和江恒信说道:“大哥,四叔,咱们走!这酒楼配不上咱们的豆芽!” 江书屹和江恒信被她这番话震住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挑起豆芽筐,跟着江玉燕往外走。 想不到江玉燕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啊! 伙计气得脸色发青,指着他们的背影骂道:“你们这些穷鬼,还敢在这儿撒野!给我等着!” 江玉燕头也不回,声音清亮地甩下一句:“等着就等着!”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酒楼还能撑多久!” 江书屹走出一段距离后,终于忍不住骂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咱们的豆芽哪里不好了?” 江玉燕道:“别气别气。” “我们去对面试试。” 江恒信皱着眉头,看着对面那家生意红火的酒楼,有些犹豫地说道:“好侄女,那家酒楼生意这么好,肯定不缺菜源。” “咱们这豆芽送过去,人家未必看得上啊。” 江玉燕却笑了笑道:“四叔,您别急。” “刚刚那家生意冷清的酒楼,伙计态度那么差,怪不得没人愿意去。” “咱们去对面那家试试,说不定人家生意好,就是因为待人接物和气,不瞧不起人呢。” 江书屹听了,点点头附和道:“玉燕说得有道理。” “咱们去试试,总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江恒信想了想也是,要是对面酒楼愿意收更好,气死那伙计。 这家酒楼门面宽敞气派,朱红色的门柱上雕刻着花纹。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醉仙楼”三个大字。 笔力遒劲,气势非凡。 门口两侧各立着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 酒楼的门帘随风轻轻摆动,显得雅致非凡。 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穿着整洁的青布短衫,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 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见到客人便躬身相迎,态度恭敬有礼。 江玉燕见状暗自点头,态度不错。 比刚刚那家好多了。 江书屹和江恒智也打量这这座酒楼。 大堂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板,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大堂的中央是一座屏风,屏风前站着一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是酒楼的掌柜。 小二见江玉燕三人站在门口,连忙迎上前,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几位客官,是来吃饭还是喝茶?” “咱们醉仙楼的招牌菜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要不要尝尝?” 江玉燕微微一笑,语气从容:“这位大哥,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是想跟掌柜的谈笔生意。” “不知道方不方便?” 小二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是这样,几位稍等,我去请掌柜的来。”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进大堂,低声跟那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说了几句。 掌柜的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见江玉燕三人虽然衣着朴素,但神色坦然,跟着小二走了过来。 第96章 契约 掌柜的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拱手道:“几位客人,听说你们有生意要跟我们酒楼谈?” “不知是什么生意?” 江玉燕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掌柜的,我们是来卖豆芽的。” “这豆芽是我们自家发的,新鲜得很,炒菜煮汤都合适。” “您看看,若是觉得好,咱们可以长期合作。” 掌柜的低头看了看筐里的豆芽:“这豆芽是何物,不如几位跟我到后堂详谈?” 江玉燕点点头:“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三人穿过大堂,绕过屏风,来到后堂。 后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摆着茶具和点心。 掌柜的请三人坐下,亲自为他们斟了茶,笑道:“几位先尝尝我们醉仙楼的茶。” “这是上等的好茶,配上这几样点心,味道不错。” 江玉燕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赞道:“好茶,清香甘醇,果然是好茶。” 江书屹和江恒信也端起茶杯,虽然有些拘谨,但举止还算得体。 掌柜的见状,心中暗自惊讶:这三人虽然穿着朴素,但面对这场景却没有一丝慌乱。 特别是那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却沉稳非常,谈吐间透着几分从容与自信。 掌柜的笑了笑,问道:“小姑娘,你们这……豆芽,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未见过?” 江玉燕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掌柜的,这豆芽是我们用特殊的方法培育的。” “选的都是上等的黄豆,经过精心培育。” “长出的嫩芽又脆又嫩,炒出来口感特别好,是一道别具一格的新菜。” 掌柜的眉头微皱,显然对“豆芽”这个陌生的东西有些疑惑:“新菜?这豆芽……能吃吗?” “这要是吃出什么问题来了可怎么办?” 江玉燕从容道:“掌柜的放心,这豆芽不仅能吃,而且味道鲜美,营养丰富。” “您可以先让厨房炒一盘试试,若是您喜欢,咱们再谈合作。” 掌柜的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小李,去叫厨房炒一盘豆芽,我亲自尝尝。” 小二应了一声,江书屹把筐里的豆芽递给小二。 小二接过后连忙跑去厨房。 不一会儿,一盘清炒豆芽端了上来,豆芽翠绿鲜嫩,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掌柜的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豆芽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豆芽脆嫩爽口,带着一丝清甜,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这豆芽确实好吃,口感清爽,味道独特。” 江玉燕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依旧平静:“掌柜的,这豆芽不仅可以直接炒……” “还可以用来煮汤、拌凉菜,做法多样,味道都很不错。” 掌柜的放下筷子,笑道:“小姑娘,你这豆芽确实是个好东西。” “不过,咱们酒楼从未卖过这种菜,客人未必能接受啊。” 江玉燕微微一笑,语气从容:“掌柜的,正因为这是新菜,才更有卖点。” “您可以先推出几道豆芽菜品,作为特色菜推荐给客人。” “若是客人喜欢,咱们再扩大供应。” 掌柜的皱起眉头,手指转动着扳指:“这……” 就在这时,外头匆匆跑进来一个小二,凑到掌柜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站起身来。 对江玉燕三人拱了拱手,语气略带歉意:“几位,实在不好意思,外头有些急事需要我处理一下,失陪片刻。” 江玉燕微微一笑,点头道:“掌柜的请便,我们在这儿等着便是。” 掌柜的匆匆离开后堂,江书屹和江恒信对视一眼,有些不安地低声问道:“三丫头,这掌柜的突然出去,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咱们的生意还能谈成吗?” 江玉燕神色依旧从容,轻轻抿了一口茶,低声道:“大哥,四叔,别急。” “掌柜的既然愿意尝我们的豆芽,还夸它好吃,说明他对这豆芽是感兴趣的。” “咱们耐心等着便是。” 没过多久,掌柜的便匆匆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当他坐下后,语气比之前更加热情:“几位,刚才实在抱歉,方才有些琐事耽搁了。” “咱们继续说吧。” 江玉燕微微一笑:“掌柜的客气了……” “咱们的豆芽您也尝过了,不知您意下如何?” 掌柜的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小姑娘,你这豆芽确实不错,我刚才也仔细想了想,觉得可以试试。” 掌柜的话锋一转:“不过……咱们得先谈好条件。” 江玉燕从容道:“掌柜的请说。” 掌柜的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首先,这豆芽既然是新鲜东西,客人未必一下子就能接受。” “我们可以先试着推出几道豆芽菜品,作为特色菜推荐。” “不过,价格方面,你得给我们一些优惠。” “还有这菜谱方面你得给我们点支持。” 江玉燕点点头,语气平和:“掌柜的,我们的豆芽价格公道,一斤五文钱。” “若是您觉得合适,咱们可以先按这个价格供应。” “等客人反应好了,咱们再谈长期合作。” “至于菜谱您放心我们肯定会提供的。” 掌柜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其次,这豆芽既然是你们独家培育的……” “咱们得签个契约,保证你们不能把豆芽卖给其他酒楼,至少在咱们镇上不行。” 江玉燕闻言,沉吟片刻,开口道:“掌柜的,这豆芽是我们江家的心血,我们自然希望能与您长期合作。” “不过,若是您独占市场,我们的风险也大了些。” “不如这样,咱们先签三个月的独家契约,若是三个月后客人反应好,咱们再续约,如何?” 掌柜的听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道:“小姑娘,你这脑子转得可真快。” “好,就按你说的办,先签三个月。” 江玉燕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还有一点,掌柜的,咱们的豆芽是新鲜东西,需要每天现发现送。” 第97章 饥饿营销? “为了保证豆芽的质量,咱们得约定每天的送货时间和数量,您看如何?” 掌柜的点点头:“这是自然。” “咱们酒楼每天需要的豆芽量不会太大,刚开始可以先送二十斤,若是客人反应好,再慢慢增加。” 江玉燕点头道:“您的想法很不错,不过,我这里有个提议……或许能让豆芽更快地被客人接受。” 掌柜的挑了挑眉,显然来了兴趣:“哦?小姑娘有什么好主意?” 江玉燕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掌柜的,咱们可以试试‘饥饿营销’。” “‘饥饿营销’?”掌柜的显然对这个词感到陌生,眉头微皱,“这是什么意思?” 江玉燕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让客人觉得这豆芽是稀罕物,不是随时都能吃到的。” “咱们可以每天限量供应,比如一天只卖二十盘豆芽菜品,卖完即止。” “这样一来,客人会觉得这豆芽珍贵,反而更想尝尝。” 掌柜的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拍手笑道:“妙啊!” “小姑娘,你这主意可真不错!” “这样一来,客人不仅会觉得豆芽稀罕,还会争相来尝鲜,咱们酒楼的生意也能更红火!” 江玉燕见掌柜的赞同,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咱们还可以在酒楼门口挂个牌子,写上‘今日特色:限量豆芽菜品,售完即止’。” “这样一来,路过的客人也会被吸引进来。” 掌柜的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许之色:“好,好!就按你说的办!” “咱们先试试这‘饥饿营销’,看看效果如何。” 江玉燕道:“掌柜的放心,这豆芽不仅能让客人觉得新鲜,还能为酒楼带来更多的客源。” “咱们的合作,一定会双赢。” 掌柜的笑了笑,站起身来:“好,说得好!咱们今天就签契约,合作愉快!” 江玉燕也站起身来,微微欠身:“合作愉快。” 掌柜的吩咐小二拿来纸笔,双方很快拟好了契约。 签字画押后,掌柜的亲自将江玉燕三人送到酒楼门口,笑道:“几位,后天记得按时送货……” “咱们醉仙楼的客人可就等着尝鲜了。” 江玉燕笑着点头:“掌柜的放心,我们一定按时送到。” 走出醉仙楼,江书屹和江恒信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喜色。 江书屹忍不住拍了拍江玉燕的肩膀,笑道:“妹子,你可真行!” “几句话就把生意谈成了,还签了契约!” 江恒智看着对面门可雀罗的酒楼:“什么狗屁盛香楼!” “这么好的豆芽他们不收自然有人收!” 江玉燕道:“好了哥,四叔,咱们赶紧回家报喜吧!” 几人正热闹地说着,江玉燕脸上带着笑意,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江书屹和江恒信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讨论着,脸上满是自豪。 而此时,醉仙楼二楼的雅间里,一位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正倚窗而立。 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江玉燕三人的背影上。 他身后站着一个书童,脸上带着几分不解,低声问道:“公子,您为何要收他们的豆芽?” “这东西听都没听说过,万一客人不喜欢,岂不是砸了咱们酒楼的招牌?” 公子闻言,轻笑一声,折扇“啪”地一声合上,转头看向书童,眼中带着几分玩味:“你不觉得那丫头真有趣吗?” “特别是刚刚她骂对面盛香楼店小二的场景,那气势,那口才,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书童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解:“可是公子,这豆芽毕竟是新鲜东西,客人未必能接受啊。” 而且咱们醉仙楼的收益已经越来越低了,不过再怎么样也比对面盛香楼好…… 公子摇了摇头,折扇轻轻敲了敲书童的脑袋:“你啊,就是太死板。” “这豆芽必定有它的独特之处。” “再说了,咱们醉仙楼这些年一直没什么新花样,客人早就吃腻了那些老菜。” “这豆芽,说不定就是个转机。” 他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边走边吩咐道:“去,告诉后厨,今天本公子就要吃这豆芽。” “我倒要尝尝,这豆芽到底是何方神圣。” 书童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跑下楼去传话。 后厨里,大厨们正忙着准备晚市的菜品,听到书童的传话,都有些惊讶。 其中一个胖胖的厨子挠了挠头,嘀咕道:“豆芽?这东西怎么炒啊?” 另一个瘦高的厨子笑道:“管它呢,照这刚刚那么炒呗,公子既然吩咐了,咱们就照做。” 胖厨子点点头,从筐里抓了一把豆芽,洗净后放入热锅中翻炒。 不一会儿,一盘清炒豆芽便端了上来,豆芽翠绿鲜嫩,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书童端着豆芽上了二楼,轻轻敲了敲雅间的门:“公子,豆芽炒好了。” 公子应了一声:“进来。” 书童推门而入,将豆芽放在桌上。公子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豆芽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豆芽确实好吃,口感清爽,味道独特。” 书童见状,忍不住问道:“公子,这豆芽真有那么好吃?” 公子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豆芽递给他:“你自己尝尝。” 书童摆摆手道:“公子吃完我再吃。” 公子道:“让你吃那就吃!” 书童只好接过筷子,小心翼翼地将豆芽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公子,这豆芽真不错!” “脆脆的,还有点甜,比咱们平时用的那些菜好吃多了!” 公子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看来这豆芽,确实是个好东西。” 想起掌柜的的汇报…… 公子眸光里闪过一抹异色。 饥饿营销…… 倒是没听说过。 只是这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子竟然能想出这种法子,真是令人惊诧。 他说完,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对面的瓦片上,嘴角微微上扬:“这丫头,倒是个有趣的人。” “看来,咱们醉仙楼这次是捡到宝了。” 书童听了,忍不住笑道:“公子,您是不是对这丫头有点兴趣了?” 第98章 曲霉 公子折扇一展,轻轻摇了摇,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兴趣倒谈不上,只是觉得她与众不同罢了。” 不过,这豆芽若是真能火起来,咱们醉仙楼的生意,可就要更上一层楼了。” 书童点点头,眼中满是期待:“公子说得对!” “咱们醉仙楼这些年一直没什么新花样……” 公子笑了笑,收起折扇:“等着看吧,看看这豆芽……。” ……能不能成为转机! 江玉燕三人回到家时,家里已经做好晚饭了。 周氏和江老爷子等人正坐在堂屋里聊天,见三人回来,周氏连忙起身,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豆芽卖出去了吗?” 江玉燕笑着点头,扬了扬手中的契约:“奶,爷,咱们的豆芽卖出去了!” “不仅卖出去了,还和醉仙楼签了契约,签了三个月呢!” 周氏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接过契约仔细看了看,眼中满是欣慰:“好,好!好!” 江老爷子也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江书屹和江恒信也凑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今天在镇上的经历说了一遍。 江书屹特别提到江玉燕如何机智地提出“饥饿营销”,引得醉仙楼掌柜连连称赞。 江恒信则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江玉燕如何怼得对面酒楼的伙计哑口无言,听得众人哈哈大笑。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气氛格外热闹。 周氏特意去加了个菜,算是庆祝今天的成功。 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饭后,周氏拍了拍桌子,语气郑重地说道:“燕丫头,今天这事办得漂亮,咱们江家的豆芽总算有了出路。” “不过,接下来咱们可不能松懈,得抓紧时间多培育些豆芽,不能耽误了送货。” 江玉燕点点头,语气坚定:“奶放心,我已经想好了。” “咱们不仅要保证豆芽的质量,还得想办法提高产量。” “明天一早,我就让大哥去县上多买些黄豆回来,咱们得多发些豆芽。” 周氏满意地点点头:“好,玉燕,你办事我放心。大郎,老四,你们俩明天一起去忙活。” 江书屹和江恒信齐声应道:“是,娘。”“是,奶。”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休息。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江家的院子里,带着一丝清新的气息。 江玉燕早早地起床,来到厨房。 昨天从周氏手里讨了一些小麦,她打算用小麦制作曲霉。 这些小麦颗粒饱满,色泽金黄。 江玉燕暗道这可是上好的原料啊! 她将小麦倒入一个大盆中,用清水仔细淘洗,直到水变得清澈透明。 然后,将小麦沥干,放在一旁备用。 这小麦要选好的,不能有杂质,不然会影响曲霉的生长。 江玉燕将淘洗好的小麦放入蒸锅中,用大火蒸煮。 她不时地掀开锅盖,查看小麦的蒸煮情况。 大约蒸了半个时辰,小麦变得软糯而不烂,散发出淡淡的麦香。 江玉燕从屋角的坛子里取出一些前几天做的的曲种,这是一种含有米曲霉的发酵物,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她将曲种均匀地撒在蒸好的小麦上,然后用手轻轻搅拌,让每一粒小麦都裹上一层薄薄的曲种。 搅拌均匀后,江玉燕将小麦曲料放入一个干净的竹匾中,用手轻轻压实,形成一个平整的饼状。 然后,她用一块干净的白布盖住竹匾,用细绳系紧,只留下一个小口透气。 江玉燕将竹匾放在通风阴凉的地方。 接下来就要耐心等待曲霉的生长。 县衙内,谢明欲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正专注地在纸上写下“江家麦钐”四个字。 他的笔锋遒劲有力,字迹工整。 写完这几个字后,他放下笔,目光落在纸上,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忽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件事——那封匿名信。 那封匿名信是个把月前突然出现在县衙门口的,信中详细描述了小麦蚜虫的治理方法。 当时正值小麦蚜虫肆虐,许多农户的小麦都遭受了严重的损失。 县衙收到这封信后,立即按照信中的方法推广,果然有效遏制了蚜虫的蔓延,保住了许多农户的收成。 谢明欲当时便觉得这封信来历不简单,但因公务繁忙,一时未能细查。 如今,他忽然想起此事,心中隐隐觉得这封信与江家或许有着某种联系。 他抬头唤道:“李寺!” 门外候着的李寺听到召唤,立刻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大人,有何吩咐?” 谢明欲沉吟片刻,语气严肃:“李寺,你还记得前几个月那封匿名信吗?” “信中详细描述了小麦蚜虫的治理方法,帮了县里的大忙。” “本官总觉得这封信来历不简单。你去仔细查查,这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谁写的。” 李寺点头应道:“是,大人。属下这就去查。” 一个时辰后李寺匆匆进来,谢明欲抬头问道:“查得如何?” 李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大人,属下查到了。” “那封匿名信……是江家人写的。” “江家?”谢明欲一愣,手中的笔顿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是说……那个麦钐那个江家?” 李寺点头:“正是。” 谢明欲放下笔,眉头微皱,眼中满是震惊:“江家……竟然是他?” 他回想起前几日在江家见到的那位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谈吐间透着几分从容。 当时他便觉得这老爷子不简单,没想到他竟有如此见识,能写出那样一封信。 谢明欲沉吟片刻,低声自语:“这江家的老爷子,倒是个有胆有识的人。” 李寺见状,低声问道:“大人,要不要属下再去江家查查?” 谢明欲摆摆手,语气平静:“不必了。江家的老爷子既然敢写这封信,想必是心中有正义。本官倒是小瞧了他。”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望向远处:“这江家……” “李寺,你派人暗中留意江家的动向,若有需要,及时禀报。” 李寺点头应道:“是,大人。” 第99章 送豆芽 两天后,江玉燕和江恒信便挑着十斤新鲜的豆芽,踏上了去镇上的路。 筐里豆芽水灵灵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醉仙楼的门板被伙计们一块块卸下,露出宽敞明亮的大堂。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在光滑的青石地面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伙计们手脚麻利地打扫着大堂,桌椅被擦得锃亮。 掌柜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亲自擦拭着门框上的灰尘。 他脸上带着笑意,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那块醒目的木牌,上面写着:“今日特色:限量豆芽菜品,售完即止!” 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不一会儿,醉仙楼的厨房里便传来了锅铲碰撞的声音,伴随着浓郁的菜香,飘散在整个大堂里。 大厨们正忙碌地准备着今日的菜品,灶台上的火苗跳动着,映照在他们的脸上,显得格外专注。 “掌柜的,豆芽送来了!”一个小二匆匆跑进大堂。 掌柜的迎上前,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江姑娘,江老弟,你们可算来了!” 江玉燕微微一笑,语气从容:“掌柜的久等了。” 掌柜的摆摆手:“不久不久……” 然后招呼伙计将豆芽筐搬进后厨。 他转身对江玉燕说道:“江姑娘,咱们按你说的,今天限量供应二十盘豆芽菜品。” “我已经让厨房准备好了,就等你这豆芽下锅呢!” 江玉燕恭维道:“掌柜的办事果然利落。” 掌柜的笑道:“在每盘豆芽菜品上桌时,我还让伙计特意提醒客人,这是限量供应的特色菜,今日只有二十盘,卖完即止。” 这样一来,客人会觉得这豆芽更加珍贵,争相点单。 豆芽都搬进去,江玉燕和江恒信向掌柜的告辞。 掌柜的送走俩人,悠哉悠哉地喝起了茶。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在酒楼门口张望了一番,目光落在那块醒目的木牌上。 他皱了皱眉,低声嘀咕道:“豆芽?这是什么菜?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汇聚门口的人也多了起来,都在好奇这豆芽究竟是何物。 伙计微笑着说道:“这位客官,豆芽是我们培育的新菜,脆嫩爽口,味道鲜美。” “您若是没尝过,不妨试试,保准让您满意。” 中年男子听了,脸上露出几分好奇:“哦?新菜?那我可得尝尝!” 伙计道:“客官里边请。” 掌柜的见状转身对一旁的伙计吩咐道:“快去,拿铜锣到门口敲一敲,告诉大家醉仙楼今日上新品,脆香爽口,先到先得!” 伙计应了一声,连忙跑到门口,拿起铜锣“铛铛铛”地敲了起来,高声喊道:“各位客官,醉仙楼今日上新品,脆香爽口的豆芽菜品,限量供应,先到先得!快来尝尝吧!” 铜锣声和伙计的吆喝声立刻吸引了路过的行人,不少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朝酒楼里张望。 “新品?豆芽?这是什么菜?”有人低声问道。 “管它呢,既然是新品,肯定有特色!咱们进去尝尝!”另一个人笑着说道。 “醉仙楼那些菜我都吃腻了!” 不一会儿,酒楼里便涌进了不少客人。 那个中年男子见状,连忙对伙计说道:“给我来一盘豆芽,我倒要尝尝这新品到底有多好吃!” 伙计笑着点头:“客官稍等,我这就去给您端来!” 不一会儿,一盘清炒豆芽便端了上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中年男子夹了一筷子豆芽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这豆芽真不错,脆嫩爽口,味道独特!” 旁边的客人听了,连忙招呼伙计:“给我也来一盘豆芽!” 伙计笑着点头:“客官稍等,豆芽是限量供应的,我这就去给您看看还有没有。” 不一会儿,伙计端着一盘豆芽回来,笑着放在客人面前:“客官,您运气好,还有呢!” 那客人听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连忙夹了一筷子豆芽放入口中,连连点头:“好吃,好吃!明天我还来!” 其他客人见状,纷纷争相点单,大堂里顿时热闹非凡。 大堂里,二十盘豆芽菜品很快便被抢购一空。 伙计们穿梭在桌椅之间,忙着为客人们上菜。 但每当有人问起豆芽时,伙计们只能抱歉地摇摇头:“客官,今日的豆芽已经卖完了,您明天早点来,保准能尝到!” 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显然对豆芽情有独钟,他吃完一盘后,意犹未尽地招手唤来伙计:“小二,再给我来一盘豆芽!” 伙计面露难色,赔笑道:“客官,实在抱歉,今日的豆芽已经卖完了。” “咱们酒楼每天限量供应二十盘,卖完即止。” “您要是喜欢,明天早点来,保准给您留一盘!”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悦:“卖完了?我可是你们的老主顾了,就不能通融一下?” 他伸出两个手指粗声道:“这样我出双倍的价钱,你让厨房再给我炒一盘!” 伙计为难地挠了挠头,正不知如何回答。 那人又道:“三倍,三倍行了吧!” 掌柜的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这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咱们酒楼的豆芽每天只供二十盘,这是规矩。” “加再多的钱,今天也没有了。” “您要是喜欢,明天早点来,就能吃上了!” 中年男子听了,脸色有些难看,但见掌柜的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悻悻地说道:“行吧,那我明天早点来。” 掌柜的笑着点头:“客官放心,明日还有呢!” 中年男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起身离开了酒楼。 其他客人见状,纷纷议论起来:“这豆芽到底是什么神仙菜?竟然这么抢手!” “你没尝过吧?我刚才吃了一盘,那味道,真是绝了!” “又脆又嫩,还带着一丝清甜,简直是人间美味!” “夏天就该吃这种清爽的菜色!” “真的?那我明天可得早点来,不然又抢不到了!”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听着客人们的议论,脸上满是笑意。 第100章 煅石膏 从醉仙楼出来。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江玉燕对江恒信说道:“四叔,我去益民堂买些东西!你先回去吧。” 江恒信挑着箩筐疑惑不解:“你去药铺干啥?” “咋了,你爹娘生病了?” 江玉燕摇摇头:“没有,没有我爹娘好着呢!” 能吃能睡的。 “我不买药,就想买点煅石膏。” 据她了解,这个时代豆腐的做法还没有广为流传。 豆腐脑倒是有的卖。 之前给她娘买瓜子的时候听到别人在谈论府城的豆腐。 由于技术被垄断,在酒楼卖到了两百文一盘。 这利润可不是一般的高。 她也想做豆腐。 就算不卖那么贵,也能挣点。 “煅石膏?那是啥?”江恒信更懵了。 他走南闯北见过的事物也算是不少了,这煅石膏他还真没听过。 江玉燕解释说:“就是一种做好吃的的辅料。” 这么说也没有错吧! 可不是辅料吗? 没有石膏,豆腐可做不出来。 江恒信点点头道:“行吧,那我在茶摊等你一会。” 江玉燕:“行,我马上回来。” 江玉燕和江恒信分开后,独自一人朝着益民堂药铺走。 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脚步轻快。 益民堂药铺位一如既往地热闹。 伙计的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材,见江玉燕进来,抬头笑道:“姑娘,要买什么药?” 江玉燕走上前,语气温和:“小哥,我想买些煅石膏,不知道这儿有没有?” 小哥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煅石膏?” “姑娘要这东西做什么?可有药方?” 江玉燕笑了笑,解释道:“掌柜的,我是用来清热生津的。” “早前听闻《伤寒论》中的白虎汤,就是以石膏为主药,用于清热生津。” “我不是拿来乱用的。” 她当然没有读过伤寒论,不告诉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偶然刷到的。 当时学化学学的天昏地暗。 突然刷到个学过的石膏,一下就记住了。 伙计哪知道伤寒论是什么,一旁的掌柜却目露惊诧。 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竟然还知道《伤寒论》。 就是他,到了这把年纪也未曾真正研习过这《伤寒论》。 伙计下意识看向掌柜的,想让掌柜的拿主意。 掌柜的点点头,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后露出里面白色的粉末:“这就是煅石膏,姑娘要多少?” 江玉燕看了看袋子里的煅石膏,问道:“掌柜的,这一袋多少钱?” 掌柜的笑道:“这一袋不多,也就半斤,十文钱。” 江玉燕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十文钱递给掌柜的:“那就来一袋吧。” 心中忍不住咋舌,这东西可真贵。 抵上半斤盐了都…… 掌柜的接过钱,将袋子递给江玉燕,笑道:“姑娘拿好。” 江玉燕接过袋子,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药铺。 她将袋子小心地收好,心里盘算着回家后如何开始制作豆腐。 她知道,煅石膏是点豆腐的关键,只要比例掌握得好,豆腐的口感一定会非常细腻。 走在回家的路上,江玉燕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豆腐成品的模样。 豆腐不仅可以做成各种菜肴,还能做成腐竹、豆干,甚至可以用来做豆花。 可惜没有辣椒不然…… 配上辣椒就更美味了。 昨天大哥又从镇上王掌柜那买了黄豆,又去了县里购置一批黄豆。 正好可以用来试验。 “就算不卖出去,好歹也改善一下伙食吧!”江玉燕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和江恒信汇合后,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回家。 回到家后,江老爷子已经带着一大家子的人去地里翻地整土了。 就留了周氏和几个姑娘在家看家外加干点家务。 在青石村一年可以种两轮粮食。 也就是现代常说的麦稻轮作。 麦子已经收好收入仓库,接下来就要准备种水稻了。 前几天在江家女眷忙着发豆芽的时候,江老爷子等人已经清理好了田间的麦茬和秸秆。 然后将秸秆收集起来,带回了家里。 江玉燕看着柴房堆放的秸秆若有所思…… 地里。 江家没有牛,这个农忙时节也借不到牛。 有牛的人家自然要先紧着自家的地。 只能靠人力把这二十五亩地给翻了。 江老爷子拄着锄头,站在田埂上,目光扫过眼前这片二十五亩的田地,眉头微微皱起。 “咱们家没有牛,咱们只能靠人力了。”江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大家加把劲,争取这几天把地翻完,别耽误了种水稻的时节。” 众人点点头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锄头。 江家人分成几组,各自负责一片地,开始埋头苦干。 江老爷子眉头微微皱起,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围过来,开始分配任务。 “老大,老二,老三,你们各自带几个人,分片翻地。” “老大,你负责东边那块地;老二,你负责北边那块;老三,你带人去南边。”江老爷子语气沉稳,分配得井井有条。 老大江恒仁听了,眉头一皱,目光扫了一眼东边那块地,那块地面积可不小啊,而且土质硬的很。 翻两遍都不一定能翻的好…… 他心中一动,连忙说道:“爹,东边那块地太大了,我一个人干不完。” “要不,我负责西边那块小的吧?” “让老四回来以后去东边那块地……” 李氏站在一旁,低着头没说话。 她虽然知道丈夫是想挑轻松的活干,但碍于面子,也不好开口帮腔。 江恒礼一听,立刻不乐意了。 西边那块地面积小,土质松软。 他也想要。 他瞪了江恒仁一眼,冷笑道:“大哥,你这话说的。” “西边那块地虽然小,可地势偏高,还是让我去吧。” “别累到了大哥。” 张氏立刻明白了丈夫的用意,连忙帮腔道:“是啊,爹,西边那块地虽然小,但地势高,翻起来可费劲了。” “大哥还是去东边那块地吧,让我家恒礼去翻西边那块,他年轻力壮,不怕累!” 江恒仁脸色一沉,反驳道:“老二,你这话什么意思?” “大哥,你这话说的,还等老四回来,不就是想偷懒吗?”江恒礼翻了个白眼。 第101章 豆腐 江恒仁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偷懒了?” “我只是觉得东边那块地太大,我和你大嫂两个人干不完,你大嫂身子又弱。” “耽误了种水稻的时节,你负责得起吗?” 江恒礼不甘示弱,冷哼一声:“大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东边那块地难翻,你不想干,就想挑轻松的活干。” “爹,我看还是让我来负责西边那块地吧,省的大哥生出这等想偷懒的心!” 江恒仁一听,顿时急了:“老二,你这是什么话?” “我什么时候怕累了?我只是为了大局着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江老爷子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一跺脚,厉声喝道:“够了!” “你们两个,还有没有半分团结友爱的模样?” “老大,老二,你们这是干什么?” “为了块地争来争去,像什么话!” “没的让人家看笑话。” 说完还环视一周,见到没什么人往这边看,松了口气。 江恒仁和江恒义被江老爷子这一声呵斥吓得一愣,顿时闭上了嘴,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江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严厉地说道:“你们俩,谁都不许要那块西边的地!” “就按我说的做,谁要是再敢挑三拣四,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江恒仁和江恒义被训了一顿自然不敢再反驳,连忙点头应道:“是,爹,我们知道了。” 江老爷子冷哼一声,挥了挥手:“赶紧去干活,别在这儿磨蹭!” 两人不敢再多说什么,各自带着人去了分配的地块。 江恒仁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再违抗江老爷子的命令,只好埋头干起活来。 江恒礼则是一脸不服气,嘴里嘟囔着:“爹就是偏心,大哥明明就是想偷懒……” 江恒智则听话地地去了南边那块地。 其实算起来南边那块地才是最难翻的,只是江恒智认为老爷子把这么困难的活交给他是信任他的意思。 他自然是铆足了劲干。 江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干起活来依旧利索。 他挥动锄头,一下一下地翻动着土地,泥土被翻起,露出下面湿润的黑色土壤。 田间,锄头挥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泥土被翻起,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江老爷子心中满是欣慰。 虽然有点小插曲,但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就没什么不能干好的。 江家。 江玉燕将煅石膏放好,便开始准备制作豆腐。 她找来一个大木桶,将黄豆泡上水,准备明天一早磨豆浆。 不过她昨天已经泡了一点了,今天也够用。 周氏见她忙得团团转,忍不住问道:“燕丫头,你这是要做什么?怎么还泡上黄豆了?” “又要发豆芽?” 昨儿还发了不少呢! 江玉燕拨了拨昨天泡好的黄豆道:“奶,我要做豆腐。” 周氏听了,眉头微微一皱,满脸疑惑:“豆腐?那是啥东西?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江玉燕笑了笑,一边将泡好的黄豆捞出来,一边解释道:“奶,豆腐是一种用黄豆做的好吃的,又嫩又滑,也可以做成各种菜呢!” “等会儿我做出来,您尝尝就知道了。” 周氏半信半疑:“你这丫头咋知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江玉燕心中咯噔一下,表面云淡风轻:“我都是书上看来的。” “书上能看到好多东西嘞!” 周氏冷哼一声:“也不见得你爷和大伯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江玉燕笑笑不做声。 她将泡好的黄豆倒入石磨中,招呼江玉芙过来帮忙。 “二姐,你们帮我磨豆浆吧!”江玉燕一边说,一边将石磨的把手递给江玉芙。 江玉芙接过把手,笑着点头:“好。” 江玉蓉站在一旁,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们忙碌。 她年纪小,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肯离开,只是跟在江玉燕身后,时不时问一句:“三姐,豆腐是什么味道的呀?” 江玉燕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等会儿做好了,你尝尝就知道了。” 两人合力将黄豆磨成浆,江玉燕将磨好的豆浆倒入大锅中,开始加热。 江玉芙见状道:“这不是煮豆浆吗?” 江玉燕一边搅拌,一边解释道:“对啊,这煮豆浆就是做豆腐的第二步。” “等豆浆烧开我们就用纱布过滤。” 江玉芙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按照江玉燕的指示,帮忙过滤豆浆。 江玉芙则负责将过滤后的豆浆倒回锅中,继续加热。 江玉燕从袖子里取出那袋煅石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撮,放入碗中,加入适量的水,搅拌均匀。 “这是啥东西?” 江玉燕指了指手里的东西解释道:“这是点豆腐的关键,等豆浆煮开后,我们要慢慢加入这个,边加边搅拌,直到豆浆凝固成豆腐脑。” 江玉芙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原理,但还是按照江玉燕的指示,帮忙搅拌豆浆。 江玉蓉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一句:“三姐,豆浆怎么变成豆腐脑了呀?” 江玉燕笑着解释道:“这是因为石膏水让豆浆里的蛋白质凝固了,所以变成了豆腐脑。” 江玉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锅里的豆浆,生怕错过了什么。 豆浆煮开后,江玉燕慢慢加入石膏水,边加边搅拌。 不一会儿,锅里的豆浆果然开始凝固,变成了细腻的豆腐脑。 “成了!”江玉燕兴奋地说道,“二姐,四妹你们看,这就是豆腐脑!” 虽然现代也吃过许多次豆腐脑,但这可是她第一次自己动手做啊! 江玉芙凑过来一看,果然看到锅里的豆浆已经凝固成了豆腐脑,细腻滑嫩,散发着淡淡的豆香。 “好神奇啊!” 周氏也喂完猪被呼声吸引进来:“就做好了?” “天爷,你咋这都能学会?” “水一样的东西咋就变成这样了……” 江玉燕笑道:“奶,因为我被菩萨娘娘点化了呀!” 周氏也了她一眼:“不正经!” 江玉燕将豆腐脑倒入准备好的木框中,用纱布包好,上面压上重物,将多余的水分压出。 “等豆腐脑压紧实了,就是豆腐了。” 第102章 豆渣饼 江玉蓉趴在榆木案板旁,鼻尖几乎要贴上湿漉漉的纱布。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三姐,豆腐什么时候能吃呀?” 江玉燕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别急,等豆腐压好了,咱们就能吃了。” 过了一会儿,江玉燕将重物取下,揭开的纱布下,白玉似的方砖泛着水光。 江玉燕指尖在豆腐面轻点,涟漪般的纹路荡开:\"成了!\" “这就是豆腐!”江玉燕兴奋地说道,“奶,二姐,你们尝尝!” 周氏和江玉芙各自切了一小块豆腐,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豆腐细腻滑嫩,带着淡淡的豆香,口感极佳。 “真好吃!”江玉芙忍不住赞叹道,“玉燕,你这豆腐做得真不错!” 周氏也笑着点头:“嗯,不错!” 江玉蓉迫不及待地切了一小块豆腐,放入口中,顿时眼睛一亮:“二姐,豆腐好嫩!” 江玉燕看着大家吃得津津有味,心中满是成就感。 她转头对周氏说道:“奶,咱们中午做些豆腐带去地里给我爷他们吃吧!” 周氏点点头,笑着应道:“行,燕丫头,你这主意不错。让他们也尝尝鲜。” 说完,周氏便招呼江玉燕、江玉芙和屋里绣花的江玉珠一起准备午饭。 她吩咐道:“珠姐儿,你去地里摘些新鲜的菜回来;芙姐儿,你去洗菜;燕姐儿,你给我打下手。” 江玉珠应了一声,提着篮子快步去了地里。 江玉芙则端着一盆水,开始清洗摘回来的菜。 江玉燕站在周氏身旁,一边帮忙切菜,一边提议道:“奶,咱们刚刚做豆浆过滤出来的豆渣也别浪费了。” “咱们加点面粉做豆渣饼吧!” 周氏听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行,那豆渣喂猪还怪可惜的嘞。” 江玉燕笑着点点头,将过滤出来的豆渣倒入一个大碗中,加入适量的面粉,搅拌均匀。 “奶,加点盐吧!”江玉燕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周氏。 周氏骂道:“就知道惦记家里那点东西。” 但还是起身去上房里屋拿盐。 不一会周氏抱着盐罐子出来,往江玉燕的面糊里加了点盐。 江玉燕又切了些葱花,撒在豆渣糊里,增加香味。 “奶,您看这样行吗?”江玉燕将调好的豆渣糊递给周氏看。 周氏看了看,点头笑道:“行!” 周氏接过糊糊,将锅烧热,倒入一点油,用勺子舀了一勺豆渣糊,轻轻倒入锅中。 豆渣糊在热油中发出“滋滋”的声响,不一会儿便煎得金黄酥脆,香气四溢。 江玉芙闻到香味,忍不住凑过来在江玉燕一旁耳语:“三妹,这豆渣饼闻着真香!” 江玉燕小声道:“二姐,闻着香吃着也香。” 江玉珠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江玉燕和江玉芙,心中不是滋味。 他们俩什么时候玩的这么好了…… 不过也没关系,她跟他们终归不是一路人。 她可是要当少奶奶的人。 江玉蓉也跑过来,糯糯地依偎在江玉芙身边。 不一会儿,豆渣饼煎好了,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接着又将锅烧热,倒入少许油,油在锅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渐渐冒起一缕缕青烟。 江玉燕提醒道:“奶多放些油,等会糊锅了……” “败家玩意,哪那么多油给你挥霍……” 手上却还是多挖了一小块猪油。 地里干活辛苦,多点油水也好,周氏这么安慰自己。 油热后,周氏将切好的豆腐块轻轻放入锅中,豆腐与热油接触的瞬间,发出“噼啪”的声响,豆腐的表面迅速泛起一层金黄。 用筷子轻轻翻动豆腐块,确保每一面都能均匀受热。 豆腐在锅中慢慢煎至金黄,外皮逐渐变得酥脆,而内里依旧保持着嫩滑的口感。 锅中飘出阵阵豆香,混合着葱花的清香,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豆腐煎至两面金黄后,江玉燕用筷子夹起一块,放在盘子里。 豆腐外皮酥脆,内里嫩滑,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周氏将豆渣饼用油纸盛好放入篮子里,又把豆腐和后面炒的几个菜放进另一个篮子准备一起带去地里。 周氏找来干净的布盖上,对江玉燕说道:“你们仨这就去地里吧,把饭送去,别让他们等急了。” 江玉燕点点头,提起竹篮,和江玉芙、江玉蓉一起出了门。 地里,江老爷子直起佝偻的腰,汗巾忽隐忽现,像面褪色的旗。 江玉芙远远地喊道:“爷爷,爹,大哥,二哥,大伯,二伯,四叔,吃饭啦!” 江老爷子听到喊声,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应道:“好,咱们歇会儿,吃饭!” 张氏早就受不了这毒辣的日头了,一听到吃午饭,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迫不及待地往江玉燕几人这边跑。 她一边跑一边嚷嚷:“中午吃啥呀?老远就闻到香味了,馋得我肚子直叫!” 大家放下手中的农具,围坐在一起。 江玉燕将竹篮打开,端出豆腐和豆渣饼,笑着说道:“大家尝尝,这是咱们家刚做的豆腐和豆渣饼,可好吃了!” 江玉珠从篮子里拿出碗筷分给大家。 大郎盯着盘子里白花花的豆腐,好奇地问:“豆腐是啥?怎么看着像块白玉似的?” 江恒仁正色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豆腐可是府城才有的东西。” “也就是我当年去府城参加府试的时候有幸尝过一次。那味道,至今难忘!” 张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府城才有的东西?” “咱们家燕丫头居然会做?真是了不得!” 她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后,眼睛瞪得老大:“哎呀,这豆腐真是又嫩又滑,燕丫头,你这手艺可真是神了!” 江老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嗯,这味道不错!” 江恒仁和江恒礼也各自夹了一块豆腐,吃得连连点头。 江玉燕笑着将豆渣饼分给大家:“这是用做豆腐剩下的豆渣做的,又香又脆,大家尝尝。” 江恒信咬了一口豆渣饼,顿时眼睛一亮:“你这豆渣饼可真香!比咱们平时吃的饼子还香!” 三郎也捧着一块豆渣饼,吃得满嘴都是,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好吃!我还要!” 第103章 伙计道歉 盛香楼钱掌柜趴在二楼栏杆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漆皮斑驳的木头。 往常这个时辰,大堂里早该响起跑堂\"客官几位\"的吆喝声,可眼下连门口那串褪了色的灯笼都蔫头耷脑的。 往前生意是不好,但也没这么差。 连个喝汤的人都没有! 对面醉仙楼飘来的炒菜香混着说笑声,像根鱼刺梗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钱掌柜眯着眼,瞧见对面酒楼门口人来人往,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连门口那两只石狮子都仿佛笑得比往日欢实。 \"掌柜的,您看这...\"账房先生捧着账簿凑过来,手指头在空荡荡的流水账页上划拉。 钱掌柜瞥见对面酒楼伙计端着白瓷盘穿梭,盘里码着水灵灵的凉拌银芽,新来的客人还没落座就高声喊着\"先来两盘豆芽\"。 他猛地把汗津津的后背从栏杆上拔起来。 后厨李二狗正蹲在门槛上剔牙,案板上三只褪了毛的肥鸡晾在晨光里,油皮都泛了白。 前几日这时候,鸡汤都炖了两盅了 \"把鸡收冰窖去。\"钱掌柜咬着后槽牙吩咐。 账本上墨迹未干的\"初九,入铜钱二百文\"刺得他眼疼。 柜台上算盘珠子突然\"啪\"地一响,惊得他心头直跳。 账房先生缩着脖子嗫嚅:\"东家差人来问...问这个月流水...\" 话音未落,对面又爆出一阵喝彩声,不知是哪桌客人又要添菜。 钱掌柜招手叫来内堂的伙计吩咐道:“去打听打听对面的豆芽是哪来的。” 与此同时,醉仙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少东家倚在二楼雅间的窗边,手里捏着一把折扇,轻轻摇着。 他眯着眼,瞧着楼下大堂里人头攒动,跑堂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 \"少爷,今儿个豆芽卖光了!\"跑堂的小六子兴冲冲地跑上来报喜,\"客人都在问明儿个能不能多备些。\" 公子\"啪\"地一声合上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笑道:\"看来这步还真是走对了!\" “明天还卖二十盘,先到先得!” 他说完,又瞥了一眼对面盛香楼冷清的门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早晨江玉燕照例和江恒信一起去县里送豆芽。 两人推着小车,车上堆满了新鲜的豆芽,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县里。 刚走到盛香楼门口,江玉燕正准备绕过去,突然被一个中年男子拦了下来。 那人穿着一身绸缎长衫,脸上堆着笑。 “两位请留步!”钱掌柜快步走上前,语气急切却带着几分讨好。 江玉燕和江恒信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江玉燕礼貌地问道:“这位掌柜,有什么事吗?” 钱掌柜搓了搓手,自我介绍:“鄙人姓钱,是盛香楼的掌柜。” 江玉燕一愣,说到盛香楼,她反应过来了。 刘掌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懊悔:“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们店里有个伙计不懂事,竟然把两位拒之门外。” “竟然还对两位恶语相向,实在是丢光了我们酒楼的脸面。” 就在这时,钱掌柜突然转身,冲着身后喊了一声:“把那不长眼的东西带过来!” 只见两个伙计架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那年轻人正是之前把江玉燕拒之门外的伙计。 他低着头,脸上满是惶恐,显然是被钱掌柜狠狠教训了一顿。 钱掌柜指着那伙计,对江玉燕说道:“姑娘,这就是之前得罪您的伙计。我已经把他狠狠打了一顿,今天特意带他来给您赔罪!” 伙计被推到江玉燕面前,江恒信下意识拦在江玉燕前面。 那伙计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地说道:“姑娘,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冒犯了您,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江玉燕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道:“掌柜的,您这是何必呢?事情都过去了,咱们不必这样。” 刘掌柜却一脸严肃:“姑娘,这伙计不懂规矩,差点坏了我们盛香楼的大事。” “今天必须让他给您赔罪,否则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那伙计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姑娘,小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原谅小的这一回!” 江玉燕心中咯噔一下,这钱掌柜必定不是善茬。 对自家的伙计如此狠心…… 她扬起一个笑:“掌柜的不必如此,事情已经过去,我不会计较的。” 刘掌柜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姑娘,您真是宽宏大量!” “既然如此,那我就饶了他这一回。不过,以后他要是再敢怠慢客人,我绝不轻饶!” 那伙计连连点头:“小的再也不敢了!多谢姑娘,多谢掌柜的!” 江玉燕道:“不敢当,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正想拉着江恒信走,钱掌柜却一把拦住两人:“这不,今天我特意在这儿等两位,其实还有事相求。” “我请两位把豆芽卖给我们盛香楼。价格好商量,绝对比醉仙楼给得高!” 江玉燕听了,心中冷笑,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掌柜的,我们和醉仙楼已经签了契约,豆芽只能供应给他们。” “若是违约,恐怕不太合适。” 刘掌柜一听,急了,连忙说道:“姑娘,您别急着拒绝。” “我们可以出双倍的价钱!而且,以后你们有多少豆芽,我们盛香楼全包了!” “您看怎么样?” 这几日醉仙楼的客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可盛香楼近两天一个客人都没了,全都被对面抢去了。 他心里苦啊! 这个月对账的时候该如何跟老爷交待才是。 江玉燕听完钱掌柜的话,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但语气却十分坚定:“掌柜的,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不过,咱们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 “既然已经和醉仙楼签了契约,那就得按规矩来。” “若是今天因为您出价高就毁约,那明天别人出更高的价,咱们是不是也得毁约?” “这样下去,生意还怎么做?” 第104章 刘主簿来访 钱掌柜一听,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强撑着笑脸说道:“姑娘,您这话说得在理。” “可咱们盛香楼也是诚心诚意想跟您合作。您看这样行不行,以后您家的豆芽我们全包了,价钱好商量,绝不会让您吃亏!” 江玉燕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掌柜的,您的好意我们真的心领了。” “但契约就是契约,咱们不能因为眼前的利益就坏了规矩。” “掌柜的,真是不好意思了。” 钱掌柜见江玉燕态度坚决,心里又急又恼,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僵住了。 他咬了咬牙,语气里带了几分威胁:“姑娘,您可要想清楚了。这镇上做生意的,可不是只有醉仙楼一家。” “您要是得罪了我们盛香楼,以后的路可不好走啊。” 江玉燕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她直视着钱掌柜,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掌柜的,咱们做生意的,讲究的是诚信和规矩。” “若是您觉得我们得罪了您,那我们也无话可说。” “但若是您想用这种手段逼我们就范,那也是不可能的。” 说完,江玉燕转头对江恒信说道:“四叔,咱们走吧,别耽误了送豆芽的时辰。” 江恒信点点头,推起小车就要走。 钱掌柜见两人要走,顿时急了,连忙上前拦住:“姑娘,您别急着走啊!咱们再商量商量,价钱好说,价钱好说!” 江玉燕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钱掌柜一眼,语气依旧平静:“掌柜的,咱们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钱掌柜被江玉燕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颤,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江玉燕和江恒信推着小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掌柜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咱们走着瞧!” 不就是个豆芽,他迟早琢磨的出来! 他立马招手让伙计去买了十斤黄豆,关上屋子琢磨起来。 刚回家,没来的及喝口水,屋外响起敲门声。 江玉燕刚放下手中的水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屋外就传来了一阵沉稳的敲门声。 她抬头朝门口望去,透过半开的门缝,隐约看见一抹青色的官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心里一紧,连忙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 身穿青色官服,腰间系着一条深色腰带,头戴乌纱帽,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 他身后跟着两名衙役,穿着统一的皂色差服,腰间别着佩刀,神情肃穆。 江玉燕一眼就认出了那身官服,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是县衙的人! 她连忙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微微欠身行礼:“这位大人,不知您有何贵干?” 那中年男子见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温和地说道:“姑娘不必多礼。” “我是县衙的刘主簿,今日特来拜访江老爷子,不知他可在家里?” 刘主簿不正是黄老爷的姐夫吗? 刘主薄找爷有啥事? 还说什么拜访,官与民之间可谓天壤之别…… 江玉燕不敢怠慢,连忙侧身让开:“刘主簿请进,我爷这会儿在地里干活,我这就去叫他回来。” “您先屋里坐,喝口茶歇歇脚。” 刘主簿点点头,迈步进了院子。 江玉燕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两名衙役,见他们神色严肃,手按在刀柄上,心里不由得又紧张了几分。 她暗自思忖,县衙的人突然来访,到底是福是祸? 隔壁王婶的嗓音隔着篱笆响起来:“哎呦喂,江家如今可是要飞黄腾达了!” “三天两头的,不是掌柜就是主簿,赶明儿怕是要在门口竖牌坊了!” 她倚着柴门磕着瓜子,碎屑簌簌落在补丁的围裙上,“就是不知道发达了还记不记得咱们这些老邻居,可别学那些白眼狼......” “王婶这话说得稀奇。”江玉燕突然转身,手里还端着待客的粗陶茶碗,“去年春旱您家借的三斗糙米,我们江家可曾催过?” 王婶嗑瓜子的动作僵住了,脸上横肉抽了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您家去年冬月赊的二十斤豆油——\"江玉燕把茶碗往石磨上一搁,清脆的碰撞声惊得王婶后退半步,“我也说等开春再结账,您倒好,转头跟村头李货郎嚼舌根,说我们江家仗着几个读书人欺负乡邻。”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几声窃笑,王婶的胖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胡咧咧什么!” “是不是胡咧咧,您心里门儿清。”江玉燕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我们江家做不来落井下石的缺德事。” “但也容不得旁人往门楣上泼脏水。您要实在闲得慌——” 她突然弯腰捡起地上的竹扫帚,“不如把您家门前那堆鸡粪扫扫,省得贵客来了以为咱们村都是腌臜地界。” 篱笆外看热闹的张大娘“噗嗤”笑出声,几个媳妇子忙用帕子掩着嘴。 王婶的瓜子洒了一地,肥硕的身子撞得柴门咣当响:“小蹄子嘴皮子利索是吧?等着瞧!” 臊红着脸钻进屋里,木窗“砰”地合上了。 江玉燕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对探头张望的刘主簿福了福身:“叫大人见笑了,乡下妇人眼皮子浅,您里边请。” 阳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脊梁,映得那张素净小脸格外鲜亮。 “刘大人,您先屋里坐,我这就去叫我爷爷回来。” 刘主簿点点头,笑着说道:“江姑娘不必着急,我在这儿等着便是。” 江玉燕应了一声,转身对江恒信说道:“四叔,您先陪刘大人坐会儿,我去田里叫爷爷回来。” 江恒信点点头,连忙招呼刘主簿进屋坐下,又倒了杯茶递过去:“刘主簿,您先喝口茶,我爹一会儿就回来。” 刘主簿接过茶,笑着点点头:“不急,不急。” 江玉燕一路小跑着往田里赶,远远就看见江老爷子正弯着腰在地里翻土,身后跟着几个儿子和孙子,个个挥着锄头,汗流浃背。 第105章 提拔 田埂上堆着刚翻出来的土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江老爷子一手扶着锄头,一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冲着身后的江恒仁喊道:“老大,你这块地翻得太浅了。” “稻子根扎不深,明年收成能好?再往下深挖两寸!” 江恒仁喘着粗气,嘴里嘟囔着:“爹,这土太硬了,挖不动啊......” “挖不动也得挖!”江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你以为种地是闹着玩的?” 江玉燕跑到田埂边,冲着江老爷子喊道:“爷!家里来客人了!县衙的刘主簿来了,说是找您有事!” 江老爷子一听,手一抖,锄头差点掉在地上。 他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满脸疑惑:“刘主簿?他找我干啥?” 老爷子心想:“我一个老童生,连个秀才都没考上,他能有啥事找我?” 江玉燕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看他的样子,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江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难不成是县衙要查什么案子? 还是自己年轻时写的那些酸诗惹了祸? 他越想越慌,连忙放下锄头,拍了拍身上的土:“行,那咱们赶紧回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江恒礼一听,连忙凑过来:“爹,您走了,这地咋办?” 江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咋办?继续干!我一会儿就回来,你要是偷懒,看我不收拾你!” 江恒礼缩了缩脖子,悻悻地回到地里继续干活。 江玉燕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偷笑,还得是老爷子治她爹。 她扶着江老爷子往家走。 江老爷子一走远,江恒仁立刻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抹了把汗道:“这日头可真毒,歇会儿再干吧。\" 李氏一听,立马放下锄头,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就是就是,我这腰都快断了。\" 说着还捶了捶后腰,眼睛却瞟向不远处的树荫。 江恒礼见状,也把锄头一扔,凑到张氏身边:“媳妇,给我口水喝。” 张氏从腰间解下水囊,顺势也坐了下来:“当家的,咱也歇会儿。” 转眼间,四个人就坐在田埂上歇起了凉。 江恒仁掏出烟袋吧嗒吧嗒抽起来,张氏从怀里摸出把瓜子分给李氏。 两人边嗑边唠起了家常。 唯独江恒智和白氏还在埋头干活。 江恒智的锄头一下下扎实地刨进土里,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白氏跟在他身后,利落地把翻出来的土块敲碎,时不时用袖子擦擦汗。 \"老三,别干了,过来歇会儿!\"江恒仁朝江恒智喊道。 江恒智头也不抬:\"大哥,爹说了不能偷懒。\" \"嗨,爹这不是不在嘛!\"江恒礼插嘴道,\"再说了,这么多地,少干一会儿能咋的?\" 白氏小声对江恒智说:\"当家的,要不...咱们也歇会儿?\" 江恒智摇摇头:\"媳妇,你先去树荫下喝口水。我把这垄翻完再说。\" 说着又抡起锄头,结实的胳膊上青筋凸起。 田埂上那四位见状,互相递了个眼色。 张氏撇撇嘴:“老三就是死心眼。” 江恒礼附和道:“可不是,显得咱们多懒似的。” 江恒仁吐了口烟圈,眯着眼道:\"让他干去,咱们多歇会儿。\" 说着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田埂上。 路上,江老爷子一边走一边问:\"燕丫头,刘主簿来的时候,有没有说啥?\" 江玉燕摇摇头:\"没说啥,就说了找您。\" 江老爷子一路走得飞快,心里七上八下,脑子里不停地琢磨着刘主簿的来意。 江玉燕跟在后面,看着爷爷的背影,心里也有些忐忑。 刘主簿不会是来算账的吧! 可她也算是帮了刘主簿啊,而且三十两银子也不至于吧! 两人刚走到家门口,就见刘主簿正站在院子里,背着手打量着江家的老槐树。 \"老朽惶恐,不知主簿大人......\"江老爷子要作揖,被刘主簿一把扶住胳膊。 刘主簿脸上带着笑意,:\"江老哥快别多礼了。今日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江老爷子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刘主簿快请屋里坐,三丫头,快去泡茶!\" 江玉燕应了一声,快步进了厨房。 江老爷子将刘主簿请进堂屋,两人分宾主落座。 刘主簿环顾四周,见堂屋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不由得点了点头。 江老爷子心里忐忑,试探着问道:\"刘主簿今日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刘主簿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卷麻黄纸,递给江老爷子:\"江老爷子,恭喜恭喜!” “县令大人念您为人正直,心怀大义,特向府城禀报了您的事迹,推举您为道县仓大使,主管粮仓事务。” “这是任命文书,江老哥过目。\" 江老爷子一听,手一抖。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仓、仓大使?刘主簿,您没弄错吧?” “我一个小小的童生,何德何能......\" 江玉燕端着茶盘刚跨过门槛,就听见\"仓大使\"三个字,差点没托住茶盘。 她没听错吧! 她爷这是要当官了? 刘主簿摆摆手,笑道:\"江老爷子不必谦虚。” “早就听闻您为人正直,办事稳妥,这次县令特意提拔您,也是看重您的品行和能力。\" 江老爷子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县令大人抬爱,多谢刘主簿提携!\" 刘主簿扶起江老爷子,笑道:\"江老爷子不必多礼。” “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还望多多关照。\" 这话自然是说的谦虚了,主簿可是县令的二把手。 相当于副县令的。 道县仓大使不过一个不入流的杂职官。 “大人,严重了,合该我请大人多多关照才是。”江老爷子拱手道。 江玉燕适时把茶水端到刘主簿面前:“大人请喝茶。” 刘主簿接过茶:“老爷子这话说的。” “我该谢谢你们江家才是……” 之前李主簿那事,还多亏了江家传递的消息。 他和李主簿斗了这么多年,一朝抓住了李主簿的把柄。 李主簿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这事不好拿在明面上说。 江老爷子却以为刘主簿说的是推广麦钐的事情:“大人言重了,分内之事,不值一提。” 第106章 喜事 刘主簿话锋一转:\"对了,仓大使一职虽不入流,却关系民生。” “每年征收漕粮、发放赈济,都要经您的手。不知老哥可有把握?” 江老爷子挺直腰板:\"大人放心。老朽虽才疏学浅,但记账核数的本事还是有的。” “当年在粮仓帮工时,经手的账目从无差错。” “好!”刘主簿拍案道:“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江大人,三日后您就到仓里报到,我会安排人带您熟悉事务。\" 江老爷子连连点头:\"是,是,我一定准时到。\" 江老爷子和刘主簿在堂屋里说话时,江恒信和周氏正猫着腰躲在窗根底下偷听。 周氏把耳朵贴在窗棂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听见“仓大使”三个字时,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江恒信赶紧捂住她的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仓大使……”周氏用气声重复着,手指不自觉地掐算起来,“老头子当官了!” 她激动得直跺脚,不小心踩到了江恒信的脚趾。 江恒信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只能拼命朝娘使眼色。 “哎哟!”周氏突然低呼一声,原来是她头上的木簪勾住了窗纱。 江恒信手忙脚乱地帮她解,两人脑袋“咚”地撞在一起。 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江玉燕机灵地高声问道:“爷,我去看看是不是风把晾衣竿刮倒了?”说着快步往门口走。 江玉燕推开门,一眼就瞧见周氏和江恒信猫着腰蹲在窗根下。 “嘘——”周氏慌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眼睛瞪得溜圆。 她另一只手还死死拽着江恒信的衣角。 江恒信见江玉燕盯着他看,他急中生智,突然指着墙角“喵”地叫了一声,还装模作样地学猫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 江玉燕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用袖子掩住嘴。 她故意提高嗓门:“原来是只野猫啊!” 周氏长舒一口气,冲她竖起大拇指。 回到屋里,她朝江老爷子眨眨眼。 江老爷子会意,捋着胡子笑道:“这猫儿倒是会挑时候来。” 惹得刘主簿也笑了起来。 屋内两人又寒暄了一阵,刘主簿起身告辞。 江老爷子送他出门。 送到门口时,刘主簿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仓大使有官服一套,明日我差人送来。还有...” 他压低声音:“月俸二两银子,另有粮米补贴。” 江老爷子闻言,激动得胡须直颤,连连作揖道谢。 江玉燕看着爷爷满脸喜色:“爷,您当官了!” 待刘主簿走远,他转身一把抓住江玉燕的手:“丫头,咱们家...咱们家这是要翻身了啊!” 不过他心里明白他这个官,有五成是靠眼前的孙女拿来的。 刘主簿前脚刚走,周氏就风风火火地从厨房冲了出来,脸上笑出了一朵菊花。 这简直跟梦一样,老头子当上官了! 那她岂不就是官太太了? 周氏一把拽住江恒信的袖子:“老四!快去村头王屠户那割一斤五花肉来!要肥瘦相间的那种!” 江恒信还没反应过来,周氏已经从屋里拿了钱出来塞到他手里。 周氏又补充道:“顺便捎坛酒回来!” “今儿个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娘,这还没到月底……”江恒信捏着铜钱。 “傻小子!”周氏一拍大腿,“你爹都当上官了,还计较这几个钱?快去!” 说着就往他背上推了一把。 江玉燕在一旁抿嘴偷笑。 只见周氏转身就往鸡窝走,嘴里还念叨着:“再杀只鸡……不不不,杀两只……” “慢着!”江老爷子一个箭步上前,拦在鸡窝前,“老婆子,你这是要干啥?” 周氏手里攥着菜刀,眼睛亮得吓人:“干啥?杀鸡啊!” “老头子你都当上官了,还不许庆祝庆祝?” 江老爷子看着自家老伴那副架势,活像要上阵杀敌似的,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伸手轻轻按下老伴举着的菜刀:“你急啥?官服还没上身呢,就急着摆宴席?” “我这不是高兴嘛!”周氏嘴上这么说,手里的菜刀却松了几分,“再说了,老四都去买肉了……” 江老爷子捋了捋胡子,语重心长道:“咱们庄稼人,过日子得细水长流。” 他指了指鸡窝里正下蛋的母鸡,\"这些鸡留着下蛋,给孩子们补身子多好。\" 周氏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把菜刀别回腰间:“那...那就杀一只?” “一只就够了。”江老爷子笑道,“配上老四买的肉,够咱们一家子吃顿好的。” “等我真的领了第一个月的俸禄,再好好庆祝不迟。” 江玉燕上前挽住周氏的胳膊:“奶,爷说得对。” “咱们先紧着要紧的来,等爷正式上任了,再风风光光地办一桌。” 周氏看看老头子,又看看孙女,终于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就听你们的。\" 她突然眼睛一亮,“不过鸡蛋我得炒一盘……” 江老爷子哈哈大笑:“行行行,这个依你!” 想不到节俭的老伴也有这种时候! 周氏这才眉开眼笑,转身往厨房走去,嘴里又开始念叨:“鸡蛋炒香点儿...再蒸锅白米饭……对了,把前儿个三丫头做的豆腐也炖上……” 日头西斜,江恒礼江恒仁江恒智等人扛着锄头,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 刚到院门口,江恒礼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飘出来,馋得他肚子“咕噜”直叫。 \"哟,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江恒礼把锄头往墙角一靠,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上房。 只见桌上摆着一大盘油汪汪的红烧肉,旁边还有一盆金黄的炒鸡蛋,热气腾腾的窝窝头冒着香气。 江恒仁跟在后头进来,眼睛都直了:\"娘,这是不过日子了?肉不要钱了?\" 说着伸手就要去抓肉。 “啪”的一声,周氏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洗手去!” 她嘴上凶着,眼角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今儿个有喜事,管够!” 第107章 众人贺喜 李氏和张氏面面相觑,小声嘀咕:“啥喜事啊?” 这时江老爷子背着手踱进上房,轻咳一声。 众人这才注意到,老爷子今天格外精神,连常年佝偻的背都挺直了几分。 “都坐下吧。”江老爷子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圈,“今儿个刘主簿来,是给我送任命书的。”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县尊大人提拔我当仓大使了。” “啥?”江恒礼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爹当官了?” “真的假的?”江恒仁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周氏得意地一扬下巴:“那还有假?明儿个官服就送来!月俸二两银子呢!” “真的!”张氏惊呼一声,掰着手指头算起来,“那咱们岂不就是官眷了?” 李氏瞥了眼张氏,她还知道官眷呢! 一屋子人顿时炸开了锅。 江恒仁激动得直搓手:“爹,那您以后是不是能穿官服了?” 李氏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衣角。 江玉燕端着一盆豆腐进来,看见这热闹场面,抿嘴笑了。 江恒礼一把拉住她:“闺女,你早知道是不是?” “快说说,爹这官怎么当上的?” “这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县里来的刘主簿亲自给爷送的任命书。”江玉燕摊手道。 “吃饭吃饭!”周氏敲着碗边,“边吃边说!今儿个肉管够!” 众人这才七手八脚地盛饭夹菜。 江恒仁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肥肉,含糊不清地说:“娘,明儿个再杀只鸡呗!” “吃你的吧!”周氏笑骂着,却给每个人都多夹了块肉。 就连白氏也得了周氏的好脸色,还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肉给她。 白氏端着碗受宠若惊:“谢谢娘。” 周氏没好气道:“没出息的东西,给我们江家生个孙子才是!” 白氏脸色一僵喏喏道:“娘说的是。” 江玉芙一脸心疼直往白氏和自己碗里夹肉。 “生儿子生儿子,整天就知道儿子!”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儿子有什么用!” 想到这,她看了眼两个吃的正香的大伯二伯。 饭桌上,一家人的笑脸比盆里菜肴还要明亮。 第二天一早,刘主簿遣人来送官服江老爷子当官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整个村子。 江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最先登门的是隔壁的王婶子,手里还拎着一篮子鸡蛋,脸上堆满了笑:“哎哟,老江大哥,听说您高升了,这可是咱们村的大喜事啊!” “这点鸡蛋,给孩子补补身子!” 周氏笑得见牙不见眼,嘴上却推辞:“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手却已经接过了篮子,转头就喊:“玉燕,快给王婶倒茶!” 不一会儿,村头的李老汉也拄着拐杖来了,身后还跟着他那个总爱说闲话的儿媳妇。 李老汉一进门就拱手:“江老哥,恭喜恭喜啊!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官老爷了,您这可是光宗耀祖啊!” 江老爷子坐在堂屋上首,腰板挺得笔直,捋着胡子笑呵呵地点头:“同喜同喜,都是县尊大人抬爱。” 那李老汉的儿媳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嘴里啧啧有声:“哎呀,这下江家可不一样了,以后咱们村有个啥事,还得请江老爷多照应呢!” 张氏在旁边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插嘴:“那是自然,我爹现在是正经的官身,往后村里谁家有个难处,尽管开口!” 李氏悄悄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摆起官太太的谱了。” 正说着,里正也带着几个长辈来了,手里还提着两坛酒,一进门就高声笑道:“江老弟,咱们村可算是出了个有出息的!” “今儿个咱们可得好好喝一杯!” 江老爷子连忙起身相迎,周氏则忙不迭地招呼人端茶倒水。 江玉燕和江玉芙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烧水、泡茶、切果子,连江玉蓉都被周氏支使着去借凳子。 院子里很快挤满了人,有真心来道贺的,也有来看热闹的。 还有几个平时跟江家不怎么对付的,这会儿也堆着笑凑上来,生怕以后沾不上光。 江恒礼站在院子里,得意洋洋地跟人吹嘘:“我爹这官可是县尊大人亲自任命的,以后咱们家在县里也算有门路了!” 江恒仁则稳重些,只是笑着应酬,但眼角眉梢也掩不住喜色。 江老爷子看着满屋子的贺礼,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各位乡亲的好意,老朽心领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堂屋瞬间安静下来,“但这礼,我不能收。” 王婶子刚递出去的鸡蛋篮子僵在半空:“这……江老爷,就是点自家产的东西……” “是啊是啊,”李老汉的儿媳妇赶紧接话,“咱们乡下人贺喜,哪有不带点心意的?” 江老爷子摇摇头,背着手走到堂屋中央:“老朽初任仓大使,管的是县里的粮仓。” “今日若收了乡亲们的礼,明日查起账来,腰杆子还怎么挺得直?”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里正摸着胡子连连点头:“江老弟说得在理,是为官的正道。” 周氏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偷偷扯了扯老爷子的衣角,小声道:“当家的,都是乡里乡亲的……” 江老爷子瞪了她一眼,转头对众人拱手:“各位的心意,老朽记在心里。” “但这礼,还请各位带回去。” 王婶子讪讪地收回鸡蛋篮子,李老汉的儿媳妇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当官了就是不一样...\" 江玉燕赶紧端出茶水:“各位叔伯婶娘走了这么远的路,喝口茶再走吧。” 众人见老爷子态度坚决,茶也不喝了,客套几句陆续告辞。 等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周氏立刻关上门,急得直跺脚:“你个死老头子!这么多东西……” “妇人之见!”江老爷子一拍桌子,“你懂什么?” “今天收了一篮子鸡蛋,明天我这官位就得让人撸下来!” 堂屋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江恒礼缩了缩脖子,江恒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108章 全家下地种水稻 李氏悄悄拉着江玉珠退到厨房,生怕触了霉头。 过了半晌,周氏才嘟囔着:“那...那也不能全推了啊,好歹留点……” 江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老婆子,咱们现在不同了。” “我穿上官服那刻起,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他指了指桌上的任命书,“这纸轻飘飘的,可担子重啊。” 这时,江玉燕走到周氏身边,柔声道:“奶,您别生气,爷说得有道理。” 周氏瞪她一眼:“小丫头片子,你也来教训我?” 江玉燕不急不恼,挨着周氏坐下,温声细语道:“奶奶,您想想,爷爷刚当上官,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今天收了礼,明天传出去,别人该怎么说?” \"说就说呗!\"周氏哼了一声,\"咱们村谁家办喜事不收礼?\" 江玉燕笑了笑:“可爷爷现在是官身,跟普通人家不一样。” “若是让县令大人知道爷爷刚上任就收礼,岂不是让人觉得咱们家眼皮子浅?” “再说了,爷爷要是因为这个丢了官,那才真是得不偿失呢。\" 周氏一愣,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江玉燕趁热打铁,挽着周氏的胳膊撒娇:\"奶,咱们家又不是没有钱,想要怎么都自己买就是。” “何必要欠那点人情?\" 周氏被她这么一说,气倒是消了大半,嘴里却还嘟囔着:“就你会说......” 她就是苦日子过惯了,啥都想往兜里塞。 也是,家里也不差那点钱。 人情债也不好还。 关好门,江老爷子带着一大家的人下地。 江家大大小小十六口人全部都被勒令下地。 就连年纪最小的三郎和蓉姐儿,还有要读书的二郎也要下地。 江书屹则是先去给镇上送了豆芽再回地里。 因为江老爷子后天就要上任了,他得趁着这两天赶紧把水稻给种下去。 要是他不在家,靠着这些小的,估计今年这苗就下不了地了。 江老爷子走在最前头,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提着秧苗,时不时回头催促:“都走快些,趁着日头还不毒,赶紧把活干完!” 周氏跟在后头,嘴里念叨:“你这老头子,刚当上官就摆谱,催命似的……”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一点不慢。 江玉燕挽着裤腿,赤脚踩在田埂上。 露水沾湿了她的裙角,凉丝丝的。 她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秧苗篮子,纤细的手指被粗糙的草绳勒得发红。 “芙丫头,跟紧点!”江恒智回头喊了一声,“待会儿下田,你跟玉蓉负责递秧苗。” “知道了,爹。”江玉芙应着,加快脚步跟上。 到了田边,江老爷子二话不说,卷起裤腿就下了水田。 浑浊的泥水没过小腿,他弯腰抓起一把秧苗,动作利落地插进泥里。 “都愣着干什么?下田!”他头也不抬地喝道。 江家男人们纷纷脱了鞋袜,跟着下了田。 女人们则在田埂上分秧苗,准备接应。 江玉燕蹲在田边,把成捆的秧苗解开,分成小把递给下田的人。 她的指尖沾满了泥水,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 “姐,给你。”江玉燕递过来一壶水,“喝点水,歇会儿。” 江玉芙摇摇头:“先紧着爹他们喝,他们弯腰插秧更累。” 正说着,忽然听见田里“扑通”一声…… 原来是江恒仁一脚踩空,整个人栽进了泥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哎哟!”周氏急得直拍大腿,“你个没用的东西!” 江玉珠赶紧跑过去,和二伯一起把江恒仁拉起来。 大伯浑身是泥,活像只落汤鸡,狼狈得让人想笑又不敢笑。 “笑什么笑!”江恒仁恼羞成怒,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这破田......\" “少废话!”江老爷子在田那头吼了一嗓子,“赶紧干活!晌午前这块田必须插完!” 江玉燕抿着嘴,把笑意憋回去,继续低头分秧苗。 她的手已经被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泥。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 江玉燕的衣裳早就被汗水浸透,但她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 看了眼烈日当空,幸好还戴了顶帽子。 不然她真的要中暑了。 偶尔抬头看一眼田里——江老爷子弯着腰,一株一株地插着秧。 “燕丫头,再来把秧苗!”江恒礼在田里喊道。 “来了!”江玉燕抹了把汗,抱起一捆秧苗,小心翼翼地踩着田埂走过去。 快到中午时,终于插完了最后一片秧苗。 江玉燕瘫坐在田埂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累了吧?”白氏递过来一块湿布,“擦擦脸。” 江玉燕接过布子,冲三婶笑了笑:“谢谢三婶,你也歇会儿。” 周氏带着江玉珠回家热了窝窝头带过来。 简单吃了一顿,江老爷子又带着一家人征战下一片田。 烈日当头,白氏蹲在田埂边分着秧苗,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 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一绺绺贴在煞白的脸上,嘴唇也失了血色。 \"装什么装!\"周氏远远地瞥见白氏慢下来的动作,扯着嗓子骂道,\"才干了多会儿就偷懒?” “我们老江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你这么个不中用的媳妇!\" 江玉芙猛地抬头,手里的秧苗捏得死紧:\"奶,我娘真的不舒服......\" \"闭嘴!\"周氏一记眼刀甩过来,\"赔钱货也敢顶嘴?\" 白氏强撑着站起身,眼前却一阵阵发黑:\"娘,我这就......\"话没说完,整个人直挺挺往后栽去。 \"娘——!\"江玉芙的尖叫声划破田间。 江玉燕一个箭步冲上来,和江玉芙一起扶住瘫软的白氏。 \"哎哟我的亲娘咧!\"张氏的大嗓门立刻炸开了。 她甩着两条沾满泥浆的胳膊,像只胖鸭子似的扑腾过来,\"老三媳妇掉水里啦!要淹死啦!\" 她这一嗓子,把附近几块田里干活的人都惊动了。 隔壁王家的扔下锄头就往这边跑,远处几个洗衣的妇人也都直起腰往这边张望。 \"快来人啊!出人命啦!\"张氏踩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白氏那边冲,裤腿卷到膝盖上面,露出两截胖胖的小腿,\"老三啊!你媳妇不行啦!\" 第109章 白氏中暑 江恒智正弯腰插秧,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栽进田里。 江玉蓉吓得哇的一声哭出来,小手死死拽住姐姐的衣角:“二姐,娘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江玉芙声音发颤,却强撑着安慰妹妹,“娘就是太累了。” 江恒智踉跄着冲过来,沾满泥浆的手一把接住妻子:“媳妇!媳妇你醒醒!” 怀里的白氏轻得像片羽毛,眼皮颤了颤却睁不开。 “瞎嚷嚷什么!”周氏举着一把秧苗从田那头蹚过来,泥水溅了张氏一脸,“丧门星似的!” 张氏抹了把脸上的泥点子,嗓门更大了:“娘您快看啊!老三媳妇脸都白得跟纸似的!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都让开!别围着!”周氏拨开人群,利落地掐住白氏的人中。 江玉蓉躲在二姐身后,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小手紧紧攥着江玉芙的衣摆。 “蓉姐儿别怕。”江玉燕蹲下身,用袖子给小妹擦眼泪,“三婶只是太热了,一会儿就好。” 江玉芙却突然转向周氏,声音带着哭腔:“奶奶,我娘这些天一直吐,您还让她下地……” 话没说完就被江恒智拽了一把。 周氏手上动作不停,难得没计较孙女的顶撞:“老三家的,醒醒!” 转头又冲江恒智吼:“傻愣着干啥?快去请郎中!” 江老爷子从田那头蹚过来,泥水溅了满身:“怎么回事?” “怕是中暑了。” 周氏狠狠瞪了江恒智一眼:“你个榆木脑袋!还不赶紧送你媳妇回去?” 说着把白氏往江恒智背上扶,“轻着点!别颠着她!” 江玉蓉怯生生地凑过来,小手轻轻摸了摸白氏的肚子:“这里...有小弟弟了吗?” “可能是小妹妹。”江玉芙抽噎着纠正。 周氏怒斥道:“瞎说什么呢!” 江老爷子当机立断:“老大老二继续干活,老三赶紧把人背回去!” “玉燕,你去请李郎中!玉芙,带你妹妹回家帮忙。” 回家的路上,江玉芙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不时用袖子给白氏擦汗。 江玉蓉小跑着跟在后面,怀里紧紧抱着白氏掉在地上的草帽。 “爹,您走稳些。”江玉芙紧张地盯着母亲苍白的脸,“娘,您再坚持一下……” 路过村口时,几个纳凉的妇人围上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 “白氏这胎怀相不好吧?” “大热天的,怀着孕还下地……” 江玉芙立刻挺直腰板,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似的挡在母亲身前:“让一让!我娘不舒服!” 到家后,周氏指挥着把白氏安置在炕上。 江玉芙端来温水,拧湿帕子敷在母亲额头。 江玉蓉趴在炕沿,小手紧紧握着白氏的一根手指。 “娘,您喝口水。”江玉芙扶着白氏慢慢起身,声音轻柔得不像平日那个泼辣丫头。 白氏虚弱地睁开眼,看见两个女儿红着眼圈守在身边,勉强笑了笑:“娘没事……” “您别说话。”江玉芙哽咽道,“以后地里的活我都替您干。” 她转头对江玉蓉说:“小妹,去把娘的针线筐拿来,我给娘扇风。” 江玉蓉立刻噔噔噔跑开,不一会儿抱着针线筐回来,还多拿了一把蒲扇:“二姐,我给娘扇,你手都破了。” 她指着江玉芙被草绳勒出血痕的手心。 江玉燕带着李郎中匆匆赶来时,正看见江玉芙一勺一勺地喂白氏喝水,江玉蓉趴在母亲腿边,小手有模有样地给白氏揉着膝盖。 “三婶会没事的。”江玉燕摸摸江玉蓉的脑袋,轻声安慰道。 江玉芙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露出个坚强的笑容:“嗯,我和小妹会照顾好娘的。” 李郎中把完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气血两亏,又中了暑气。” “这胎本来就不稳,再这么劳累......”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其中凶险。 “我开服安胎药,马上煎了服下。”李郎中提笔写方子,“这三日必须卧床,半点劳累都不能受。” 周氏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 她盯着白氏苍白的脸,突然开口:“李大夫,这胎...是男是女能看出来不?\"” 李郎中皱眉摇头:“周婶子,这才四个多月,哪能看得出来。” 周氏撇撇嘴,小声嘀咕:“八成又是个赔钱货...\" 江玉芙猛地抬头,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江玉燕赶紧按住她的肩膀,轻轻摇头。 江玉燕赶紧接过李郎中手里的方子塞到三叔手中:“三叔去抓药。” 江恒智嗫嚅这不敢开口要钱。 江玉芙破罐子破摔道:“奶,我娘要吃药,您给拿点钱。” 周氏瞪了她一眼:“催命呢?我还能少了你娘的药钱不成?” 说着,她慢吞吞地从屋里拿出装钱的匣子,手指在里面拨弄了半天,才数出几个铜板。 “给。”周氏把铜板拍在桌上,又忍不住嘀咕,“这都第三胎了,还这么娇气……” 江玉芙一把抓过铜板,数了数,脸色顿时变了:“奶奶,这哪够啊?李大夫开的方子里有人参须……” “什么?!”周氏声音陡然拔高,“她配吃人参?” 伸手就要把钱抢回来,“不吃人参能死啊?” 江玉芙死死攥着铜板不撒手:“李大夫说了,我娘气血两亏……” “败家玩意儿!”周氏一巴掌拍在江玉芙背上,“家里哪有闲钱……” “够了!”江老爷子突然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去,按郎中的方子抓药。” 他还没上任呢! 家里要是闹出什么不好的事,他这官还当不当了?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周氏张了张嘴,最终悻悻地闭了嘴,拍了一两银子在桌上。 转身往厨房走去,嘴里还嘟囔着:“……一个两个都反了天了……” 江玉芙红着眼睛给爷爷磕了个头,被江老爷子一把扶住:“傻孩子,快去照顾你娘。” 江恒智攥着银子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白氏在炕上虚弱地唤了声:“芙儿……” 江玉芙赶紧跑过去,见母亲挣扎着要起身,连忙按住她:“娘,您别动……” 白氏苍白的脸上挂着泪:“是娘没用,连累你们……” “您别这么说。”江玉芙用袖子给母亲擦泪,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第110章 讨盐水 江玉燕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母女三人相依的场景,心里一阵发酸。 她犹豫片刻,还是转身去了厨房。 周氏见江玉燕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什么事?” 江玉燕低声道:“奶,三婶病得厉害,您拿点盐,冲碗盐开水给她喝……” 中暑的人喝点盐开水会好受点。 周氏冷笑一声:“盐?” “你当盐是不要钱的?前儿个才称了一斤,这才几天就惦记上了?” 江玉燕挽住周氏轻声道:“三婶一直出汗,人都虚脱了,喝点盐水能缓一缓……” “缓什么缓?”周氏不耐烦地摆手,“庄稼人哪有那么娇贵?躺两天就好了!” “奶,三婶要是真倒下了……” “地里的活谁干?” 周氏眯起眼睛盯着她,忽然嗤笑一声:“你倒是会替别人操心。” 江玉燕道:“奶,我这是为了家里好,你说说这爷刚当上官,家里就出了这样的事……” “那别人怎么说咱们家?” 周氏哼了一声,最终还是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里屋的柜子,吝啬地捏了一小撮盐丢在桌上的碗里:“拿去!省着点用!” 江玉燕快步回到三房屋里,白氏已经又昏睡过去。 “这是我从奶那讨的盐。” “你拿去冲温水,我听说中暑的人喝点盐开水会好受点。” 江玉芙红着眼睛接过盐,手忙脚乱地冲了一碗淡得几乎尝不出咸味的盐水。 院子里,周氏嘴里骂骂咧咧:“...养个母鸡还知道下蛋呢,娶个媳妇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 江老爷子在堂屋重重咳嗽一声,周氏的声音才低了下去。 他重重地磕了磕烟袋锅子,沉着脸对周氏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田里的活计不等人!” 周氏不情不愿地说:\"这一大家子...\" “燕姐儿!”老爷子不理会她的抱怨,朝屋里喊道,“你带着芙姐儿几个照顾老三媳妇。” 转头又对周氏说:“你跟我回地里!” 江玉燕赶忙从里屋跑出来:“爷,我知道了。” 周氏撇着嘴往院外走,路过鸡窝时故意踢翻了一旁的簸箕,惊得几只母鸡扑棱着翅膀四处逃窜。 老爷子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她才悻悻地跟了上去。 待两个老人走远,江玉燕长舒一口气,转身对几个姐妹分配活计:“二姐姐你和蓉姐儿看着三婶,我去烧些热水。” 屋里,白氏虚弱地睁开眼睛:“芙儿...” “娘你别担心,”江玉芙轻声道,“有我们呢。” 她细心地替白氏掖了掖被角,“您好好歇着,药马上就好。” 院子里,江玉燕正吃力地提着水桶往厨房走。 江玉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小手小心翼翼地扶着桶底:“三姐,我帮你。” “你去看着灶膛就行。” 厨房里,江玉蓉正踮着脚往灶膛里添柴,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江玉燕麻利地烧上热水。 听见屋里传来白氏的咳嗽声。 白氏正挣扎着要起身。 “娘,您别动!”江玉芙急忙上前搀扶。 白氏虚弱地靠在女儿肩上:“你爹...抓药回来了吗?” “快了快了,”江玉芙强忍着眼泪,“您先喝口水。” 江老爷子直起酸痛的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远处田埂上,李氏提着水罐走过来,给每个人倒了碗凉茶。 “爹,”李氏递过茶碗,小心翼翼地问,“老三媳妇怎么样了?” 周氏在一旁重重地\"哼\"了一声:“死不了!装模作样的...” 江老爷子瞪了她一眼,沉声道:“郎中说是气血两亏,要好好将养。” 正在插秧的江恒礼直起身,皱眉道:“这么严重?那老三...” 岂不是能偷懒了? “老三去抓药了。”江老爷子以为老大问的是老三去哪了。 “爹,”李氏突然开口,“要不让玉珠回去帮忙照顾?” “她年纪小,地里干不了多少活,不如回去搭把手。” “总归是姑娘家比较方便,等老三回抓药回来就叫老三回地里。” “这样不耽搁干活。” 张氏立刻插嘴:“就是!留那几个丫头片子在家,指不定偷懒呢!” “要不我也回去帮忙?好看着她们……” 周氏一听张氏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抄起手边的秧苗就朝她甩了过去:“你个懒骨头!想得倒美!” 张氏慌忙躲闪,嘴里还不服气:“我这不是怕那几个丫头...” “呸!”周氏叉着腰,唾沫星子直喷到她脸上,“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当我不知道?” 她一把揪住张氏的耳朵,扯得她嗷嗷直叫:“昨儿个装肚子疼躲懒的是谁?” 田里干活的人都憋着笑低下头。 “哎哟娘!轻点!”张氏疼得直跺脚,“我这不是担心老三媳妇……” “放你娘的屁!”周氏手上又使了把劲。 江老爷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玉珠,你回去看看你三婶。” 江玉珠如蒙大赦,赶紧放下秧苗,在田边的水沟里匆匆洗了洗手脚。 “记得把灶上的饭焖上!”周氏在她身后喊道。 江玉珠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家跑。 身影在田埂上,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村道拐角处。 “这丫头,跑得倒快。”张氏撇撇嘴,“指不定是回去……” “干活!”江老爷子一声喝斥,打断了她的闲话。 田里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秧苗插入泥水的声音。 李氏悄悄看了眼婆婆阴沉的脸色,低头继续干活,嘴角却微微上扬。 此时,江玉珠已经跑回了家。 她一进门就看见江玉燕正在院子里煎药,药罐里冒着苦涩的雾气。 江玉珠气喘吁吁地说,“爷让我回来帮忙。” 江玉燕抬头:“行,药马上就好了,你去看看三婶吧。” 屋里,白氏正半靠在炕上,江玉芙一勺一勺地喂她喝糖水。 江玉蓉趴在炕沿,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给母亲捶着腿。 “三婶,”江玉珠轻手轻脚地走到炕边,“您好些了吗?” 白氏虚弱地点点头:\"好多了,就是……咳咳……”话没说完又咳嗽起来。 江玉芙连忙放下碗,轻轻拍着母亲的背。 江玉珠见状,赶紧去倒了杯温水来。 院子里,药罐\"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江玉燕小心地将药汁滤进碗里,浓郁的苦味弥漫开来。 太阳渐渐西沉,田里的活也接近尾声。江老爷子直起腰,望着远处的炊烟,对周氏说:“回吧,看看老三媳妇怎么样了。” 周氏不情不愿地收拾着农具:“能有什么事,装病躲懒罢了!” 第111章 江老爷子上任 江玉燕和江玉珠在厨房做饭,江玉芙小心翼翼地喂药,连最小的江玉蓉也懂事地帮忙递帕子。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江恒智从田里回来了。 他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显然是跑着回来的。 “媳妇!”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我回来了!” 白氏见到丈夫,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江玉芙识趣地拉着妹妹退出屋子,轻轻带上了门。 吃了饭,各自回房,不一会就吹了灯。 天色刚蒙蒙亮,院中的公鸡才叫过头遍,江家灶房已经亮起了昏黄的油灯。 江玉芙轻手轻脚地生起火,将昨晚剩的药渣重新煎上。 药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药香在晨雾中弥漫开来。 “姐,我来看着火。”江玉蓉揉着眼睛走进灶房,衣裳都没穿好。 三房里,白氏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江恒智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好就跑去倒水。 “当家的……咳咳……我没事,”白氏撑着身子想要起来,“今天还要下地……” “别动别动!”江恒智手忙脚乱地扶住妻子,“爹说了,今儿你在家好好养着。” 正屋传来周氏重重的咳嗽声,接着是她的叫骂:“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等着日头晒屁股吗?”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江玉珠提着水桶去井边打水,江玉蓉迈着小短腿给鸡喂食。 张氏一边系衣带一边往茅厕跑,嘴里还不忘数落:“就知道使唤人……” 堂屋里,江老爷子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往烟袋锅里塞烟丝。 见江恒智从三房出来,他沉声问:“老三媳妇怎么样了?” “好多了。”江恒智搓了搓手,“爹,我想 “想都别想!”周氏突然从厨房探出头,“谁家媳妇怀个孩子就这么金贵?地里的活还干不干了?” 江老爷子敲了敲烟袋锅:“老大老二先去地里。” “老三,你把药给你媳妇熬上再去。” 晨光渐亮,江家人陆陆续续往田里走。 江玉芙站在院门口,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三房紧闭的房门。 江玉蓉拉着江玉芙道:“二姐,大伯母叫把饭给娘送过去。” 灶台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旁边,赫然卧着一个荷包蛋——这在平常可是过节才有的吃食。 今天是李氏做饭。 她抿了抿嘴,轻轻推开三房的木门。 白氏正靠在床头做针线,见女儿进来连忙把活计藏到被子里。 “娘!”江玉芙急得直跺脚,“郎中说了不能劳累!” 白氏苍白的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就缝两针……你弟弟出生总得有件新衣裳……” 江玉芙把粥碗重重放在床头:“先吃饭!” 她突然鼻子一酸,“您要是...要是... “傻丫头。”白氏把女儿搂进怀里,“娘答应你,今天就躺着休息。” 院外传来周氏的叫骂声:“死丫头!送个饭要这么久?赶紧下地干活!” 江玉芙擦了擦眼睛,又叮嘱了母亲几句,这才匆匆往外跑。 烈日烤炙大地。 江家十五口人在这片泥泞的水田里分散开来,在水田间缓慢移动。 江老爷子挽着裤腿,赤脚踩在泥水里,布满老茧的手熟练地分着秧苗。 周氏带着几个媳妇在田的另一头插秧。 她不时直起腰捶两下,嘴里骂骂咧咧地催促着两个媳妇:“手脚利索点!照你们这个速度,秋收前都种不完!” 江恒智三兄弟并排在水田中央劳作。 几个半大孩子也没闲着。 江玉燕和姐妹们负责运送秧苗,她们赤着脚在田埂上小跑,纤细的小腿溅满泥点。 “快点儿!磨蹭什么呢!”周氏的呵斥声在田间回荡。 远处,张氏借口解手,躲在田边的树荫下偷懒。 她一边扇着草帽,一边往嘴里塞着偷偷藏起来的烙饼。 李氏看见了,也只是摇摇头,继续埋头干活。 正午的太阳最是毒辣,晒得人头晕眼花。 江老爷子抬头看了看天色,用沙哑的嗓子喊道:“歇会儿!吃晌午饭!”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拖着疲惫的身子往田埂上挪。 江玉燕和江玉珠赶紧把准备好的窝头和咸菜拿出来。 一家人或蹲或坐,就着凉水狼吞虎咽。汗水混着泥水从他们脸上滑落,在衣襟上留下道道痕迹。 短暂的休息后,劳作继续。 夕阳西下时,整块水田终于披上了嫩绿的新装。 江家人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家走,身后留下一串串歪歪扭扭的泥脚印。 五更天,江家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雾。 正屋的油灯却早早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院子里投下一方暖色。 江老爷子手指微微发颤地系着官服的盘扣。 深青色的棉布官服浆洗得笔挺,在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周氏在一旁帮他整理衣领,难得没骂骂咧咧。 院子里渐渐有了动静。 江恒仁三兄弟默默站在正屋门外,就连平日最闹腾的张氏都闭紧了嘴巴。 几个孩子扒在窗边,眼睛瞪得溜圆——他们从未见过爷爷这般威严的模样。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江老爷子迈步出来,官服下摆微微摆动。 他轻咳一声,乌纱帽下的面容严肃而庄重。 “爹……”江恒仁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江老爷子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最后他整了整衣袖,沉声道:“我去了。” 周氏突然追上去,往他手里塞了个布包:“晌午饭...别饿着。” 江老爷子点点头,转身朝院门走去。 江老爷子挺直腰板迈过门槛,背影在晨曦中渐渐拉长。 直到那抹深青色消失在村道尽头。 江老爷子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周氏一定要看着一家人把地种完。 周氏得了号令自然是可劲折腾。 终于在五天后,把水稻都给种完了。 这几日忙着给家里干活,江玉燕都没空整理她的商业大计了。 目光转向屋里的角落里,三个木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严严实实地盖着粗布。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第一个桶的布盖,一股浓郁的酱香立刻扑面而来。 缸里的豆子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第112章 说亲 这正是酱油发酵良好的迹象。 “成了!”她小声欢呼,用手指蘸了一点尝尝,咸鲜中带着微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没过晌午,江家就突然热闹起来。 村里有名的王媒婆穿着一身崭新的绛紫色衣裳,头上簪着朵大红绢花,摇着扇子跨进了江家院门。 “哎哟,江婶子在家呢?”王媒婆嗓门敞亮,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头张望。 周氏从上房迎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带着笑:“哟,您今儿怎么有空来?” “快进屋坐,我给您泡茶。” 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的江玉珠手一抖,差点把竹竿打翻。 她脸颊飞红,低着头快步往屋里躲,却被眼尖的王媒婆一把拉住。 “这就是大姑娘吧?”王媒婆上下打量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瞧瞧这模样,水灵灵的,针线活也好,我听说……” 周氏笑吟吟朝孙女儿使了个眼色,“大丫头,去泡壶茶来。” 江玉珠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进了厨房。 她心跳如鼓,手里的茶壶差点拿不稳——她知道,这是要说亲了。 眼下家里就她和大哥快到婚配的年纪了。 这王媒婆进来就揪住她说话,想来是给她说亲来了。 此时,西屋的窗户纸被人悄悄捅开一个小洞。 张氏猫着腰,耳朵紧贴着窗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堂屋的动静。 她方才听见媒婆的大嗓门,立即从屋里出来凑热闹。 “哼,大房的丫头要说亲了?”张氏撇撇嘴,“我倒要看看能说个什么好人家。” 正偷听得入神,忽然感觉衣袖被人轻轻一扯。 张氏吓得差点叫出声,回头一看,是自家闺女江玉燕。 “娘,你干嘛呢?”江玉燕一出来就看见她娘以这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张氏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嘘……小点声!” 她指了指窗户,“你奶在给你玉珠姐说亲呢。” 江玉燕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真的?是哪户人家?” “赵家的二小子。”张氏撇撇嘴,“听说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 “那还不错!”江玉燕惊叹一声。 这条件在这个时代是真的还可以了。 张氏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傻丫头,你可得比江玉珠嫁的好!” 她眼珠一转,说着就把江玉燕拉到窗前。 母女俩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像叠罗汉似的挤在窗前。 张氏还不忘教导女儿:“你仔细听着,以后轮到你说亲时,就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正屋里,王媒婆已经和周氏聊开了:“镇上赵家的二小子,今年十八,在粮行做伙计,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呢!” “家里有十来亩地,还有个铺面,日子殷实得很。” 堂屋里,周氏地给王媒婆斟了杯茶,笑道:“赵家听着倒是个好人家,只是我们当家的不在家,总得先打听打听,看看那孩子的品性如何。” “再说了,大丫头可是咱们江家的长孙女,总得替她多想想。” 这时,周氏朝门外喊道:“老大家的,你进来一下。” 李氏正在厨房洗碗,听见婆婆召唤,连忙擦了擦手走进上房。 她一眼就瞥见外头猫腰偷听的两人,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娘,您叫我?”李氏进屋,恭敬地问道。 “这是王婶子,来给大丫头说亲的。”周氏介绍道,“赵家的二小子,你听说过吗?” 李氏略一思索:“可是东街赵记杂货铺的赵家?” 王媒婆拍手笑道:“正是正是!江大嫂子好记性。” 堂屋内,李氏继续说道:“赵家确实是个殷实人家,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我听说那孩子性子有些急躁。” 王媒婆连忙摆手:“哎哟,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现在可稳重着呢,在粮行做事,东家都夸他勤快。” 周氏点点头:“年轻人嘛,有点脾气也正常。老大家的,你觉得如何?” 李氏温婉一笑:“娘做主就是。不过……” 她朝厨房方向望了一眼:“是不是该问问大丫头的意思?” 王媒婆眼珠一转,团扇轻轻拍了下手心:“哎哟,瞧我这记性!” “赵家太太特意嘱咐了,说若是江家有意,不如让两个孩子先相看相看?” 周氏眉头微动:“相看?” “正是呢!”王媒婆往前倾了倾身子道:“赵太太说了,这如今人家都讲究个你情我愿。” “后日恰逢城隍庙会,不如让两个年轻人在茶楼见上一面?” 厨房里,江玉珠手中的茶勺\"当啷\"一声掉进锅里。 她慌忙捞起来,心跳如擂鼓。 相看?那岂不是要当面见那个赵家二小子? 窗外偷听的张氏猛地掐了一把江玉燕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听见没?要相看了!” 李氏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厨房方向退了两步:“娘,我去看看大丫头茶泡得如何了。” 一进厨房,就见江玉珠脸色煞白地攥着茶壶柄,指尖都泛了白。 “娘……”她声音发颤,“我不想去相看。” 她想嫁个读书人…… 李氏轻轻握住女儿的手,触到一片冰凉:“傻丫头,相看又不是定亲。” 她压低声音,“先去看看,你若实在不喜,娘自有法子。” 这时,周氏的声音从堂屋传来:“老大家的,带大丫头进来吧。” 李氏牵着江玉珠进屋时,少女低垂的睫毛不住轻颤。 王媒婆眼前一亮:“大姑娘别怕,就是去庙会逛逛。赵家包了临街的雅间,你们隔着珠帘说说话就成。” 江玉珠飞快地抬眼瞥了母亲一眼。 李氏会意,温声道:“娘,要不让我也一道跟着去。” 王媒婆扇扇子的手一顿,随即笑道:“那是自然,小姑娘家家的害羞嘛!” “要不老太太也跟着一起?” 周氏扫了眼众人,沉吟道:“这样吧,后日,大郎赶车送咱们仨一起去瞧瞧。” 王媒婆笑着起身:“老太太考虑得周到。那后日巳时,赵家在醉仙楼恭候。” 李氏则轻轻理了理女儿的鬓发:“别怕,到时娘会一直陪着你。” 江玉珠暗暗攥紧了拳头。 她绝不会轻易认命…… 第113章 香胰子 趁着屋里还在商量,江玉燕赶紧把张氏拉回屋里。 张氏甩开女儿的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眼睛亮得吓人:“傻丫头,你可一定要嫁得比江玉珠好啊!” 江玉燕道:“娘,你说什么呢!” “我还小呢!” 张氏满不在乎道:“这事就得从小抓起。” 江玉燕指了指自己的脸道:“娘,我可没有大姐姐好看,也没有大姐姐女工好。” 张氏道:“那怎么了?”张氏一把拉过江玉燕,粗糙的手指捏住女儿的下巴左右端详:“傻孩子,你哪里不如她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精明的光:“你大姐姐是生得俊些,可你比她机灵多了!” “给家里挣了这么多钱呢!” 江玉燕翻了个白眼,一把拍掉张氏的手。 拿她当货物呢! 院墙外传来一阵说笑声,张氏立刻噤声。 待声音远去,她才道:“你看见李氏方才那副嘴脸没有?装模作样地说什么‘要问大丫头的意思’,呸!分明是瞧不上赵家!” 突然张氏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对了!”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凑近江玉燕压低声音道:“丫头,你上次答应娘的一百文钱呢?” “娘可攒够一百粒黄豆了!” 江玉燕故意逗她,装作没听懂,眨巴着眼睛:“什么一百文?娘您记错了吧?” “死丫头!”张氏急得直跺脚,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布袋,哗啦一声倒在炕上,“你瞧!整整一百粒,一粒不少!” “那天说好的,一百粒黄豆换一百文钱!” 黄豆在炕席上蹦跳着,有几粒滚到了炕沿边。 张氏手忙脚乱地去捡,嘴里还不停念叨:“你可不能赖账!” “娘这些天起早贪黑地干活,连你奶都夸我勤快……” 江玉燕看着张氏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慢悠悠地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绣花钱袋,在张氏眼前晃了晃:“娘急什么,我这不是给您备着呢。” 张氏的眼睛立刻黏在了钱袋上,伸手就要抢。 江玉燕却把手一缩:“不过娘,咱们得说好,这钱您可得藏好了,别让奶知道了……” “知道知道!”张氏连连点头,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钱袋,“娘就买块花布,再做双新鞋,绝对不乱花!” 江玉燕这才把钱袋递过去。张氏一把抢过,迫不及待地解开绳子数起来:“一、二、三……” 数完突然抬头,“怎么只有九十八文?” “娘,”江玉燕无辜地眨眨眼,“您前天偷吃了奶给我留的窝窝头,扣两文钱。” 张氏气得直瞪眼,但看着手里的铜钱又舍不得还回去,最后只能悻悻地把钱袋塞进怀里:“死丫头,跟你亲娘还算这么清楚!” 说着又摸了摸鼓鼓的衣襟,脸上重新露出满足的笑容。 “我去休息会!” 见张氏头也不抬,江玉燕撇撇嘴,这才是掉钱眼里了。 娘还说她…… 江玉燕回房关上门,蹲在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长方形的木头盒子。 盒子上积了一层薄灰,她鼓起腮帮子轻轻一吹,灰尘在阳光里打着旋儿散开了。 这是之前煮沸了草木灰加了点做方便面时用的猪油做出来的。 “一个多月了,让我看看怎么样了……” 她手指扣住盒盖边缘慢慢掀开。 一股淡淡的金银花香飘了出来。 盒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十二块淡黄色的皂块,每一块都方方正正的,边角分明。 她伸手戳了戳最边上那块,指尖传来硬邦邦的触感。 “成了!”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几块手工皂可来之不易,为了做出有香味的手工皂,光是煮金银花就煮了两个时辰。 更别说还要加乙醇沉淀。 不过这里没有乙醇她只能用烈酒代替。这太费时间精力了,不得卖贵点……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氏探头进来:“燕儿,你躲在屋里干啥呢?” 江玉燕赶紧把盒子往里推:“没什么……” 张氏眼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藏什么呢?给娘看看!”说着就要去抢。 “哎呀娘!”江玉燕护着盒子往旁边躲,“就是些小玩意儿……” “小玩意儿用得着这么宝贝?”张氏一把抢过盒子,掀开一看,“哟,这不是香胰子吗?你啥时候会做这个了?” 江玉燕撇撇嘴:“上个月琢磨的。” “娘您轻点儿,别碰坏了。” 张氏拿起一块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嗯,香是挺香的。比镇上卖的那些强多了。” 她突然眼睛一亮,“这能卖钱吧?”“我正打算拿去集市试试……” 江玉燕伸手想把盒子拿回来。 张氏却把盒子往怀里一揣:“那娘帮你卖!保准卖个好价钱!” “不行!”江玉燕立刻拒绝,“我自己去卖。” “死丫头!”张氏瞪眼,“娘还能坑了你不成?” 江玉燕瞥了眼张氏的怀里,那里放着江玉燕刚给她的钱。 “娘,你还想不想挣钱了?” 张氏一听这话,立刻变了脸色,把盒子往江玉燕怀里一塞:“你这丫头,怎么跟娘说话呢!” 江玉燕接过盒子,语气软了几分:“娘,我的生意你可别乱插手。” 她顿了顿,“再说了,您不是还要攒黄豆换钱吗?” 她没钱挣怎么给张氏换钱? 张氏眼睛一亮:“对对对!”她拍了拍衣襟里的铜钱,“那娘这就去干活!”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又突然回头,“不过丫头,这香胰子要是卖得好……” 江玉燕翻了个白眼,打断她:“赚了钱也是我的。” “要赚额外的钱,你就得自己做。” 张氏一听这话,立刻凑上前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好闺女,你就告诉娘这香胰子是怎么做的呗?娘保证不往外说!” 江玉燕把木盒往身后藏了藏:“娘,您就别打听了。这活儿可费劲了,您做不来的。” “死丫头!” 张氏急得直跺脚,“你都能做,娘怎么就做不来了?” “快说说,要用些什么东西?” 江玉燕计上心头。 第114章 说服周氏开铺子 她叹了口气,拿出一张纸条,欲言又止地看着张氏。 “娘,就算我把方子给你了你也看不懂呗!” 其实哪有什么方子不过是她记的账罢了…… 张氏一把抢过纸条,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从兴奋渐渐变成了困惑。 她皱着眉头,手指在纸上胡乱点着:“这...这都是些啥?” “娘,”江玉燕轻轻把纸条拿回来,胡胡诌道,“这上头写着金银花要煮两个时辰,火候要文火慢熬。” “还有烧酒的用量、搅拌的次数……”她指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您看这段,写着'待汁液浓稠如蜜,方可入皂……'” 张氏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字迹,嘴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 她突然把纸条往桌上一拍:“死丫头!你故意的是不是?明知道娘不识字!” “我哪敢啊,”江玉燕赶紧把纸条折好收起来,“要不这样,您先识字?” “等识字了不就能做了?” “现在就说!”张氏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双手叉腰,“你念给娘听!” 江玉燕偷笑,掰着手指头数:\"首先得采新鲜金银花,要挑刚开的...\" “等等!”张氏突然跳起来,“娘去找块炭来记!” 她风风火火地冲出门去,不一会儿举着块烧黑的木炭回来,“快说,娘画下来!” 江玉燕看着张氏在墙上画出的歪歪扭扭的图案——几朵花,一口锅,还有几个看不懂的符号。 她忍不住扶额:“娘,您这画的是……” “少啰嗦!”张氏得意地指着自己的杰作,“这是花,这是锅,这是火...娘聪明着呢!快接着说!” 江玉燕张了张嘴,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周氏的喊声:“燕丫头!你来一下!” “来了!” 江玉燕如蒙大赦,抄起桌上的方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留下张氏对着满墙的鬼画符发愣。 张氏挠了挠头,看着自己画的“秘方”,突然泄了气似的把炭块一扔:“死丫头,净会糊弄自己娘!” 她气呼呼地擦了擦手上的炭灰,又瞥了眼墙上的画,小声嘀咕道:“不过这花画得还挺像……” 她还是蛮有天赋的。 周氏坐在上房的炕沿上,手里翻着一摞绣好的帕子,见江玉燕进来,招手道:“燕丫头,过来。” 江玉燕走过去在小板凳上坐下。 周氏把手中的帕子往炕桌上一放,抬眼盯着江玉燕:“燕丫头,那豆腐生意,你打算怎么个卖法?” 江玉燕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奶,我正想跟您商量呢。” “这豆腐容易碎,不好搬运。” “我想着,就去镇上租个小铺面……” “什么?”周氏手一顿,“你才挣了几个铜板,就想着开铺子?” 江玉燕赶紧搬着小板凳往周氏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奶,您听我说。” “我仔细算过了,咱们要是能在镇上盘个小铺面,可比挑担子卖强多了。” 周氏眉头一皱:“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奶您看,”江玉燕掰着手指头数,“要是咱们挑担子卖,风吹日晒不说,一天也卖不了多少。” “要是有了铺面,客人随时都能来买,下雨天也不耽误生意。” “人家觉得好吃了,还能招揽回头客呢!” 周氏轻哼一声:“说得轻巧,你知道租铺子要多少钱?” 江玉燕眼睛亮晶晶的:“花的多挣得也多呗。” “咱们要是每天多卖几块豆腐,这租金就挣出来了。” “你当钱这么好挣?”周氏把茶碗往桌上一放,“万一赔了呢?” “奶,”江玉燕凑得更近,“您想想,有了铺面咱们还能卖些别的。” “早上卖豆花,中午卖豆腐,下午卖些小点心。” 周氏神色微动,但还是摇头:\"不行不行,风险太大了。\" 家里的钱得攒着给二郎读书呢! 江玉燕见周氏态度有所松动,把二郎哥也拉进来说情。 她连忙又往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奶,您想想,二郎读书是大事,可咱们家现在这样紧巴巴的。” “往后二郎哥要是读出来了要去府城读书,那花销可就更大了。” “这要是二郎哥有出息,咱们供不起可就是罪过了。” “要是铺子开起来了,一个月少说也能多挣个几两银子。\" 周氏眉头微蹙,手里的针线转了个圈:\"你这丫头,倒是会拿你二哥说事。\" “我这说的可都是实话,”江玉燕眼睛亮亮的,“您看咱们镇上李员外家,不就是靠着铺子才供出个秀才来?” “再说了,到时候我就在铺子里忙活,让二郎哥在铺子后头读书,既有人照应,又能省下租屋子的钱。” 周氏轻哼一声:“你当开铺子那么容易?” 又斜眼看她,“万一赔了呢?” 显然是已经做好决定了。 江玉燕立刻挺直腰板:“奶您放心,要是赔了钱,我天天在家绣帕子还债!” 周氏被她逗笑了:“就你那绣工,绣出来的帕子怕是要倒贴钱才能卖出去。” “那我可以跟大姐姐学嘛,”江玉燕笑嘻嘻地说,“再说了,有奶镇着,咱们家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的生意。” 周氏被她哄得心里舒坦。 那倒真是,这些天来做的生意还真就没没赔本过。 嘴上却还硬着:“少拍马屁。这事还得跟你爷爷商量,他要是不同意……” “那就得奶帮我说说情了,”江玉燕赶紧接话,“您就说这是为了二郎读书,爷爷准答应。” “还得夸你为家里操持大小事务,井井有条呢!” 周氏瞪她一眼:“死丫头,就会算计你奶!” 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带着几分笑意。 “奶,我这是跟您亲呗!”江玉燕哄周氏道。 周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娘知道这事不?” 江玉燕眨眨眼:“我娘?她巴不得呢,说要是开了铺子,她天天去帮忙。” “哼,就她那毛手毛脚的性子,”周氏撇撇嘴,“别把客人吓跑就不错了。” “那奶您多教教她呗,”江玉燕趁机说道,“您这么厉害,随便指点几句就够我们学的了。” 第115章 三郎要钱 周氏被她哄得没脾气,终于松了口:“行了行了,等你爷爷回来,我跟他说道说道。”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赔了钱……” “我保证不赔!”江玉燕立刻举手发誓,眼睛笑得弯弯的,“要是真赔了,我给您当一年的使唤丫头!” 周氏笑着戳她额头:“就你嘴甜。去吧,先把豆芽收拾好,明天还得去卖呢。” 江玉燕欢天喜地地应了。 从院子里打了盆水,端着木盆快步走进自己屋里。 她把水盆放在桌上,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装着手工皂的木盒,取出一块皂块。 她先把手浸在水里打湿,然后拿起皂块轻轻在手心搓了两下。 细腻的泡沫立刻涌了出来,带着淡淡的金银花香。 江玉燕暗自点头效果不错。 第二天晌午,送完豆芽,江玉燕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四叔说:“四叔,你先回吧,我去街上转转。” 四叔点点头:“早些回来,别让你奶担心。” 等四叔的牛车走远,江玉燕立刻挎着篮子往西街走去。 她熟门熟路地拐进王记杂货铺,王掌柜正在柜台后拨算盘。 “王掌柜。”江玉燕甜甜地叫了一声。 王掌柜抬头,笑眯眯地说:“哟,这不是江家的三姑娘吗?今儿个又买点什么?” “今儿我不买东西。” 江玉燕左右看了看,见铺子里没旁人,这才从篮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放在柜台上。 “王掌柜,您瞧瞧这个。” 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露出里面淡黄色的皂块。 王掌柜好奇地拿起来闻了闻:“哟,挺香啊。这是……” “手工皂,”江玉燕眼睛亮晶晶的,“比皂角好用多了,洗得干净还不伤手。我特意加了金银花,您试试?” 王掌柜将信将疑地沾了点水,在皂块上搓了搓。 细腻的泡沫立刻涌了出来,他惊讶地瞪大眼睛:“这……这可比皂角强多了!” 江玉燕抿嘴一笑:“您觉得,放在您这儿卖,三十文一块如何?” 王掌柜摸着下巴想了想:\"三十文......倒是可以试试。不过你这有多少?\" “现在只有十块,”江玉燕说,“要是卖得好,我还能再做。” “成!”王掌柜一拍大腿,“先放我这儿卖着,卖完了结账。五五分成如何?” 江玉燕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为难的神色:\"王掌柜,您看这手工皂,光是采金银花就得赶早露水未干时去摘。” “熬花露要守着灶台两个时辰不敢离人……” 她掰着手指细数,“更别说还要滤渣、调碱、反复搅拌……” 王掌柜眯着眼笑:“丫头,你这账算得精啊。可我这铺面每月租金就要三两银子,伙计工钱……” “王掌柜,”江玉燕打断他,拿起皂块轻轻摩挲,“您摸摸这质地,闻闻这香味。” “镇上那些太太小姐们,谁不爱这样精致的东西?保管您摆在柜台上,不出三日就能卖光。” 王掌柜笑着摇头:“你这丫头,精着呢!那你说怎么分?” “二八分,”江玉燕伸出两根手指,“您二我八。” “您想啊,我这皂块用料实在,一块能用小半个月呢。” “而且这可是有香味的,更难得……” 这丫头可真敢开口…… 王掌柜捋着胡子:“三七吧,你这皂块虽好,可我这铺面也要本钱不是?” 江玉燕假装思考,咬了咬嘴唇:“那...那行吧!” 其实二八分本来就有点过分。 可是不提二八王掌柜怎么会愿意三七分? 若是她提三七,价格怕是要压到四六了。 “嘿!”王掌柜拍案笑道,“你这丫头,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成,就这么说定了。” 江玉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犹豫道:“那……得立个字据。” “你这丫头!”王掌柜哭笑不得,“还信不过我?” “亲兄弟明算账嘛,”江玉燕甜甜一笑,“我这不是怕您回头忘了嘛。” 王掌柜摇头叹气,从柜台下取出纸笔:“好好好,立字据就立字据。你这丫头,将来谁娶了你,可有的受喽!” 江玉燕抿嘴笑着看王掌柜写字据,心里盘算着:有了这纸凭证,往后就不怕他反悔了。 江玉燕正要告辞,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道:“对了王掌柜,若是有人问起这皂的来历……” “明白!”王掌柜会意地眨眨眼,“就说是南边来的稀罕货!” 江玉燕满意地点点头,挎着空篮子走出铺子。 又去买了两个包子,又到了要雇佣童工的时候了。 江玉燕挎着篮子往家走,远远看见三郎蹲在院门口玩石子。 她从篮子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三郎!”她笑眯眯地招手,“过来,姐给你好吃的。” “想吃吗?” 三郎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石子:“不要。” 江玉燕一愣,走近蹲在他旁边:“这可是肉包子,香着呢!” 她故意打开油纸包,肉香顿时飘了出来。 三郎鼻子动了动,但还是摇头:“不要包子。” “那你要啥?”江玉燕有些意外。 三郎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直直看着她:“我要钱。昨天看见你给娘钱了。” 江玉燕心头一跳:“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了。”三郎撇撇嘴,“娘数钱的时候可高兴了。” 江玉燕哭笑不得,压低声音道:“那这样,你帮三姐干活,姐也给你钱,行不?” 三郎眼睛一亮:“真的?多少文?” “一文钱。”江玉燕竖起一根手指。 “太少!”三郎立刻摇头,“你给娘那么多。” 他可是都看见了,一串呢! 江玉燕摊手道:“那是因为娘干了很多活呀!” “你现在只拿一文那是你干的少呗!” “要是你想像娘一样得那么多钱,你可得努力点了。” “娘现在可勤快了!” 三郎撅着小嘴,不服气地跺了跺脚:“那我也能干很多活!姐你说,要干什么?” 江玉燕把手里的空篮子给他道:“还记得之前摘薄荷叶的地方吗?” 第116章 张氏要识字 三郎点点头:“记得。” “你去旁边那片地给我摘一篮子金银花回来我就给你钱。” 三郎眼睛一亮,立刻接过篮子:“这个简单!我这就去!” 说完转身就要跑。 江玉燕赶紧拽住他的衣领:“等等!记住啊,要摘那种刚开的花苞,别摘全开的。” “还有,路上小心点!” “知道啦知道啦!”三郎不耐烦地挥挥手,突然又转回来,“三姐,摘一篮给多少钱?” 江玉燕竖起一根手指:\"一文钱。\" “太少!”三郎立刻摇头,“上次我看见你给娘……” “两文!”江玉燕赶紧打断他,“最多两文,不要拉倒!” 三郎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伸出小拇指:“拉钩!不许赖账!” 江玉燕哭笑不得地跟他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三郎这才心满意足地挎着篮子跑开了。 江玉燕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这小财迷,真是越来越精了! 跟娘一样。 说精也不精,三文钱一个的肉包子都不要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盘算着等三郎采回金银花,今晚就能再做一批手工皂。 一进门迎面撞上张氏。 张氏则一脸喜色拉住江玉燕:“你咋这么晚回来,是不是偷偷去卖那个香胰子了?” 江玉燕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偷偷翻我东西了?” 张氏撇撇嘴:“当娘的看看闺女的屋子咋了?” 江玉燕翻了个白银,那是她的隐私好吧! “娘,你下次再乱翻我的东西我不要你拿黄豆跟我换钱了!” 张氏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赶紧拉住江玉燕的袖子:“哎哟我的好闺女,娘这不是关心你嘛!” 她讨好地笑着:“娘保证以后不翻了还不行吗?” 江玉燕抱着胳膊不说话,故意板着脸。 “这样这样,”张氏急得直搓手,“娘给你赔不是! 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你看,娘特意给你留了个肉包子,还热乎着呢!” 江玉燕瞥了一眼,还是不说话。 张氏一咬牙:“那...那下回娘帮你望风!你奶要是往这边来,娘立马给你报信!” 江玉燕这才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 她接过包子咬了一口,“不过娘要说话算话,要是再翻我东西……” “不翻不翻!”张氏连连摆手,眼睛却滴溜溜地往江玉燕身上瞄,“那个……闺女啊,你那香胰子到底咋做的?” “跟娘说说呗……” 江玉燕差点被包子噎住:“娘!您怎么还惦记这个!” “娘这不是想帮你嘛!”张氏一脸委屈,“你看你又要卖豆芽又要做香胰子,多累啊!” 江玉燕三两口吃完包子,拍拍手道:“娘真想帮我?” “那当然!”张氏眼睛一亮。 江玉燕指着墙上昨天张氏留下的画道:“那娘就先学会认字吧!” 张氏一听这话,顿时拉下脸来:“认字?娘又不考状元,认那些劳什子做什么!” 她嫌弃地瞥了眼江玉燕,“有这功夫,娘都能纳三双鞋底了!” 虽然手艺一般般,但能穿就行呗! 江玉燕不慌不忙地说:“娘,您不认字,连个配方都记不住,怎么做香胰子啊?” “娘可以画图啊!”张氏不服气地捡起炭块。 在墙上又添了几笔,“你看,这是锅,这是火,这是……” “这是啥?”江玉燕指着歪歪扭扭的线条。 “这……”张氏语塞,恼羞成怒地把炭块一扔,“死丫头,就会刁难娘!” 江玉燕笑着挽住张氏的手臂:“娘,您想啊,要是认了字,不光能做香胰子,以后看账本、记价钱都方便。” 张氏撇撇嘴:“那得学多久……” \"很快的!\"江玉燕指着墙上,\"您看看,这不就认得了?” “再学几个,就能记配方了。\" “我娘这么聪明 肯定一学就会。” 江玉燕开始给张氏戴高帽。 张氏盯着墙上的字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行!娘学!不过……” 她眼珠一转,“你得先告诉娘,那香胰子到底卖多少钱一块?” 江玉燕哭笑不得:“娘!您怎么还……” “不说是不是?”张氏作势要往外走,“那娘去问你奶……” “别别别!”江玉燕赶紧拉住她,“三十文一块!” 张氏倒吸一口凉气:“三十文?!” 她突然转身就往屋里冲,“娘这就去认字!” 江玉燕看着张氏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她捡起地上的炭块,在墙上工工整整地写下\"金银花\"三个字,心想:也不知道她娘这热乎劲能坚持几天。 夕阳西沉,天边染上一层橘红色的晚霞。 三郎挎着装满金银花的竹篮,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里,小脸红扑扑的,裤腿上还沾着几片草叶。 “姐,拿钱!” 江玉燕看着三郎期待的眼神,二话不说从腰间荷包里数出两枚铜钱。 “喏,拿着。”她干脆利落地把钱拍在三郎手心,“说好的两文,一文不少。” 三郎眼睛顿时亮得像星星,小手紧紧攥住铜钱:“姐最好了!” 他欢天喜地地把铜钱挨个儿咬了一遍,确认是真的后,美滋滋地塞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下回还要摘花不?”三郎仰着小脸问,“我明天还能去!” 江玉燕揉了揉他的脑袋:“可以,但记住……” “知道知道!”三郎迫不及待地打断她。 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小手还时不时摸摸装钱的衣兜,生怕铜钱长腿跑了似的。 月亮爬上老槐树的枝头,将斑驳的树影投在土墙上。 吃完饭各家回屋休息。 江玉燕本想着今天多做点肥皂的,突然想到明天周氏要带着大姐姐去想看,大房家的也都不在家…… 还是明天做比较方便。 月光如水,江恒礼坐在炕沿吹口哨。 他突然问张氏:“孩他娘,那哪来的钱?” 张氏她强作镇定地道:“瞎说啥呢,哪来的钱……” 她长心眼了,不能让孩他爹知道她闺女给她钱了。 要不然这死鬼也还早闺女要钱,哪还有钱给她。 “少糊弄我。”江恒礼起身走近,“我都看见了。” 张氏眼珠一转:“是我当年的嫁妆,你可别打我嫁妆的主意。” “嫁妆?”江恒礼狐疑道,“你的嫁妆不都充公了吗?” 第117章 第二批肥皂 “你还好意思说!”张氏一听这个就生气。 江恒礼连忙赔罪,外加甜言蜜语哄住了张氏。 见张氏不生气了他又问:“孩他娘,快告诉我吧,到底咋回事。” “哎呀,你傻啊。”张氏凑近压低声音编了个谎,“当年我娘给我的体己钱,我藏在……” 她突然顿住,神秘兮兮地指了指房梁,“就那儿,瓦片底下。” 江恒仁没看见张氏略显心虚的眼神,仰头看了看黑黢黢的房梁,将信将疑:“真的?那你现在拿出来干啥?” “这不是……”张氏一把抢回钱袋,迅速塞回怀里,“想给三郎扯块布做新衣裳嘛。你看他裤子都短一截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燕丫头这么晚还在忙活啥呢,咋还不熄灯?” 江恒礼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这丫头最近神神秘秘的……” “姑娘家大了都这样。”张氏赶紧吹灭油灯,“睡吧睡吧。” 黑暗中,张氏摸了摸怀里的钱袋,长舒一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周氏就穿戴整齐地站在院子里。 她穿着一身半新的靛青色衣裳,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老大家的,磨蹭什么呢?”周氏不耐烦地冲李氏道。 李氏匆匆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块帕子擦手:“娘,我这就去叫珠姐儿。” 正说着,江玉珠慢吞吞地从大房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衣裳,衬得小脸越发白皙,只是眼圈微微发红,显然一夜没睡好。 周氏满意地点点头,让大郎借了牛车送她李氏和江玉珠去镇上。 顺便又把醉仙楼的豆芽也给捎上了。 等她们都出门江玉燕搬出自己房间的罐子进厨房。 这是她之前买板油炼出来的油,没有算在公账里。 她可不敢用家里的油。 江玉燕烧了把火把锅先热一热。 趁着这间隙从角落里抓起一把草木灰。 先前治小麦蚜虫的时候烧了不少草木灰。 草木灰可是制作肥皂的关键材料之一。 她将草木灰倒入三个瓦罐中,加入适量的清水,用木棍搅拌均匀。 草木灰在水中慢慢溶解,水面上浮起一层白色的泡沫,这是碱水。 过滤备用。 从罐子里舀出猪油,放在灶台上的一口锅中,慢慢加热。 猪油在锅中渐渐融化,散发出油香,她不时地用木勺轻轻搅拌,防止油糊锅。 待猪油完全融化后,江玉燕将过滤后的碱水,倒入锅中。 用木勺搅拌,让猪油和碱水充分混合。 锅中的液体开始变得浓稠,颜色也逐渐变得乳白。 往灶台里添了把火,江玉燕出厨房打算去后院菜园子里把周氏吩咐要种的萝卜种下去。 江玉燕刚走到院子里,就见三郎正蹲在枣树下逗蚂蚁玩。 她清了清嗓子喊道:“三郎,别玩了!跟我去后院种萝卜去!” 三郎头也不抬,小手一伸:“三姐,给两文钱,我就去。” “你这小财迷!”江玉燕又好气又好笑,从荷包里摸出一枚铜钱,“先给一文,种完了再给一文。” 三郎道:“三姐你对我可真小气,对娘就那么大方。” 江玉燕叉着腰,故意板起脸:“那你去不去?不去我找娘帮忙了,娘肯定很乐意。” 说着作势要去找张氏。 “去去去!”三郎赶紧一溜烟跑到工具棚,扛起小锄头就跑,“三姐快点!” 到了菜园,三郎装模作样地抡起锄头,结果一锄下去只刨出个浅浅的小坑。 他偷瞄了江玉燕一眼,见她正弯腰挖坑子没注意,赶紧又补了两下。 “三郎,你这是在挖坑还是挠痒痒呢?”江玉燕头也不抬地说,“坑要再深些,萝卜才能长得大。” 三郎撇撇嘴,小声嘀咕:“种个萝卜这么麻烦……” 但还是老老实实加大了力气。 不一会儿,他的鼻尖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姐,我挖了十个坑了!”他直起腰,得意地炫耀道,“该给钱了吧?” 江玉燕瞥了一眼那些歪歪扭扭的土坑,忍着笑道:“你这坑挖得跟狗啃似的,萝卜要能长直才怪。” “再挖两个,要整整齐齐的。\" “啊?”三郎垮下脸,但想到两文钱钱,只好继续抡起锄头。 这次每个坑都挖得方方正正,还特意用脚把边上的土踩实。 “这才像样嘛。”江玉燕满意地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钱,“喏,说好的。” 三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把钱揣进怀里就跑:“三姐最好啦!我去给萝卜浇水!” 看着弟弟欢快的背影,江玉燕勾唇一笑。 种完萝卜,江玉燕回厨房查看肥皂的情况。 打开锅盖,锅中的混合物已经很浓稠了。 加点上回剩的金银花露进去,抽出两个烧的正旺地木头,用木勺搅拌锅里的混合物。 渐渐地,混合物开始凝固,变得像膏状一样。 江玉燕拿起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木制模具,将凝固的肥皂糊小心地倒入模具中。 她用木勺轻轻压实,让肥皂糊均匀地分布在模具里。 然后,她将模具放在一边,让肥皂自然冷却凝固。 脱模与晾晒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江玉燕轻轻拿起模具,将已经凝固的肥皂从模具中脱出。 她仔细地检查着肥皂的形状,呈现出淡淡的黄色,表面不算很光滑。 将肥皂都搬回自己屋子里,让其自然晾干。 然后收拾好厨房,将剩下的猪油仔细收好,准备下次再用。 推开窗棂,清冽的香气立刻涌入狭小的屋子。 “该准备下一批了。” 下次要做薄荷味道的。 先提取薄荷精华。 江玉燕从床底取出一个坛子。 坛身还残留着上次浸泡金银花的淡黄痕迹。 把坛子用清水洗干净。 江玉燕从墙角竹篮里捧出新采的薄荷叶。 取来木盆,注入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清水,指尖拨动水面,试了试温度。 往盆中兑了些灶上温着的热水。 薄荷叶浸入水中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将叶片一片片摊在竹筛上,借着灯光仔细检查。 指甲轻轻刮过叶背,捻去藏着的虫卵,摘去边缘泛黄的部位。 第118章 娘帮我想想法子 选好的叶片铺在干净的粗布上。 江玉燕取来药碾,研磨。 这是在益民堂花十文钱淘来的。 坛子用灶上的热水烫几遍。 将研碎的薄荷叶分层铺入坛中,每铺一层就淋上小半勺从酒楼买来的酒。 琥珀色的酒液漫过叶脉,泛起细小的泡沫。 坛子渐渐满了,江玉燕取出早备好的油纸,仔细封住坛口。 绑紧麻绳。 这是在提取薄荷精华,加入肥皂里就可以做薄荷皂。 夏天就适合用这种清凉的皂。 江玉燕正往竹匾上撒把草木灰防潮,忽听得院门“吱呀”一声。 周氏回来了,一脸喜色。 江玉燕一看,估摸着周氏对赵家那小子算是满意的。 江玉珠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李氏搀着女儿,脸上也挂着笑。 江玉燕扫过江玉珠的脸,一点激动害羞的表情都没有。 估摸着是不愿意的。 但江玉燕也不意外,毕竟江玉珠自负美貌,天天嚷嚷着要当少奶奶呢! 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嫁给赵家那小子。 江玉燕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迎上前去:“奶回来啦!相看可还顺利?” 周氏笑得见牙不见眼:“赵家小子懂礼数,是个不错的!” 江玉珠闻言身子一僵,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李氏见状连忙打圆场:“娘,珠姐儿路上就说头疼,先让她回屋歇着吧。” \"去歇着吧。\" 周氏这才注意到孙女的脸色,却会错了意,\"瞧把这孩子羞的!\" 江玉珠如蒙大赦,匆匆往大房走去。 李氏追着进了屋。 江玉珠一进房门就“砰”地关上门,扑在绣床上哭得梨花带雨:“娘!我不要嫁那个粗人!” 李氏连忙捂住她的嘴:“小祖宗,你轻些声!” 她掏出帕子给女儿擦泪,低声道:“你倒是说说,赵家小子哪里不好?” “他、他……”江玉珠抽抽搭搭地坐起来,杏眼里噙着泪,“反正我就不喜欢。” 她攥紧被褥,指节发白:“再说爷都当官了,我凭什么还要嫁给那五大三粗的人家?” 李氏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要嫁读书人!”江玉珠突然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将来能考功名当官的!” “到时候当了少奶奶,呼奴唤婢的多好……” “倒时还能给娘撑腰。” 她拽着母亲的袖子摇晃,“娘您最聪明了,帮我想想法子……” 李氏压低声音道:”傻丫头,你当官太太是那么好当的?” “那官宦人家能看上咱们这样的人家?” 李氏虽然也希望闺女嫁的好却也没奢望过一步登天。 什么官家太太,什么少奶奶,受了委屈他们这样的人家都没办法讨回公道。 “我不管!”江玉珠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生得比县里小姐都俊,凭什么……” 李氏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沉吟片刻,突然压低声音道:“这样,明日你收拾几件衣裳,去你外祖母家住上些时日。” 江玉珠猛地抬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娘的意思是……” “你外祖母下月做寿,正好是个由头。” “出去避避。” 李氏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塞进女儿手中:这里有两钱银子,路上用。” “记住,到了外祖母家只管说想多陪陪老人家,旁的半个字都别提。” 江玉珠攥着荷包,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那赵家的事……” “娘自有主张。”李氏轻轻抚过女儿的发髻,“就说你身子不适,要去外祖母家养病。” “等你爹回来,我再想办法。”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棂,江玉珠突然扑进母亲怀里,声音闷闷的:“娘,我就知道您最疼我……” 李氏拍着女儿的背,目光却飘向窗外。 这事没那么简单——周氏那边要应付。 赵家的亲事要推脱,还得防着大家看出端倪。 但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她只能暗自叹了口气。 “记住,”李氏捧起女儿的脸,“明日一早就走,别让旁人瞧出异样。” “你奶若问起,就说......就说去给外祖母绣寿屏。” 江玉珠连连点头,嘴角终于漾开一丝笑意。 晚上江老爷子从县里回来。 江老爷子,周氏,李氏,江恒仁四人留在上房商量起今天的事。 江玉燕也厚着脸皮留下来。 周氏把事情都讲了一遍。 “赵家条件还不错,今儿我们也见了赵家那小子,是个懂事的。” “我的意思呢,是先定下来,婚期再慢慢谈……” 周氏说完看了看屋里的几人:“你们觉得呢?” 江老爷子点点头:“赵家条件还不错 老大你咋说?” 江恒仁:“这事听着挺靠谱的,我没意见。” 李氏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顺从道:“我听爹娘的。” 周氏道:“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给媒婆回话!” 第二天周氏请了王媒婆过门,请她代为传话。 李氏则以下个月外祖母过寿的名义把江玉珠送到舅舅家去了。 江玉珠离家的第二天,王媒婆就带着赵家的回礼登门了。 “哎哟,老太太大喜啊!”王媒婆摇着团扇跨进院门。 身后跟着两个挑夫,担子上系着大红绸花。 王媒婆道:“赵家老爷说了,既然两家都满意,不如先把庚帖换了!” 周氏乐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招呼人卸担子。 江玉燕站在廊下,看见挑夫搬进来四色礼盒:两匹杭绸、一对鎏金镯子、八样茶点,还有一匣子上好的墨。 “这墨……”周氏有些疑惑。 王媒婆挤眉弄眼道:“赵家小子特意嘱咐的,说是知道大姑娘爱写字,特地托人从府城捎来的!” 江玉燕差点笑出声。 大姐那手字跟鸡扒似的,这礼可真是送错了地方。 等送走了王媒婆等人,江玉燕进上房找周氏。 “祖母,”她挨着周氏坐在炕沿,故作不经意地说,“前两日我去醉仙楼送豆芽,掌柜的说咱们的豆芽要是能每天多送两筐就好了。” 周氏头也不抬:“那就多泡些豆子。” “可咱家没牛车啊。”江玉燕叹了口气,“光靠人挑,一趟最多三筐,再多就赶不上了。” 豆芽名声打出去了,这每天的量也在慢慢提升了。 “总借别人家的牛车也不太好。” “毕竟人家也要用不是?” 第119章 买牛 她掰着手指算道:“要是自家有牛车,一天能送八筐,每月能多挣一两银子呢!” 见周氏手上动作慢了下来,江玉燕又凑近些:“再说,爷现在好歹是当官的人,同僚们都有车马,就爷走路去当差……” 她故意欲言又止。 周氏眉头一皱:“这话怎么说?” 江玉燕压低声音:“昨儿我听到几个婶儿说咱们江家虽然是做了官,但爷连辆牛车都置办不起,怕是……” “放他娘的屁!”周氏一拍桌子。 江玉燕连忙给周氏顺气:“奶别恼,我还没说完呢。” 她眼睛一转:“您想啊,等大姐姐出嫁时,要是咱家连送亲的牛车都没有,赵家那边……” 周氏表情微滞。 “还有二哥。” 江玉燕趁热打铁:“明年就要去府城考试了。” “别人家公子都是车马接送,就二哥背着书箱走路,多寒碜啊。” 周氏脸色顿时变了。 “你的意思是……” “奶,咱们家买辆牛车吧!” “买!必须买!”周氏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要买就买最好的!” “那还等什么?”周氏已经拿出装钱的匣子,“去叫你四叔,现在就去!” 江玉燕快步穿过院子,四叔江恒信蹲井台边修犁头。 周氏吩咐他把犁头修好明天好种几亩高粱地。 “四叔!”她喊道,“奶让现在就去镇上买牛!” 江恒信手里的榔头\"咣当\"掉地上:“这个点?” 他挑眉道:“你奶同意?” 江玉燕点点头:“当然了,钱都给我了!” 她摇了摇手里的匣子,里头叮当响。 正说着,东厢房的门“砰”地被踹开。 大哥江书屹趿拉着布鞋晃出来,衣襟大敞着,嘴里还叼着根草茎。 “妹子!”他吊儿郎当地凑过来,“跟四叔嘀咕啥呢?” 江玉燕眼珠一转:“大哥,奶让去买牛车,你也一起去呗?” “买牛车?”江书屹眼睛一亮,“走着!正好去醉仙楼喝两盅!” 这时三房的窗户被推开,江玉芙探出脑袋:“我也要去!” 她麻利地翻出窗台,裙角都沾上了灰。 “胡闹!”周氏的怒喝声从堂屋炸响。 老太太冲出来:“芙丫头回屋去!大郎你……” 她瞪着大孙子敞开的衣襟,气得直哆嗦。 江书屹满不在乎地系上衣带:“奶,我去帮四叔掌眼啊。您老不是常说我不着调吗?” “就是就是,”江玉芙趁机道,“奶,让我去,我帮您盯着大哥!” 周氏被闹得头疼,一把将钱匣子塞给江恒信:“赶紧走!大郎要是敢去喝酒,回来打断他的腿!” 四人匆匆出了院门。 江书屹吹着口哨走在最前头,江玉芙偷偷冲江玉燕比了个剪刀手。 江玉燕看着前面晃荡的大哥,和兴奋得小脸通红的玉芙,突然觉得这买牛的队伍,着实有些离谱... 江玉燕走在最前头,青布鞋踩在泥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不时回头催促:“四叔,大哥,二姐你们俩走快些,去晚了好的都让人挑走了!” 江恒信慢悠悠地走在后面,腰间挂着个装水的竹筒:“急什么,买牛讲究个缘分。” 说着拧开竹筒喝了口水。 江书屹也道:“也不差这么一会。” 牛市上早已人声鼎沸。 刚走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牲口气味。 江玉芙捂着鼻子,眼睛发亮。 牲口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江玉燕踮着脚在牛市中穿梭,青布鞋很快就沾满了泥点子。 转了好几圈还是没有看到满意的,要不就是价钱不合适,要不就是牛太老了。 “这头不错!”她突然停在一头健壮的黄牛前,那牛毛色油亮,正悠闲地反刍。 牛贩子立刻凑上来:“姑娘好眼力!这可是正经的南阳黄牛,一天能耕三亩地!” 江恒信走过来,伸手掰开牛嘴看了看牙口:“老哥,这牛得有五岁了吧?” “四岁半!”牛贩子拍着胸脯,“您看这牙口,正是壮年!” “小哥,这牛怎么卖?”江玉燕问。 牛贩子伸出一个手掌比出一个八:“十八两!” 江玉燕暗道这是把他们当冤大头了呢! 打量这他们年轻就敢这样漫天要价! 他们刚刚在牛市转了一圈,再好的牛也不过十四两,这只牛吹上天去也不能卖十八两。 江玉芙倒吸一口气:“十八两!” “你怎么不去抢呢!” 牛贩子一听这话,顿时瞪圆了眼睛:“姑娘这话说的!” 他一把拽过牛缰绳:“您瞧瞧这毛色,这骨架,十八两都是看您一伙人面善给的价!” 说着他猛地一拍牛背,黄牛\"哞\"地一声,后腿肌肉绷出结实的线条。 “看看这后腿劲儿,拉车耕地都是一把好手!” 江书屹叼着草茎晃过来,突然“噗嗤”一笑:“老丈,您这牛左后蹄是不是有点跛?” 牛贩子脸色一变:\"哪能啊!\" 江玉芙机灵地绕到牛后,突然惊呼:“真的!它走路一瘸一拐的!” 周围几个买家闻言都散开了。 江玉燕直接拉着江玉芙转身就走:“二姐,咱们去东头看看,方才那家牛也不错。” 江恒信会意,也跟着迈步:“走吧,十二两能买更好的。” 牛贩子顿时急了,小跑着追上来:“哎哎,几位别急着走啊!价钱好商量!” 江书屹落在最后,故意大声道:“我看西头那家黑牛不错,才要十一两半。” “十五两!”牛贩子一把拽住江恒信的袖子,“这位大哥,十五两您牵走!” 江玉燕头也不回:“十两。” “哎哟我的小祖宗!”牛贩子急得直跺脚,“这价我本钱都回不来!十三两,最低了!” 江玉燕突然指着牛肚子:“四叔,这牛是不是有点胀气?我看它肚子鼓鼓的。” 牛贩子脸都绿了:“姑娘可不敢乱说!这是刚吃饱的!” 江恒信蹲下身,在牛肚子上按了按:“嗯,是有点胀。” “回去还得请兽医看看。” “十二两!”牛贩子咬牙道,“真的不能再低了!” 江书屹突然凑到牛耳朵边大喊一声,那牛惊得猛地一抖。 他摇摇头:“胆子太小,容易受惊。” 牛贩子都快哭出来了:“几位行行好,十一两八钱,我赔本卖了!” 第120章 老登你找打? 江玉燕这才转过身,从匣子里数出十一两银子:“十一两,现钱。要卖就成交,不卖我们就真走了。” 牛贩子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又看看日头,终于一跺脚:“得,赔本赚吆喝!牛您牵走!” 江玉芙欢呼一声,江恒信笑着接过缰绳。 江书屹拍拍牛脖子:“早这么痛快多好。” 牛贩子一边数钱一边嘟囔:“真是怕了你们了……” 日头西斜,江玉燕一行人牵着新买的黄牛往村里走。 牛蹄踏在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四叔,咱们先去李木匠那儿配个车架吧?”江玉燕抚摸着牛背。 江恒信点点头:“李木匠手艺不错,又是咱们村里人,信得过。” 刚进村口,一行人就引来了不少目光。 正在井边打水的几个妇人直起腰,手搭凉棚往这边张望。 “哟,江家买牛啦?” 胡家婶子甩着湿漉漉的手走过来,眼睛滴溜溜地在牛身上打转:“这牛看着可不年轻了。” 江玉燕抿嘴一笑:“胡家婶子好眼力,这牛正当壮年,牙口才换齐呢。” “哎哟喂!” 她湿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嗓门亮得能惊飞树上的麻雀:“江家这是发横财啦?连牛都置办上了” “不过是想做点生意而已……”江玉燕道。 住在村东头的王婆子挎着菜篮子路过,眯着老眼打量:“这牛骨架不错,就是瘦了些。花了多少银子 “十一两。”江书屹得意地扬起下巴,“那牛贩子本来要十八两呢!” “啧啧。”周嫂子撇撇嘴,“江家丫头这张嘴啊,能把死人说活喽。” 她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李婶:“上回买我家肉,十六文钱硬是砍成十四文。” 李婶却笑眯眯地摸着牛背:“燕丫头精明着呢!” “这牛牙口我看了,少说还能使唤七八年。” 正说着,刘财主家的长工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阴阳怪气道:“江家这是要发达啊?别是偷摸着把祖坟刨了吧?” 江恒信脸色一沉:“张大哥,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哎哟我就开个玩笑。”张长工讪笑着,眼睛却一个劲儿往牛身上瞟,“不过这牛瞧着眼熟,别是前些天镇上丢的那头……” “你!”江书屹握起拳头,“老登,你找打?” 江玉燕一把拉住大哥,不慌不忙道:“张叔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去里正那儿对对契书?” “白纸黑字按着手印呢。” 老樊家媳妇正在洗衣裳。 她抻着脖子往这边瞅,嘴上却说:“哎呦,这牛买得可不划算。” “我娘家表哥上月买的比这壮实,才九两八钱。” 江玉燕笑眯眯回道:“樊婶说得是,下回买牛一定请您帮着掌掌眼。” 樊家媳妇被噎得说不出话,手里的衣裳\"啪嗒\"掉进了河里。 老樊家媳妇\"哎呀\"一声叫唤,手里的棒槌都扔了,赶紧往河边跑。 她踮着脚去够那件漂在水面上的蓝布衫,身子往前倾得太狠,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河里。 “当心”江书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后衣襟。 樊家媳妇脸涨得通红,手里的竹竿在水里胡乱划拉。 那衣裳被水流带着,眼瞅着就要漂远了。 岸边几个洗菜的妇人看得直乐,有个促狭的还喊:“樊嫂子,要不你下去游个泳?” “要死啊你们!”樊家媳妇急得直跺脚,竹竿在水里搅得哗啦响。 她男人在田里听见动静,扛着锄头跑过来:“又作什么妖呢?” 最后还是江恒信找了根长树枝,三下两下把衣裳挑了上来。 那蓝布衫湿哒哒地滴着水。 樊家媳妇接过衣裳,脸上挂不住,嘴里还硬撑着:“瞧瞧,新做的衣裳就这么糟蹋了。都怪有些人……” 她瞥了眼江家的牛,声音越来越小。 她男人瞪了她一眼:“还不赶紧回去?站这儿现眼!” 转头对江家人点点头,扯着自家媳妇就往家走。 樊家媳妇一边走一边回头瞅那牛,嘴里嘀嘀咕咕的。 她男人不耐烦地数落:“人家买牛关你什么事?有这功夫不如把晚饭做了!” 江玉芙捂着嘴直笑,小声对江玉燕说:“樊婶这衣裳捞得值,省得她再说酸话。” 几个半大孩子从巷子里窜出来,围着黄牛又跳又叫。 有个穿开裆裤的小娃娃摔了一跤,江玉燕赶紧扶起来,拍掉他膝盖上的土。 “燕丫头心善。”陈老汉蹲在自家门槛上吧嗒旱烟,“就是太精明了些,将来怕是不好说婆家。” 他老伴立刻啐了一口:“呸!你个老糊涂,这样的媳妇娶回家才是福气!” 三郎光着脚丫孩子群里冲出来,裤腿上还沾着泥巴,一看就是刚从田沟里摸完泥鳅。 他眼睛瞪得溜圆,小脸涨得通红:“咱家买牛啦?!” 江玉燕点点头。 三郎一个箭步蹿到黄牛跟前,伸手就要拽牛尾巴。 黄牛受了惊,猛地一甩头,鼻环“叮当”乱响。 “小心!”江恒信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三郎的后衣领。 小家伙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活像只被揪住壳的小乌龟。 江书屹哈哈大笑:“这小子,比牛还难拴住。” 三郎双脚一着地,立刻又生龙活虎起来。 他踮着脚去够牛角,嘴里还\"哞哞\"地学牛叫。 黄牛被他闹得直喷响鼻,溅了他一脸唾沫星子。 “呸呸呸!”三郎忙不迭地抹脸,却抹了自己一袖子泥。 原来他手上还攥着半截湿泥巴,这会儿全糊在腮帮子上了。 江玉芙笑得直不起腰:“活该!让你手欠!” “我要骑牛!”三郎道。 江玉燕揪住三郎的衣领:“就你这小身板,还骑牛!” “再练练吧小子!” 江玉燕和江玉芙带着三郎回家,江书屹和江恒信则牵着牛去李木匠家里做车架。 一回屋周氏就把江玉燕给叫进上房,江玉燕则给周氏汇报了买牛的花销。 还绘声绘色的表演了当时砍价的过程,把周氏和绣花的李氏都逗地拿不住针。 一晃二十多天过去。 江玉燕的第二批肥皂已经阴干了。 第121章 退亲 王媒婆又上门了,只不过这一次,周氏骂骂咧咧地给他赶了出去。 还把赵家送来下定的东西都给丢了出去。 江玉燕正在屋里清点晾好的肥皂,突然听见门“吱呀”一声轻响。 抬头一看,张氏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还顺手把门给掩上了。 “娘,您这是做贼呢?”江玉燕打趣道,手里的活计却没停。 张氏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燕儿,你奶今儿个把王媒婆打出去了!” “赵家送来的定礼全扔院门口了!” 江玉燕手里的肥皂“啪”地掉在桌上:“怎么回事?” “大姐姐的亲事不是都说好了吗?” 难道出什么变故了? 张氏眼神闪烁,搓着手道:“这个...娘最近手头紧,你那肥皂买卖……” “没钱。”江玉燕干脆利落地拒绝,“不但没钱,我看黄豆换钱的买卖也该停了……” “娘!”江玉燕皱眉,“先说正事。大姐姐的亲事怎么了?” 张氏见要不到钱,撇撇嘴道:“还能怎么?赵家悔婚了呗!” “人家可是攀上高枝了,要娶镇上刘老爷家的小姐呢!” “怪不得,按理说赵家小子和大姐姐也算是门当户对的。” 张氏讪讪道:“其实...其实你大姐姐也不怎么中意赵家那小子……” “娘!”江玉燕突然盯着张氏,“您该不会收了刘家什么好处吧?” 张氏脸色一变:“你这丫头,你娘是这种人吗?” 正说着,门外传来周氏中气十足的骂声:“老刘家缺德冒烟的玩意儿!” “敢撬我孙女的亲事,看我不撕烂他家的嘴!” 张氏搓搓手道:“燕丫头,这个肥皂……” \"想都别想!\"江玉燕把最后一块肥皂码整齐,“您先把字给我认全了,我才教你。” 张氏撇撇嘴,干嘛一定要她认字。 张氏悻悻地走出房门,心里直犯嘀咕:“这死丫头,跟谁学的这些穷讲究!” 她一边往灶房走,一边在心里数落:“认字认字,认那些鬼画符有什么用?” “我活了这么多年不认字,不照样把你们几个拉扯大了?” “'什么记账也得认字'——我拿根绳子打结记账不也一样?” “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还能有错?” 晚上吃饭时,周氏把饭碗重重往桌上一放,震得菜盆都跳了跳。 “老大家的,别耷拉着脸!”周氏夹了一筷子茄子放到李氏碗里,“珠丫头在外祖家躲清静也好,省得听那些闲言碎语。” 李氏红着眼圈,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娘,我就是气不过……赵家也太欺负人了……” “呸!”周氏一口啐在地上,“赵家那个酸秀才,真当自己儿子是天仙下凡呢?” “不就是攀上了刘家的高枝吗?” 三郎正往嘴里扒饭,闻言抬头问:“奶,刘家很有钱吗?” “有钱顶个屁用!”周氏把碗一推。 江恒仁闷头喝了口粥:“娘,您消消气……” “消什么气!”周氏越说越来劲,“珠丫头多好的姑娘,针线活十里八乡数一数二。” “赵家小子娶了她,那是祖坟冒青烟!” 张氏在一旁小声嘀咕:“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怎么没用?”周氏眼睛一瞪,“赶明儿我就去找别的媒婆,非得给珠丫头说门更好的亲事不可!” 李氏擦了擦眼角:“娘,我就是担心珠儿心里难受……” “难受什么?”周氏把桌子拍得砰砰响,“该难受的是赵家!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到时让他们后悔去!” 江玉燕默默吃饭。 反正大姐姐也不喜欢赵家小子。 这样也好。 只是大姐姐那个性子,真要当官太太…… 江玉燕摇摇头,官家太太哪有那么好当啊! 周氏转头看见三郎把饭粒撒了一桌,又骂道:“小兔崽子,吃饭也不安生!” 三郎缩了缩脖子,赶紧把饭粒捡起来塞嘴里。 屋外知了叫得正欢,周氏骂累了,端起碗猛扒了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老大家的,下午去割把嫩草喂牛。” “等珠丫头回来,咱们驾新车去接她,风风光光的!\" 李氏这才露出点笑模样:“哎,我这就去。” 吃完饭江玉燕背着背篓出了门。 背篓里装着她新做的三十块肥皂。 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来到王记杂货铺门前,江玉燕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店铺。 “王掌柜!生意兴隆啊!”江玉燕脆生生地招呼道,眼睛快速扫过柜台——第一批肥皂已经不见踪影。 王掌柜正给一位穿着绸缎的妇人结账,听到声音抬头,眼睛顿时一亮:“哎呀,江姑娘来得正好!” 他匆匆送走走客人,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我正想托人给你捎信呢!” 江玉燕故作惊讶:“怎么了?是那批货出问题了?” “问题大了!”王掌柜拍着大腿,眼睛却笑得眯成一条缝,“不到三天就卖光了!” “李员外家的夫人一口气买了三块,说洗完后衣裳上留香,非要我再给她留着些。\" 江玉燕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显,只是抿嘴一笑:“那就好,我还担心卖不出去呢。” 她做的皂角比现在市面上的当然要好了。 毕竟是传承了这么多年的精华,肯定有它能延续下去的道理。 王掌柜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钱袋,铜钱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他故意在手里掂了掂,钱袋发出更响亮的哗啦声。 “来,丫头,咱们算算账。”王掌柜眯着笑眼,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算盘,\"十块皂,每块五十文,总共五百文钱。\" “按咱们说好的三七分,”王掌柜拨弄着算盘珠子,“五百文里你该得……” 他故意放慢动作,算盘珠子啪嗒啪嗒响着。 “三百五十文。”江玉燕抢答。 王掌柜内心狐疑道,这丫头算的这么快? 表面却呵呵一笑:“对对对,三百五十文。” “丫头,来数数你的钱!”王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江玉燕不慌不忙地走过来,手指灵活地拨弄着铜钱。 她把钱分成十文一堆的小堆,很快就数完了。 第122章 肥皂分利 “三百五十文,一分不少。”她满意地点点头,却没有急着收钱,“王掌柜,给我换成几串串整钱吧,散钱用着不方便。” “嘿,你这丫头还挺讲究!” 王掌柜笑着从抽屉里取出两串用红绳穿好的铜钱,“给,一吊一百文,三吊再加上五十十文。” 王掌柜将钱递过去,却没立即松手,反而微微向前倾身:“丫头啊,你这手工皂……” 他手指在铜钱串上轻轻摩挲:“能不能再多给老朽备些货?” 江玉燕捏着钱串另一端没松手,眼睛眨了眨:“掌柜的还想要多少?” 她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几分警惕。 “至少再加三十块!”王掌柜突然压低声音,“不瞒你说,刘员外府上的采办昨日来问过……”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江玉燕的反应。 江玉燕手指一紧,铜钱串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刘员外家,那不是赵家小子攀上的高枝吗? 但她很快又放松下来,歪着头问:“那掌柜的意思是…… “三七分账!”王掌柜突然松开铜钱,从柜台下摸出个锦盒,“你七我三。而且……”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盒子铜板,“可以先付定金。” 江玉燕很快移开视线,反而从袖中掏出块新手帕擦汗:“掌柜的,您看我一个人做……” “这样!”王掌柜突然拍案,“我让铺里伙计阿福去帮你打下手!” “那小子力气大,搬搬抬抬的活都能干!” 铺门吱呀一响,送货的阿福恰巧扛着米袋进来,闻言差点摔了米袋。 江玉燕“噗嗤”笑出声:“掌柜的这是要往我家塞眼线啊?” 她说着把背篓往柜台上一放,掀开盖布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三十块金银花皂,“其实我今儿来就是给您送新货的。” 王掌柜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江玉燕却轻轻按住背篓边沿:“掌柜的,这批货可不一样。” 她取出一块皂,在阳光下转了转,“您细看。” 王掌柜凑近细瞧,只见淡黄色的皂体比先前的更加光滑一点。 其实根本他没看出来,但是心理作用又让他觉得好像是有点变化。 “好丫头!”王掌柜拍案叫绝,“你这是改良了配方?” 其实没改配方,但是王掌柜急着要下这三十块皂,肯定不会反驳她。 江玉燕笑而不答,只是问道:“刘员外家的采办,是要普通款还是这样的精制款?若是精制款……” 她伸出一根手指,“得加十文钱一块。” “六十文?”王掌柜倒吸一口凉气,“这价……” 没错,她就是要坑一把刘家。 虽然才十文钱。 江玉燕道:“王掌柜放心,这分成还按五十文算。” 王掌柜眼睛一亮,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丫头,你这是……” “刘家多出的那十文归您。”江玉燕轻轻敲了敲柜台,“至于分成,咱们还是按三十文一块算,您三我七。” 王掌柜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响,立刻眉开眼笑:“好说好说!” 他麻利地拨弄着算盘,“三十块,每块五十文,总共一千五百文。三七分账,你该得一千零五十文。” 说着从钱匣子里数出十串整钱和五十个散钱:“这是你该得的利钱,咱们说好的。” 江玉燕正要把铜钱收进荷包。 王掌柜突然脸上堆满笑容:“丫头啊,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下次多做些,还送到我这儿来卖,如何?” 江玉燕把铜钱一枚枚串好:“掌柜的放心,我下回再多做些送来。” 王掌柜满脸堆笑,亲自将江玉燕送到铺子门口。 他殷勤地替她掀起门帘,阳光顿时洒在两人身上。 “江丫头慢走啊,路上当心。” 王掌柜搓着手:“下回有新货,可一定先往我这儿送。” 江玉燕在门前站定,将荷包仔细地系在腰间,回身浅浅一笑:“掌柜的留步。” “你路上当心。” 江玉燕点点头,转身走入熙攘的街市。 她纤细的背影很快融入人群中 王掌柜站在门口望了好一会儿,直到完全看不见人影,才摇头叹道:“这丫头...将来可了不得。” 转身回铺子时,他脸上又恢复了生意人精明的神色,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刘家采办谈这批\"精制\"香皂的价钱。 江玉燕穿过热闹的街市,脚步停在了\"锦绣坊\"门前。 她整了整衣襟,这才掀开门帘走进去。 “哎哟,这不是江家丫头吗?”花娘正给一位夫人量尺寸,眼睛却尖得很,\"你随便看,我这儿新到了不少好料子!\" 好久没见这丫头了,上次来买了不少布呢。 还非要裁成方块状的。 江玉燕浅浅一笑,手指虚虚地拂过摆在最外头的几匹棉布。 “这匹湖蓝的可是上好的松江布,”花娘送走客人,立刻凑过来,“做夏衫最是凉快……” “多少文一尺?”江玉燕头也不抬地问。 “六十文。”花娘见她有兴趣,忙不迭地展开布匹,“若是要做整套衣裙……” 江玉燕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脚步已经移到另一匹月白色细麻前。 这次她连问都没问,只是用指尖挑起布角看了看针脚就走开了。 花娘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姑娘这是……” “随便看看。”江玉燕走到窗边,那里摆着几匹颜色鲜艳的绸缎,“花姨,这海棠红的怎么卖?” “这可不便宜,”花娘眼睛一亮,“要一百二十文一尺呢!不过……” 江玉燕突然转身,指着角落里一匹靛青色的粗布:“那个呢?” 花娘顿时泄了气:“那个……三十文。” “料子倒扎实。”江玉燕点点头,却已经往门口走去,“我改日再来看。” “哎!等等!”花娘急忙拦住她,“姑娘若是诚心要,价钱好商量……” 江玉燕在门槛处回头。阳光给她纤细的轮廓镀了层金边:“花姨,西街新开了家布庄。” “一样的松江布只卖五十五文呢。” 花娘一听这话,突然一把抓住江玉燕的手腕,眼圈说红就红:“丫头啊,你是不知道,这个月生意实在是……” 第123章 花样 江玉燕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撞上门口的布架子。 只见花娘用袖子抹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那杀千刀的'彩云轩',专挖我墙角!上个月连李夫人都被他们拉走了...” 她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加重:“你摸摸这料子,这织工,这成色,哪点比不上他们家的?” “偏他们仗着新开张,价钱压得那么低……” “那起子黑心肝的,不知从哪儿弄来个府城的绣娘,整天在门口显摆!” 她咬牙切齿地扯着帕子:“那绣娘绣的牡丹,连花蕊都是歪的!” 江玉燕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免得被花娘的唾沫星子溅到。 “前儿个张员外家的小姐来我这儿,正挑着料子呢!” “彩云轩那个不要脸的二掌柜,直接堵在门口喊什么府城名师量身裁衣!” 她学着对方扭捏的腔调:“呸!什么名师,就是个给戏班子缝行头的!” 门外几个路过的妇人听见动静,都好奇地往铺子里张望。 花娘见状,立刻拉了江玉燕进去压低声音:“他们东家更不是东西!” “仗着和刘员外沾亲带故,把咱们正经生意人往死里逼啊!” 江玉燕暗道怎么又是刘员外? 出场率这么高。 既然如此…… 江玉燕眼睛一转,突然凑近花娘耳边:“花姨,我倒是有个法子……” 花娘立刻止住了哭嚎,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法子?” 江玉燕四下张望:“花姨,你这有纸笔吗?\" 花娘一愣,连忙从柜台底下翻出记账用的宣纸和一支掉了毛的毛笔:\"只有这些了……” 江玉燕二话不说,将宣纸铺在柜台上,蘸了蘸干涸的墨碟。 她眉头微蹙,用毛笔沾了残墨开始作画。 “哎哟我的小祖宗!”花娘心疼地看着上好的宣纸,“这可是……” 话音未落,她的眼睛突然瞪得溜圆——只见江玉燕手腕轻转,一个圆滚滚的猫头已然成型。 那猫儿左耳上系着蝴蝶结,右眼处还俏皮地点了个小点。 她皱眉道:“这...这是什么猫?怎生得这般古怪?” “这叫凯蒂猫,是海外番邦最时兴的玩意儿。” 江玉燕压低声音:“我在码头见过番商的货箱上画着,据说在他们那儿,小娘子们都爱得很。” 花娘将信将疑:“可咱们这儿的人……” “所以才新鲜啊!”江玉燕眼睛亮晶晶的,“您想,若是李小姐背着这么个别致的包出门。” “其他小姐们还不得抢着问哪儿买的?” 花娘若有所思地摸着图纸:“倒也是……” “我先把这个花样给您试水。”江玉燕凑近道,“若是卖得好,我这儿还有哆啦A梦、皮卡丘……” 见花娘一脸茫然,她赶紧改口,“就是其他番邦的新奇花样。” 反正这些花样,她还知道很多呢! 管够! 花娘盯着那张古怪的猫儿图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边缘。 铺子外传来街坊的谈笑声,她仿佛听见彩云轩的伙计正在高声招揽客人。 “罢了!”花娘突然一咬牙,将图纸拍在柜台上,“就依你说的做!” 她转身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卷粉色的丝线,“不过丫头,咱们可得说好……” 江玉燕眼睛一亮,立刻接话:“这图样我只给您一家,绝不外传。” 给她自己用也不算外传吧? 她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还有,”花娘眯起眼睛,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点着图纸,“若是卖得好,其他花样……” “一两银子一张。”江玉燕飞快地说。 见花娘要瞪眼,又补充道:“咱们都是老交情了。” “我还会坑你不成?” 花娘轻哼一声,却已经开始比划着裁布:“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她拿起剪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丫头,你老实告诉我,这些稀奇花样到底从哪儿来的?” 江玉燕眨眨眼,故作神秘地凑近:“上月有条番邦商船来,我在码头买的他们的图样。” 她手指在图纸上轻轻一点:“那番商说,这猫儿在他们那儿,连王妃都用呢。” 花娘倒吸一口凉气,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图纸:“王、王妃都用?” 天爷啊,这要是卖出去…… “千真万确!”江玉燕信誓旦旦地点头,“那番商还说,在他们那儿,姑娘家都以拥有这个为荣。” 她眼珠一转:“花姨您想,若是咱们镇上的小姐们知道这是番邦王妃用的花样……” 花娘的手已经开始发抖,赶紧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那...那得用最好的料子……” 说着就要去取那匹压箱底的云纹绸。 “哎,花姨别急。”江玉燕连忙拦住,“先用寻常料子试水,等小姐们抢着要了……” “再出高档的,价钱还能翻番呢!” 花娘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还是你这丫头机灵!” 正说着,铺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桃红色比甲的姑娘探头进来:“花娘子,我家小姐要的披帛……” 花娘手忙脚乱地把图纸塞到布料底下,强装镇定道:“哎哟,翠儿姑娘来得正好!我们这儿新到了……” 江玉燕趁机退到角落。 看着花娘应付客人时那副心神不定的模样,忍不住抿嘴偷笑。 江玉燕冲花娘使了个眼色表示她先走了。 花娘点点头,表示下次再叙。 江玉燕悄悄退出锦绣坊,又买了些东西才回家。 江玉燕背着背篓回到家。 只见三郎正撅着小屁股蹲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截小木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三郎,写什么呢?”她轻声问道。 三郎头也不抬,小木棍在地上划得沙沙响:“写'江'字呢!” 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沾了几缕碎发,“大姐你看,这个'工'字旁我写得可直了!” 江玉燕蹲下身,看见地上歪歪扭扭的\"江\"字旁边,还整整齐齐排着七八个同样的字。 她暗自惊奇,这三郎平时写个字都要三催四请的。 怎么现下就这么老实地练字了? 第124章 三郎的小心思 江玉燕正想夸他两句,却见三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扔下木棍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三姐~”小家伙拖长了声调,仰起小脸笑得格外甜,“你明儿去镇上,带上我好不好?” 江玉燕挑眉:“怎么突然想去镇上了?” 三郎扭股糖似的在她腿上蹭来蹭去:“我、我想去看看咱们家的豆芽卖的怎么样嘛!” 说着还使劲眨巴眼睛。 江玉燕忍着笑,故意板起脸:“说实话。” 三郎立刻蔫了,小脚丫在地上画着圈:“……王铁柱说他爹带他去吃了李记的肉包子……” 声音越说越小。 “还说……还说看见卖糖人的老张头做了个糖人……” 江玉燕看着他脏兮兮的小脸和满是期待的眼睛。 “要是你能把《三字经》头八句背下来……”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三郎立刻蹦起来,像只撒欢的小狗:“我现在就能背!”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他一口气背完,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三姐说话算话!” 江玉燕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她抿嘴一笑,这小机灵鬼,怕是早就准备好了。 “下回我去镇上带你去!” “好耶!”三郎大叫,接着就冲出门去。 估摸着是跟他那些好朋友们炫耀去了。 江玉燕把篮子放在二房屋檐下便径直往后院菜园子走去。 一个半月前种下的辣椒苗,如今已蹿到小腿高,枝叶舒展。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茂密的叶片,只见枝桠间已经开出了花,小小的,在夕阳下泛着莹润的光。 “长得倒快。”江玉燕唇角微翘。 再过些日子,就能摘来做腌辣椒,或是晒干了磨成辣粉,拌进酱料里,定能添几分滋味。 她拨开另一丛叶子,却忽地“咦”了一声。 几片叶子上竟爬着些细小的蚜虫。 江玉燕皱了皱眉,指尖轻轻一捻,几只蚜虫便被碾碎,留下一抹淡绿的汁液。 “看来得找些草木灰水来喷一喷。”她低声自语。 江玉燕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起身往灶房走去。 灶膛里的柴火早已熄灭,但余温尚存。 她用火钳拨了拨灰堆,将那些烧得发白的草木灰拢进陶盆里,又舀了两瓢清水缓缓倒入。 灰白色的细末在水中翻腾,渐渐沉淀,清水很快变成淡褐色的浊汤,散发着一股焦苦的气味。 得泡上一会才好用。 她将陶盆搁在墙角阴凉处,又取来一块粗布盖住盆口。 拿着篮子回了二房。 江玉燕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只见张氏倚在炕头,手里还捏着一张写着钱字的纸,脑袋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那是昨天给她娘写的。 前几日想教她学三字经来着,学了几天没认到两个字 ,非要江玉燕教她钱字。 她抿嘴一笑,悄悄放下篮子。 正要上前,张氏突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手里的纸“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燕、燕姐儿回来了?”张氏慌忙去捡那张纸,“我这不是偷懒,就是眼睛有点乏……” “我知道,就是眼睛困了呗!”江玉燕接话。 张氏嘿嘿一笑,接着突然凑近江玉燕道:“燕姐儿,娘这'钱'字认得差不多了……” “那个肥皂的方子,什么时候能教娘啊?” 江玉燕把晒好的金银花轻轻拢成一堆,慢条斯理地说:“娘,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等您把《三字经》前八句都认全了,我就教您做肥皂。” 张氏一听就急了,把写满“钱”字的纸揉成一团:“那劳什子《三字经》有什么好学的!” “娘又不考状元!” “那肥皂方子也没什么好学的呀。”江玉燕眨眨眼,“横竖咱们现在也不缺钱花。” “你!”张氏气得直跺脚,忽然眼珠一转,“那……那娘要是能背出来呢?” 她清了清嗓子,磕磕绊绊地念道:“人、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习……” “习相远。”江玉燕忍着笑提醒。 “对!习相远!”张氏一拍大腿,得意洋洋地继续,“苟……苟……” 她卡壳了,急得直挠头。 窗外传来三郎清脆的背书声:“苟不教,性乃迁……” 江玉燕暗道,这小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氏恼羞成怒,抓起炕上的扫炕笤帚就往窗外扔:“小兔崽子,谁让你多嘴!” 江玉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娘,这是我新抄的《三字经》,字都写得老大。您要真想学做肥皂……” 张氏一把抢过册子,赌气似的翻得哗哗响:“学就学!等娘学会了,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可她刚翻开第一页,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又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江玉燕道:“娘,累了就歇会吧。” “横竖家里也不缺钱花……” 张氏一听这话又撑开自个的眼睛:“你别管了,我肯定能背下来。” 江玉燕便起身去查看那盆草木灰水。 经过一会沉淀,水色已变得清亮许多,底下的灰渣结成厚厚一层。 她小心地舀出上层澄清的灰水,倒进一个旧竹筒里,又用细纱布滤了一遍,这才拎着竹筒往后院走去。 江玉燕折了几片宽大的芭蕉叶,卷成漏斗状,尖端戳个小孔,权当是个简易的喷壶。 她将草木灰水灌进去,对着生虫的辣椒叶轻轻挤压。 淡褐色的水雾均匀地洒在叶面上,顺着叶脉缓缓流淌,很快将那些恼人的蚜虫裹住。 看你们还怎么猖狂。 她轻哼一声,指尖点了点一片蜷曲的嫩叶。 被灰水淋过的蚜虫很快僵住,像一粒粒干瘪的芝麻,纷纷从叶背上滚落。 待所有生虫的植株都喷洒完毕,又往菜园子里其他菜上面喷了点。 以防万一。 还能施肥呢! 把竹筒放在屋檐下,江玉燕回屋清点钱财。 她的私房现在有三两半。 之前卖香囊的钱和分成,垫子的钱和分成,还有薄荷茶那里没交给奶的钱。 再加上肥皂的钱,还有些零零散散的。 也太少了。 不过一个好消息就是,她已经可以明目张胆地攒私房钱了。 第125章 冰粉籽 前两天好说歹说。 周氏终于同意江玉燕跟大房他们一样挣的钱交一半,留一半。 其实周氏能同意,原因有三。 其一家里有点家底了,自然就不会总盯着各房的钱了,反正都要交一半。 其二当然是因为周氏也知道江玉燕会挣钱,要想牛干活就得喂点草。 留一半就是周氏给的草。 其三就是江玉燕买的那支木簪子还有之前孝敬给周氏的钱。 让周氏动了恻隐之心。 江玉燕还说要给周氏把嫁妆买回来。 周氏表面不信,但内心应该也是有些动容的。 江玉燕心道,不信也没关系,到时候就知道了。 当了人家的闺女,她爹欠下的债,她能还就还点。 她把银钱归置好,带上三郎,出门采东西。 三郎挎着个巴掌大的小竹篮,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 “三姐,今天还摘薄荷吗?” 三郎蹲在一丛绿植前,小脸皱成一团:“好冲鼻子!” 江玉燕笑着走过去,摇摇头,拉起三郎,换了个地方。 “当然不是,今天咱们摘点不一样的。” 十天前,她在山里踩点,发现了一株假酸浆。 已经结果了,就是果子还没成熟。 然后顺着这一株竟然找到了一片假酸浆。 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假酸浆的果实里有一种叫冰粉籽的东西。 那是做冰粉的原料。 江玉燕带着三郎来到山坳深处,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假酸浆整齐地生长在向阳的坡地上,枝头上挂满了鼓胀的青色果实。 “哇!”三郎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小灯笼!” “轻些声。” 江玉燕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背篓里取出准备好的布袋:“咱们只摘发黄的,这样的籽粒最饱满。” 她示范着轻轻捏开一颗成熟的果实,金灿灿的冰粉籽像小珍珠般滚落掌心。 三郎有样学样,却用力过猛,浆果\"噗\"地溅了他一脸汁水。 “呸呸呸!”三郎吐着舌头,“好苦!” 江玉燕忍俊不禁,用帕子给他擦脸:“说了要轻些。” 她从背篓里取出个竹筒:“喝点水漱漱口。” 三郎咕咚咕咚喝完,突然指着远处:“三姐快看!那几株的果子都裂开了!” 江玉燕顺着望去,果然有几株假酸浆的果实已经自然开裂,籽粒落在泥土里,隐约能看到新生的小苗。 她心头一动…… 这可是能持续采摘的宝贝啊! 她摘下几颗成熟的果子:“咱们多采些,回去大姐给你做好吃的吃。” 三郎一听有好吃的,立刻来了精神,小胖手麻利地采摘起来。 江玉燕带着三郎在假酸浆丛中忙碌了大半天,直到背篓里装满了成熟的果实,才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回到家,江玉燕先把背篓里的假酸浆果实倒在院子里的竹匾上。 让它们在阳光下晒一会儿,这样更容易剥出冰粉籽。 吃完饭,她取来一个木盆,和三郎一起将成熟的果实轻轻捏开。 金黄色的冰粉籽像小珍珠一样滚落,不一会儿就攒了小半碗。 三郎好奇地凑过来看:“这么小的籽,真能做吃的?” \"得靠它出的胶。\" 江玉燕舀来一瓢井水,将冰粉籽倒入细纱布袋中,浸入水中轻轻揉搓。 很快,清水变得浑浊起来,渐渐泛起乳白色的光泽,手指搅动时能感觉到微微的黏稠。 三郎趴在盆边,瞪圆了眼睛:“变稠了!真的变稠了!” 江玉燕取来早就准备好的石灰水。 这是她前几日用泡的。 她小心地滴了几滴进去,边滴边用筷子快速搅拌。 江玉燕将混合好的液体倒入大桶,盖上盖子摆在阴凉的墙角:“等上半个时辰就好。” 三郎急得直跺脚:“现在不能吃吗?” 江玉燕笑着戳了戳他的额头:“心急吃不了凉冰粉。” 半个时辰后,江玉燕轻轻晃动木桶。 里面的液体已经凝固成颤巍巍的胶冻,晶莹剔透。 她用竹筒勺打了两勺进碗里,将冰粉划成小块。 “尝尝。”她将第一碗递给三郎。 三郎等不及,直接把脸埋进碗里,抬起头时鼻尖上还湿湿的。 “三姐!这个比糖还好吃!”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滑溜溜的,像在吃云彩!” 江玉燕抿嘴笑着,望向墙角剩下的冰粉籽。 “而且冰冰凉凉的!” 她心里盘算着,若是拿去集市上卖五文钱一碗…… 晚上,江玉燕轻轻叩响大哥的房门。 里面传来一阵叮铃咣当的响动,接着是大哥江书屹懒洋洋的声音:“谁啊?大晚上的……” “大哥,是我。”江玉燕压低声音。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江书屹顶着一头乱发探出半个身子。 他眯着打量妹妹:“哟,妹子,这么晚了……” 话没说完,江玉燕已经将一碗晶莹剔透的冰粉塞到他鼻子底下。 冰粉的清凉气息,让江书屹的睡意顿时醒了大半。 “这……这是啥?” “尝尝。”江玉燕不由分说把碗塞进他手里,“今天新做的。” 江书屹狐疑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眼睛倏地瞪大。 冰粉滑过喉咙的瞬间,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乖乖!这比醉仙楼的冰镇莲子羹还带劲!” 江玉燕趁机闪身进屋,顺手带上门。 屋里乱得下不去脚,脏衣服堆成小山,墙角还滚着几个空酒坛。 她嫌弃地用脚尖拨开一条道,在唯一还算干净的凳子上坐下。 “大哥,想不想做笔生意?” 江书屹正捧着碗舔勺,闻言一愣:“啥生意?” 上回跟着妹子做生意,他赚了点小钱…… 这次…… “这个。”江玉燕指了指他手里的空碗,“一碗五文钱,咱们三七分账。” “一天卖五十碗就是二百五十文。”江玉燕慢条斯理地说,“刨去成本,净赚一百五十文。你三成,就是四十五文……” “而且五十碗是保守估计……” 江书屹的算盘珠子顿时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响起来。 他挠了挠下巴:“可我又不会做这个……” “不用你做。” 江玉燕轻轻敲了敲桌面:“大哥,你那些兄弟不是整天在闲晃么?” 第126章 冰粉 “让他们家里的女眷帮着做。” “他们出去卖。” “每卖出一碗,从你那五成里分他们钱。” 江书屹掰着手指头算起来:“王二狗、张铁柱、刘麻子……要是叫上五个人……” “每人每天卖五十碗,就是二百五十碗。”江玉燕接过话头,“我算过了,码头每天来往的船工少说二三百人,天这么热……”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大哥盯着墙壁发直的眼神,又添了把火:“要是卖得好这可不少赚……” “听说醉仙楼的小厮说,他们家一碗冰镇甜羹要卖十五文呢。” 江书屹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凳子。 他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突然拍了下大腿:“成!我这就去喊人!” 说着就要往外冲。 江玉燕一把拽住他袖子:“急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推过去。 “先拿这个去扯块蓝布,做面旗幡。我画了个'冰'字,明早找绣坊赶出来。” 江书屹打开荷包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文钱。 他喉头动了动,突然觉得手里的铜钱沉甸甸的:“妹子,你这……” “记得买最便宜的粗布就行。” 江玉燕已经走到门口,回头时眼里带着狡黠的光:“对了,做冰粉的法子明天你带我去张铁柱家。” “我给大家说。” “你得给我保证他们不能把这方子给我泄露出去。” 江书屹的手突然一抖,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你什么意思?\" “莫不是……”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因为他看见妹妹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江玉燕慢慢走回屋里,反手关上门。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显得格外凌厉:“大哥是觉得,我信不过你兄弟?” 明明他才是势大的一方,怎么如此心虚? “他们是大哥你的兄弟,不是我的。” “所以我才要亲自去。”江玉燕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轻轻抖开,“这是我从药铺抄来的契书样式。” “明儿个让他们按手印,谁要是泄露方子……” 她指尖在“罚银二十两”四个字上重重一点。 江书屹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两银子,够买三亩好地了! 屋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墙角的蛐蛐不知何时停了叫声,只剩下江书屹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他盯着那张契书。 “成。”他咽了口唾沫,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明儿个我让他们都来,谁敢不按手印……” 说着抡了抡胳膊,做出一副凶相。 江玉燕\"噗嗤\"笑出声,紧绷的气氛顿时散了。 她收起契书,轻轻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记得跟他们说,好好干,等赚了钱……” 她故意拖长声调:“我请他们喝比醉仙楼还好的酒。” 江书屹站在门口,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 他转身从床底下摸出半截木炭,就着月光在墙上画起歪歪扭扭的账目来。 墙角的蟋蟀叫得更欢了,仿佛也在算着一笔好买卖。 天刚蒙蒙亮,李氏张罗着早饭。 吃完早饭,周氏带着李氏绣花。 镇上读书的读书坐堂的坐堂。 江玉燕就挎着竹篮出了门,篮子里装着一小包冰粉籽。 张铁柱家住在邻村,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前堆着和农具和木桶。 江玉燕到的时候,江书屹已经蹲在门口,正跟几个汉子说着什么。 见她来了,他赶紧站起来,朝屋里喊了一嗓子:“铁柱!我妹子来了!” 门\"吱呀\"一声推开,张铁柱探出半个身子,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江、江姑娘来了?\" 江玉燕笑了笑,径直走进屋里。 屋内光线昏暗,几张长条板凳围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 王二狗、刘麻子几个已经坐在那儿,见她进来,全都站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坐。”江玉燕把竹篮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布袋,“今儿个叫大家来,是教你们做一样稀罕吃食。” 她解开布袋,倒出冰粉籽,几个汉子凑过来看,刘麻子伸手想捏,被江书屹一巴掌拍开:“别乱碰!” 江玉燕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个木盆,倒入清水,又将冰粉籽装进细纱布袋,浸入水中轻轻揉搓。 很快,清水变得浑浊,渐渐泛起乳白色的光泽。 “这……这就行了?”王二狗瞪大眼睛。 “还差一步。”江玉燕从篮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几滴液体进去,“这个倒进去能让里边的液体凝固。” “切记不能多放,放多了会苦。” 她将混合好的液体倒入几个碗中,摆在桌上:“等半个时辰,就能吃了。” 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觑,显然不太信这么简单就能做出吃食。 江玉燕也不急,从篮子里取出昨晚准备好的冰粉,推到他们面前:“先尝尝。” 刘麻子第一个端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凉!滑溜溜的!” 其他人也赶紧尝了,一个个啧啧称奇。 张铁柱咂摸着嘴:“江姑娘,这玩意儿真能卖钱?” “能。”江玉燕从袖中抽出那张契书,轻轻摊在桌上,“不过,方子不能外传。” “谁要是外传罚银二十两。”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小子盯着契书上面面相觑。 江书屹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拳头捏得咔咔响:“我妹子的意思,大家都懂吧?” 王二狗干笑两声:“懂,懂!” 江玉燕微微一笑,取出印泥:“那咱们按个手印?” 阳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契书上。 几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个个按下了手印。 江玉燕满意地收起契书,站起身:“那就祝大家大卖特卖。” 走出张铁柱家时,江书屹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问:“妹子,按个手印你就信他们了?” 他说咋就不信? 江玉燕回头,看了眼屋内正争抢最后一口冰粉的几个汉子,轻声道:“不信。” “但信钱。” 江书屹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走!大哥请你吃碗馄饨去!” 远处,码头的号子声已经隐约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27章 三郎张氏帮工 江玉燕端着冰粉走进堂屋时,张氏正歪在炕上嗑瓜子,脚边散落着一地瓜子壳。 见女儿进来,她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又捣鼓什么稀奇玩意儿?” “娘尝尝。”江玉燕将冰粉碗递过去,特,“用山里的野果籽做的。” 张氏漫不经心地舀了一勺,冰粉入口的瞬间却猛地坐直了身子:“哎哟!” 她咂摸着嘴,三两口就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再盛一碗来!” “就剩这些了。”江玉燕晃了晃空碗,状似无意地说,“明儿个我打算去码头卖这个……” 张氏眼睛一亮,瓜子也不嗑了:“那我……” “要是娘肯帮忙,我给你三颗黄豆。” 张氏眼珠转了转,突然捂着腰“哎哟”一声:“娘这老腰啊,怕是站不得太久……” “四颗。”江玉燕不动声色地加码。 “这……”张氏假装犹豫。 江玉燕叹了口气,把空碗往桌上一搁:“那算了,我找三郎帮忙去。” “那小子腿脚快,吆喝起来嗓门又亮……”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等等!”张氏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四颗就四颗!” 她一把拽住女儿的袖子,又赶紧补充道,\"娘帮你推车!\" 江玉燕背对着母亲,嘴角悄悄翘了翘。 她故意慢吞吞地转身,皱着眉头道:“您要是不愿意......就不要勉强了,娘你好好休息吧!” “愿意愿意!”张氏急得直拍大腿,“你这丫头,跟亲娘还讨价还价……” 她突然眯起眼睛:这冰粉生意赚钱吗?” 江玉燕眨眨眼,一脸无辜:“码头日头毒,一碗冰粉也就赚两文辛苦钱。” 她凑近母亲耳边,压低声音:“不过要是娘肯多吆喝几声,说不定一天能卖三十碗……” 张氏眼睛越来越亮,她突然挺直腰板:“娘这就去把衣裳找出来!” “午后往摊子后头一坐,保管比对面茶楼的招牌还打眼!” 窗外,三郎正扒着窗台偷看,闻言“噗嗤”笑出声。 江玉燕悄悄冲弟弟比了个手势。 下午暑气蒸腾。 张氏推着吱呀作响的推车,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刚出门一抬头就看见三郎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还举着个竹哨子“嘟嘟”地吹。 “你怎么来了?”张氏瞪圆了眼睛,停住推车。 三郎笑嘻嘻地往车后一钻,变戏法似的掏出块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冰粉”二字:“三姐让我来挂牌子!” 说着踮脚往车辕上挂,又补充道:“还说奖励我喝冰粉!” 张氏猛地扭头看向江玉燕:“好哇!你个小滑头!” 她叉着腰,声音拔高了八度:“哄着老娘推车不说,还偷偷雇了这小崽子?” 江玉燕不慌不忙挽着张氏,眼睛弯成月牙:“娘不是说腰疼吗?我这不是怕累着您……” “放屁!”张氏气得方言都蹦出来了,指着三郎脑门问,“给他多少钱?” 三郎伸出三根黑乎乎的手指头,得意地晃了晃。 “三文?!”张氏声音都劈叉了,一把揪住女儿衣袖。 “老娘又推车又吆喝才四粒黄豆,这小兔崽子光动动嘴皮子就……” 四粒黄豆折下来就是四文。 江玉燕见张氏气得直跺脚,赶紧从推车下层掏出一个油纸包:“娘别急,您看这是什么?” 油纸包一打开,露出几块金灿灿的芝麻糖。 张氏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少来这套!老娘推这么重的车……” “这车是滚轴的,推着轻省。” 江玉燕挽着张氏的胳膊往前走,一边朝三郎使眼色:“再说了,三郎哪会招呼客人?” “待会儿还得靠您那张巧嘴呢!” 三郎机灵地接话:“就是就是!娘往那儿一站,保管客人都围过来!” 说着还殷勤地跑到前面开路:“我来帮娘你清道!” 张氏被这一大一小哄得没了脾气,推车的动作却故意放慢:“那……那得再加一碗冰粉!” “成!”江玉燕爽快应下,“等卖完了,剩下的都归您!”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往码头走去。 推车吱呀作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快到码头时,江玉燕突然从怀里掏出块蓝布头巾给张氏戴上:“娘,这样显得咱们铺子干净。L 张氏摸了摸头巾,上面还绣着几朵小花,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这时,远处传来船工的号子声,码头上已经人头攒动。 “快!”张氏突然来了精神,推车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赶紧占个好位置!” 她回头瞪了三郎一眼:“小崽子,待会要是偷懒,看我不收拾你!” 三郎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到前面去占位置了。 江玉燕看着母亲突然干劲十足的背影,偷偷抿嘴笑了。 阳光照在推车上,那块写着“冰粉”的小木牌一晃一晃的。 江玉燕将推车稳稳停在码头最显眼的槐树下,麻利地支起摊子。 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突然用清亮的嗓音唱道: “六月暑气蒸——” “一碗冰玉凝——” “神仙解渴物——” “凡间也能寻——” 这带着韵脚的吆喝声顿时引来不少目光。 几个扛包的力夫抹着汗驻足观望。 几个监工的商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那姑娘从木桶里舀出一碗晶莹剔透的胶冻,在阳光下竟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这位大哥,尝尝新鲜物事?”江玉燕将碗递给最近的力夫,“天热解暑,一碗只要五文钱。” 力夫迟疑地接过,只见那胶冻颤巍巍的,竟比豆腐还嫩滑。 他小心抿了一口,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嗬!凉丝丝的,还带甜味儿!” 旁边的人见状都围了上来。 江玉燕不慌不忙地取出竹刀,当众将一大块冰粉切成小方块。 那胶冻被切开时竟发出声响,断面光滑如镜。 “这叫冰粉,是用山里的仙草籽做的。” 她边说边浇上琥珀色的红糖汁,糖浆顺着胶冻的纹路缓缓流淌,“最是解暑不过。” 红糖汁是托江书屹买回来上午现熬的。 江玉燕觉得,光吃冰粉总感觉还是少了点什么。 第128章 张氏打架 一个穿绸衫的客商挤到前面,惊讶道:“这莫不是宫里的冰酪?我在京城见过类似的……” “比冰酪还爽口呢!”张氏突然插话,“客官您细看,这冰粉入口即化,还不伤脾胃。” 说着麻利地盛了一碗递过去。 三郎也不甘示弱,端着试吃的小碗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免费尝鲜咯!” 码头的喧嚣声中,江玉燕的推车前很快排起长队。 她一边打冰粉,一边观察着路人的反应。 当看到几个船工凑钱合买一碗时,她突然提高声音: “加一文钱,可以添薄荷汁或者红糖水!” 这新鲜的吃法令众人哗然。 一个满头大汗的富商拿出七文钱:“给我来个顶配的!” “给我也来一碗!” “我也要!” 夕阳西斜,码头的暑气渐渐散去。 江玉燕的冰粉摊前,铜钱叮叮当当落进钱匣子的声音格外清脆。 张氏坐在推车后的小板凳上,腰板挺得笔直。 她面前摆着个红漆小木匣,每收一枚铜钱都要用指甲掐一下,确认不是劣钱,才“当啷”一声扔进匣子里。 “二十五、二十六……”她边数边把铜钱摞成小堆,指尖还得沾了唾沫。 江玉燕看着心里一阵难受。 她娘还是不太讲卫生。 得抓紧点才是。 遇到个缺角的铜钱,张氏眯起眼睛对着夕阳照一照,嘴里嘟囔道:“这钱得先用出去。” 三郎捧着个豁口的粗瓷碗,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瞅着。 每当钱匣子里攒够十文,他就自觉地报数:“又满一串啦!” 张氏便用麻绳利索地穿起来。 江玉燕收拾着碗勺,时不时瞥一眼钱匣子。 她注意到母亲数时,偷偷往袖袋里藏了两文。 抿嘴笑了笑,故意转身去擦车板,假装没看见。 “九十八、九十九……”张氏突然卡壳了,盯着最后三枚铜钱发愣。 三郎凑过来:“娘,是不是该分我三文啦?” “去去去!”张氏一把护住钱匣子,“你今日偷吃了两碗,还没跟你算账呢!” 张氏数铜钱数得眉开眼笑,三郎撑得直打饱嗝。 江玉燕望着空桶若有所思。 用碗不太方便,能不能……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张氏推着空车走在最前面。 江玉燕走在中间。 张氏突然放慢脚步,凑到女儿耳边:“燕儿啊,娘数着今日统共卖了三百零三文呢!” 江玉燕抿嘴一笑,故意问道:“不是三百文整吗 张氏脸色一僵,随即讪讪地笑了:“哎哟,娘这记性……” 说着悄悄把袖中的两文钱也塞进了钱袋。 跟在最后的三郎捧着圆滚滚的肚子,走一步打一个饱嗝。 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时,几个纳凉的妇人好奇地围上来:“哟,这不是江家媳妇吗?” “这是去干啥大生意了?” 张氏顿时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堆满得意的笑容:“哎呦,不过是孩子们瞎捣鼓些小玩意儿……” “可不是小玩意儿呢!” 王婶子尖着嗓子插话,眼睛直往推车上瞟:“听说你们家那,最近挣了不少钱呢?” “这怎么着一天也得有个百八十文吧!” 她故意把“百八十文”几个字咬得极重,旁边几个妇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男人出门做一天力气活也就赚那么十几二十文。 这江家出去能赚一百文! 李婆子撇着嘴道:“哎哟,这可比种地来钱快多了!” “快什么快!”张氏立刻变了脸色,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你们知道推车走这么远的路……” 江玉燕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衣角,笑着接过话茬:“几位婶子说笑了,不过是赚个辛苦钱。” “这大热天的,谁不想涂个凉快的?” “就是!”三郎突然从推车后面探出脑袋,“我三姐的手都磨出水泡了!” 王婶子阴阳怪气地\"啧\"了一声:“到底是读书人家的姑娘,脑子就是活泛。” “哪像我们这些粗人,只会土里刨食……” 张氏一听这话,顿时把袖子一撸,叉着腰就冲到了王婶子跟前:“哎哟喂,我当是谁在这放酸屁呢!” 她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婶子脸上:“吴桂花你个老虔婆,去年偷我家菜园子的黄瓜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这会儿倒装起清高来了?\" 王婶子被骂得后退两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你血口喷人!” “我呸!”张氏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你家那傻儿子在田埂上拉屎,用的还是我家的苞米叶子擦屁股,当老娘没看见?” 围观的妇人们顿时哄笑起来,李寡妇笑得直拍大腿。 王婶子羞得满脸通红,手里的蒲扇都快捏碎了:“你、你粗俗!” “我粗俗?”张氏一把拽过江玉燕,撸起她的袖子露出几个水泡,“看看!我闺女手都磨成这样了,你个老不羞的还在这说风凉话!” 她突然压低声音,阴森森地道:“信不信我今晚就去你家猪圈里下泻药?” 王婶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江玉燕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三郎更是瞪大了眼睛。 好久没见她娘撒泼了! 王婶子先是一愣,随即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把袖子一撸就冲了上来:“好你个张红英!真当老娘怕了你不成?!” 她抄起地上的扫帚就往张氏身上招呼,张氏灵活地一闪身,抄起推车上的长柄木勺就迎了上去。 两个妇人顿时在村口扭作一团,扬起一片尘土。 “老娘今天就替你男人教训教训你!”王婶子扯着嗓子嚎道,一把揪住了张氏的头发。 “哎呦喂!”张氏吃痛,反手就掐住王婶子的腰眼,“你个老不羞的,去年你那事我还没给你抖搂出来呢!” 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起哄有人劝架。 江玉燕也忍不住想,是啥事情,咋没听娘提过? 李寡妇急得直跺脚:“别打了!别打了!” 有人见状不妙,突然高声喊道:“哎呀!王婶子家的猪跑出来啦!” “什么?!”王婶子一个激灵,手上力道顿时松了,“我今早才栓好的……” 张氏趁机一个反扑,直接把王婶子按在了地上。 她骑在王婶子身上,得意地喘着粗气:“服不服?” “住手!” “都给我住手!” 第129章 江玉珠回家 一声暴喝突然炸响,只见里正拄着拐杖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壮实的后生。 围观的村民顿时噤若寒蝉,自动让开一条道。 “成何体统!”宋里正重重一顿拐杖,胡子气得直颤,“两个妇道人家当街厮打,还要不要脸面了?” 张氏和王婶子立刻松了手,慌忙整理衣衫。 宋里正眯起眼睛,转头问围观的人:“怎么回事?” 李寡妇壮着胆子道:“回里正的话,是为着做买卖的事……” “买卖?”里正冷哼一声,“就为几个铜钱打成这样?” 他转向二人“张氏,你公爹好歹是个官身,传出去像什么话!” “王家媳妇,你也是……” 张氏打断道:“是她先……” “闭嘴!”里正厉声打断,“都给我回家反省!” 里正刚走,王婶子就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仗着公爹在县衙当差就了不起 张氏立刻撸起袖子:“怎么?还想再打一架?” “打就打!谁怕谁啊!”王婶子弯腰就要去捡地上的扫帚。 江玉燕急忙拽住张氏的胳膊:“娘!咱们该回去准备明天的冰粉了!” 她朝三郎使了个眼色。 三郎会意,立刻捂着肚子叫唤:“哎呦!我肚子疼!肯定是刚才打架吓的!\" 张氏一听可不得了:“怎么了?让娘看看……” 趁这工夫,江玉燕推着车就走。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王婶子在后面跳脚骂街:“张翠花!你家那点破事当我不知道?去年秋收时……” 江玉燕加快脚步,低声劝道:“娘,别跟她一般见识。” “咱们明天还要做生意呢。” 张氏犹自气呼呼的:\"这老虔婆,专会挑事……” 回到家江玉燕打发了张氏,先把数好的二百五十六个铜板放进随身布兜。 其他银钱则和私房钱藏在一起。 江玉燕走进上房,见周氏正坐在炕上纳鞋底。 要想日子过得好还是得在老太太面前多拍马屁……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跟前,从布兜里取出用红绳串好的一百二十八个铜钱,整整齐齐摆在炕桌上。 “奶,这是今儿个我去镇上卖冰粉挣的钱。” 周氏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针线不停:“放那儿吧。” 江玉燕不急不恼,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顺道给您带了包桂花糕,可好吃了!” 周氏这才抬眼,瞥见那包糕点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 系着红绳,一看就是城里老字号的货色。 她轻哼一声:“尽乱花钱。” “我又不爱吃这些!” 手却已经接了过去。 江玉燕抿嘴一笑,说是不爱吃手上老实的很呢! 转身要走,忽听身后周氏道:“听说...今儿个王婆子又找你娘麻烦了?”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见周氏正数着铜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没事的奶奶,”江玉燕道,“王婶子就是嘴上厉害,咱们做咱们的生意,不碍事。” 周氏数完铜板,突然从自己枕下摸出个小木匣,把铜钱哗啦一声倒进去。 匣子一角刻着朵梅花,已经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那是周氏当年的嫁妆匣子。 “奶,”江玉燕突然开口,“等攒够了钱,咱们去把您的嫁妆赎回来吧?” 周氏的手猛地一颤,匣子“啪”地合上了:“胡说什么!那早不知道被卖去……?” 话没说完,却见江玉燕已经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您等着瞧吧。” 院子里,三郎正蹲在井边斗蛐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没过两天,回外祖母家的江玉珠被家里的牛车接回来。 江玉珠从牛车上轻盈地跳下来,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发间还簪着一支崭新的银簪。 她看到江玉燕站在院门口,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三妹!” 这…… 江玉燕心道:对她这么热情? 江玉珠的眼中再没有之前那种愁云惨淡的神色,反而闪烁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光芒。 她接过江玉珠的包袱,故意试探道:“大姐,外祖母家可好?” “好着呢!”江玉珠声音清脆,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给你们带的糖。” 江玉燕受宠若惊地接过。 这大姐回了趟外祖家也太开心了吧! 对她的脸色都这么好。 江玉珠脚步轻快地往院里走,裙角飞扬,完全不像个刚被退婚的姑娘。 江玉燕若有所思。 大姐这副模样,倒像是甩掉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她想起之前江玉珠得知要嫁给那赵家小子时,苍白的样子。 周氏从正屋走出来,江玉珠立刻收敛了笑容,规规矩矩地道:“奶,我回来了。” 周氏上下打量她一番,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 但眼神却柔和了几分:“厨房给你留了饭。” 接着又宽慰她:“那赵家小子配不上我孙女。退了正好,省得糟践人。” 粗糙的手掌在她肩上轻轻一拍:“我江家的姑娘,还怕找不着好人家?” “就是,奶说的是!”江玉珠附和道。 她可是要当少奶奶的! …… 江玉燕再次踏入锦绣坊时,铺子里竟挤满了人。 “让一让,让一让……”她费力地挤过人群,只见花娘被几位小姐围在中间,额头上全是汗珠。 她手里举着个绣着凯蒂猫的荷包,正高声喊着:“各位小姐别急!” “这花样每人限购一个,过两日儿还有新货到!” 江玉燕悄悄退到角落,嘴角忍不住上扬。 看来她画的图样果然大受欢迎。 花娘眼尖地瞥见她,连忙使了个眼色。 江玉燕会意,去了后堂。 待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花娘掀开帘子进来,一把拉住江玉燕的手:“丫头!你可算来了!” 她激动地从柜台下拖出个木匣,哗啦一声倒出一堆铜钱和碎银:“这几天卖出去好多个荷包!” “李小姐一个人就买了五个!” 江玉燕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么多?” “那可不!”花娘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刘员外的小姐都派人来问呢!” 她突然掏出一吊钱塞给江玉燕:“这是你的分成。” 江玉燕掂了掂,少说也有两百文。 花娘竟然还想着跟她分钱? 她刚要说谢,花娘又急切地问:“你上次说的那个……那个什么梦的花样……” 哦…… 怪不得呢! 第130章 十张花样子 “哆啦A梦。”江玉燕从袖中取出张新图纸,“您看,这是会变法宝的蓝胖子。” 花娘如获至宝地接过,突然想起什么,警惕地问:“这图样……” “一两银子。”江玉燕笑眯眯地伸出食指。 “这样的图样你还有多少?”花娘问。 江玉燕神秘一笑,:“花姨想要多少?” 花娘眼睛一亮,立刻掰着手指算起来:“一个花样至少能做荷包、手帕、香囊三样东西……” 她突然抓住江玉燕的手腕:“十张!我要十张!” 她拿出装钱的盒子,拍了拍道:“现付。” 江玉燕却不慌不忙,轻轻按住花娘的钱盒:“花姨莫急,这些花样得现画才行。” 说着从布兜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炭笔:“番邦的新画法,用这个才能画出神韵。” 毛笔她还是用不习惯。 只好找了炭笔来用,携带也更方便。 花娘连忙腾出柜台,又取来一叠纸。 江玉燕凝神静气,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只见她手腕轻转,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卡通形象跃然纸上: 第一张是戴着铃铛的猫咪,圆滚滚的身子配上狡黠的笑脸; 第二张是长耳朵的兔子,正捧着一根胡萝卜; 第三张是吹风机小猪…… 每画完一张,花娘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当画到第八张会魔法的少女图案时,花娘忍不住惊呼:\"这、这比绣坊老师傅画的还好!\" 江玉燕笑而不语,笔下不停。 最后一笔落下,她轻轻吹散纸上的炭灰:\"十张齐了。花姨可还满意?\" 花娘如获至宝,一张张仔细查看。 最后花娘恋恋不舍地付钱,把江玉燕送出门。 听到门外传来彩云轩伙计拉客的吆喝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彩云轩新到苏绣花样荷包——” 她顿时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故意提高嗓门:“哎哟,这不是彩云轩的小伙计吗?” “怎么,你们那'府城名师'就只会绣些老掉牙的牡丹蝴蝶?” 那伙计被噎得一愣,花娘趁机转身从柜台取出凯蒂猫荷包,在门口晃了晃:\"各位姑娘瞧瞧,这才是时兴玩意儿!” “番邦王妃同款!” 路过的几个小姐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价。 彩云轩伙计伸长脖子张望,花娘故意把荷包举高:“想看啊?回去告诉你家掌柜,他那点手艺啊……” 她拖长了音调:“连我们这儿的花样子都描不像!” 江玉燕在店内看得忍俊不禁。 花娘得意洋洋地对江玉燕压低声音道:“痛快!” “前个彩云轩那老虔婆还笑话我这店里没客人,今儿个就让她眼红去!” 江玉燕正在房中清点这几日卖冰粉的收益,忽然听见窗棂“笃笃”响了两声。 她警觉地抬头,只见江书屹那张脸贴在窗纸上,冲她挤眉弄眼。 “大哥,你……”她刚开口,江书屹就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玉燕会意,轻手轻脚地推开窗户。 江书屹像只灵巧的猫儿般翻了进来,落地时带进一股薄荷混合着汗水的味道。 “嘘……”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钱袋,“这两日我们走了两个镇,卖了不少冰粉。” “还有好些老爷府上想要预定呢!” “我都留了铁柱家的地址。” “按你说的,分五成给你一共是八二十文。” 钱袋沉甸甸地落在桌上,发出令人愉悦的闷响。 江玉燕拿起来掂了掂,心中的空虚瞬间被铜板填满。 “行,咱们先把周边几个镇的生意做起来,再往外扩展。” 江书屹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记着这几日的账目。 “我按你教的法子记账,连买石灰和红糖的花销都记上了。” 江玉燕满意地点点头,神秘地朝江书屹招招手,道:“大哥,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轻手轻脚地闩上房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蒙着纱布的小陶缸。 “这是我新琢磨的东西。” “我管它叫'酱油'。”江玉燕用竹勺舀出一点。 “用黄豆发酵的,比盐巴鲜美多了。” 她蘸了一点在江书屹手背上:“尝尝?” 江书屹将信将疑地舔了舔,眼睛瞬间瞪大:“这……这味道!” 他激动地抓住江玉燕的肩膀:“比醉仙楼的酱汁还鲜!” 江玉燕得意地抿嘴一笑:“我足足酿了两个月呢。” 她小心地封好陶缸。 “妹子,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你这个酱油方子卖吗?” 江玉燕笑而不答,从床底下拖出个小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小瓷瓶。 瓶身上都贴着纸,写着“头抽”“二抽”的字样。 “这些是分批次取的,”她轻声解释,“头抽最醇,我打算卖五十文一瓶;二抽三十文。” 说着又指了指那几个大桶,“剩下的渣还能做豆酱,一点不浪费。” 江书屹被她这些头抽,二抽说的一愣一愣的…… 江玉燕直视着江书屹的眼睛:\"大哥,咱们合伙开个酱坊如何?\" 江书屹呼吸一滞,手中的瓷瓶差点脱手:\"你...你是说...\" \"你有人脉,我有手艺。\" 江玉燕道,\"冰粉生意等天凉了就不好做了,咱们专心做这个。\" 她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头三个月,利润你四我六……毕竟方子是我的。\" 窗外传来蟋蟀的鸣叫,江书屹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忽然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几个酱缸:“可是开作坊要有地才行。” “我知道,我再攒攒就有了。” “再说了,我没有,你不是还有你吗?”江玉燕盖上木箱。 “打明天起,你就在周围看看有没有卖地的。” “咱们早做打算。” 江书屹道:“非要买地?” “咱们租一块不就好了。” 江玉燕摇摇头,手指轻轻敲着木箱盖:“大哥,租地不稳妥。” “若是咱们的酱油卖火了,地主人眼红涨租怎么办?” “或者转手把地租给别人……” “这方子万一被人学了去……” 江书屹皱眉思索,忽然眼睛一亮:“那咱们找里正作保?立个长租契书?” “再长的租约也有到期的时候。” 第131章 谁去镇上看生意? “所以地皮必须捏在自己手里。” 江玉燕斩钉截铁地说:“贵是贵些,但踏实。” 江书屹沉默良久,突然重重地点头:“你说得对!” 他压低声音:“我明日就去打听。” 金桂飘香的时节,和醉仙楼的豆芽契约到期了。 由于豆芽已经被顾客们吃腻了。 豆芽的做法也已经被其他商家钻研出来了,所以双方都没有再续约。 上回江玉燕跟周氏说要开铺子的事情被周氏放在了心上。 江老爷子一回家,周氏就和他商量起了这个事情。 两人一合计,决定等豆芽的生意到期了再说。 这不豆芽生意一到期,江玉燕就催着周氏张罗起来。 周氏在晚上饭后叫大家都留一下,说点事情。 “今儿个叫住大伙儿,是有件要紧事。” 周氏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咱们家,要在镇上开间铺子。” 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老大江恒仁“腾”地站起身,脸上泛起红光:“娘,这可是好事!” 他搓着手,已经在盘算着搬去镇上的日子:“我在码头扛活认识几个兄弟,能帮着搬家伙什……” 江玉珠也跟着心中一喜。 她爹是长子,家里的生意自然也是要她爹去照顾的。 她爹去了镇上,那她和娘自然也得跟着去镇上…… 江恒礼也跟着道:“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那他岂不是也能去镇上住了? 江玉芙立马转头看向江玉燕,双方对了个眼神,江玉芙提着的心放下来。 她可不想让大房去镇上逍遥快活。 江玉芙羡慕地看着江玉燕,这个妹妹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有能耐了。 甚至都可以说服家里开铺子。 她看了眼坐在角落的三房,而她…… 不行,她也要努力一点才行。 江恒礼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江玉燕:“这铺子,是卖燕儿做的豆腐的吧?” “正是。”周氏点头。 江恒礼笑嘻嘻地问周氏:“那这铺子,燕儿得跟着去照看吧?” 张氏立刻接话:\"那是自然!配方都是燕儿琢磨的,离了她可不成!\" “我也得去,燕丫头终归一个小丫头片子,我照看着,大家也放心。” 李氏看了眼张氏,心道,你照看着才不放心。 不过,周氏竟然肯松口去镇上开铺子。 这可是回镇上的好时机啊…… 她开口道:“要不还是让我去照看着吧,毕竟还要做生意,我识字,能帮着照看。” 周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张氏一眼:“你们俩都留在家里。” “老四,燕丫头,大郎,去镇上。” 江恒仁和江玉珠几乎是同时急急道:“这怎么行……” 江玉珠心道,要是让江玉燕去了镇上那还了得? 江玉燕成了镇上的姑娘,那这江家还有没有她江玉珠的容身之地了? 不行不行…… 江恒仁当然也是不同意的。 这生意他们大房是一点边都没有沾到。 那这银子不都被二房那两个给独吞了? 只是两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老太太慢条斯理道:“老大,大丫头你们急什么?” “娘!”江恒仁急得直搓手,“我是长子,这家里的大事……” “正是因为是长子,才要你留在家里照看田产。” 周氏不紧不慢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地扫过江玉珠,“大丫头也是,该说亲了,在村里安分些好。” 江玉珠脸色一白,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 她偷偷瞪了江玉燕一眼,却见对方正低头喝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氏见状,连忙打圆场:“娘说得是。只是……” 她眼珠一转:“燕丫头毕竟年纪小,一个人去镇上……” “谁说她一个人?”周氏冷哼一声,“老四和大郎不都去?再说了……” 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恒礼:“老大不是每日去镇上坐堂!正好照应照应。” 李氏忍不住道:“娘,那我……” 周氏不紧不慢地打断他:“有燕姐儿在,你去了镇上能帮上什么忙?” 言下之意李氏认识的字还没江玉燕多。 李氏闻言,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她是不认识多少,但也比张氏那睁眼瞎好吧。 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却不敢顶撞周氏。 江恒礼突然笑了:“大哥,娘说得在理。” “咱们兄弟总得留一个在家守着祖业。”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玉燕:“再说了,有燕儿在,你还怕铺子开不好?” 江玉燕乖巧地站在一旁,心里却明镜似的。 祖母这是要把大房和三房都摁在村里,只让四叔这个没成家的,还有她这个丫头片子去镇上。 既防着大房独占生意,又防着她爹娘从中揩油。 二哥要读书自然不会让他不管家里的生意。 “那...那大郎呢?”江恒仁不死心地追问,“他可是长孙……” 也得留在家里才是。 “大郎十六了,该学着经营了。” 周氏一锤定音:“让他跟着燕儿学算账,将来也好学一门手艺。” 江恒仁还想争辩,却被李氏悄悄拽了拽袖子。 他转头看见妻子微微摇头,只得闷闷地坐了回去。 江玉燕垂着眼睫,嘴角却悄悄翘起。 周氏环顾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安静坐在角落的江书行身上:“二郎,你是读书人,见识比他们强。” “这事儿,你怎么看?”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江恒仁和李氏都眼巴巴地望着儿子,江玉珠更是急得直扯二哥的袖子。 江书行整了整青布长衫的袖口,从容道:“孙儿觉得这样安排极好。” “二郎!”江恒仁失声叫道,被李氏一把按住。 江书行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四叔为人活络;大哥在镇上人脉广,正好学做生意;三妹妹心灵手巧,管着配方再合适不过。” 他看了眼父母铁青的脸色,又补充道,“父亲留在村里照看田产,也是正理。毕竟……” 他顿了顿:“毕竟父亲还要坐堂呢。” “不可因小失大。” 江恒仁和李氏面面相觑,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江玉珠急得直跺脚:“二哥!你怎么……” 第132章 赏罚不公 “大妹妹,”江书行温和却坚定地打断她,“《孟子》有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咱们各司其职,方能家业兴旺。” 江玉燕在一旁听得暗自咋舌。 二哥平日里闷不吭声,没想到说起话来滴水不漏,既全了祖母的颜面,又给大房留了台阶,还显出自己的学识。 二哥好像也有些变了…… 周氏满意道:“既然二郎都这么说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她扫视众人:“明儿个老四带着燕丫头和大郎去镇上看看铺面。” 江恒信几人应是。 半晌,周氏忽然敲了敲桌子,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她慢悠悠地说道:“前些日子家里忙,有些事还没说清楚。今儿个既然都在,就把赏罚的事情一并办了。” 周氏打开匣子,铜钱的碰撞声清脆作响,众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盯了过去。 “李氏。”周氏先点了大房的名,“你管着家里的菜园子,今年收成不错,赏你五十文。” 李氏眼睛一亮,想不到之前周氏说赏罚分明那事是真的。 她赶紧上前接过钱:“谢娘体恤!” 周氏又看向二房:“张氏,你虽没管什么大事,但最近洗衣做饭也算勤快,也赏你四十文。” 张氏喜滋滋地接过钱,还不忘瞥了白氏氏一眼,颇有些得意。 你有我也有! 轮到三房时,周氏的手指在钱匣子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神淡淡地扫过白氏,却迟迟没开口。 白氏原本期待的神情渐渐僵住,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终于,周氏合上钱匣子,轻描淡写地说道:“白氏,你这些年也没给家里添个男丁。” “三房连个顶门立户的都没有,这钱给了也是白给,就不赏了。” 白氏的脸刷地一下惨白,嘴唇微微发抖,却不敢反驳一句。 三房江恒智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头。 而李氏和张氏则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江玉燕暗自叹了口气,看来奶是铁了心要区别对待了。 江玉芙站在角落里,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看着自己娘亲惨白的脸色。 再看看李氏和张氏那副得意的嘴脸,胸口一股怒火直往上窜。 突然,她一步跨出来:“奶,这不公平!”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她。 不过也不意外,三房这丫头是个刺头。 周氏眯起眼睛,语气冷了下来:“芙丫头,你说什么?\" 江玉芙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道:“我娘怀着身子,还天天早起晚睡地干活,洗衣、喂猪、打扫院子,哪样少做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二婶不过是偶尔搭把手,凭什么就得了赏钱?” “我娘累死累活的,反倒一文钱都没有?” “就因为她没生儿子?” “可她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呢,您怎么知道这胎不是弟弟?\" 白氏吓得赶紧去拉女儿的袖子:“芙儿!别说了!” 李氏温声道:“芙丫头不可顶撞长辈。” 张氏也阴阳怪气道:“就是,生不出儿子还有理了?” “你娘要是真争气,早该给三房留个后了!” 江玉燕扯了扯自己娘:“别说了娘!” 江玉芙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争辩,周氏猛地一拍桌子:“够了!” 她冷冷地盯着江玉芙:“芙丫头,你娘没教过你规矩吗?” “长辈做事,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指手画脚?” 江玉芙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玉燕突然开口:“奶,大姐也是一时心急。” 她缓步走到江玉芙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继续说道:\"三婶确实辛苦,如今又怀着身子。” “若是累坏了,反倒让外人说咱们家苛待孕妇。” “不如这样——\" 她抬眼看向周氏,声音轻柔却坚定:\"这阵子就不要让三婶干活了。\" “就当是让三婶好好安胎。” 周氏眯起眼睛,她盯着江玉燕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你倒是会做人情。\" 江玉燕不慌不忙道:“奶误会了,我是想着,三婶如今怀着身子。” “若是太过操劳,万一有个闪失……”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但周氏的脸色已经变了变。 李氏在一旁轻声:“燕丫头别说这晦气话。” 张氏也赶紧附和:“就是,怀着孩子怎么了?谁还没生过孩子似的!” 江玉燕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们:“大伯娘,娘说得是。” “只是前些日子隔壁王家的媳妇,也是怀着身子累着了,结果......\" 她欲言又止,但屋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王家媳妇上个月小产了,到现在还躺在床上。 周氏的脸色阴晴不定。 她虽然就是偏心,但也不想落个苛待孕妇的名声,更何况白氏肚子里怀的毕竟是江家的种。 此时江玉燕又冲江玉芙使了个眼色。 江玉芙接到三妹的眼色,立刻会意。 要不到钱让娘少干些活也好。 她“扑通”一声跪在周氏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奶,孙女知错了!” “方才是我太心急,说话没轻没重的……” 她边说边抹眼泪,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只是我娘这些日子说肚子疼,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怕……我怕她像王家婶子那样……” 白氏见状也连忙跟着跪下,哽咽道:“娘,是儿媳没用!” 周氏被这阵仗弄得心烦:“行了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江玉燕适时上前,温声劝道:“奶,您消消气。” “二姐也是担心三婶的身子,要不……” 她顿了顿,\"要不让三婶这些日子少干些活?” “横竖铺子开张后,家里也能宽裕些。” 张氏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家里活计谁来做?” 张氏也帮腔:“怀着孕就不能干活了?” “我当初怀老大的时候,临产前一天还在灶台前忙活呢!” 周氏被吵得头疼,突然喝道:“都给我闭嘴!”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第133章 有人卖地 老太太阴沉着脸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白氏身上:“从明儿起,你就在屋里歇着,重活不用干了。” 又瞪向李氏和张氏:“你们俩多分担些!” 张氏刚要反驳,周氏一个眼刀甩过去:“怎么?我这个老婆子说话不管用了?” 张氏只得悻悻地闭上嘴。 江玉燕悄悄冲江玉芙眨了眨眼。 江玉芙会意,连忙磕头:“谢谢奶奶!奶奶最疼我们了!” 江玉蓉也跟着道:“谢谢奶!” 周氏冷哼一声,但脸色明显缓和了些。 “谢谢娘……”白氏声音哽咽。 周氏冷哼一声:“别谢我,赶紧给我们江家生个带把的才是。” 走出堂屋,江玉芙低声道:“燕儿,还是你有办法……” 江玉燕摇摇头,轻声道:“二姐,没事的。” “只是光靠闹是没用的。” 她望向远处,眼神深邃:“得让奶奶知道,三房不是好欺负的。” 江玉芙怔了怔,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握紧手,重重点头。 江玉燕回房,江书屹跟在她身后。 “大哥,你跟着我干嘛?”江玉燕回头道。 江书屹看着她:“你叫奶让我去镇上的?” 江玉燕眨眨眼道:“也不算是,我只是稍稍提了一下。” 江书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稍稍提了一下?” “那怎么奶就非点名让我去?” “我真就提了一嘴你年龄大了该说亲了,一直这么混着不是个办法。”江玉燕道。 江书屹不再说这个,反正他去镇上还更自由。 半晌他突然压低声音:“对了,张铁柱他们村有人要卖地。” “五亩上好的田带两亩荒地。” “价钱比市面低三成。” “就是这七亩地主人要求一起买走。” “不拆开卖。” “下午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江玉燕手中的活一顿,心中略微思索。 五亩田两亩荒地…… 两亩荒地盖作坊,五亩田种黄豆。 自给自足,刚刚好。 她抬眼看他:“这么便宜?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听说那家儿子在县城赌钱欠了债,急着出手。” 江书屹搓了搓手指:“咱们要是能拿下,就能把作坊给开了。” “行,我下午跟着去看看。”江玉燕道。 江玉珠在散会后一把拽住二哥的衣袖:“你疯了?就这么让那小贱人……” “珠姐儿。” 江书行皱眉抽回袖子:“三妹妹能为家里开源,是好事。” 说完就进了书房。 看着江书行毫不留情的背影,江玉珠跺了跺脚。 江玉珠一进屋就扑到李氏怀里。 “娘!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二房那丫头去镇上?” 李氏阴沉着脸坐在炕沿,手轻轻抚着江玉珠:\"你爹这个长子当得可真体面。” “连个丫头片子都比不上!” 江恒仁见李氏阴阳他,不满道:“你倒是说说,方才为何要顺着老太太的意思?” “那铺子若是让二房经营起来,往后还有咱们大房什么事?” 江玉珠也急得直跺脚:“二哥也糊涂!” “那江玉燕精得跟猴似的,让她去了镇上,往后……” “要是让他们在镇上站稳脚跟,往后这家里还有咱们说话的份儿?” “急什么?”李氏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你们当老太太真会让二房独吞这生意?” 江恒仁闻言,稍稍冷静下来,凑近李氏:“你的意思是……” “老太太精着呢!” 李氏压低声音:“让老四去,是因为他没成家;让大郎去,是因为他是长孙;让燕丫头去,是因为配方在她手里。” 她掰着手指头:“可你们想想,铺子的房契地契在谁手里?” 江玉珠眼睛一亮:“自然是奶收着!” “还真是。”江恒仁也回过味来,脸上终于露出笑意,“老太太这是防着二房呢。再说了,咱们二郎学问可好着呢!” “将来...\" 江恒仁得意地捋着胡须:“等铺子开起来了,咱们再想办法安插进去。” “至于燕丫头……”李氏冷笑一声,“一个丫头片子,早晚要嫁人的。” 下午,江玉燕挎着个小布兜,悄悄溜了出去。 江书屹早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着,见她来了,连忙招手。 “怎么才来?”江书屹急得直跺脚,“再晚人家该等急了。” 江玉燕擦了擦额角的汗:“娘盯得紧,好不容易才脱身。” 她拍了拍布兜:“钱都带齐了,走吧。” 两人抄近路往邻村赶。 路上经过一片竹林时,江书屹突然拉住妹妹:“等等,走这边。” 江玉燕疑惑道:“这不是绕远了吗?” 江书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镇上李员外家派了人去打听那块地。” “咱们得避着点。” 江玉燕心头一紧。 李家是方圆几十里出了名的大户,要是他们也看上这块地,可就难办了。 两人绕到村后的小路,远远就看见张铁柱在地头张望。 见他们来了,张铁柱小跑着迎上来:“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急死了!” 江书屹拍拍他肩膀:“怎么样?没人抢先吧?” 张铁柱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_ \"那家儿子又输钱了,债主放话说今晚还不上就要剁手。” “现在价钱又降了,只要三十两银子!” 江玉燕倒吸一口凉气。 五亩上好的水田,市价少说也要三十五两。 两亩荒地大概就二两银子。 她捏了捏布兜,里面是她这些天攒下的。 她之前攒的加上买冰粉的,还有肥皂和花样子的,零零总总一共四十六两多一点。 “走,先看地。”江玉燕沉声道。 三人来到田边,江玉燕蹲下身,抓起一把土仔细捻了捻。 土质黝黑松软,确实是上好的田。 她又沿着田埂走了一圈,查看灌溉的水渠。 “地是好地,”江玉燕皱眉道,“但这么便宜,该不会有什么纠纷吧?” 张铁柱拍胸脯保证:“绝对没有!” “我打听过了,地契齐全,就是急着用钱才贱卖的。”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嘈杂声。 正说着,远处田埂上走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 第134章 买地 见到他们就连连作揖:“几位可是来看地的?求求你们行行好,救救我家吧……” 江玉燕见他双眼红肿,显然是哭过,便温声道:“老伯别急,带我们去您家里细说。” 三人跟着老汉来到村西头一户人家。 江玉燕突然对张铁柱道:“铁柱,你去请一下里正。” 张铁柱应了一声,拔腿就往村里正家里跑。 刚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妇人的哭嚎声:“我的儿啊!这可怎么活啊!” 老汉请他们进屋坐下,颤声道:“实不相瞒,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在县城赌钱,欠了二十五两银子。” “如今债主逼得紧,我们实在没法子了……” “这可是祖宗留下来的地产啊!” “就被这败家子败光了……” 江玉燕仔细打量着这户人家。 虽然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想必从前也是体面人家。 “老伯,”她轻声道,“我们诚心要买。三十两银子,现钱。” 老汉抹了把眼泪:“姑娘,这地要是平常,少说值三十七两...\" \"我知道,\"江玉燕打断他,\"但您也说了,今晚就得还钱。” “除了我们,这会儿怕是找不到第二个买家了。” 老汉和里屋的老伴对视一眼,终于重重叹了口气:“罢了,卖了!” 江玉燕从布兜里数出银子交给老人。 老汉颤抖着手接过银子,忽然跪下就要磕头:“恩人啊……” 江书屹连忙扶住他:“老伯使不得!” 江玉燕将地契仔细收好,临走时又回头道:“老伯,剩下的五两...您就说地只卖了二十五,剩下的五两藏好了” 不然赌坊会收利钱的。 老汉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连点头。 江玉燕道:“咱们得先把程序走全了。” 她转向老汉,温声道:“老伯,按照规矩,咱们得先立草契。” 老汉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江玉燕拿出纸笔,蘸了墨汁,在黄麻纸上工整地写下: “立卖田契人王有福,今因急用,情愿将祖遗坐落清水村东首水田五亩,凭中说合,出卖与江玉燕名下永远为业。” “三面议定,时值价银三十两整。” “其银当日收足,并无短少。” “自卖之后,任凭买主管业,永无争执。恐后无凭,立此卖契存照。” 她将草契给老伯念了一遍:“老伯觉得可有差错?” 老汉仔细听了,点头道:“没有差错。” 此时郑守礼也来了。 郑守礼是石泉村的里正。 按理来说村子里的田产是不能卖给外村人的。 只是王家急用钱,村子里的人哪里买得起这么多田。 郑里正只好同意把王家的田产卖给江家,他总不能看着王家的儿子被赌坊的人砍了吧! 江玉燕请里正作为中人签字画押。 郑里正查验了地契和双方身份,又拿出取来鱼鳞册核对。 江玉燕轻声提醒:“里正爷爷,鱼鳞册上可有注明这块田的赋税?” “丫头心细。”郑里正翻到王家的田产一页指道:“看这里,今年春税已纳。” 说着出具了保结文书。 上面写明“所卖田产确系王氏祖产,并无纠葛”等语。 最后买卖双方都在契约上按了手印。 “接下来得去县衙申牒过割。”江书屹收起契约。 江玉燕从荷包中取出五十文塞给里正:“辛苦您跑这一趟。” 里正掂了掂铜板,笑眯眯道:“江家丫头就是懂事。” “我这就带你们去县衙。” 路上,老汉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亩地的来历:“这地是我爷爷那辈开出来的,伺候了三代人……要不是那个孽障……” 说着又要落泪。 江玉燕轻声安慰:“老伯别难过,等风头过了,做个正经营生,说不定还能赎回去。” 老汉摇摇头:“地都卖了, 哪还有希望啊!” …… 一行人坐着张铁柱借来的牛车赶到县衙时。 衙门户房的书吏正要收工,见他们来,不耐烦地摆手:“明日再来!” 江书屹连忙上前,悄悄塞了十几个铜钱:“劳烦通融,这是急事。” 书吏掂了掂铜钱,这才懒洋洋地引他们进去。 接过文书查验后,开始办理过割手续。 江玉燕又悄悄塞给书吏一钱银子,那书吏顿时眉开眼笑,办事也利索了许多。 “新契要等三日才能下来。”书吏将回执交给江书屹,“届时凭此来取便是。” 走出县衙时,江玉燕长舒一口气:“总算办妥了。” 回村的路上,江玉燕摸着怀中的地契回执,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五亩田可以改种黄豆,再在靠路的那亩荒地上建作坊…… 这产业链就完整了。 她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嘴角微微上扬。 将东西都贴身藏好,江玉燕和江书屹和张铁柱等人分道扬镳。 回到家,饭已经做好了。 张氏看着刚回来的江玉燕道:“死丫头去哪鬼混了?” 江玉燕道:“出去想做生意的法子了。” 张氏见状把江玉燕拉到一旁:“做什么生意?” “你告诉娘呗!” “娘帮你做。” 江玉燕道:“娘,你字儿认全了吗?” 张氏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抬手就要拧江玉燕的耳朵:“死丫头,敢笑话你娘!” 江玉燕灵活地一躲,挽住张氏的胳膊撒娇:“娘~女儿哪敢笑话您。” “只是咱们都说好了的。” “等你按我说的认了字,就教你的。” 张氏气呼呼地转身进了堂屋。 就知道欺负她。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江玉燕江书屹江恒信江恒仁便坐着牛车往镇上赶去。 江恒仁在镇上坐堂。 对镇上比较了解,所以周氏让她带着江玉燕等人去看铺子。 江恒信驾着车,时不时甩个响鞭,显得格外急切。 江玉燕安静地坐在车尾。 刚到镇口,就见一个穿着褐色短打的精瘦男子迎了上来,正是江恒仁找的人牙子赵三。 “几位爷可算来了。” 赵三搓着手笑道:“我今儿个特意留了三处好铺面,保管有合心意的!” 昨日江家老大一说要买铺子,他就留心了。 都知道江先生的老爹那是当上官了呀! 第一处铺面在西市街尾,虽宽敞但位置偏僻。 若是做生意就有些困难了。 江恒仁皱着眉头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烟袋锅在门框上道:“这地方做作坊还行,卖吃食怕是不成。” 赵三忙道:“江先生好眼力!不过这价钱实在……” 便宜啊! 怎么便宜的价格可没有第二个。 “走,看下一处。”江恒仁不耐烦地打断他。 江玉燕却上前道:“赵叔,这铺子年租多少。” 第135章 看铺子 赵三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江姑娘有眼光!” “这铺子年租只要二十两银子,若是长租三年,还能再便宜些!” 江恒礼闻言,在门框上重重一敲:“这么偏的地段还要二十两?” 赵三却不慌不忙地走到后窗前,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板:“江先生您看,这后头直通西市后巷,送货的板车可以直接进来。” 又指了指屋顶:“梁木结实,可以挂不少风干食材。” 江书屹不再听他啰嗦:“下一个在哪?” 第二处位于东市街中段,铺面不大但位置极佳。 江玉燕一眼就相中了门口那棵老槐树。 夏日里正好遮阴。 可一问价钱,江恒信倒吸一口凉气:“八十两?这铺子是镶金边了不成?” 赵三赔着笑:“江四爷有所不知,这地段一个烧饼都能多卖一文钱……” 正说着,隔壁胭脂铺的老板娘探头道:“哟,这不是卖冰粉的江姑娘吗?” “你要是租这铺子,我天天来光顾!” 江玉燕笑眯眯道:“谢谢婶儿捧场!” “不过我们还得考虑一下。” 却见江恒仁摇了摇头:“太贵,再看看。” 第三处铺子在东市街转角,是个二层小楼。 赵三边开门锁边吹嘘:“这铺子可了不得,前头是铺面,后头带院子,楼上还能住人……” 江书屹一进门就往楼上跑:“妹子,快来看!” “这楼上能看到整条街!” 江玉燕仔细查看着后院的灶台和水井。 江恒仁和赵三在门前讨价还价,江恒信则溜达到隔壁打听行情。 “这铺子多少钱?”江恒仁直截了当地问。 赵三伸出五根手指:“年租五十两,买断的话...一百二十两。” 江家兄弟面面相觑。 江玉燕突然开口:“赵叔,这铺子空置多久了?” 赵三一愣:“约莫……小半年了。” “怪不得屋里这么味儿。” “您看这墙皮都潮了。”江玉燕指着墙角的水渍。 “井台上的青苔这么厚,怕是许久没人用了。” 她顿了顿:“赵叔,这样吧!” “四十两年租,我们先付十两定钱。\" 赵三苦着脸:\"江姑娘,这价也太...\" 江玉燕不急不躁,缓步在铺子里转悠。 手指轻轻拂过柜台上,沾了一手电话灰。 江玉燕吹掉灰尘道:“赵叔,这铺子之前是做什么生意的?” 赵三眼珠一转:“是……是个绸缎庄,东家搬去县城了。” “绸缎庄?” 江玉燕突然弯腰,从柜台缝隙里捏出一根发霉的三七:“绸缎庄还卖药材?” 赵三额头渗出细汗:“这……可能是伙计买来治伤的……” 江玉燕不置可否,突然指着墙角一堆碎瓷片:“这些药罐子是怎么回事?” “啊!”赵三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后来租给过一位郎中……” 江玉燕蹲下身,捡起一块瓷片闻了闻。 她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赵三:“看来这铺子换过不少东家啊。” 江恒仁适时地插话:“怕不是风水有问题?” “哪能啊!”赵三急得直摆手,“就是……就是……” “咱们去楼上看看?”赵三适时转移话题。 “咱们这楼上可是能看到临街的光景的。” 江玉燕随着众人上楼。 推开二楼的一间厢房门,江玉燕转了一圈。 这么久没人住,地板却是新换的。 怪怪的。 正要去下一个房间,江玉燕突然看到房梁有些奇怪。 有些黑黑的。 正常的房梁也会堆积这么多灰尘吗? 脑海里闪过楼下那些药罐子…… 江玉燕指着房梁问:“这里着过火?” 赵三脸色大变:“可不敢乱说……” 心中却大惊,这丫头眼睛这么精? “赵叔,”江玉燕叹了口气,“您这样可不厚道。” 江玉燕不紧不慢地走到窗边,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沉静的脸上。 随即她转身,伸手指向房梁上的几处焦痕:“您看这烧痕,火势应该不小。” “新换的地板,新漆的墙面……” 她转头直视赵三:“怕不是整层楼都遭过殃?” 赵三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就……就是灶台走水……” “灶台走水能把房梁烧成这样?” 江玉燕轻笑一声,指了指地板:“这木料也是新换的。” “这火不会是是从楼下烧上来的吧?” 江恒仁闻言,怒喝:“好你个赵三!这样的铺子也敢往外租?” “江先生见谅!” 赵三急得直搓手:“火势真不大,就是……就是熏黑了点……” 江玉燕走到窗前,指着窗框上几道焦痕:“火舌都窜到这儿了,还说不大?” 赵三脸色煞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江玉燕叹了口气:“赵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铺子着过火,修葺的钱怕是要花不少。L” “四十两也太贵了。” 她转身作势要走:“我们还是回去看看西市那间吧...\" “别别别!”赵三急忙拦住,“三十八两!不,三十五两!” 江玉燕摇摇头,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还得包修好这些被火烧过的地方。” 赵三哭丧着脸:“江姑娘,这价连本钱都不够……” “那算了。”江玉燕朝门口走去,“对了赵叔,听说东街刘家的铺子也在招租?” “等等!”赵三一咬牙,“三十三两,修房子的钱各出一半!” 这屋子不能砸他手里了。 江玉燕回头:“三十二两,我们出材料您出工。” 她指了指楼上:“那些焦木都得换新的。” 赵三长叹一声:“江姑娘,您这砍价的功夫……” 赵三看了眼能做主的江恒仁。 江恒仁假装没看见欣赏窗外的风景。 给家里省点钱那还不好。 他又不是傻子。 家里的钱不都是他们大房的? 能少花点是一点。 “哎,行吧!”赵三只好答应。 走出铺子时,江恒信忍不住小声问:“燕丫头,你怎么知道那铺子着过火?” 江玉燕抿嘴一笑:\"四叔,您没闻见梁上那股焦油味吗?再说了……” 她压低声音:“那郎中的药罐,怕是给烧伤病人用的。” 江恒仁闻言,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侄女沉静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丫头比他们这些大人还会看人看事。 第136章 暴雨至 回到江家,已是日暮西沉。 周氏正坐在上房炕上,见他们进来,微微抬了抬眼皮:“回来了?” “铺子看得如何?” 江恒仁抢先一步上前,搓着手道:\"娘,我们看了三处铺面。” “西市街尾那间年租二十两,就是位置偏了些……” “东市街中段那家最好,铺面不大但位置极佳。” 江玉燕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就是价钱贵些,年租要八十两。” 周氏眉头一皱:“这么贵?” “还有一处……” 江恒仁瞥了眼江玉燕,支吾道:“在东市街转角,年租四十两,就是……就是……” “就是着过火。” 江玉燕直言不讳,将发现的痕迹一一道来。 “不过赵三答应三十两租给我们,还包修葺。” 周氏锐利的目光在儿子和孙女之间扫了个来回:“老大,你觉得哪处好?” 江恒仁咽了口唾沫:“要我说……西市街那间就挺好,便宜……” “便宜?” 周氏冷笑一声:“西市街一天能有几个客人?” 她转向江玉燕:“燕丫头,你说。” 江玉燕从容道:“我觉得东市街中段那间最好。虽说贵些,但位置极佳。” 她顿了顿:“不过若是银钱不趁手,着火那间修葺好了也能将就。” 周氏沉吟片刻,突然问道:“那着火的原因可问清楚了?” “说是灶台走水。” 江玉燕目光清澈:“我仔细看过了,主体结构无碍,就是二楼地板全换了。” 周氏突然看向大儿子:“老大,你怎么看?” 江恒仁额头冒汗:“这……娘做主就是……” “没出息的东西!”周氏冷哼一声,“连个丫头都不如!” 八竿子打不出个屁。 她转向江玉燕:“就定转角那间。” 江恒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江玉燕乖巧地应了声是,眼角余光瞥见大伯攥紧的拳头。 也算是意料之中。 毕竟八十两的年租太贵了。 不说家里没那么多钱,就算是有周氏不会愿意冒这个险。 周氏忽然又道:“燕丫头,明儿个让你四叔带你去租铺子。”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江恒仁站在院子里,望着堂屋内祖孙二人的身影,狠狠啐了一口。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氏风风火火地闯进堂屋,手里挥舞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 “哎哟我的老天爷!燕丫头你可算回来了!” 她嗓门大得震人耳朵:“你猜怎么着?咱家那口井突然冒浑水了!” “我打水时差点摔个跟头!” 周氏眉头一皱:“大晚上的嚷嚷什么?” 张氏这才连忙收住脚步,但嘴上还是不停:“娘您不知道,那井水浑得都能和泥了!” “我正洗着衣裳呢,一盆水泼出去……” “娘,”江玉燕轻声打断,“我明早去看看……” “看什么看!” 张氏一拍大腿:“要我说准是王婶子家那口枯井闹的!前儿个我……” 突然瞥见江恒仁阴沉的脸色,声音顿时低了几分,话题也转了个弯:“那个...燕丫头,铺子看得咋样了?” 江玉燕又把情况讲了一遍。 张氏又自顾自地絮叨起来:“要我说啊,就该选最贵的那间!” “咱们燕丫头如今可是能挣钱的,怕什么贵?” 她得意地瞟了眼站在角落的李氏:“有些人啊,就是眼皮子浅……” 李氏气得脸色发青,又不好说什么。 江恒仁猛地咳嗽一声:“二弟妹,这开铺子的钱可是公中的……” “公中的怎么了?”张氏叉着腰,“我家燕丫头挣的钱不都交公中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向周氏,\"娘,您说是不是该给燕丫头做身新衣裳?” “这去镇上做生意,总不能穿得跟个乡下丫头似的……” 周氏被吵得头疼:“都给我消停点!” 她瞪了眼张氏:“井水浑了就明日再打,铺子的事已经定了。” 又扫视众人:“谁再闹腾,明日都别吃饭了!” 张氏这才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着出去了。 临走还不忘拽走江玉燕:“走,娘看看那口井去……” 夜半时分,一道闪电劈开漆黑的夜空。 紧接着“轰隆”一声炸雷,惊醒了熟睡中的江玉燕。 她起身,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 借着闪电的光,她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树在狂风中剧烈摇晃,枝丫像鬼爪般拍打着屋檐。 好久没下雨了,一下竟然下的这么大。 古代没有排水系统,怕是路都得给淹掉了。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村子淹没。 远处隐约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 江玉燕攥紧了被角,这屋子不会塌掉吧! 这屋子就是稻草和泥巴夯的,可没有现代的钢筋水泥结实。 次日清晨,雨势丝毫未减。 江玉燕推开窗子,只见院中积水已没过脚踝,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被风雨打落的枝叶。 “这鬼天气!”张氏在厨房里抱怨,“柴火都湿透了,连早饭都做不成!” 江玉燕抱来柴房的秸秆:“用这个吧!” 她帮着张氏把早饭做好。 江玉燕刚把热腾腾的粥端上桌,就见江恒智披着蓑衣,满腿泥泞地冲进堂屋。 “完了!全完了!”他一把扯下斗笠,脸色煞白,“田里的稻子全淹了!” “什么?!”周氏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江恒智抓起桌上的粗布胡乱擦了把脸:“我刚去看了东边的十亩田,水已经漫过田埂,稻子全都泡在水里了!” 他声音发颤,“要是这雨再下一天,今年的收成就……” 堂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李氏捂着胸口直喊“造孽”。 张氏则不停地念叨着\"这可怎么活\"。 江玉燕悄悄望向门外,雨幕中隐约可见几个村民正往田里跑。 江恒仁突然拍桌而起:“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红着眼睛吼道,“十亩田的粮食啊!就这么……” “大哥别急。” 江恒智拉住他:“我刚才看见里正带着人去加固堤坝了,说不定……”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第137章 通沟 江玉燕撑着伞出去看。 “里正被倒下的树砸伤了!”有人高声喊道,“快请郎中!” “快让开!让开!” 几个村民抬着门板踉跄而来,门板上的里正面色如纸。 额头上一个狰狞的血洞正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鲜血混着雨水,在门板上蜿蜒成一道道猩红的小溪,又被暴雨冲刷殆尽。 “轰隆!” 一道炸雷劈下,照亮了村民们惊恐的脸。 江玉燕心头一紧,这场灾祸,怕是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雨还在下,敲打着瓦片的声音像催命的鼓点。 江玉燕快步回到堂屋,一把抓起蓑衣:“三叔,带我去田里看看!” “胡闹!”周氏厉声喝止,“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丫头……” “胡闹!”张氏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外面水这么深,你一个丫头片子去添什么乱!” “奶!”江玉燕少有地提高了声音,“我在书上学过治水的法子!” “荒唐!”江恒仁怒道,“你读了几本书,就敢说自己学过治水的法子?” 江恒智犹豫道:“可是现在外面……” “老三!”江恒仁厉声喝道,“你也跟着胡闹?” 江玉燕不再理会他们的阻拦,快步走到院门口。 她指着不远处的小土坡:“三叔,若是我们从东田挖一条沟。” “顺着坡势将水引到西边的废河道,至少能保住低洼处的五亩田。” 江恒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睛一亮:“咦,这法子……” “荒唐!”江恒仁怒喝,“这么大的雨,挖沟有什么用!” 江玉燕从柴堆旁拿起铁锹:“不试试怎么知道?” “再说,与其在这儿干着急,不如做点什么。” 张氏急得直跺脚:“燕儿!你……” “让她去。”周氏突然发话,“老三,你跟着照应着点。” 见江玉燕执意要去田里,江书行略一沉吟,回屋取了蓑衣斗笠。 “我也去。” 他简短地说,接过江恒智手中的另一把铁锹。 江恒仁见状更是恼怒:“二郎!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你的手是握笔杆子的,哪能干这种粗活!” 江书行神色平静:“《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如今家中遭灾,读书人更该挺身而出。” 他看向江玉燕:“况且,我也想见识见识三妹的排水之法。” 江玉燕有些意外地看了二哥一眼。 “等等我!我也去!” 江书屹突然从屋里窜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馍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蓑衣。 江恒礼气得胡子直翘:“大郎!你跟着瞎闹什么!” 大郎可是他的长子。 “爹,您这话说的。” 江书屹嬉皮笑脸地系着斗笠带子:“二弟一个读书人都去了,我这个当大哥的怎么能躲懒?” 他凑到江玉燕身边,挤眉弄眼道:“再说了,三妹这么能干,我这个做哥哥的总得去帮衬帮衬。” 四人冒雨来到田间。 远处田埂上,几个村民正拼命挥舞铁锹,但刚挖开的沟渠转眼就被汹涌的泥水填平。 泥泞的田埂上,江玉燕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眼睛敏锐地观察着四周。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下,在她眼前形成一道水帘。 “你们看。” 她突然蹲下身,指着田垄的走向:“咱们的田比王家低了点,水都往这边灌。” 江恒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可不是!年年都是咱们先淹!” 她快步走向村口的高地,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排水路线。 必须利用自然坡度,在稻田西侧开挖一条弧形导流沟。 将积水引向废河道。 路过王家时,她突然停住脚步——王家的田居然没怎么积水! 仔细看去,田边新挖了几条浅沟,将雨水引向了别处。 江玉燕顾不上多看,匆匆记下沟渠的走向和深度。 这些民间智慧,竟与现代农学的排水原理不谋而合! 只是估摸着也撑不了多久,没有用石头夯住,雨下的大了再好的排水渠也会塌掉。 她带着铁锹回到田里。 “三叔,”她指着西北方向,“您看那边有个废河道,我们可以把水引过去。”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这里的土质松软,挖起来容易。” 江书行凑过来:“为何不直接往河里排?” “河面已经高出田地了。” 江玉燕指向远处汹涌的河面:“现在排水,必须借助重力。” 她边说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示意图:“从这里挖主渠,再分三条支渠,呈扇形展开……” 江书屹探头看了看:“这画得跟蜘蛛网似的!” “正是要像蜘蛛网一样分散水流。”江玉燕解释道,“集中排水会冲垮沟渠。” 她指着几个关键点,“大哥挖这段,二哥负责那边,三叔……” “从这里,到这里,要挖成弧形!”江玉燕指着自己的图,“沟底要前深后浅,形成坡度!” 话音未落,江恒智已经一铁锹下去:“懂了!就这么干!” 江书行虽然不怎么干农活,但胜在悟性高,很快就掌握了挖沟的技巧。 他一边干活一边问:“三妹,你怎知水会往这个方向流?” 江玉燕指着地面:“二哥你看,这里的泥土更松软,而且……” 她突然顿住,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土壤渗透率这样的现代术语。 连忙改口,“而且我观察过,下雨时水都是往这边流的。” 江书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指着远处:“那若是从这里再开一条支渠,是不是能多保住一点?” 江玉燕眼前一亮:“正是!二哥好眼力!” 四人分工协作,很快挖出一条条沟渠。 江玉燕不时调整方向,遇到硬土层就改道,遇到松软处就加深。 随着沟渠逐渐成形,积水开始缓缓流动。 江书屹突然惊呼:“快看!水真的在退了!” 浑浊的水流顺着沟渠蜿蜒前行,像一条条小蛇游向低洼处。 被淹没的稻穗渐渐露出水面,虽然倒伏了不少,但总算保住了根茎。 “还得再加固一下沟沿。”江玉燕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然水流太急会冲垮……” 得搬些石头加固,还得多找些人才行…… 第138章 神了 “我回去找人!” 江玉燕撂下一句话,踩着泥泞匆匆跑回家,蓑衣上的雨水在院子里洒出一道水痕。 她一把推开院子的门,对着错愕的家人高声道: “快!都带上工具去田里!” “我们的法子管用了,现在需要人手加固沟渠!” 周氏第一个站起身:“老大,老二家的,都听见了?拿上家伙什跟我走!” 江恒仁黑着脸坐在原地:“娘,这……” “还不快些!” 周氏一扫帚敲在他脚边:“等着稻子全烂在地里吗?” 张氏和李氏对视一眼,竟同时转身去拿工…… 这可是关系到全家口粮的大事。 不一会儿,江家老少十几口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田边。 周氏站在田埂上指挥:“老大带人去东头,老二家的负责西边,都跟着燕丫头学怎么挖!” 江玉燕迅速将家人分成几组,手把手教他们挖沟的技巧:“沟沿要斜着挖,这样才不容易塌……对,就是这样!” 令人意外的是,连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江玉珠都拿起了小铲子,跟在李氏身后帮忙。 村民们看到江家的法子奏效,也跟着江家的法子挖。 不过半个时辰,田里的积水就开始顺着新挖的沟渠缓缓流走。 “神了!”一个老农抹着脸上的雨水,“燕丫头,你咋懂这些?” 江玉燕笑而不答,只是继续指挥众人加固沟渠。 田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铁锹翻土的声响、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水流汩汩的动静,交织成一曲别样的抗灾乐章。 江恒仁看着江玉燕从容地指挥众人。 冷不丁对上侄女清澈的目光,突然觉得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讪讪地低头,闷头继续挖沟,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不起眼的侄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先是读书认字,到现在连排水渠都懂。 田里的积水已经排了大半。 周氏站在田埂上,看着全家人满身泥泞的模样。 她摩挲着手,目光久久停留在江玉燕身上。 这个孙女…… 雨水顺着江玉燕的蓑衣边缘滑落,她站在田埂上。 望着眼前忙碌的江家人,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刚穿越来时,她确实把这里的人都当作一个简单的符号—— 刻薄的祖母、好吃懒做的母亲、吊儿郎当的大哥... 可这些日子同吃同住,她也看到了周氏偷偷给她留的窝窝头…… 虽然她没吃到,被张氏给吃了。 可是张氏在她被村里人酸的时候挺身而出。 还有大哥吊儿郎当的模样…… \"三妹!这边怎么挖?\"江书屹的喊声将她拉回现实。 江玉燕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沟渠走向。 \"要斜着挖,像这样...\" 她握住江书屹的手示范动作,忽然记起这个吊儿郎当的大哥,如今也成她的合作伙伴。 远处,周氏在泥泞中艰难行走。 老太太的衣摆早已湿透。 周氏也并不是本性那么刻薄的吧,只是因为穷。 看到张氏被雨水打湿的鬓发贴在脸颊上,突然想起穿越前的母亲—— 也是这样嘴硬心软。 “娘……”她嗓子发紧,“你小心点,别弄伤自己了。” “说什么傻话!”张氏瞪眼,“你娘我虽然爱偷懒,但这么简单的活我还是做的来的!” 说着笨拙却卖力地挖起沟来。 这些人早已不是纸片人,而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真正的人。 他们或许有缺点,有算计,但给过她的温情都是真实的。 或许她是圣母,是感性,不理智的人。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走向江书行正独自加固一段快要决口的沟渠。 \"二哥,我来帮你。\" 既然命运让她成为江玉燕,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那么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她都会与他们共同面对。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她早已不是旁观者,而是局中人。 但算计她的人,江玉燕也不会手软。 天色渐暗,雨势越来越大。 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车轮碾过泥泞的声响。 \"爹回来了!\"江恒仁冒雨冲进院子开门。 江玉燕正帮着端菜闻言抬头望去。 只见一辆青布马车停在院门口,车帘一掀,江老爷子踩着脚凳下了车。 他踩着水洼走进院子,官服下摆沾满泥浆。 他环顾四周,眉头渐渐皱起…… 院子里柴火堆得整整齐齐,屋檐下晾着烘干的衣物,厨房飘来阵阵饭香,全然没有遭灾后的慌乱。 “老头子!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周氏急忙撑着伞迎上去。 老爷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担心家里的地,告假回来的。” 他抖了抖湿透的衣袖:“家里没遭灾?” “怎么没遭?”张氏端着热姜汤走出来,“那天漏得跟筛子似的,燕丫头带着大郎二郎田里通的沟。” “多亏燕丫头想出了排水的法子。” 周氏接过他脱下的湿官服:“保住了大半粮食。” 老爷子目光落在江玉燕身上,带着赞许:“你会治水?” 江玉燕刚要回答。 张氏抢先道:“要不是燕儿,咱家稻子早泡汤了!” “您是没看见,她带着全家人挖沟排水,连村里人都跟着学……” “好了!”老爷子突然提高声音,“让三丫头自己说。” 江玉燕道:“不是很懂,就是跟着杂书学的……”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听见雨水敲打瓦片的声音。 江玉燕抿了抿嘴:“祖父,田里……” “好!”老爷子突然笑出声来,他拍了拍江玉燕的肩膀,“你做的很好!” 他转向周氏,“老大呢?” “还在田里看着排水沟呢。” 周氏递过干布巾:“你先擦擦……” 不一会儿,江恒仁带着几个弟弟匆匆赶回。 众人围着老爷子坐下,身上的泥水把椅子都弄湿了。 老爷子转头看向江恒仁:“老大,你这当长辈的,怎么反倒让小辈的冲在前头?” 江恒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我...我这不是……” 灶屋飘出窝窝头的香味,江玉燕往八仙桌上摆筷子。 “先吃饭吧!累了一天了。” 第139章 坐主位 老爷子换了干衣裳坐在上首,湿漉漉的头发还往下滴水。 “燕丫头坐这儿。”周氏突然拍了拍身边的条凳。 江玉燕刚要推辞,就见李氏端着粥盆僵在过道里——那本是她的位置。 李氏手里的粥盆搁在桌上。 脸上又强挤出个笑:“燕丫头快坐,你可是家里的大功臣。” 李氏刚说完,张氏就“噗嗤”笑出声,顺手把最大的一块腊肉夹进自己碗里。 嘴里还嚼着窝窝头就含混道:“大嫂就是心善,连座位都让给晚辈。” 她眼睛瞟着李氏,李氏脸色苍白,强装笑脸。 江书屹翘着二郎腿:“要我说,燕丫头坐哪儿都行,反正咱家吃饭靠抢的——” 话没说完,他筷子一伸,直接从张氏碗边把那块腊肉顺走了。 张氏“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好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老娘养你这么大,倒养出个抢食的白眼狼来了!” 她伸手就要去拧江书屹的耳朵。 江书屹脖子一缩,笑嘻嘻地躲开,嘴里还嚼着肉含糊道:“娘,您看看都胖成啥样了还吃肉?” “我这是帮您积福呢!” “放你娘的屁!”张氏气得直拍大腿,“我胖?” “我这是福相!你个猴崽子懂个啥?” 转头就冲周氏告状:“娘,您看看您这好孙子,连长辈碗里的肉都敢抢,这还得了?” 江书屹把肉咽下去,舔舔嘴唇,嬉皮笑脸道:“娘,您要真想吃,我明天上山给您打只野鸡补补?” “呸!少在这儿糊弄我!” 张氏抄起筷子作势要打:“上回说给我摘野果子,结果自己吃撑了拉肚子,害得我白等一天!” “况且这雨还没停呢!” “说不准要下到什么时候……” 老爷子重重咳嗽一声,张氏这才骂骂咧咧地坐回去。 江玉燕稳稳坐下,既没得意,也没推让,只轻声道:“谢谢大伯母。” 既然大伯母都说了,那这个位置她当然坐得。 她低头吃饭,仿佛刚才的暗涌与她无关。 江书行一句话没说,低头喝粥。 江恒礼盯着老爷子手边的酒壶,喉咙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开口:“爹,您腿还疼不?要不要喝点酒活活血?” 说着就伸手去拿,结果被老爷子一筷子敲在手背上,讪讪缩了回去。 饭后,大房一家子缩在屋里说话。 江玉珠撅着嘴道:“娘,您怎么就让她坐您的位置了?” “看着就来气!” “明明娘你才是长辈!” “她倒好自己坐了上去!” 李氏闻言手上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懂什么?” “现在全家都指着她做生意补贴家用,连老爷子都高看她一眼。” 江恒仁坐在炕上剔牙,闻言冷哼一声:“一个丫头片子,还能翻出天去?” “你少说两句吧!”李氏压低声音。 江玉燕那丫头聪明的很,还是不要跟她对着干的好。 李氏把针线笸箩往炕桌上一搁,扯过江恒仁的袖子道:“你当谁都跟你似的直肠子?” “那丫头现在正得宠,咱们面上得捧着!” 江玉珠把绣绷往炕上一摔:“我才不巴结她!” 娘真是糊涂了。 她可是长房长女。 三丫头挣了几个钱,她就要去巴结那穷酸丫头? “您没瞧见今儿吃饭时她那得意劲儿?” “不过会做几板豆腐,通了次田里的沟,就敢往主位上坐。” “我若真去巴结她,她还不得骑到我头上来?” “傻闺女!”李氏捡起绣绷。 她叹了口气,拉着江玉珠在炕沿坐下:“珠儿啊,娘知道你心气高。” “可你想想,那丫头现在可是咱们家的摇钱树。” “田里的排水渠也是她指点着修的,连老爷子都高看她一眼。” 江玉珠别过脸去,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那又怎样?不过是个……” \"你听娘说完。\" 李氏按住女儿的手:“你今年十五了,眼瞅着要说亲。” “赵家小子那门亲事不成,虽然你没有过错,但怎么说也是被退了婚。” “名声上还是受损了,若是能跟着她学些本事,将来相看婆家……” 她压低声音:“你舅母前儿来说,咱们镇上赵举人家正在相看媳妇,就喜欢能干会持家的。” 见女儿神色微动,李氏趁热打铁:“再说了,你跟她处好了,她那些新鲜花样不都紧着你先用?” “上回那冰粉,你不是也说好吃?” 李氏朝外努努嘴:“你若是在她那多学些学会了,将来嫁到哪家日子不好过?” 江玉珠咬着嘴唇不吭声,李氏又往她手里塞了块芝麻糖。 “记住娘的话,面上亲热些,又不掉块肉 她往女儿手里塞了块芝麻糖:“嘴甜些,多叫几声'燕妹妹'。” “人家哪里会计较那么多。” 江恒仁吐着瓜子壳嗤笑:“妇道人家……” “你懂个屁!”李氏反驳他。 江恒仁在炕上哼哼:“我不懂,但也不像你们这般没出息……” “你最有出息!”李氏道。 他要是有出息还轮得上她这样筹谋算计... “想当年也不知道是谁……” 江恒仁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你、你提这个做什么!” 李氏冷笑一声,手里的针线活不停:“怎么?许你做,不许我说?” “当年要不是我爹舍了老脸去求人,你连坐堂先生的活计都谋不着!” 他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站起来:“我那是时运不济!要不是那年考官……” “行了行了,”李氏不耐烦地打断,“这话我听了十年了。” “眼下燕丫头能给家里挣钱,你倒在这儿摆大爷谱?” 江恒仁气得胡子直抖,指着二房的方向:“一个丫头片子,也值得你们……” “值!”李氏\"啪\"地放下针线,“她一个月挣的比你半年束修还多!” 江恒仁的脸由红转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一甩袖子。 “好,好得很!”他声音发颤,“你们娘俩就巴结去吧!”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不料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第140章 得意的江恒礼 二房屋里,江恒礼四仰八叉躺在炕上剔牙,酒壶歪在枕边:“三郎,给爹捶捶腿!” “累了一天,我腿都要断了!” 三郎正蹲在墙角斗蛐蛐,头也不抬:“让大哥去!” “嘿!” 江书屹翘着二郎腿,顺手把弟弟的蛐蛐笼子抢过来:“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笼子里的黑头将军“噌”地跳出来,正好落在张氏身上。 “要死啊!”张氏抄起笤帚就要打。 江书屹急忙把蛐蛐捉了去。 江恒礼没理会母子二人的官司,翘着二郎腿,得意地嘬着牙:“瞧瞧咱家燕丫头,随我!” “这聪明劲儿,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张氏放下扫帚,闻言“呸”了一声:“老不羞的!” “闺女随爹这种话也敢说?要我说是随了我娘家……” 真不是她说,就孩他爹这德行…… “得了吧!”江恒礼手往炕桌上一敲,“你娘家那几个兄弟,连算盘珠子都扒拉不明白!” 张氏心里直翻白眼,暗骂道:“你还好意思说我?” “除了会耍滑还会啥?还好意思说燕丫头随你?” “我家燕儿会挣钱、会种地、会读书识字,哪样不是随了我老张家的根儿?” 江书屹正用草茎逗弄蛐蛐,头也不抬地插嘴:“爹,你年轻时可是人人喊打的该溜子。” “燕姐儿这点可不像你。” “去去去!”江恒礼作势要打,“老子当年……。” 话还没说完,张氏就冷笑着打断:“当年?当年某些人是威风的很啊!” “说要给家里打野味补身子,结果把里正家的下蛋母鸡当野鸡打了,害得爹赔了半吊钱!” 江书屹顿时来劲了,蛐蛐也不逗了:“爹,还有这事儿呢?” “你娘胡扯!”江恒礼急得直瞪眼。 张氏可不管他,越说越起劲:“后来学人家镇上少爷穿长衫,结果踩到衣摆摔进粪坑里……” “还是叫大哥给捞出来的呢!” “噗——”三郎正喝水,直接喷了出来。 江恒礼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抄起扫帚就要打人:“你这婆娘,在孩子面前胡咧咧啥!” 一屋子人都笑翻了天。 江玉燕暗笑,怕不是人人喊打? 他憋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那叫侠肝义胆!燕丫头这聪明劲儿,就是随了我这份机灵!” “咱家燕儿在田里指挥修排水沟的架势,那叫一个利索可不是随了我吗!” “连村里的老人都竖大拇指,说这丫头比老庄稼把式还懂行!” 张氏难得没抬杠:“可不是!” 不过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张氏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江书屹把蛐蛐罐一放,笑嘻嘻地凑过来:\"燕妹,你教教哥呗?” “看你拿根竹竿在田里比划两下,水就乖乖顺着新沟渠流了,神了!” “那是排水坡度算得准。” 江玉燕抿嘴一笑,顺手比划着:“就像这样,高一寸低一寸都差着事儿呢。” 江恒礼美滋滋地嘬着空烟锅,冲张氏显摆:“瞧见没?这本事可不是随你!” “当年发大水,老子扛着沙袋……” “得了吧!”张氏翻了个白眼,“你那是被老爷子赶着去的!” 江恒礼突然眯着眼睛凑近:“说起来,燕丫头你咋懂这些?” “那水渠的弯弯绕绕,连我都拿不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江玉燕。 她不慌不忙地开口:“我从书上看的呗?” 江玉燕眼睛弯成月牙:“书里连挖沟的锹该用什么角度都写得明明白白。” 她突然转向江恒礼:“爹要是识字,这会儿早成方圆百里最厉害的庄稼把式了。” “还愁得不到爷的重用?” 江恒礼烟锅差点掉地上:“我、我那是……” “可不是嘛!” 张氏突然来劲了,拍着大腿道:“上回里正拿地契来,你个睁眼瞎还得求着大哥念!” “胡闹!”江恒礼老脸通红。 他一听就炸了毛,但转念一想,张氏不也不认字吗? 烟杆往炕桌上一敲:“你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是个睁眼瞎!” “连自己名字都画不圆!” 张氏把瓜子壳一吐,腰杆挺得笔直:“呵!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她清了清嗓子,突然字正腔圆地背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江恒礼惊得张大了嘴。 大郎三郎和江玉燕却都没有意外的模样。 张氏得意地甩了甩头:“怎么样?” 江恒礼烟锅都拿不稳了:“你、你什么时候……” “就你天天溜去喝酒的时候!” 张氏从针线筐底下抽出一本皱巴巴的《三字经》:“看见没?我可不像你似的。” 那是江玉燕给张氏抄的。 张氏这下可得意坏了,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哎哟喂,某些人啊,天天笑话我张红英不识字……” “现在可算知道谁才是睁眼瞎了吧?” 江恒礼脸黑得像锅底,张氏更来劲儿了,翘着二郎腿晃悠:“要我说啊,这识字就是好。” 江玉燕憋笑,赶紧帮腔:“对对对,娘现在可厉害了!” 之前娘可不是这么说的,江玉燕心道。 张氏得意地理了理衣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呀,光顾着说话,差点忘了今天的功课!” 说着麻利地掏出炭笔和小本子,“燕丫头,快教娘认今天的两个新字!” 江恒礼看着媳妇那副认真劲儿,气得直哼哼:“装模作样……” 张氏头也不抬,骂道:\"某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上进。” “燕丫头说了,这叫'嫉妒',这两个字我认得可熟了!” 江玉燕忍着笑:“爹,要不您也试试?就从'人之初'开始……” 江恒礼脸上挂不住了,一把抢过纸笔:“不就是认字吗!老子……” 他憋红了脸:\"我也能认!\"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 “都消停会儿!” 江恒礼自觉失了面子拍着炕桌嚷嚷,转头谄媚地对江玉燕道:\"那个...燕儿啊,爹跟你商量个事...\" 江玉燕闻言头也不抬:“要是豆腐方子的事,免谈。” “这孩子!”江恒礼讪笑着搓手,“我是说……那个……冰粉摊子……” 张氏:“好哇!又打我闺女主意!” 抄起扫炕笤帚就扑过去。 屋里顿时更热闹了。 江玉燕摇摇头,嘴角却悄悄扬起。 这一家子活宝! 第141章 县令问话 第二天匆忙吃完早饭,江老爷子领着一家人穿上蓑衣往田里走。 雨后的泥土又湿又滑,他时不时用拐杖戳戳地里的积水。 “爹!您慢着点!”江恒仁小跑着追上来,伸手要扶,却被老爷子一拐杖拨开。 老爷子蹲下身扒开稻丛。 浑浊的水流正顺着新挖的排水沟缓缓流动,沟的侧边用石头都夯住了。 “这沟谁挖的?”老爷子用拐杖量了量沟宽,刚好一拃。 江恒仁支吾着没答话,远处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 只见江玉燕卷着裤腿站在田中央,正用铁锹疏通一段淤堵的水沟。 泥水溅在她脸上,她也顾不上擦。 老爷子眯眼望去,纵横的排水沟像蜘蛛网般铺展开来。 每走二十步就有一条横沟,深度刚好没过脚踝。 “东头还差两条竖沟。” 江玉燕抹了把汗,竹竿指向一片积水区。 江恒礼不知从哪冒出来,嘴里叼着烟杆,铁锹往肩上一扛:“我去!” 江玉燕倒是很意外,她爹竟然这么老实。 结果一脚踩进泥坑,溅起的水花泼了旁边江书屹满脸。 “活该!”张氏在田埂上幸灾乐祸。 老爷子忽然咳嗽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弯腰抓起把沟底的泥,在掌心搓了搓,泥团散开成均匀的颗粒。 \"嗯。\"老爷子把泥巴甩回水里,背着手往下一块田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江玉燕瞧见了他转身时嘴角抽动的那一下。 看了老爷子挺满意的…… 连下了两天的雨,一直没有消停的意思。 江老爷子见家里的田没事,昨天就回县里上任。 雨幕中传来马蹄声,江玉燕开门一看。 李寺戴着斗笠跨进院门,蓑衣上的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江姑娘,县尊有请。” 江书屹驾着牛车送她去县里。 李寺骑马跟在一旁。 刚过界碑两人就愣住了。 王家庄的稻田像被碾过的麦秆席,黄澄澄的稻子全趴在了泥水里。 “这……”江书屹忍不住出声。 几个王家庄的汉子正蹲在田埂上抽旱烟。 转到李家村时更惨。 排水沟全塌成了烂泥坑,有个老汉正跪在地里刨被埋的秧苗,指甲缝里都是血。 “咱村……”江书屹话说了半截又咽回去。 要不是江玉燕带人疏通,现在趴在泥水里的就是他们家的稻子。 进城的路被雨水泡成了烂泥潭,牛走了许久。 远远望见县城门楼时,李寺突然指着一处塌方的山坡:“昨儿刘家庄的人在那儿埋了七个。” 牛车在县衙门前停下时,江玉燕的布鞋已经湿透了。 衙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汪着水,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裙角,却还是溅了一腿的泥点子。 江书屹在外头等。 “江姑娘这边请。”李寺引着江玉燕绕过正堂。 檐下的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青砖地上。 穿过两道回廊,李寺在厢房外停下,轻轻叩门:“大人,江姑娘到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县太爷谢明欲愁眉苦脸地坐在主位,官服下摆还沾着泥渍。 江老爷子则站在一旁低头沉思。 江玉燕整了整衣衫,恭敬地行了个福礼:“民女拜见县尊大人。” 谢明欲微微颔首:“江姑娘免礼。” 他抬手示意看座,袖口沾着的泥渍在官服上格外显眼。 江玉燕心想,县令大人应该是刚从田间巡视回来。 谢明欲这两日因为这场大雨忙的焦头烂额。 这场雨……再这么下下去,百姓的饭碗都要泡烂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附近七个村子已经报了灾,淹了将近二百亩良田。 若是处置不当,轻则赋税收不上来,重则闹出饥荒... 却听闻月前提拔起来的仓大使家的田没有被淹。 告假回家的第二天就没事人似的回县就任。 不仅如此一个村子都没有报灾…… 他这才把江老爷子请来一问。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谢县令正襟危坐,手指轻叩案几:“江姑娘,本官听闻青石村的沟渠在此次暴雨田中排水顺畅……” “听江大人说,是你主持修葺的。” “不知是如何修葺的?” 江玉燕答道:\"回大人话,是民女是照着农书上的古法,在田间开挖'遂'与'列'。\" “大人,可否借纸笔一用?” 谢明欲点点头,命李寺取了纸笔 。 李寺取来纸笔,江玉燕接过。 她蘸了蘸墨,在案几上画起来,边画边解释:“每隔十五步挖一条横沟,称为'遂';再每隔二十步挖一条竖沟,称为'列'。” 谢县令倾身细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江家小姑娘不过八九岁的样子竟懂得这么多! 若是在以前,他怎么可能会信一个小姑娘也懂得如何通沟?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又不得不信。 “不知这书是从何处看到的……”他问。 江玉燕眼帘微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回大人话,民女...民女也不记得是哪本书了。”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迟疑,\"许是...许是从旧书铺翻到的杂书?\" “那这沟渠的深浅宽窄可有讲究?”他又问。 “横沟挖一尺深,竖沟挖八寸。” “沟底要略向出水口倾斜,每丈低一寸。” “沟宽一拃,刚好容得下铁锹进出。” 老爷子此时轻咳一声,补充道:“最重要的是沟与沟要连通,像蜘蛛网似的,一处通了,处处都通。” 谢县令若有所思地点头:“这田角的排水口……” “大人明鉴,”江玉燕接话道,“田角要挖得深些,做成喇叭口,这样水出得快又不会冲垮沟沿。” “民女还在出水口插了竹篾编的拦污栅,免得杂草堵了水道。” “不过要编的疏松一点……” 这时窗外雨声渐急,谢县令望着檐下如注的雨水,叹道:“若是早用此法……” 话未说完,谢明欲突然起身:“江姑娘,本官欲请各村派人来学此法,不知……” 县令大人都开口了,江玉燕肯定是满口答应。 “能为大人分忧是民女的福分。” 第142章 赵家庄 江玉燕连忙起身还礼:“只是各村土质不同,还需因地制宜。” “比如黏土地要挖深些,沙土地则要加宽……” 谢县令闻言,脸上终于露出连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好!江姑娘果然心系百姓。” “本官这就下令,着各村派人来学。” “只是……” “一些地方受灾严重,还请江姑娘同我一起去……” 江玉燕瞬间懂了:“当然没问题,我现在就能出发。” 雨下了两天了,县令当然着急。 谢县令当即命人备好蓑衣斗笠。 江玉燕刚出门,李寺已经牵来一匹温顺的骡子:“姑娘骑这个,雨天路滑,比轿子稳当。” 三人冒雨出了县城。 雨水打在斗笠上噼啪作响,江玉燕的裤腿很快就被泥水浸透。 第一个到的赵家庄,田里的水已经漫过田埂,几个老农正蹲在地头唉声叹气。 赵家庄地势也比较低。 是几个村子里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江玉燕抬头望向远处,发现赵家庄的田地正好处在几个山坡的包围中,活像个大碗底。 一行人刚到村口,就被一群村民团团围住。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扑通”跪在泥水里,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谢县令的官服下摆:“青天大老爷救命啊!” “我家的六亩稻子全泡汤了,今年可怎么活啊!” 谢县令连忙弯腰搀扶:“老人家快请起,本官正是为此事而来。”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苦: “大人开恩啊,今年的租子实在交不上了……” “大人啊,这稻子都泡了三天了……”赵家庄的里正赵厚文抹着脸上的雨水,声音哽咽。 “都让让!让江姑娘看看田地!”李寺高声维持着秩序。 村民们这才注意到县令身后那个浑身湿透的小姑娘。 有人小声嘀咕:“这么个丫头片子能顶什么用……” 人群中响起几声不以为然的嗤笑。 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抱着胳膊,斜眼打量着江玉燕:“县令大人莫不是糊涂了?派个黄毛丫头来糊弄咱们?” “就是!”旁边另一个妇人撇撇嘴,“瞧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连锄头都抡不动,还能治水?” 几个年轻后生更是毫不避讳地指指点点:“该不会是县令家的亲戚,带来混功劳的吧?” “看她那模样,踩过田吗?” 但很快被赵里正喝止:“闭嘴!这是县令大人带来的!” “轮得到你们胡乱攀扯?” 但他也心有顾虑,毕竟这一个小丫头片子…… 赵里正对县令大人行了个礼:“大人这……” 赵里正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却掩不住眼中的顾虑:“大人,这...这通沟可是力气活,姑娘家怕是...” 他欲言又止地瞥了眼江玉燕单薄的身板,又赶紧补充道:“草民不是质疑大人的决断,只是担心累着姑娘...” 这姑娘莫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下来体验民情了? 可不能跟着胡闹。 谢县令捋了捋被雨水打湿的胡须,正色道:“赵里正有所不知,此次青石村能安然度过暴雨,全因江姑娘主持修建的沟渠。” “青石村是咱们县里保住收成最多的村庄。” “这可做不得假。” 江玉燕没理会这些,踩着泥水走进田里。 她拔了根稻草插在水里测深浅,又抓起把土搓了搓:“这里的土黏性重,沟要挖深到一尺半。” 说着用树枝在地上画出沟渠走向:“从这里开一条主沟,再分出'遂'和'列'……” 雨水顺着谢明欲的帽檐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李寺,记下来!按江姑娘说的,先调二十个壮劳力来挖沟!” 江玉燕顺着田埂走,走出去到头才发现 东边是石滩。 近距离查看才发现石滩的某些部分被水流冲刷得特别光滑。 地下肯定有暗流。 可这里的排水沟全是往西边排的。 江玉燕又朝西边跑去。 “西边是洼地,水根本排不出去!” 她回到谢县令面前:“这里土黏性太重,普通沟渠排不了水。” 说着指向远处:“应该从这里开主渠,顺着地势往东挖……” “胡说八道!”一个白发老农突然打断,“东边是石滩,水怎么排得出去?”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拄着锄头站出来,声音粗哑:“这沟渠是俺爷爷那辈就挖下的,几十年都这么用,凭啥你说改就改?” “就是!”旁边几个壮年汉子附和道,“小丫头懂什么?这水往西流是天经地义!” 江玉燕不疾不徐地解释:“老伯,正因为东边是石滩,底下有暗流。” 老农闻言一愣,其他人也面面相觑——这丫头说得确实在理。 “要是不信,”江玉燕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咱们现在就去东边看看。若是挖下去不见暗流,我立刻走人。” 谢县令适时开口:“本官看此法可行。赵里正,你派几个劳力跟着江姑娘试试。” 那壮汉还想说什么,被里正瞪了一眼:“闭嘴!县令大人都发话了,轮得到你多嘴?” 方才那赤膊青年嘟囔着:“试试就试试……” 抄起铁锹就往东边走。 几个年轻后生见状,也跟了上去。 不多时,就听那边有人跑回传来惊呼:“真有暗流!”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先前反对的老汉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叹道:“罢了,就听这丫头的吧……”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突然跪在泥水里:“姑娘救命啊!这是我家的口粮田啊!” 江玉燕连忙扶起老人,自己的手却被他粗糙的掌心硌得生疼。 她鼻子一酸,转头对谢县令说:“大人,得先帮他们把这个排水沟的道给改了,把水排出去。” 雨越下越大,江玉燕的蓑衣早就湿透。 她索性脱下碍事的斗笠,赤着脚在田里来回奔走。 李寺举着油纸伞追着她跑,自己反倒淋成了落汤鸡。 到了日落时分,他们终于看完最后一个村子。 江玉燕的嗓子已经沙哑,却还在跟村里的青壮比划着沟渠的挖法。 谢县令看着这个浑身泥水的小姑娘,忽然郑重地拱手一礼:“今日辛苦江姑娘了。本官代全县百姓谢过。” 江玉燕连忙侧身避开谢县令的礼,这礼她可不敢受。 \"大人折煞民女了。” “天灾当前,能为乡亲们尽些绵力,是民女的福分。\" 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 第143章 张氏的娘家 李寺奉命把江玉燕安全送回家。 送走李寺,江玉燕推开院门,里头隐约传来阵阵说笑声。 她刚踏进院门,就听见张氏拔高的嗓门:“哎哟,燕丫头可算回来了!” 张氏撑着伞,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看到江玉燕时大惊失色:“呀,咋湿成这样了?” 张氏一把拽住江玉燕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顿时急得直跺脚:“哎哟我的小祖宗!” “这浑身湿得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她手忙脚乱地扯下自己的外衫就往女儿身上裹:“快进屋!换件衣裳!” 江玉燕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张氏连推带搡地往二房赶。 周氏出来看见,忙吩咐道:“老二家的,赶紧让燕丫头去换件衣裳。” “老三家的,你去熬碗姜汤!” 屋里角落坐着的白氏点点头:“我马上去。” 江玉芙也立马跟了上去。 张氏头也不回,进了二房\"砰\"地关上房门,转身就从箱笼里翻出衣裳。 “里衣、中衣都在这儿,袄子我给你放在炕上了……” 她伸手就要帮女儿解衣带,江玉燕连忙躲开:“娘,我自己来……” “害什么羞!”张氏不由分说地扒下她湿透的外衫。 江玉燕死死攥住衣领,往后缩了缩:“娘!我都多大了,哪还能让您帮着换衣裳!” “哎哟,在娘眼里你永远是个小娃娃!” 张氏不依不饶地伸手去扯她腰带:“快些脱了,仔细着凉!” “我自己来!”江玉燕一个转身,顺着衣裳究就进了自己屋子,把门锁的严严实实的。 张氏站在门外,气得直拍门板:“死丫头,跟亲娘还害臊!” “你光屁股满院子跑的时候,是谁给你擦的澡?” 江玉燕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况且虽然她的身子是八岁的小女孩,可是她的灵魂都二十多岁了。 让张氏给她换衣裳,那哪能接受啊! 江玉燕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然后换上干衣服。 用干布把头发也擦了一遍。 不过古代这干布不吸水啊…… 换完衣服出去,张氏急急忙忙地拉着她去上房。 江玉燕刚踏进上房门槛,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面容和善的妇人正坐在周氏对面。 一个面容憨厚的男人坐在大伯江恒仁边上,两人正说着话。 “燕丫头快来!”张氏一把将她拽到跟前,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得意,\"瞧瞧谁来看你了!\" “你姥姥和大舅来看你了!”张氏喜滋滋地拉着江玉燕往前凑,“快叫人!” 江玉燕规规矩矩地问好:“姥姥好,大舅好。” 原来是张氏娘家来人了。 张老太太一把将外孙女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她的脸蛋:“哎哟,我的乖孙!听说你现在可出息了,连县太爷都夸你呢!” 娘家来人,张氏那肯定是可劲儿地吹嘘自己的闺女。 江玉燕腼腆地笑了笑。 她第一次见“姥”。 实在是有些不知道用什么表情语气来应对。 张老太太方氏一身靛青粗布衣裳,袖口打着整齐的补丁,花白的头发用木簪挽得一丝不苟。 眼角深深的皱纹里藏着笑意,一双眼睛却亮得很,正上下打量着外孙女。 张大舅张顺风坐在江恒仁旁边,黝黑的脸上还带着红晕。 身上的短褂洗得发白,裤腿上沾着的泥点子。 像是赶路溅到的。 见江玉燕看过来,他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略突出的门牙。 江玉燕被张老太太搂在怀里,鼻尖萦绕着老人身上淡淡的艾草香和灶火气。 张氏在家里非常受宠,江玉燕自然也得方氏的青睐。 “这孩子,咋还害羞了?”方氏笑着捏了捏外孙女的脸蛋,粗糙的指腹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上回见你,还跟姥讨糖吃呢!” 江玉燕默默汗颜,那可不是她。 是原主。 方氏不再逗她转而和周氏聊起了天:“这雨下的……” 她眉头皱成个疙瘩:“这雨下得邪性,咱们村东头那几亩洼地,麦子都泡发芽了。” 周氏拍着腿叹气:“谁说不是呢!多亏燕丫头带着人挖的排水沟好使,不然咱家那十亩好田也得遭殃。” 张氏咋咋呼呼地拉着李氏几个聊起来。 江恒仁也和张顺风唠起嗑来。 堂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江玉芙从厨房端了碗姜汤递给江玉燕:“快喝吧,别着凉了。” 江玉燕深以为然,在这个医药不发达的时代感冒说不定也要人命呢! 可得保护好自己的身子。 也不顾烫不烫,江玉燕直接一口干了。 聊了会天周氏吩咐李氏张氏几个去做饭。 张氏一听可不得了。 她娘家都来人了,她还得做饭? 拧眉道:“娘,今儿是大嫂做饭!” 李氏一听这话,脸立刻拉得老长:“二弟妹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正要去吗?” 张氏才不吃这套,叉着腰道:“也没见你动身要去呗?” 她故意把\"去\"字咬得特别重。 周氏眉头一皱,脸上有些挂不住。 亲家母还在这呢,这个老二家的就这么不给她面子 她喝道:“吵什么吵!” 她扫了眼两个儿媳:“老三家的去烧火,老大家的掌勺,老二家的打下手。” “赶紧的,别让亲家母他们饿着。” 张氏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往厨房走。 路过李氏身边时,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大嫂,记得多放点油,我娘爱吃香口的。\" 李氏气得直瞪眼,却碍于婆婆在场不敢发作,只能小声嘀咕:\"显摆什么……” 而且放多少油又不是她能决定的。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张氏又倒出来,见方氏正拉着江玉燕说话,顿时又来了精神:“燕丫头!来给娘搭把手!” 江玉燕刚要起身,就被方氏按住了:“让你娘忙活去,咱们祖孙俩说说话。” 张氏被亲娘摆了一道,只能无功而返。 老太太朝厨房方向翻了个白眼:“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似的争嘴。” 江玉燕暗笑,还不是老太太您给惯的。 第144章 方氏给钱 堂屋里很快摆开了两张八仙桌,男人们一桌,女眷们一桌。 张氏端着刚出锅的鱼风风火火闯进来。 江恒仁吆喝着让大家入座,两家人围坐在两张桌子。 方氏坐在周氏旁边,江玉燕挨着方氏坐。 张顺风则挨着江恒礼坐。 晚上做了两条鱼,两盆土豆炖豆角,两盆茄子,两盆水煮白菜。 热热闹闹地开了席。 张氏把鱼肉夹到了自己碗里,还不忘招呼方氏:“娘,您尝尝咸淡!” 方氏看了眼张氏,又看了眼周氏。 亲家母还没吃呢,这丫头还这么咋咋呼呼的。 张氏见状撇撇嘴,自顾自扒拉着碗里的鱼肉,鱼刺吐了一桌子。 她才不管那些呢! 这鱼是她娘家带来的,她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李氏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小声嘀咕:“没规矩……” \"大嫂说什么呢?” 张氏耳朵尖,立刻瞪过去:“我娘大老远带来的鱼,还不兴我多吃两口?” 周氏在主位上咳嗽一声,两人才消停。 那边桌上,张顺风正给江恒仁倒酒:“妹夫,再来一杯!这酒劲儿足!” 酒液在粗瓷碗里晃荡,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那边男人们已经喝开了,张顺风大着舌头讲田里的趣事,江恒仁时不时插两句,逗得一桌人哈哈大笑。 酒碗碰得叮当响。 江玉燕小口吃着饭,听着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心中慢慢盘算着自己的事情。 买了地,她就只剩下十几两了。 这作坊估计都还盖不起来…… 吃了饭,李氏轮着洗碗。 张氏带着老娘和哥哥回了二房。 屋子不够住,江恒礼只能去大房跟江恒仁凑合一晚上。 李氏跟江玉珠睡。 张氏和方氏带着三郎睡。 江书屹和大舅睡。 二房的炕上,方氏从贴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个沉甸甸的荷包。 她神秘兮兮地塞到张氏手里:“闺女,这是娘这些年攒的体己钱,你收着。” 张氏眼睛一亮,手指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解荷包绳:“娘,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已经捏到了里面的碎银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江玉燕盘腿坐在炕角,见状忍不住扶额。 方氏眼疾手快,一把拍开张氏的手:“急什么!” 老太太压低声音:“这是给燕丫头攒的嫁妆钱,你先替她收着。” “啊?”张氏顿时垮了脸,“我还以为是……” 话没说完就被方氏瞪了回去。 “你呀!”方氏戳了戳女儿的额头,“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没成算。” “燕丫头都八岁了,你还不替她仔细想想?” 转头对江玉燕慈爱地笑道:“乖孙,这钱姥姥给你存着,将来好嫁个……” “我不要。”江玉燕突然出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姥姥自己留着买点好的,我在家不缺吃不缺穿。” 张氏急得直拽女儿袖子:“傻丫头,胡说什么呢!” 她转头对方氏赔笑:“娘,孩子小不懂事……” 方氏却红了眼眶,一把搂过江玉燕:“我外孙女就是孝顺!” 说着狠狠瞪了张氏一眼:“看看你闺女,再看看你!” 张氏讪讪地摸着鼻子,眼睛却还黏在那个荷包上。 方氏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袖子里又摸出个小点的荷包:“喏,这是给你的,买点零嘴。” 张氏顿时眉开眼笑,一把抢过来揣进怀里:“谢谢娘!” 那变脸的速度,看得江玉燕目瞪口呆。 张氏一打开里面放着几十个铜板。 张氏脸色立刻变了:“娘!” 她抖开荷包倒在炕上,铜板叮叮当当滚了一炕:“就这么点儿?给燕丫头的可是银子!” 方氏眼皮都不抬:“你闺女将来要嫁人,不得攒嫁妆?” “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孩子争?” “我不管!”张氏把铜板扒拉成一堆,“您就是偏心!上回给大哥家孩子压岁钱都比这多!” 她撅着嘴,活像个要糖吃的小孩。 江玉燕实在看不下去:“娘!” “我不要姥的银子,你也不许要。” “你这孩子懂什么!”张氏急得直拍炕沿,“姥姥给的银子哪有不收的道理!” 她一把将江玉燕拽到跟前,压低声音道:“人家珠姐儿想要还没有呢!” “你大伯母娘家那个妯娌是不好相处的,珠姐儿她姥想给都没法!” “你这孩子还不要?” 江玉燕看着张氏,其实一两银子已经算很多了。 张氏娘家的日子不好过。 张家没有种多少地,没钱买地。 全家的收入就靠大舅做点零工,二舅上山打点猎物。 眼看秋天到了,就要到冬天了,到时候大雪封山,一家子还有什么生计? 江家再怎么样吃喝是不会短了的。 这银子他们拿着没必要。 江玉燕伸手按住母亲攥着荷包的手:\"娘,咱们家不缺这点银子。” “姥姥年纪大了,这钱该留着给她扯件厚棉袄。” “到时入冬了没见厚棉袄可怎么整?” 方氏道:“听听,我外孙女多懂事。” 她伸手摸了摸江玉燕的头:“不过姥姥用不着这些,你大舅现在找点零工做,日子比从前强多了。” 张氏撇撇嘴:“就他那点工钱……” 话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 江玉燕轻轻掰开母亲的手指,把荷包拿出来塞回方氏手里:“姥姥,这钱您拿回去。等开春我想个法子,帮大舅他们找个正经营生。” 方氏的手微微发抖,粗糙的掌心里躺着那个小小的荷包。 老太太突然一把搂住外孙女,声音哽咽:“好孩子……姥姥没白疼你……\" 张氏站在炕边,看着抱在一起的祖孙俩,眼圈一红,嘴却撅得老高:“合着就我一个坏人呗!” 方氏把荷包往炕桌上一拍:“行了,这钱就放这儿!” 她瞪了眼女儿:“你要是敢偷偷拿走……” “知道啦知道啦!”张氏撇撇嘴,却忍不住瞄了眼那个荷包,“我给燕丫头存着还不行吗!” 方氏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儿个还得早起。” 她躺下,还不忘叮嘱张氏:“把钱收好了,别让你娘看见。” 张氏美滋滋地应着,把荷包塞到枕头底下,躺下时还忍不住摸了摸。 第145章 回姥家 第二天清晨,屋檐上还滴着成串的雨珠,张氏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上房找周氏。 “娘,”她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这几日下雨也干不了活,我想着...回娘家住几天。” 见周氏没接话,又赶紧补充:“正好赶上我娘五十大寿……” 周氏慢条斯理地串着针,抬眼看了看窗外的雨:“去吧。” “顺道捎两坛新酿的米酒,算是我给亲家母的寿礼。” “回趟家也不容易,多住两天吧,等天放晴了再回来。” 张氏都把亲家母过寿搬出来了,周氏还能不同意? 亲家母还在呢! 张氏得了准信,立刻像只欢快的麻雀般飞回二房。 她一把掀开箱笼,翻箱倒柜的声音把还在睡梦中的江书屹都惊醒了。 “娘,大清早的干啥呢?”江书屹揉着眼睛嘟囔。 “起来!帮娘搬酒坛子去!”张氏头也不回,正把一件件衣裳往包袱里塞,“你姥姥过寿,咱们回去住几天!” 方氏听见动静道:“大清早的折腾啥呢?” 张氏头也不抬地继续收拾包袱:“娘,咱们回娘家住几天!” “正好赶上您五十大寿!” 方氏一惊:“胡闹!你婆婆同意了?” 这丫头不会被撵回娘家了吧,说这话安慰她吧! “当然啦!”张氏得意说,“娘还让带两坛好酒给您贺寿呢!” 方氏将信将疑地擦了擦手:“真的?没骗娘?” 这时江玉燕抱着两件衣裳进来:“姥姥,奶奶确实答应了。” 她把衣裳叠好放进包袱:“还说让多住几日,等天晴了再回来。” 方氏眼眶一下子红了。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她赶紧背过身去:“这...这怎么好意思……” 声音有些发颤。 张氏凑过去搂住母亲的肩膀:“娘,您闺女现在可能耐了,在婆家说话可有分量了!” 她朝江玉燕挤挤眼:“是吧燕丫头?” 江玉燕抿嘴一笑,看着姥姥用袖子偷偷抹眼睛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三郎光着脚丫从里屋跑出来,一听要去姥姥家,立刻蹦得老高:“去姥家!去姥家!” 他拽着张氏的衣角直晃悠:“我要吃姥做的米团子!” 方氏一把搂住小外孙:“哎哟,姥姥的乖孙!” 她亲了亲三郎的小脸:“今年新下的红豆,姥姥给你包红豆馅儿的!” 三郎乐得在炕上直打滚,把刚叠好的衣裳又弄乱了。 张氏作势要打:“小兔崽子!” 手扬得老高,落下来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三郎的屁股。 “我要告诉大舅!”三郎一骨碌爬起来,学着大人的样子叉着腰,“让他们带我去林子里套兔子!” 江书屹正好搬着酒坛子进来,闻言笑道:“就你这小短腿,追得上兔子吗?” “我跑得快!”三郎不服气,在屋里跑来跑去证明自己。 江书屹一把将三郎提起来。 “哎哟!”三郎在半空中蹬着小短腿,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崽。 江书屹坏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弟弟:“就这还跑得快?连只瘸腿兔子都追不上!” “放我下来!”三郎气鼓鼓地挥舞着小拳头,“等我告诉大舅,让他收拾你!” 方氏赶紧过来解救小外孙:“老大不小的,还欺负弟弟!” 她从江书屹手里接过三郎,轻轻拍掉他衣服上的灰:“咱们不理他,姥姥给你做好吃的。” 三郎立刻转怒为喜,搂着方氏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姥姥最好了!” 转头就冲江书屹吐舌头做鬼脸。 不一会饭做好了,众人一起去上房吃饭。 吃好饭,江恒礼等人去装行李。 方氏拉着周氏说话。 方氏拉着周氏的手,轻轻拍了拍:“老姐姐,我家这闺女从小被我惯坏了,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 又懒又馋她没说出口。 她叹了口气:“这些年,多亏你担待 周氏深以为然,娶到张氏这样的媳妇真是劫难呐! 却不好直接说亲家母的不好。 她摇头:“亲家母说哪儿的话。” “老二家的虽然咋咋呼呼,可心眼实在。” 她朝院子里努努嘴:“你瞧,把燕丫头教得多好。” 方氏顺着望去,正好看见张氏叉着腰指挥江恒礼绑行李,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自己。 她眼眶又红了:“这孩子…跟我当年一个德行…” 周氏递过帕子,没有说话。 方氏擦了擦眼角,突然压低声音:“老姐姐,不瞒你说,我这心里啊……” 她攥紧周氏的手:“就怕她在婆家不懂事,给你添堵……” “嗨!”周氏一摆手,“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她朝灶房方向抬了抬下巴,“你问问老大媳妇,我平日里最疼谁?” 正在收拾碗筷的李氏闻言,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支支吾吾地应了声:“是...是挺疼二弟妹的……” 那表情活像生吞了个酸杏子。 方氏拉着周氏的手,声音压得更低了:“老姐姐,咱们都是当娘的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她朝院子里正咋咋呼呼指挥搬行李的张氏努了努嘴:“这丫头要是犯浑,您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千万别顾忌我这张老脸。” 周氏刚要说话,方氏又急急补充:“您知道的,她打小就被我惯得没样儿。” 说着比划起来:“六岁那年偷吃供果,我就该狠狠揍一顿。” “十二岁跟村里小子打架,我也没管教。” “到出嫁前还跟个野丫头似的……” “多亏了亲家母肯包容她……” 周氏咬牙笑道:“亲家母说的是什么话……” 两个老太太你推我让地说着体己话。 东西收拾停当,下着雨,只好盖了两层油纸把东西都包起来。 周氏站在屋门口,看着二房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准备出发。 张氏在一旁得意地冲李氏挑眉。 李氏淡淡地转过头。 回娘家有什么好的,她又不喜欢回娘家。 周氏又转向江玉燕:“燕丫头,路上照看好姥姥。” 江恒礼已经把牛车套好,三郎迫不及待地往车上爬,被江书屹一把抱上去。 方氏拉着周氏的手依依不舍:“老姐姐,多亏你照应……” “行了行了,”周氏拍拍她的手,“快上车吧,趁着天还亮着。” 张氏最后一个爬上牛车,冲周氏挥手:“娘,我们走啦!” 第146章 迎接 牛车吱呀吱呀地驶出,三郎兴奋地在车上蹦跳,被张氏一把按住。 方氏回头望了又望,直到周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周氏站在门口,直到牛车转过村口的老槐树,才转身回院。 厨房里,江玉珠跟着李氏在洗碗。 “娘,”江玉珠撅着嘴道,“二婶一家子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了,这些天的活计全落在您头上了!” 李氏叹了口气道:“那有什么办法……” “你二婶她娘还在呢!” “你奶能不同意?” 李氏眼皮微垂,手里搓着碗上的污渍,语气淡淡的:“她难得回趟娘家,住不了几天。” 江玉珠撇嘴,声音压得更低:“奶也不说句话,倒像是看不见似的。” 李氏手上动作一顿,轻声道:“你奶心里有数,用不着咱们多嘴。” 江玉珠不服气:“可您也不能总这么闷声吃亏啊!” 李氏叹了口气,低声道:“傻丫头,有些话不能说在明面上,可活儿是谁干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你二婶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 “何况二房那个丫头不在,不是更好?” 江玉珠想想也是,那丫头怪讨厌的。 她抿嘴笑了,往母亲肩头靠了靠,不再多话。 牛车在雨中前行,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 油纸下的包袱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三郎趴在车沿,伸手去接檐角滴落的雨珠,被江玉燕一把拽了回来。 “老实些,仔细淋湿了衣裳。” 江玉燕低声训道,顺手将盖在姥膝上的油布又掖了掖。 方氏眯着眼笑:“不妨事,这点雨算什么?我们燕丫头就是细心。” 说着拍了拍外孙女的手,转头望向雨雾中的田野:“这时候回去正好,芋头正嫩呢。” 张氏坐在车尾,闻言撇了撇嘴:“那有啥好吃的……” “娘,你得给我炖肉吃!” 张氏的话音刚落,三郎就跟着兴奋起来,扯着嗓子喊:“我也要吃肉!姥姥家的肉最香了!” 江书屹白了眼三郎:“吃吃吃,就知道吃!” 方姥姥笑呵呵地搂住外孙:“有有有,你姥爷年前熏的猪腿还吊在灶房梁上呢。” 张氏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娘,我记得爹去年不是腌了两条后腿?” 她搓了搓手:“这回可得多切些,恒礼最爱吃您家的腊肉炒笋干了。” 江玉燕低头抿嘴笑,娘这话说得巧,既讨了肉吃,又显得是替爹要的。 “你这馋嘴的。”方氏笑骂一句,却掩不住眼角的得意,“放心,就知道你回来吃呢。” “你爹特意留着最好的那条没动。” 三郎可不管这些,扒着姥姥的胳膊直晃:“我要吃肥的!要蒸得油汪汪的那种!” “小馋猫。”方姥姥捏了捏他的脸蛋,“等你姥爷赶集回来,让他再称斤新鲜五花肉,姥姥给你做肉吃。” 张氏闻言,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 三郎扯着嗓子喊:“姥姥最好了!我要吃两大碗!” 雨丝飘进车里,张氏忙把油布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嘴上却不停:“要我说啊,还是娘家的肉香。婆家那边……” 她突然住了口,瞥了眼赶车的江恒礼。 江恒仁礼甩了个响鞭,溅起一摊水。 远处山峦笼在青灰色的水帘里。 三郎忽然指着前方喊:“快看!那个歪脖子树!去年我还在这儿掏过鸟窝!” 方姥姥眯眼望去,布满皱纹的脸突然亮起来:“是了是了,转过这个弯,再走二里地就是……” 话音未落,老牛突然\"哞\"地长叫一声,车轮碾过桥,桥下溪水哗啦啦地流着。 雨幕中,依稀可见几处灰瓦屋顶。 牛车转过一个泥泞的弯,远处村口的青石牌坊已经隐约可见。 方氏望着熟悉的景色,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快到了,你姥爷怕是早就在门口张望了。” 张氏悄悄咽了咽口水,已经开始盘算过两日要怎么让娘多切些腊肉带回去。 车轮在积水的车辙里颠簸了几下,最后停在一座低矮的土坯院门前。 院墙是用黄泥混着稻草夯的,雨水冲刷下露出几道浅浅的沟痕。 门板有些歪斜,上头贴着张泛白的\"福\"字,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张顺风刚跳下车,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撑开伞,张氏和江玉燕跟着跳下去。 江玉燕扶着车辕刚站稳,就见院里急急走出个瘦高老人。 张老爷子身上那件灰布褂子洗得发白,肘弯处还打着块深色补丁。 他走路时微微佝着背,可步子却迈得又快又稳,一双骨节粗大的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才伸过来接人。 “慢着点慢着点,”老人声音洪亮,花白的眉毛上还沾着雨珠,“这门槛下头垫了石头,仔细绊着。” 江玉燕注意到他右眉梢有道疤,随着说话时眉眼的牵动一颤一颤的。 张老爷子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外孙女。 “燕丫头长这么高了?”张老爷子伸手比划着,“上回来才到我这儿呢!” 说着张老爷子回头冲屋里喊了句:“老大老二老二媳妇出来接人!” “你们娘回来了!” “孩他爹回来了!” 一个妇人小跑着迎出来,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点子,裤腿还湿了半截。 她手里那把油纸伞破了个洞,雨水正从那漏下来,滴在她的发髻上。 江玉燕闻声而去,这想必就是大舅妈了。 看见许久不见的张氏,马氏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了僵。 她眼睛飞快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牛车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 “哎呦,小妹也回来了?”马氏嗓门突然拔高了三分,忙不迭地把伞往张氏那边凑,“这大雨天的,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儿?” 心里想的却是,今早刚蒸的那笼杂面馍馍,怕是还不够这一大家子分的。 张老爷子没注意儿媳的神色,乐呵呵地拍着女婿的肩膀:“正好正好!” 马氏低头整了整补丁摞补丁的衣襟。 再抬头时已经换上一副热络模样:“快进屋快进屋,我这就去添柴烧水!” 转身时却忍不住掐了把张顺风的后腰。 第147章 张家 这时张家二房门帘一掀,张顺水领着媳妇何氏快步迎了出来。 何氏比马氏年轻几岁,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葱绿衫子,发间别着根素银簪子。 一见张氏就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哎哟我的好妹妹!可把你们盼来了!” 何氏声音又脆又亮,眼睛笑成两道月牙:“上回见你都是好久之前了,可想你了!” 她边说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张氏,又瞥了眼江玉燕,手上力道更亲热了几分 “燕丫头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这通身的气派,活脱脱就是妹妹当年的模样!” 小姑子虽然出嫁了,但还是老太太和老爷子的心头肉。 有什么都想着张氏这个小姑子。 何氏虽然不忿,但也明白把小姑子哄高兴了,爹娘自然也高看她几分。 江玉燕一看小舅母这夸人的架势,顿时有些不自在。 她自己长啥样她还不知道? 越来越标志,小舅母也说的出口。 江玉燕不禁为何氏这面不改色夸人的能耐点了个赞。 张氏则被何氏这一番话说得心里熨帖,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故作矜持道:“二嫂这嘴啊,还是这么会说话。” 说着,她目光在何氏身上扫了一圈,也夸了她两句:“二嫂这身衣裳倒是鲜亮,衬得气色也好。” 这就是张氏为什么就跟何氏亲的原因。 谁叫何氏嘴巴甜,会讲话呢。 张氏最逃不过这种甜言蜜语了。 张顺水搓着手站在一旁,憨厚地笑着:“妹子,路上累了吧?” “我今早去河里捞了两条鲫鱼,正养在水桶里呢。” 何氏闻言立刻接话:“可不是!你兄弟天没亮就出门了。” 她眼风扫过马氏僵硬的脸色,又笑着补了句:“大嫂刚蒸的馍馍正好配鱼汤,我再去菜园子拔几棵小葱来!” 马氏站在一旁,手里的柴火棍捏得咯吱响。 何氏这话说得漂亮,倒显得她这个长嫂不懂待客之道似的。 她边说边亲热地拉着张氏往屋里走:“快进屋歇着,等会我就给你铺上你常用的被褥。” 张氏闻言更是得意,转头对江玉燕道:“瞧你二舅母多疼咱们。” 又对何氏道:“二嫂也别太费心,我们住两天就走。” 何氏心里盘算着晚上得把藏着的腊肉拿出来,嘴上却道:“这说的什么话,难得回来一趟,多住些日子才好。” 她眼角瞥见马氏站在灶房门口阴沉着脸,心里顿时舒坦了几分。 只要哄好了这小姑子,公婆面前自然有她的好。 江玉燕自然看的明白。 这何氏呢…… 为了在公婆面前上脸,各种哄着她娘这个小姑子。 谁叫她娘受宠呢。 这马氏呢,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众人都往屋里走。 一进屋,江玉燕就见几个半大孩子齐刷刷站在堂屋里。 方氏拉着江玉燕和三郎的手,笑眯眯地问:“燕丫头,三郎,可还认得这些表哥表姐?” 何氏立刻把自家两个孩子往前推了推:“巧姐儿,乐哥儿,还不快叫人?” 十三岁的张文巧生得白净秀气,穿着洗得发白的藕荷色衫子,规规矩矩地叫人:“小姑姑父好,表妹表弟表兄好。” 她身后的张岁乐才六岁,正偷偷冲着三郎挤眼睛。 马氏也不甘示弱,把三个孩子往前带:“平哥儿,安哥儿,英姐儿,你们小姑一家难得回来,还不问好?” 十六岁的张岁平已经长得人高马大,粗声粗气地喊了声“小姑”。 十四岁的张岁安生得斯文些,规规矩矩作了个揖。 十岁的张文英躲在哥哥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还有些腼腆。 三郎早就按捺不住,挣脱姥的手就朝张岁乐跑去:“三表哥!上回说好的弹弓呢?” 江玉燕微微点头声音清亮:“大表姐好,大表哥二表哥好,二表姐好,三表弟好。” 方氏笑得合不拢嘴:“瞧瞧,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 “巧姐儿针线活可好了,正好给燕丫头看看新绣的花样。” 方氏拍了拍大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匆匆就要往厨房走:“哎哟,光顾着说话,都这个时辰了!” “老大媳妇,快去把缸里泡的干蘑菇捞出来;老二媳妇,把后院的嫩韭菜割一把来。” 她边说边挽袖子,脚步不停地往厨房赶:“燕丫头爱吃蘑菇馅儿的饺子,三郎喜欢韭菜炒鸡蛋,都得备上……” 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巧姐儿,带你表妹去你屋里看绣活去;岁平岁安,带三郎去玩会,可别往河边去啊!” 马氏连忙跟上婆婆的脚步:“娘您歇着,我来和面就成。”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瞟向何氏:“就是不知道二弟妹割韭菜快不快……” 何氏哪肯示弱,立刻接话:“大嫂放心,我手脚利索着呢!” 说着已经麻利地系上围裙:“正好昨儿个从李婶家换了几个鸡蛋,够炒两大盘呢!” 方氏站在灶台前,看着两个儿媳明里暗里较劲,心里跟明镜似的。 堂屋的张氏眼珠子一转,见两个嫂子都出了堂屋。 立刻提着裙摆溜进了厨房。 方氏正在灶台磨刀,见她进来道:“你这丫头,不去陪孩子们玩,跑这儿来做什么?” “我来帮娘做饭呀!”张氏笑嘻嘻地凑过去,眼睛却直往橱柜里瞄。 “哦那你去给我把菜洗了!”方氏道。 “娘!”张氏撒娇道。 她就是说说的…… 张氏见娘亲不上当,撇撇嘴,却熟门熟路地摸向灶台后头的碗柜。 她踮着脚,拨开几个粗瓷碗,从最里头掏出一个油纸包。 “我就知道!”她眼睛一亮,三两下拆开纸包,里头赫然是几块芝麻糖,\"娘还藏了这个!\"说着就往嘴里塞了一块。 方姥姥头也不回地磨着刀:“慢点吃,别噎着。那糖还是上个月你爹去镇上带回来的……” “哎呀,赶了一路,可饿死我了。”张氏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着,眼睛已经瞄上了灶台上冒着热气的大锅。 她装作不经意地掀开锅盖,一股杂粮的香气扑面而来。 趁方氏不注意,她飞快地抓起一个滚烫的杂面馍馍,在两手间倒腾了几下,就掰下一块塞进嘴里。 第148章 张家吃饭 “烫烫烫!”张氏被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哈气一边嚼,“唔...还是娘蒸的馍馍香……” 方姥姥回头看见,气得举起锅铲作势要打:“你这馋丫头!” 张氏赶紧溜之大吉。 另一边得了奶吩咐的张文巧抿嘴一笑,轻轻拉住江玉燕的手腕:“表妹跟我来。”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指尖有些粗糙,像是常年做针线磨出来的茧子。 进了屋里,江玉燕环视一圈,收拾得极清爽。 一张窄床,一个褪了漆的桌子,最显眼的是窗下那架老旧的绣绷。 文巧从床头小木箱里取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这是我新绣的帕子,表妹你看看?” 江玉燕接过一看,是幅蝶恋花的图样。 那蝴蝶翅膀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她不由赞叹:“表姐的手艺越发精进了,这蝶儿像是要飞出来似的。” 张文巧脸颊微红,又从枕下摸出个荷包:“这个……是给表妹准备的。” 荷包上绣着缠枝莲,角落里还绣着个小小的“燕”字。 江玉燕捧着荷包的手微微一颤,受宠若惊道:“送给我?” 真正意义上她和张文巧也没有见过多少面。 张文巧竟然特意给她绣了个荷包…… 接着急忙推拒:“这如何使得?” “表姐熬了多少夜才绣成的,我怎能收这样贵重的礼...\" 张文巧却执意将荷包塞进她手里:“好妹妹,你难得来一趟。” “这料子虽不是什么好绸缎,却是我特意去镇上挑的。\" \"那...那我就厚颜收下了。\" 江玉燕终是接过荷包:“我这回来的匆忙也都没给你带什么礼物……” “下回我一定补上!” 张文巧慌忙按住她:“我...我不是图这个……” 江玉燕轻轻握住张文巧的手腕,温声道:“表姐别多想,我自然知道你不是图什么。只是礼尚往来罢了。” 将荷包贴在胸前,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表姐的心意我自然明白。只是礼尚往来,才是长久相处的道理呀。” 张文巧则轻轻地点点头。 江玉燕觉得自己跟温柔的表姐相处嗓子都要夹冒烟了…… 江玉燕正抚摸着荷包上的绣纹,忽然听张文巧轻叹道:“镇上锦绣坊最近总出新花样,听说连县城里的小姐们都抢着买呢。” 她说着翻开针线箩里的花样册子:“我照着描了好几回,总觉得差些意思……” 江玉燕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急忙用袖子掩住上扬的嘴角。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表妹怎么了?”张文巧疑惑地看着她突然掩住自己。 “没...没什么。”江玉燕强忍笑意,故作正经地凑近看了看花样册。 还真是美少女战士…… 江玉燕指着花样册:“表姐也……研究这些新式花样?” 张文巧的脸“腾”地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是、是锦绣坊的绣娘说…说城里的小姐们都爱这个……” 江玉燕看着张文巧羞红的脸,忍不住凑近了些:“表姐最喜欢哪个角色?” “我、我觉得这个就挺好看……” 张文巧声音细如蚊呐,手指轻轻描摹着花样册上的线条:“就是这裙子实在太短了些……” “噗——”江玉燕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表姐要是见过原版,就知道这已经改保守啦!” 她说着从袖中抽出一支炭笔,在花样册空白处唰唰几笔:“你看,原版是这样的——” 张文巧瞪大眼睛看着纸上跃然而出的水手服少女,连忙伸手去捂:“哎呀这、这成何体统!” 可指缝间露出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巧姐儿!燕丫头!”何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饭都摆好了,快出来吃饭!” 张文巧闻声合上花样册,冲江玉燕温婉一笑:“表妹,咱们先去吃饭吧。” 脸上却还是通红的。 她动作轻柔地将册子放回针线箩里。 江玉燕也站起身:“表姐描的花样真好看,改日咱们再一起研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何氏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端着盘刚出锅的韭菜炒鸡蛋,见她们出来便道:“巧姐儿去把堂屋的桌子再擦一遍!” 张文巧乖巧地应了声,去厨房拿抹布。 江玉燕则往正屋走去。 江玉燕走进堂屋时,两张方桌已经拼在了一起。 张老爷子坐在上首,正笑呵呵地招呼众人入座。 与江家规矩不同,张家不分男女席,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一桌。 张文巧趁着菜还没上,又把桌子擦了一遍。 “燕丫头来坐这儿。” 方氏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那是个离主座不远的位置。 江玉燕刚坐下,就看见三郎像只泥猴似的窜进来。 江玉燕一把抓住他:“瞧瞧你这手!” 三郎扭着身子往桌边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中间那盘腊肉炒笋干。 看见三姐略显嫌弃的眼神只好起身又去洗了个手。 马氏端着最后一道菜进来,脸上还带着灶房里的热气。 她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看到那盘分量十足的腊肉时,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这么多…… 不知道的以为过年了呢! “都齐了就动筷吧。” 张老爷子发话,率先夹了块鱼肉放到方姥姥碗里:“老婆子忙活一上午了,多吃点。” 江玉燕注意到,张文巧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正安静地给弟弟妹妹们盛饭。 何氏则眼疾手快地往张氏碗里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腊肉:“小妹难得回来,可要多吃点。” 张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上却道:“二嫂别光顾着我,你忙前忙后的也辛苦呢。” 张氏嘴上推让着,筷子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戳进了那块油亮的腊肉。 她一口咬下去,肥肉的油脂立刻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方姥姥嘴上嗔怪,手上却忙不迭地又夹了块鱼肉放到女儿碗里。 张氏顾不上答话,腮帮子鼓得老高,右手已经伸向那盘腊肉。 她一口气往嘴里塞了三四块。 “娘这腊肉腌得真入味!”她含混不清地夸道。 江玉燕看得直皱眉。 第149章 洗脚 马氏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在滴血——那可是她留着过节的腊肉啊! 何氏冷眼旁观,突然起身给张氏盛了满满一碗鸡汤:“小妹多喝点汤,别噎着。” 张氏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正想用袖子一抹嘴,余光瞥见了闺女自带“杀气”的眼神。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还是二嫂疼我!” 何氏端着汤碗的手顿了顿,眼睛微微睁大。 这小姑子往日回娘家,哪次不是吃得满嘴流油就直接用袖子抹? 怎么今儿个突然讲究起来了? 她顺着张氏刚才的视线看去,正好对上江玉燕不动声色收回的目光。 只见小姑娘端坐在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何氏恍然大悟,心里暗笑:原来是叫闺女给管住了! 她殷勤地给江玉燕夹菜:“燕丫头多吃点,瞧你生的这么瘦!” 江玉燕伸碗出去接:“谢谢二舅母。” 三郎伸长胳膊去够那盘腊肉:“我要吃这个!” “慢着点!”张老爷子笑骂一声,却把盘子往孩子那边推了推,“都分着吃,别抢。” 张顺风张顺水则拉着江恒礼讲话,还不忘招呼他多吃点。 江玉燕捧着碗,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景。 她低头咬了口杂面馍馍,不知怎的,竟觉得白面馒头还要香甜。 吃了饭,大家一起收拾了八仙桌。 江恒礼赶着牛车回家了。 怕家里要用牛车,总不能把车留在张家。 送走了江恒礼,众人又围在上房,说话的说话,打闹的打闹…… 晚饭方氏又是一顿好吃的招待。 晚上,江玉燕跟着张氏和三郎睡张氏出嫁前的闺房。 江书屹去跟大表哥张岁平一起睡。 张氏房间。 江玉燕端来一盆温水,搁在床边的矮凳上,冲三郎招招手:“过来,洗脚再睡。” 三郎正趴在床上打滚,闻言一骨碌爬起来。 笑嘻嘻地凑过去,却把脚丫子往盆里一踩,溅起一片水花。 “你慢点儿!”江玉燕皱眉,一把按住他的小腿,“坐好,别乱动。” 三郎撇撇嘴,却还是乖乖坐稳了。 江玉燕蹲下身,把他的裤腿挽上去。 “快洗吧!” 三郎随便搅了搅盆里的水,水渐渐浑浊。 她忍不住念叨:“白天疯跑了一天,脚底都黑成这样了,也不嫌脏。” 三郎晃着脚丫,水珠甩得到处都是,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明天还要跑,洗了也白洗!” 江玉燕瞪他一眼,一把抓住三郎的脚,挠了挠他的脚心。 三郎痒得直缩脚,“咯咯”笑起来:“三姐!别挠!痒!” “现在知道怕痒了?”江玉燕哼了一声,手上却没停,“下次再不老实洗脚,我就多挠几下。” 三郎扭着身子躲,却挣不开她的手,只能讨饶:“我洗我洗!以后天天洗还不行吗?” 张氏坐在床边嘴里还嚼着馍馍:“就你这丫头穷讲究!” 江玉燕没吭声,只是拧干布巾,把三郎的脚擦干净,又拍了拍他的小腿:“上去睡吧。” 三郎一骨碌钻进被窝,却探出脑袋冲她做鬼脸:“娘,你也洗!你脚肯定比我还脏!” 张氏一听,立刻把嘴里的馍馍咽下去,眼睛一瞪:“胡说!你娘的脚干净着呢!” 说完还把鞋一脱,抬起脚丫子在三郎面前晃了晃:“瞧瞧,哪儿脏了?” 三郎捏着鼻子往后缩:“臭!娘脚臭!” “放屁!”张氏骂道,又作势要用脚去蹭他的脸。 吓得三郎“嗷”一声钻进被窝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 张氏得意地收回脚,转头对江玉燕道:“你瞅瞅,你弟就是欠收拾!” 江玉燕抿嘴,没接话。 只怕是她娘比较欠收拾。 然后默默把洗脚水端出去倒了。 等她回来时,张氏已经脱了袜子,正盘腿坐在床上抠脚。 见她进门,还理直气壮道:“你弟非说娘脚脏,娘检查检查!” 江玉燕:“……”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张氏的袜子捡起来,抖了抖灰,道:“娘,洗脚水我还留着点儿,您要不再……” 洗洗,可别臭到她了…… “洗啥洗!”张氏一摆手,“你娘我白天又没下地,脚上连灰都没沾!” 说着还抬脚给她看:“你瞅,是不是比三郎那泥爪子强多了?” 江玉燕见张氏耍赖,也不着急。 她慢条斯理道:“哎呀,看来娘也不是很想挣钱了……” “不知道娘这次的一百个黄豆攒到多少了?” 张氏噎住,瞪圆了眼睛:“你这丫头,娘洗还不成吗?” “小没良心的!” 江玉燕嘴角微翘,麻利地重新兑了温水,还特意往盆里多倒了半瓢热水。 张氏把脚往盆里一浸,立刻舒服得眯起眼,嘴上却还不饶人:“这下满意了吧?豆子可得记上!” “知道了。” 洗了脚,张氏把水一倒,熄灯上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江玉燕就醒了。 这该死的生物钟啊……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檐上还挂着几滴未落的水珠。 被雨水打落的槐花铺了一地,像撒了一层细雪。 二舅张顺水已经起了,正在院子里检查被雨水淋过的农具。 她穿好衣裳,回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张氏和三郎。 羡慕了…… 江玉燕洗漱一番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方氏正往灶膛里添柴火,见江玉燕进来,惊讶道:“燕丫头,咋起这么早?” 江玉燕挽起袖子,熟练地拿起水瓢往锅里添水:“睡不着了,来帮姥姥做饭。” 方氏心疼地拉过她的手:“小孩子家家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多睡会儿。” 江玉燕抿嘴一笑,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火:“姥姥,我帮您烧火,您教我烙饼吧?” “昨儿个看您烙的葱花饼可香了。” 方氏被逗乐了,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你这丫头,小嘴抹了蜜似的。” 说着从面缸里舀出两碗面粉:“来,姥姥教你个诀窍——和面时加一点猪油,烙出来的饼又酥又脆。”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得江玉燕的小脸通红。 第150章 采菇 方氏看着江玉燕跃跃欲试的样子,笑着摇摇头:“燕丫头,这烙饼的活儿还是姥姥来吧。” “锅边热油烫,你这细皮嫩肉的,溅着可不得了。” 江玉燕道:“姥姥,我就试一小下……” “不成不成,”方氏坚决地摆摆手,却从碗柜里取出一个小板凳,“来,坐这儿看仔细了。” “等过两年你长高点,姥姥再教你上手。” 江玉燕只好乖乖坐下,双手托腮看着方氏熟练地揉面。 老人家边做边讲解:“你看,揉面要用手腕的劲儿,这样转着圈推……” 面团在方氏掌下渐渐变得光滑柔韧。 揉好面,往锅里放油。 铁锅里的油开始冒烟,方氏麻利地揪下一块面团,在掌心轻轻一压,面饼就乖乖变成完美的圆形。 “下锅时要快,”她手腕一翻,面饼\"哧溜\"滑进锅里,“离远些,油星子最爱往小姑娘身上蹦。” 江玉燕看着金黄的饼在锅里鼓起小泡,葱花的香气弥漫开来。 她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立刻被方氏用身子挡住:“退后退后!待会儿第一个饼给你尝。”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炸响,映得方氏银白的发丝泛着金光。 这时,张氏揉着眼睛走进厨房,一闻到香味顿时来了精神:“娘,今儿个烙葱花饼啊?” “可不是,”方氏头也不抬地翻着饼,“你家燕丫头天不亮就爬起来要学手艺呢。” “我来盛粥,三郎那小子闻着香味准醒。” 说着掀开旁边的小锅盖,粥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江玉燕拿了筷子正要摆去上房,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三郎光冲进来,鼻头一动一动的:“好香好香!我要吃第一块饼!” “没规矩!”方氏笑骂着,却把第一张金黄酥脆的饼夹到他碗里,“小心烫嘴。” 马氏拎着菜篮子从后院进来,看见这热闹场景撇了撇嘴:“哟,这么早就开饭?” 她把手里的青菜往案板上一扔:“正好,摘了把新出的苋菜。” 何氏端着腌菜坛子走进来,笑眯眯地接话:“早起三光,晚起三慌。娘,我把去年腌的芥菜丝捞出来了,配饼正好。” 不一会儿,上房八仙桌上就摆得满满当当:金黄酥脆的葱花饼摞成小山,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翠绿的水煮苋菜,油亮的腌芥菜丝。 张老爷子背着手踱进来,抽了抽鼻子:“嗯,这饼烙得地道!” 他伸手就要拿,被方氏一筷子敲在手背上:“洗手去!” . 刚撂下碗筷,张岁乐就蹿到三郎跟前,两个皮猴儿咬起了耳朵。 不一会儿,三郎就扯着嗓子嚷起来:“采蘑菇去!后山蘑菇可多了!” “胡闹!”张老爷子作势要打,“刚下过雨,山路滑得很!” 张岁平已经扛起了竹筐,粗声粗气道:“爷爷放心,有我看着他们。” 他胳膊上的肌肉结实得跟小牛犊似的。 “我也去。”江书屹懒洋洋地站起身,顺手把三郎往肩上一扛,“省得这小崽子摔沟里去。” 张文英早就蹦到了门口,手里挥舞着个小竹篮:“我知道哪片林子出鸡枞菌!” “要、要不我也……” 张文巧细声细气地开口,却被何氏瞪了回去:“姑娘家家的,去什么林子!在家帮我择菜!” 江玉燕轻轻扯了扯表姐的袖子,转头对张老爷子道:“姥爷,让巧姐儿跟我们去吧,正好教我们认认野菜。” “我保证看好他们,按时回来回来。” 张老爷子捋着胡子,瞧了瞧大孙子结实的膀子,又看看江玉燕沉稳的模样,终于松口:“岁平背筐,书屹看孩子,燕丫头管着他们别乱跑。” 就这样,一行人热热闹闹出了门。 出门前张文英还把自家二哥张岁安给拉上了。 三郎和张岁乐冲在最前面,像两只撒欢的小狗。 张岁平背着大竹筐殿后,活像座移动的小山。 江玉燕和张文巧挽着手走在中间,时不时提醒前面的皮猴儿慢点。 江书屹叼着根草茎晃晃悠悠,时不时伸手拎一把要摔倒的张岁安。 不是他说,这二表弟的身子也太弱了。 走个山路累成这样。 张文英则像只灵活的山雀,一会儿窜到前头,一会儿又溜回来报信。 “表姐快看!”走到半山腰,张文巧突然指着树下一丛白生生的蘑菇,“那个是不是……” 她话音未落,就听前面\"扑通\"一声——三郎和张岁乐为了抢一朵蘑菇,齐齐摔进了泥坑里。 江玉燕和张文巧同时惊呼一声,提着裙摆就往泥坑边跑。 张文巧的绣花鞋陷进泥里,差点把自己也绊倒,被张岁平一把扶住。 “你们两个小祖宗!”江玉燕一手一个揪住俩皮猴子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往上提。 可惜力气太小提不起来。 只能让江书屹和张岁平把两人拉起来。 三郎满脸是泥,还咧着嘴傻笑。 张岁乐则手里死死攥着那朵被压扁的蘑菇,献宝似的往张文巧面前递:“姐…给你……” 张文巧又好气又好笑,掏出手帕给俩泥猴擦脸。 谁知越擦越花,倒把张岁乐擦成了个大花脸。 三郎见状,指着表兄“咯咯”直笑,结果被江玉燕一个眼刀吓得立刻噤声。 “站着别动!” 江玉燕板着脸训道,转头却看见张文巧的手帕已经糊得不能要了,便把自己的递过去:“表姐用我的。” 张岁平像拎麻袋似的把俩小子提到溪边:“自己洗!” 粗声粗气的嗓门惊飞了树上的山雀。 江书屹慢悠悠晃过来,往溪水里丢了颗石子:“啧啧,这泥人捏得不错,就是丑了点。” 溅起的水花又淋了俩皮猴一身。 三郎和张岁乐蹲在溪边,像两只落水的小狗似的互相泼水搓泥。 溪水哗啦啦地冲走他们脸上的泥点子,露出两张嬉皮笑脸。 “你后脑勺还有块泥!”三郎伸手就往张岁乐头上抹,结果脚下一滑,“扑通”又坐进了水里。 张岁乐哈哈大笑,没留神被三郎拽住了裤脚,也跟着栽了进去。 两人在水里扑腾,把清澈的溪水搅得浑浊不堪。 第151章 木耳 “你们两个……”江玉燕扶额叹气,却见张文巧已经挽起袖子下了水,“表姐别……” “没事。”张文巧温温柔柔地笑着,手里却利落地揪住两个皮猴子的耳朵,“再不洗干净,今晚就睡猪圈去!” 这罕见的凶样把俩孩子都镇住了,乖乖站着让她冲洗。 洗净的俩皮猴像被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跟在张文巧身后。 溪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山风拂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喏,这才是能吃的蘑菇。”张文巧蹲下身,指着树根处一丛棕褐色的小伞菇,“要挑这种伞盖没完全张开的。” 她动作轻柔地采下一朵,放在三郎手心里。 忽听张文英在不远处惊呼:“快来看!好大一片蘑菇!” 众人闻声跑去,只见山坡背阴处,一簇簇黄褐色的蘑菇像小伞兵似的列队生长。 张岁平二话不说就开始采摘,手指意外地灵活。 江书屹倚着树干监工,时不时提醒:“哎,那个还没长开,留着明天采。” 江玉燕拿着篮子加入采蘑菇大队。 江玉燕正俯身采摘一朵蘑菇,忽然瞥见旁边朽木上长着一片片黑黝黝的、耳状的东西。 她好奇地凑近,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柔软又有弹性,这不正是现代常见的木耳吗? 江玉燕心头一跳,她连忙招呼其他人:“岁平表哥,大家快来!这有宝贝!” 张岁平大步流星地赶过来,看到那片木耳后却皱起眉头:“这不就是烂木头上长的霉斑?” “才不是呢!”江玉燕急得直跺脚,干脆自己动手小心采摘,“这个可是好东西!” “能吃,还能卖钱呢!” “燕丫头,你咋知道这黑乎乎的东西金贵?”张岁平挠着头,满脸不信。 江玉燕指尖一顿,眼珠转了转,随即挺直腰板道:“我在镇上的书铺里见过《南荒异物志》,上头清清楚楚画着这种‘云耳’,说是岭南一带的珍馐呢!” 张岁安闻言立刻凑过来,眼睛都快贴到木耳上了:“当真?哪一卷哪一页?我也读过这书,怎不记得……” “你读的是新刻版,我看的是孤本。”江玉燕面不改色心不跳,还煞有介事地背道,“生朽木,状如人耳,曝干可久藏”,后头还写着能润肺止咳呢! 张文巧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声问:“表妹还懂医术?” “不懂啊,书上写的。” 江玉燕心里却暗叫侥幸。 多亏前世刷短视频时看过木耳养殖的科普。 江书屹突然“噗嗤”笑出声,抱臂斜睨着她:“你啥时候去镇上书铺看书了?我怎不知……” “大哥!”江玉燕急得去捂他的嘴。 江玉燕踮起脚尖,一把拽住江书屹的衣领往下拉,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少拆我台!” 江书屹被她拽得弯下腰,却笑得肩膀直抖:“行啊小丫头,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他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回头得好好审审你,什么时候学的这套。” 江玉燕松开他,理了理袖子,故作镇定道:“谁撒谎了?我这是……活学活用。” 一旁的张文巧看着兄妹俩嘀嘀咕咕,虽然没听清内容,但隐约察觉到什么,抿嘴笑了笑,没再多问。 张岁平虽然半信半疑,但见江玉燕说得头头是道,便也蹲下身,粗手粗脚地扒拉树上的木耳:“这玩意儿真能卖钱?” “当然!”江玉燕见糊弄过去了,赶紧趁热打铁,“晒干了能存放很久,酒楼里炖汤、炒菜都用得上,可比蘑菇值钱多了。” 三郎在旁边听得两眼放光,立刻扯着张岁乐的袖子嚷嚷:“那我们多采点!卖了钱买糖吃!” 江书屹懒洋洋地往树干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江玉燕:“行啊,既然燕丫头这么有见识,那咱们就多采些回去试试。”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句,“反正——书上都写着呢,对吧?” 江玉燕瞪他一眼,转头招呼张文巧:“表姐,咱们多找几棵树,说不定还能发现更多!” 夕阳西下,几个孩子沿着山涧一路搜寻,还真的又找到几处长满木耳的朽木。 至于“书上看的”这种借口……反正江书屹最多笑话她两句,又不会真拆她的台。 一行人满载而归。 张岁平背着沉甸甸的竹筐走在最前头,筐里除了蘑菇,还铺了厚厚一层新鲜木耳。 江玉燕和张文巧并肩走着,手里各提着个小竹篮,里面装的是特意挑选的完整大朵木耳。 “燕丫头,”张文巧突然压低声音,“你老实告诉我,这‘云耳’当真值钱?” 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可别是糊弄岁平哥的。” 江玉燕抿嘴一笑,凑到她耳边:“比真金还真!等晒干了,咱们偷偷拿去镇上药铺问问价。” 她眨眨眼,“赚了钱给表姐买新绣线。” 走在前面的江书屹忽然回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们一眼。 江玉燕才不理他。 回到张家院子,何氏看见那一筐黑乎乎的木耳,惊得手里的菜刀都差点掉地上。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烂木头上的东西也敢往家带?” “哎哟我的老天爷!”马氏从灶房冲出来,看见那一筐黑黢黢的木耳,脸都吓白了,“你们这些孩子胆儿也太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往家摘,吃出人命可怎么得了!” 何氏也跟着附和:“就是!去年村东头王二狗家的小子,不就是乱吃野蘑菇把肠子都吐出来了?” 她一把揪住张岁乐的耳朵,“你这皮猴儿,是不是你撺掇的?” “疼疼疼!”张岁乐踮着脚嗷嗷叫,“是燕表姐说能卖钱的!” “燕丫头?”何氏狐疑地看向江玉燕,手里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松了松。 江玉燕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二舅母别急,这确实不是普通野菌。” 她拿起一朵木耳轻轻撕开,“您瞧,真的云耳撕开有丝,假的会流白浆。而且……” 她凑近闻了闻,“真云耳没有怪味,只有木头的清香。” 马氏将信将疑地凑过来:“你咋懂这些?” 第152章 种木耳 “书上看的!”三郎突然插嘴,得意洋洋地挺起小胸脯,“我姐可厉害了,什么书都看过!” 江书屹在旁边“噗”地笑出声,被江玉燕狠狠踩了一脚。 张老爷子这时踱步过来,拿起木耳仔细端详:“嗯……我年轻时好像在南方见过这玩意儿。” “对吧!”江玉燕眼睛一亮,“姥爷见多识广!” 何氏和马氏面面相觑,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见老爷子都发话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马氏嘟囔着:“那也得先拿只鸡试试,要是明早鸡还活着,才能晒……” “行啦行啦,”方姥姥出来打圆场,“孩子们也是一片好心。” “老大媳妇,去把西厢房的竹席拿出来,先铺开晾着。” 何氏撇撇嘴,转身往屋里走,嘴里还念叨着:“现在的孩子,主意比天大……”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巧姐儿!明儿个盯着那只芦花鸡,要是它敢碰这些‘宝贝’,看我不打断它的腿!” 院子里顿时笑作一团,连板着脸的马氏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书屹突然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块麦芽糖:“小骗子,演技见长啊。” 他压低声音,“下回带哥一起发财?” 江玉燕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道:“成交!我不是正带着你发财嘛!” “对了,你帮我个忙。” 江书屹道:“什么忙?” “等着。” 江玉燕找张文巧要了把砍刀,递到江书屹手里:“帮我砍三根树。” “大概这么粗就行。”江玉燕用手比划了一下。 江书屹接过砍刀,疑惑道:“砍树干嘛?” 江玉燕直言:“种木耳。” 她没想瞒着江书屹。 “种木耳?!”江书屹握着砍刀的手一抖,差点砸到自己的脚,“这黑不溜秋的玩意儿还能种?” “你莫不是又在唬我?” 江玉燕翻了个白眼,拽着他的袖子就往院外拖:“少废话!赶紧的,趁着天还没黑透!” 她踮起脚尖,在江书屹耳边压低声音:“一根木头能出好几茬呢!” 暮色中,江书屹半信半疑地带着妹妹往山里走。 风掠过树梢,惊起几只归巢的麻雀。 “就这三棵!”她突然停在一排桦树前,手指点了点,“要碗口粗的,树皮完整的。” 江书屹抡起砍刀,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 “咔嚓”几声,木屑飞溅。 他边砍边嘟囔:“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妹子的份上……” “放心!”江玉燕蹲在地上扒拉湿草,“跟着我混,害怕缺了你的!” “好处多多的,放心。” 江书屹抹了把汗,突然按住妹妹的肩膀:“燕丫头,你跟哥说实话——”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到底打哪儿来的?” 江玉燕眨了眨眼:“书上看的呀!” 见兄长又要瞪眼,赶紧补充,“真的!《齐民要术》里就写过种菌的法子!” 江书屹只好作罢,继续砍树。 三根新砍的桦木拖在身后,在田埂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把木头拖回张家。 “哥,咱们先把树截成一段一段的吧。”江玉燕说道。 她张开手臂比划一下:“差不多这么长就行。” 江书屹点了点头,拿起斧头,对着几下就把桦木截成了1米左右的段木。 这动静引起了张家人的注意。 张顺风好奇道:“你们俩兄妹捣鼓啥呢?” “大舅,我们种点好东西呢!” 江玉燕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睛亮晶晶的。她拍了拍身旁的桦木段,“等过些日子,您就知道了。” 张顺风狐疑地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抚过木头截面:“这桦木能种出啥来?莫不是……” “大舅!”江书屹连忙打断,冲江玉燕使了个眼色,“燕丫头从书上学的新鲜法子,说是能种出山货来。” 张顺风看得直摇头:“你们这些小娃娃,净整些稀奇古怪的……” 话虽这么说,却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江玉燕趁热打铁:“大舅,您力气大,帮我们在木头上砍些口子呗?” “就‘人’字形的,这么深……” 她比划着一厘米的深度。 “这有何难!”张顺风被捧得舒坦,抄起斧头就干。 到底是庄稼把式,下刀又快又准,木屑纷飞间,整齐的“人”字纹路很快布满木段。 何氏闻声赶来,见状惊呼:“哎哟!好好的木头糟蹋成这样!” “二舅母别急,”江玉燕赶紧解释,“等过些日子,这些口子里能长出黑耳朵来,比野生的还肥呢!” 马氏也凑过来,撇着嘴道:“吹吧!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木头能长……” 江玉燕一眼瞅到了一旁没事干的大表哥:“大表哥,帮我个忙呗!” 张岁平挠挠头道:“啥事?” 江玉燕神秘兮兮地指向墙角那几根桦木:“帮我在这木头上砍些口子。” “砍木头?”张岁平浓眉一挑,“你这是要做啥?” “种宝贝!”江玉燕眨眨眼,“大表哥帮帮忙呗~” 张岁平被这声“表哥”叫得浑身舒坦,放下锄头就抡起斧头。 他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下刀却意外地精准——“咔嚓”一声,木屑飞溅。 一道“人”字形刻痕出现在桦木上。 “大表哥真厉害!”江玉燕眼睛亮晶晶的。 张岁平被夸得耳根发红,下刀更卖力了。 他宽厚的后背被朝阳镀了层金边,斧头起落间带起细碎的木屑。 砍完口子后,张岁平被喊去砍柴。 江玉燕找出一个小布兜。 那是在摘木耳时,从一些已经长了木耳的枯木上刮下一些木耳碎屑。 她挖来一些湿土,把木耳碎屑和湿土混在一起,调成糊状。 江玉燕拿起调好的木耳糊,用手指蘸了一点,涂抹在砍好的口子上。 她动作很轻,生怕把木耳糊弄掉。 张文巧挎着菜篮子从后院过来,见状好奇地凑近:“表妹,这是要做啥?” 江玉燕神秘一笑,招手示意她蹲下:“表姐来得正好,帮我个忙。”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包着几朵新鲜的木耳,“咱们得把这些揉碎了,抹在木头上。” 第153章 炒木耳 “啊?”张文巧惊讶地睁大眼睛,但还是顺从地接过木耳,揉搓起来。 她纤细的手指很快沾满了黑色的菌丝,像染了墨汁似的。 “表姐你把手上的也抹上去。” 张文巧听话照做。 涂完木头后,又从扯来一把湿草,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口子上,用手轻轻按了按,确保草和木头贴合紧密。 “这样就能长出木耳了吗?” 江书屹看着妹妹忙碌的身影,有些好奇。 张文巧也好奇地看着江玉燕,她也想知道。 江玉燕抬起头:“只要保持湿润,过不了多久,就能长出木耳啦。” 江书屹看着妹妹认真而专注的样子,他蹲下身子,帮着把剩下的段木也都处理好。 天还没暗,张家土坯房的烟囱里已经升起一缕青烟。 在空气中袅袅婷婷地向上攀爬,渐渐舒展开来。 江玉燕走进厨房,方氏等人在准备晚饭。 “姥,咱们试试这个吧。” 江玉燕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刚摘的木耳,已经胀成了肥厚的黑耳朵。 她利落地挽起袖子,“姥,我炒个木耳青菜给大伙儿尝尝。” 方姥姥正往锅里下面条,闻言转过身来,眯着眼瞧了瞧:“哎哟,这不是昨儿摘的那黑耳朵吗?真能吃?” 张文巧犹豫道:“可是娘说……” “放心,人吃了更没事。”江玉燕已经麻利地切起了青菜,“表姐帮我烧旺火就成。” 江玉燕笑嘻嘻地点头:“能吃!我特意查过书上的记载,泡发后炒着吃最香。” 何氏站在一旁,闻言撇了撇嘴:“燕丫头,这黑乎乎的玩意儿,可别吃坏了肚子。” “二舅母放心,”江玉燕不慌不忙道,“待会儿您尝尝,保管比肉还香!” 铁锅烧热,下猪油。 马氏眼睁睁看着江玉燕一勺猪油下锅,心中肉疼得紧。 泡发的木耳“刺啦”一声滑入锅中,顿时腾起一阵雾气。 江玉燕又抓了把嫩青菜丢进去,快速翻炒几下,最后撒上一小撮盐。 “哟,闻着还真香!”马氏原本在灶下烧火,这会儿也忍不住凑过来瞧。“就是这油咋放这么多……” “好香!”张文巧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那黑亮亮的木耳裹着油光,衬着翠绿的菜心,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三郎不知何时溜进了厨房,眼巴巴地盯着锅里:“姐,我能先尝一口不?” “去去去,还没上桌呢!”江玉燕作势要拍他的手,却悄悄夹了片木耳塞进他嘴里。 三郎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唔!滑溜溜的,比蘑菇还好吃!” 方姥姥见状,也忍不住夹了一筷子尝了尝,随即惊讶道:“咦?这口感……还真不赖!” 何氏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睁大:“哎哟!这黑耳朵还真能入菜?” 江玉燕笑眯眯地盛盘:“等晒干了拿去卖,说不定比蘑菇还值钱呢!” 灶房里香气四溢,锅里的面条也煮得差不多了。 方姥姥乐呵呵地往碗里捞面:“来来来,今儿加菜,都尝尝燕丫头的手艺!” “吃饭了,今天加菜!”三郎大喊。 这一嗓子把全家人都招来了。 众人在饭桌上坐好,江玉燕把木耳端上桌。 众人盯着这黑乎乎的菜面面相觑。 张顺风道:“燕丫头,这……” “这真能吃吗?” 张岁平盯着那盘菜直皱眉:“这黑乎乎的……” 江玉燕道:“放心吧,真能吃。” “可好吃啦!”三郎突然从凳子上蹦起来,小油手直接往盘子里抓,“我刚才偷吃啦!滑溜溜的,比肉还香!” “哎哟我的小祖宗!”张氏尖叫一声,筷子“啪”地打在三郎手背上,“这黑不溜秋的东西也敢乱吃?吃坏了肚子可怎么……” 她突然卡壳,因为三郎已经灵活地躲过她的筷子,成功抢到一片木耳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 张顺风紧张地盯着儿子:“三郎,真没事?” “哥你也尝尝!”三郎鼓着腮帮子,直接用手捏了片木耳往他哥嘴里塞。 江书屹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下意识嚼了两下,眼睛突然瞪得溜圆。 张氏还在咋呼:“大郎!快吐出来!这要是有毒……” 她急得直拍大郎后背,却被一把拦住。 “唔……唔……”江书屹嚼着嚼着,突然伸手又夹了一筷子,“香!真香!” “啥?”张氏傻眼了,筷子悬在半空。 三郎得意洋洋地爬到凳子上站着:“娘你看!我都说好吃吧!” 小家伙油乎乎的手直接往盘子里抓,被江玉燕眼疾手快地拍开:“用筷子!” 张氏将信将疑地夹了最小的一片,闭着眼往嘴里送。 嚼了两下突然睁大眼睛:“咦?滑溜溜的,还真不赖!” “我就说吧!”三郎兴奋地手舞足蹈。 张氏这会儿已经夹了第二片,边吃边念叨:“不过这黑漆马虎的卖相……哎哟!死孩子别晃凳子!” “哎呀,你们怎么都不动筷子?” 方氏见还是没有人吃,笑着先夹了一筷子,“我这老婆子先给你们试试毒!” 说着就把木耳送进嘴里,故意嚼得很大声。 众人屏息盯着老太太的表情。 只见她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眼睛都亮了几分:“唔!滑溜溜的,比嫩豆腐还爽口!” 张老爷子将信将疑夹了一片,细细嚼了两下,突然拍桌:“香!真他娘的香!这黑耳朵吸饱了汤汁!” 张顺风兄弟俩对视一眼,这才犹犹豫豫地伸筷子。 何氏嚼得啧啧有声:“这嚼劲,比蘑菇带劲多了!” 马氏撇撇嘴:“就是费油……” 话虽这么说,手却诚实地又夹了一筷子。 张顺风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还真不赖!比蘑菇有嚼劲。” 江玉燕笑眯眯地接话,“要是配上五花肉,更香呢。” 何氏和马氏对视一眼,突然同时转身往院子里跑——差点撞在一起。 两人争着去收那些晒着的木耳,嘴里还吵吵着: “我来晒!我手艺好!” “呸!明明是我先想起来的!” 第154章 张老爷子拍板 何氏一个箭步冲到晾晒架前,抓起竹筛就往怀里揽:“大嫂你歇着!这精细活儿我来就成!” “放屁!”马氏直接撸起袖子,一把拽住筛子另一头,“上回晒的蘑菇都让你晒糊了!” 两人像拔河似的,把个竹筛扯得咯吱作响。 晒到一半的木耳“哗啦啦”往下掉,惊得院里的芦花鸡“咯咯”直叫。 方氏拄着拐杖从堂屋出来,看到这一幕气得直跺脚:“你们两个泼妇!好好的木耳全糟蹋了!” 她抄起扫帚就往两个儿媳中间打,何氏和马氏慌忙松手,竹筛“啪”地掉在地上,剩下的木耳撒了一地。 “娘!”马氏委屈地指着何氏,“是她非要抢……” “放你娘的屁!”何氏急得家乡话都蹦出来了,“明明是大嫂……” “都给我闭嘴!”方氏一拐杖敲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木耳由我亲自晒!” “你们俩,一个去剁猪草,一个去洗衣裳!” 两个媳妇顿时蔫了,灰溜溜地各自去干活。 三郎躲在墙角偷看,被方氏逮个正着:“小皮猴!过来帮姥捡木耳!” 小家伙吐了吐舌头,乖乖蹲下来帮忙。方氏一边捡一边数落:“好好的东西,让你们这么糟践……” 院子里,那只芦花鸡趁机啄食着散落的木耳。 晚间,大家聚在上房说话。 正好聊到今天摘的黑木耳。 江玉燕见时机成熟,清了清嗓子道:“姥爷,姥姥,我有个主意。” “要不咱们试试种木耳吧!” 张老爷子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烟锅里的火星子溅了一地。 “啥?种木耳?”他瞪圆了眼睛,“这山里的野物还能种?” 马氏直接拍着大腿嚷起来:“哎哟我的老天爷!燕丫头你莫不是中邪了?” “那黑不溜秋的东西长在烂木头上,咋种?难不成要把咱家院子都摆满烂木头?” “就是!”何氏难得和马氏统一战线,“这要是传出去,村里人不得笑话死咱们张家?种地的去伺候烂木头?” 张顺风挠着头嘟囔:“燕丫头,舅舅知道你是好心,可这……” “我看行。”江书屹突然插嘴,惹得全家人都扭头看他。 他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反正后山桦木多的是,费点力气试试呗。” “成了是赚,不成也就是几根木头的事儿。” 张氏也同意:“我看也行,反正也不花钱。” 再说了她闺女提出来的生意就没亏过。 不过这死丫头真是!这么好的主意怎么不早跟她说? 要是她们娘俩自己干,赚的钱不都是她们的? 现在可好,全便宜她舅舅家了! 她越想越心疼…… 等会就让闺女偷偷把种木耳的诀窍教给娘,她们回江家也…… 方氏若有所思地看着江玉燕:“丫头,这木耳咋种在木头上?” 江玉燕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从外头搬来刚刚处理好的桦木段:“姥姥您看,其实很简单。” 她指尖轻点木头上整齐的“人”字形刻痕,“先在木头上砍出这样的口子,把野生木耳揉碎了抹进去……” “这个我已经种好了。” 张老爷子凑近细看:“就这么简单?” “还要讲究温湿。”江玉燕指着院角阴凉处,“得放在背阴通风的地方,早晚喷水保持湿润。” 她手指划过木纹,“桦木最好,椴木次之,其他木头出菌少。” 何氏和马氏听得眼睛发直,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 张顺风挠着头嘟囔:“这不跟种庄稼一个理儿?” “可不就是!”江玉燕笑道,“只不过咱们种的是菌子。等菌丝长满木头,一场雨过后就能冒小耳朵。” 她突然压低声音,“关键是这买卖独一份——镇上还没人懂人工种植呢!” 方氏手突然一顿:“燕丫头,这些门道……” “都是从《齐民要术》里看来的!”江玉燕抢答得飞快。 “要是能种出来,一斤卖四十文。二十根木头,少说能收五十斤……” “五十斤?那就是二两银子!”张顺水脱口而出,手里的茶碗差点打翻。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听见三郎在角落“咔嚓咔嚓”啃脆瓜的声音。 突然,张老爷子一拍桌子:“干了!老大老二,明儿个先去砍十根木头试试!” 马氏和何氏同时惊呼:“爹!” 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江玉燕搬进来的那块桦木,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 马氏道:“那地里的活怎么办?” “地里的活照干!”老爷子一锤定音,“晚上收工后砍树,就当锻炼筋骨了!” 何氏眼珠一转,突然亲热地挽住江玉燕:“燕丫头,这种木耳的诀窍,你可得好好教教二舅母……” 马氏见状立刻挤过来:“我是长媳,该先教我!” 眼瞅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方氏一拐杖杵在地上:“都给我消停点!” “燕丫头,这事儿我交给你了!” 江玉燕抿嘴一笑,乖巧地挽住方氏的胳膊:“姥姥,这法子我想先教给您。” “毕竟过些日子我就得回江家了,到时候还得靠您把关呢。”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堵住了两个舅母的嘴,又哄得方氏眉开眼笑。 老太太得意地瞥了两个媳妇一眼:“听听!还是我燕丫头懂事!” 何氏和马氏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何氏还不死心:“燕丫头,那你临走前……” “二舅母放心,”江玉燕眨眨眼,“我会把注意事项都告诉姥,姥这么聪明,保管错不了。” 方氏却被捧得浑身舒坦,搂着外孙女直夸:“好孩子!姥姥没白疼你!” 马氏气得直瞪眼,却也只能乖乖听着。 何氏酸溜溜地嘀咕:“到底是外孙女亲啊……” 江玉燕见好就收,亲热地给方氏捏着肩膀:“姥姥,其实这法子说破了也简单。” “主要就是选木头、砍花、接种、养护四个步骤……” 她边说边观察方氏神色,见老太太听得认真,便细细讲解起来。 她不怕两位舅母知道,毕竟他们也要帮着干呢!这也没办法瞒着。 何氏和马氏虽然心里不痛快,却也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 第155章 死丫头,你是不是缺心眼 马氏假装整理衣襟,身子却往前倾了倾。 何氏借着倒茶的工夫,悄悄往近处挪了挪凳子,做的远听不清,近些听的更清楚。 “……最重要的是保持湿润,但又不能太潮。” 一回到屋里,张氏就“砰”地关上门,自个生着闷气:“死丫头!你是不是缺心眼?” 江玉燕现在捏着张氏的铜板,她现在就靠着这点钱过活,不敢轻易对江玉燕动手。 江玉燕跟进来就被骂,她一脸莫名其妙:“娘!” “你干嘛骂我?” 张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这么好的生财路子,你倒好,白送给你舅舅家!” 她气得在屋里直转圈,“咱们要是自己偷偷做,赚的钱不都是咱们的?” “说不定你娘我的嫁妆都能挣回来。” “现在可好,全便宜你舅舅家了!” 江玉燕无奈道:“娘,舅舅家不是你家吗?” “况且咱们在姥家吃住这么久……” “呸!”张氏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懂不懂?” 她凑近女儿耳边,咬牙切齿道:“你爹那个没出息的,连你嫁妆都……” “娘!”江玉燕赶紧打断,生怕被外面听见,“您小点声!” 张氏这才意识到失态,悻悻地压低声音:“总之这法子就该咱们娘俩攥着!” “你倒好,上赶着往外送!” 她越想越气。 江玉燕心想,她明明就是投桃报李好吧。 收了姥那么多钱,不拿出点诚意来多不好。 虽然姥肯定不图她的钱,那也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 江玉燕抱怨道:“娘您也不想想,咱们在江家哪有地方种?” “后院巴掌大点地,奶能答应?再说……” “你还拿了姥的钱呢!”江玉燕补充。 张氏被这话噎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钱她确实是拿了,但那都是她娘给她的! 这娘给她的钱她还不能拿? 她气呼呼地坐在炕沿上,手指绞着帕子:“那……那也不能全交出去啊!” 江玉燕蹲到母亲跟前,轻声道:“娘,您算算,这些年姥家贴补咱们的银子,少说也有十几两了吧?” “更别说每次来,姥姥都偷偷塞给您的体己钱……” “你!”张氏被戳中软肋,作势要打,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她别过脸去,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那也不能便宜了你那两个舅母。” 这两个嫂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玉燕见母亲态度软化,赶紧趁热打铁:“娘,您想啊,咱们把方子给姥姥。” “往后舅舅家种出来的木耳,不都得念着咱们的好?” 她眨眨眼,“再说了,等咱们回江家种的时候,还能找姥姥要菌种呢!” 张氏轻哼一声,手指戳着女儿的脑门:“就你鬼主意多!” “娘,时候不早了,咱们歇息吧。”江玉燕起身铺开被褥,动作麻利地拍松枕头。 张氏不情不愿地挪到炕边,嘴里还嘟囔着:“死丫头,胳膊肘尽往外拐……” 却任由女儿帮她散掉头发。 江玉燕熟练地给母亲通头,轻声道:“娘放心,你女儿心里有数。” “我你还不放心吗?” 张氏:“罢了,就依你。不过……” 她突然掐了把江玉燕的脸蛋,“下回再敢自作主张,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氏躺进被窝,眼皮渐渐发沉。 江玉燕轻轻吹灭油灯。 黑暗中,她嘴角微微上扬——既全了孝道,又留了后手,这笔买卖,不亏。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洁白的云朵在空中悠闲地飘荡,像是被阳光染上了淡淡的金边。 张家村的水田里,江玉燕和张文巧坐在田埂上,看着眼前闹腾的景象直笑。 田埂上,两个皮猴跑得飞快,张岁平大步流星跟在后面喊:“慢点!别踩了隔壁家的秧苗!” 张岁安捧着本书边走边看,差点栽进沟里,被江书屹一把拽住:“书呆子,看路!” 水沟里,三郎和张岁乐已经脱了鞋袜,裤腿卷得老高。 三郎突然尖叫:“啊!有东西咬我脚!” “笨蛋!那是水草!”张岁乐哈哈大笑,一个猛子扎下去,溅起的水花泼了岸上的张文英一身。 “张岁乐!”张文英气得直跺脚,干脆也跳下水,“看我不收拾你!” 张岁平蹲在沟边,大手一捞就是一条肥泥鳅:“燕丫头,接着!” 那泥鳅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正好落在江玉燕裙摆上。 “啊——!”江玉燕尖叫着跳开,拼命抖着裙子,“快拿走!快拿走!” 那条肥泥鳅在她裙摆上扭来扭去,粘液蹭得到处都是。 众人笑作一团,连张岁安都忘了看书,指着表妹笑弯了腰。 张文巧赶紧过来帮忙,可一碰到滑溜溜的泥鳅,也吓得缩回了手。 “哈哈哈!”张岁乐在水里拍着巴掌笑,“表姐胆子比老鼠还小!” 江书屹慢悠悠走过来,两根手指一夹就把泥鳅拎了起来:“出息!” 他故意往江玉燕面前晃了晃,“晚上给你炖汤喝?” “滚开!”江玉燕抄起地上的柳枝就抽他,“再闹我!” 张岁平看不过去,一把夺过泥鳅扔回篓子里:“行了,别欺负燕丫头。” 转头对江玉燕说,“你去帮巧姐儿摘点野芹菜,晚上炒泥鳅用。” 江玉燕如蒙大赦,拉着张文巧就往远处跑。身后传来张岁乐的怪叫:“表姐跑慢点!别摔着!” 紧接着就是“扑通”一声——准是又被张文英按进水里了。 两个姑娘跑到田埂另一头,江玉燕还在拍打裙子:“恶心死了!那粘液洗都洗不掉!” 张文巧抿嘴笑着帮她整理衣裙:“其实泥鳅炖汤可鲜了……” “打住!”江玉燕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再说这个我晚饭都不吃了!” 田沟里的嬉闹声远远传来,混合着稻花的清香。 日头西斜时,竹篓里已经装了半篓活蹦乱跳的泥鳅。有粗的也有细点的。 张岁乐和三郎浑身是泥,活像两个泥猴儿。 张岁平拎着俩人的后领往家走:“回去看你们娘不打断你们的腿!” 第156章 我不喜欢吃泥鳅 方氏站在院门口,看着一群泥猴儿似的孩子回来,又好气又好笑:“哎哟我的老天爷!这是去抓泥鳅还是去挖煤啊?” 她一把揪住张岁乐的耳朵:“小祖宗,这身衣裳可是刚给你洗干净的!” 何氏接过孩子们的竹篓,眼睛一亮:“哟,这泥鳅肥得很!” 她转头对马氏道:“大嫂,咱俩赶紧收拾出来,晚上添个菜。” 马氏撇着嘴不情不愿地凑过来:“腥气哄哄的,费油又费酱……” 方氏把袖子一挽,冲着马氏道:“老大家的,去把木盆和剪刀找来!” 马氏嘴上嘟囔着“麻烦死了”,但这是婆母吩咐的,脚底下却走得飞快,去找东西。 不一会儿就拎着个泛白的柏木盆回来,打了两瓢水冲一下,盆沿上还挂着水珠。 她“咣当”把盆往地上一放,又从围裙兜里掏出把锈迹斑斑的老剪刀递给何氏:“喏,就这把最利索。” 何氏接过剪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用手指蹭了蹭刀刃,撇嘴道:“大嫂,这剪刀都锈成这样了,怎么用啊?” 说着把剪刀往案板上一搁,“要不用那把新的?上次赶集刚买的。” 马氏一听就拉下脸来:“哟,就你金贵!这剪刀用了十几年了,哪次剪鱼不顺手?” 她捡起剪刀在围裙上蹭了两下,“锈怎么了?多磨两下不就行了?” 何氏却往后退了半步,抱着胳膊道:“我可不敢用,万一锈渣混进肉里,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她转头冲方氏道:“娘,您说是不是?” 方氏指了指马氏:“老大家的,去把那把新剪刀拿来。” 马氏把手里的泥鳅往盆里一摔:“就她事儿多!” 水花溅起,落在了何氏的衣裳上。 何氏“哎呀”一声跳开,心疼地看着衣裳上的水渍:“大嫂你故意的吧?” 马氏冷笑:“嫌脏别在厨房待着啊!” 接着铁青着脸转身就往里屋走。嘴里还不住地念叨:“新剪刀新剪刀,赶明儿把金剪子银剪子都供起来得了!” 不多时马氏拿着把新剪刀出来,臭着脸给了何氏。 何氏不恼,接过剪子,笑着往旁边让了让:“大嫂手艺就是好,去年你做的干煸泥鳅,老二惦记到现在呢。” 马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又立刻板起脸:“少拍马屁,赶紧的,再磨蹭天都黑了。” 手上利落地抓起一条泥鳅,剪刀“咔嚓”一剪,去头掏内脏,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方氏在灶台边看着两个媳妇,等泥鳅都处理好,配菜也切好。 方氏往锅里倒了勺油,朝窗外喊道:“老头子!去拔两根葱来!” 张老爷子拔了两根递进厨房,何氏接过顺手洗了。 马氏则接过锅铲开始掌厨。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何氏把处理好的泥鳅用料酒腌上,马氏则“咚咚咚”地剁着姜蒜。 马氏往大铁锅里倒了勺油,生姜撒上顿时香气四溢。“刺啦——”泥鳅下锅,瞬间变了颜色。 马氏挥着锅铲翻炒,金黄的泥鳅渐渐蜷曲起来。往里头淋上一点酒去去腥味,再加点刚切好的土豆丝,翻炒均匀。 另一边,方氏把细些的泥鳅放进砂锅,加了嫩姜片,小火慢炖。乳白的汤汁渐渐泛出奶色,鲜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张老爷子坐在枣树下抽旱烟,眯着眼道:“今儿这香味,能把隔壁村的老李头馋过来。” 张顺风正蹲在灶台边添柴,闻言嘿嘿一笑:“爹,您说得对,老李叔那鼻子比狗还灵,上回咱家炖肉,他踩着饭点儿就来了。” 张顺水道:“哥,你少说两句,小心老李叔听见,回头又该念叨你。” 他转头冲老爷子挤挤眼:“爹,要不我盛一碗,先给老李叔送去?省得他跑一趟。” 老爷子嘬了口旱烟,悠悠吐出一口白雾:“急什么?让他闻着味儿自己来!” “那老东西,就爱装模作样等三请四邀。”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是熟悉的沙哑嗓子:“老张头!你这汤再熬下去,我们村子的狗都得聚你家门口!” 张顺风噗嗤乐了,冲弟弟使了个眼色:“瞧,我说什么来着?” 老爷子哼笑一声,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朝厨房里喊了一嗓子:“顺风他娘,给这老馋虫打碗泥鳅汤,多舀两条肥的!” “省得他回去念叨咱家小气!” 厨房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方氏应了声“哎”,麻利地掀开锅盖。 乳白的汤汁裹着嫩滑的泥鳅在锅里翻滚,鲜香扑鼻。 她拿了个碗,打满汤,又特意捞了两条鼓肚的泥鳅。 何氏在一旁递过竹托盘,抿嘴笑道:“娘,您这汤一递出去,李叔怕不是连碗底都得舔干净。” 老爷子在院里听见了,故意抬高嗓门:“听见没老李?连小辈都晓得你的毛病!” 堂屋里,孩子们早洗干净换了衣裳,眼巴巴地望着厨房方向。 三郎吸溜着口水问:“姐,你不喜欢吃泥鳅吗?” 江玉燕想起田里滑溜溜的触感,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不喜欢。” 当何氏端着红亮亮的干煸泥鳅,马氏捧着奶白色的泥鳅萝卜汤上桌时,满屋子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三郎瞪圆了眼睛,盯着那盘油光发亮的干煸泥鳅直咽口水。 “都别抢,人人有份。”方氏拿着长筷子开始分菜,先给张老爷子夹了条最肥的,“老头子尝尝,今儿这泥鳅可是孩子们亲手抓的。” 张氏早就按捺不住了,见方氏动了筷子,立刻端起碗风卷残云般扒拉起来。她左手抓着葱油饼,右手筷子舞得飞快,一眨眼功夫就夹了三条泥鳅堆在米饭上。 “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方氏看得直皱眉,伸手拍了下张氏的手背。 张氏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娘做的饭……唔……香!” 张岁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江玉燕犹豫地握着筷子,看着碗里那条煎得金黄酥脆的泥鳅,鱼身上还沾着土豆丝,被炒得软烂。 第157章 方氏过寿 “尝尝,”张文巧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去了腥的,一点也不恶心。” 江玉燕闭着眼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的肉却异常鲜嫩。 想象中的土腥味完全没有。 她惊讶地睁开眼,正对上马氏期待的目光。 “怎么样?”马氏难得主动问道。 “好……好吃!”江玉燕由衷地赞叹,又夹了一块。 桌上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马氏舀了碗奶白的萝卜汤推到张岁安面前:“配着饭喝。” 汤里的白萝卜炖得晶莹剔透,吸饱了泥鳅的鲜味。 何氏也不甘示弱,往张岁乐碗里又夹了条泥鳅:“多吃点,长个子!” 方氏笑着摇摇头,往每个人碗里都添了勺汤。 天刚蒙蒙亮,张家院里就热闹起来。 今天是方氏的六十大寿。 灶房烟囱冒着白气,蒸笼里的寿糕正“咕嘟咕嘟”冒着甜香。 张文巧挽着袖子,和几个女眷忙进忙出,案板上摆着刚捏好的寿桃,红曲米点的桃尖儿鲜亮亮的。 堂屋里,方氏穿着半新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坐在上首,手里捧着碗热腾腾的红糖水煮蛋。 这是村里的老规矩,寿星一早得先吃这个,寓意圆满长寿。 “娘,您尝尝这个。” 马氏端来一碗长寿面,细白的面条盘得整整齐齐,汤头清亮,上头漂着几片嫩青菜。 何氏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娘,您脚上的鞋都磨薄了……这鞋底我絮了层棉花,走路软和。” 方氏看过去,鞋帮子上歪歪扭扭绣着朵小梅花,针脚虽不齐整,却也是用心了。 毕竟何氏的女工确实不太好。 张氏手里攥着个布包,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她挨着方氏,低声道:“娘,这是我给你买的抹额……” 说着展开布包,里头是条靛青色的粗布抹额,边缘用红线细细锁了边,中间还缝了块小小的软垫。 方氏接过来往额头上一贴,软垫正好护住眉心。 这个闺女也算是长大了,还会给她送礼了。 老人家眼眶一热,却故意板起脸:“乱花这钱做什么?” 她知道这不是张氏做的,肯定是买的。 毕竟她的闺女她知道,绣活做得那是一塌糊涂,这抹额上的一看就不是她做的。 张氏厚颜道:“娘过寿我不得表示一下?” 说着也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玉燕。 其实方氏哪里知道张氏那抹额是江玉燕非逼着她买的。 不买就扣她的黄豆。 一家人送什么礼,她不明白。 娘的不就是她的吗,这丫头非要她买礼物。 方氏不知道这里面的官司,只觉得感动。 正热闹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车轱辘声。 众人探头望去,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赶着驴车停在门口,车上还坐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 “大姨!”年轻人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娘让我来给您贺寿!” 方氏眯眼一看,顿时喜出望外:“哎哟,这不是我妹子家的铁蛋吗?” 她忙不迭迎上去,又惊又喜地摸着那小丫头的脑袋:“连小桃儿都来了?你娘身子骨可好?” 铁柱从驴车上搬下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憨厚一笑:“娘好着呢,就是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实在走不动远路。” 他解开麻袋,里头是一批粗布。 小桃儿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奶声奶气道:“大姨婆,这是我娘烙的糖饼!” 油纸一打开,甜香四溢。 方氏眼眶一热——她妹子家比她还穷,这些匹布怕是攒了许久。 正要说话,却见铁柱又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对了,娘还让我捎来这个……” 布包里是半块磨得发亮的铜镜,镜框上缠着红绳。 “娘说……说……”铁柱挠挠头,“说让您照照,看是不是还跟当年一样俊……” 满院子的人哄笑起来。 方氏又哭又笑地捶打铁柱:“这个死丫头!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说这些浑话!” 可手里却把那铜镜攥得紧紧的。 江玉燕机灵地端来热水和帕子:“表叔快擦把脸!” 又往小桃儿手里塞了块寿糕,“吃吧,可甜了!” 方氏望着妹妹家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转身往屋里走:“等着,我给你们装点白面带回去!” 铁柱连忙推拒:“娘说了不让那大姨娘的东西。” “要是姨娘要给我东西立马就走。” 方氏把东西一股脑塞进驴车,拍拍手上的灰:“你就说是我硬塞的,有本事让她来找我理论!” 江玉燕突然从灶房跑来,手里捧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姥!我在灶灰里埋的!” 红薯皮烤得焦脆,掰开的瞬间金黄瓤儿冒着甜丝丝的热气。 堂屋外,不知谁家孩子用芦苇杆吹起了小调,咿咿呀呀的声响混着灶房里蒸寿糕的甜香,在这院子里悠悠地飘。 正说着老李头打头迈进院子,身后跟着一帮乡亲,个个挎着竹篮——有的装着红鸡蛋,有的提着自家酿的米酒,还有的捧着新蒸的桂花糕。 “老嫂子,咱们搭伙给您贺寿来啦!”老李头笑呵呵地把一坛酒往桌上一放,拍开泥封,甜丝丝的酒香立刻飘了满院。 方氏还没来得及说话,外头又传来一阵笑闹声——原来是村里的孩子们跑来讨寿糕吃了。 张文巧赶紧端出一簸箕切好的糕饼,小娃娃们一拥而上,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不忘含混地喊:“祝方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日头渐渐西斜,院里摆了三四张方桌,男人们喝酒划拳,女人们唠着家常,孩子们在枣树下追逐嬉闹。 方氏望着满院子的人,心里暖烘烘的,像是被这热闹劲儿填得满满当当。 吃了席,江恒礼来接江玉燕等人回家。 方氏一把拉住张氏的手腕,往她怀里塞了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丫头,这还有几个寿糕,带回去。” 里头分明不止寿糕——摸着还有几个煮熟的鸡蛋。 张氏自然是求之不得:“娘你再给我割两斤肉呗?” 江玉燕震惊了:“娘?” 接着她对方氏道:“姥,我娘说胡话呢!” 第158章 回家 方氏一听这话,气得直戳张氏的脑门:“你这没脸没皮的丫头!寿糕鸡蛋还不够,还惦记上肉了?” 说着作势要把布包抢回来。 张氏赶紧把包袱护在怀里,嬉皮笑脸地耍赖:“娘您看我这不也是为了您外孙嘛!” “放屁!”方氏气得直瞪眼,“你这性子我还不知道?” 张氏干脆破罐子破摔:“那……那我不拿肉也行……” 她眼睛滴溜溜往屋檐下瞟,“您把那白面给我一袋呗?” “好你个贪心鬼!”方氏佯装生气。 江玉燕捂着脸没眼看,只能帮着打圆场:“姥,您消消气,我这就把我娘拖走!”说着去拽张氏的衣袖。 可骂归骂,最后还是进屋切了半斤肉,用油纸包了扔给张氏:“拿去拿去!省得你半夜翻墙来偷!” 张氏接住肉,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娘疼我!”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生怕方氏反悔。 江玉燕尴尬地站在原地,小声道:“姥……我娘她……” 方氏摆手道:“你娘什么样儿我还不知道?” “你是个好的,别跟你娘学!” “回家好好的啊!” 江玉燕点头,又给方氏正了正衣襟:“姥,姥爷,也保重身子。” 接着又看向院子里的其他人:“大舅,大舅母,二舅二舅母,你们也都要保重身子。” 方氏听了这话,眼眶又热了起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好孩子,都知道惦记人了。” 大舅顺风抬起头憨厚一笑:“燕丫头放心,咱家人都结实着呢!” 他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闷闷的声响。 众人也跟着点头。 “去吧,路上当心。” 江玉燕利落地爬上牛车,三郎和江书屹还有张氏已经坐好了。 三郎坐在牛车最外侧,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悠。 “姥爷姥姥!下回我来帮你们喂鸡!”声音脆生生的。 方氏在院门口笑出了眼泪,高声应道:“好!下回来,姥给你攒着鸡蛋!” 江恒礼扬鞭,牛车走动起来。 走出十几步,江玉燕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方氏中气十足的喊声:“玉燕!盯着你娘点儿!那肉别让她一顿造光了!” 张氏在前头跳脚:“娘!我都听见了!” 牛车越走越远,张家变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不见。 牛车吱吱呀呀驶进江家院子时,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晚霞。 厨房飘出阵阵饭菜香,周氏正站在堂屋门口张望,见他们回来:“刚还说到你们一家子呢!可算的回来了。” 张氏麻利地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周氏跟前:“娘!真香啊!家里炒什么好菜了?” 周氏板着脸拍开她的手:“没出息!就知道吃吃吃!” 江玉燕拿着包袱回了二房。 江家人端坐两桌。今天江老爷子休沐也在家中。 晚饭是两盆茄子炒豆角和两盆炖萝卜。 吃完饭江老爷子撂了筷子,清了清嗓子。众人也都跟着放下筷子:这准是老爷子有事情宣布了。 “咱们家开铺子那事就暂时搁置了?”江玉燕有些奇怪,怎么她出去一趟,江老爷子就变卦了呢?之前江老爷子不是还挺支持的吗? 她视线转向周氏,周氏好像并不知情。 周氏听到老头子这个决定也很震惊:“老头子,你这是啥意思?” 而且老头子当着全家的面就公布了,都不跟她商量一下,她的脸面往哪里搁?这让几个媳妇怎么看她? 她抬眼扫了一圈桌边的人——大儿媳李氏低着头,看似恭敬,谁知道心里是怎么想她的。就连平日里最老实的白氏,也悄悄抬眼瞥了她一眼。 周氏胸口发闷,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老头子平日里大事小事都会跟她商量,怎么偏偏在这么要紧的事上自作主张? “当家的,”周氏强压着火气,声音却还是拔高了几分,“这铺子的事……” 江老爷子皱了皱眉,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周氏话还没说完,江老爷子就抬手打断了她,目光转向坐一旁的大儿子江恒仁。 “老大跟我说,”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书行马上要考童生了。” “得给他置办些像样的笔墨纸砚,再买几本时文集子。” “老大在镇上坐堂,认识一些秀才,他们手里有试题,书院里很多学子已经买了。” “我跟老大合计了一下,二郎也不能缺了这些才是。” 江玉燕看向江老爷子,原来是这样。就是买教辅和试卷呗!现代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是看着周氏这个模样怕是不太同意。 江书行原本正低头想着上回写的那篇文章,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这事还跟他有关。 他下意识地看向母亲李氏和妹妹江玉珠。两人脸上并无意外。 江书行一愣,心里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全家都知道,就瞒着他一个? 他眉头微蹙,看向父亲:“爹,这事怎么不早跟我说?” 江玉燕闻言暗道:二哥竟然不知情? 江恒仁目光转了转,干笑道:“你整日埋头读书,心思全在文章上,我跟你爷商量着,我们来准备,免得你分心。” 心里想的却是哪能让这个儿子知道? 周氏在一旁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桌下的手指微微发紧。 老头子跟大房私下商量这事,竟完全没跟她通气? 她这个当娘的反倒成了外人? 李氏察觉到婆婆神色不对,连忙笑着打圆场:“娘,这事也是今儿才说了的。” “今儿一早爹才跟我们提的,说书行这次考试要紧,得好好准备。” 李氏说着,悄悄给江玉珠使了个眼色,“我们原想着等您从菜园回来就告诉您的,谁知您一回来就忙着张罗晚饭,还没来得及说呢。” “是啊奶。”江玉珠跟着附和。 周氏接过茶碗,冷哼一声。 这话听着顺耳,可她还是觉得被排挤在外。 她瞥了眼老头子,见他神色如常,心里更不是滋味。 江玉燕坐在角落,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暗笑。 她瞧见周氏,却又不好当着全家的面发作。 “既然都商量好了,”周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硬,“那还问大家做什么?” 屋里的气氛顿时凝滞。 第159章 豆腐坊泡汤 江老爷子轻咳一声:“铺子的生意也不是不做,只是往后延一些而已。” “毕竟二郎的考试重要不是?” 江老爷子说着,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周氏身上,语气郑重:“咱们江家世代耕读传家,如今二郎是个好苗子,自然要全力供着。”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继续道:“铺子晚些开不打紧,可二郎的前程耽误不得。” “若是这次能考上童生,明年再中个秀才,咱们江家才算真正改换门庭。” 他虽然现在是官身,到底是个不入流的,要是二郎以后能考上举人…… 周氏听了,虽然心里还有些不痛快,但也知道老头子说的在理。 老大这童生是当了一辈子,可二郎……先生也确实说是个好苗子。 她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懂,只是……” “只是什么?”江老爷子放下茶碗,声音沉了下来,“难道你不想看着咱们家出个秀才?不想将来有人喊你一声‘老夫人’?” 这话戳中了周氏的心事。 可……那也没有银子来的实在。 周氏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算是看明白了,老头子这是铁了心要把钱先紧着二郎用! 她咬了咬牙,终究没再吭声。 就在屋里气氛凝滞时,江书行突然站起身,深深作了一揖。 “爷奶,爹娘,我有话要说。”少年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实在不必为我破费。旧墨还能用,纸笔也够使唤。” “至于那些文集考题就更不必了。”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这些时日已将四书五经温习数遍,前日做的时文,先生也说有七分火候了。” “这次童试,我有信心凭真本事考过。” 周氏闻言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却被江恒仁抢了先:“糊涂!” 江恒仁一拍桌子:“科举场上,笔墨就是读书人的门面。” “你拿着秃笔糙纸去应试,考官还没看文章就先低看你三分!” 江书行却不卑不亢:“但我以为,真才实学才是根本。” 李氏急得直拽儿子衣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爹和你爷这是为你好……” “娘,”江书行转身对母亲郑重道,“这些年家里为了供我读书,已经节衣缩食多年。” “我不愿因一己之私,耽误全家生计。” 周氏听到这话,心头那股郁气突然就散了。 江老爷子盯着孙子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笑得胡子都抖了起来:“好!好!我江家的孙子有志气!” 他转头对周氏道:“老婆子,你听听,这才是读书人的骨气!” 周氏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连连点头。 “不过……”江老爷子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笔墨可以凑合,但新出的《时文观止》还有那些文集必须得买。” “听说今年主考的学政大人就偏好这类文章,咱们不能在这上头吃亏。” 江书行刚要推辞,江老爷子就摆手打断他:“这事没得商量。” “你既然要为家里考虑,就更该明白,这些银子不是花在虚处,是实实在在的用在你身上的。” 周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心里那团刚熄灭的火又“噌”地窜了上来。 可江老爷子已经拍板,谁再说都没有用。 “去把钱拿来吧,十两。” 这话显然是江老爷子对周氏说的。 周氏狠狠剜了江恒仁一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大,你好大的胆子!” “现在学会串通外人一起来蒙骗家里了是吧?这书是镶了金边还是嵌了玉?要这么些银子!” “你闭嘴!”周氏转头就冲老爷子发作,“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父子俩合起伙来算计我!” “合着这家里就你们姓江的是一家人,就我是外人!” “这些年我省吃俭用,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老大和老二不争气赌坊欠了五十两,刚还完外债,又是十两银子买书!” 屋里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江玉燕打量着周氏,却发现周氏虽然是在骂江恒仁,眼睛却一直瞟着江老爷子,显然是指桑骂槐。 江老爷子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手中的茶碗“啪”地一声重重搁在桌上:“住口!老大老二的事早就翻篇了,你现在提这个做什么?” 周氏被这一喝,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但嘴上仍不饶人:“翻篇?那五十两银子可是我卖了陪嫁的金镯子才凑齐的!” “如今又要十两,你们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江恒仁扑通一声跪下了:“娘,儿子知错了。这书……儿子这就去退了,绝不再让家里破费……” “退什么退!”江老爷子怒喝一声,“二郎考试在即,岂能耽误?” 他转向周氏,语气突然软了下来,“老婆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二郎也是你的孙子。” “你总不能不管他吧!” 周氏别过脸去不看他,但肩膀明显松动了些。 江恒仁见母亲态度松动,连忙膝行两步上前,信誓旦旦地说道:“娘,您放心!等咱们二郎考上秀才,咱们家的好日子就来了!” “到时候儿子一定给您打副金头面,让您穿金戴银,风风光光地当老夫人!” 周氏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少在这儿给我画大饼。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江玉燕心中暗笑,现在就有画大饼这个词了? 江老爷子老脸一红,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江恒仁却越说越起劲:“娘,这回不一样!县学的先生都说二郎是难得的好苗子。” “等中了秀才,每月就有廪米可领,见官不跪,还能免去咱家的赋税。” 他越说越激动:“到时候再开个私塾,收几个学生,一年少说也能挣个百八十两银子!” 周氏的眼神倒是缓和了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哼,说得轻巧。那也得先考得上才行。” “肯定能考上!”江恒仁一拍大腿,“到时候咱们在正阳街买个大宅子,给您配两个丫鬟伺候着。” “您就天天坐在太师椅上,让她们给您捶腿揉肩!” 江玉燕在一旁听得想笑。 第160章 做发带 大伯这饼画得,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要心动了。 果然,周氏沉默良久还是打开装钱的匣子,数了十两银子给江恒仁。 “拿去!可别糟蹋了!” 江恒仁双手接过银子,又补充道:“等二郎中了举人,咱们还能置办田产,到时候您就是老太君了!县太爷见了您都得行礼!” “行了行了!”周氏瞪了他一眼,“越说越没边了!赶紧去买书吧,别耽误了正事!” 童生还没考上就说什么举人秀才! 江老爷子见状,悄悄松了口气,冲江恒仁使了个眼色。 父子俩默契地对视一眼。 江玉燕心里暗叹:果然江老爷子还是偏心大房。 十两银子说拿就拿。 闹剧散场后,江玉芙拉着江玉燕快步走到菜园角落,四下张望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道:“三妹,你就不着急吗?” “祖父这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你筹划的豆腐铺子怕是要黄了!” 江玉燕弯腰摘了根嫩黄瓜,在衣襟上擦了擦,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急什么?” 江玉芙急得直跺脚:“三妹,你糊涂了不成?” “这豆腐铺子可是你一手筹划的!如今计划泡汤,你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 江玉燕轻笑着摇摇头,凑到江玉芙耳边低声道:“二姐,你真当我稀罕那豆腐铺子?” 江玉芙一脸错愕:“那你这些日子忙前忙后的……” “之前我确实想做,不过现在不想了。” “二姐你别多想了,你且看着吧!” “到时你自然懂了。” 江玉燕神秘地笑了笑,将黄瓜咬得脆响:“二姐放心,我自有别的门路。” 江玉芙望着妹妹从容的模样,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羡慕:还是三妹聪明,总能想到赚钱的法子。 其实江玉燕从一开始卖薄荷茶挣钱,撺掇全家人做方便面给家里挣钱,还有卖豆芽挣钱……这些都是为了提升自己在江家的地位而已。 她要在江家生存下去,仅仅靠那点血缘关系是不可能的。 毕竟在这世上,血缘算什么?利益才是最牢靠的纽带。 她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变成江家割舍不起的那份“利”。 那豆腐坊可做可不做,做了江家更上一层楼,不做江玉燕也没什么损失。 记得刚来江家时,谁会理会她这个八岁的小女孩。 现在呢?祖母会特意给她留窝窝头,祖父会询问她的意见。这些变化,有一半都是用铜钱一枚一枚砸出来的。 谁要敢动她,那得掂量掂量动不动得起她这颗摇钱树。 如今已经初见成效。 虽然还比不过大房,但她又不是要夺什么宠爱,她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案板上的鱼肉。 那么接下来就该让自己的实力强大起来。 江玉燕看着二姐羡慕的眼神,忽然心念一动。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二姐,想不想跟我合伙做笔小买卖?” 江玉芙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真的吗?可是我……” “你不是会绣活吗?”江玉燕凑近了些,“想来这个对你来说也不是很难。” 江玉燕拉着江玉芙的手腕,回了二房:“二姐跟我来。” 她从屋里翻出几块碎布头,又顺手抓了把彩线。 两人在床上坐下。 江玉燕捻起一块淡粉色的碎布,在指尖轻轻一折:“二姐你看,这样对折后,用针线固定边缘,就能做出花瓣的形状。” “二姐你来固定一下,我不会做针线活。” 江玉芙点点头,接过布料,按着江玉燕的指示把布料固定住。 她纤细的手指穿梭在布料间。 不一会就缝好了。 “然后把这些小花瓣这样排列……” 江玉燕将布花瓣拼成一朵小花,又拿起绿色的线,“用这个做花蕊,是不是很生动?” 江玉芙依言将绿色的丝线捻成细股,轻轻穿过花瓣中心,灵巧地打了个结。 “二姐,你看,花蕊要是再绕几圈,再固定住,就更显得精致了。” 江玉芙认真点头,把刚缝上的又拆掉,按着江玉燕的说法重新缝花蕊。 果然,换个法子缝出来的花蕊更精致美观。 “对,就是这样!”江玉燕眼睛弯成月牙,“二姐学得真快。” 江玉芙咧嘴一笑:“还是你教得好。” 阳光透过窗洒在她们身上,细碎的光斑映在布料上,衬得那朵小花愈发鲜活。 江玉燕从筐里翻出两条浅绿色的细长状布料:“二姐,用这个做底带最合适。” 她将料子平铺在膝上,指尖点了点两端,“在这儿缝上我们做好的碎花,走动时花瓣会跟着轻轻颤动,可好看了。” 江玉芙捏着针,小心翼翼地将第一朵浅粉色的绢花固定好。 江玉燕忽然起身,拿出来一把剪子。 “二姐,”她挨着江玉芙坐下,将剪刀递过去,“用这个修剪下线头。” 说着示范性地剪去一缕多余的线头,碎布如蝶翼般轻轻颤了颤。 江玉燕拿起一块淡紫色的绸缎碎片,在掌心轻轻抚平:“二姐,咱们再做个蝴蝶结发带,那个也好看。” 她将布料对折,指尖灵巧地捏出两道褶皱:“你看,这样折出蝴蝶结的轮廓,中间用细线缠紧固定……” 江玉芙凑近了些,她学着江玉燕的动作,却总捏不出那样自然的弧度。 “别急,”江玉燕轻笑,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江玉芙的手指移动,布料渐渐成型。 “好了!”江玉燕将做好的蝴蝶结举到阳光下,紫色的布料泛着柔和的光泽。 然后又用两根发带固定住。 江玉燕捧着做好的蝴蝶结发带,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江玉芙:“二姐,我帮你戴上试试?” 江玉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好。” 江玉燕站到她身后,指尖轻轻拢起她鬓边的碎发,将发带绕过她的发髻,仔细系好。 紫色的蝴蝶结衬着乌黑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花瓣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宛如一只停驻在发间的蝶。 “真好看。”江玉燕退后两步,歪着头欣赏,“二姐配这颜色正合适。” 江玉芙抬手摸了摸发间的蝴蝶结,脸颊微红:“真的吗?” “来,现在该你给我戴了。”江玉燕笑嘻嘻地坐下,将另一条发带递给江玉芙,“我要戴歪一点,那样俏皮。” 江玉芙接过发带,指尖轻轻穿过江玉燕柔软的发丝。 江玉燕对着江玉芙眨了眨眼,转头笑道:“二姐,我好看吗?” 江玉芙望着眼前的江玉燕,一时竟有些恍惚。 她突然不记得上辈子的江玉燕是什么样子的了。 第161章 酱油作坊 可如今的她…… 浅粉色的碎花衬着江玉燕的脸颊,发带歪斜系着的角度更添几分灵动俏皮。 “好看,好看,你也好看。”她道。 江玉燕突然坐直了身子:“二姐,这就是我要跟你做的生意。”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床榻上散落的布料,“我出主意、管销路,二姐负责做这些精巧的发饰。赚来的银子,你五我五,如何?” 江玉芙迟疑道:“这……这怎么行?明明都是你的好主意……” 江玉燕突然收起了笑容:“二姐若是不愿意,我只好去找别人了。” 江玉芙心头一紧。 “我答应。”江玉芙一把抓住江玉燕的手腕,声音异常坚定:“就按你说的,五五分账。” 江玉燕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那行,明儿你就可以开市做了,越多越好。” “三婶问起来你就往我身上推。” 江玉芙点点头,三妹说的有理,她娘知道了她挣到了钱肯定会把钱交给周氏的。 推给三妹她娘就不会多管了。 想到这,她心中涌起一股无力,自从奶不要娘干重活了,娘就开始对奶感恩戴德了。 还天天念叨着:奶有多大的恩情给我们三房,要如何如何的回报奶。 一听到这些她头都大了。 第二天。 江玉芙,江玉燕,江书屹三人去了镇上。 到了镇上,三人分道扬镳。 江玉芙独自去花娘那里买碎布头。 江玉燕则带着江书屹把下一批肥皂带给了王掌柜。 王掌柜正盼着人来呢。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江玉燕一进去王掌柜就利落地结了上次的利钱。 上回一共带了五十块肥皂。一共两千五百文。利钱是一千七百五十文。 江玉燕收了钱又把下一批肥皂六十块给了王掌柜。 王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叮嘱江玉燕下次要多带些。 送完肥皂江书屹带着江玉燕去看刚买的地。 江书屹从袖子里抽出来两张纸递给江玉燕:“喏,地契在这呢!” 他之前去拿的这阵子太忙,都忘记给江玉燕了。 江玉燕接过地契,自豪感油然而生。从今往后她江玉燕就是真正有地的人了! 走到石泉村村口,张铁柱正叼着根草茎四处张望,见他们来了,立刻挤眉弄眼地招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王家的那些地对外都是宣称张铁柱买的。 还花了点钱求里正帮忙保守秘密。产业还没做起来还是小心为上。 上回只看了田地,荒地还没看,今天江玉燕过来看看荒地是个什么样的,也好把荒地规划利用下。 当然作坊肯定是要盖的,只是得看看地势什么的,看看怎么盖。 王家的荒地在石泉村偏西方向,有些接近山林。 半人高的茅草在风中簌簌作响,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土块。 东边地势稍高,散落着几块风化严重的青石,石缝里顽强地钻出几棵草。 江玉燕拨开齐腰的杂草往里走。 突然,她踢到个硬物——扒开草丛,竟是一个井台。 再往前几步,又发现几块垒得齐整的条石,想来之前也是建过什么屋子的,只是没建完。 江玉燕站在那块突出的青石上眺望。风卷起她的裙角。 “大哥,我想的是作坊建在这里。”她跳下青石,指着东边一片较为平整的地对江书屹,“这边砌三间房。” 江玉燕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画起来,“头间做大灶蒸豆子,二间摆发酵缸,三间存成品。” 树枝划过泥土,勾勒出江玉燕的想法。 张铁柱两眼发直道:“燕姐儿,你怎的啥都懂?” 江书屹叼着根草茎,斜眼瞥了张铁柱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蠢?我三妹带着你挣了多少钱?” 张铁柱摸着后脑勺憨笑:“我肯定是没燕姐儿懂得多嘛……” 确实自打跟着江玉燕干,多挣了不少钱,虽然是跟着他大哥江书屹做的。 但是要没有江玉燕的同意,江书屹能带着他们这么些人挣钱? 从卖香囊到卖冰粉,他是彻彻底底地服了江玉燕这个妹子。 “废话!”江书屹一把揽过江玉燕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说,“我三妹可是连镇上的大掌柜都夸过的人!” 江玉燕轻咳一声,示意他别再吹牛了。 她突然起身走向西侧:“你们看,这洼地正好挖条排水沟。” 树枝点着几处,“引到那边芦苇荡,既不会淤塞,又不会污了良田。” 江书屹凑过来看:“那这些石头……” “妙就妙在这儿!”江玉燕眼睛发亮,“这些现成的地基,稍加修整就能用,少说省下两吊钱工钱。” 她突然扒开刚刚的草丛,“再看这个——” 腐叶下露出那口废弃的老井,井沿长满青苔。 江玉燕扔了块石子下去,传来沉闷的“扑通”声。里头是有水的。 江书屹眼睛瞪得溜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井边:“老天爷!这运气可真是绝了!连水都是现成的!” 张铁柱也凑过来,憨厚的脸上满是惊喜:“省了打井的钱不说,还省了挑水的功夫!” “明日就找泥瓦匠来。”江玉燕拍了拍裙上的草屑,“趁着秋收前,把作坊的架子先搭起来。” 远处传来归鸟的啼叫声,三人有说有笑地往村里走去。 那口老井静静躺在荒草丛中,仿佛也在期待着新生。 第二天一早江玉燕就换上一身粗布衣裳,把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吃完饭就跟着江书屹匆匆出了门。 晨露打湿了田埂上的野草,两人的裤脚很快就沾满了水珠。 张铁柱请了村里的泥瓦匠刘叔到家里。 “大哥,你走慢些!”江玉燕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那泥瓦匠又不会跑了。” 她身体这么小,哪里抵得上江书屹的大长腿,跨步那么大。 江书屹闻言停下脚步,转身抱着手臂,一脸促狭地打量着江玉燕:“三妹,不是大哥说你,你这小短腿倒腾得再快,也赶不上你哥我啊!” 说着还故意迈开步子,夸张地比划了两下。 江玉燕气得跺脚:“江书屹!你再说我腿短试试!” “哎哟喂!”江书屹跳着躲开,嘴上还不饶人,“瞧瞧,急了急了!腿短还不让人说……”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三步两步就蹿出去老远。 江玉燕突然眼珠一转。 第162章 看场地 从路边捡起块小石子,瞄准江书屹的后脑勺就扔了过去。 “哎呦!”江书屹捂着脑袋转身,却见自家三妹已经小跑着超过了他,还回头做了个鬼脸:“大哥慢慢走啊,我先去找刘叔谈正事啦!” 江玉燕纤细的身影灵巧地穿过田埂,哪里还有半点“腿短”的样子。 江书屹揉着后脑勺追了上去。 “你给我站住!”江书屹边追边喊,却见江玉燕像只灵巧的燕子,三两步就拐进了张铁柱家的院子。 他气喘吁吁地追到院门口,正看见江玉燕已经一本正经地和泥瓦匠刘生财、张铁柱讨论起来。 刘生财听了个大概,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来对张铁柱说:“柱子,咱们得去实地瞧瞧。” 张铁柱道:“那确实,刘叔,我这就领你去了看。” 接着张铁柱带着刘生财往那片荒地走去。 江玉燕和江书屹跟在后面。 路上,刘生财拿着丈量工具,边走边拍着张铁柱的肩膀:“柱子啊,叔是看着你长大的,没想到你小子这么有出息!” 他眯着眼望向远处:“都置办上地了,还要盖作坊,比你爹强多喽!” “想当年你爹还在的时候……” 张铁柱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刘叔,我这也是……也是……” “也是什么也是!”刘生财哈哈大笑,“你小子别不好意思!” “村里谁不知道你做生意挣了钱,把欠李家的钱都还完了!” “叔还是没看错你,你是个有能耐的!” 他转头对江书屹说:“江家小子啊,你可得跟柱子学着点!” 江书屹强忍着笑意,连连点头:“刘叔教训得是,我一定好好跟铁柱学。” 说完还故意朝张铁柱挤了挤眼睛。 “要我说啊,”刘生财继续絮叨,“等作坊盖起来,你说门亲事还不容易?村东头老赵家的闺女……” “刘叔!”张铁柱急得直跺脚,额头都冒汗了,“我、我现在不想这些……” “怎么不想,你也……” 张铁柱窘迫地挠着头,好不容易等到了地方。 他结结巴巴地岔开话题:“刘、刘叔,您看这作坊的地基……” 刘生财这才收起玩笑的心思,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嗯,土质不错。”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柱子,你这地选得好啊!背风向阳,离水源又近。” 走在后面的江玉燕悄悄拉了拉江书屹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大哥,你少说两句,别穿帮了。” 江书屹憋着笑,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刘生财已经掏出丈量绳,一边量一边念叨:“正房三间,东头搭个棚子放柴火……” 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柱子,你这作坊准备做什么营生?” 张铁柱顿时语塞,求助地看向江家兄妹。 江玉燕赶紧上前一步:“刘叔,是做种新东西。铁柱哥特意去县里学了手艺呢!” “哎呦!”刘生财惊讶地瞪大眼睛,“柱子,你小子行啊!连这手艺都学会了?” 张铁柱红着脸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书屹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江玉燕偷偷掐了一把才勉强忍住。 刘生财量完地,拍了拍手上的土:“柱子,这活我接了。” “工钱就按行情,一天二十文,管两顿饭。” “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叔肯定是不会坑你的。” 江玉燕暗中扯了扯张铁柱的衣角。 张铁柱会意,搓着手道:“刘叔,您看……十八文成不?我们包三顿,顿顿有肉!” “臭小子!”刘生财笑骂着拍了下张铁柱的后背,“都会讨价还价了!成,就这么着。” 江书屹凑过来补充:“刘叔,工棚就搭在那片平地上。” 江玉燕对张铁柱使了个眼色。 张铁柱上前道:“刘叔,咱们先说好,这作坊要赶在秋收前完工……” “放心!”刘生财把烟袋往腰上一别,“我老刘做事,从不误农时!” 告别了众人,刘生财哼着小调往村里走,张铁柱追上去:“刘叔我送你!” 刘生财道:“不用不用,离得这么近,我走两步就到了!” 刘生财家也在村里,跟张铁柱家就隔了几户人家。 看着刘生财逐渐远去的背影,张铁柱终于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江书屹憋了半天的笑终于爆发出来,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还笑!”江玉燕踹了他一脚,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走啦!” 江玉燕回到江家。 轻叩三房门扉。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江玉芙半张惊喜的脸:“三妹!快进来!” 屋内烛火摇曳,三婶白氏正坐在窗边绣绷前,闻声抬头,苍白的脸上浮现笑意。 江玉燕闪身进屋,只见床榻上铺满了各色碎布,江玉芙方才坐的小凳子旁还放着半成品。 “三婶最近身体怎么样了?”江玉燕问。 白氏柔声道:“好多了。” 她指了指床榻,“还多亏了你找我们做这些针线活,不然我可真是要闷出病来了。” 白氏以为这次做发带跟上次做香囊一样,都是江玉燕找他们帮忙。 压根没想到上次江玉芙背着她收了分红,更没想到这次也收了钱。 江玉燕凑近查看,指尖抚过那些精巧的花朵:“二姐真厉害!” 江玉芙惊喜地抬头,举起手中的发带:“三妹你看!” “我按你说的,改造了一下把碎布头拼成了海棠花的样式。” 她展开那条两指宽的发带,粉白相间的碎布巧妙地拼接成朵朵海棠。 江玉燕眼睛一亮,接过发带仔细端详:“二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她轻轻摩挲着布料,“这定能卖个好价钱。” “真的吗?”江玉芙道,“我还怕这花样太素净……” “素净才好呢!” “有些小姐就爱这种素净的玩意儿。” 江玉燕见一切都有序地进行,向白氏告辞:“三婶,我就过来看看你们,这就先走了。” 白氏点点头。 江玉芙要送她,江玉燕摆摆手:“你多做点发带出来,比送我好多了!” 江玉燕这才作罢。 江玉燕回到自己屋子,锁上门,把枕头下的地契拿出来。 仔细端详一会还是决定换个地方好好藏。 第163章 收稻子 九月的日头斜挂在青灰色的天幕上,江老爷子赤脚踩在田埂上,手指抚过沉甸甸的稻穗。 秋风掠过,整片稻田便掀起层层金浪。 江家十五口人站在田埂上蓄势待发。 “老三,带人先割北头那块。”江老爷子啐了口唾沫在手心,攥紧镰刀的木柄,“昨儿夜里我听着田水响,怕地气要返潮。” 田里顿时活泛起来。 江恒智领着自家几个下了田,锋利的镰刀贴着水面划过,“唰”地一声便放倒一丛稻子。 他弯腰的姿势极稳,左手反腕一拢,右手镰刀跟着往怀里带,割下的稻秆整整齐齐码在臂弯里,像抱着个金灿灿的襁褓。 江老爷子特意让全家人排成一字长蛇阵,每人负责两垄稻子,这样谁要是落后了,立刻就能瞧见。 “老四!你那边怎么还留着稻茬?”老爷子突然吼了一嗓子,惊得田埂上啄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四叔慌忙直起腰,脸上沾着几根稻芒,讪笑道:“爹,我这不是怕割太深伤了地……” “放屁!”老爷子一跺脚,“当年闹饥荒时,你连稻根都刨出来煮着吃,这会儿倒心疼起地来了?” 众人憋着笑,镰刀挥舞得更快了。 江恒礼割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眼花,他冲张氏使了个眼色。 张氏点点头。 江恒礼立马晕倒在地。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张氏突然把镰刀一扔,拍着大腿就嚎了起来,“当家的你这是咋的了?快醒醒啊!” 她这一嗓子把田里所有人都惊动了。只见张氏扑到江恒礼身上,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动作大得把旁边的稻子都压倒了一片。 老爷子皱着眉头快步走过来:“又整什么幺蛾子?” “爹啊!”张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当家的他这是累晕了啊!您看他这脸白的,跟新磨的米粉似的!” 周氏见状嚷嚷道:“哪那么娇气,晒个太阳就晕了?” 只是众人围过来一看,江恒礼果然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只是那眼皮子时不时还抖两下。 江恒礼躺在地上,他感觉到众人围过来的动作。已经能想象,回屋凉快的场景了,想到这他忍不住扬起嘴角。 江玉燕站在旁边,嘴角忍不住抽动。她爹要装也装得像一点呗,这嘴角还在动呢! 江老爷子本来还有些担心,上回老三家的中暑的事情把他吓了一跳。可是他突然看见老二的嘴角疯狂上扬。 他脸色沉下来,老二这个好吃懒做的怕是又想偷懒。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老爷子眯起眼睛,打量这江恒礼 “老二,”他声音阴沉得像是暴雨前的闷雷,“你嘴角抽筋了?” 江恒礼浑身一僵,上扬的嘴角瞬间绷直。他紧紧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活像条装死的鱼。 江玉珠见状,突然“哎呀”一声:“爷,二叔这脸色怎么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莫不是中邪了?” “胡闹!”老爷子嘴上呵斥,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他蹲下身,烟杆头在江恒礼腿上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既然病了,今晚就别吃饭了,空着肚子好得快。” 江恒礼的眼皮剧烈颤抖起来,终于忍不住睁开一条缝:“爹,我、我就是有点头晕……” “头晕?”老爷子冷笑一声,突然提高嗓门,“老大!去捉两条蛇泡酒!听说治头晕最管用!” 江恒礼“蹭”地坐起身,脸色煞白:“不不不,爹,我突然好了!您看我这精神头!” 说着还使劲晃了晃脑袋。 田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老爷子站起身,烟杆指向远处还没收割完的稻田:“既然好了,就去把那片收了。” “老大家,盯着你二弟,少割一垄,今晚的饭就减他一半。” 太阳把江恒礼垂头丧气的影子拉得老长。 “都给我继续割!”老爷子道,“今儿个不把这五亩地收完,谁也别想吃饭!” 张氏讪讪地站起来,小声嘀咕:“这老东西眼睛咋这么尖……” 稻田里又响起“唰唰”的割稻声。 只是这回,江恒礼那垄稻子明显比旁人慢了一大截——毕竟装晕被发现后,江恒仁就站在他身后盯着,连口水都不让喝。 江恒仁可不会让弟弟偷懒,毕竟弟弟多做一点他就少做一点。 江书屹猫着腰溜到江玉燕身边,借着弯腰割稻的姿势压低声音:“三妹,明儿个作坊就上梁了,去不去瞧?” 江玉燕手中的镰刀一顿,金黄的稻穗“唰”地倒下。她偷瞄了眼正在监工的江恒仁,小声道:“要不我就不去了,明天估摸着老爷子看的紧,出不去。” 江书屹闻言撇了撇嘴,顺手帮她拢起一束散落的稻穗:“那多可惜,上梁可是大事。这可是你的作坊……”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只见江恒礼不知怎的栽进了田边的水沟里,正扑腾着喊救命。 江恒仁骂骂咧咧地扔下镰刀去捞人,田里顿时乱作一团。 远处,落汤鸡似的江恒礼正被江老爷子拎着耳朵训斥。 而晒谷场上的麻雀,已经开始偷啄新收的稻谷了。 江书屹眼珠一转,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江玉燕:“三妹,我有个主意。” 他假装帮她整理稻穗,语速飞快地说:“明儿一早你就说要去给江书行买笔墨?” 江玉燕手上动作不停,眉头却皱了起来:“可二哥又没有叫我买……” “笨!”江书屹用稻穗轻敲她脑袋,“你就说你找他说一下不就好了。” 他眨眨眼,“咱们再溜去作坊看一眼就回,神不知鬼不觉。” 江玉燕点点头。反正二哥应该不会拆穿她。 晚上回家后,她立马找到二哥江书行说明来意。 江书行看着江玉燕:“你去干什么?” 江玉燕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二哥,这你就别管了……” 毕竟二哥是大房的人,她还是没办法太相信。 江书行笑道:“没关系,不方便说就算了。”他本来就是随口一问。 江玉燕趁机道:“那二哥你是同意了?” 江书行点点头:“你一个小孩子家能干多少活,少一天而已。” 第164章 上梁 第二天,江玉燕如愿挎着竹篮出了门。 江玉珠看着江玉燕的背影忍不住质问二哥:“哥,你怎么叫她去不叫我去?” “我可是你亲妹妹!”这么好的一个偷懒的机会,她昨天被太阳晒得脸都红了。 二哥倒好,把出门的机会留给了二房那个小丫头。 这下好了,今天她又要去田里晒太阳了。 江书行看了眼江玉珠忍不住摇摇头:“大妹妹,那时候三妹在书房,我就直接找她了。” 言下之意,江玉珠又不来书房,他干嘛要舍近求远。 江玉珠可不管这些,她气得跺了跺脚:“她算什么三妹!不过是个隔房的丫头……” “大妹妹!”江书行突然沉下脸,手中的书册“啪”地合上,“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江玉珠被兄长的脸色吓住,咬着唇不说话了。 她绞着帕子站在窗前,心中很是不服。 “你要真不想下田,”江书行放缓语气,“不如跟爷奶说身子不适……” “我才不要装病!”江玉珠猛地转身,提起裙摆就要往外冲。 况且装病被发现了可怎么办,昨天的二叔就是最好的例子,她才不要那么丢脸呢! 江书行看着江玉珠的背影,叹了口气。她这个妹妹被惯坏了。 江玉燕刚出门,就被蹲在墙角的身影吓了一跳。 “大哥?”她压低声音惊呼,“你在这儿做什么?” 今儿吃早饭的时候大哥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江书屹从阴影里蹦出来,发梢上还沾着露水:“等你啊!”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菜包子,“快吃,趁热。” 江玉燕把包子还给江书屹:“你吃吧,我在家里吃饱了!” 江书屹撇撇嘴接过包子:“不吃算了!” 到了作坊。 江玉燕赶到时,工地上已经热闹非凡。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崭新的青砖墙上,映出一片金灿灿的光晕。 旁边还摆着香案,供着猪头和酒水。 江玉燕踮着脚张望,只见崭新的青砖墙上,工人们正在给大梁系红绸。 “你们来啦!”张铁柱眼尖,老远就挥手,“正好赶上吉时!” 江玉燕仰着头,看那根刷了红漆的房梁被众人合力抬起。 阳光透过梁上的铜钱孔,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慢着点——左边再抬高点!”张铁柱站在梯子上指挥,嗓门洪亮得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工匠们突然齐声唱起了上梁歌: “金梁架起福满堂——” “东家富贵万年长——” 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梁上挂着的铜钱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江玉燕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大梁,心跳随着工匠们的号子声越来越快。 “上梁喽——”随着一声吆喝,汉子们齐声发力,大梁稳稳当当地架上了屋顶。 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半大孩子蹦跳着拍手,惊得树上的知了“吱”地一声飞走了。 江玉燕站在人群中,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是她的作坊,真真切切属于她的地方。 刘生财的媳妇端着酒碗挤过来,粗糙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姑娘,喝口甜酒,保佑咱作坊红红火火!” 江玉燕接过碗,甜糯的酒香扑面而来。 她抿了一小口,热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心口,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 “砰——啪!”突然炸响的鞭炮声吓得她一个激灵,手里的碗差点摔了。 江书屹哈哈大笑,顺手往她嘴里塞了块芝麻糖:“压压惊!” 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未散的酒香,江玉燕眯起了眼睛。 她鼻子一酸,慌忙用袖子抹眼睛。 “傻丫头,”江书屹见状揉乱她的刘海,“这可是你的作坊,哭什么?” 哭她的钱啊,她的银子都快花完了!谁知道这作坊这么烧银子! 幸好还拿着江玉芙的分红,不然她可真是只出不进了。 江玉芙一批发带一千条,一个六文钱,一共赚了六千文,江玉燕得了两成,到手的钱怎么不要,况且她现在缺钱的很。 肥皂的生意倒是还好,是个长久的可惜,她一个人做也太累了。 也许到时候也开个作坊做。 她看了眼眼前的作坊,希望这个作坊能给她带来好运。 “发喜钱喽!”张铁柱拎着个布口袋走来,给每个工匠抓了钱。 轮到江玉燕时,他特意多抓了一小把:“东家姑娘也拿些,讨个吉利。” 因为张铁柱住在石泉村,管理这些作坊的事情比较方便,所以张铁柱跟江玉燕签了十年契约,帮江玉燕做事。 所以张铁柱叫江玉燕东家。 张铁柱自从见识了江玉燕的能耐,跟着江玉燕做事那是一百个愿意,二话不说就签了契约。 至于那些备注啥都张铁柱通通没看,主要他也看不懂。 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酱油作坊。 张铁柱被任命为作坊的管事,帮着管理作坊的招工和人员管理。 至于跟钱有关系的,江玉燕自己管。 铜钱还带着体温,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微风拂过,送来新木料的清香。 参观完作坊的上梁,江玉燕看着买下田里的作物犯了难。 五亩田,有两亩大豆,有三亩小麦。 这么多东西她一个人肯定是没办法收的。 那就得找人收了! 下定主意,她找到张铁柱:“铁柱,你帮我招个长工,把地里的小麦和大豆都收了吧!” 张铁柱挠挠头,想了一会:“东家要不这样,你这地是王叔那里买的,就请王叔给你收?” 江玉燕想了想觉得也行:“你去跟王叔说,收完我给他一百文。” 去码头上干苦力一天差不多二十文,五亩地可能五天能收完。 江玉燕觉得给一百文差不多,如果收不完到时候给他加钱就是。 张铁柱点点头:“一会我就去找王叔。” 十天过去,江家的二十亩水田收完了,已经都在晾晒。 江玉燕又给镇上王掌柜那送了一批肥皂,又拿了上次的利钱。 又是一千七百五十文进账。 新田那边的水稻和大豆都收完了。一共收了七天,江玉燕多给了王叔五十文。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江玉燕种下的辣椒已经结果了! 新田那边她打算一亩地放干水种点辣椒下去。 成熟的辣椒她已经全部摘下来了,就放在新建的作坊里。 不过也没有多少,可能一两斤左右。 今天她就把辣椒籽全部掏出来,晾干。 “三郎?” 第165章 挑辣椒籽 大哥去帮她干活了,只能找小跟班了。 三郎一听到叫唤就冲进来:“咋了,三姐?” “想赚钱吗?”江玉燕问。 “三姐,你说吧,要干什么?” “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江玉燕噗呲一笑:“你这是哪学来的?” 三郎笑眯了眼睛道:“石头去镇上看戏的时候学的,他回来讲给我们听,可威风了!” 石头是三郎的好朋友。 江玉燕点点头,拉着三郎走了。 路上江玉燕告诉三郎:“今天的事情不可以告诉娘和别人,知道吗?” “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三郎转了转小眼睛,爽快地答应了:“不过你要给我钱才行!” 江玉燕指着三郎的鼻子笑骂:“好你个三郎,才这么点大就学会坑姐姐的钱了!” 三郎挪开江玉燕的手:“三姐 你就说给不给嘛!” 江玉燕无奈道:“给给给,给你五文钱。” 三郎立马拍马屁道:“我就知道三姐最好了,放心,三姐,今天这事儿,我肯定给你办妥了。” 很快到了作坊。 三郎好奇地打量这几间房子:“三姐这是谁家啊?” 江玉燕道:“这你就别管了。” 她拿出辣椒摊在桌上。 三郎踮起脚尖,好奇地凑近桌上的红辣椒,鼻子皱了皱:“三姐,这是啥呀?红彤彤的,看着怪好看的。” 他伸出小手指戳了戳辣椒表面。 江玉燕忍俊不禁,用帕子包起一个辣椒递给他:“这叫辣椒,是从南边传来的稀罕物。你可别直接用手摸,辣着呢。” “辣?”三郎歪着头,有些奇怪,“比姜还辣吗?” “比姜辣十倍!”江玉燕故意吓唬他,“要是沾到眼睛里,能让你哭上三天三夜。” 三郎吓得立刻把辣椒放回桌上,却又忍不住凑近闻了闻,结果被呛得打了个大喷嚏,小脸皱成一团:“阿嚏!” “这东西是干嘛的?” “用来吃的,不仅能吃,还能卖大价钱。” 江玉燕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等明年咱们种多了,一个辣椒能换你十块芝麻糖。” 三郎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掰着手指头数:“十块糖……那要是种一百个……” 他突然扑到江玉燕腿边,“三姐三姐,我帮你种辣椒吧!不要工钱,只要给我分两成就行!” 江玉燕被他逗得笑出声来,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小财迷,敢算计你三姐?” “想都不要想!”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将桌上的辣椒照得红艳艳的。 三郎盯着那些辣椒,仿佛已经看到了堆成小山的铜板。 铜板可以买好多好多烧鸡,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江玉燕挽起袖子,取出一把小巧的银刀,在辣椒顶端轻轻一旋,红艳艳的辣椒便被剖成了两半。 “看好了,”她捏起辣椒蒂,指尖灵巧地一抖,辣椒籽便簌簌落在早已备好的白绢上,“籽要取干净,半点果肉都不能留。” 三郎瞪圆了眼睛,看着姐姐的手指在辣椒间翻飞,红籽如雨点般落下,不一会儿就在白绢上积了小小一堆。 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这东西真能种出辣椒?” “别碰!”江玉燕拍开他的爪子,“沾了手就不出苗了。” 她拈起一粒籽对着光瞧,“要挑这种饱满发亮的,来年的苗才壮实。” 阳光透过窗棂,将辣椒籽照得晶莹剔透。 “三郎你跟我一起把这些辣椒的籽都挑出来。” 三郎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啊?这么多辣椒籽都要挑?这得挑到猴年马月啊!”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比划着,“三姐你看,这籽儿比芝麻还小呢!” 江玉燕忍俊不禁,捏起一粒辣椒籽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刚才不是还说帮我种辣椒换钱吗?” “那、那不一样……”三郎急得直挠头,忽然灵机一动,“三姐,要不这样,我去叫二狗子他们来帮忙!每人给一文钱就成!” 江玉燕挑眉看他:“哟,我们三郎还会当小管事了?” 她故意板起脸,“那你的五文钱……” “我的不要了!”三郎拍着胸脯,学着大人的语气道,“我帮三姐管着他们干活,保证一粒籽儿都不少!” 江玉燕摇摇头:“不行,三郎刚刚答应了我的,不可以反悔。” 三郎只好丧气地挑起籽来。 “三郎,碰了辣椒的手不可以碰眼睛。” “不然你的眼睛会变得跟辣椒一样红的。” 三郎点点头。 一个时辰过去,辣椒籽都挑出来,江玉燕找到一个竹筛,晾干辣椒籽。 然后带着三郎洗手回家。 江玉燕前脚回到家,江书屹后脚就到了,他找到江玉燕:“我在镇上订了三口大锅,十个大缸,买了五十个瓦罐。” “五十个瓦罐已经送过去,放进作坊了。” “铁锅和大缸得过几天才能去拿。” 江玉燕点点头:“行,那大件就解决了,原料也有了,现在就差找工人了。” 江书屹搓了搓手,欲言又止地看了江玉燕一眼:“三妹,我有个想法……你看我那几个兄弟,都是干活的好手……” 江玉燕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二哥是想让他们来作坊做工?” “对对对!”江书屹眼睛一亮,“小五力气大,搬缸倒罐最在行;小六心思细,记账算数都不错……” 他在外边有不少小跟班。 他越说越起劲,却没注意到江玉燕渐渐抿紧的嘴唇。 “大哥,”江玉燕打断他,“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若是要用自家人,工钱该怎么算?偷懒耍滑该怎么罚?” 江书屹立马道:“我知道我知道,要立规矩,写契约!” “这样吧,就谁敢偷懒,谁敢泄露契约,罚二十,不,一百两银子。” 江玉燕点点头:“行,做得好的有赏钱,偷懒的照样扣工钱。” “我明天就拟契约,争取早日开工。” 江书屹赶忙去告诉他的兄弟们这些好消息。 第166章 酱坊开工 翌日。 天刚亮,江玉燕便坐在书桌前,蘸墨提笔,在纸上工整写下“工契”二字。 她写得极认真,每一条款都反复斟酌。 “一、工匠每日卯时上工,酉时下工,迟到半时辰扣五文钱……” “二、酱缸需每日搅拌三次,疏于照看致酸败者,照价赔偿……” “三、配方工艺不得外传,违者罚银百两……” 既然有罚肯定也有奖。 她笔锋一顿,想起昨日大哥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摇头轻笑。 又在末尾添上一句:“勤勉能干者,月末加赏三日工钱。” 作坊。 十来个人排成两列,有江书屹带来的兄弟,也有张铁柱从村里招的壮劳力,还有年轻的妇人。 众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刚刚完工的酱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江玉燕站在台阶上,一身素色衣裙衬得她格外沉稳。 江玉燕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众人,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 “诸位既然入了我家酱坊,有几句话得说在前头。” “第一,坊中工艺配方,出了这个门就给我烂在肚子里。若是让我知道谁往外传——” “就给我去尝尝牢狱里的饭好不好吃!” 虽说坊中有工艺配方,但是关键步骤还是在江玉燕自己的手里,就算是有谁把这个方子谁出去了,也没办法做出真正的酱油。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连江书屹带来的几个兄弟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第二,”江玉燕走了两步,离众人更近些,“这些原料,粒粒都是血汗钱换来的。” “若让我发现有人糟蹋原料……” “或者把我家的原料往家里捎,捎多少我就让你赔十倍!” “你要是赔不出来,那就跟我去官府看看官老爷收不收你!” “最后——”江玉燕忽然展颜一笑,“每月十五,做得最好的三位,赏钱加倍。” 这话让所有人眼睛一亮。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诸位,如果认真想好了要来我们作坊干活,今日签了工契,便是我们酱坊的人了。” 张铁柱捧着朱砂盒上前,挨个让众人按手印。 轮到江书屹的小兄弟时,一个叫小五的壮实青年盯着契约直挠头,他问张铁柱:“东家,这上头写的啥?俺不识字……” 张铁柱也不识字,叫来江玉燕解释。 江玉燕不慌不忙,指着条款一条条解释清楚。 说到“罚银百两”时,小五吓得一哆嗦。 一百两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一百两银子,那得是多少啊! 能买多少米面油了? “怕什么,”江书屹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只管卖力干活,东家还能亏待你不成?”说着冲江玉燕眨眨眼。 江玉燕站在院子中央,阳光斜斜地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她拍了拍手,清脆的声响让嘈杂的院子顿时安静下来。 “现在,”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张管事带人去搬蒸锅,记住要轻拿轻放,新打的锅子金贵着呢。” 她又转向另一边的江书屹:“江管事,你负责分派活计。烧火的、挑水的,各司其职。” “未时我要看到第一缸豆子下料。”江玉燕说完,环视众人。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声“听东家的”,这声呼喊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院子的热情。 应和声此起彼伏。 连树上的麻雀都被这阵势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第一筐黄豆倒入清水中,酱坊正式开工。 江玉燕挽起袖口,亲自示范如何挑拣坏豆。 阳光透过新盖的茅草屋顶,在浸泡豆子的大缸里投下斑驳光影。 示范过后,众人都挽起袖子,分配任务,干活。 磨盘旁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他们正往石磨上洒水;灶台边是几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正在整理柴火;女工们则围坐在几口大缸旁,开始挑拣豆子。 江玉燕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幅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江书屹把江玉燕拉到一旁:“妹子,你上次跟我说酿酒的事情,怎么个说法?干不干?” 江玉燕看了眼江书屹:“你要跟我一起干了?” 田里收了三亩地的稻子,江玉燕想着直接当粮食卖的话赚不到什么钱。 又想到米酒在这个时代广为流传,因其口感温和,价格适宜。 只是现在的技术比较落后,酒里的杂质很多,尝起来有很强的颗粒感。 要是能做出更清透、纯度更高的米酒,口感就能更醇厚,更温和。 自然能卖的银钱就高一些。 于是江玉燕就提出跟江书屹合伙做米酒的生意。 米酒要是真能做得更清透,价钱翻上一番不是问题。 可一低头看见账本上那几个可怜的数字,心就又沉了下去——上次合伙开作坊,几乎掏空了他的积蓄,眼下要是再投钱,万一砸了…… 所以他一直很犹豫,但今天却突然问起这事,江玉燕自然觉得很奇怪。 江书屹郑重地点点头:“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米酒,这事,我看有奔头。” “没奔头也没关系,咱们还有作坊呢,也不至于裤衩子都输光。” 江玉燕点点头:“那行,那我琢磨琢磨这个米酒的事情好了。” “不过这事也不一定能成。” 这米酒的纯度怎么提高,江玉燕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蒸馏,把杂质都分出来。 可是如果是要酿酒的话,这个蒸馏装置就要搭的很大了。 现在这个条件,江玉燕没法说到底能不能搭出来。 江书屹拍了拍胸脯,爽快地说:“妹子,你放心大胆地干!需要什么材料就跟我说,我去想办法。” 江玉燕沉思片刻:“那行!” 要是想做个蒸馏装置,需要大铁锅、铜管、木桶…… 不过铜管可不好找啊,据她所知那东西金贵着呢。 铜矿资源稀缺,开采和冶炼成本较高,卖的自然也就贵。 既然铜管不好找那就找个替代品,可以用竹子代替。 江玉燕眼睛一亮想到后山那片竹林里的老竹子,粗细正合适。 第167章 搭蒸馏装置 第二天一早,江玉燕就忙活开了。 江玉燕找江书屹借了个人来帮忙。 江书屹把小五给支棱过来。 江玉燕让小五负责砍竹子、搭架子。 小五姓卫是个十四五岁的精瘦小伙,不高但干活手脚麻利得很。 他扛着柴刀往后山竹林走时,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江玉燕跟在后头,手里拿着根炭条,时不时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记两笔。 “东家,您要啥样的竹子?”卫小五站在竹林边上,转头问道。 阳光透过竹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挑三年以上的老竹,”江玉燕指了指,“要节长的。” 她弯腰捡起一片竹叶,在指间捻了捻:“还得是青皮竹,黄皮的太脆。” 小五点点头,抡起柴刀就干了起来。 咔嚓咔嚓的砍竹声惊飞了几只山雀。 江玉燕也没闲着,她蹲在地上,把砍下来的竹子按粗细长短分类摆好。 “东家,您这法子真新鲜。”小五抹了把汗,好奇地看着江玉燕用铁钎子捅竹节,“往常酿酒不都是直接拿缸发酵吗?” 江玉燕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要想酒清,就得把浊气蒸出来。” 她突然“哎呀”一声,铁钎子卡在竹节里了。 小五赶紧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才把竹节打通。 日头毒得很,小五的粗布短褂都汗透了。 江玉燕从篮子里取出两个杂粮饼子,递给他一个:“歇会儿再干。” 两人坐在竹荫下啃饼子时,江书屹拎着个瓦罐过来了:“给你们送点酸梅汤。” 他瞅了眼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竹筒,惊讶道:“哟,这么快就弄好了?” “还差得远呢。”江玉燕接过瓦罐,给小五倒了满满一碗,“得把这些竹子连起来。” 小五咕咚咕咚灌下半碗酸梅汤,突然想起什么:“东家,我爹以前箍桶剩了些桐油,要不要拿来抹接口?” 江玉燕眼睛一亮:“那更好!快去拿来!” 她转头对江书屹说:“哥,你再帮我找两个大陶缸来,要没上过釉的。” 江书屹挠挠头:“又要花钱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江玉燕眨眨眼,“等酒酿成了,第一个给你尝。” 小五抱着桐油罐子回来时,看见兄妹俩还在讨价还价。 江书屹最终败下阵来,唉声叹气地往镇上去了。 江玉燕得意地抿嘴一笑,挽起袖子开始组装那些竹筒。 三天后,一个简易的蒸馏装置终于搭好了。 江玉燕将买来实验的米酒倒入大锅中,小心翼翼地生火加热。 江书屹紧张地盯着竹管出口:\"怎么还没动静?\" 突然,一滴晶莹的酒液缓缓滴落,紧接着连成细流。 江玉燕接了一小杯,轻轻抿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成了!这酒比之前的清澈多了!\" 就在这时,竹管连接处突然\"啪\"地一声裂开了,滚烫的酒液喷涌而出。 江书屹眼疾手快,一把将江玉燕拉开,自己的袖子却被淋湿了一大片。 \"大哥!你没事吧?\"江玉燕慌忙查看。 \"没事没事,\"江书屹甩了甩手,\"就是可惜了这些酒。看来这竹管还是不够结实。\" 江玉燕点点头只是她暂时也想不到合适的方法。 在作坊里巡视一番,没什么问题,她就回家了。 江玉燕轻手轻脚地推开屋门,张氏正坐在躺在炕上嗑瓜子。 累了许多天终于能休息了。 见江玉燕回来,张氏放下手里头的瓜子,迎了上去,眉头拧起来:“燕姐儿,这几日总不见你人影,可是在外头惹了什么祸事?” 说着还把江玉燕往炕上拉。 江玉燕由着张氏把她往炕上拉:“娘!我哪里给你惹祸了。” “倒是你,总是给我惹……” 张氏白眼一翻:“你个死丫头,别转移话题!” 手指指着江玉燕的鼻头:“老实说,你到底在外面干啥去了?这一天天早出晚归的,连你的影子都找不到 。” “娘都没人说话了!” 江玉燕挑眉道:“三郎不是在吗?” “三郎那小子……他……”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到底在外面干啥?” 江玉燕无奈道:“娘,你上次的黄豆是不是还没给你兑呢?” 张氏眼睛一亮:“可不是,你你那么忙,都忘记答应我的了!” “那行,你等着,我去给你拿钱。”江玉燕转身要去拿钱。 张氏一把拦住她:“等等等等……” 江玉燕一脸疑惑,难道,她娘不要钱了? 张氏嘿嘿一笑:“燕丫头啊,你看娘整日里素面朝天的身上都没什么装饰……” 接着摸了摸空洞洞耳朵:“娘的耳朵有点空空的,你看……” 江玉燕立马就懂了,原来不是要钱,现在改要别的了。 她装作不懂的样子:“娘,啥意思?” 张氏不耐烦道:“哎呀,你笨死了!” “你不觉得娘还差一副耳坠吗?娘都好久没有带耳坠了,自从给家里还债……” “不过还好,娘的闺女是个懂事的,会挣钱,娘就想要个金耳坠。” 江玉燕撇撇嘴,她哪有钱给张氏买耳坠 还要金色的。 黄金有多贵,她娘不知道吗? 她想都没想,立马拒绝:“不行我没钱了!” 张氏急了:“你哪没钱了,上次的肥皂不是还能挣钱吗?” 江玉燕道:“那个钱我有用的娘。” “耳坠没有,就一百文钱,你不要就算了。” 张氏见要不到金耳坠退而求其次:“那,那娘不要金耳坠了,就要个金耳钉。” 江玉燕还是摇摇头:“金耳钉也买不起。” 张氏眨巴着眼睛,双手揪着江玉燕的袖子:“燕姐儿……” 江玉燕看着她娘这幅样子,叹了口气:“银耳钉可以,我就买得起这个。” 张氏还是想要金耳钉:“我觉得……” 江玉燕不给她机会:“如果你不要的话,那还是一百文吧!” 张氏权衡一番点点头,银耳钉就银耳钉吧! 总比没有好。 接着她又道:“对了,你上次答应娘等娘学会认字就教娘学怎么做肥皂的!” 江玉燕看了眼张氏抿唇道:“娘,你真想学?” 张氏撇撇嘴:“你答应我的,可不能反悔。” 第168章 张氏要做肥皂 江玉燕看着张氏期待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行,我教您。” “不过娘得答应我,这事绝不能告诉别人,连爹都不能说。” 张氏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娘发誓!要是说出去,就让娘这辈子都戴不上金耳坠!” “娘!”江玉燕哭笑不得,“您这算哪门子毒誓……” 她从屋里拿出一张纸。 纸张在炕桌上铺开,她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道:“娘先看这个,这是做肥皂的方子。” 张氏凑近一看,顿时苦了脸:“这么多字,娘哪认得全……” “娘不是认字了吗?”江玉燕指着纸上的几个大字,“您看这个‘猪油’,还有这个‘火碱’,不都是前几日教过您的?” 张氏皱着眉头,手指在纸上点点戳戳:“这个‘猪’字我认得,这个‘油’字……是不是像滴下来的油点子?” 她突然得意地一拍大腿,“这个‘火’字我也知道,像两根柴火棍儿搭着!” 江玉燕抿嘴一笑:“娘记性真好。那这个呢?”她指着“搅拌”二字。 张氏顿时蔫了,讪讪道:“这个……这个……” “这是‘搅拌’。”江玉燕拿起一根筷子在碗里示范,“就像这样搅啊搅的。” 张氏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桌子:“这么简单!娘都会了!” 她一把抢过方子,手指点着上面的字念念有词:“猪油……火碱……搅拌……这不就跟和面一个理儿嘛!” 她风风火火地跳下炕:“燕儿你瞧着,娘这就做给你看!” 江玉燕赶紧拦住:“娘!你可没有猪油……” 家里的油罐子奶守着呢,哪能乱用。 张氏眼珠子一转,也是,老太太把油罐子守得跟眼珠子似的。 她讪笑道:“燕姐儿要不你给娘用点?” 江玉燕自然不想白给:“娘我的可有用呢!” “你要是想用我的,就得拿银子换!” 张氏一听这话,立刻瞪圆了眼睛:“好你个没良心的丫头!” 她一把揪住江玉燕:“娘怀胎十月生你,现在问你要点猪油都要收钱?” 她不敢打江玉燕,气呼呼地往炕沿一坐:“你那些瓶瓶罐罐,哪样不是娘帮你藏的?” 江玉燕道:“那你也不是白藏的呗,我哪次回来没给你带好吃的了?” “不是瓜子就是花生,我还给你带大肉包呢!你想想,我哪亏待你了?” 张氏突然红了眼眶:“娘把你拉扯这么大,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她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行,娘这就去告诉你爹,说他的好闺女连点猪油都舍不得给亲娘用……” “别别别!”江玉燕赶紧拦住作势要往外冲的张氏,“我给还不行吗!” 张氏立刻转悲为喜,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个小陶罐:“就知道燕姐儿最孝顺!” 她亲热地搂住女儿,“娘也不要多,就装满这个小罐子就行。” 江玉燕看着那个足能装半斤油的罐子,嘴角忍不住抽动:“娘!您这是打劫!” “胡说!”张氏理直气壮,“你的就是娘的,娘的就是你的!咱们娘俩分什么彼此?” 她眨眨眼,“等娘学会做肥皂,挣了钱给你买新衣裳!” 江玉燕一把按住油罐盖子,挑眉道:“娘,您要这么说,那银耳钉的事儿……” 张氏立刻急了,她可想要一个耳钉了,带出去多有面啊! “哎哟你这丫头!娘跟你开玩笑呢!” 她讪笑着从腰间摸出个旧荷包,倒出十几个铜板,“喏,这是娘攒的私房钱……” 江玉燕接过铜板在手里掂了掂,突然狡黠一笑:“娘,这点钱可不够。您上次不是说,看过一副特别好看的银耳坠?” “你!”张氏瞪大眼睛,“那可是要三钱银子!” “那正好。”江玉燕利落地舀了半罐猪油,“这点油值两钱,加上您这些铜板,刚好够买耳坠。” 她眨眨眼,“您要是嫌贵,我这就把油倒回去……” “别别别!”张氏一把抢过油罐,心疼得直抽气,“小祖宗,娘给还不行吗!” 她咬牙切齿地点着江玉燕的额头,“你可真是娘亲生的,算得比账房先生还精!” 江玉燕笑嘻嘻地收好铜板,突然凑近低声道:“娘放心,等您真做出肥皂来,女儿教您怎么卖高价。” 她指了指油罐,“保证您这半罐油,能换回一副金耳坠!” 张氏顿时转怒为喜,亲热地捏了捏女儿的脸蛋:“就你机灵!” 她宝贝似的抱着油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火碱……” “火碱得另算钱。”江玉燕麻利地接口。 “死丫头!”张氏作势要打,最终却只是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罢了罢了,娘这就去给你拿钱!” 当晚,江玉燕辗转难眠。 天刚蒙蒙亮,她就爬起来改良蒸馏装置的设计。 她用炭笔在旧设计上打了个叉,重新勾勒出双层竹管的构造。 “外层走凉水,里层过酒气……” 她喃喃自语,突然眼睛一亮,从柴堆里抽出几根粗细相仿的竹筒。 露水打湿了她的裙角,江玉燕却浑然不觉。 她用小刀仔细削着竹节,时不时抬头望向渐亮的天色。 忽然,一阵窸窣声从身后传来。 “三妹这么早?”江书屹揉着眼睛站在柴房门口,手里还提着个灯笼。 江玉燕头也不抬:“大哥来得正好,帮我试试这个。” 她举起刚做好的双层竹管接头,“你往夹层倒水,我吹气试试漏不漏。” 江书屹蹲下身,看着妹妹熬得通红的眼睛:“你该不会整晚没睡吧?” “成了!”江玉燕突然欢呼。 只见竹管接口处滴水不漏,内管吹出的气将水面激起细小的波纹。 江书屹道:“能开工了?” 江玉燕点点头:“还得再试试。” 江书屹指了指外头:“行,到时候我通知小五。” 晌午的阳光透过窗棂。 张氏鬼鬼祟祟地拴好门闩,捧着那个宝贝油罐。 她先是对着油罐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祖宗保佑,可千万别糟蹋了……” “哗啦”一声,张氏把油倒进陶罐,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 那是她今早用三文钱跟江玉燕换的火碱。 她照着方子,比划着分量:“一勺……两勺……” 第169章 蒸馏成功 张氏全神贯注地盯着陶罐,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按照方子将火碱水缓缓倒入油中,拿起筷子开始搅拌。 “左三圈,右三圈……”她嘴里念叨着,手上动作却越来越快,“怎么还不稠呢?” 陶罐里的液体始终稀溜溜的,丝毫没有凝固的迹象。张氏皱起眉头,又加了一勺火碱:“许是碱不够……” 突然,液体开始剧烈翻腾,冒出刺鼻的白烟。张氏慌忙后退两步,眼睁睁看着罐中的混合物变成了诡异的黄绿色,还泛着恶心的泡沫。 “哎哟我的老天爷!”她捏着鼻子凑近,用筷子戳了戳——那团东西又黏又臭,活像一滩烂泥。 张氏不死心,舀了一勺往手上抹。 谁知刚碰到皮肤就火辣辣地疼,吓得她赶紧往水缸里浸。 “呸!什么破方子!”她气呼呼地把陶罐往灶台一搁。 最后看了眼那团发黑的糊状物,张氏泄气地瘫坐在凳子上。 她咬牙切齿地嘟囔:“死丫头,定是给了假方子……” 另一边作坊里,江玉燕带着赶制的竹管配件来到了作坊。作坊里还弥漫着一股酱香味。 她利落地挽起袖子,先把屋里原先散架的竹管残骸清理干净。 卫小五扛着新砍的毛竹进来:“东家,这次要搭多高?”他抹了把汗问道。 江玉燕指了指房梁:“到那儿,分三层。” 两人忙活开来。 小五负责用麻绳固定支架,江玉燕则仔细地将双层竹管一个个衔接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每接好一个接口,她都要亲自灌水测试,确认不漏才继续下一个。 “这个角度得再斜些。”江玉燕皱着眉头调整竹管位置,“酒气往下走,冷凝水往上流,不能有半点倒灌。” 冷凝水下进上出,现代是这么学的,应该不会错。 正说着,江书屹提着两桶井水进来:“试试这个。” 他眨眨眼,“刚从老井打的,最是清凉。” 江玉燕会意,立即将新打的井水倒入冷凝层的夹缝中。 冰凉的水流顺着竹管外壁潺潺流动。 当最后一段竹管接好时,整个装置伫立在作坊屋子里的中央。 江玉燕退后两步,满意地点点头。 她往底层的大铁锅里倒入买好的米酒,点燃柴火的那一刻,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次准成。”卫小五搓着手说。 江书屹却突然“哎呀”一声:“忘了准备接酒的坛子!” 江玉燕笑出了声,从角落搬出三个粗陶碗:“先用这个。要是成了,再换好坛子不迟。” 蒸汽渐渐升起,竹管开始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作坊里弥漫着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新鲜竹子的清香。 三人围坐在装置旁,像等待新生儿降临般既紧张又期待。 突然,竹管顶端冒出一滴晶莹的酒珠,在晨光中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 “出来了!”江书屹激动地跳起来。 江玉燕连忙伸手稳住,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滴越聚越大的酒珠。 “啪嗒”——第一滴酒落入碗中,溅起细小的酒花。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渐渐连成一条细线。 酒香顿时在屋内炸开,比方才浓郁了不少。 江书屹深深吸了口气:“这香气……” 他伸手在陶碗上方扇了扇,酒气扑鼻而来,格外清甜。 江玉燕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端起陶碗。 酒液清澈透亮,没有杂质,在碗中晃荡时泛着蜜色的光泽。 她抿了一小口,接着满意的点点头。 这酒入口绵柔,舌尖先尝到稻米的甘甜,而后泛起淡淡竹香,最后化作一股暖流滑入喉中,竟没有丝毫辛辣刺激。 “成了!真的成了!”江书屹迫不及待地抢过碗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却还含糊不清地喊着,“好酒!比醉仙楼的酒还好喝!” 江玉燕放下陶碗,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大哥,咱们现在用买来的米酒试验成功了,接下来该用自家种的米来酿了。” 江书屹抹了抹嘴边的酒渍:“后仓还存着收的三石上等米,老酒曲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有法子……” 张铁柱家里肯定有酒曲,到时拿来用就是了。不过妹子说的对亲兄弟明算账,得给点钱就是。 江玉燕道:“你有啥办法,酒曲我们去镇上买不就是了?” 江书屹如实跟江玉燕说了。 江玉燕诧异的看了眼江书屹,毕竟她总觉得江书屹对这些兄弟无条件的信任。 在跟着她挣到第一笔钱只后就把钱全都给了张铁柱还债。 非常看中义气,如今竟然主动说出亲兄弟明算账的话来。 “正是这个理儿。”江玉燕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我算过了,一斗米能出六斤酒,按现在市价……” 江玉燕纤细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划过:“大哥你看,一斗上等米市价六文,加上酒曲、柴火这些成本,满打满算不超过六十文。” “一斗米至少能出六斤酒。若是按镇上浊酒的价格,每斤十五文……” 江书屹凑过来,突然“咦”了一声:“这数目不对吧?六斤该是九十文才对,你这怎么写着……”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一百二十文?” 江玉燕嘴角微微上扬,用炭笔继续写:“咱们这酒清透醇厚,自然不能跟浊酒一个价。” 她笔尖在“二十文一斤”几个字上点了点,“这还是往少了算。若是装进细瓷瓶里,配上一个好听的名头,卖六十文也不为过。”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账本上,将那些数字映得发亮。 江书屹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算式,突然觉得喉咙发干:“那、那一石米就是……” “一千二百文。”江玉燕干脆地接话,“除去六百文本钱,净赚六百文。” 他突然一把抓住江玉燕:“等等!咱们之前卖粮食,一石米才卖四百文啊!” “正是。”江玉燕笑道,“所以我才说,直接把米卖了最不划算。” “若是做成酒,同样的米,能多赚两倍不止。” 江玉燕合上账本,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不好了!” 第170章 江书屹被打,江玉燕立规矩 张铁柱跌跌撞撞冲进院子,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东家,不好了!王二和赵大在酱坊打起来了!” 王二和赵大都是张铁柱在石泉村招的长工。 江玉燕和江书屹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江书屹沉声道:“先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铁柱喘了几口气:“我刚才路过酱坊,就听到里面吵得很凶,进去一看,他们俩已经打起来了,怎么劝都劝不动!” 江玉燕皱起眉头:“平时不是挺能处的么,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王二和赵大还是邻居呢,怎么就打起来了。 张铁柱无奈地说:“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为了点琐事,王二说赵大偷懒,赵大不服,两人就吵起来了,后来就动起手来。” 江书屹沉声说道:“走!先去看看情况,别让他们再闹下去了,真把酱坊给毁了就糟了。” 说着,兄妹俩就往酱坊的工作间跑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砰砰”的砸打声和叫骂声。 王二怒吼道:“你个偷奸耍滑的懒货!凭什么老子要搬三缸豆子,你就只用管一缸?” 赵大不甘示弱地回骂:“放你娘的屁!老子管着灶火,比你那破豆子金贵多了!”接着又是一阵乱砸声。 两人扭打在一起。 其他工人站在一旁,谁也不敢上前。 “都给我住手!”江书屹一声暴喝,冲上去一把揪住两人的后领。 王二的拳头没收住,结结实实砸在江书屹脸上,顿时青了一块。 王二一看自己误打了江书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江管事,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书屹摸了摸火辣辣的颧骨,手指沾上一丝血迹。 他眼中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好你们两个兔崽子!” 话音未落,江书屹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啪”地扇在王二脸上,直接把人打得原地转了个圈。 赵大见势不妙刚要跑,却被江书屹一把拽住后衣领,照着他屁股就是狠狠一脚。 “我让你们打架!” “砰”一拳砸在王二肩头。 “我让你们砸东西!” “啪”一巴掌拍在赵大背上。 酱坊里顿时鸡飞狗跳,缸都碎了两个。 两个壮汉被揍得抱头鼠窜。 其他工人吓得缩在墙角,生怕被误伤。 “哥!”江玉燕赶紧拦住暴怒的江书屹,“再打要出人命了!” 江书屹喘着粗气,指着两个鼻青脸肿的汉子:“你们俩,今天不把这些酱缸钱赔干净,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王二捂着肿成馒头的脸,哭丧着说:“江管事,我三个月的工钱也赔不起这些缸啊……” “那就给我做工抵债!”江书屹从墙角抄起两根扁担扔过去,“从今天起,你俩每天多干两个时辰,直到还清为止!” 赵大还想争辩,抬头对上江书屹要吃人的眼神,立马蔫了。 江玉燕看着哥哥气得发红的脸,悄悄递过一块湿布:“擦擦手,都打破皮了。” 江书屹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关节都渗出血丝,接过布巾胡乱擦了擦:“这帮兔崽子,不管教真要上天!” 江玉燕冷着脸对两人道:“怎么回事?” 王二喘着粗气,指着赵大:“东家,这厮整天偷懒耍滑!今早分活,他……” “你血口喷人!”赵大跳起来就要再打,被江书屹死死按住。 “王二,你说赵大只干一缸的活?”江玉燕道,“他昨天可是照看了五口灶,翻搅了二十缸酱坯。” 王二顿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至于你,”江玉燕又翻开另一页,“昨日确实搬了三缸豆子,但前天你只搬了一缸就喊腰疼,是赵大帮你搬完的。” 院子里鸦雀无声,只剩下酱料从墙上滴落的“滴答”声。 江玉燕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既然都觉得不公,从今日起,我们改改规矩。” “王二和赵大换岗三天。” 两人面面相觑。赵大先怂了:“东家,我那点灶火手艺……” “放心,”江玉燕微微一笑,“我会让李婶教你。至于王二——” 她转向卫小五,“去把库房那辆独轮车推来,省得搬豆子累着腰。” 李婶是招来的女工。 阳光透过酱坊的窗户,照在满地狼藉上。 江玉燕弯腰捡起一块酱缸碎片,突然笑了:“王二赵大,你俩打碎的,工钱里扣。” 两人顿时哀嚎起来,其他人却哄堂大笑。 江书屹揉着脸上的淤青,打的可真疼啊! 江玉燕将手中的酱缸碎片轻轻放在桌上,清脆的“咔嗒”声让哄笑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她环视一圈,目光所到之处,长工们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今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江玉燕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既然要立规矩,那就从今天开始。” 她走到墙边:“第一,今后每日工分公开张贴,谁干了多少活,大家都看得见。” 卫小五赶紧递来一张纸。江玉燕看了眼卫小五,倒是很有眼色嘛! 她用炭笔在上面画起表格,边写边说:“第二,重活轮流做。今日搬豆子的,明日就去看灶火。” 赵大偷偷松了口气,却被江玉燕一眼瞪住:“第三——”她突然提高声调,“再有人私下斗殴,直接逐出作坊!” 王二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要是别人先动手……” “那就来找我。”江玉燕目光扫过众人,“但要是让我发现谁恶人先告状……”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地上碎成渣的酱缸。 “东家英明!”李婶突然带头喊了一嗓子。其他工人纷纷应和,有个机灵的已经拿着扫帚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片。 江玉燕走到江书屹身边,掏出个小瓷瓶:“哥,擦点药。” 她压低声音,“这招杀鸡儆猴,效果不错吧?” 江书屹龇牙咧嘴地抹着药膏,看着那两个鼻青脸肿的汉子正老老实实地修整被撞歪的酱架,忍不住笑出声:“不过这规矩……” “放心。”江玉燕眨眨眼。 第171章 江玉芙要分家 阳光透过新换的窗纸照进来,将工分牌上的字迹映得清清楚楚。 酱坊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只是再没人敢偷奸耍滑。 偶尔有人想偷懒,抬头看见墙上那块工分牌,还有东家放在柜台上当镇纸的那块酱缸碎片,就立刻打起精神干活去了。 傍晚。 江玉燕刚踏进院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往常这个时辰,厨房该飘出饭菜香。 可今日,整个屋子静得可怕,只有堂屋隐隐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她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往里走,却在廊下被张氏一把拽住。 “别进去,”张氏压低声音,神色紧张,“三房出事了。” 江玉燕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八成是江玉芙的私房钱被发现了。 她皱眉问:“怎么了?” 张氏左右看看,凑到她耳边:“你三婶也是个笨的!” “三房那丫头给你三婶买了点红糖冲水喝,你三婶问芙丫头哪来的钱?” “芙丫头不肯说,你三婶非把钱找了出来说是要拿给你奶,两百二十文呢。” “你奶一看芙丫头藏了这么多钱,那不得好好发落一番。” 江玉燕指尖一颤——那银子明明就是二姐自己挣得。 三婶竟然…… 正屋内,江玉芙跪在青砖地上,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 周氏手里攥着个褪色的荷包,正尖着嗓子数落:“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江家短你吃穿了?竟敢背着家里藏钱!” “还没分家呢!你就敢藏私房钱,你安的是什么心!” 老太太沉着脸坐在上首,手里重重一拍桌子:“说!这银子哪来的?” 江玉芙咬着唇不吭声。 “不说是吧?”周氏突然扬起手—— “啪”的一声闷响,白氏突然扑上前,用身子挡在了江玉芙前面。 周氏的巴掌重重落在了她的背上。 “娘!”江玉芙惊呼一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虽然恨娘要把银子都交出去给奶,可是看见娘挨打她心里又难受地紧。 白氏跪得笔直,瘦弱的身子微微发颤:“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芙儿年纪小不懂事,这钱……她不是故意攒着的。” 她抬起苍白的脸,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柳絮:“娘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没教好闺女。” “你还有脸说!”周氏大怒,“你个没用的东西,教出来的闺女跟你一样下作!” 白氏嘴唇哆嗦着,却仍坚持挡在女儿面前:“娘,芙儿她真的……” “滚开!”周氏指着白氏,“真当怀了身子我就不敢动你了?” “啪!”一记耳光打上去。 “娘!”江玉芙哭喊着扑上去,却被周氏一把推开。 “小贱蹄子!”周氏指着江玉芙的鼻子骂道,“跟你娘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家里待你们三房不薄,你们倒好,背地里藏私房钱!”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白氏,当年要不是家里心善,你们娘几个早饿死在路边了!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白氏的身子晃了晃,像风中残烛。 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二嫂教训的是……是我糊涂……是我没良心……” 每说一句,她就磕一个头。 青砖上很快洇开暗红的血迹。 江玉芙拦住白氏喊道:“娘,你有良心,你哪里没有良心了,家里就属你最有良心了。” “这么多年来你给家里多干了多少活,别人都在偷懒,就只有你在干活!” “身上茧子比地里干活的汉子还厚!二伯母整天嗑瓜子闲唠嗑,大伯母这么多年干了多少活,就我娘傻乎乎地干活!” 周氏被怼得一时语塞,抄起扫帚就要打:“反了你了!” 江玉芙不躲不闪,挺直腰杆迎上去:“打啊!往这儿打!让全村人都看看,老江家是怎么欺负老实人的!” “这算什么一家人?分明是拿我们三房当牲口使!” “娘!别磕了!”她扑上去抱住白氏,却听见娘亲在她耳边用气音说:“芙儿……忍一忍……” 江玉燕拉住一旁蹲在门口的江书屹道:“你去地里把爷给找回来!” 江书屹了然,拔腿就跑。 江玉燕则上前去道:“奶这是怎么了?” 周氏扫了眼地上的两人没有说话:“问你这个好三婶!” 江玉芙握紧拳头盯着周氏:“奶,你凭什么不让我们攒私房钱?” “大房能攒,二房能攒,怎么就我们三房不能攒?” “你偏心眼偏到北地去了?” “凭什么,我们三房对这个家尽心尽力 这么多年给家里当牛做马,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爹我娘在干。” 周氏一听这话可了不得了,不仅敢跟她顶嘴还敢编排起她来了。 “老三家的,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女儿,可真是不得了了!”说着抬手就要打在江玉芙身上。 白氏的身子晃了晃,却仍固执地挡在女儿面前:“娘,芙儿她……” “够了!”江玉芙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母亲拉到身后。 她红着眼睛,声音却异常清晰:“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们三房,那就分家!” 满屋子瞬间鸦雀无声。 白氏面色惊恐:“芙姐儿!” 芙姐儿怎么可以说分家呢? 父母在不分家,这可是不孝啊! 说出去是要给人戳脊梁骨的,到时候芙姐儿怎么嫁人? 一把拽住江玉芙的胳膊:“芙姐儿!你疯魔了不成!” 她声音打着颤:“这……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你这死丫头……”白氏转头死死攥着女儿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分家……分家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你还要不要嫁人了?哪户正经人家敢要闹分家的姑娘?咱们……咱们以后怎么见人啊……” 一旁的李氏心中一喜,要是能分家,那也不是不行,现在家里也有一些积蓄了,要是能分家他们长房肯定能分到大头。 张氏心中也涌起一股喜悦,毕竟人家就不用偷偷攒私房钱了。 江玉燕一看这场景,心中自然也存了几分期待。 要是能分家,她就能放开手去干了。 虽然她心知肚明周氏和老爷子是不会同意分家的。 第172章 休妻 周氏被气得说不出话:“反了天了!” 她浑浊的老眼扫过屋内众人,在看到几个媳妇闪烁的眼神时,冷笑一声:“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巴不得分家是吧?” “分家?我还没死呢!” “咱们江家几代同堂,从来就没分家这一说!” 周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白氏面前,手指着白氏的鼻子骂:“好啊你个毒妇!平日里装得唯唯诺诺,背地里竟敢撺掇闺女闹分家!” 白氏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儿媳冤枉啊!芙姐儿她……我……” “闭嘴!”周氏一口唾沫星子喷在白氏脸上,“自打你进门我就瞧出来了,不是个省油的灯!” “装的唯唯诺诺,背地里不知道耍了多少心眼!” “如今竟然还敢说出分家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娘!”芙姐儿扑上来护住白氏,“是我自己要分家的,不关我娘的事!” 周氏一把揪住芙姐儿的发髻:“小蹄子还敢顶嘴?” 她扭头朝江恒智哭嚎:“老三你瞧瞧!这就是你当初非要娶进门的?教出来的闺女连基本孝道都不懂!” 周氏捶胸顿足,声音越发尖利:“老三啊老三!”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你千挑万选的媳妇!怕是巴不得我和你爹早点咽气,她好当家做主呢!” 白氏浑身发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当家的,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啊!” 江恒智看看哭成泪人的妻子,又看看怒目圆睁的母亲,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老三!”周氏厉声喝道,“今日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江恒智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结结巴巴地道:“娘……我媳妇她她……她……” “我儿啊!”周氏突然捶胸大哭,“你爹当年为了给你娶这个媳妇,花了多少银子?” “如今她倒好,教唆闺女闹分家,这是要活活气死我们啊!” 白氏膝行到周氏脚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娘,儿媳知错了,求您别为难夫君……” 江恒智终于忍不住,一把拉起妻子:“别……别这样……” 江玉芙拉住她娘:“娘,你哪错了,你没错,错的是对这些所谓的家人太好了!” 江恒智喝道:“芙姐儿!”示意她不许再说了。 又转向周氏,声音发颤,“娘,芙姐儿年纪小不懂事,您……您别往心里去……” “好啊!”周氏突然喝道,“你现在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她指着江恒智的鼻子骂道:“当年你大哥二哥哪个不是我说东不敢往西?就你,娶了媳妇就敢跟老娘顶嘴!” 江恒智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扶着白氏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白氏绝望地看着丈夫退缩的模样,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 只见江恒智佝偻着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站在母亲和妻子中间,左右为难的样子既可怜又可悲。 他张了几次嘴,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垂着头不再言语。 周氏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就嚎:“老三!今儿个你要不把这丧门星休了,老娘就吊死在家门口!” “这种搅家精我们江家是留不得了!” 白氏吓得浑身直哆嗦,要是被休回去,她就无言在面对儿女们了。 “娘!天地良心,我真没撺掇芙姐儿啊……” “放你娘的屁!”周氏一口浓痰啐在白氏脸上,“你个黑心肝的贱货,巴不得我们老江家散了才好!” 她转身就从灶房里抡出把菜刀,咣当砸在江恒智脚跟前:“老三!今儿个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要还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就立马写休书!” 白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当家的,我没有……” 江恒智脑门子上汗珠子直往下滚,嘴唇抖得跟筛糠似的:“娘……这……这……” “这啥这!”周氏抄起扫帚就往儿子身上抽,“你个窝囊废!让个婆娘骑脖子上拉屎!今儿个不把这祸害休了,明儿她就敢往老娘的粥里下耗子药!” 张氏在一旁帮腔:“娘说得在理!这种搅家精可不能……!” 江玉燕一把捂住张氏的嘴:“娘,你说什么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添乱!” 张氏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她又没有说错。 白氏瘫在地上哭得直抽抽,头发散得跟疯子似的。 “写休书!”周氏厉声喝道,“就写她不敬公婆,教唆子女,七出之条犯了五条!”她扭头朝门外喊,“来人!去请里正和族长来做个见证!” 江玉芙死死抱住白氏:“谁敢休我娘!” 她红着眼睛瞪着周氏:“奶!我娘伺候您十几年,哪顿饭不是热乎乎端到您跟前?” “哪件衣裳不是洗得干干净净?您就这么狠心?” 周氏被顶得一愣,随即抄起扫帚就往江玉芙身上抽:“反了天了!你这小贱蹄子小贱蹄子!” 江玉芙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几下,背上立刻泛起红痕。 她咬着牙道:“打啊!打死我好了!反正我爹窝囊,我娘受气,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芙姐儿!”白氏慌忙去拉女儿,却被江玉芙一把推开。 “娘!您别跪了!”江玉芙扯着嗓子喊,“咱们走!这种黑心肝的人家,不待也罢!” “爹!您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跟我们一起走!要不然……要不然我就当没你这个爹!” 早知道是如今这幅场景,她重生的时候就该带着爹娘和妹妹离开这个家。 这算什么家,这根本就不是家! 江恒智被闺女这话震得浑身一抖。 他看看凶神恶煞的老娘,又看看哭成泪人的妻女,突然“嗷”一嗓子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周氏举着扫帚愣在原地,张氏缩着脖子往后退,连看热闹的李氏都傻了眼。 这丫头胆子可真不是一般大,里了江家脱了族谱,那可就是没有根基的人了。 江玉燕心里暗叹:没想到芙姐儿竟有这般血性。 她悄悄踢了踢地上的菜刀,往角落里挪了挪。 “都给我住嘴!” 第173章 私房钱全部上交 就在这时,老爷子走进来,拄着拐棍,咣咣砸地。 后面还跟着江书屹。 江老爷子瞪着周氏骂道:“你个老糊涂!休妻是闹着玩的?传出去老江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周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哎呀我的老天爷啊!老头子你也向着这个狐狸精啊……” 老爷子气得胡子直翘,抡起拐棍就往地上砸:“嚎什么嚎!还嫌不够丢人?!” 他瞪向缩在墙角的李氏:“老大家的,还不快把你娘扶起来!” 又指着张氏骂道:“还有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李氏和张氏赶紧上前搀扶周氏,却被周氏一把甩开:“用不着你们假好心!” 老爷子重重咳嗽两声,转头看向哭成一团的三房一家。 江玉芙还死死护着白氏,小脸上满是倔强。江恒智蹲在地上,像个霜打的茄子。 “发生什么事情了?”江老爷子沉声道。 江恒仁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芙丫头,”老爷子放缓了语气,“你奶脾气急,说话不过脑子。但你今儿个顶撞长辈,也该罚。” 江玉芙梗着脖子不说话,白氏连忙扯她袖子:“快给爷认错……” “我没错!”江玉芙红着眼睛喊,“要休我娘,除非我死!” “反了反了!”周氏又要发作,被老爷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老爷子叹了口气,用拐棍敲了敲地上的菜刀:“老三,把家伙什收起来。老大,去把院门关上,别让外人看笑话。” 等院子里清净了,老爷子才缓缓开口:“今儿这事,到此为止。” “分家这事我就当没听见。” “休妻的话,谁都不许再提!” “老头子!”周氏急得要跳脚。 “闭嘴!”老爷子厉声喝道,“你非要闹得家破人亡才甘心?” 老爷子的目光在几个儿媳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芙姐儿身上。 她悄悄往阴影处退了一步。 果然如她所料,老爷子最忌讳有人动摇家族根基。 “爷……”芙姐儿还想在老爷子面前争辩一番,老爷子却猛地一拍桌子。 “闭嘴!”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江家祖训‘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现在倒好,你们一个个……”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周氏连忙上前拍背。 江玉燕看着老爷子咳得通红的脸色,心里明镜似的——老爷子这把年纪,最怕的就是子孙离心。 几代同堂,父慈子孝正是江老爷子最向往的。 她瞧见大伯悄悄拽了拽李氏的衣角,四叔更是直接缩到了人群最后头。 “要分家也行,”老爷子顺过气来,阴恻恻地说,“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这话一出,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妯娌顿时噤若寒蝉。 江玉燕垂眸掩去眼中的失望,却听见老爷子突然点名:“燕丫头,你怎么看?” 堂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江玉燕心头一跳,知道这是老爷子在试探。 她恭顺地低头:“祖父说得是。咱们江家能兴旺,全靠一家人拧成一股绳。” 余光瞥见芙姐儿不甘心的表情,心里暗叹:这傻丫头,哪知道老爷子最忌讳的就是“分家”二字啊。 分家要那么容易,就好了…… 老爷子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将烟袋锅在桌角敲了三下,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 “家和万事兴啊……”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以为分家是好事?” “看看咱们村张家,分了家才三年,兄弟几个为了争祖产打得头破血流!”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江恒仁连忙上前搀扶。老爷子却甩开她的手,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堂屋正中。 “咱们家这么多年,相互扶持才有了今天。” 老爷子冷笑一声,拐杖重重杵地:“现在倒好,一个个翅膀硬了想分家?” 他突然提高声调,“告诉你们,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家就散不了!” 堂屋里鸦雀无声,连张氏都缩了缩脖子。 江玉芙突然挣脱开母亲的手,红着眼睛冲到老爷子面前:“祖父!既然没分家,凭什么大伯母能攒私房钱给堂姐置办嫁妆?” “凭什么二伯母能偷偷给自己买东西吃,就我们三房,我娘怀孕了连冲碗红糖水都要看奶的脸色?!”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堂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芙姐儿!”白氏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去拉女儿。 李氏立刻温声反驳:“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我们可是长房。” 张氏一听这话,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哎哟喂!芙丫头你这张嘴可真能编瞎话!” “我什么时候偷吃东西了?” 她拍着大腿叫屈,“爹啊,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指着白氏:“要我说,准是三弟妹自己嘴馋,倒打一耙教唆闺女来污蔑我!” 白氏急得直摆手:“二嫂,我没有……” “放屁!”张氏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你们三房偷偷摸摸关着门,我就觉得蹊跷!敢情是你们三房偷摸开小灶!” 江玉芙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反驳,却被老爷子一声暴喝打断:“都给我住口!” 老爷子气得胡子直颤,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一个个的,成何体统!”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几个儿媳,最后落在江玉芙身上:“芙丫头,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江玉芙倔强地昂着头:“不用人教!上我自己看见的!”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突然转向周氏:“老婆子,这事你知道吗?” 周氏支支吾吾:“这个……那个……” 江玉燕看着这场闹剧马上要烧到自己身上,心里暗道不好。 江老爷子指着几个儿子骂道:“你们这些不孝子!纵容媳妇藏私房钱,现在连个小丫头都敢指着鼻子质问我了!” 江恒仁扑通跪下:“爹,儿子管教无方……” 江恒智和江恒礼也跟着跪下。 “滚!”老爷子一脚踹翻凳子,“今日起,各房所有私房钱全部上交公中!谁敢私藏一文钱,就给我滚出江家!” 江玉芙下意识看向江玉燕,这才意识到闯了大祸,瘫坐在地上。 第174章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白氏搂着女儿,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江玉燕悄悄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不仅没争取到私房钱,反而把各房都得罪光了。 她看着面如死灰的江玉芙,心想这丫头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给三房惹了多大的麻烦。 李氏突然扑通一声跪在老爷子跟前:“爹,大房攒下来的银子都是要给二郎读书用的,玉珠年纪也到了,得给珠姐儿攒些嫁妆才是!” “况且那些银子都是我和珠姐儿绣帕子得的,娘也是同意了绣帕子来的钱拿一半给公中,一半留着给珠姐儿当嫁妆的。” 她拽了拽站在旁边的江玉珠:“您看看,玉珠都十五了,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到时候让她怎么出嫁,我这个当娘的……” “放你娘的屁!”张氏突然跳出来,“大嫂你少在这儿装可怜!上个月我还看见你……” “都给我闭嘴!”老爷子一声暴喝,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江玉燕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氏这分明是想把水搅浑。 果然,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珠姐儿的嫁妆……公中再添一些。” 李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假模假样地抹眼泪:“谢谢爹体恤……” 江玉芙气得浑身发抖,刚要说话,被白氏死死拽住。 三房众人面如土色。 江玉燕看着李氏得意的嘴脸,又看看芙姐儿憋屈的样子,心中突然很不是滋味。 那岂不是她也不能留银子了? 虽然江家人不知道她有多少银子,但是不能攒私房钱就是很不方便。 老爷子一声令下,各房只得乖乖上交私房钱。 堂屋里顿时乱作一团,各房捧着钱匣子鱼贯而入。 大房李氏走在最前头,手里捧着木匣,嘴上还不住地念叨:“爹,这是我们大房这些天省吃俭用攒下的,统共就一两银子……” 她掀开匣盖,露出里面几块碎银和铜钱,“都是我和玉珠熬夜绣帕子挣的辛苦钱啊!” 老爷子点点头让周氏把钱收入账中。 二房张氏见状,扭扭捏捏地捧出个旧荷包,一打开铜板叮当作响:“爹,我们二房穷,就攒了三百文……” 她眼珠子乱转,“都是我省吃俭用省下来的。” 三房白氏战战兢兢地捏着衣裳:“爹……我们三房……” 她话没说完就红了眼眶。 她自然是没有银子的。 江恒智低着头站在一旁,像个锯嘴葫芦。 轮到四房时,江恒信没什么私房钱就交了四个铜板。 他把所有的银子都交给了公中,基本上没留什么银子在手里。 各房上交完毕,老爷子让周氏一一收好。 江玉燕站在角落,幸好她真正的大头都藏在酱坊。 “都听好了!”老爷子敲着桌子,“从今往后,各房外快都交到公中。谁敢私藏……” 他扫视众人,“家法伺候!” 众人唯唯诺诺地应了,心里却各怀鬼胎。 江玉燕看着李氏滴溜溜转的眼珠和张氏乱瞟的眼神,心知这场“交钱”的戏码,怕是除了四叔谁都没说实话。 夜深人静时,江玉芙悄悄摸到江玉燕的房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谁?” “是我……”江玉芙的声音有些低,“三妹,我能进来吗?” 江玉燕叹了口气,拉开门闩。 月光下,江玉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三妹,对不起……”她低着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得你的私房钱都上交了……” 她心头一软,拉着江玉芙在床边坐下。 “三妹,你不知道……”江玉芙声音很轻几乎要碎了,“我看见娘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她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江玉燕递过一块帕子,江玉芙却只是攥在手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我原想着替娘争口气,谁知道……谁知道反倒害得三房更难了……” “还害得你的私房钱也没了。” 她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刚才回屋的时候,我看见爹蹲在院子里,那背影……那背影看着像老了十岁……” 说到这儿,她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都是我……都是我太冲动了……” 江玉燕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能感觉到怀里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是我对不起大家。” “三妹你这么帮衬着我,我却这么害你,是我不好……” 江玉芙突然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决绝:“三妹,我决定了!” “明儿个我就去镇上找活计,给人洗衣做饭都行,一定要把这亏空补上!” 江玉燕看着二姐倔强的模样:“傻二姐,你说什么呢。” 她轻轻擦掉江玉芙脸上的泪痕,“我倒有个主意。” “给我干活。” “什么活,现在发带的生意已经做不了了,有很多人跟风。”江玉芙皱眉。 江玉燕神秘一笑:“办法总比困难多。” 江玉芙也没再多问:“我都听你的。” 送走江玉芙,江玉燕整了整衣襟,径直往周氏屋里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周氏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个个都是讨债鬼!白养你们这么大……” “奶。”江玉燕轻轻叩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周氏阴沉着脸:“大晚上的,什么事?” 江玉燕麻溜儿地钻进屋里,顺手把门带上了:“奶,我来给您捶捶背。” 说着就绕到周氏身后,熟门熟路地捏起肩膀来。 周氏哼了一声,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少来这套,有啥事儿直说。” “奶”江玉燕手上不停,凑到老太太耳边小声道,“今儿个多亏您没戳穿我……” 她交出去的钱才一百文,一看也不是江玉燕全部的钱。 江老爷子虽然知道她想出了挣钱的法子,可是那些钱都交到公中去了。 大房自己也没交干净大概不会揭穿她。 三房就更不用说了。 只有周氏…… 那时她就在赌,赌周氏会不会揭穿她,如今事实证明她是赌对了。 周氏猛地扭头,老眼一瞪:“死丫头!就知道你藏了私房钱!” 江玉燕也不慌,笑嘻嘻地揽着周氏:“奶,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周氏哼哼道:“少糊弄我!说,藏了多少?” “奶……” 江玉燕拖长了音调撒娇,从怀里掏出个鼓囊囊的布包,“我这不是攒着孝敬给您的嘛!” 第175章 祖孙谈话 她小心翼翼地把布包塞进周氏手里,压低声音道:“整整三百文呢!” 周氏捏着沉甸甸的钱袋,老眼一眯:“小丫头片子,这是拿钱来堵我的嘴啊?” 江玉燕立马装出一副委屈样:“奶您这话可伤我心了。我这不是看您整天为家里操劳,连块新头巾都舍不得买嘛!” 周氏捏钱袋的手松了松,嘴上却还硬着:“少来这套!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江玉燕道:“奶,您这么说可真是冤枉死我了!” 她拽着周氏的袖子轻轻摇晃,“我是真心疼您啊!您想想,这么大个家,里里外外哪件事不是您操心?” 江玉燕压低声音,凑到周氏耳边:“奶,您说气人不气人?今儿个爷要收私房钱,连跟您商量都没有,直接就拍板了。咱们家里的银子可都是您在管啊!” 周氏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手里的钱袋攥得更紧了:“死老头子,现在眼里是越来越没我了……” 上次豆腐坊的事情也是,说不开就不开了,这不是当着全家的面打她的脸吗? 这样下去可不行,到时候她连几个媳妇都镇不住了……那可就真是反了天了。 周氏气得直拍炕沿:“这个老不死的!我跟他过了大半辈子,现在倒好……” “奶,您消消气。”江玉燕赶紧给周氏顺背,“要我说啊,爷这是年纪大了糊涂。您才是咱们家真正的当家人,没您点头,爷那些主意能成吗?” 周氏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你这丫头,倒是说了句明白话……” 江玉燕见周氏听进去了,赶紧又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奶,您想想,爷现在好歹是个官身,外头人来人往的,哪回不得备些茶水点心?公中那点银子哪够使啊!” 她边说边观察周氏的脸色:“再说了,您看村里李员外家老太太,手上那对银镯子多体面。您可是正经官夫人,总不能……” 周氏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脸色更难看了。 她的嫁妆可都是给几个儿子去还债了…… 江玉燕趁热打铁:“要我说啊,您也该给自己攒些体己钱。万一爷哪天又……”她故意欲言又止。 周氏一把抓住她的手:“燕丫头,你继续说!” “奶,您想啊,”江玉燕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爷现在当官了,外头应酬多,保不齐哪天就……” 她故意顿了顿,“到时候您手里没点体己钱,岂不是要看人脸色过日子?” “况且手里头有银子还愁镇不住我娘她们几个媳妇吗?” 周氏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江玉燕继续添火:“您看村里李员外家老太太,丈夫走后,要不是早年攒了些私房钱,现在哪能过得这么体面?” “可……”周氏犹豫道,“我一个老太婆,上哪弄钱去……” 一老一少目光对视,各怀心思。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住,屋里只剩下两人的交谈声。 江玉燕和周氏说完话又回到二房。 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张氏气冲冲地踹开江玉燕的房门,手里还端着那罐发黑的失败品:“燕丫头!你给我出来!” 江玉燕被吓了一跳:“娘?您这是……” “你还有脸问!”张氏把陶罐往桌上一墩,黑乎乎的浆液溅出来几滴,“看看你给娘的什么破方子!差点把娘的手都烧坏了!” 江玉燕凑近闻了闻,顿时皱起鼻子:“娘,您加了多少火碱?” “就……就按你说的……”张氏眼神飘忽,突然好像找到了理由,“不对!是你这方子有问题!赔我的猪油!” 江玉燕叹了口气,从床底下拖出个小木箱:“娘,您看——” 她取出一个木匣子,里面盛着乳白色的皂块,“这才是按方子做的。” 张氏顿时傻了眼,伸手就要去拿。江玉燕却迅速合上盖子:“娘,这个我有用的。” “你!”张氏气得直跺脚,“连亲娘都坑!” “哪能啊,”江玉燕笑嘻嘻地拿了块肥皂塞给张氏,“这是孝敬您的。” 张氏捏着那块肥皂,心中满意了些。 她突然一把抱住江玉燕:“死丫头!” 她狠狠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明儿娘给你留两把瓜子补补!” 瓜子就算了吧,江玉燕嘴角抽了抽,接着把张氏留下的口水擦掉。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江玉燕便挎着竹篮出了门。 她特意选了件半旧的衣裳,头发简单挽起,用木簪固定。 穿来这么多天她也学会了做一个简单的发型。 幸好她只是个农家姑娘,也没那么多讲究。 “燕丫头,这么早去哪啊?”村口的李婶正在井边打水,看见她便高声问道。 江玉燕脚步不停,笑着回答:“去镇上买些东西,李婶子早啊!” 篮子里装着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买酒的钱。 今天她要去镇上把要买的浊酒给定下来。 自己发的酒还要经过很长的时间才能出来。 这期间她不能没有收入。 不然酱坊的工钱都发不出,于是她打算先把市面上能买到的浊酒进行加工,再卖出去。 这样倒手也能挣点钱。 出了村子,江玉燕才放慢脚步。 想到昨天和周氏的谈话,她深吸一口气,心情不由得轻快起来。 “三妹!等等我!” 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江玉燕回头,看见姐姐江玉芙小跑着追来。 “二姐?你怎么来了?”江玉燕惊讶地问。 江玉芙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给你,我昨晚连夜绣的帕子,能卖二十文呢。” “我想跟你一起去……” 她压低声音,“娘问起来,就说你带我去镇上买绣线。” 江玉燕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布包:“你不怕被奶知道?” “怕什么?”江玉芙挺了挺胸,“我也想看看你说的那个……那个什么酒。” “蒸馏酒。”江玉燕纠正,挽起姐姐的手臂,“走吧,路上我仔细说给你听。” 姐妹俩沿着乡间小路向镇上走去。 江玉燕一边走一边解释:“……所以普通的浊酒里有太多杂质,喝起来有颗粒感。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杂质分离出来……” 第176章 买酒样做实验 江玉芙听得半懂不懂,但看着江玉燕发亮的眼睛,还是连连点头。 到了镇上,集市已经热闹起来。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 新鲜蔬菜的泥土香、炸油条的油腻,还有不远处肉铺传来的腥气。 “先去酒坊。”江玉燕拉着江玉芙穿过人群。 镇上有几家酒坊,几家在集市东头,门面大但价格贵;另外几家在巷子深处,是江玉燕此行的目的地。 “陈记酒坊”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门口摆着几个大酒缸,用红布盖着。 老板陈远山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坐在柜台后打瞌睡。 “掌柜的,买酒。”江玉燕推开门往里头大声喊。 陈远山睁开眼,见是两个姑娘,懒洋洋地问:“要多少?” “先尝尝。”江玉燕不动声色地说。 陈远山撇撇嘴,从柜台下拿出个小陶碗,掀开最近的一个酒缸,舀了小碗递过来:“三文钱一碗,买一坛便宜。” 江玉燕接过碗,先观察酒色。 浑浊的淡黄色,里面有细小的悬浮物。 她抿了一小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有明显的颗粒感,喝下去喉咙火辣辣的。 江玉燕强忍着没把酒吐出来,硬是将那口浊酒咽了下去。 喉咙里火辣辣的灼烧感让她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怎么样?”江玉芙紧张地小声问道。 不爱喝酒的人有难了。 江玉燕摇摇头,将碗放在柜台上:“陈掌柜,这酒……怕是放了不少日子了吧?” 陈远山一听这话,立刻瞪圆了眼睛:“姑娘家懂什么酒?这酒可是上个月新酿的!” 他拍着酒缸:“整个长板镇,就数我家酒坊的酒最醇厚!” 江玉燕不慌不忙,从袖中摸出五个铜钱排在柜台上:“掌柜的,我爹让我来买酒,要最便宜的那种。” 看到铜钱,陈远山的态度立刻软了几分:“哎呀,早说嘛!” 他转身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小酒坛,“这个,一坛只要十五文,虽然浊了点,但便宜!” 江玉燕接过小酒坛,轻轻晃了晃,听到里面液体晃动的声音。 她打开坛口,一股带着酸涩的酒气扑面而来。 “二妹……”江玉芙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小脸上写满抗拒。 江玉燕却神色不变,从柜台取了个干净茶碗,倒了小半碗。 这次的酒液呈深黄色,底部沉淀着厚厚的渣滓。 她小心地避开沉淀,舀起一勺举到窗前细看。 阳光透过酒液,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絮状物在漂浮。 她抿了一口,酸涩感立刻在舌尖炸开,像咬了口未熟的柿子。 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粗粝的颗粒感,但奇妙的是,后味竟透出一丝清甜的米香。 “如何?”陈掌柜搓着手,目光在那五个铜钱上打转。 江玉燕又抿了一小口,这次她含在舌底细细品味。 酸味褪去后,喉间泛起淡淡的回甘。 她眼睛微微一亮,但转瞬又蹙起眉头——这酒若再蒸馏一下…… “三妹?”江玉芙扯她袖子,“爹还等着呢。” 江玉燕回神,将茶碗放下时,碗底已积了层灰白的沉淀。 “就要这坛吧。”她数出二十文推过去。 陈远山乐呵呵地收了钱,送走了两人。 出了酒坊。 “二姐,咱们分头行动。”江玉燕小声嘱咐,“你去买半斤对面家的酒,我去其他摊位转转,多收集几种样品。” 一个时辰后,姐妹俩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汇合。 江玉燕的篮子里多了两口坛子。 江玉芙也提着两口坛子,都用麻绳绑着。 江玉芙好奇地指着坛子:“三妹,你要这么多酒做什么?” 江玉燕眼睛发亮:“做实验啊!我要找出每种酒的特点,然后……” 她压低声音,“选一个最合适的量产。” 江玉芙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妹妹专注的侧脸,还是忍不住问:“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江玉燕笑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江玉燕拉着江玉芙走了一条江玉芙没走过的路。 “三妹这是要去哪里?” 江玉燕神秘一笑,拉着姐姐穿过一条幽静的小径。 拐过几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这是?”江玉芙猛地停住脚步。 阳光下,数十口缸整齐排列,泛着温润的光。 十余名工人正穿梭其间,有的在翻搅酱料,有的在搬运坛子,蒸腾的热气里飘散着醇厚的酱香。 最醒目的是东侧新建的作坊,门楣上“醇味酱坊”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个名字是江玉燕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文化有限真是想不出更好的名字了,要是在现代就好了。 想念人工智能…… 江玉芙怔怔望着那匾额,半晌才回过神来:“醇味酱坊……” 她转头看向江玉燕,眼中满是疑惑:“三妹,你何时竟有了一个这样大的作坊?” “东家来啦!”一个扎着头巾的妇人李婶抬头招呼,其他工人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叫东家。 江玉燕熟练地点头致意。 江玉芙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酱香,耳边是此起彼伏的“东家”称呼。 而那个被众人恭敬以待的“东家”,正是她这个三妹——江玉燕。 她什么时候……已经走得这么远了? 江玉芙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原来,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而她却在原地踏步。 她恨江家,让她们三房上辈子过得那么惨。 恨周氏,恨大伯…… 可她只会恨,一点实际行动都做不出来,攒到的钱也被也收走了。 “二姐?”江玉燕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江玉芙这才回神,勉强扯出一抹笑:“三妹,你……真厉害。” 可话一出口,心里却涌上一股酸涩。 她呢? 日子过得一地鸡毛,还把别人的平静生活也给打碎。 胸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恨自己的无能。 恨自己每次攒下一点私房钱都会被轻易搜走,恨自己的反抗如此无力。 而江玉燕呢? 第177章 十年之内盈利的两成归我 她不动声色地建起了酱坊,甚至可能已经在暗中谋划更多。 她这个妹妹,到底在做什么? 江玉芙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攥住江玉燕的手腕,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低哑却坚定:“三妹,请你教我。” 江玉燕一怔:“二姐?” “教我如何像你一样。”江玉芙看着她,“我不想让自己的命运捏在别人的手里。” “我不想再被人随意拿捏,不想再看着别人对三房作威作福却无能为力……” “我想像你一样。” 江玉燕在家里地位的上升她看的一清二楚,老爷子连分家都会问江玉燕的意见。 “我给你端茶倒水洗衣服,当小丫鬟都行,毫无怨言,只要你肯教我。”怕江玉燕不同意她急忙继续道。 江玉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扶起江玉芙:“谁要你当我的小丫头?” 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要的是能和我并肩作战的二姐,可不是端茶倒水的丫鬟。” 江玉芙心中一跳。 江玉燕忽然收敛了笑意:“二姐若真想从我这学,得先交点学费吧!” 江玉芙闻言顿时涨红了脸,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她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蝇:“我……我现在……” 之前挣到的钱都拿去给白氏买补药了。 白氏还觉得是家里给她买的,对周氏感恩戴德。 再有就是被收了,现在就剩下一百多文藏的比较深的了。 三妹肯定看不上那些……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抬起头:“能不能先欠着?等我赚到第一笔钱,立刻补上!” 江玉燕看着姐姐窘迫的模样,忽然“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 “傻二姐,”江玉燕轻声道,“我要的学费,不是银子。” 她指了指江玉芙的心口,“我要的是二姐这份决心。” “这……”江玉芙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二姐别高兴的太早了,我还有一个条件,十年之内,二姐所有产业盈利的两成,归我。” 江玉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三妹……你当真愿意教我?只要……只要两成?” 江玉燕唇角微扬:“当然,我骗你干嘛?” “不然在拟个契约好了” “白纸黑字,童叟无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二姐要记住,这契约一签,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等于你要给我卖身十年了。” 江玉芙心知肚明,可她并不觉得是卖身契。 相反,她觉得这是通往自由的必经之路。 江玉芙毫不犹豫道:“可以,我签。” 江玉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展颜一笑:“二姐果然痛快。” 她转身从案几抽屉里取出纸,用炭笔开始拟契约。 “第一条,江玉芙自愿拜江玉燕为师,学习经商之道,为期十年。” “第二条,学徒期间,徒弟所有产业盈利的两成归师父所有。”江玉燕笔锋一顿,抬眼看向姐姐,“二姐觉得这条要不要加个上限?” 江玉芙摇头:“不必。既是拜师学艺,就该按规矩来。” 江玉燕继续写道:“第三条,师父要倾囊相授,不得藏私。” 写到此处,她忽然搁笔,抬起手郑重地按在契约末尾:“二姐也按个手印吧。” 江玉芙毫不犹豫沾上印泥按上去。 “好!”江玉燕收起契约,忽然正色道:“那现在就开始第一课。” 竹管末端一滴晶莹的液体滴落,江玉芙将收集到不同的酒液装入不同的小瓶中,贴上标签。 直到见识了这个庞大的物件,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东西竟真能把酒给变好喝。 江玉芙瞪大眼睛,手里的瓷瓶差点掉在地上:“三妹,这……这东西是你想出来的?” 江玉燕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头也不抬地说:“是啊,怎么了?” “这也太……”江玉芙绕着装置转了一圈,手指轻轻碰了碰连接处的黄泥,“镇上最好的酒坊都没见过这样的家伙什儿。”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江玉燕用袖子擦了擦汗,“把酒煮开,蒸汽遇冷变回水,就是好酒了。简单得很。” 江玉芙蹲下身,看着清澈的酒液一滴一滴落进碗里:“可你怎么会懂这些?” 江玉燕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书上看的。” “什么书?我也想看。” “找不到了。”江玉燕往灶膛里塞了根柴,“二姐,别光看着,帮我看着火候。” 江玉芙凑近灶台,热气熏得她脸颊发烫:“三妹,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遇到什么高人了?” 江玉燕噗嗤一笑:“哪来什么高人。我就是……”她突然压低声音,“就是有一天突然开窍了。” “开窍?” “嗯。”江玉燕搅了搅锅里的酒糟,“就像……就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醒来就都记住了。” 江玉芙听得一头雾水:“那你梦里还见过啥?” “多了去了。”江玉燕舀了勺酒尝了尝,“会跑的铁车,能飞的大鸟,还有……”她突然停住,“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我信!”江玉芙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三妹,不对师傅说什么我都信。” 江玉燕愣了下,随即笑道:“那二姐信不信,用这个法子,咱们能把二十文的浊酒卖出四十文的价?” “我……”江玉芙看着碗中清澈的酒液,咽了咽口水,“我信。”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姐妹俩的脸都红扑扑的。 竹管里的酒液还在不紧不慢地滴着,一滴,又一滴。 江玉燕把十几个小瓷瓶一字排开,挨个尝了尝。 她皱着眉头咂咂嘴,突然眼睛一亮,拿起最后一瓶:“就这个!” 江玉芙凑过来问道:“这个最好喝?” “不是最好喝的,”江玉燕晃了晃瓶子,“是最好卖的。那个陈记酒坊的浊酒,蒸出来味道正合适,成本才二十文。” “要是给掌柜的讲讲价还能在便宜些。” “至于其他几个店的,有些口感不算好,像刘记的和摊子上的都很一般。” “黄记的就太贵了,银钱上划不来。” 江玉芙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第178章 晒种子 江恒仁要考秀才 蒸完酒,江玉燕就抱着个簸箕走了出来。 她把簸箕往石磨上一放,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二姐,快来帮忙!”她朝屋里喊道。 江玉芙还在屋里琢磨江玉燕的蒸馏装置。 “来了!” 江玉燕解开布包,倒出一把辣椒籽:“晒种子啊。趁着今儿个日头好,得赶紧晒晒。” “这是什么?” 江玉燕道:“辣椒籽?” “晒这个做什么?”江玉芙捏起几粒种子看了看。 “这是辣椒的种子,让日头给消消毒。”江玉燕把辣椒籽均匀地摊在簸箕里,“这样种下去不容易生病,出苗也齐整。” 她踮起脚把簸箕架在晾衣竿上,又仔细调整角度:“得让每粒种子都晒到太阳才行。” 江玉芙好奇地凑近看:“你从哪儿学来这法子的?” “书上看的。”江玉燕眯着眼看了看日头,“再晒个两天就能下地了。” 正说着,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过来。 江玉燕赶紧挥手赶鸟:“去去去!这可是明年的收成,不能给你们当零嘴!” 安排好作坊里的事,江玉燕和江玉芙就回家了。 俩人跨进院门,就听见正屋里传来江恒仁的声音:“娘,儿子这次去书铺,看到新出的《四书集注》……” 姐妹俩放轻脚步,躲在窗根下偷听。 只见江恒仁正捧着几本崭新的书册,满脸堆笑地对周氏说:“儿子想着,既然要给二郎买书,不如……不如儿子也再考一次秀才试试?” 周氏手“哐当”一声砸在桌上:“什么?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考秀才?” 江恒仁搓着手,声音越来越低:“儿子这些年一直没放下书本……这次若能考中,也能给二郎做个榜样……” 江玉燕心中疑惑。 自从二郎哥展现了读书的天资,大伯就再没考过秀才了。 里头江恒仁接着道:“娘,我有预感这次我一定能考上的!” 他想起那天…… 小镇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亮。 江恒仁踩着布鞋走在路上。 一个瘦高男人忽然撞进人群,像被风裹挟的枯叶。 他穿件旧青布长衫,领口磨得发白,眼睛却滴溜溜乱转,最后定格在自己身上身上。 “这位老爷,”男人凑过来,袖口扫过米摊洒出几粒糙米,“您这书生相貌一看就有福气,小人有今年科举的考题,只卖有缘人。” 江恒仁眼皮直跳,慢悠悠挪过去,脚尖踢开地上的碎栗壳:“这年头,骗子可不少。” 那人眼珠子滴溜溜转:“先生您迂腐了,小人好歹是府学出身。您瞧这《四书》题,”他忽然凑近,折扇里滑出张发黄纸片,“《论语》里的‘君子坦荡荡’,跟市面上的程文可比不得。” 江恒仁喉结上下滚动。 “科举是天底下最正经的事,哪能凭你一张嘴!” 灰衣书生面色一僵,旋即又陪上笑:“江先生明鉴,小人也是穷苦文人。您瞧这题目。” 他故意把纸片扬了扬,墨香混着油馓子味钻进鼻孔,“若是考中,您家祠堂还能挂块新匾额!” 考上秀才可是江恒仁想了一辈子的…… 江恒仁喉结又滚了滚,心里头那股子热乎劲儿却压不住地往外冒。 他想起儿时在祠堂前听族长讲科举盛事,想起自家祖坟上荒草萋萋,想起昨儿个在茶棚听人吹捧新科举人时那股子眼红劲儿。 “娘,您想啊,”他嗓子眼像堵了团火,“咱江家要是能出个秀才,就指着我这一跳龙门了。” “这次儿子有八成把握。” 周氏冷笑:“八成?考了多少次都没考上,还在这儿扯大旗!” 江恒仁脸皮子烫得厉害。 “娘,儿子这些年没敢懈怠,”他搓着袖口,像是在抚平褶皱,“您想,我要真考中了,咱家那旧祠堂里得挂多少匾!邻里瞧咱家的眼光都得变!” 正说着,门“吱呀”响了一声。 江玉燕拍掉裙摆上的尘土走进去:“奶,大伯,怎么样,二哥考试用的书买回来了?” 江玉芙跟在后面。 周氏点点头:“买回来了。” “你大伯说要去考秀才,你怎么看?” 江玉燕一听这话,装作震惊的模样,眼睛瞪得溜圆:“奶,大伯也要考?” “大伯不是不打算考秀才了吗?” 周氏撇撇嘴,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你大伯那个没出息的,今儿一回来就来找我要钱买考题,说是这回准能中。” 江恒仁耳根子更烫。 “燕丫头,”他嗓音拔高,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科举是正经事,可不能像你这般轻佻!”说着双手一拱。 “娘,爹肯定也让我去考。”江恒仁只能搬出来江老爷子。 可周氏正对江老爷子不爽呢! 听闻此言,她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愕,她万万没想到江恒仁竟会搬出老爷子来压她。 “你……你居然敢搬出老爷子来压我!”周氏的瞬间声音提高了,手指几乎要戳到江恒仁的鼻尖上,“你当我好欺负是不是?” 江恒仁道:“儿子不敢!” 心里想的却是,老爷子说话做事就算是娘您也得听三分! 周氏心中暗叫:好你个江恒仁,亏我养了你这么多年,越大越没良心! 动不动就拿老爷子来压我。 江恒仁本以为,有了老爷子撑腰,事情基本就成了定局。 周氏却咬了咬牙,冷哼道:“成啊,既然如此,那你去,找老爷子拿钱去!看他是不是真给你!” 江恒仁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江老爷子哪有钱啊,钱都在家里呢! 等他跑一趟,那卖题的贩子就走了。 江恒仁脸上顿时堆出讨好的笑:“娘,您这不是难为我嘛!” 老爷子兜比脸还干净,钱不都在娘手里攥着吗? 周氏把脸一扭:“你不是说老爷子发话了吗?让他给你出钱啊!” 江恒仁急得直搓手,耳根子都红了:“娘……您这不是让我下不来台嘛……” 他偷瞄着周氏的脸色,支支吾吾道:“要不……要不这样,您先把钱借我,等我考上了加倍还您!” 第179章 发辣椒种子 “呸!”周氏啐了一口,“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钱打了水漂不说,还让人笑话!” 江恒仁脸上挂不住了,梗着脖子道:“这次不一样了娘!我可是正经读过书的!” 可说完又怂了,小声嘀咕:“再说了……这事要传出去,说咱家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 周氏一听这话就来气:“好你个兔崽子,还学会拿话挤兑你娘了?”说着抄起扫帚就要打。 江恒仁赶紧躲闪,嘴里还不住念叨:“娘!娘!您轻点儿……我这不是着急嘛……那卖题的说日落前就得走……” 周氏举着扫帚的手顿了顿,瞪着眼问:“真能考上?” “那必须的!”江恒仁见有戏,赶紧凑上前,“您想啊,等我中了举,您就是举人老爷的娘了,到时候……” “行了行了!”周氏不耐烦地打断,从裤腰里摸出钥匙,“要是考不上,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娘,您放心吧!”有考题在手他还愁考不上? 周氏才不信他,不情不愿地打开装钱的匣子,取来二两银子给了江恒仁。 江恒仁接过银子一掂量,脸色顿时变了:“娘,这……这不够啊!” 周氏眼一瞪:“二两还不够?你当咱家是开钱庄的?” “那卖题的说最少要五两……”江恒仁缩着脖子,声音越说越小,“说这是……这是保中的价……” “五两?!”周氏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她一把夺回那二两银子,“爱要不要!” 江恒仁急得直跺脚:“娘!您想想,要是考上了,一年光廪米就能领六两!更别说见了县太爷都不用跪……” “少给我画大饼!”周氏把银子往匣子里一扔,“你也要钱,他也要钱,当老娘是摇钱树啊?” 江恒仁眼看要黄,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娘!儿子求您了!这真是最后一次!” 周氏被他这一跪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江恒仁又补了一句:“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您写保证书!” “写个屁!”她又不认识多少字,写了她也认不得。 周氏骂骂咧咧地重新打开匣子,“记住你说的!” 说着又摸出三两银子,心疼得直抽抽,“读书就这么烧银子……” 江恒仁喜滋滋地接过银子,嘴上还不忘找补:“您就瞧好吧!到时候让那些瞧不起咱的人都……” 话没说完就被周氏一脚踹出了门。 “娘,我这不是为了咱家好吗?要真考中了,您就是第一个享福的!”江恒仁在门外大喊。 周氏心里清楚得很,知道老爷子那倔脾气。 八成是会让老大去考的。 江恒仁见里头没动静,喜滋滋地去镇上买题。 晒足了三天的大太阳,辣椒籽在簸箕里哗啦哗啦响。 江玉燕抓起一把搓了搓,满意地点点头:“干透了,可以泡种了。” “晒好了!”江玉燕捧着簸箕跑进作坊,辣椒籽在簸箕里沙沙作响。 她朝正在整理酒坛的江玉芙喊道:“二姐,快帮我打盆温水来!” 江玉芙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这么着急忙慌的,又要折腾你那辣椒籽?” “得赶紧泡上,晚了就错过时辰了。”江玉燕把簸箕放在木桌上,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里面的种子,“你看,晒得多干爽,一粒粒都透着亮。” 作坊里其他几个女工也围了过来。 李婶探头看了看:“哟,东家这是在倒腾啥呢!” 李婶是个爱聊天的,在作坊里,东家长西家短的,时不时就能跟别人唠起来。 江玉燕道:“调味料,等种出来李婶就知道了。” 江玉芙端来一盆温水,用手试了试温度:“这个水温成不?太烫了怕把种子烫坏了。” 江玉燕伸手试了试:“正好。” 她把辣椒籽轻轻倒入水中,拿起一根竹筷慢慢搅拌,“得让每颗种子都浸透水才行。” 李婶凑过来看热闹:“这么讲究?我们往年的种子都是直接往地里一撒就完事了。” “那可不一样,”江玉燕边搅边说,“这样泡过的种子出芽快,苗也壮实。” “这叫……反正能让种子喝饱水。” “你懂的可真多!”江玉芙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 江玉燕信誓旦旦:“等长出辣椒来,咱们作坊做个辣椒酱,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李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泡着的时候得盖块布,不然落灰了可不好。” “还是李婶想得周到。”江玉燕赶紧找来一块干净的粗布,轻轻盖在盆上。 她看了看窗外的日头,“等明天这个时候,就能下地了。” 作坊里飘着淡淡的酒香,混着辣椒籽的气味。 几个女工说说笑笑地继续干活,江玉燕时不时掀开布看看盆里的情况,脸上写满了期待。 第二天,江玉燕就急匆匆地跑进作坊。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盆上的粗布,凑近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多辣椒籽已经开始冒白头了! 这法子能让种子发芽更快,苗也更壮实。 她从柜子里找出干净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把盆里的辣椒籽捞出来,轻轻放在毛巾上,然后把毛巾卷起来,裹住种子。 接着,她找了个透气的篮子,把裹着种子的毛巾放进去,又在上面盖了一层薄布。 每天得翻动一次,还得用清水清洗一下。 江玉燕拿起篮子,放在一个温暖又通风的地方。 这样过不了几天,大部分种子就能露白了,到时候就能种了。 做完这些她又进了蒸馏的酒室。 自从那天跟江玉芙说完,她就让江玉芙去买了一百斤的酒回来试试水。 这几天江书屹带着卫小五和张铁柱马不停蹄地蒸酒。 柴火都不够烧了。 江玉燕还带着江玉芙去捡了六大框木柴回来烧。 就这还不够,叫上卫小五去砍了两担木头才够用。 不过努力也见成效了,一百斤就今天就能全部蒸完。 而明天她就打算去镇上卖酒了。 这个酒略贵一点,肯定是不能沿街叫卖。 第180章 峰回路转 江玉燕拎着两小坛蒸馏好的酒,站在醉仙楼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上次卖豆芽时,双方相处的还算愉快,只是这次的酒,大的酒楼一般都会有固定的供销商,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买账。 她整理了下衣裳,迈步走了进去。 醉仙楼依旧热闹,跑堂的小二端着菜穿梭其间,酒香混着饭菜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 柜台后,掌柜的正低头拨弄算盘,抬头见是她,脸上露出几分熟稔的笑意:“哟,江小姑娘,今儿个来吃饭?” 江玉燕摇头:“掌柜的,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笔生意。” 掌柜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着从柜台后绕了出来:“江姑娘又琢磨出什么新东西了?” 上回江家带来的豆芽虽然只卖了三个月,但也让醉仙楼在镇上小火了一阵子。 只可惜,虽然豆芽他们家占尽先机,但还是被对面盛香楼给琢磨出来了。 起先还没有什么水花,因为盛香楼发出来的豆芽味道不好。 时间一长,里头的门道也就被琢磨出来了。 豆芽的价钱和利润也就降下来了。 两家的生意也都变差了。 掌柜的左右看了看大堂里来往的客人,压低声音道:“这里人多嘴杂,咱们去厢房细说。” 江玉燕会意地点点头,抱起酒坛跟着掌柜的往后堂走去。 掌柜的关好房门,亲自斟了杯茶递过来:“江姑娘,这回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江玉燕接过茶盏,轻轻放在一旁:“谢谢掌柜的。” 接着解开酒坛上的红布封口。 顿时,一股醇厚的酒香在房内弥漫开来,连窗边挂着的香囊气味都被盖了过去。 “好酒!”掌柜的眼前一亮,“这香气,怕不是寻常米酒能有的。” 他凑近闻了闻,又往里头瞧了瞧,惊讶道:“这酒……倒是少见。” 江玉燕见他感兴趣,立刻道:“这是用特殊法子酿出来的,比寻常的酒更干净、更醇,您尝尝?” 江玉燕小心地斟了小半杯:“掌柜的尝尝看,这酒性子烈,得慢慢品。” 酒液入喉,他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皱起眉头,放下杯子,叹了口气:“江姑娘,你这酒确实不错,可我们醉仙楼已经有固定的酒水供货商了,都是老主顾,不好随意更换……” 江玉燕心里一沉,但面上仍带着笑:“掌柜的,我这酒比市面上常见的要更醇一些,若是客人喝惯了,回头客肯定多。您若是担心,不如先少进一些试试?” 掌柜的沉吟片刻,摇头道:“这事我得和东家商量,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 江玉燕心想,肯定是推脱之词,但也不好强求,只得笑道:“那行,掌柜的若是考虑好了,随时可以找我。” 她收好酒坛,留了个张铁柱家的地址,转身离开醉仙楼,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既然醉仙楼这条路暂时行不通,那就只能换一家试试了。 与此同时,江玉燕一走,掌柜的立马把守在门口的小二招进来:“江家送来了米酒,给少爷送去尝尝。” “问问少爷要不要买些。” 小二领了命令,抱着酒坛子跑出去。 小二一路小跑,穿过热闹的街市,拐进一条清静的巷子。 他停在一座青砖灰瓦的宅院前,门楣上挂着“景府”的匾额。 擦了把汗,他上前叩响了铜门环。 “谁啊?”一个门房探出头来。 “醉仙楼的伙计,给公子送新到的酒样。”小二陪着笑脸,把酒坛往前递了递。 门房打量了他几眼:“等着。” 说完又把门关上了。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门再次打开。这次是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小厮:“跟我来吧。” 小二跟着穿过几进院子,来到一处栽着翠竹的庭院。 石桌旁坐着个年轻公子,正在翻看账本。 旁边立着一个书童。 “公子,醉仙楼送酒来了。”书童轻声禀报。 公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俊的脸庞:“放这儿吧。” 他合上账本,目光落在酒坛上,“王掌柜又弄到什么新花样了?” 小二赶紧上前:“回公子的话,这是江家新酿的酒,掌柜的尝了觉得好,特意让小的送来给您过目。” “江家?”公子挑眉。 “就是前阵子卖豆芽的那家?”一旁的书童补充道。 “正是。”小二点头哈腰,“掌柜的说,这酒性子烈,让您小心品尝。” 公子轻笑一声,开了坛子。 浓郁的酒香飘散开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香气……”取过酒杯斟了半盏,浅尝一口,顿时眼睛一亮。 “好酒!”他放下酒杯,看向小二,“王掌柜什么意思?” 小二搓着手:“掌柜的说,醉仙楼已经有固定的供货源了,想问问公子的意见……” 公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石桌,忽然笑了:“王掌柜也太谨慎了。醉仙楼开门做生意,多几种酒水让客人挑选,这不是好事么?” 小二缩了缩脖子:“掌柜的是担心原来的供货商……” “李家酒坊?”公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他们家的酒中规中矩,这些年也没什么长进。你回去告诉王掌柜,就说我说的,这江家的酒可以试着卖。” 小二眼睛一亮:“那公子您要订多少?” 公子正要开口,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身边的小厮:“我记得下个月父亲要宴请几位京城来的客人?” 小厮连忙点头:“正是,老爷前日还吩咐要准备些好酒。” 公子唇角微扬:“那就先订三十坛送十坛过府里去。若是客人喝着好,后续再加。” 小二连连称是,正要退下,公子又叫住他:“等等,这坛酒就留在这儿。” “你再带句话给王掌柜,做生意要懂得变通,别总被那些老规矩束住手脚。” “是是是,公子说得是。”小二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一溜小跑往回赶,心里盘算着这下掌柜的可要好好赏他了。 小二一路小跑回到醉仙楼。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后堂,正好撞见掌柜的在清点账目。 “掌柜的!”小二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公子让订三十坛江家的酒!” 第181章 小二上门 “多少?三十坛?” “千真万确!”小二抹了把汗,绘声绘色地学道,“公子还说‘做生意要懂得变通’,特意让小的带话给您呢!” 掌柜的摸着下巴在屋里来回踱步:“三十坛……”他突然停下脚步,“对了,公子还说什么没有?” 小二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公子说先送十坛去府上,剩下的二十坛存在咱们这儿卖。” 掌柜的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他搓着手盘算起来,“你赶紧跑一趟,把这事儿告诉江姑娘。” “让江姑娘把酒明儿送来,价钱好说。” “好嘞!”小二转身就要走。 “等等!”掌柜的从柜台里摸出几个铜板塞给他,“跑腿钱。” 小二咧嘴一笑,把铜板揣进怀里:“掌柜的放心,我保管把话说得漂漂亮亮的!” 说完一溜烟跑出了醉仙楼,往江家的方向去了。 掌柜的站在门口,望着小二的背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转身回到柜台,顺手把刚才写花的账本翻过一页,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批酒能赚多少银子了。 小二一路小跑,出了镇子,走了两段山路拐进一条泥泞的小路。 他对照着掌柜给的地址,停在一户低矮的土坯房前。 院墙是用竹篱笆围成的,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晾着几件粗布衣裳。 “有人吗?”小二拍了拍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子里传来一阵狗吠声,接着是个粗犷的男声:“谁啊?”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张铁柱那张黝黑的脸。 小二往后退了半步:“这位大哥,请问江玉燕姑娘在吗?我是醉仙楼的伙计,掌柜的让我来传话。” 张铁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扭头朝屋里喊道:“东家!有人找!” 不一会儿,江玉燕出来,她刚到张铁柱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 见是小二,她问:“可是掌柜的有回信了?” 小二忙不迭点头:“好事儿!咱们酒楼订了三十坛酒!掌柜的让您明儿就把酒送来,价钱好商量。” 江玉燕脸上有些为难:“哎呀,这可怎么好……” “今儿上午刚出门就把酒给卖了。” 小二一听急了:“这……这可怎么办?掌柜的还等着明儿要酒呢!” 张铁柱在一旁插话:“要不……咱们连夜再蒸几坛?” 江玉燕摇摇头:“来不及了,一个晚上怎么蒸得出那么多。” 江玉燕沉思片刻,脸上带着歉意:“小哥,实在对不住。现在手头确实没这么多现货。不知掌柜的什么时候要货……” 小二仔细回想日子:“再过五日必须送到!东家要摆宴!” “五日……”江玉燕快速盘算了一下,眼睛突然一亮:“若是五日后要,那应该有货!” 江玉燕认真道:“小哥,你回去告诉掌柜的,四天后我亲自带着三十坛酒上门!” 小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敢情好!我这就回去告诉掌柜的。”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江姑娘,您确定四天后能凑齐三十坛?” “放心!”江玉燕信心满满地说。 她转头对张铁柱说:“铁柱哥,快去把卫小五我哥他们都叫来,咱们今晚就得开工!” 张铁柱二话不说,抄起墙角的草帽就往外跑:“我这就去叫人!” 小二见状,也告辞:“那我这就回去报信!”他刚跑出两步,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说:“江姑娘,掌柜的说了,价钱好商量,您可一定要把最好的酒送来啊!” 江玉燕笑着点头:“那是自然!你让掌柜的放心,我江玉燕的酒,保证让东家满意!” 这真是无巧不成书。 本来她以为今天这酒卖不出去了,没想到一出来就碰见了一个人。 她拎着酒坛子出门,正不知道往哪去。 对面的盛香楼她不喜欢,掌柜的太狠了点。 拎着酒坛在街上发愁,忽然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她一抬头,茶楼二楼的窗口处,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托着腮帮子往这边瞧。 那少年穿着湖蓝色绸缎衣裳,一张脸白净秀气,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 他原本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突然眼睛一亮,整个人都趴到了窗台上。 “喂!那个卖酒的!”少年使劲招手,声音还带着些变声期的稚嫩,“你上来!” 江玉燕愣了一下,仔细一看,这不是县令大人的外甥魏洵吗? 在公堂上见过,还是京城来的呢。 “上来上来!”魏洵见她认出自己,“我请你喝茶!” 江玉燕摇摇头,转身就要走。她可没闲工夫陪小少爷喝茶。 “不去。”江玉燕干脆地抛下一句,“我还要卖酒呢。” “我买!我全买了!”魏洵喊道,“你快上来,我给你钱!” 茶楼伙计已经探头探脑往这边看了。 江玉燕叹了口气,抱着酒坛慢吞吞上了楼。 魏洵见她上来直言道:“我就知道是你!” 江玉燕把酒坛往桌上一放:“小公子要买酒?” “买!当然买!”魏洵凑近酒坛闻了闻,突然打了个喷嚏,“阿嚏!好冲的味道!” 江玉燕忍不住笑了:“这是新蒸的酒,劲儿大着呢。小孩子不能喝。” “谁是小孩子!”魏洵悄悄红了耳根,“论起来我还比你大呢!” 想到这魏洵挺直腰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瘦瘦小小的江玉燕。 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两条细胳膊还没他手腕粗,整个人跟棵刚冒芽的豆苗似的,风一吹就能倒。 “你、你多大?”魏洵狐疑地问。 江玉燕眨眨眼:“八岁。” 身体八岁,灵魂二十五。 “八岁?!”魏洵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我十二了!整整大你四岁呢!” 江玉燕心道,算起来我比你大一轮。 “哦对了,我、我是替舅舅买的!他后天要宴客!” 江玉燕忽然觉得魏洵还挺有趣的,公堂上看着还挺正经,怎么这会这么憨。 “行吧,那你说要多少?” “全部!”魏洵豪气地一挥手,从腰间解下个绣着金线的荷包,“多少钱?” 江玉燕看着魏洵那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心里暗笑:这可不就是戏文里说的“地主家的傻儿子”嘛! 第181章 陈记订酒 “这位小少爷,”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我这酒可贵着呢,一坛要……” 她眼珠一转,“要二两银子!” 魏洵果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才二两?便宜!”说着就要解荷包。 江玉燕连忙按住他的手:“等等!” 她有点慌了,“我刚说笑的,其实一坛只要……” “我知道你在试探我。”魏洵突然板起脸,倒有几分大人模样,“抓山匪时我就看出来了,你这人最会耍心眼。” 江玉燕愣住了。 “不过嘛……”魏洵又露出孩子气的笑容,压低声音道,“我舅舅说了,对待有本事的人,价钱不是问题。” 他从荷包里取出两锭银子,“这里是十两,够不够?” 江玉燕的手有点抖。 十两银子,说拿就拿,跟喝水似的! “怎么?嫌少?”魏洵见她不动,又要掏钱。 “够了够了!”江玉燕赶紧拦住他,数出一两银子,剩下的还给了魏洵。 认真地说:“小少爷,该多少就是多少。我这酒一坛只要四十文,您给多了。” 魏洵瞥了她一眼:“哪有这样做生意的?给你钱还不要?” “我江玉燕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她挺直瘦小的身板,声音却格外坚定,“卖酒也凭本事吃饭,该收多少就收多少。” 魏洵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有意思!” “下午酒给你送去县衙。” 江玉燕把酒坛重新系好,朝魏洵打了个招呼:“那……我先回去准备了?” 魏洵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下午送酒来啊!”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从县衙后门进,就说找魏洵,没人敢拦你!” “知道啦!”江玉燕笑着应下,抱着酒坛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时,她听见魏洵在身后喊: “喂!江玉燕!” 她回头,看见少年半个身子探出栏杆,阳光把他的笑容照得格外明亮:“我让厨房给你留碗冰镇酸梅汤!” 江玉燕噗嗤一笑,冲他挥挥手:“那说好了!” 走出茶楼,江玉燕脚步轻快地往张铁柱家赶。 一到张铁柱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醉仙楼的小二就来了。 这钱是该她江玉燕赚的。 江玉燕转身就往作坊跑。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作坊,正好撞见江书屹出来。 “大哥!快,把咱们的酒都送到县衙去!”江玉燕气喘吁吁地说。 江书屹一脸茫然:“啊?不是说好卖给醉仙楼吗?” “来不及解释了!”江玉燕急得直跺脚,“魏大人的外甥买了酒,这机会可不能错过!” 江书屹还是没反应过来:“可醉仙楼那边……” “醉仙楼的重新蒸!”江玉燕眼睛亮晶晶的,“县衙更先订的!” 她边说边麻利地往酒坛上系红绳,动作飞快:“大哥你听我的,把这些酒都送去县衙后门,就说是给魏洵的。” 江书屹点点头:“行,跑腿费给我记着。” 江玉燕白了他一眼:“行行行,不过就十文,不能再多了。” 江书屹嘿嘿一笑:“十文就十文,总比没有强。”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扯着嗓子喊:“小五,二牛!过来搭把手!” 不一会儿,卫小五和王二牛就小跑着过来了。 江书屹指挥道:“小五你去找老李头借驴车,二牛,跟我搬酒坛子。” 卫小五挠挠头:“书屹哥,老李头那驴车可不好借……” 老李头是石泉村里唯二有驴车的人。 “就说是张铁柱要借的!”江书屹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塞给他,“再给他两个铜板当租金。” 话毕江书屹已经带着王二牛进了作坊,两人一前一后抬着酒坛往外走。 江玉燕在一旁叮嘱:“小心点,别磕着碰着了!” 不一会儿,卫小五赶着驴车回来了。老李头那匹瘦驴慢悠悠地晃着脑袋,车上铺着几捆干草。 江书屹招呼着:“来来来,把酒坛子都搬上车,底下垫些干草。”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酒坛搬上车,江书屹又用绳子把酒坛固定好。 江玉燕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路上慢点,别颠坏了。” “知道啦!”江书屹跳上车辕,甩了个响鞭,“驾!” 驴车吱呀吱呀地往县衙方向驶去。 路上遇到几个熟人打招呼:“小子,这是去哪儿啊?” 江书屹挺直腰板,得意地说:“去县里一趟!” “哟,了不得啊!”路人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 江书屹心里美滋滋的,赶车的鞭子甩得更响了。 见驴车走远,江玉燕转身对张铁柱招了招手:“柱子哥,陪我去趟陈记酒坊。” 张铁柱拍了拍身上的灰:“去陈记干啥?” 江玉燕边走边说,“醉仙楼的订单还得补上,得去陈记买原料才是。” 两人穿过热闹的集市,陈记酒坊的招牌老远就能看见。 还没进门,就听见陈掌柜的大嗓门:“哎哟,这不是江家丫头吗?稀客啊!” 江玉燕笑着跨进门槛:“陈叔,我来照顾您生意啦!” 掌柜的和第一次见时相差甚远,一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模样。 可不得容光焕发吗,上回江玉燕可是一下子买了一百斤的酒。 平常得卖好几天呢! 陈掌柜三步并作两步从柜台后绕出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丫头快坐快坐!我给你沏茶!” 他亲自用袖子擦了擦凳子,殷勤地招呼道:“上回的酒还满意吗?要不要再来点?” 江玉燕抿嘴一笑:“陈叔,我这次来就是买酒的。” “哎哟!”陈掌柜一拍大腿,“那敢情好!我这刚进了一批上等的!” 说着就要往后院引,“来来来,我带你去瞧瞧!” 张铁柱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陈掌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了。 陈掌柜边走边搓手:“丫头啊,你上回买的那一百斤,可帮了我大忙了!” 江玉燕跟着陈掌柜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打量着酒坊的陈设。 只见后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酒坛,都用红布封着口,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丫头你看,要什么样的?”陈掌柜指着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