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死囚,我杀穿天下》 第1章 死囚 “呸,撞一下就他妈的装死,白长这么大个子!” “嘿,胡三,又在逗傻子玩呢?别给玩死了,今晚又不给你饭吃!” “怕个屁!老子明天就要砍头了,就算把这傻子打死了又怎样?” 天德元年,大梁京都府,死牢。 莫安缩在在墙边,被叫骂声吵醒。 缓缓睁开双眼,昏暗的牢房与刺鼻的臭味让莫安大脑宕机。 我不是在训练吗? 我记得我被杠铃片砸了! 莫安本是一名现代的体育系大二学生,出身军人世家自幼习武,又靠射箭考上了体育大学,本来正在备战大运会,结果一个训练事故人就没了。 很快,陌生的记忆传来,他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自己被杠铃片砸死了,穿越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而原身还是个乞丐! 要说亲人的话,也只有一个收养自己的老乞丐和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莫缺。 一个乞丐怎么会出现在死牢里? 莫安坐起身来,仔细阅读原主的记忆。 七天前,京都城里发生了一起命案,肖家二公子当街强抢民女,当街打死了女孩他爹,当天夜里,女孩的尸体就出现在了杨淮河里。 第二天,一个捕快坏笑着赏了他一个大肉包子,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睁开眼,人已经被押在了公堂上,两个人正在帮他签字画押。 京都府尹判他七日后,斩立决! “靠!我被捕快抓来替别人顶罪了?” 莫安掰着手指头回忆已经进来了几天。 “牢里一天只管一顿饭,胡三抢了我四顿了!” 莫安顿时冷汗直冒。 “三天后,斩首示众!” “我靠,什么地狱开局?” “比开局一个碗还离谱!” 莫安惊叫着起身,双手抓住牢门就开始大吼。 “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杀人!” 绝望的吼声换来死牢囚犯们的嘲笑。 “在这的,有几个不冤枉?” “别他妈嚎了!惹怒了牢头,死之前还得挨顿毒打!” 胡三起身,一脚朝莫安踹来,同时破口大骂。 “喊你娘呢!把狱卒喊过来,老子弄死你!” 莫安本能的侧身闪避,随后一记直拳砸在胡三胸口。 只听胡三闷哼一声,整个人就倒飞出去,摔落在地,捂着胸口滚了好一会才破口大骂。 “嗷!” “你他妈的,还敢还手?” 整个人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手指着莫安怒骂。 胡三此时有些发蒙,不知道眼前这个怂货怎么会突然还手。 他之前几天都没少欺负莫安,除了抢吃食之外,更是心情不好就对着莫安拳打脚踢,之前莫安根本不敢还手,甚至就连哭喊声都不敢发出。 怎么这一下醒过来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难不成撞着脑袋,真疯了? 此时莫安也反应过来,看着牢门上两个深深地手指印和被顶飞出去的胡三,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力气这么大?” 旁边的死囚见胡三被一个怂货一拳撂倒,顿时哄笑起来。 “胡三,你他妈白吃这么多饭,这怂包饿了四天你都打不过?” “还说你手上好几条人命,我看你连花楼里的姐儿都摁不住,哈哈哈哈。” 胡三臊的不行,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咬牙切齿的再次挥拳袭来。 胡三看起来气势汹汹,可在莫安眼中可谓是漏洞百出。 这次,莫安干脆躲都不躲,直接一脚正蹬就将踢飞出去。 胡三猛地倒飞出去,整个身子“砰”的一声砸在墙上。 落地之后,胡三一口鲜血喷出,疼得捂着肚子蜷成一只大虾,蛄蛹着朝墙角靠去,看都不敢看莫安一眼。 “哼,这一脚没踢死你,算你命大!” 一脚踹飞,莫安看都懒得看胡三一眼,这种货色,还不如他高中时打的那几个混混。 莫安这一脚也镇住了旁边几个牢房的死囚,眼神环视之下,一个个鸦雀无声。 没了麻烦,莫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我得想办法脱身! 不然三天后就要被砍头了! 能不能像小说里一样,利用先知先觉透露天机换一个活命的机会? 等等,我穿越到哪个朝代了? 莫安静下心来全盘接受记忆。 这里是大梁?南北朝那个? 不对! 这里也有夏商周,有春秋战国,有诸子百家,但却没有秦朝! 这个世界的历史从春秋战国之后就没有再统一过! 而且莫安所在的大梁,四边还有北齐、南蛮、西楚和东海四国环伺。 “糟了,和我学的历史完全不一样啊,现在怎么办?” “我天生神力,要不试试越狱?” “咕咕咕……” 肚子投出了反对票,这四天被胡三抢了饭食,原身更是被殴打致死,莫说越狱了,就刚刚那一拳一腿,此刻莫安双眼都有些发黑。 “妈的,我难道就没活路了!” 就在这时,死牢走廊尽头传来了一声响亮的锣声。 “镗!” “杂碎们,都听好了,圣上开恩,给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咱们京都府要出人加入死囚营抵御北齐!” “你们这群杂碎倒是好运气,要是命大,兴许还能混个功劳嘞。” 牢头的话让整个大牢顿时沸腾。 这里可是死牢,关在这的不管冤不冤枉,都是些等死的鬼! 此时听见有机会能出去,一个个都疯了。 胡三更是像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捂着胸口扑在栏杆上大喊。 “我!我去!” “牢头,选我,等我出去了一定好好孝敬你!” 牢头再次狠敲了记下响锣。 “镗、镗、镗!” “都他么闭嘴!” “这次要一百二十人,但这死牢里一共有一百二十一头着被宰的杂碎。” “谁再敢吵的爷爷耳朵不安生,我就让他在这等死!” 牢头缓步走在廊道里,眯着三角眼挨个打量着死囚们。 “哒” “嗒” “嗒” 每一次脚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心上。 莫安紧张的屏住呼吸,双手死死的抓住栏杆,心中疯狂呼喊。 “选我!” “选我啊!” “我不想死!” 牢头来到了牢房前,看着人高马大的莫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阴笑。 “嘿,你这傻大个还没死啊。” “我想起来了,捕头交代过,你得留着。” 说着,牢头还用木槌戳了戳莫安的脑袋。 “能帮贵人顶罪,也算是你的福分,哈哈哈。” 此话一出,死牢中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下一秒,一个个都状若疯魔般的欢呼。 庆祝他们捡到了一线生机。 胡三也猖狂的哈哈大笑,看向莫安的眼神中全是嘲讽。 莫安此刻只觉晴天霹雳,唯一的一线生机,就这么从眼前溜走! 不! 不行! 我要做点什么! 我不能在这儿等死! 凭什么罪有应得的胡三能有一线生机,我被冤枉了反而要在这等死? 莫安脑子飞速转动。 突然! 莫安握紧了双拳,看向了洋洋得意的胡三。 很快,牢头打开了牢房,胡三捂着肚子走了出去,等他回过头还想嘲讽莫安几句时,却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第2章 求生 “你……你要干什么?” 胡三被莫安猩红的双眼看得遍体生寒,没来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但莫安的手更快! 只见莫安右手穿过围栏,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距离刚刚好! 一旁的牢头顿时大惊失色。 “你他娘的!放手,快放手!” 牢头很清楚,上面命令要交出一百人,他不敢违抗。 但莫安是替贵人顶罪的,捕头交代过,绝对不能让他有重见天日的机会,牢头也不敢不听。 要是胡三死在莫安手里,那他这个牢头,无论如何都做到头了! “妈的,老子弄死你!” 牢头怒骂着抽出腰间佩刀,高举过头就朝着莫安右臂砍去。 说是迟,那时快! 莫安掐住胡三喉咙,猛地往回一拉,牢头的断臂一刀刚好砍在胡三肩头。 胡三挨了一刀,想要惨叫却又被掐住了喉咙,只能双腿蹬住围栏,拼命挣扎。 这时,莫安见距离拉近,左手也伸出了围栏。 牢头一刀砍偏,直接冲进牢房,朝着莫安肩头,一刀斜劈。 背后是锋利长刀,眼前是自己最后活命的机会! 莫安疯魔般狂吼。 “给我死!” “咔!” 双手猛地发力,胡三的脖子应声而断! 胡三临死前,面容惊恐,双眼满是不甘,就如同当初死在他手中的那些人一般无二。 莫安的吼声得牢头双手一抖,腰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牢头想要上前捡回,可看到莫安回头又停下了动作。 此时,莫安大脑一片空白,脸上阴沉的像要滴出水来。 就在刚刚,他像捏小鸡崽子一般把一个大活人捏死,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我没错,胡三十恶不赦,就连原主都是死在他手上的!” “我这是报仇雪恨,我没错!” “对,我只是想活!” “凭什么要我含冤而死?我没错!” 心中不断地安慰自己,莫安俯身捡起腰刀。 牢房外看热闹的死囚们以为莫安要弄死牢头,顿时来了精神,他们可没少被牢头凌辱。 “好汉子,弄死他,出口恶气!” “杀了他!杀了他!” …… “闭嘴!” 莫安一声厉喝,嘈杂的牢房立刻安静下来。 毕竟所有死囚都亲眼看着莫安徒手将胡三捏死,他们可不敢触霉头,况且现在莫安手中还有刀。 牢头被吓得连连后退,口中连连求饶。 “好汉,别杀我,是捕头抓的你,和我没关系啊!” “别杀我,别杀我!” 莫安手持腰刀,慢慢走进牢头,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将腰刀插进了刀鞘中。 “现在,刚好一百二十人。” “除非,你敢带着一具尸体去交差。” “而且,在你交差之前,你最好帮我隐瞒。” “毕竟你说得贵人要是硬要留下我,受罪的是你!” 莫安的声音很轻,但牢头却听得浑身发抖。 因为现在,他不得不把莫安带出死牢交差,可这样做一定会得罪捕头和背后的贵人。 若是莫安胡乱攀咬,说不定还会搞出事端,到时候他一个小小牢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莫安看着牢头眼珠子乱转,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但他没有选择。 因为得罪捕头,甚至捕头身后的贵人,他还能活; 可若是现在交不出一百二十人,他一定会死! 果然,牢头深吸一口气,像是从新认识了莫安一般。 “你够狠!跟我走吧。” 很快,在牢头的带领下,死囚们带好枷锁,被绳子串在一起。 大门缓缓打开,明媚的阳光刺痛着双眼。 莫安眼眶不由自主的泛起泪光。 “我出来了!” “我不用等死了!” “真暖和。” 刚走出没多远,就看见两名军士策马前来。 “可是京都府的一百二十名死囚?” 牢头躬身答道。 “正是!” “一百二十名一个不缺,这是名册,请军爷清点!” 一个军士伸手接过名册,看都没看就塞进怀里。 另一个军士一排排的清点。 “够数了!” “带走!” 随着军士一声令下,一百二十名死囚像狗一样被驱赶着走在街上。 “小弟!” “小安呐!” 莫安闻声望去,街边一老一少正眼神热切的望着自己。 那是原主的爷爷莫老二和兄长莫缺。 莫老二步履蹒跚的上前。 “小安呐,你这是要去哪啊?” “你在里面没遭罪吧?” 莫缺连忙跟上,搀扶着老乞丐。 “小弟,怎么是两位军爷押着你们?” “你们是不是要去死囚营?” 莫安穿越而来,面对原主的两位至亲有些尴尬。 “是,这也是一条生路,只要在战场上立功,不仅可以免罪,还能建功立业呢。” “你们就别担心了,大哥,好生照顾爷爷,等我回来!” 莫安随口安慰着二人。 这时,队伍后方的军士看见莫安在与人攀谈,直接驱马上前。 “想干什么?” “赶快滚开!” 说着,军士一枪扫来,两人摔倒在地。 还好莫缺动作快,将老爷子紧紧护在怀里,要是老爷子挨上这一下,怕是要当街暴毙。 莫安被队伍裹挟着向前,只能不断回头张望,直到队伍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 可过了一会儿,莫安又听见了大哥莫缺的声音。 回头看去,莫缺正一路小跑的追着后方的军士求情。 “军爷,我弟弟年纪小,让我替他去吧!” “我有把子力气,能干活啊!” “那让我一起去吧,你也不在乎多我一个啊。” 那军士被扰得心烦,直接一脚将莫缺踹倒。 “滚一边去!” “再敢上前,格杀勿论!” 一字一句莫安都听在耳中,虽说已经换了灵魂,但那情意却做不得假啊。 那是什么地方? 死囚营啊! 大哥居然愿意替我! 想到这里,莫安只感觉鼻头发酸,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 ………… 京都北大营,校场。 除京都府之外,附近县衙的死囚也都聚集于此,被一众军士围在中间。 莫安大概看了看,不下五百人。 此时,一个身穿铠甲的黑脸大汉走上前方的高台。 “都他娘的闭嘴!” “谁再敢多说一句话,拖下去砍了!” 黑脸大汉的话很有效,闹闹哄哄的死囚们瞬间安静下来。 “老子叫陈山!是你们的头!” “在死囚营,老子就是天!” “现在,老子给你们讲讲规矩。” “逃兵,杀!” “抗命,杀!” “畏战不前,杀!” 一连三个杀,莫安只觉得气氛瞬间压抑。 陈山俯视着,点了点头,看来他对众人恐惧的眼神很是满意。 招了招手,两个军士抬着一个大筐上了高台。 “老子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们有啥本事!” “但现在我要选十个什长出来。”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陈山如同看牲畜一般看这台下的五百死囚,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莫安心头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3章 垫脚石 “这有十块什长腰牌!” “一炷香之后,谁抢到,谁就是什长!” “一炷香之内,生死各安天命!” 陈山大手一挥,十块破旧腰牌掉在地上,一名军士也点好了香。 五百双眼睛死死盯住掉落的腰牌,却无一人敢上前抢夺。 所有人都清楚,虽说抢到腰牌便能得一套布甲,但此时谁敢上前抢夺,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一炷香的时间,足够剩下的死囚将其活活打死! “妈的,一群怂货!” “老子城西蒋虎,江湖朋友给面子,得了个镇山虎的名号!” “这什长我当定了!” 这时,一个壮汉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捡起一块腰牌。 “镇山虎啊,那可是灭了李家满门十二口的狠人啊!” “听说他手上功夫不弱,反正还有九块,咱们别去惹他。” 有蒋虎带头,剩下的死囚都开始躁动起来,纷纷朝着距离各自最近的腰牌冲去。 唯有莫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眼旁观。 “打吧,打的热闹点,香才刚刚点燃,还早呢。” “我要的可不是一套布甲!” 莫安的作壁上观被陈山尽收眼底。 “哼,还有个小子想捡漏,不错,有点脑子,战场上命能长些。” 校场内打的不可开交。 一群死囚为了争夺那战场上的一线生机,一个个的都在下死手。 最惨的就是第一个冲上去的那位“镇山虎”。 那人虽然功夫不错,可终究架不住人多。 在不慎被一个老六妙手偷桃之后,顿时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被一拥而上的死囚们踩成了一谈肉泥,那腰牌上还沾着他的血肉呢。 而这时,高台上的香才烧了不到三分之一。 不过,这群死囚也不都是傻子。 那十个抢到腰牌的壮汉组成了同盟,背靠背的和一群死囚死磕,没一会儿,就遍体鳞伤。 终于,在只剩半柱香的时候,这群在死牢里吃不饱穿不暖的死囚们,终于使完了一身的牛劲。 这时,莫安缓缓穿过人群,看着中间背靠背的十个壮汉,笑了。 “诸位,都累了吧?” 十个壮汉闻声看来,同时瞪大了双眼,心生警惕。 没办法,只怪莫安的卖相确实有些吓人。 身高九尺,臂长垂膝,虽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不算多么健壮,但光着一副架子,看起来就足够吓人了。 陈山在高台上看着莫安的操作,点了点头。 “还真被这小子捡着了。” 但出乎陈山意料的是,莫安并没有选择出手抢夺腰牌,而是朝着那十个壮汉压了压手掌。 “坐下歇会,香还有一半呢,我不急。” 那十个壮汉也被莫安搞蒙了。 我们现在筋疲力尽,这小子等什么呢? 就在他们费解之时,莫安开口了。 “一块腰牌,我看不上!” “我给你们时间休息,等你们喘过气,我再动手。” “到时候,我十块腰牌都要!”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觉得莫安疯了。 “小子,你娘生你的时候,把你脑子夹坏了吧!” “还他娘想要十个腰牌,你脑子是不是射哪个娘们肚皮上了?哈哈哈哈。” “还让人家休息,装他娘什么大头蒜!” 死囚们对着莫安指指点点,嘴中满是污言秽语。 倒是高台上的陈山想到了什么。 “这小子,是想要一鸣惊人啊!” 莫安心中所想,正是如此!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所有人都看见他的强大! 想要在战场上活下去,怎么可能就靠一副布甲? 而且自己一身神力,如今又进了军营,怎能不建立一番功业? 难道仅仅是为了赦免罪责回家继续乞讨吗? 不趁着这时候展现实力换取资源,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时间过得很快,场中的十个壮汉已经恢复了不少气力。 莫安看了看高台上的香,还剩一小截。 “各位,开始吧,你们一起上,我赶时间!” 话音刚落,莫安就朝着十个壮汉冲了出去。 这十人功夫确实不弱,可在莫安面前却犹如小孩一般。 天生神力加上莫安自小练习的军警格斗术,徒手搏斗,这十人没有丝毫胜算。 莫安每一击都打在人体薄弱之处,往往一击之下就有一人倒地不起。 而那十人的拳脚大多被莫安用肘膝挡住,实在挡不住的就侧身用后背硬抗。 短短几息时间,场中只站着莫安一人。 “时间到!” 陈山站在高台上俯视着。 “下站何人?报上名来!” 莫安抱拳拱手。 “小人莫安!” 陈山嗯了一声,走下高台,来到莫安面前。 “小子,很聪明,也很勇武。” “说吧,十块腰牌,你想要什么!” 谁知这时,莫安单膝跪地,将十块腰牌捧在手心。 “将军!小人想用十副布甲,像将军换一套铁甲和一张强弓!” 此时,莫安心中满是得意。 果然,只有展现出自身的价值,才能获得相应的资源! 陈山笑呵呵的拍了拍莫安的肩膀。 “好,我答应你!除此之外,我再赏你一匹马!” “来人啊,给他找一套铁甲,一张硬弓!” 莫安欣喜万分,一脸憨笑的抬起头来。 “谢将军赏赐!” 就在莫安以为功德圆满之时,陈山却猛的一脚将莫安踹倒在地。 “胆大包天!” “一炷香之前,我是如何说的?” “我要选十个什长!不是一个跟我讨价还价的刺头!” 莫安心中一顿,前世出身军人世家的他顿时反应过来。 自己光顾着耍小聪明,却违反了军令! 想明白后,莫安立刻起身,再次单膝跪下。 “将军息怒,小人只是急于为国效力,无意扰乱将军的安排!” “请将军放心,小人必定逢战必先,绝不让将军蒙羞!” 莫安认错认得很快,陈山也只是想小惩大诫一番,毕竟手下有个这种猛人,上了战场还能多几分生机。 就在陈山想要松口之时,一个军士慌慌忙忙的跑来。 “陈将军,有人找您!” 陈山本想让军士等着,可转头一看,那军士正不断的朝他使眼色。 顺着军士目光看去,一个长袍老人正站在军营辕门之外。 “那是谁呀?” 陈山并不认识那人。 军士上前小声说道。 “他说他是肖家大管家!” “兵部侍郎肖大人家!” 陈山顿时紧张,也顾不得莫安了,转身就往辕门跑去。 他陈山就是一个小小的都尉,哪里敢得罪兵部的大佬! 辕门外的官家见陈山跑来,微微一笑,拱手见礼。 “老夫肖敬,见过陈都尉!” 陈山满脸讪笑。 “小人见过肖先生,不知肖先生寻我,有何见教?” 肖敬从衣袖中掏出一张银票,不动声色的送进陈山手中。 “陈都尉说笑了,老夫不过是个管家,哪有什么见教,只是有个小事,需要陈都尉帮帮忙。” 陈山胸脯拍的震天响。 “您尽管开口,陈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肖敬还是一脸和善的笑着。 “没什么,就是如今长公主正在择婿,我家二公子有意驸马之位。” “您那死囚营中,有一个叫莫安的,容易影响我家二公子的口碑,所以,想请将军行个方便。” 陈山听得眉头一皱,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行个方便?不就是找个由头把莫安弄死吗? 至于这个莫安怎么和肖家扯上关系的,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莫安一条命,能帮他搭上兵部侍郎的路子! 陈山一脸谄媚的送走了肖家管家,扭过头来望向正弯弓如满月的莫安,心里突然想到一个好去处。 “小子,只能怪你命不好吧!” 而此时的莫安还不知道,他费尽心机才捡回来了一条命,已经成了上官陈山的垫脚石! 第4章 烽火堡 大梁边境,烽火堡。 经过小半个月的跋涉,莫安牵着军马带着狄青山和庞海两名死囚来到了大梁最北边。 “这tm把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莫安看着破败不堪的小土堡,傻眼了。 “你从山顶跳下去,就是北齐咯。” 土堡里钻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军卒。 “嘿,你们来了,我就不用一个人在这受罪了咯!” 莫安朝着老军卒拱了拱手。 “老哥,在下莫安,这是我两位兄弟,狄青山和庞海。” “我们几个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在这要负责哪些军务,还请老哥指点指点。” 说着,莫安从怀中掏出一块肉干递了过去,这也是他浑身上下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老军卒摆了摆手,将肉干推了回来。 “我姓李,家中排行老三,你们叫我一声李老三就行。” “这肉干你们自己留着吧。” “要是运气好,临死前也能开开荤!” 此话一出,莫安还没说什么,一旁的狄青山就急了。 “李老三!” “你怎么说话呢?大白天的咒我们呢!” “你知道我大哥有多厉害不?” “他一个人,就能干翻十个好手!” 李老三笑了笑,指向烽火堡北方那一望无际的平原。 “你大哥能打得过十万大军吗?” “这儿!是大梁最北端!” “战端一开,我指的这个方向,就是北齐十万大军!” “整个烽火堡就只做一件事,就是看见北齐大军之后,点燃烽火,为后方预警。” “至于我们这些贱骨头,烽火一点,就等死吧。” 莫安听完,心中一惊,直接爬上土堡观察四周地形。 这一看,心里直接凉了半截。 整个烽火堡就是一块大平原上唯一的小土坡,四周不仅无险可守,背后更是一马平川,下一个烽火台在十里之外,就算点燃烽火之后想跑,也绝对会被北齐的精锐骑兵追上! 李老三也知道莫安在想什么。 “后生,别看了,只要战端一开,这烽火堡,就是我们的坟包咯。” 莫安此时只有一个想法。 “我tm造了什么孽?” 莫安还不知道,他的小命,已经用来给陈山和兵部侍郎牵线搭桥了。 狄青山和庞海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问道。 “大哥,咱们怎么办?” “对呀,这简直就是让我们送死啊!” 见识过莫安死囚营里一打十的壮举和这一路上射杀飞禽走兽得精妙箭术之后,狄青山和庞海两人已经完全将莫安当成了主心骨。 但此时莫安心中也是焦躁难安。 直接做逃兵? 不行!本身就是死囚,若是再当逃兵,以后只能进山当野人了! 投降? 我tm就一小兵,什么价值都没有,我想投降也要北齐愿意收啊,保不齐就成了别人的军功了! 可不敢赌啊! 那剩下的只有一条路了! 成功点燃烽火,然后想办法活下去! 想到这里,莫安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活下去的办法。 可想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什么有效的办法。 李老三见莫安苦思冥想,不由得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这后生,咱们都半只脚踩进阎王殿了,你还想如何?” “这鬼地方,除非你能上天入地,否则也就是早死晚死的事。” “上天?入地?” 莫安听着李老三的话呢喃片刻,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激动的站起身来。 “上天我还没那本事,不过入地嘛,我还能想想办法!” 三人听见莫安有办法,顿时来了兴趣,狄青山更是急不可耐。 “大哥,你快说啊!” 莫安跳下土堡,指着仅有的一匹战马道。 “咱们能不能活,就靠它了!” 庞海看着战马一愣,随即喊道。 “就这一匹马,咱们可有四个人啊,老大你不会想自己跑吧!” 话音刚落,狄青山一脚就踹了过去。 “狗日的!老大是那种人吗?” “这一路上,要不是老大到处打猎,咱们还没到这就的饿死!” “而且这战马还是陈将军赐给老大的,就算老大自己骑马走了,那又怎样?” 莫安一把拉住狄青山。 “行了,都自家兄弟!” “这马虽是战马,可也老了,不可能跑得过北齐骑兵,我们不能骑,谁骑谁死!” 李老三不愧是老兵油子,顿时想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咱们杀马,入地,等北齐军马过境,咱们再出来?” 莫安点了点头,随后又笑着摇了摇手指头。 “老哥,你说对了一半,咱们入地,但这马,不能杀!” “不仅不能杀,还得让它跑,玩命跑!” 李老三不理解,刚想发问,一旁的狄青山就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 “大哥是想知了猴蜕皮!” “那tm叫金蝉脱壳!” 莫安有些诧异的看向狄青山,他没想到狄青山居然这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虽说用词有些不准确,但也是一个意思。 而且刚刚狄青山和庞海两人的反应他可是看在眼里,虽然没明说,但心里已经打算疏远庞海了。 “都过来,趁着北齐军马还没到,咱们要做些准备!” “庞海,你和李老三在山坡下挖个地窖,不用太大,容得下一人就行!” “然后再寻个隐蔽的所在,挖一个可容纳我们四人的地窖!” “狄青山,你在山坡下挖一条壕沟,堆上柴火,淋上火油!” “我去搞点东西,你们先动起来!” “等北齐军马到了,咱们先……” 三人被莫安说的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李老三捋了捋胡子。 “莫老弟,你这脑子,怎么就被发配到这鬼地方来了!可惜咯!” 莫安有笑了笑,没说什么,在他的记忆里,唯一想让他死的,也就是那位让他顶罪的公子哥了。 狄青山很是豁达,开口说道。 “李老三,你嘴里就不能说几句好话啊,有老大带着我们,指不定还能建功立业的!” “老大,你这办法,简直了,三十六计都被你玩明白了!” “你简直就是当世计霸!” 庞海也在一旁附和。 “就是,就是,计霸,计霸!” 这震古烁今的称号一出,莫安好悬一口气没喘上来。 “咳咳咳,你们tmd不会说话,就tmd闭嘴!” “快去干活!” 莫安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家小弟气出双tm句型! ………… 四人如火如荼的干了四天,终于把准备的差不多了,就差在壕沟里铺设柴火了。 原本准备第五天一早就完工的,可就当莫安还在睡梦中时,就听见李老三吼道。 “齐军来了!齐军来了!” 莫安猛地惊醒,翻身一看。 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一条黑线正蠕动着朝烽火堡杀来。 “都tm起来!” “点燃烽火!” “你们快铺好柴火,我先去了!” 话音刚落,莫安翻身上马,手持硬弓就朝天边的黑线冲去。 狄青山看着莫安孤单的身影,忍不住喃喃道:“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天光照旌旗,一骑冲万军! 第5章 金蝉脱壳 “轰轰轰,轰轰轰。” 马蹄如雷奔,震得莫安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 北齐军阵越来越近,莫安才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气势。 人一上万,无边无沿,更何况北齐这十万大军! 恐惧! 压抑! 莫安额头不由得生出冷汗。 “妈的,拼了!” 莫安怒吼一声,壮了壮胆气,双腿一夹马腹,加快速度往北齐军阵冲去。 三里! 两里! 一里! 两百步! 莫安勒停战马,张弓搭箭! 这是他专门去军需处寻到的三石硬弓,可射两百步,而普通军卒所用的一石弓,最多不过射七八十步。 而这中间一百多步的距离就是莫安给自己留下的安全区。 “咻!” 莫安射的是军中响箭,那尖锐的箭鸣声吸引了所有北齐军卒的注意。 “邦!” 莫安一箭,正中北齐军旗! 好了,所有人都看到我射了你的军旗,仇恨拉满了! “齐狗!安敢犯我大梁边境!” 莫安扯着嗓子大吼,一时间,北齐军阵竟出现了一瞬的停滞。 而北齐军中,那军旗下的金甲大将见莫安箭射军旗,顿时勃然大怒! “杀了他!” “辱我军旗,挫骨扬灰!” 下一刻,北齐军阵最前方的骑兵如同疯了一般朝莫安杀来。 “辱我军旗者,死!” 见火候差不多了,莫安连忙调转马头。 “死马,快跑啊!” 莫安在前边跑,北齐骑兵在后面追,双方不过两百步的距离。 若是被其他人看见,估计都会以为莫安是北齐那边带头冲锋的先锋大将。 眼看离烽火堡越来越近,可莫安胯下战马竟有些后继乏力。 莫安回头一看,北齐骑兵正越来越近! “追你大爷!” 莫安回头射出一箭,正中一名北齐骑兵。 那骑兵摔下马背,在骑军中引起一阵骚乱。 “射人先射马!” 见一击得手,莫安再次抽出一根箭矢,这次,他瞄准了北齐最前方的战马。 “嗖。” 硬弓重箭直接射中马颈,战马跑了几步便轰然倒地。 “嗖。” “嗖。” 莫安又一连射出两箭,又是两匹战马倒地。 三匹战马阻挡了后方骑兵的路线,一时间,北齐骑兵就被莫安甩出两百多步。 “放箭!给我放箭!” 骑军中一位将军气急败坏的狂吼,手下士兵们连忙张弓搭箭,可他们射出的箭,全都命中了莫安扬起的阵阵烟尘。 “将军,那混蛋用的起码是三石硬弓,我们够不着啊!” “妈的,给我追!他马不行!” 就这么一会功夫,莫安已经越过了事先挖好的壕沟。 “点火!” 莫安大吼一声,翻身下马。 狄青山立刻将火把丢进壕沟。 “轰!” 在火油的加持下,烽火堡正前方骤然升起一道火墙! “停下!” 北齐将领连忙下令勒马。 趁着火墙遮挡了北齐骑军的视线,莫安飞快的脱下铠甲,套在了一个稻草人身上。 将稻草人捆在马背上,莫安抽出腰刀,狠狠的砍在战马屁股上。 随即战马吃痛,长啸一声就朝着后方疯跑而去。 而莫安就带着另外三人猫进了事先挖好的大地窖里。 火墙外的北齐骑兵们只看到一人一骑离去的身影。 “狗日的梁狗!” “有种别跑!” 等莫安一行人躲进地窖之后,壕沟里的火势也越来越小,北齐骑兵看着远方越来越远的身影,一个个急不可耐的越过壕沟。 “给我冲!” “一定要追上那小子!” 莫安四人听着轰隆隆的马蹄过境,终于松下一口气。 “老大,你这法子,绝了!” 狄青山满脸兴奋。 李老三也激动的握紧双拳。 “莫老弟,我李老三当了十几年兵,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 “不仅聪明,胆子还大,一个人就这么冲过去了,妈的,我算是服了!” “你只要不死,未来必成大器!” 庞海也想跟着开口说上几句,却被莫安伸手打断。 “别出声!他们后续部队来了!” 脚步、马蹄、战车组成的浪潮从莫安四人头顶碾过。 头顶不断掉落的渣土看的四人心惊胆战。 足足等了一刻钟,头顶上的动静才消停下来。 “大帅令,全军展开,前军前进二十里,帅帐就设在此处!” “大帅令,骑军归营,不得冒进!” 头顶上传令兵的大嗓门吼得莫安眉头一皱。 什么情况? 在我头顶安营扎寨? 敌军大帅就在我头顶上!?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无语。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马蹄声传来。 应该是去追稻草人的骑兵回来了。 消停下来之后,狄青山忍不住出声。 “这样都没踩穿?” “老大,你整的太结实了!” 莫安瞪了他一眼,小声说道。 “叫唤什么?” “都给老子闭嘴!” 话音刚落,就听见头顶上咔嚓一声! “哎哟!” 头顶的木板终究不堪重负。。 “将军,这里有个地窖!” “戒备!” “掀开看看,小心些!” 莫安眼皮一跳,紧握刀柄的手心全是汗水。 头顶的木板被掀开。 齐军只看见一个狭小的地窖和不少食物。 “将军,只有些食物和水,地窖不大,最多只容得下两人!” 那齐军将领凑近看了看。 “把地窖给我填了,不许动里面的食物,小心有毒!” “喏!” 接下来,就是一阵阵黄土砸落的声音。 良久,直到彻底安静下来之后,四人才彻底放下心来。 狄青山抹了一把额头冷汗。 “老大,太tm刺激了!” “要是这群齐狗再往下挖一层,咱们就完了!” 李老三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是啊,这招也太险了!” “还好咱们另外留了出路,不然被这样埋在地下,憋也得憋死!” 庞海没有说话,缩在角落里不停的颤抖,还没缓过劲儿呢。 莫安拿起身旁的食物和水给几人分了分。 “都好好歇着,这一关,咱们就算过了。” “他们想破脑袋都不会猜到,这个小地窖下面,还别有洞天!” “等他们展开攻势,阵线自然会前移,到时候咱们就能出去了!” “东西都省着点吃,尽量多撑着日子。” ………… 镇北城,梁军大营。 “报!” “禀元帅,烽火示警,北齐大军以越过烽火堡!” 大帐中,大梁上柱国,兵马大元帅雷宵稳坐帅案。 “知道了,退下吧。” 那斥候刚要退下,又想起来刚刚在路上遇见的奇事,忍不住说道。 “禀元帅,小人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一支北齐骑兵正在追赶我大梁军士。” “那些齐狗嘴里还喊着什么“辱我军旗,挫骨扬灰”之类的。” “根据齐狗来的方向看,那名军士应当是从烽火堡里杀出来的!” “只是,只是……” 雷宵见斥候吞吞吐吐,当即问道。 “只是什么?” 那斥候不再犹豫,大声回答道。 “禀元帅!” “齐狗并未追出多远,等小人找到那大梁军士之后才发现那战马之上。” “是一个稻草人!” 听闻如此奇事,雷宵也来了兴趣。 “哦,烽火堡,稻草人?” “齐狗还喊着“辱我军旗”一路追杀?” 瞬间,雷宵就想明白了莫安的计划。 “哈哈哈,金蝉脱壳!我大将军中竟有如此智勇双全之人!” “只是,如此人才,怎么会被派到烽火堡去?” 第6章 潜行大师 “禀大帅,现已查清,烽火堡中共有四人,其中最为出彩的,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年轻人,名为莫安。” “莫安出自死囚营,由校尉陈山统领。” “末将已将陈山带来!” 说话之人乃是中军偏将陆轩宇,也是上柱国雷宵唯一的亲传弟子。 雷宵嗯了一声,放下手中军报。 “带上来。” 很快,把莫安当做垫脚石的陈山,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刚刚陆轩宇询问他有关莫安之事,他心里就直打鼓,因为上柱国雷宵最痛恨的就是文武勾结和埋没人才,大梁军中无人不知。 而刚好,陈山两件事都犯了! “末将陈山,见过大帅!” 陈山单膝跪地,浑身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雷宵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这陈山心中肯定有鬼,但他却没有直接发问,反而置若罔闻的继续查阅军报。 大帐之中异常安静,只有雷宵翻阅军报的声音。 陈山跪在地上,只感觉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就这么一小会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不知不觉间,浑身上下已经大汗淋漓。 终于,陈山再也顶不住压力,直接双膝跪地,扣头认罪。 “末将有罪!” “还请大帅网开一面!” 雷宵放下手中军报,给陆轩宇递了个眼色,后者立马走出大帐,清退了四周的军士,而后转身回到大帐中,朝雷宵点了点头。 “说吧,是谁让你将莫安下放烽火堡?” “启禀大帅,是兵部侍郎家的管家授意!” “哼!” 雷宵猛的一巴掌拍在帅案之上。 “好啊,想不到我帐下的校尉,居然对一个管家唯命是从,好得很啊!” “你以为搭上兵部侍郎的高枝就能平步青云?” “别忘了,你是沙场浴血的武将!” “即日起,降为士卒!” “给我滚下去!” 陈山下去之后,暴怒的雷宵立刻换上一副和煦笑脸。 “宇儿,今日陈山之事,你需牢记在心。” “身为武将,切莫与朝堂之上的小人有太多牵扯。” “那些小人手中的生花妙笔,更胜你我手中刀枪!” 徐轩宇拱手答道。 “老师教诲,徒儿谨记!” 雷宵起身,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玉佩。 “好了,记住就行。” “你说这莫安是否是块璞玉?” ………… 时间飞逝,莫安四人在地窖中已经呆了两天。 这两天里,有不少重物经过的动静,想来应该是北齐大军的辎重运到了。 莫安推算,最多不过三天,等待北齐大军准备完毕便要开启战端,到时候大营空虚,就可以找机会出去了。 但莫安没有料到,在地窖中的日子,当真是度日如年! 不仅周围漆黑一片,而且头上时不时传来的动静更是让四人神经经绷,这两天下来,庞海已经快要崩溃了。 “莫老大,头上没动静了,咱们出去吧,我真的扛不住了!” 狄青山也附和道。 “是啊,老大,这么呆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莫安伸手推了推李老三。 “老李,你怎么说?” 李老三叹息一声。 “哎,再待下去,咱们估计都得疯,这滋味,不好受啊。” 其实不止三人受不了,就连莫安自己,都有些意识混沌了。 “行,咱们找机会出去!” “老狄,你去出口探探,看看情况。” “得嘞!” 狄青山扭动着大肥屁股就朝着出口爬去。 不一会儿,就听见狄青山低声说道。 “老大,现在正好是晚上,周围也没啥动静!” 莫安闻言,也爬到出口瞧了瞧。 “行,我先出去打探一番,你们等我。” “老狄,把弓箭递给我!” 狄青山递过弓箭。 “老大,你小心点,实在不行你就自己跑,我们再找机会。” 莫安拍了拍狄青山。 “放心,咱们一起走!” 说完,莫安就小心翼翼的推开出口处伪装的碎石。 莫安将出口选在背阴处,一出来,正对着北齐大军的粮仓。 “我去,我这要是点一把火,得是多大的军功啊!” 当然,莫安心里很清楚,这军功他现在可挣不得,毕竟火一点,他们四个就很难逃出去了。 趁着夜色和对地形的熟悉,莫安悄无声息的摸回了烽火堡,想占据最高点,观察一下北齐布局,再选择逃跑路线。 可等他摸到半山腰,正好撞见两名北齐军士从山顶上下来。 山坡上光秃秃的,根本没法藏人,莫安急中生智,张弓搭箭。 “什么人?” “口令!” 莫安一声大吼,那两名北齐军士没有丝毫怀疑,异口同声的说道。 “勇武!” “回令!” 莫安的回令是两支穿喉利箭! 箭羽射出,莫安欺身而上,双手死死勒住两人,确保不会冒出太大的动静。 “放轻松,头晕是正常的。” 等两人彻底没了动静,莫安拔掉两人身上的布甲,自己换上一套,继续往山顶摸去。 等到了山顶,原先烽火堡的左右各站着一个军士,右手边的那个率先开口。 “口令!” 莫安故技重施。 “勇武!” “回令!” “效死!” 莫安咧嘴一笑。 口令到手! “两位兄弟,夜里风冷,也不生个火?” 莫安乐乐呵呵的靠近了刚刚开口回令的军士。 “值夜呢,可不能分心,你是哪一营的?大半夜不睡觉。” 莫安嘿嘿直笑,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抽出匕首开始割肉。 “这不是要打仗了嘛,心里慌的很,睡不着啊。” “来,兄弟吃点。” “诶,那场的兄弟,一起啊,这可是我偷摸从老家带的。” 两名士兵靠了过来,接过莫安割下的肉干塞进嘴里。 “兄弟,你老家哪的?做肉干放这么多茱萸!” “就是,如此辛辣,入口如烙铁!” 莫安嘿嘿一笑。 “辛辣些,能祛寒嘛。” 下一秒,莫安匕首捅穿右手那名士兵的后脑,左手一把将左手变得士兵揽到怀中。 莫安从背后死死勒住,不到十秒钟,就不动弹了。 “妈的,北齐人都不吃辣?” “垃圾!” 莫安将两具尸体背靠着土堡放好,爬上顶端开始观察。 莫安首先看到的,是北边的马棚,他们有四个人,光靠脚力,绝对跑不出去。 可观察了一会,发现马棚周围防守严密,并且紧贴军营,想去盗马,风险太大。 最终莫安找了半天,发现就在山坡下面,有一精致营帐,帐外拴着五匹马。 “就你了!” 莫安抱着三副布甲回到出口交给狄青山。 “老狄,跟我去搞马!” “你们在此处不要走动,等我回来!” 狄青山满眼崇拜。 “老大,你可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 莫安嘴角一勾,带起三分自信,三分寂寞,三分无敌的笑容,漫不经心的说道。 “本人精通潜行,从未被人发现!” 当然,发现的人都被灭口了! 第7章 老狄,你TM还真是个天才! 莫安带着狄青山一路潜行,绕了一个圈,来到了马棚前。 马棚离那精致军帐大概二十多步的距离,只要动作轻一点,就不会惊动帐内之人。 “大哥,这个是匹绝世良驹啊!” 狄青山指着最里面的那匹枣红马,满眼激动,像是见到了稀世珍宝一般。 莫安狐疑的看向狄青山。 “你还懂马?” 不是莫安大惊小怪,这年头,懂马之人可是人才,就说莫安自己,要不是上辈子死皮赖脸的蹭了同学的马术课,他连骑马都费劲! 更何况死囚营出身的狄青山? 谁知狄青山顿时昂首挺胸。 “大哥,你瞧不起谁呢?” “我老狄家祖传的相马之术,那之前都是给先皇挑选御马的!” “要不是得罪了宫里的死太监,也不至于被打入死牢。” 这下,轮到莫安吃惊了。 “嚯,窃格瓦拉从不欺我,果然号子里都是人才啊!” “麻溜的,我替你把风,搞定马匹,咱们开溜!” 狄青山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解开了三匹骏马的缰绳,剩下那匹绝世良驹却是碰都不碰。 “老狄,你干啥?” “咱们可是四个人!” 狄青山摆了摆手。 “老大,这种绝世良驹都是有灵性的,咱们不是它主人,带不走的。” “反正老李也不重,我和他同乘一骑就行。” 莫安闻言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听从专业人士的意见,可就在他们想要牵马离开的时候,一个宫妆少女端着木盆朝着军帐而来。 “小姐,水烧好了,可以沐浴了。” “知道了。” 莫安拉着狄青山躲在马棚之后,听的一清二楚。 “老大,这军营之中还有娘们?还要洗澡?” “要不咱们去饱饱眼福?” 莫安也很好奇,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盗马,所以也没打算行那偷香窃玉之事。 “看个屁!” “等那侍女走远了,咱们就跑。” 那侍女一连端了七八趟热水,等得莫安都有些着急了。 “够了,你下去歇息吧,夜里小心些,别被那些泥腿子占了便宜。” “小姐放心,谁要乱动心思,我就阉了他!” 侍女退出军帐,拉好帘幕,站在帐前四下观望。 莫安拉着狄青山向右挪了几步,躲在侍女视角之外。 终于,那侍女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就转身离去了。 “呼,这帐内之人,怕是来头不小。” 莫安呢喃着,右手不自觉的拍在了枣红马的屁股上。 狄青山瞬间双眼瞪得老大,伸手就要拉开莫安。 可就在这时,枣红马不知犯了什么毛病,抬起后腿就向莫安踢来。 还好狄青山眼疾手快,一把将莫安拉开,不然就枣红马那个抬腿高度,小莫安可就遭老罪了! 差点被踢中命根子,莫安哪里能忍。 “我草!” “你还敢踢我!” 莫安险之又险的躲过一脚,抬手就在枣红马屁股上抽了一下。 “老大,住手啊!” 狄青山出声提醒已经来不及了,枣红马被莫安抽的不爽,立马仰着脖子嘶鸣起来。 “缕缕缕~” 完啦! “是谁?” 枣红马的嘶鸣惊动了帐内之人,只听得一声娇喝,一道人影手持宝剑劈开军帐就冲了出来。 狄青山本能的想要逃跑,却被莫安一手拉住。 “先摆平这个,不然她闹起来,咱们绝对出不去!” 这时,那道身影以至眼前。 两人这时才看清,竟是一女子! 这女子身材修长,英姿飒爽,最要命的,是因为方才还在沐浴,此时只是简单批了一件外袍! 跑动间,起起伏伏,若隐若现,只叫莫安心中跟着七上八下。 早就听闻北齐相比大梁更加豪迈大气,莫安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那女子见莫安与狄青山身着北齐布甲,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你们这些马曹还真是丧心病狂,为了借赤血的种,竟不惜深更半夜前来盗马!” 马曹? 这姑娘把我当成北齐军中马曹了? 莫安眼珠子一转,脸上顿时惶恐不安。 “还请小姐恕罪,实在是您家的赤血神俊非凡,灵性十足,在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还请小姐准许,若是能为我北齐培育出更优良的战马,小姐居功至伟!” 莫安说的情真意切,大有一副为北齐培育良马而奋斗终生的模样。 那女子见莫安如此诚恳,手中长剑缓缓放下,皱着眉头道。 “我家赤血娇惯的很,你们要是照顾不好怎么办?” 话音刚落,莫安直接把狄青山推至身前。 “小姐放心,这是我们最好的训马师,他家祖祖辈辈都是为陛下培育御马的,绝对不会让您家赤血受半点委屈!” 狄青山刚开始还有些局促,可在莫安的指示下开始对赤血评头论足。 一说起家传本领,他顿时就像变了一个人,那一脸的自信极具说服力。 听狄青山扯了一大堆,女子有些不赖烦了。 “行了行了,我相信你能照顾好了。” “先说好,牵走可以,但是开战之前无论配种是否成功,都给给我送回来!” “我还要骑着赤血上阵杀敌呢。” “还有,在军中,叫我将军!” 莫安与狄青山对视一眼,顿时笑开了花,连忙拱手行礼。 “谢将军!” 在女子的安抚下,赤血像是通灵一般,不再抵触莫安二人,莫安也以刷洗马匹为由牵走了另外三匹马。 直到莫安接到庞海和李老三时,都感觉仿佛身在梦中。 “老狄,过来一下。” 狄青山走近,莫安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哎哟,老大,干嘛打我?” “疼吗?” “当然啊,你多大劲儿,你自己不知道啊!” 莫安这才甩了甩头。 “我还以为做梦呢,这姑娘这么好骗吗?” 李老三耳朵尖,听到莫安自言自语,就朝着狄青山打听。 在了解事情经过之后,李老三也是眼皮狂跳。 “你们还真是命大!” “你们说那女子八成是北齐镇国候之女,昭阳郡主—叶紫苏!” “这位姑奶奶可是十五岁就上阵平匪寇的狠人!”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咱们赶快溜啊!” 莫安顿时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这位姑奶奶回过味来,只需要一声令下,整个北齐大营都会封锁。 “快,我们快走!” 四人换好衣服,牵着骏马穿过北齐军营,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走到辕门前。 门口的卫兵拦下四人。 “口令!” 莫安大声回道。 “勇武!” “回令!” 卫兵收回手中长枪。 “效死!” “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出营干嘛?” 莫安直接牵出叶紫苏的坐骑赤血。 “认识吗?” “瞧仔细了,这可是郡主的马!” “我们奉郡主之命,在大战前替赤血配种,这事动静不小,我们要出营寻个水草丰沛的地方。” “还不放行?” 卫兵拿着火把围着几人转了一圈,挥了挥手,另外几人就搬开了营门口的拒马桩。 按理说任何人出营都需要令箭,但莫安牵着的可是郡主的爱驹,谁还没事去查证令箭啊。 卫兵打死都想不到,两天前箭射北齐军旗的梁国小兵,会在夜里骗走郡主的宝马跑路。 四人晃晃悠悠的走出军营,等到离开卫兵的视线范围,莫安翻身上马。 “老狄,你tm还真是个天才!” 狄青山嘿嘿一笑。 “嘿嘿,老大过奖了。” 庞海笨拙的爬上马背。 “老大,我们要回镇北城,必须要穿过北齐军阵,接下来怎么办?” 第8章 郡马被抓啦! 月明星稀,月光下,四骑策马狂奔,掀起阵阵扬尘。 但很快,他们慢慢减速,并非马力不支,而是他们前方出现了一道哨卡,一队北齐士兵点燃火把,严阵以待。 狄青山眉头一皱。 “老大,怎么办?” 李老三拔刀出鞘。 “还能怎么办?杀出去!” 庞海一脸无助的看向莫安,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莫安看着远处的北齐士兵,拿起弓箭,刚搭上箭矢,却又放下。 “先别动手,我们一路疾驰,身后并无追兵,也不见有人传信,应该还没有暴露。” “都放松,跟着我,最好气焰嚣张一点。” 狄青山面露疑惑。 “老大,咱们还用配种的话骗他们?” “这不太妥当吧,这配种都配出十里地了!” 莫安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衣着。 “我骑的可是北齐郡主的马,慌什么?” “大不了我牺牲一下,当一当那北齐郡主的未来郡马就是!” “都给我松弛点,别露了马脚。” 说着,莫安策马向前,一脸的春风得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高中状元,打马游街呢。 身后的李老三和庞海还有些局促,但狄青山这个二愣子却是极其嚣张,颇有几分有胜阅兵的神韵。 很快,四人大大方方的来到哨卡前,值守的士兵立马上前盘问。 “什么人?” 莫安骑在马上,装模作样的挥了挥手,让狄青山上前答话。 原本只是想装一装,可狄青山这个二货,策马上前就给了那士兵一鞭子。 “好大的狗胆!” “昭阳郡主的马都敢拦!” “不长眼的东西,给我滚下去!” 莫安看的心里直突突。 “老狄,你tm别这么嚣张啊!” “要是遇上个头铁的,非要去查证,咱们就只能一路杀出去了!” 虽然心中在狂吼,但莫安脸上还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还好,那士兵并非愣头青,在狄青山的威势下连连告罪,但还是问出心中疑惑。 “只是从未听说昭阳郡主有过军令啊?” “不知有何凭证?” 这时,莫安假模假样的咳嗽两声,狄青山十分狗腿子的让开身位。 莫安策马来到士兵面前。 “你是伍长?” 士兵拱手回道。 “小人正是伍长,不知大人是?” 莫安笑了笑,指着胯下赤血。 “应该知道郡主胯下赤血宝驹吧?” 伍长抬起头来,仔细辨认。 枣红色,极为神俊,再看马鞍,一看就不是他们这群泥腿子能用的稀罕物。 伍长确认,这就是昭阳郡主的坐骑。 “回大人话,小人认得!” 莫安嘴角一勾,心想事成了! “既然认得,还不快快放行?” “若耽误我建功立业,迎娶郡主,有你好果子吃!” 那伍长双眼睁得老大,一讲的不可置信,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迎娶郡主?” “这人是未来郡马?” 瞬间,伍长脑中就勾勒出一部卑微穷小子与高贵郡主两情相悦,誓要在战场上博取功名,出人头地的戏码。 而莫安胯下的赤血驹,就成了最好的证明。 “小人有眼无珠,请大人见谅。” “快快搬来道闸!” “小人在此预祝郡马武运昌隆,洪福齐天!” 莫安装出一副很受用的样子,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好好好,待我功成之日,准许你来参加喜宴!” 伍长闻言大喜,要是能参加郡主的喜宴,绝对够他吹一辈子了! “多谢大人!” “祝郡主与郡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一众北齐士兵满眼羡慕的注视着莫安远去,等莫安走远,一个个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这小子祖坟冒青烟了吧?居然能讨得郡主欢心!” “这哪是冒青烟啊,起码都得是着了!” “说不定是这小子器大活好呢!” “就是,我看他那身板,怕是差不了!” 话分两头,天色微亮,莫安就凭着“未来郡马”的名头骗开了五道关卡。 再往前走,不出五里,便是镇北城了。 李老三遥望着镇北城的方向,只感觉恍如隔世。 “莫老弟,我李老三当了大半辈子兵,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何为大将之才啊!” “不仅在北齐大军中带着我们活下来,还能毫发无损的穿过北齐军阵而归,当真是不可思异!” 狄青山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 “老李,这才哪到哪啊?我狄青山的大哥,岂是凡人?” “看着吧,假以时日,老大必然建功立业,出人头地!” 庞海也附和吹捧,四人说说笑笑的,没多久就来到了镇北城下。 莫安刚要叫门,四周突然冒出一群大梁士兵,他们一个个甲胄精良,行动迅捷如风,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莫安连忙开口。 “兄弟,自己人!” “我们是烽火堡的!” 谁知这群大梁士兵聪耳不闻,直接将四人拽下马来。 “哼,还想骗我,你就是北齐昭阳郡主的未来郡马,你骑的更是她的爱驹赤血!” “你这一路而来,早就被我手下斥候看在眼里,抓了你,可是大功一件!”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伸手就要去牵赤血,谁知赤血抬起马腿,直接将那名士兵踢倒在地,撞散人群就往北齐军营跑去。 “射死它!” 带头的一声令下,一众士兵弯弓搭箭,可无奈赤血实在跑的太快,又是黑夜,等到众人瞄准时,已经不见踪影。 “妈的,多好的马啊!” “算了,把你带回去,功劳也够了!” 莫安四人还要申辩,却被一众军士堵上了嘴,押进了镇北城中。 大梁有斥候,北齐同样也有,莫安四人在镇北城下的一切,都被北齐斥候看的一清二楚。 这群北齐斥候见“未来郡马”就这么被抓,一个个都急的跺脚。 “头儿,咱们要不要去救人?” “救个屁!这种傻子,救回来都是浪费粮食!” “走,回去报信,让上面的人操心!” ………… 第二天一早,叶紫苏急急忙忙的来到大帐之中。 无需通报,叶紫苏直接闯入。 “爹!你手下马曹昨夜牵走了我的赤血,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眼看大战将起,我还要上阵杀敌呢!” 端坐在帅位之上那个中年男人,就是叶紫苏之父—叶澜星,北齐镇国王,当世名将! 叶澜星有些诧异,可还没等他发问,帐外就传来喊声。 “报!” “昭阳郡马昨夜叫阵镇北城,被梁军抓啦!” 一时间,大帐之中父母二人都傻了。 叶紫苏:“我?郡马?被抓了?” 叶澜星:“我女儿?招郡马了!” 说的都是北齐官话,可为什么就是听不懂呢? 第9章 升校尉啦! 镇北城,中军帅帐。 雷宵看着下方被捆成粽子的莫安四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谁是莫安?” 莫安听见雷宵居然叫出自己的名字,有些吃惊,心想堂堂元帅,为何会知道一个小兵的名字? 但为了不被当成狗屁郡马宰了,莫安还是不停的蠕动着,嘴里发出急促的声响。 雷宵一看,正主自己出来了,大手一挥。 “给他松绑!” 莫安恢复自由,第一时间取下口中的破布。 “呕,呕,哕!” “小人正是莫安,见过大帅!” “我们四个都是坚守烽火堡的大梁军士,还望大帅明鉴!” 雷宵手指在帅案上轻轻敲打,脸上似笑非笑。 “哦?你们是如何从北齐军中死里逃生的?” “细细说来!” 莫安一五一十的将所有经过说出,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甚至还大致描述了北齐军阵的大概布置。 雷宵听得很是满意,从这一系列经历中可以看出,莫安此人颇有急智,能随机应变,胆大心细。 而且身手不错,更是有一手好射术! 最难能可贵的是,莫安居然能将另外三个一起带回来,这不仅说明莫安并非抛弃袍泽,独自求生的懦夫。 更是表现出一定的领袖能力。 雷宵笑得很开心,挥了挥手,示意给另外三人松绑。 “你们预警及时,更是带回了重要情报,于国有功!” “这样吧,你们四人就留在我手下做个亲兵,如何?” 此言一出,庞海第一个跪地谢恩。 “谢大帅恩典,小人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一时间,莫安,狄青山,甚至李老三都把目光投向了庞海。 庞海伏地叩首,恍然未觉。 雷宵笑眯眯的看向莫安,那模样仿佛不是一个执掌一国兵马的大元帅,反而像个邻家老头。 “怎么?你不愿意?” 莫安沉默片刻,起身抱拳。 “多谢大帅厚爱,恕小人不能侍奉左右!” “并非小人不识抬举,只是小人出身寒微,如今大战将起,更想在沙场之上博取功名!” 莫安说完,狄青山和李老三立马附和。 “小人愿与莫安同往!” 雷宵见狄青山二人居然舍弃自己亲兵的位置而跟随莫安去征战沙场,心中对莫安的领袖魅力更加满意。 “好,既然你有此雄心,我也不强留了” “听说你善射,更是一身神力,我就赏你一张宝弓!” “来人啊,抬我挽天弓来!” 不一会儿,两名军士抬着一张巨弓走了进来。 “这是先皇御赐宝弓,赐名挽天,意为救万民于水火,挽大梁之天倾!” “你所能弯弓如满月,我就赏你了!” 莫安看着眼前的巨弓,双眼直冒绿光,这哪是弓啊,完全就是一件艺术品! 莫安刚要伸手,却被李老三一把拉住。 李老三凑在莫安耳边轻声说道。 “莫老弟,这可是先皇御赐,不可冒犯啊!” “这弓一看就不轻,若是你拉不来,小心落个大不敬的罪名!” “大帅让你当亲兵,被你驳了面子,说不好就是要整治你!” 李老三一席话说的莫安有些心慌。 是啊,人家大帅亲自开口,结果自己还不愿意,万一雷宵是个小心眼,故意坑自己怎么办? 莫安看向雷宵,只见雷宵悠哉悠哉的稳坐帅案之上,一脸打趣的看着他。 “难不成真是故意坑我?” “等我拉弓,再治我一个大不敬之罪?” “可这次机会实在难得,若我能一展身手,得大帅赏识,顷刻之间便能逆天改命!” “拼了,最多不过一死,也好过一辈子当个炮灰!” 想通利害,莫安不再犹豫,一手拿起巨弓。 在场的所有人顿时大惊,这张巨弓的分量可不轻啊! 两名高大亲兵抬着都已经面红耳赤,如今拿在莫安手中,看起来居然还十分轻巧。 雷宵忍不住猛拍帅案。 “好力气!” “还不张弓,更待何时!” 雷宵用先皇御赐宝弓试探,就是想看看莫安心中有无雄心壮志,而莫安的表现也相当于告诉所有人,他有一颗不甘平凡的心! 莫安双腿微曲,腰背挺直,双手骤然发力,一张巨弓就这么水灵灵的被拉开了。 雷宵惊得大喝一声。 “好!” “当为绝世猛将!” 不怪雷宵沉不住气,能让一军主帅如此失态,只因为莫安的操作太过变态。 这张巨弓是大梁先皇在世时为了彰显雷宵的盖世功绩而打造,其力道足有十石! 雷宵曾试过拉开此弓,可哪怕是壮年的雷宵都只能微微拉开一丝。 最后更是和五名亲兵合力才能勉强拉如满月。 而现在,莫安一人就能拉开,而且看起来还甚有余力! 这样的人,和怪物有什么区别? “爽啊!” “此弓甚是趁手!” “多谢大帅赐弓!” 莫安也是彻底舒服了,之前用的三石弓,每次都担心把弓拉断了,现在得此宝弓,忍不住心中欢喜。 “好!” “不愧是我大梁好汉子!” 雷宵也是心潮澎湃,年近古稀,居然寻得莫安此等良将,而且如此年轻,只要好好调教,足以庇护大梁国运! 莫安智勇双全,又满腔雄心壮志,如今只有最后一道测试了。 “莫安听令!” “即日起,升为校尉,统领死囚营!” 莫安一愣,没想到雷宵对他如此看重,刚一上来就是一营统帅。 “谢大帅!末将比当尽心竭力!”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雷宵大手一挥。 “下去吧,稍后会有人给你送去甲胄兵刃。” “三日内,北齐必定进犯,到时候我要看到一支精兵!” “到时候,我就看你首战如何必胜!” 莫安拱手领命。 “三日之内,末将定让大帅看到一支精兵!” 莫安带着狄青山和李老三退出帅帐,在一名亲兵的带领下穿过大营,来到了最角落的一处营房。 “莫校尉,此处就是死囚营驻地,您请自便。” 莫安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眼前一黑,甚至都忘了向亲兵道谢。 死囚营军帐前,三五成群的大汉光着膀子聚众赌博,时不时还有人大打出手。 再看军帐之内,更是横七竖八的躺着一群懒汉,大白天的呼噜打的震天响。 狄青山眼皮直跳,拍了拍莫安的肩膀。 “老大,你是不是说,三天内把这群人变成精兵?” 李老三也皱着眉头说道。 “莫老弟,你刚才可是拍着胸脯和大帅保证的,你真要带着这群货色上战场?” 莫安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我!我没有!别瞎说!” 第10章 莫政委上线! 北齐军营,帅帐内。 “报!” “大帅!昭阳郡主的坐骑赤血自己跑回来了。” 叶紫苏听闻自己的宝驹归来,立马起身走出营帐。 刚一出来,就看见一群士兵围着赤血想要将其制服,而赤血左蹦右跳,正发着脾气。 “喻~” 叶紫苏一声口哨,赤血立刻发现了自家主人,甩开一众士兵,哒哒哒的跑来。 “赤血,你受苦了!” “是我不好,居然被那小贼骗了,等到了战场上,咱们一起报仇雪恨!” ………… 话分两头,莫安此时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看着一群把长矛当晾衣杆的死囚,对这三天后的大战毫无期待。 脑子里想了无数个办法,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实施,生怕一个弄不好把这群死囚逼的哗变。 他可从来没管过这么多人啊! “大哥,你看,那不是陈山嘛!” 正发愁呢,眼尖的狄青山就认出了已经被贬为如同军卒的陈山。 莫安顿时就来了精神,他和陈山还有笔账没算呢! “走,过去找他聊聊!” 莫安走到陈山背后,甩开狄青山二人,一手勒着脖子就把陈山拖到了僻静处。 莫安将陈山一把摔在地上,左脚狠狠将其踩住。 “陈校尉,许久不见,你怎么成这副德行了?” 陈山一看,居然是莫安,刚想反抗的心就彻底死了。 “莫安,你倒是好运道,居然能从烽火堡回来,还穿上了校尉的山纹甲。” 陈山拨开莫安的左脚,自顾自的坐起身来。 “我陈山也是条汉子,落到如此下场我为没什么好说的。” “我当初本来想把你留在手下,可兵部侍郎府上来了个管家,说是一定要弄死你,让我卖个人情。” “我一时鬼迷心窍,就把你派去烽火堡了。” “事情就是这样,要杀要剐,你随意。” 陈山的光棍有些出乎莫安的意料。 “不怕我弄死你?” 谁知陈山双手一摊,苦笑着说道。 “这可是死囚营啊,战端一开,我们这群人就要冲在最前面去和北齐精锐玩命啊!” “你也看到了,就这群货色,有一丁点胜算吗?” “你现在把我弄死,也好过在战场上被踏成肉泥!” 陈山的话让莫安脑中灵光一闪。 原来,他们缺的是活下去的希望。 莫安思考片刻,问道。 “你们这是想趁着死前,好好快活快活?” 陈山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 “那不然呢?之前我还能管一管,现在我自己都是个炮灰,说了也没人听。” 闻言,莫安盯着陈山看了半天,直到陈山自己都有些发毛了。 “莫安,士可杀不可辱啊,别以为我打不过你,你就能为所欲为,我陈山就算死,也不做那腌臜之事!” 陈山还以为莫安是看上了他健壮的身子,哆哆嗦嗦的往后退了两步。 这种事,他在死囚营里可见过,那群等死的疯子,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莫安闻言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陈山所说的“腌臜之事”是什么,气的他一脚把陈山踹倒在地。 “滚蛋!” “老子不好那口!” 莫安的回答让陈山安心,虽然被喘了一脚,但脸上居然浮现出解脱的笑容。 “那就行,给我个痛快吧!” 陈山闭上了双眼,可等了许久,莫安都没动手,再睁开眼,却见莫安已经蹲在自己身前。 “起来吧,我不会杀你!” “反之,我还要带着你活下去!” 陈山看着莫安伸出的手,心中有些忐忑。 “你当真?” 莫安点了点头。 “你也不过也只是一颗棋子,我要报仇,也得去找那狗日的侍郎老爷。” “你我都不过是沙场上求活路的苦哈哈。” “况且,当初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放弃一个直上青云的机会。” “你当了这么久死囚营的校尉,肯定熟悉那些死囚,只要你帮我办件事,往日恩怨,我既往不咎。” 陈山看着莫安真挚的眼神,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 “行,就冲你能在北齐军阵中还能带着狄青山他们回来,我信你!” “要我做什么,说吧!” ………… 半个时辰后,死囚营驻地。 所有死囚都被莫安以校尉军令赶到空地上集合。 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次的队列在陈山的特意安排下重新调整过。 莫安站在简易搭设的高台上,下方队列中,前三排交头接耳,时不时还有人冲着莫安污言秽语。 至于后面的,大多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莫安微微一笑,心想陈山办事还算靠谱。 随即,莫安指着第一排一个吊儿郎当的壮汉吼道。 “辱骂上官,动摇军心,拖出来,砍了!” 狄青山和李老三一左一右就把那人拖了出来,还没等那人开口喊冤,就被陈山一刀枭首。 “现在,肃静!” 莫安不由分说就斩了一人,瞬间就镇住了整个死囚营,霎时间,整个空地上鸦雀无声! “我叫莫安,诸位应该认识我,我就不多废话了。” “现在,我只办一件事。” “那就是公平!” “在这死囚营中,但有冤屈,皆可直言!” 莫安说完,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但过了一会儿,却无一人敢言。 莫安朝陈山使了个眼色,陈山立刻会意。 “杜元,自从你入了死囚营,我就时常见你被张天欺负,是也不是?” 被叫到名字的杜元现在最后一排,整个人佝偻着身子,瑟瑟发抖。 反观张天,站在第一排,居然还敢回头挥舞拳头进行威逼。 “陈山,你所言是否属实?” 莫安厉声发问,陈山连忙抱拳回道。 “禀校尉,小人句句属实,敢以性命担保!” 莫安转模作样的点了点头。 “大胆!竟敢欺辱同袍,扰乱军营,斩!” 张天被莫安吓了一跳,一脸懵逼的被拖出来,一脸懵逼的被砍了头。 接下来,陈山更是开始阎王点卵的环节,将那些在死囚营中胡作非为的全都点了一遍。 有了陈山开头,接下来的场面变得异常火爆,不少受了欺负的人开始主动告发,莫安根据其罪责大小一一处罚。 整个现场,完全变成了公审大会,而莫安,就成了那个公正严明的判官! 等一切结束,前三排站着的,就只剩三个狐假虎威的银蜡枪头。 而后面那些之前还毫无生气的行尸走肉,此时已经是红光满面,笑逐颜开了。 莫安见公审结束,那些为非作歹的刺头也清理得差不多了,一改脸上严肃,走下高台,当着所有人的面席地而坐。 “都坐下,忙活半天都累了。” “我想问你们几个问题,都是自家兄弟,就当闲聊了,坐下说。” “第一。” “你们想不想活?” “第二。” “你们为什么成了死囚?” “第三。” “你们就甘心像一头畜生一样,等着被宰杀?” 三个问题一出,所有人心中都泛起酸楚,剩下的这些人,当初大多都是些老实人,要么是被逼的没了活路,从而犯下死罪。 要么就是和莫安一样,被拉去顶罪的。 在莫安亲口讲述了被当替死鬼的经历之后,公审大会瞬间就变成了述苦大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我们的大梁第一政委—莫安! 第11章 别给我惹出大乱子就行 “大帅,莫安依军规斩杀死囚营四十二人,还带着其他人诉苦,如今死囚营已经哭成一片了!” 雷宵听完陆轩宇禀报,随口问道。 “陈山呢?莫安杀没杀?” 陈山可是雷宵故意留给莫安的考验,目的就是看莫安有没有容人之量。 陆轩宇躬身回道。 “没有,陈山不仅没死,还帮着莫安清点出死囚营中作乱之人。” 雷宵闻言,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啊,能有此等御下之术,可为帅才!” 陆轩宇见恩师对莫安有如此高的评价,心中满是疑惑。 “老师,那莫安斩杀的可尽是能战善战之辈,如此行径,可谓自断一臂,为何老师还如此称赞?” 雷宵见自家大徒弟不解,也是很耐心的解释道。 “轩宇,陈山将莫安置于必死之地,这莫安不仅不报复,反而委以重任,这是肚量!” “处死在死囚营中为非作歹之人,还拿这四十二颗人头换来一个上下一心的死囚营,这是手段!” “至于带着众人诉苦,无非是为了激起众人心中不甘,这便是人心。” “有肚量,有手段,洞悉人心,如何当不得帅才?” 陆轩宇听完恩师的解释,恍然大悟,对于莫安也有了新的认识。 “若如老师所言,此等俊杰,也够资格做我的师弟了。” 雷宵闻言一笑,指着陆轩宇摇头道。 “轩宇,你呀,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师徒俩正说着,帐外就传来莫安的声音。 “大帅,莫安有事求见!” 帐内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了声。 “真是说不得,滚进来吧!” 雷宵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那言语中的喜悦,莫安在帐外都听的一清二楚。 大帅这么高兴? 是有啥喜事吗? 关我屁事,大帅高兴就好,我也好办事啊! 谁知莫安刚一进大帐,就看见一个少年将军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莫安上次可没见过陆轩宇,此时被盯着看,陆轩宇还笑的那么暧昧,完全是一头雾水。 莫安虽然不认识,可看着陆轩宇那一身堪称华丽的甲胄也知道肯定是自己的上官,连忙就要行礼。 可莫安双手还没抱拳,就被陆轩宇一把扶住。 随后只听雷宵笑着问道。 “莫安,可愿拜我为师,学习治军之道?” 这下,莫安彻底傻了。 什么情况? 我是在做梦吗? 大梁上柱国,兵马大元帅要收我当徒弟? 虽然莫安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但身体却很诚实。 只见莫安以迅雷不及响叮当之势附身跪下。 “弟子莫安,拜见恩师!” 莫安拜师太过麻利,雷宵一肚子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憋回了肚子里。 这小子,够不要脸的! 哎,算了,就这幅不要脸的劲,以后步入朝堂,也免得被那群文官忽悠。 “好啦,如今正当战时,虚礼就免了,等回到京都,再行拜师礼,到时候为师再给你赐下字号。” “这是你师兄陆轩宇,字安澜,你们私下多亲近。” “你所来何事,说吧。” 莫安一脸憨笑的起身。 “弟子奉命统帅死囚营,如今已经整顿完毕,想向老师讨些甲胄,好训练……” 雷宵闻言直接抬手打断。 “没有,这是大梁惯例,死囚营从不分发甲胄,无需多言,我不可能因为你乱了军规。” “死囚营的甲胄,只能自己缴获,这个没得商量。” 听完雷宵的话,莫安不仅没有丧气,反而心中一喜。 某着名李姓军事家说过,只要不让我当乖宝宝,一切都好办! 能缴获?你早说啊! 莫安立刻转变思路,再次说道。 “老师,那能否准许我带人出营?我想带这手底下人见见世面,免得上了战场乱了阵脚。” “另外,还想求些肉食,壮壮士气。” 莫安这点小九九哪里逃得过雷宵的法眼,什么叫见见世面?就是打算出去打劫的! 雷宵这次没有否决,而是给了莫安便意行事之权。 “下去吧,别给我惹出大乱子就行。” 莫安顿时眉开眼笑,拿着雷宵批的条子就往军需处领肉去了。 当天夜里,死囚营驻地燃起篝火,五只烤全羊的香味弥漫整个军营。 莫安现在众人中间,高举着双手。 “弟兄们,敞开了吃!” “吃完了,老子带你们出去打打秋风,给兄弟们置办些甲胄!” “咱们披甲执锐,同生共死,一起建功立业,荣归故里!” “誓死追随将军!” “誓死追随将军!” 一众死囚群情激动,莫安先是帮他们讨回公道,又拉着众人吐尽心中苦闷,让死囚们燃起了求生之心。 现在又让久不识肉味的死囚们吃上了香喷喷的烤全羊,心中更是记得兄弟们的甲胄。 毫不夸张的说,这时候,莫安就算带着他们造反,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跟随。 众人吃喝尽兴之后。 莫安起身说道。 “咱们一共有四百五十人!” “如今只有我身上这一套铁甲和你们那十套破烂布甲,真到了战场上,你们就只能等死!” “现在,我要五十个不怕死的弟兄,跟着我,去找齐狗打秋风,谁敢去?” 莫安话音刚落,一群人就冲了出来,粗略一看,起码一百人。 对此,莫安已经很满意了,剩下的那些人只要看到莫安他们满载而归,估计会比现在这一百人更加疯狂。 莫安只让陈山选出了五十个精壮汉子,毕竟人多了也不方便。 确定好之后,就带着狄青山和陈山二人骑上死囚营仅有的三匹战马带着众人趁着夜色出了大营。 一行人走的很慢,一直到后半夜才来到北齐哨卡前方。 看着前方明亮的火把,莫安勒停马头,回身吩咐道。 “弟兄们,你们就等在此处,等我们三人将齐狗冲散,你们再上来收拾残局。” “记住,咱们什么都缺,什么都要!” “只要能带走的,都给我带回去!” 众人齐齐点头,表示明白。 安排好众人,莫安拿起挽天弓,一连三箭。 “砰!” “砰!” “砰!” 挽天弓弦声如霹雳,远处三根火把顿时炸裂! “杀!” 莫安手持马槊一马当先,陈山与狄青山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北齐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莫安已经杀到眼前,一槊挑飞横道拒马桩,直接纵马杀入人群。 见识到莫安的勇武,陈山连忙高呼:“将军神勇,杀穿齐狗!” 火把熄灭,莫安三人突然杀出,一时间三人如同狼入羊群,只管挥舞手中长槊,所过之处北齐士兵非死即伤。 冷兵器时代,步卒遭受骑兵的突然袭击,毫无半点还手之力。 北齐士兵被莫安三人来回冲杀,阵型大乱,刚想要组织阵型将莫安三人分割包围,后方的五十名死囚就嗷嗷叫着冲杀上来。 一炷香不到,三十名北齐士兵被全歼,死囚们如同蝗虫过境,将他们身上值得一用的东西尽数扒光。 狄青山甚至还缴获了两匹战马,应该是哨卡用来传递消息的。 莫安见众人收割的差不多了,大手一挥,喊道。 “这点东西可不够!” “再来两个会骑马的,随我直冲下个关卡!” 第12章 这小子,是真能折腾! “老大,咱们已经扒了两百多套布甲了,兄弟们都拿不住了,还有两个兄弟受了点伤,咱回去吧。” “咱们还得了十五匹战马,半个时辰就运回去了。” 狄青山指着后方众人对莫安说道。 莫安听闻只有两百多套甲胄,有些不甘心,毕竟死囚营共有四百多人呢。 陈山看出了莫安的顾虑,开口说道。 “老大,让弟兄们把齐狗的左耳割下,带回去能算军功,军需处那边可以考军功兑换甲胄,这两百多齐狗,肯定能让咱们吃个饱!” 莫安眉头一皱。 “军功还能易物?” “雷帅治下,还能这般?” 陈山尴尬的笑了笑。 “老大,这事并不稀奇,有的人志不在沙场,也有人差点军功便能晋升,就算是雷老帅,也不好犯众怒。” 莫安默不作声,只是挥了挥手。 陈山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招呼众人割耳去了。 此时,莫安心头是复杂的,一方面是因为剩下的甲胄有了着落而欣喜,另一方面,是为了这群苦命的兄弟悲哀。 明明是拿命换的军功,如今却要用来换保命的甲胄,真是讽刺! 就在莫安念头杂乱之时,身后突然传来阵阵马蹄。 “梁狗休走!” 莫安闹出的动静自然避不过双方斥候,此时正是北齐骑兵杀来。 “结阵拒马!” 莫安大吼一声,陈山立刻集结众人组成军阵,将长矛斜插在地上,准备迎接骑兵冲击。 五十名死囚只觉得头皮发麻,一个个自觉死期将至,就连握长矛的手都有些颤抖。 这边,莫安取弓就射,片刻之间,箭壶中二十支箭矢接连射出,凭借挽天弓的力道和莫安的射术,北齐骑兵的冲锋之势顿时为之一缓。 趁着敌方冲锋迟滞,莫安收好挽天弓,提着马槊就冲了出去,并非他觉得自己可以以一当千,而是如果不能彻底凿穿敌方阵型,等对方再次组织冲锋。 身后的五十名弟兄全都得死! 莫安说过要带着他们一起活下去! 前世出身军人世家的莫安,只听过同生共死,哪做得了弃兵逃生的懦夫! 匹夫一诺,以命践之! 见莫安一骑冲阵,身后的死囚们震惊得合不拢嘴,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的将军,居然会为了他们这五十条贱命孤身犯险。 一时间,众人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紧握长矛的手不在颤抖,之前的胆怯一扫而空。 狄青山更是心潮澎湃,调转马头就跟着莫安冲了过去。 “大哥,等我!” 有狄青山带头,陈山也热血翻涌,带着十五名死囚骑上抢来的战马就跟着冲了出去。 就连那些结阵拒马的死囚们都大喊着持矛前冲。 一时间,小小的官道之上,杀声震天! 这些变化莫安并不知道,他此时已经冲入敌阵之中。 此时莫安才发现,这支骑军不过二三十人,虽然人马具甲,但这点数量,在他一身神力面前,完全不够看。 只见莫安马槊一挺,直接洞穿最前方北齐骑兵的胸膛,随后连人带槊一记横扫,又是三人掉下马来。 剩下的北齐骑兵见莫安如此骇人,都不免心中一惊,气势上顿时被莫安一人压下。 这时,身后的狄青山与陈山杀到,带着十五名死囚,一左一右直接撞入北齐骑兵阵中,顿时将其阵型撕裂! “大哥,说好的同生共死,你可别一人独揽啊!” 狄青山豪迈大喊,一手马槊毫无章法的乱挥,一时间居然打的北齐骑兵无法近身。 与狄青山的愣头青不同,陈山就冷静许多,带领着众人不断穿插,不求杀敌,只求切割敌方阵型。 莫安见此豪气顿生,自己一腔热诚终究没有白费,有着这么一群兄弟共赴生死,当为人生一大快事! “哈哈,弟兄们,杀呀!” 大吼着,莫安下手越发凶狠,所过之处必有北齐骑兵坠马,瞬息之间就凿穿了北齐军阵。 等他调转马头准备再次冲杀,就看到数十名死囚手持长矛冲了上来。 死囚们三三两两的聚成一团,毫无阵型可言,完全就是盯着离自己最近的北齐骑兵就冲过去了。 莫安虽然不是很懂古代军阵,可眼下死囚们的操作却也太过离谱,一旦北齐骑兵整队冲击,这群二傻子必然死伤掺重! 必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情急之下,莫安喊声呼喊。 “齐狗,当日被我一箭射中军旗,如今还敢在我面前逞凶?” “我要是你们,就一头撞死!” 莫安一开口,北齐骑兵们顿时双目赤红,很显然,他们就是当初追击稻草人的那一批骑兵。 “妈的,原来是你这梁狗!” “弟兄们,随我杀了他,一雪前耻!” 莫安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北齐骑兵们的怒火,此时他们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声音。 “必须先攻击具有嘲讽的随从!” 莫安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像是给对面打了鸡血似的,但事已至此也没其他办法了,只能策马加速,再度冲杀。 北齐骑兵被莫安这么一激,一个个悍不畏死,嗷嗷叫着就冲杀过来,同一时间,两根长矛分左右两边刺向莫安。 莫安槊尖一抖,荡开长矛,整个人往马背上一趴,马槊横放,直接将两名骑兵撞下马来。 有了空间,莫安直接握住马槊尾端,抡圆了横扫而出,直接硬生生将四人砸落在地,口吐鲜血。 此时,北齐骑兵也只剩下六个能战之兵。 前方是猛地不像人的莫安,身后是一群发疯的死囚,根本没来得及反抗便被刺于马下。 “打扫战场!” “两人一骑,赶快上马!” “待会或许还有追兵,我们赶快回去!” 莫安催促下,陈山带领众人飞速打扫战场。 就在这时,就听见狄青山的大嗓门。 “兄弟,撑住!” “你再撑会,咱们军中就有郎中!” 众人看去,狄青山正抱着一个和莫安一般年纪的少年不知所措。 莫安赶到身前,才看见前面胸口一个大洞,是被骑兵长矛捅穿了! 这少年莫安记得,没名字,大家都叫他三愣子,和莫安一样,都是被人抓去顶罪的可怜人。 在诉苦大会上,三愣子是唯一一个乐呵呵的,除了抱怨着这辈子还没吃过一顿饱饭之外,好像并不知道什么叫苦难。 莫安蹲下身来,握紧三愣子的手。 “三愣子,还有啥心愿?告诉我!” 三愣子只是笑笑,轻声呢喃道。 “没有嘞,俺都吃上羊肉嘞,没有嘞。” 话音刚落,就在狄青山怀中闭上了双眼。 莫安只觉得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直闷得慌。 一顿羊肉,便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死而无憾? 这他妈是什么世道! 陈山来到莫安身后,轻轻拍了拍莫安的肩膀。 “老大,三愣子走的痛快,没受罪。” “兄弟们还等着跟你回家嘞!” 莫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将三愣子抱上战马。 “弟兄们,一起回家!” “喏!” ………… 莫安等人回程还未过半,大梁的斥候就将莫安的所作所为向雷宵一一禀告。 “大帅,莫安率五十名死囚连闯五道北齐哨卡,歼敌两百一十二人,后遇三十名北齐骑兵,也被斩杀殆尽,此时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雷宵大半夜的被斥候吵醒,原以为是北齐趁夜来攻,正纳闷这叶澜星用兵一贯中正,什么时候也学会趁夜偷营了。 结果一听,好家伙,原来是莫安这个混小子,下午刚刚说要出去见见世面,晚上就带着五十人连闯北齐五道哨卡,还跟人家骑兵干了一仗。 你管这叫见见世面? 那正式作战的时候,是不是要直接带人活捉对面主帅? 雷宵挥手让斥候退下,陆轩宇便闻风而来。 “大帅!可是北齐夜袭?” 雷宵苦笑着摇摇头。 “哪是北齐夜袭啊,是你师弟带着五十人夜袭人家!” “这小子,是真能折腾啊!” 第13章 战端起! “大哥,老帅没为难你吧?” 帅帐外,狄青山见莫安灰头土脸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莫安瞪了狄青山一眼,没好气的吼道。 “有你啥事,瞎操心,赶紧去把骑兵给我练好!” “务必保证四十名骑兵能够熟练御马!” 莫安嘴上吼的震天响,其实是抹不开面。 他总不能告诉狄青山,说雷大帅年近古稀,踢起人来还是精神抖擞,他屁股现在都还疼吧。 正郁闷着,陈山红光满面的跑了过来。 “老大,换好了,甲胄兵刃一样不缺,这下咱们可发达了!” 听闻装备的事搞定了,莫安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那就好,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练兵!” “陈山,你负责步卒,狄青山负责骑兵。” “我们最多只有两天,甚至只有一天,我要求不高,能做到令行禁止就行。” “我可不想他们和三愣子一样!” 狄青山二人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告退后各自练兵去了。 莫安看着远去的二人,也忍不住长叹一声。 他也知道,如此短的时间想把死囚营练成精兵根本不可能,只希望到了真正开战的时候,能少死几个。 这是莫安能尽到的最大努力了。 就在这时,帅帐的帘幕掀开,陆轩宇探出头来。 “师弟,老师叫你!” 莫安闻言浑身僵硬,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师哥,老师不会还要揍我吧?” 陆轩宇看着莫安的怂样,没好气的说道。 “怂货,昨夜老师担心到半夜,收拾你一顿怎么了?” “进来吧,是好事。” 莫安被陆轩宇拉进帅帐,第一眼就看见帅案之上吹胡子瞪眼的雷宵。 又一次相当丝滑的跪下,莫安像个乖宝宝一样等着雷宵发落。 雷宵看着低眉顺眼的莫安,只觉得胸中一口浊气不吐不快。 他想过莫安不是个省油的灯,准许莫安带人出营时也想到过莫安会去打劫北齐哨卡。 可他想破脑袋都不敢相信,莫安直接将北齐五道哨卡劫了个遍,只差二十里就杀到人家大营去了! 斥候回报说莫安被北齐骑兵追杀的时候,他气的都想扒了莫安的皮! 本想再骂几句,可看见莫安一脸的恭顺模样配上满是血渍的盔甲,又怎么都骂不出口。 最终只能在心中不断提醒自己。 徒弟,我自己收的! 天资卓越,关门弟子了! 雷宵长叹一声,无可奈何的朝莫安说道。 “起来吧。” “已经是一营统帅了,还作一副小儿态,也不嫌丢人!” 雷宵话一出口,莫安就知道,不用挨揍了! 连忙嬉皮笑脸的起身,殷勤的给雷宵添茶倒水。 “在老师面前,不丢人,嘿嘿嘿。” “老师,北境苦寒,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陆轩宇看着莫安这幅没皮没脸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原本还想告诫他莫要失礼。 却见雷宵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样,也就闭口不言了。 雷宵抬眼一扫,见陆轩宇僵硬的表情,顿时就知道这个大弟子在想什么。 “轩宇,这方面你还是和这个混小子多学学,别一天端着个架子,绷着个脸,师生之间,大可随意一些。” 陆轩宇本来就觉得莫安有些不知礼数,此时雷宵还让他学莫安那副二皮脸的作态,顿时心中就有些不平衡了。 凭什么? 您老前脚不还嚷嚷着要好好收拾莫安吗? 现在又让我学他? 我可是方正君子,少年儒将,岂可如此无状! 陆轩宇虽然心里不服,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 “是,老师。” 雷宵看着陆轩宇一脸憋屈也没多管,他太了解这个大弟子了。 出身世家,从小就被一群腐儒教导要做个明礼君子,想要他和莫安一般,也是难为人。 雷宵饮了一口热茶,朝着莫安打趣道。 “听说你昨夜一人凿阵,勇猛非常啊。” 莫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匹夫之勇,不足挂齿,都是兄弟们奋力拼杀。” 莫安一脸憨笑,岂料下一秒雷宵话锋一转,沉声说道。 “你也知道是匹夫之勇?” “老夫准许你带人出营,你以为真是让您去打劫北齐哨卡的?” 莫安有些愣神,一脸茫然的看着雷宵。 雷宵长叹一声,开口解释。 “为师是想你去见见生死!” “身为将帅,不得视手下士卒如草芥,这点你够格!” “可同样,也不得有半点仁慈之心!” “这一点,你的心还不够硬!” “你以为,为师真缺你收下那五百死囚?” “为师原本的打算,就是要用死囚营五百条人命,磨练你的心性!” 雷宵的话如一道霹雳在莫安脑中炸响。 五百条人命? 只是用来磨练心性的消耗品? 刚刚还嬉皮笑脸的莫安,此时已经满脸冷峻。 雷宵微微抬眸,问道。 “怎么?不忿?” “你可知,一将功成万骨枯?” “若是你太过在意一兵一卒的生死,你这辈子都无法成为合格的统帅!” 莫安听得出雷宵对自己的期许,但却并不认同。 只见莫安转身走下帅案,再次跪倒在地,无比认真的说道。 “老师,弟子以为,身为将帅,更不能丢弃仁慈之心!” “昨夜,我死了一个兄弟,叫三愣子。” “他和我一般年纪,却被北齐骑兵一矛洞穿胸膛!” “死前,我问他还有何心愿,可这么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却因为吃了一次羊肉死而无憾!” “老师,弟子请问,您当初为何从军?” “是为了那高官厚禄,还是为了我大梁万民安康!” 莫安最后几乎是质问的语气,话音刚落,一旁的陆轩宇便厉声呵斥。 “师弟!老师为你费尽心神,你怎敢质问老师!” 莫安面对陆轩宇的呵斥,仍旧腰背挺直,双眼死死盯着帅案之上的雷宵,在等一个回答。 帅帐之中沉寂片刻,雷宵微微仰头,长叹一声,双眼迷蒙,像是想起了旧日袍泽。 良久,雷宵收拾好情绪,沉声发问。 “莫安,所有一日,你必须舍小保大,亲自下令让你的袍泽兄弟赴死,你会如何?” 莫安只是微微迟疑便斩钉截铁的答道。 “弟子愿同死!” 此刻,雷宵和陆轩宇都从莫安身上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信念。 纯粹且坚定! 雷宵沉默良久,看着莫安一双干净的眸子,忍不住笑骂道。 “你个痴儿,好好的将帅之才,非要做个莽夫!” 就在这时,帐外响起响箭破空之声。 不一会儿,一名亲兵捧着一个竹筒走了进来。 “禀大帅!” “北齐射进来的响箭,附信一封,小人已经查看过,并无毒物机关。” 雷宵点了点头,接过竹筒,倒出书信。 “哼,这叶澜星还真沉不住气,被偷了几个哨卡就如此心急。” “莫安,明日北齐大军便会兵临城下,你说的首战用我,用我必胜,可还记得?” 莫安眼神一冷,起身回道。 “末将明日必定壮我大梁军威!” 第14章 最强嘲讽 天灰蒙蒙,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莫安站在将校末尾,看着雷宵身披麒麟甲站在点将台上发号施令。 “全军听令!” “北齐犯边,如今已兵临城下,儿郎们,你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凡我大梁将士,需见旗号而动,违令者皆斩!” “陆轩宇!” “统领前军,与城下结阵,等我号令!” 陆轩宇出列接令。 “喏!” “关渡山、何见深!” “统领左右两军,于东西城门处待命,见我旗号,立刻率军左右掩杀!” 陆轩宇身后,两名中年将军出列接令。 “喏!” “杜静峰!” “统领中军、千机营,固守城防!” “若有一个北齐杂碎登上城楼,我拿你是问!” 杜静峰出列走到陆轩宇身旁接下军令。 “喏!若有一个北齐杂碎登上城楼,末将提头来见!” 莫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一众将校,特别是与师兄并列的杜静峰,大战将至,其他将校多多少少深色都有些激动,但此人却面色平静的不像话,正如他的名字一般,平静的如同一座山峰。 就在这时,雷宵口中喊道莫安的名字。 “莫安!” “率领死囚营,在前军之前两百布列阵,务必迟缓北齐骑军锋芒!” 莫安快步出列,身披三套重甲的他看起来有些臃肿。 “喏!”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莫安吼得震天响,引得一众将校纷纷侧目。 毕竟莫安这些天闹出的动静不小,先是凭一己之力穿过北齐军阵,之后更是一夜之间连劫五关哨卡,不少将校都听说过这么一个狠人。 雷宵眼神复杂的看了莫安一眼,随即大手一挥。 “擂鼓!” “出兵!” 战鼓轰隆作响,莫安带着四百四十九人浩浩荡荡的开往北城门外。 “狄青山!” “陈山!” “战端一开,咱们这些兄弟便要直面北齐兵锋,他们连结阵都不利索,肯定是个死!” “我有个办法,兴许能让弟兄们有条活路!” 狄青山和陈山凑近一听,顿时大惊失色。 “老大,你这不是找死嘛!” 狄青山直接惊呼出声,被莫安瞪了一眼方才闭嘴。 陈山则是连连摇头。 “老大,这办法太悬了,其实昨天弟兄们已经能结阵拒马了,再加上甲胄齐备,也不用你如此冒险!” 莫安摇了摇头,回头看向身后战战兢兢的死囚营弟兄们。 “临阵对敌可不比训练,你自己看看,他们还能听使唤吗?” “就这么说定了,死囚营由我统领,不用再议!” 莫安心意已决,陈山也劝不住,只能调转码头,重新调整阵型编队。 等陈山分好队列,死囚营已经到了大梁全军最前方,一里之外便是杀气腾腾的北齐大军。 在那万军之前,赤血驮着一身亮银甲的叶紫苏,持枪立马好不威风。 “盗马贼!” “本郡主今日必取你狗命!” 叶紫苏话音刚落,身后的北齐士兵齐齐山呼。 “杀!” “杀!” “杀!” 喊杀声排山倒海般袭来,死囚营中,不少人被吓得一哆嗦,甚至就连陆轩宇所率领前军将士都免不得心惊。 就在大梁军队士气低迷之时,莫安一人一马冲出军阵,拿起挽天弓弯弓如满月。 “砰!” 弓弦震荡发出一声巨响,下一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只见一支漆黑箭矢破空而出,携千斤巨力狠狠地扎在了北齐前军那高耸的军旗上。 巨大的力道不仅直接贯穿了旗杆,还将北齐军旗射得东摇西晃,眼看就要债倒在地。 “护旗!” “大纛若倒,护旗营皆斩!” 北齐军阵中一阵骚乱,整个护旗营拼了老命才稳住摇晃的大纛。 莫安射出一箭,不仅不跑,反而再度策马上前,一直到了北齐大军一百步之内。 “郡主,你就这么急着谋杀亲夫?” “我可是你亲手选定的郡马啊!” “北齐男人都死绝了吗?让你一个妇道人家出来征战沙场?” “哦,也对,毕竟连自己的军旗都护不住,哈哈哈哈!” 莫安神色嚣张,在马背上笑得前俯后仰,那放松的模样,若不是在两军阵前,还以为他在酒肆之中与好友谈笑呢! 叶紫苏被莫安讥讽得面红耳赤,策马上前就要和莫安拼命。 至于那身后的北齐大军,更是一个个双目赤红,恨不得将莫安生吞活剥。 “小贼,死来!” 叶紫苏策马而来,挺枪就刺! 莫安根本不慌,马槊横扫,直接将叶紫苏手中长枪扫开,若不是她武艺不凡,这一下就得脱手。 “贼子,好大的力道!” 叶紫苏沉声嘀咕,抖了抖手臂就要再战。 岂料,莫安连忙摆手。 “郡主莫要再打,在下言语有失,万分抱歉。” 叶紫苏一头雾水,她可从没想到莫安会主动道歉。 谁知下一秒,莫安扯着嗓子朝着北齐军阵吼道。 “小爷刚才说的不太准确,你们北齐并非男人死绝!” “在这向各位赔罪啦!” “在我看来,你们北齐,恐怕连人都不是!” “就是一群杂碎!畜生!” “军旗被我射了几回了?” “两回了!” “我要是你们,自己撒泡尿都把自己淹死!” 莫安一顿输出,骂得唾沫横飞,身后的大梁将士跟着起哄,一时间,居然扭转了低迷的士气。 杜静峰站在城楼上,看着莫安天秀的操作,只觉得神清气爽,忍不住向身旁的雷宵说道。 “大帅,莫安这张嘴,比他的箭还厉害嘞,哈哈哈!” “提气!长脸!” 岂料雷宵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满是担忧。 杜静峰不解问道。 “大帅为何担忧,可是我军哪里布置的不好?” 雷宵闻言只是冷哼一声。 “哼!” “这小子就是成心找死啊!” 正如雷宵所料,莫安的所作所为,无非是吸引仇恨罢了。 此时,北齐军阵中骂声一片,莫安也说出了最终的目的。 “你们若是不服,待会尽可来战!” “若是有人能将我斩于马下,我还佩服一二!” “要是管靠嘴皮子,小爷我还真瞧不上你们这些杂碎!” 莫安傲然挺槊,直指北齐军旗。 “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 “此战,小爷一人凿阵,必定斩将夺旗!” “谁敢拦我,尽管来!” 说完,莫安打马而回,丝毫不顾战场上震惊的双方。 此刻,无论大梁还是北齐,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 莫安疯了! 一人?凿阵?找死吧! 震惊的众人没有在意,四百人的死囚营缓缓分成了两队人马。 一左一右,各有二十名骑军带着两百多步卒。 而正中间,只有莫安一人。 第15章 这是什么打法? “大帅,你看,死囚营这是什么阵型?” “他们想干嘛?” 杜静峰看着城下分成三队的死囚营,满脸不解。 死囚营的作用就是迟缓北齐兵锋,在阻挡敌方骑兵的冲锋之后为后方将士创造机会。 可现在死囚营左右分割,中门打开,难道还指望莫安一人拦住敌军骑兵不成? 雷宵满脸不悦,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新收的徒弟想干嘛。 无非就是以自身为诱饵,反冲北齐骑兵阵型,保全更多死囚营的袍泽。 “哎,老夫之言,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这小子可没打算阻挡敌方冲锋,他自己才是冲锋的那个!” 说着,雷宵抬手招来旗令官下令。 “前军步卒结阵拒马!” 城楼上旗号摆动,陆轩宇连忙听命结阵。 “哎,终究是太年轻,心里就装这死囚营那几百人,若是敌军骑兵长驱直入,后方的前军也会死伤惨重!” “顾头不顾腚!” 在雷宵看来,死囚营的四百多条人命和前军步卒的人命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只要能让莫安意识到自身不足,从而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帅才,能护佑大梁便可。 “呜~” 双方军队号角吹响,紧接着便是哄隆隆的战鼓声。 叶紫苏退回中军,北齐镇国王叶澜星立于锦盖战车之上,拔出佩剑直指前方。 “大齐儿郎,扬我国威!” “杀!” 下一刻,莫安只见浩浩荡荡的北齐骑兵如洪流般奔涌而来。 “靠!” “大梁怎么就没有养马地!” 暗自吐槽两句,莫安高举马槊。 “合围!” 死囚营在狄青山和陈山带领下,从左右两边绕着北齐骑兵外围包了过去。 四百九十人,一人独挡三千精骑,左右两百多人居然试图包围? 这诡异的场面顿时让战场上所有人都感觉到荒谬! 雷宵厉声呵斥杜静峰。 “愣着干什么?” “神臂弩给我往死了射!” 而北齐那边,叶澜星眉头紧锁,他此生唯一败绩就是输给了雷宵,此刻见到如此颠覆常识的场面,第一时间就开始思考是不是雷宵布下的陷阱。 “居然放任我大齐骑兵冲杀?” “难不成前军阵中有什么新式武器?” “或是左右两翼埋有伏兵?” 叶澜星思考半天,只看见莫安一人就这么水灵灵的冲了出来,好像真的想凭一人之力阻挡数千骑兵。 “这是什么打法?” “这人疯了不成?” “若是我骑兵冲破梁国前军,后方步卒便可携器械攻城了啊!” “雷宵当世名将,怎会任由这小子胡来?” 不管双方主帅心思如何,此刻所有北齐士兵,都双目通红地朝着莫安挺起手中骑槊。 而莫安,一人一骑,纵马杀来! 神臂弩的漫天箭雨化作披风,遮盖了初升的朝阳! “杀!” 莫安冲入敌阵,握紧马槊尾端抡圆了横扫而出。 北齐骑兵都是紧握骑槊中后部挺枪直刺,攻击距离不过八尺。 但莫安一身神力,挥舞一丈有余的马槊如同拿着一根牙签,那些骑兵还没能刺中莫安,就被砸落马下。 此刻,莫安身旁密密麻麻全是敌军,什么精妙招式都没了用处,就靠着身上三层铁甲和战马的冲击力硬生生撞了进去。 双手疯狂的挥舞马槊,双脚不断夹击马腹加速,瞬息之间,数千骑军组成的军阵,就被他冲破了一半。 被莫安扫中的敌军,一个个骨断筋折,不少人试图抵挡,可在莫安无双神力面前,接过只是徒劳。 那些侥幸躲过莫安横扫的北齐骑军,一个个瞠目结舌,胸中胆气掉了一半。 这他么是人? 我跟他是一个物种? 战场上所有人都被莫安的神勇震惊,死囚营众人更是激动的呲哇乱叫。 就连莫安背后的大梁将士都看的热血上涌,不用统领指挥,一个个不由自主的山呼万胜! 陆轩宇骑在马上,看了看冲阵的莫安,又扭头看了看城楼之上的雷宵,嘀咕道。 “恩师,你这是收了个什么怪物啊!” “当他的师兄,我压力很大啊!” 杜静峰看着身旁已经成为真空区,还在不断往前冲杀的莫安,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雷帅!老帅!” “这小子统领死囚营太屈才了!” “交给我,把他交给我!” “此等猛士,若是统帅一支重甲骑军,天下无人可挡啊!” 杜静峰十分急切,一双手都快把雷宵的臂甲扒下来了。 雷宵一巴掌拍来杜静峰的爪子,冷漠的回应道。 “莫安,我徒弟,懂?” 叶澜星这边,此时,他已经明白雷宵为何任由莫安一人凿阵了。 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没有什么秘密武器,就只有一个原因。 莫安这孙子猛地不像个人! 此时,那些被吓破胆的骑兵不由自主的偏转马头,绕着莫安直冲后方的梁军步卒。 他们想的很简单。 惹不起莫安,还惹不起后方小兵吗? 岂料他们刚冲到面前,陆轩宇一声令下,遮天蔽日的箭雨就盖了过来。 他们因为躲避莫安,此时的阵型十分紧凑,几乎就是马头挨着马头,在密集的箭雨面前,顿时死伤掺重。 就算少数几个命大的没被箭雨射死,最后也因为来不及减速,直挺挺的挂在拒马阵的长矛上。 无奈之下,这群骑兵又只能调转马头去围剿莫安。 可刚刚调转马头,就被狄青山和陈山带人左右夹击,先是一顿弓箭乱射,随后就是骑兵冲杀,最后一群嗷嗷叫的死囚挺矛杀来。 北齐骑兵根本还没来得及重整阵型就成了死囚营众人的刀下亡魂。 死囚营众人美滋滋的拿军功,但莫安那边可就不好受了。 倒不是莫安体力不支,而是北齐骑军统帅终于反应过来,下令斩马腿了。 在付出了二三十人的代价之后,莫安胯下战马嘶鸣,轰然倒地。 “妈的,玩不起!” 莫安咒骂一声,就地打了一个滚,就钻进骑兵堆里,敌军想将莫安戳死,可马槊太长,近战不变,等拔出腰刀,莫安已经不见了踪影。 叶澜星见莫安冲锋受阻,立马起身下令。 “务必活捉此人!” 叶澜星双眼放光,莫安这等无双猛将,别说杜静峰都想跟雷宵抢人,他叶澜星也想啊。 叶紫苏见父亲居然下令活捉莫安,连忙说道。 “父帅,此贼辱我太甚,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叶澜星伸手打断,一口回绝。 “不可杀!” “若能招降此人,加上我大齐的良驹,必能打造一支天下无敌的强军!” “他不就是当了一回假郡马嘛,小事,若他愿意归降,你嫁给他也无妨!” 见父帅居然如此看重莫安,叶紫苏顿时气急,还想争执却被叶澜星喝退。 叶澜星也知道招降不易,可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不能放过此等猛将! 莫安在北齐军阵中不断腾转挪移,时不时就将一名骑兵拽落马下。 可每当他想要夺马时,每次都还没来得及上马,背后就有人长槊扫来。 一时间,险象环生! 第16章 天下无双! “老大!” “妈的,是爷们的,跟我救老大!” 狄青山正得意洋洋,转头就看见莫安深陷重围,他哪里看的下去,冲着死囚营众人嚎了一嗓子就朝着北齐军阵冲去,很不不在乎身后是否有人跟随。 陈山也看见莫安危在旦夕,但他不像狄青山那般义无反顾。 他可不是莫安那种怪物,就死囚营这点兵马,就算全冲进去都是送菜! 可当他回过头来,看着身后的众人,那一身身崭新的甲胄,顿时回想起往日的死囚营。 如果没有莫安,他们这群炮灰此时怕是已经成为北齐骑兵的刀下亡魂了。 是莫安,夜劫敌哨,为众人换来保命的甲胄; 是莫安,宽宏大量,不仅不杀自己,反而重用; 现在,莫安更是为了让弟兄们能多一丝活命的机会,选择一人凿阵! 陈山知道,若此时见死不救,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心一横,陈山从袖子上扯下一条破布,将自己的右手紧紧绑在马槊上。 “死囚营!” “随我冲阵!” 虽说莫安只统帅死囚营不过两天,但死囚营所有人都知道,莫安,是真心实意的想让他们活下去! 所以,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将生死置之度外,跟着陈山和狄青山咆哮着就冲了出去。 雷宵沉默着看着这一切,脑海中不禁翻涌起一些早已模糊的回忆。 经年之前,他身旁也有一群生死与共的袍泽,但此刻,只剩下一副权衡得失的铁石心肠。 “小子,慢慢悟吧,终有一天,你也会心如顽石。” “下令!” “左右两军立刻迂回齐军两翼,等我号令,立刻分割北齐中军!” “前军前出,待左右骑军分割阵型之后,立刻掩杀溃军!” 此时北齐骑军因为围剿莫安全部围成一团,已经彻底丧失了骑兵的冲击力和机动性,被雷宵敏锐的捕捉到战机。 而此时,叶澜星还一门心思的活捉莫安呢! 特别是看见死囚营众人拼死救援之后,他对于莫安的欣赏更甚。 能够让手下四百多人不顾生死冲击数千骑军,只为了营救自家主将,这种御下之能,可谓帅才! 莫安在骑军阵型中四处躲闪,凭借灵巧的身法屡屡躲过北齐士兵的围捕,更是不断有北齐士兵被他偷摸阴死。 “妈的!” “还想抓我?” “做梦!” 就在莫安得意之时,突然听见了狄青山的吼声。 “老大!” “你在哪里?我来救你了!” 随后便是死囚营众人的喊杀声。 “救老大!” “杀呀!” 紧接着,就是众人的哀嚎和惨叫。 莫安顿时心急如焚,他哪里不知道,死囚营,说白了就是一群有武器的百姓,冲击北齐精锐骑军,那不是找死吗! 但在焦急的同时,莫安心中又感慨万千。 “一群傻子!” “老子不是让你们绕着走吗?” “妈的!妈的!” “草!” 莫安此刻完全没了和北齐骑兵躲猫猫的心思,只一门心思的循声朝死囚营方位杀去。 一名北齐小将见莫安钻了出来,直接一枪朝莫安肩头砸来。 谁料莫安不闪不躲,直接抬手抓住长枪,将那北齐小将连人带枪拖下马来。 “给我死!” 莫安直接一脚踩在胸口,那小将整个胸腔就塌了下去,各种脏器混合着血沫从口中喷出。 莫安手持长枪,见马腿就砸,有人落马就顺手一枪,瞬间搅得北齐军阵大乱。 有人趁乱一枪刺在莫安身上,原本还以为立下大功,可莫安却和没事人一样,顺手夺取他的长枪,然后人还没落地就被一脚踹死! 莫安左右开弓,一路狂杀,不一会儿,就已经浑身浴血,整个人像是血池里泡过一样,甲胄的缝都被各种碎肉填满。 “挡我者死!” 莫安怒吼着朝着死囚营的方向杀去,可随着越来越近,那边的动静却越来越小,急的莫安目眦尽裂。 四周尽是北齐骑兵,他徒步在地,根本看不见,只能听着弟兄们的哀嚎奋力拼杀。 这时,叶澜星起身大喊。 “降者不杀!” 北齐士兵跟着高喊。 “降者不杀!” 莫安此时没有在乎四周呼喊声,因为他透过马蹄间的缝隙,看到了一地惨死的袍泽! 莫安怒吼着冲出军阵,只有断臂的陈山和浑身是血的狄青山还有其身后寥寥数人。 “老大,快跑,俺们替你挡着!” 狄青山声音很虚弱,仿佛随时都会倒地不起。 莫安看着满地残尸,虎目含泪。 “你们,你们都是傻子吗!” “我不是让你们绕着走吗!” “卧槽你娘!” 莫安跪倒在死去的袍泽身旁,如同野兽般嘶吼着。 此刻,莫安心中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凄凉。 “都是苦命人。” “我想让你们活啊,为什么啊!” “我连你们名字都记不全啊,你们为何还要这么蠢啊!” 莫安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在和谁说,直到陈山来到身前,递给他一柄满是崩口的腰刀。 “老大,咱们回家!” “你说过的,兄弟们一起回家!” 莫安怔怔的看着陈山,良久,轻轻接过递来的腰刀,又从地上捡起袍泽留下的断矛,转身直面北齐大军。 “让我的弟兄们回去!” 叶澜星眉头一皱,开口说道。 “你若归降大齐,你麾下一干人等,一律重用!” “战死者,厚葬!” 莫安置若罔闻,只是淡淡回道。 “我说过要让他们回家。” “让我的弟兄们回家!” 莫安的声音不大,却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北齐士兵也纷纷低下长矛,像是在为死囚营送行。 也像是在向莫安这位统领颔首。 同为沙场悍卒,他们又何曾不想有一位上官能心心念念带他们回家。 此刻,北齐将士们也明白了莫安之前为何如此挑衅,无非就是想保全手下的弟兄罢了。 叶澜星轻叹一声,挥了挥手。 “让他们回去!” 北齐骑兵纷纷后退十步。 莫安侧过身来,左手断矛直指那城楼之上的雷宵,大吼道。 “带我的兄弟回家!” 莫安的吼声响彻整个战场, 不一会儿,陆轩宇亲自带着一队士兵上来,替阵亡的死囚营将士收敛尸骨,也将重伤的陈山等人带了回去。 “师弟,上马!” “咱们先回去!” 莫安摇了摇头,苦笑道。 “你我同乘一骑?” “你当北齐是傻子?” “跑不掉的,我也没想跑。” “多谢师兄带我的弟兄们回家,要是我待会还有全尸,也麻烦师兄一同收敛吧。” 等陆轩宇带人退走,莫安回头朝城楼上望了一眼。 “老师,我做不到您那般心如铁石,起码,现在做不到!” 再回过头,莫安的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叶澜星再次开口。 “若你归降,我会向圣上保举,我毕生所学必定倾囊相授!” “在我之后,你便是三军统帅” 莫安冷笑。 “你还是对你婆娘倾囊相授吧,老子对男人没兴趣,特别是你这种老男人!” 叶澜星不知道莫安在说些什么,但知道肯定不是好话。 他强压怒气,再次问道。 “降是不降!” 齐军随即山呼。 “降是不降!” 莫安握紧手中戈矛。 “我降你妈!” “还我兄弟命来!” 怒吼着,莫安再次杀去敌阵。 这次,莫安只攻不防,随手一击便是血肉横飞。 一刀挥下,矛断,人断,马断! 此刻,战场上所有人都明白了。 什么! 叫做天下无双! 第17章 夺旗! 杀! 无尽的杀戮! 莫安眼前的世界早已变成血红色,残肢断臂,血肉横飞。 机械地挥舞着手中兵器,刀折了,矛断了! 一拳轰碎眼前战马头颅,随手扯过一个北齐骑兵就向周围一通乱砸。 即使这些北齐将士都是沙场悍卒,此刻也都吓破了胆。 试想一下,昨天还在和你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现在被人提在手里然后狠狠的砸在你身上。 你兄弟的头颅砸破了你的头盔,杀死你的是你兄弟的头盖骨。 最后你的尸体也被敌人捡了起来,用来杀死另一个袍泽。 就问你怕不怕? 莫安沉默着不断推进,北齐骑兵阵型已经彻底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躲避莫安这尊杀神。 叶澜星手撑着马车栏杆,看着莫安大杀四方,只觉得背脊发寒。 他已经绝了招降的念头,从死囚营死伤殆尽的那一刻开始,他和莫安之间,只剩下血仇! 莫安看向他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叶澜星仿佛感觉被某种顶级猎食者盯上一般,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更让他担心的是,雷宵居然舍得将如此良才美玉置于死地而没有任何行动。 这在叶澜星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大齐骑军受阻,按理说雷老头早就该反攻了,可为何到此时都毫无动静?” “不对,他想把我一口吃掉!” 猜想到雷宵的大概计划,叶澜星不由得浑身一颤。 但他身为一军主帅,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胆怯,只能双手死死撑在栏杆上,强装镇定。 “紫苏,你去收拢骑兵,将他们带回后方休整!” 叶紫苏听的一愣,这不是让她临阵脱逃吗? 而且还没有手刃莫安这个小贼,她怎么可能走! 刚想开口反对,叶澜星就厉声说道。 “军令如山!” “这都是我北齐骑军精锐,围杀这等猛将,骑军太过笨重!” “你先将骑军带下去,我再让刀盾手将其围杀!” 叶紫苏轻哼一声,不得不拱手领命。 “先锋骑军,分散撤回!” 北齐军中金锣敲响,早就吓破胆的北齐骑兵疯狂逃离。 莫安身前顿时一空。 “弓弩手,放箭!” 叶澜星一声令下,北齐前军瞬间走出两排弓弩手,对准莫安就是三箭连发。 箭雨袭来,莫安猛地抬起地上的战马尸体当做掩体,发了疯一般往步卒阵营里冲去。 “还我兄弟命来!” “都给我去死!” 咆哮着,莫安扛着马尸发力狂奔,一百步的距离瞬息之间便冲到近前。 叶澜星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都有些发白,但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 “刀盾手,围杀!” “长枪手,策应合围!” “喏!” 北齐前军刀盾手随机出列,顶盾在前,后手持刀在下,背后一群长枪兵直接将长枪架在刀盾手的盾牌上! 莫安不管不顾,直接用力将马尸砸出,将面前的刀盾手当场砸死。 随后捡起地上刀盾,险之又险躲过长枪戳击。 此时,北齐前军步卒已经完全形成合围之势,正一步一步的缩小包围圈。 莫安环视一圈,苦笑着摇了摇头。 “弟兄们,等我一会儿。” “我送些杂碎下来陪你们!” 莫安根本不管合围的士卒,认准了北齐大纛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其实他和死囚营的众人相处的日子并不长,可莫安穿越而来,骨子里认同的是人人平等的信念。 他就是单纯的想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而已,可那些和他相处不过两三日的苦命人,却为了救他,以四百多人直撞北齐军阵。 四百多条人命就这么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难以为继。 与其说莫安此刻是为了弟兄们报仇,还不如说,他是为了弥补心中愧疚而选择以命相搏。 结局要么是莫安杀入中军,斩将夺旗,要么就是淹没在无休止的北齐军阵之中。 莫安朝大纛冲去,面前的刀盾手顶盾前压,莫安抬脚踹在盾牌上,直接将这名刀盾手和身后的两名长枪兵踹飞出去。 眼看打开缺口,莫安刚要冲杀出去,左右两边各有一杆长枪直刺咽喉,莫安不得不停下脚步,俯身举盾。 当莫安一盾荡开长枪时,面前的缺口再次被堵上,盾墙的缝隙中又有三柄刚到捅来。 “妈的!” “滚开!” 莫安转身挥刀横斩,巨大的力道直接撕裂盾牌,三颗人头高高飞起。 刚要前进,后方长枪如林,并排刺来。 莫安再次被逼退,此时的包围圈已经仅够五六人活动,如果莫安再杀不出去,就只能迎接被长枪捅成刺猬的结局。 “拒马御敌!” 叶澜星高声下令。 就在这时,莫安身后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陆轩宇带着亲卫骑兵,直接正面冲撞掀翻了还没来得及组织防御的北齐步卒。 与此同时,北齐左右两翼也是尘烟滚滚,看旗号,是大梁左右两军杀到。 “师弟,上马!” 陆轩宇率军冲开敌阵,赶着一匹无人战马就来到面前,马上还有莫安的挽天弓。 莫安伸手抓住马缰,翻身上马,身后骑卒又递来一杆马槊。 “师弟,我们助你斩将夺旗!” 莫安接过马槊,仰天大笑。 “哈哈,好,斩将夺旗!” 陆轩宇一声令下,三十名亲卫立刻组成锋矢阵型,莫安就是凿阵先锋。 叶澜星环顾一圈,发现自家中军正在背快速切割,知道此战大势已去。 他当机立断,直接下令前军步卒结阵拒马,阻挡大梁前军。 随即趁着大梁左右两翼刚刚冲杀一番还未调转马头,迅速命令左右双翼向前反冲锋,为北齐中军撕开一条生路。 就在大梁左右两路骑兵想要凭借速度优势迂回追杀时,刚刚被叶澜星命令回到后方的叶紫苏及其麾下骑兵再次出击。 迎着大梁左右两路骑兵就杀了过去。 北齐多骏马,北齐男儿更是从小就在马背上玩耍,抛开莫安这种变态之外,骑兵对冲,北齐一直都是吊打大梁骑兵。 也就是这一骑兵优势,让雷宵想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落空。 雷宵见叶澜星居然留有后手,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城墙上。 “哎,可惜!” “杜静峰,鸣金收兵,再往前追就是大平原了,到时候北齐骑兵不好对付。” 此时,莫安和陆轩宇师兄弟二人正追的兴起,距离北齐大纛不过两百来步,眼看就要斩将夺旗,却听到背后传来的鸣金声。 “草!这时候收什么兵!” 莫安破口大骂。 一旁的陆轩宇撇了撇嘴。 “这是大帅的军令!” “再往前追,就是大平原,到时候北齐骑兵彻底没了限制,要是转头杀回来,我们的步卒会死伤惨重!” “妈的!不甘心啊!” 莫安往马背上一趟,挽天弓握在手中,瞄准北齐大纛一连三箭! 之前莫安都是勒停战马再射,此时策马狂奔,准头有些飘忽,三箭连发,却只中了一箭。 那一箭射中大纛旗杆,直接将一人合抱的旗杆射出一个缺口。 “还跑?” “老子斩不了将,还夺不下旗吗!” 莫安放缓马蹄,弯弓如满月,又是三箭射出! “砰、砰、砰!” 这次三箭中二,其中一箭还正中之前的裂口! 巨大的力道下,北齐大纛直接从中断裂,轰然掉落。 莫安振臂高呼。 “万胜!” 第18章 御驾亲征 “捷报!” “捷报!” “雷帅击退北齐大军,追杀三十里,箭射北齐大纛,大胜而归!” 大梁国都,金陵城。 官道上,策马奔驰的军卒高举大梁军旗,一路之上高声传扬着边关大胜的消息。 百姓们慌忙躲避,有人拍手称快,有人麻木无感。 很快,军卒来到宫门前,将军报交给值守禁军。 此时,刚刚下朝的梁帝萧静安正坐在御花园里兴致缺缺的吃着糕点。 即使身着华贵威严的龙袍,面容上还是透着十二岁的稚气。 在萧静安对面,是大梁长公主萧兰心,刚满十六,却已出落的娇艳可人,举手抬足间,满是贵气。 “皇姐,如今林道甫势大,每每上朝,朕却没有半分话语权,就连百官奏折之中都言称依林相之意,真不知道,这大梁是姓萧还是姓林!” “皇姐,你足智多谋,帮我出出主意呗。” 萧兰心品茗赏花,听见弟弟的懊恼也只是笑笑。 “陛下,你年纪尚幼,现在最重要的是积蓄实力,至于朝堂之争,等着林道甫犯错就是了。” “林道甫虽然手段老辣,城府颇深,但他手下门生可不乏行事张狂之辈,只要陛下有羽翼丰满,到时候随便找几个理由步步蚕食就是了。” “当务之急,还是北边的战事,陛下务必满足雷帅一切要求!” “雷帅是三朝元老,其忠心毋庸置疑,若是能多加厚待,引其归心,在朝中你也能多一强援!” 萧静安听得连连点头,对萧兰心的谋划很是满意。 “皇姐说得在理,论及朝堂权术,皇姐可比朕强多了!” “若是雷帅在京都,那林道甫也不至于这般猖狂!” 就在这时,贴身太监万福满面红光地跑了进来,手中还捧着刚刚送来的军报。 “皇上!” “大喜啊!” “最新军报,雷帅大破北齐,边境之患已解,大梁无忧亦!” 萧静安闻言激动地站起身来。 “快拿来,太好了,不愧是雷帅啊,年近古稀还能力破敌军!” 等他看完军报,脸上的喜悦顿时变成震惊。 无他,只因雷宵的战报写的宛如志怪小说,什么校尉莫安一人凿阵,三箭断旗的桥段,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甚至在最后,还评价莫安一人可抵万军。 萧静安将手中战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就连落款的帅印都用手扣了扣,硬是不敢相信。 萧兰心听见万福说北境大胜,心中虽然欢喜,但也没有太过在意,可看见自家弟弟如同着魔了一般拿着战报不停折腾,也开始好奇。 “陛下,可是雷帅有何难题,不如让本宫瞧瞧?” 萧静安将战报递给皇姐。 萧兰心看完之后,震惊得合不上嘴,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 “皇姐,想不到我大梁还有如此猛将!” “当真是天佑大梁!” “我这就拟旨,让雷帅带着这个莫安回来,朕一定要好好赏赐!” 小皇帝说得兴起,当真感觉自己是天命所归,天降猛将,岂料长公主萧兰心却开口阻止。 “陛下且慢!” “本宫建议,陛下应该下令雷帅乘胜追击!” “而且,陛下最好御驾亲征!” 此话说得小皇帝一愣。 “皇姐,乘胜追击我能明白,可为何要御驾亲征?” “朕还不及束发之年,亲临战场是否风险太大了?” 萧兰心一个眼神让万福识趣地滚蛋,伸手牵住自家弟弟的小手。 “陛下,雷帅大胜,更有天降猛将,你此番亲征,并不用过问军事。” “只需要听从雷帅安排即可,雷帅的忠心,是值得信任的,必不可能让你身陷险境。” “其一,你御驾亲征,那此番护卫国境,大破北齐的功劳便就是你的功劳!” “到时候你携大胜之威回朝,便可着手掌握兵权。” “其二,也可以体现你的诚意,让雷帅站在我们这边,帮助你稳定朝堂!” “其三,找机会施恩与这个莫安,将他拉拢过来,雷帅毕竟年近古稀,未来的大梁,还需要一个掌军之人!” “话说回来,如今朝中林道甫只手遮天,你在不在朝堂其实都不重要,反而你离开朝堂,放任林道甫作乱,到时候掌握了军队,自有理由收拾他!” 萧兰心字字句句都是为小皇帝萧静安着想,其中的权谋智计更是远远超出了她的年龄。 小皇帝听完自家亲姐的分析,顿时雄心万丈,已经开始畅享自己指挥大军横扫北齐的画面了,但想着想着,小皇帝就脸色一变。 “皇姐,可我怎么御驾亲征啊?” “林道甫是不会让我脱离他的掌控的,到时候百官阻拦,我也没有理由啊!” 萧兰心莞尔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小皇帝的额头。 “我的陛下,这种小事,就包在本宫身上吧。” 小皇帝见姐姐已经胸有成竹,顿时喜笑颜开。 “还是皇姐厉害,皇姐多吃些糕点,甜得很!” 两日之后的夜里,太庙之中突然燃起火光,值守的太监连忙叫人救火,可当一群太监宫女和侍卫赶到之时,却没有半点火光,空气中甚至连一丝焦味都没有。 只有地板上的一行焦黑的小字。 “天子亲征,天下归梁!” 第二天一早,小皇帝便以祖宗显灵为由,下旨亲征,百官欲要阻拦,却无从开口。 ………… 御驾亲征的旨意很快传到了镇北城。 此时,莫安一人坐在营帐之中,擦拭着满床位的陶罐。 “弟兄们,我给你们烧了纸钱,下去之后,想吃什么就买,千万别抠抠搜搜的,不够了就给我拖个梦。” “咱们苦了一辈子,到了下面也享受享受。” 正说着,就听见狄青山在外面嚷嚷。 “老大,雷帅要见你!” “让你赶快去帅帐!” 莫安眉头一皱,起身走了出来。 “知道了,你别扯着嗓子嚷嚷,脖子上都被划了一刀,还这么大声!” 说罢,莫安低着头朝着帅帐走去。 自从大战之后,他便一直躲着雷宵,甚至连庆功宴都推脱身上有伤。 莫安很感激雷宵对自己的栽培,他能感受得到雷宵对他的好,那是真的把他当做亲传弟子看待。 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雷宵,因为死囚营四百弟兄都是死在雷宵的军令之下。 雷宵完全可以将死囚营编入前军,可他偏偏将死囚营众人推入死地。 只为了练就莫安一副铁石心肠。 莫安前世出身军人世家,从小就在部队里长大,根本接受不了雷宵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法。 若是别人,莫安早就造反了,可这个人是雷宵,是他的恩师,对他有知遇之恩,这让莫安十分纠结,所以就一直躲着不见。 想着想着,莫安就走到了帅帐前。 “哎,反正也躲不掉。” 嘀咕着,莫安撩开了帘幕,走了进去。 第19章 神兵利器 “怎么,立了大功,连我这个师傅都不想认了?” 雷宵阴阳怪气,莫安一脸尴尬,只能拱手行礼。 “弟子拜见老师!” “不知老师唤弟子来,所为何事。” 听见莫安疏离的口吻,雷宵眉头一皱,无奈地轻叹一声。 “哎,好了,先说正事。” “圣上要御驾亲征,钦点你为先锋大将,你可自行招募士卒,自成一营。” “京城那边整军还有些日子,你慢慢挑选。” “这是机会,好好把握!” 知道自己升官,莫安面色为难,并没有任何喜悦。 “老师,弟子才疏学浅,只有一身蛮力,自成一营之事,可否让师兄代劳,我在师兄手下当个小卒就行。” 见莫安如此没出息,雷宵开口就要斥责,可真开口,却一句话也没说。 雷宵当然知道莫安心结所在,当初他第一次领军时,也好不到哪去。 那些因自己而死的袍泽兄弟,一个个地压在肩上,让人喘不过气。 沉默良久,雷宵终于口气一软。 “小子,若你从此一蹶不振,那么死囚营的四百条人命又算什么?” “他们拼死相救的,难道就是一个废人?” 莫安眉头皱了皱,心中酸楚。 雷宵走下帅案,拽着莫安走出帅帐,指着军营中来来往往的军卒。 “你看看,他们所有人的命,都压在为师肩上!” “四百条命就把你压垮了?” “你之前一人凿阵,是为了给死囚营找一条活路,可你没有想过,一旦你身陷险境,死囚营的弟兄们会去救你!” “再者,你让死囚营让开正面,若你一人挡不住北齐兵锋,死伤惨重的便是你师兄的前军将士!” “莫安,你是勇猛无敌,我征战一生也没见过如你一般的猛将,可你的勇猛并不能保护手下的士兵!” “你要学的,是如何统领士兵,如何排兵布阵,如何练兵!” “只有让手下的将士拥有足以在战场上活下去的能力,你才能让更多人活下去!” “光靠蛮力,只会害死所有人!” 字字句句,振聋发聩,莫安只感觉脑袋被炸得一懵,站立良久,才幡然醒悟。 “老师,弟子一定好生钻研兵法!” 雷宵拍了拍莫安,表示欣慰,然后小声说道。 “跟我进来,还有些关于你的私事。” 进入帐中,莫安很是疑惑。 雷宵坐下,也没有卖关子。 “当初是兵部侍郎肖学魁派管家买通陈山,将你发配烽火堡,你这死囚的身份,是否也是替肖家的公子哥顶罪?” 莫安摇了摇头。 “老师,其实弟子之前不过一乞儿,直到被抓紧死牢,都不知道是替何人顶罪,但从肖家的行事推断,应该也无错!” 雷宵忍不住怒骂出声。 “堂堂三品大员,居然视大梁法度于无物!” “更可气的是,居然还敢把手伸到我雷宵的军中!” 骂了半天,雷宵总算说会了正题。 “此次圣上亲征,这个肖学魁自告奋勇担任监军,估计就是知道了你没死,担心之前的事情败漏。” “就是不知道,他这次来,是想和你和解还是想给你添堵了。” “为师想问问你的想法,若是你想大事化小,为师还有几分薄面,晾他肖学魁也不敢不给面子。” “若是你想报仇雪恨,为师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哦,对了,这个肖学魁,为师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收拾他,但他背后的靠山,乃是当朝丞相林道甫,那可是个老狐狸。” “你如果要报仇,可得小心林道甫!” 莫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心想怎么就扯上当朝宰相了? 和解,可以让自己以后少些波折。 报仇,那肯定是爽的一批! 左右想不出办法,莫安舔了舔舌头,嬉皮笑脸地问道。 “老师,不知您和那林道甫,交情如何?” 雷宵眼睛一眯,就知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为师与林道甫?哈哈哈!” “这么说吧,先帝在时,老夫与他便势如水火,如今嘛,那老贼怕是做梦都想老夫死!” “你小子不会想为师去求那老贼,放弃肖学魁这个兵部侍郎,让你好好报仇吧?” 莫安一脸纯真,连忙说道。 “当然不是,弟子怎么会让老师为难!” “这位肖大人既然不远千里都要来当这个监军,弟子自然不会失了礼数。” “您说,要是弟子再立下几个大功,到时候有没有资格扳倒这位肖大人?” 莫安想得很清楚,如今自己已经成了雷宵的弟子,不管是林道甫还是肖学魁,都在自己的对立面,那还和解个屁! 雷宵点了点头。 “嗯,不愧是我徒儿,不畏强权,铁骨铮铮!” “行了,下去忙活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也可以去问你师兄,你师兄在军阵之道上,也算是颇有建树。” 莫安拱手行礼。 “多谢老师点拨之恩!” 刚要转身离去,莫安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道。 “老师,不知您手里还有没有如挽天弓一般的神兵利器?” “军中制式武器弟子用着太轻,而且也不抗造,几下就坏了。” 雷宵闻言一愣,随后抓起案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 “神兵利器?还和挽天弓一般?” “你当神兵利器是大白菜?” “就你那一身蛮力,什么神兵利器你用着不轻?” 莫安一把接住茶杯,从心得送回帅案之上,还拿起一旁的茶壶续上茶水。 “老师,这不是没办法嘛,就我上次用那种马槊,横扫两圈就变形了。” 雷宵看着自家没皮没脸的关门弟子,也骂不出口了。 自家弟子一身神力,还能怪他不成? 突然,雷宵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额头。 “嘿,老夫差点忘了,那死老头手里还有好家伙呢!” “莫安,你想要神兵利器,就去镇北城南,寻一家牛氏铁匠铺!” “牛老头手里虽然没有神兵利器,却有一块陨铁和家传的好手艺,你直接去找他,想要什么兵器,就打什么兵器!” “那牛老头是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你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 莫安闻言一喜,随手将茶壶一扔。 “多谢老师,我这就去!” 茶壶啪的一声摔得粉碎,莫安已经不见踪影。 “臭小子!” “老夫的紫砂壶!” “老夫的大红袍!” 第20章 不好意思,小子正是万人敌! “这位大哥,麻烦问一下,城南牛氏铁匠铺你知道吗?” “牛氏铁匠铺?” “哦!就那个烂草屋啊!” “你到了南城门,西边有条小路,你沿着小路走到底就是!” “多谢!” 莫安问清路,满怀期待地一路小跑。 不一会,就见到了路人所说的烂草屋,确实很烂,半个屋顶都没了,缕缕黑烟从屋顶飘出。 “这地方还真够偏的,周围连个邻居都没有。” 这时,草屋木门被推开,一个精瘦汉子抱着箩筐走了出来。 莫安眯眼一打量。 “哥!” “你怎么在这!” 莫安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 这精瘦汉子正是莫安的兄长——莫缺! 莫缺听见莫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等抬头之时,莫安已经跑到眼前。 “小安!” “真的是你啊!” “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听说之前雷帅大胜,你上战场了没?” “有没有受伤,快让哥看看!” 莫缺激动的对莫安上下其手,摸的莫安浑身瘙痒。 “哈哈哈,哥,哈哈,停下,我没事!” “咱爷呢?跟你一块来没?” 莫安话音刚落,莫缺顿时沉默下来,脸上的笑容也不在了。 “爷,走了,年纪大了,睡着觉就走了,没受罪。” “临走那晚,我还给爷讨了两个大包子嘞,爷吃的饱饱的。” 莫安穿越而来,与莫老二的感情并不深,可不知是原主记忆作怪还是什么,听闻莫老二离世,眼角情不自禁的滑下两道泪痕。 “小安,别哭了,爷走了也好,免得挨饿受冻,爷是好人,到了下面也是享福嘞。” 莫缺安慰着弟弟,可自己说着说着也哭了起来,两兄弟就这么相拥而泣,过了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哥,爷葬在哪?” “就在咱们常住的那个破庙后面,等回去了,咱们去拜拜,爷要是知道你平安,也会高兴嘞。” 莫安点了点头,他不知怎么的,呆在莫缺身边,就觉得很安心。 “哥,你咋到镇北城来了,这一路可不近啊。” 莫缺憨憨的笑了笑。 “爷走嘞,我在这世上就你这么一个兄弟嘞,咋能不来看看。” “原本还想着,若是你,嘿,哥也得带你回家嘞。” “哦,对嘞,哥拜了师傅,这一路上,要不是师父,哥早就饿死嘞!” “走走走,跟哥来,你身板比哥还壮实,要是师父能收你为徒,咱哥俩就一起学本事!” “哥告诉你,师傅他老人家,本事可大嘞,不仅有一手上好的打铁手艺,还有一身功夫嘞!” 莫缺不由分说就拉着莫安近了草屋。 “师父,师父!” “我找到弟弟嘞!” “我弟弟身板好着嘞,您老看看!” 穿过草屋,后院一大片空地堆满了大小不一的铁块和煤渣,当中是一座巨大的火炉,一个壮硕老者正在炉边看书。 老爷子看的津津有味,丝毫没有搭理莫缺的意思。 莫安瞟了一眼封面,上面写着《风流少侠与红颜二三事》,炉火照透了纸张,莫安好像看到一个个姿势各异的小人。 嚯! 还是个插画版! 想看! 莫安悄咪咪的挪动脚步来到侧面,凭借身高优势扭着脖子鉴赏一番。 绝不是为了看春宫图! 身为穿越人士,怎么能不批判一下腐朽的封建文化? “小安!你干嘛呢!” “师父在看武功秘籍呢,你怎么偷学!” “快过来,先拜师!” 莫缺一把拉过正在批判封建文化的莫安,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朝着老人说道。 “师父,请你收了我弟弟吧,我弟的身板从小就结实,肯定是个打铁的好胚子!” 老人不耐烦的裹起书卷,朝着莫缺脑袋上一顿猛敲。 “你个憨货,老子说没说过,在老子精研武学的时候,不要来打扰老子!” 莫安咬住嘴唇,逼着自己不要笑出声来,其实他也能理解,谁看那啥的时候希望被人打扰啊。 老者出完气,抬头打量了一番莫安。 莫安连忙抱拳行礼。 “牛前辈,小子莫安,受家师指点,前来求一件兵器!” 莫缺茫然抬头。 “小安,你有师父了?” 莫安点了点头。 “我被雷帅受做弟子了!” 莫缺有些愣神。 雷帅? 是那个兵马大元帅雷老帅? 我弟弟是雷帅的徒弟? 莫缺爬起身来,激动得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牛老爷子踹了一脚。 “你咋呼啥?滚出去烧炭!” 莫缺只能忍住心中激动,低眉顺眼的转身出去。 “别他妈前辈前辈的,我叫牛拦山,你是莫老头的弟子,叫我一声牛叔就行。” “说吧,想要个什么兵器?多少分量?” 牛拦山?你老酒量肯定不错! 莫安憨厚一笑,再次换上乖巧面孔。 “牛叔,师父说,您老手里有块陨铁,不知道能……” 莫安话还没说完,牛拦山就炸毛了! “滚蛋,我就知道那老不死肚子里没憋好屁!” “那是老子祖传的陨铁!” “祖上立了规矩,非万人敌不可铸兵!” “你小子是万人敌吗?” “一天净想美事!” 牛栏头气呼呼的就要赶人,伸手推莫安,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动。 “嚯,力气倒是不小!” 莫安退后一步,还是那副憨厚模样。 “牛叔,不好意思,小子正是万人敌!” 牛老头也来了兴趣,揉了揉拳头说道。 “那行,抗老子三拳再说!” 话音刚落,牛拦山沙包大的拳头就轰在莫安胸膛。 “砰!” 一声巨响,莫安一步未退,反而笑嘻嘻的说道。 “牛叔,加点力,我还行!” 牛拦山双眼一瞪。 “好小子,老子可要出全力了!” 牛拦山退后一步,右拳收回腰间蓄势待发。 “砰~” 又是一拳,这次牛拦山使出全力,巨大的声响在后院回荡,再看莫安,依旧一脸纯真的笑容,一步未退。 “有意思,雷老头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最后一拳,接下,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接不下,恐伤性命!” “小子敢否?” 莫安长吐一口气,绷紧全身肌肉。 “请牛叔赐教!” 牛拦山赞赏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只见牛拦山闭上双眼,不断吐纳,浑身肌肉顷刻间充血涨红,宛如一块烧红的铁锭。 莫安看着牛拦山身上的变化,顿时瞪大了双眼! 我就说世上有武功吧! 这动静看着都吓人,我扛得住不? 莫安正想着,牛拦山就出手了。 “吼!” “砰!!!” 后院中凭空掀起一阵气浪,四周煤渣被吹的满天乱飞,牛拦山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再看莫安,依旧站在原地,脚下如同生根一般,只是上半身微微有些后仰。 “咳咳,牛叔,可还满意?” 莫安挑了挑眉,尽是得意。 牛拦山长舒一口气,浑身血红褪去,像是脱力一般坐回椅子上。 “呼呼,呼,好小子,英雄出少年啊,老了,老了。” “不过你小子也别狂,要不是老子身上有伤,不敢使出全力,就凭你小子,光有一身蛮力,老子三招之内就能把你干趴下!” “陨铁可以给你,你小子配得上,不过老子今日没了力气,明日再开炉。” 莫安见牛拦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连忙上前。 “牛叔,您老先歇着,兵器不急,您看想吃点什么,老子去买些,给您补补。” 牛拦山摆了摆手,五根手指在莫安眼前晃悠。 莫安连忙说道。 “牛叔,别跟我客气,您老这样,一看就是脱力了,得进食,补补气血!” 谁知牛拦山一个白眼翻出天际。 “老子说要五贯钱的肉!” 第21章 拉拢不了?那就弄死吧! “林相,陛下亲征大军已经准备妥当,待礼部挑选吉日便会出发北境,此去山高路远,北境又苦寒,陛下年幼,若是……” “啪!” 兵部侍郎肖学魁脸上出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当朝宰相林道甫眼神阴鸷,手中撵动着佛珠,瞬息之间,眼神中又尽是悲悯。 “陛下年幼,本相身为辅政大臣,自当一心振兴大梁,再有妄言,自行了断吧。” 林道甫六十有二,早没了谋划天下的雄心,他只想做一个权倾天下的天下第二人,可没想过某朝篡位啊,况且当今梁帝就是个十三岁的小娃娃,正好被林道甫拿捏,若是被肖学魁整死了,到时候指不定闹出多大乱子。 肖学魁顾不得脸颊生疼,低眉顺眼地捧出一个檀木盒子。 “林相劳苦功高,实为大梁群臣楷模,下官幼子前几日偶然得到一手串,入手如温玉,配之有异香,下官不过一阶俗人,实在看不出来历,特请林相评鉴一番,为下官指点一二。” 林道甫接过木盒,刚一打开,眼中就闪过一丝惊讶,等他拿起手串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淡雅清香瞬间充斥鼻腔。 “好宝贝呀,此物原料应是南海阴沉木,价值千金!” “更难能可贵的是,此木纹理之中竟还混杂着深海龙涎香!” “两者互为表里,巧夺天工,看做工也是大师手笔,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啊!” “肖大人,令郎福缘深厚,既得此宝物,当好好珍惜啊。” 林道甫推回木盒,肖学魁当即起身。 “林相,小儿胸无点墨,岂能配得上如此宝物,这等大雅之物,只有林相这般胸怀经纬的当世圣贤才配得上啊!” “正好,小儿时常仰慕林相之才,更钦佩林相之德,此物能得林相评鉴,便是缘分,况且下官家中无人会温养此等珍宝,还请林相代为保管,免得此等天地奇珍蒙尘。” 肖学魁说得情真意切,林道甫听得频频点头。 “那就多谢肖大人一番美意啦,但先说好,本相可不夺人所爱,只是代为保管,若是肖大人哪日想要取回,告知老夫一声便可。” “哈哈哈,下官明白,有劳相爷费心了。” 两人谈笑风生,谁都没有想过,这小盒中的手串,又是多少人命换来的。 “哦,对了,下官有一事,为难数日,还是想不明白,特来向相爷请教。” 林道甫戴上新手串,云淡风轻地说道。 “哦,肖大人学富五车,竟还有为难之事?” “但说无妨。” 肖学魁尴尬一笑。 “林相可知,雷宵的战报中那位绝世猛将是何许人也?” 林道甫顿时来了兴致,战报他也看过,雷宵一向不会鼓吹战功,那莫安应当却有万夫不当之勇,虽说很有可能已经被雷宵收入回下,可他们这群文官最擅长的,不就是拉拢人心吗? 听闻肖学魁手中有莫安的消息,林道甫急忙说道。 “哦,肖大人快快讲来!” 肖学魁也是人精,见林道甫对莫安感兴趣,心头就认定了,与莫安的一切都是误会。 “禀相爷,这莫安,原是京都城内一个乞儿,之前因为京都府的捕头袁烈办事不力,使其蒙冤入狱,北齐来犯之时,他便加入了死囚营。” “家中小儿急公好义,无意之中听闻冤情,便派家中管家前往军营替其说情,谁知军中糙汉曲解了管家之意,居然将其发配。” “还好莫安吉人只有天相,终于在战场上出人头地,不然,我大梁可就损失了一员猛将啊!” “想来,这其中误会,莫安恐怕也不知晓原委,我这番前往监军,不知如何自处,还望相爷指点一二。” 肖学魁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呢! 林道甫那也是千年的狐狸,听在耳中,瞬间就明白了事情原委。 无非是肖家那个不争气的纨绔子弟犯了事,随便在街上抓了个乞丐做替死鬼,结果人家进了死囚营都还不放心,派管家去暗示,现在这个莫安被雷宵看中,你还想去把人家弄死! 怪不得你这个贪生怕死的货这次这么积极,居然上赶着去做监军! 至于指点嘛,林道甫很清楚,肖学魁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如果自己想要拉拢莫安而不惜将肖学魁作为筹码交出去的话,那肖学魁就该尽早谋划后路了。 林道甫心中也开始权衡起来。 按理说,这莫安必然已经入了雷宵麾下,试图拉拢倒是无妨,但如果要损失掉自己手中一个三品的兵部侍郎,代价还是太大了。 那既然已经拉拢不了,也决不能让雷宵得此良才! 林道甫轻笑一声,亲自倒上一杯茶端给肖学魁。 “肖大人,莫安不过一介武夫,哪里能知晓肖大人的苦心,此番前往,可以好好解释一番,若是误会深重,肖大人可派一名武夫前往。” “武夫之间,终归有自己打交道的方式,只要真心实意,误会自然可解!” “禁军中校尉许南光就不错,你可将他编入亲征统领之中。” 肖学魁顿时就明白了林道甫的意思,翻译翻译,无非就是能拉拢就拉拢,拉拢不了,就让这个许南光想办法把莫安坑死! 至于这个许南光,应当是林相手下的人,估计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林道甫把他推出来做事,那肖学魁也要替这个许南光谋些功劳,抬抬位置。 至于功劳从哪来? 只要莫安死了,那不全是功劳吗? ………… “牛叔,肉来咯!” 莫安扛着半头牛走进草屋。 牛拦山还在“精研武学”,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随口问道。 “酒呢?” 莫安左手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坛子放在煤渣堆上。 “凉州闷倒驴!管够!” 这下牛老头顿时来了兴致,急忙扑过来抱起酒坛,一巴掌排开封口,也不管有没有土渣,仰着脖子就是吨吨吨。 “啊!痛快!” “你小子懂事,说吧,想要个什么样的兵器?” 这个问题,莫安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他要一杆三尖两刃刀! (焦叔同款那种!) 若是有剩余的陨铁,再来一件步战兵刃就好。 莫安随手捡了一块煤渣,就在牛拦山家门帘上画出了三尖两刃的大概样式,牛栏山端详片刻,心中就有数了。 “这兵器倒也新奇,虽然看着不伦不类,但细想之下,却是件霸道杀器!” “走,去后院试试力道,看看给你打多少斤合适。” 莫安再次来到后院,牛拦山在一群杂物中翻出七个大小不一的锤子,最小的不过拳头大小,最大的那个,锤头都赶上脸盆大小了。 “来,你试试,哪个锤子试着顺手?” 莫安也不耽误功夫,直接就朝着最大那个去了。 巨锤在莫安手中上下翻飞,一抛一接,空气中尽是嗡嗡声。 “牛叔,太轻了,如果比这个锤子再重一倍,我觉得就差不多了。” 牛栏上看得直吞唾沫,那个最大的锤子足足一百七十斤啊! 就这么被莫安抛着玩? 两倍重量才趁手?三百七十斤? 谁家有三百多斤陨铁? 再说了,三百七十斤的分量,马都得累死! 瞬间,牛拦山眼珠子一转,想起一个地方。 “小安,兵器的事就包在你牛叔身上了,只是这陨铁虽然坚硬无比,却失了韧性,杆上是用不得滴。” “但是用寻常熟铁,又怕禁不住你折腾。” “还好,牛叔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一块好铁,韧性无双。” “这样,你力气大,陪牛叔去取一下?” 第22章 初闻江湖 “牛叔,再走都到北齐了,到底要去哪啊?” “马上就到了,放心,那地方不归北齐管。” “咯,就前面那个山洞。” 与雷宵告了假,莫安陪着牛拦山昼夜兼程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 两人走进山洞,莫安举着火折子四处打量。 山洞洞口很小,只能容得下一人弯腰通过,可真的进入山洞内,莫安才发现这里面居然特别宽敞,看痕迹,应该是人为开凿的。 莫安还以为所需的金属就在洞内,朝牛拦山问道。 “牛叔,东西在哪呢?” “我这就扛回去!” 牛拦山双手抱胸,优哉游哉的往山洞深处走去。 “急什么,跟我走,先洗个澡,舒服舒服。” “洗澡?” 莫安摸不着头脑,只能跟在牛拦山身后。 等两人又走了几步,牛拦山扒开一片荒草,居然又是一个山洞。 “小子,先把火折子递进去。” 莫安照做,火折子进了洞口,几个呼吸就熄灭了。 这是二氧化碳堆积,这个小洞应该已经很多年没有通风了。 莫安收起火折,牛老头骂骂咧咧地继续扒拉藤蔓。 “这老不死的,留个门都不知道常开开,活该在山里憋一辈子!” “老子记得,好像是这块石头啊。” 牛老头垫着脚抓住一颗凸起的岩石,使劲一转,小洞中突然传来声响,随后就是一股腐臭味和霉味。 “咳咳,咳咳,这味儿,妈的,里面死人了?” “小子,等洞里散散味,老子先请你泡个澡,哈哈哈!” “牛叔,就这地方,还泡澡,冲凉的水都没吧。” “嘿,还不信,老子说有就有!” 说着,牛拦山继续往里走去,拐过两个弯,居然还有一个大水池。 “小子,这可是好东西,泡一泡,十年少啊!” “麻溜的,脱个屁的,直接跳下去,连带着衣服一起洗!” 牛拦山率先跳下水池,整个人舒坦的不断发出莫名其妙的呻吟。 真有这么舒服吗? 莫安将信将疑的跳下水池,刚一下去,整个人都是一机灵。 彻骨深寒,而且这股寒意还不停地往身体里钻,莫安瞬间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冻成了冰渣子。 莫安刚一下水,立刻哆哆嗦嗦地就要起来,牛拦山坏笑着说道。 “小子,想学我的功夫不?想学,你就给我泡着!” 莫安起身的动作一滞,牙齿打着冷战问道。 “牛叔,真嗯~的~?” 牛拦山的功夫,莫安当然想学,那动静一看就不是寻常武功,沙场上千军万马都没能拦住的莫安。 愣是被牛拦山一个老头子靠着这门武功打得上身晃动,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就喘不过来了。 莫安还想着多套套近乎,找机会学个一招半式的,现在听闻牛拦山有意传授,立马强忍着寒意回到水中。 “老子还骗你不成,我这门功夫,传自春秋战国之时诸子百家中的农家,名叫《燃火功》,走的是肉身为炉,燃血如火的路子。。” “锤炼肉身,免不了受些暗伤,这池子中的水,就是修复暗伤的良药。” “多泡泡,不吃亏。” 莫安听完,来了精神,这下死活都不从池子里出去了,可泡着泡着,居然感觉到一丝暖意,身体各处都在由内而外的燥热起来,浑身变得通红。 牛拦山一直留心莫安的状态,见莫安这么快就有了反应,立马扑腾到莫安身前,双手用力将莫安丢出了水池。 “你小子,真是羡煞我也!” “短短几息时间,居然就有了燃火的趋势,你这身板,真是好得不像话!” “我原以为你哥的资质已经是顶尖了,没想到啊,你小子简直是祖师爷赏饭吃!” 莫安燥热难耐,根本没仔细听牛拦山在说什么,只是一门心思地要跳回水中。 牛拦山当然知道莫安体内的情况,连忙起身拦住莫安。 “小子,来,看着老子,老子叫你吐纳,你跟着我做!” “快点!待会你血气冲脑,不死都得变傻子!” 莫安强忍燥热,开始跟牛拦山的示范模仿起来,先是呼吸频率,然后又是各种奇怪的动作,随着牛拦山的指导,莫安体内的燥热渐渐平息下来。 等莫安回过神来,全身上下恶臭无比,脖子上一搓,直接搓下一手黑乎乎的粘液。 “牛叔,这怎么回事?” 牛拦山眼神怪异,有嫉妒,有怅然,还有欣慰。 “得了便宜还卖乖,滚下去洗洗!” “妈的,第一次就洗精伐髓,还他妈的问老子!” 莫安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水池。 “牛叔,还泡啊,不会又……” 牛拦山大手一挥。 “放心泡,感觉到燥热就按照刚刚教你的办法吐纳,没事。” 等莫安洗好,牛老头已经不在水池边上了。 “牛叔,你在哪?” 牛拦山的声音从通道外传来。 “赶紧滚过来,这边能进人了!” 莫安连忙跑过去,毕竟这次的正事是来去原料的。 牛拦山回头看见莫安过来,只是招了招手,就往山洞内走去,莫安跟在后面,四周漆黑一片,只牛叔手中的火折子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走了好一会,牛叔突然开口说道。 “小子,有没有兴趣改拜老子门下?” 莫安没有犹豫,立刻否认。 “牛叔,多谢传功之恩,但老师对我有知遇之恩,小的实在做出不改换门庭之事。” 牛拦山长叹一声。 “哎,雷老头命好哦,罢了,你要真是欺师灭祖的小人,老子还不收呢!” “不过,你小子以后要是厌倦了沙场,或是受不了朝堂污浊,就来找老子,老子在江湖上还是有几分地位的。” 莫安来了兴趣,问道。 “牛叔,这江湖什么样?” “是不是有很多大侠行侠仗义,还有各种神功秘籍,绝世神兵?” 牛拦山听着莫安的畅想,嘿嘿直乐。 “你小子懂个屁的江湖!” “行侠仗义?无非就是手里缺钱花,找个王八蛋打劫,然后从指头缝里扣点散给穷人。” “神功秘籍?各门各派的手段各有所长,哪有什么高下之分,无非是练功的人争个胜负而已。” “至于绝世神兵,嘿嘿,老子的名号就等于绝世神兵!” 莫安这时才知道,雷宵口中的“手艺不错”是什么含金量。 “牛叔,您这么厉害,给我讲讲江湖呗!” “要是哪天老师嫌弃我,小子就来跟您混!” “我和我哥一起,帮您打铁!” 牛拦山哈哈大笑,前方出现一丝亮光。 “哈哈哈,到了!” “老子就先给你说说,这天下第一的地盘——神农谷!” 第23章 大黑马 “天下第一!” “这么牛!” 莫安被牛拦山吓了一跳,这荒无人烟的山洞,居然是通往天下第一人的地盘。 莫安猜测过牛拦山不简单,毕竟是雷宵推荐的奇人,可这位牛叔动不动就带自己去找这种人物,也着实有些出乎意料了。 牛拦山闷哼一声。 “哼!” “姜老头也就算是大半个天下第一而已,铸造之道输给老子,军阵之道上又败给雷老头。” “你学了老子的功夫,又是雷老头的徒弟,这么大惊小怪干嘛?” “沉不住气!”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莫安被怼得不敢吱声,即使牛拦山的言语中充斥着酸味,但莫安也不好顶嘴。 也许是喷爽了,牛栏山话锋一转,开始给莫安介绍江湖之事。 “这江湖之上,不像朝堂,各国高手相互交流的不少。” “能叫得上名号的,大多都是诸子百家的传人。” “天下江湖客给这天下高手排了个座次,还编了个顺口溜。” “天下绝顶隐神农,南蛮之地有虫蛊,北齐剑下斩三尸,东海碧波有一刀,笔绘江湖丹心斋,火牛神墨颠东方。” “老子就是江湖排名第八的火牛,小子,没想到吧。” 牛拦山得意洋洋的昂了昂头,莫安嘴角一勾,开始捧杀。 “牛叔,这也太不公平了,您老都赢过天下第一了,怎么会是个老八!” “那七个都是些什么东西,居然敢排在牛叔您前面!” 莫安假模假样的替牛拦山鸣不平,牛拦山厚着脸皮装出一副高人风范。 “小安啊,刚才了说你毛躁,又沉不住气!” “这顺口溜都是江湖上的好事者编的,当不得真,比如你师父,就因为身在朝堂没能上榜。” “更何况老夫这种淡泊名利的高洁之士,世人哪知道我牛拦山的厉害!” 莫安再次顺着牛拦山的话打哈哈,把老头哄得一愣一愣的,终于开始老神斋斋的点评起天下英雄。 “这天下绝顶隐神农,说的就是这公认的天下第一,神农谷,姜白衣!” “这老东西可不简单啊,不仅身兼诸子百家中医家、名家、杂家三家之传承,更是将其融会贯通,推陈出新,他这个天下第一,老子是服气的。” “南蛮虫蛊,说的是南蛮国那位大蛊师,黎魂天,此人深居简出,很少在江湖上出手,但身为蚩尤后人,一身蛊术神鬼莫测,着实难防。” “北齐三尸,指的是三位道家传人,自号天、地、人三道君,这三人出身北齐皇室,乃是孪生兄弟,可在接受道家传承之后却因理念不同而争斗不休。” “东海一刀,哼,那就是个侥幸得到阴阳家传承的小人,以后你遇到东海之人,皆可杀!” “至于这丹心斋,就是大梁芒砀山上一个草庐,其主人是儒家传人,自号丹心子,估计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入仕的大儒了。” “最后一句嘛,火牛就是老子牛拦山,神墨就是墨家传人墨梅,那可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天天背着个大箱子瞎跑,以后你要是遇上,帮我照顾一二。” “最后这个颠东方,也是个秒人,身为法家传人,却是最为放浪形骸,以后你遇上他,只要手里有壶酒,万事不愁。” 牛拦山接下来又讲了一些江湖趣事,给莫安描绘了着千姿百态的江湖,有那么一瞬间,莫安真的想卸下一身铁甲投身江湖做个逍遥侠客,可想起雷宵对他的期盼,苦笑着摇摇头。 两人离开山洞,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山谷底部。 两人眼前是一座精致的木屋,四周草木秀丽,木屋旁一汪湖泊,波光粼粼。 “到了,就这!” “小子,今天咱们来,就是和老姜头打赌的,只要你能赢过他一场,无论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莫安眼角抽搐,手指头指向自己。 “我?” “赢天下第一?” “牛叔,你别和我开玩笑!” 莫安惊呼出声,牛拦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咋咋呼呼干嘛,又没让你和老姜头比武!” “你小子一身神力,咱和他比力气!” 两人正说着,身旁的树林中冲出一道黑影,眨眼之间就来到莫安身前。 “草!这什么玩意!” 莫安回头只看见一匹高大骏马,让莫安惊讶的是,这匹马高大得出奇,通体乌黑,而且浑身长满了细小鳞片,塌地之声如雷鸣,寻常之人要是被撞一下,怕是当场就会没命! 眼见避无可避,莫安双膝弯曲,直接埋头顶肩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一人一马都撞得不轻,黑马扬起前蹄,翻倒在地,莫安连连后退,最终摔了一屁股蹲儿。 “小子!降服他!” “这就是你的绝世神驹啊!” 莫安晃了晃脑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正在起身的大黑马。 对呀!我本身分量就不轻,要是加上牛叔打造的兵刃和盔甲,一般的战马冲锋一次估计就得累死! 这匹大黑马一看就不是凡种,正好收服为坐骑! 莫安再度起身,直接冲着大黑马狂奔而去,大黑马见莫安朝它冲来,也不闪躲,反而蹄子在地上刨了刨,对冲而来。 莫安双手死死抱住大黑马的脖子,死命前顶,大黑马四只蹄子疯狂刨地,一人一马就这么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开始角力。 “你这头为老不尊的死牛,又来我这干嘛?” “爹爹,那人在欺负小黑呢!” 莫安这边还未分胜负,巨大的动静就惊动了木屋中的父女二人。 中年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风流倜傥,气度非凡,一身雪白长衫,正是天下绝顶——姜白衣。 那小姑娘就是姜白衣的掌上明珠——姜杏儿。 牛拦山见正主出来了,直接开口。 “老姜,我带着小子来和你打赌,就比谁力气大,这小子要是赢了,你得把寒潭云金给我!” 姜白衣看向正在和大黑马角力的莫安。 “当真一副铜浇铁铸的身板!” “老牛,这是你新收的徒弟?” 牛拦山走上木阶,站在姜白衣身旁。 “不是,是雷老头新收的弟子,托我打件兵器,刚好用得上寒潭云金,我就带他来找你了。” 姜白衣又打量了一番莫安,轻笑一声。 “呵,雷老头好运道啊,收了这么个弟子,这小子若是骑上小黑,再配上你打的神兵利器,当为万人敌!” “这样吧,这小子要是能凭肉身之力降伏小黑,就算赢了!” 妈的,死牛不讲武德,我一把年纪了和这种怪物比力气? 有种的让我和他比武啊,一招弄不死他,我就算他赢! 牛拦山闻言一喜,冲着下方莫安吼道。 “小子!姜老头说了,你要是能靠肉身之力降伏这批黑马,就给咱们寒潭云金!” “加把劲嘿!” 牛拦山的话对莫安来说,无疑是一针强心剂,只见莫安一个挺身,居然用肩膀将大黑马前蹄抬起,随后右脚上前一步,蹬地发力。 “喝啊!” 莫安大吼一声,直接将大黑马扛起,然后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这一下,砸的大黑马七荤八素,在地上扑腾了半天方才爬起来。 爬起来之后,再也没有之前的气性,规规矩矩地站在莫安身旁,还不时低头蹭着莫安的脸颊。 “后辈莫安,谢姜前辈赐宝!” 莫安恭恭敬敬的行礼。 姜白衣轻笑着摆了摆手。 “莫安,还算懂些礼数,力之一道上,算你赢了,老夫仅凭肉身之力,也降不住这烈马。” “不过,这马虽然被你降伏,却也是我神农谷无数神丹妙药喂大的,你若想要带走,就要再胜过老夫一次。” “你可服气?” 第24章 刷BOSS “姜前辈,可是只要晚辈有一技之长能胜过您,您就答应晚辈一个要求?” 姜白衣闻言,仰天长笑。 “哈哈哈,无知后辈,难不成你还想多胜老夫几次?” “老夫虽不才,可也算得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既然你有此雄心,老夫答应你。” “只要你有一技之长能胜过老夫,老夫无有不准!” 姜白衣信心十足,看向莫安的眼神满是欣赏,朝着牛拦山打趣道。 “好久没见过如此有冲劲的后辈了。”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牛拦山笑容尴尬,他也不知道莫安这么勇啊! 这可是姜白衣! 天下人公认的全才! 身负杂家传承,本就号称于百家之道无不贯通,莫安这小子还是太狂,待会别丢脸就好。 对了,听闻这小子有一手好射术,虽说可能敌不过姜白衣,但也能输的漂亮点。 想到此处,牛拦山连忙开口提醒道。 “莫安,听闻你在战场上三箭断大纛,不如请老姜头指点指点?” 牛拦山一边说一边朝着莫安挤眉弄眼,但莫安仿佛置若罔闻一般。 就在牛拦山有些压不住火的时候,莫安弓手说道。 “姜前辈,听闻您深得名家精要,不如,你我辩论一番?” “晚辈出题,若您说服不了我,就算我赢,如何?” 此话一出,牛拦山和姜白衣都愣了一下,一旁的姜杏儿双手叉腰往前一步。 “好个狂徒!” “既然知道爹爹师承名家,还敢口出狂言!” 姜白衣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杏儿,莫着急,等爹爹赢了这小子,给你烤鱼吃?” “嗯,好呀!” “爹爹加油!” 姜白衣缓步走下木阶,长袖一挥,空地上凭空生出一阵旋风,无数落叶被吹得四散飞舞,待风停之时,无数落叶居然围成了一个圈。 “莫安是吧?” “出题吧。” 姜白衣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一股宗师气度显露无疑。 莫安也不怯场,直接开口说道。 “姜前辈,晚辈得罪了!” “若现在有一盒子,无论是谁,无论任何方法都无法看到盒子内部的情况。” “现在晚辈将一只鸡和一颗用蜡丸封好的毒药放入箱子之中,若这只鸡啄破蜡丸,就会中毒身亡,反之则不会。” “在不打开箱子的情况下!” “晚辈认为,这只鸡在饿死之前都不会中毒身亡,请前辈说服于我。” 姜白衣听完题目,立刻察觉出莫安题中的凶险。 这道题在打开箱子之前,就是一道死题! 那只该死的鸡在箱子里有无数的可能性,无论姜白衣如何善辩,都无法说服莫安。 “好小子,你这可算诡辩。” 莫安低眉顺眼地行礼。 “姜前辈,名家着名的白马非马之辩,不也是诡辩?” 开玩笑,这可是二十世纪最前辩题——“薛定谔的猫”改编版! 莫安的鸡! 无数学者为了这个问题争论不休,就算你姜白衣天下无双,难不成还能拥有跨越千年的智慧? 姜白衣不愧为天下绝顶,气度非凡,面对莫安这些许冒犯之语,没有半分恼怒,反而转头对着姜杏儿说道。 “杏儿,煮上一壶好茶,为父要煮茶论道。” “莫安,这一局,是老夫输了,小黑你牵走便是,不过,你需善待于它。” 莫安心中大喜,连忙道谢。 牛拦山喜笑颜开的冲到莫安身前。 “好小子,真有你的,名家最擅辩论,你小子居然能赢!” “雷老头真是走了大运!” “这样,我找老姜头要副毒药,老子把雷宵毒死,你当我徒弟,咋样!” 莫安连连摆手。 “牛叔,莫要说笑,姜前辈让着我呢!” “要不是我题目出的讨巧,我也不可能胜过姜前辈,一点小聪明而已。” 不一会,姜杏儿抬出一张小木桌和四个凳子,摆上一套茶具。 姜白衣看着桌上四个茶杯,开口道。 “在上壶酒吧,给这头死牛喝我的好茶,简直就是牛嚼牡丹!” 四人坐在湖边,听山风,嗅花香,赏美景,谈天说地好不惬意,除了牛拦山砸吧嘴有些破坏气氛之外,其他都是满分。 “莫小友,没想到你竟如此博学,可不像雷宵那杀胚能教出来的弟子。” 莫安憨憨地挠了挠头,他算什么博学啊,全仗着后世信息大爆炸的福利罢了,上辈子寝室关了灯,那一个个都是经天纬地制裁好吧。 “姜前辈过誉了,您才是真的学贯古今,小子不过拾人牙慧罢了。” 姜白衣摆了摆手,只当是莫安谦虚,随后这一老一少就开始商业互吹起来,直到姜杏儿出声,才打断了两人的客套。 “爹爹,我要吃烤鱼!” “你帮我烤嘛!” 姜白衣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这就给你烤!” 莫安见姜白衣要露一手厨艺,心里就打起了小九九。 要不再和姜前辈比一场厨艺? 按理说,这时候的厨艺还没发展起来,除了烤就是煮,我要是在赢一场,是不是还能套点好东西出来? 想到此处,莫安便笑着开口。 “姜前辈,小子在庖厨之道上也有些心得,不如,咱们再比一次?” 姜白衣来了兴致。 “好啊,正好见识一下小友的手艺。”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做的难以下咽,可别怪老夫以大欺小哦!” 说干就干,莫安先是在姜杏儿的陪同下在木屋之中找了些香料,然后就找了一个空地开始刨坑。 “你不是要做吃的吗?” “刨坑干嘛?” “难不成你还想把这些草药种下去?” 姜杏儿连连发问,一脸的天真无邪。 莫安一边刨坑一边回答。 “这是草药,也是香料,你再帮我找几张荷叶,再弄只鸡来,待会把你香迷糊!” 莫安刨坑,就是为了做一道叫花鸡。 因为在这地方,煮东西都还用的是鼎和釜,更没有现代厨具,想露一手炒菜都没办法,思前想后,也就这一道叫花鸡能拿得出手了! 莫安一阵忙活,大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等莫安抱着一个土疙瘩放在桌上,众人都一脸不解的看着莫安。 “莫安,你就给我吃这个?” “你要不说出个所以然,我一定让爹爹揍你!” 姜杏儿等了半天,肚子早就饿了,接过莫安端上来一块土疙瘩,顿时就急了。 莫安只能笑呵呵的安慰。 “杏儿姑娘,莫急,待我打开,你再好好品尝!” 莫安一巴掌拍来泥土,顿时香气四溢,姜杏儿顿时瞪大了双眼,耸动着琼鼻凑到跟前。 “好香啊!” “快打开,快打开!” 在姜杏儿的催促下,莫安展开荷叶,一只通体金黄的叫花鸡出现在三人眼前。 等众人三下五除二将叫花鸡吃得只剩骨头,莫安知道,这一局,稳了! 姜白衣擦了擦嘴,端起茶杯清了清油腻。 “莫小友,你还真是让我意外啊。” “庖厨之道,你远胜于老夫!” “我想想,该给你些什么呢?” 莫安原本打算将这个赌约留着,若是以后遇到什么麻烦,直接请出天下第一当靠山。 可刚要开口,就被牛拦山打断。 “老姜头,你可别藏着掖着,人家莫安陷阵沙场,免不得受伤,你干脆把《素问经》传给他,刚好他也用得上啊。” 莫安一头雾水,他可不想随随便便就把这个机会给用了啊。 还有,《素问经》是啥东西? 是黄帝内经《素问篇》? 那东西对我有什么用? 姜白衣看出莫安的心思,轻笑一声,问道。 “莫小友,你猜猜看,老夫多少年岁?” 莫安端详着姜白衣,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就算是有医家传承保养有方,最多也不过五十多。 “前辈最多不过耳顺之年。” 岂料,姜白衣哈哈大笑。 “小友,你这眼力可不太行啊,老夫今年已是一百有三了。” “《素问经》传自医家,可蕴养人体五气,延年益寿,若是你不小心受伤,若非致命伤,运功调息便可痊愈,若是伤势严重,也可保你一命。” 莫安听完,没有丝毫犹豫。 “多谢姜前辈传功之恩!” 当天下第一变成野区boSS怎么办? 当然是刷他啊! 突然! 莫安像是想到什么,双眼看向旁边正揉肚子的姜杏儿。 第25章 北齐嚣狼 “你们两个,加把劲!” “要是因为火候不够,把我这柄神兵搞砸了,老子扒了你俩的皮!” 在牛拦山的怒吼声中,莫安的三尖两刃刀逐渐成型,牛拦山不愧是铸造宗师,手持大锤不断砸下,看似杂乱无章,可实则每一锤都恰到好处,不仅效率极高,并且锻造而成的纹路相互叠加,十分美观。 “成了!” “你们俩别停下,继续鼓风,再烧半个时辰,才能让陨铁和寒潭云金彻底融合!” 终于,半个时辰后,牛拦山与莫安合力夹起三尖两刃刀放入从山洞寒潭取回来的水中。 “呲~” 后院蒸腾起水雾,莫安蹲在水槽边上,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直到牛拦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愣着干嘛?还要老子给你取出来不成?” 莫安这才反应过来。 “好了?” 莫缺也兴致勃勃地催促。 “小安,快取出来看看,快!快!” 莫安将手伸进已经变得温热的水中,握紧了刀柄,顿时就感觉掌心无比舒适,仿佛这柄刀与他血脉相连一般。 长刀出水,份量刚刚好,因为还未打磨,所以刀锋之上还尽是陨铁的斑纹,莫安随手舞动,后院之中立可掀起一阵狂风。 “趁手,趁手啊!” “牛叔,你这手艺没的说!” 莫安朝着牛拦山竖起了大拇指。 牛拦山不明白大拇指是合意,但也能听得出莫安言语中的赞赏。 “哼!” “也不看看老子是谁!” “刀刃自己回去慢慢磨,剩下的陨铁,给你们两兄弟弄个短兵。” “莫缺,老子房里有本刀谱,你拿去练,什么时候老子满意了,就给你铸刀。” 莫缺当即跪地,朝着牛拦山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师父!” “别他妈矫情,你天赋虽然不如莫安,但也算不错,只要踏踏实实练功打铁,老子的手艺也算传下去了。” 莫安见自家哥哥有了着落,心中也是欢喜。 “多谢牛叔,今后牛叔但有驱使,我兄弟二人无不从命!” 牛拦山白了莫安一眼。 “得了吧,这种话我听得多了!” “老子只有一条规矩,你们俩要是用我打造的兵刃为非作歹,哼哼,老子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把你俩锤死!” “特别是你!莫安!” “你小子免不了牵涉朝堂,但我告诉你,你要是变成那种视人命如儿戏的狗官,只一心想着往上爬,别以为你天生神力老子就收拾不了你。” “老子告诉你,你现在这点本事,对付那些普通兵卒还行,若是真有武道高手想杀你,你一身蛮力连人都打不着!” 莫安当然知道牛拦山所言非虚,特别是学会了《燃火经》和《素问经》之后,他的力量不仅再次提升,浑身上下更是有使不完的劲,精力无比充沛。 他虽然天赋很好,可终究只是初练就有如此成效,不难想象,那些真正的高手,该多么离谱。 “哦,对了,别忘了抽个时间去神农谷,杏儿那丫头可还等着你给她做饭呢!” 莫安点了点头。 “忘不了,牛叔你先帮我把那些锅碗瓢盆搞定,等我回去把军营里的事搞定,咱们就一起去神农谷野炊,顺便让我哥也泡泡潭水。” 之前在神农谷里,刚刚得知姜白衣已经一百多岁时,莫安还以为姜杏儿这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也是个返老还童的老怪物。 后来姜白衣支开姜杏儿之后才向莫安和牛拦山解释。 原来,姜杏儿并非姜白衣的亲生闺女,而是姜白衣上山采药时发现的弃婴,不仅从小身体羸弱,更是患有先天绝症,即使姜白衣医术通神,也只能控制病情,而无法根治。 根据姜白衣的推算,若在二十岁之前还不能找到根治的办法,姜杏儿也只剩下四年的时光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莫安才主动和姜杏儿约定,只要有空,就去神农谷给他做好吃的,原本莫安只是出于好意,毕竟神农谷一趟没少捞好处。 结果姜白衣一开心,直接随手甩给他两本秘籍,一本《洞壶枪法》,一本《掩目刀法》,刚好莫安的三尖两刃刀既可以当刀使,也能施展枪法,算是欠了这位天下第一一个大人情。 等莫安回到军营,刚进辕门,陆轩宇就急匆匆赶来。 “师弟!你可算回来了,大帅召集众将,快跟我走!” 莫安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兵器和墨鳞,就被拉到了帅帐。 墨鳞就是神农谷中降伏的小黑,莫安觉得小黑这个名字有点Low,特意改的名,反正小黑浑身黝黑又长着鳞片,叫墨鳞很合适。 莫安和陆轩宇一走进大帐,就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氛围。 陆轩宇主动开口问道。 “大帅,诸位将军,何事如此烦忧?” 雷宵看了一眼杜静峰,后者从帅案上拿起一卷锦书抵了过来。 陆轩宇打开一看,是一封战书! “什么?” “这头嚣狼居然妄想陛下与他决斗?” “简直是痴人说梦!” 莫安小声朝着陆轩宇问道。 “什么情况,什么嚣狼?” 陆轩宇沉声道。 “嚣狼是名号,此人是北齐第一猛将——定远侯萧劫,三年前,仅率三千重骑就险些杀得我大梁全军覆没,最后若不是雷帅釜底抽薪断其粮道,麻烦就大了!” 莫安眉头一皱,问道。 “既然这个萧劫这么能打,为何上次我都没见过?” 这时,雷宵开口了。 “萧劫此人,狂妄自大,时常居功自傲,且生得一副鹰视狼顾之相,所以才有了嚣狼的名号,他也一直被北齐皇帝忌惮。” “上次大战,北齐以为我大梁新帝继位,朝局不稳,所以才有些掉以轻心,派出叶澜星为帅来试探一番虚实。” “如今叶澜星大败而回,陛下又要御驾亲征,所以才把萧劫这头狼崽子放出来。” “谁知道,这王八蛋一上来就要约陛下决斗。” “说是双方只率三千重骑,于梁齐边境决斗,败者拱手让出边城!” 莫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噗呲,咳咳,他说决斗就决斗?” “他以为他是谁啊?” “他一个将军,约咱们大梁的陛下决斗?他配吗?” 雷宵挥了挥手,让众将军退下,只留下莫安和陆轩宇两个弟子。 “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当今陛下年幼,这次说是御驾亲征,其实就是来收回兵权的,本帅深受皇恩,两代先皇对我都从无猜忌之心,陛下御驾亲征,这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本帅手中!” “若圣上避而不战,便失了天子威信,即使掌握兵权,也难以服众,可若真的与那嚣狼决战,不但自降天子位格,又无比凶险。” “难啊!” 莫安听完雷宵的顾虑,明白过来,脑子里想出一个主意。 “老师,不如……” 莫昂刚刚开口,就被雷宵沉声打断。 “你小子别以为凿了一次阵,自己就天下无敌!” “那萧劫也是位不世出的猛将,若单论冲锋陷阵,绝对不在你之下!” “让我再想想,你们师兄弟先下去练兵!” 第26章 风雨欲来 “听我口令!” “向右转!” “徐勇,我让你向右!向右!” “你左右不分啊!” “张齐林,你还笑,你他妈和他一个方向!” 莫安如同一头咆哮的雄狮,整个校场都是他愤怒的吼声。 “妈的,穿越小说都是骗人的!” “动不动就是现代化思维训练顶级强军,练个屁!” “这群人连左右都不分!” “连口令都听不明白,真不知道那些穿越者前辈怎么练的!” 莫安看向另一边的骑兵,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 “还好,马镫总算有用!” 狄青山正带着一队人练习骑术,只从用上莫安推荐的双边马镫之后,这群马都没摸过的庄稼汉,骑术居然在短短半个月之间突飞猛进。 陆轩宇也在一旁协助,指导众人如何使用骑枪。 深吸一口气,莫安压下心中怒火,再次转过身来。 “来,弟兄们,抬个木板来,老子教你们认口令!” “妈的,老子就不信邪了,都给老子认真看!” 这边,莫安和陆轩宇师兄弟二人兢兢业业地训练士兵,另一边,听闻北齐嚣狼约战陛下的肖学魁,肚子开始往外冒坏水了。 “陛下,北齐定远侯约战,实乃用心险恶!” “若陛下应允,无论胜败都有失身份,让我大梁国威蒙羞!” “下官恳请皇上下旨驳斥,以正军威国威!” 天子座驾内,肖学魁“忠心耿耿”地进谏,小皇帝萧静安满脸忧愁。 “肖爱卿言之有理,但兹事体大,容朕考虑一二,肖爱卿舟车劳顿,先下去歇息吧。” 肖学魁见小皇帝赶人,眼中阴鸷一闪而过,提高音量喊道。 “圣人有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千金之躯,岂能如那些粗鄙武夫一般?” “请陛下三思!” 肖学魁这么一喊,周围的禁军都听得一清二楚,这时候,只要萧静安不当着一众禁军的面严厉斥责,那么他原本打算的收拢兵权之事就成了泡影。 毕竟只要这事一传开,萧静安就是一个将士兵看作草芥的薄凉君主。 可萧静安又不敢在众人面前训斥肖学魁,他刚刚继位,朝政全都把持在林道甫手中,这肖学魁是林道甫手下头号走狗。 萧静安不知道肖学魁是否是在替林道甫试探自己,若自己暴露出收拢军权之心,对方会不会狗急跳墙,直接给自己安排一个御驾亲征途中感染风寒,不幸驾崩的结局。 就在萧静安犹豫不决时,一个清丽的女声响起。 “肖大人此言何意?” “大梁将士不畏强敌,浴血奋战,怎么就成了你口中的粗鄙武夫?” “我大梁皇室,从无贪生怕死之人,就算本宫一介女流也必与众将士共进退!” 萧兰心字字铿锵,眼神坚定,随行禁军闻言无不振奋。 萧静安见皇姐开口,立刻有了主心骨,壮着胆子出声训斥。 “肖爱卿,枉你还是兵部侍郎,居然视我大梁将士如草芥!” “若非念你还有监军之职,朕现在就罢免了你!” 肖学魁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作态,心中嗤笑。 小屁孩,你还真有掌军之心啊,哼,就你这点胆量,还不如你姐呢! 肖学魁虽然心中取笑,但嘴上还是一副忠君爱国的说辞。 “陛下!” “正因为臣乃兵部侍郎,所以才直到那北齐定远侯的厉害,三年前,萧劫仅率三千重骑,便险些导致镇北城陷落,如今他又磨砺三年,必然兵锋更甚!” “若陛下执意以身犯险,就请先斩了老臣吧!” 萧静安被肖学魁一番话气得小脸通红,却又无从反驳,毕竟肖学魁所言非虚,但若是真的避战,小皇帝还没开始收拢兵权,就已经先立下一个柔弱胆怯的形象。 萧兰心缓步走来,微笑着说道。 “肖大人不必担心,他一个小小的定远侯,如何配我大梁天子亲自下场?” “只需择一良将与他比斗即可,到时陛下亲自擂鼓助威,也免得世人说我大梁圣君胸无胆略!” 萧静安见皇姐已经相出了好办法,立马开口道。 “皇姐所言甚是!” “朕到时必亲临沙场,与我大梁将士共生死,同进退!” 小皇帝本以为肖学魁还要反对,岂料,对方居然立马告罪行礼。 “多谢长公主提醒,是老臣妄言了!” “陛下,之前雷帅战报中曾提及一员猛将,名为莫安,若让他率军出征,想来定能凯旋!” 小皇帝心中一喜。 我还正在找机会拉拢这员猛将呢,这肖学魁就说出来了,真是瞌睡遇到枕头啊! 萧兰心不像小皇帝那样单纯,心中猜测肖学魁的举荐有蹊跷,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小皇帝那边就开了金口。 “肖爱卿所言极是,下旨,封莫安为先锋,待朕抵达后,领军出击!” “多写一句,就说朕,必亲自替他擂鼓助威!” 肖学魁见目的达成,立刻顺着小皇帝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将此事坐实。 他的谋划很简单,若莫安败了,那就是有损军威国威,还将陛下置于险地,这种情况,就算是他直接砍了莫安,雷宵都没话说。 那如果要是赢了呢? 更简单,那就是依照相爷的吩咐为了拉拢莫安特意给他送功劳,而他自己还有一个举荐之功。 肖学魁走后,小皇帝热情地把皇姐萧兰心请上马车。 “皇姐,还好有你在,不然朕都要被这肖学魁气死了!” 萧兰心白了他一眼,轻轻戳了戳小皇帝的眉心。 “我的陛下啊,刚刚肖学魁说出那等离心离德之言,你为何犹豫?” “咱们从决定收拢兵权那天起,和林道甫之间便再无回转的余地,与其犹豫不决,不如直接拿肖学魁的脑袋立威!” “还有,那肖学魁平日里一门心思钻营晋升,这次为何会主动请缨担任监军?” “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 “最重要的是,他为何会特意举荐莫安?” “是想拉拢还是想陷害?” “这些事情都没想明白,您就贸然下旨,若是战败呢?” “您又如何处置莫安?” 萧兰心一连串的问题甩过来,小皇帝只觉得一阵头大,连忙问道。 “皇姐,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派人去把圣旨追回来?” 萧兰心摇了摇头。 “天子金口玉言,岂能朝令夕改!” “依我之见,咱们可以在给雷帅写一封密信,将今日之事尽数告知,让雷帅替陛下转告爱护之心。” 小皇帝狠狠地点了点头,随即唤太监取来笔墨。 萧兰心挑开马车窗帘,看着陌生的景色喃喃道。 “风雨欲来啊!” 第27章 大梁铁浮屠! “圣上口谕!” “命雷帅帐下莫安为先锋,待圣上抵达镇北城后,出战萧劫!” “陛下特意让咱家代为转告,战时,圣上必定亲自为莫将军擂鼓助威!” 帅帐之中,一众将领惊目瞪口呆,随后又纷纷皱起眉头。 惊的是,年仅十三岁的陛下居然有如此胆量! 愁的是,北齐人本就精于骑术,萧劫麾下的血狼骑更是骁勇,三年前的那一站,给不少将领都打出了阴影。 “莫安,他行吗?” “就算莫安神勇无双,但大梁又从哪里找能抵挡血狼骑的骑军啊!” “骑军还好办,大不了咱们将麾下精骑凑一凑,主要是我大梁战马不行!” “陛下还要亲临战场,这要是出了岔子,那还得了!” “都给我闭嘴!” 雷宵一声怒喝! “多谢公公传旨!” “来人,带公公下去好生歇息。” 待传旨太监走后,雷宵一巴掌拍在帅案之上。 “丢人现眼!” “战端未开,便失了胆气,要你们何用!” “血狼骑又如何?” “我大梁将士还怕他不成?” “都说说看,有什么办法能克敌制胜!” 见雷宵大发雷霆,众将也都缩了缩脖子,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开始想办法。 整个大帐中鸦雀无声,好半天也没人开口。 莫安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被点了将,可如今还只知道一个敌方主将的名字,对于其麾下血狼骑那是没有丝毫了解。 不得已,莫安只能走到大帐中央,向众人问道。 “各位都是军中宿将,若是一时想不到好的办法,不如先跟我说说这血狼骑倒地有哪些地方胜过我大梁骑军?” “即使我们想不到办法,也能将不足之处改进一二。” 莫安开口,众人不约而同的都将目光投向了雷宵,自从上次莫安一人凿阵之后,杜静峰这个大喇叭就已经将莫安是雷帅弟子的消息传遍了。 雷宵虎目一瞪。 “看我作甚?说啊!” “枉你们还是前辈,事到临头,还不如一个后辈镇定!” 杜静峰撇了撇嘴,率先开口。 “莫安,若论个人武力,那萧劫与你不过伯仲之间,或许还不如你,主要是他手下那三千血狼重骑!” 这时,关渡山接过话茬。 “三千血狼骑,清一色的北齐红鬃马,冲刺速度,耐力,乃至个头都远胜我大梁战马!” “而且人马具甲,还是重甲!” “三年前,我曾率本部骑兵与之一战,我亲眼所见,我手下亲兵持矛捅刺,却连对方马甲都没能捅穿,反而被一名血狼骑兵居高临下砍了脑袋!” “对了!” “血狼骑在冲锋时还会投掷短矛,若是不多加小心,很有可能咱们战马还没加速冲刺就会被扰乱阵型!” 接下来,一众将领各抒己见,莫安耐心倾听,终于对血狼骑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 莫安沉思片刻,突然想起前世战争史上的一个经典案例,连忙向众人问道。 “诸位,那血狼骑马脚可有重甲?” 陆轩宇摇头答道。 “没有,马脚若戴甲,冲锋何其不便。” 莫安闻言立刻走出帅帐,吩咐哨兵牵一匹战马来。 不一会儿,战马牵来,莫安根据众将的描述,用手指着战马的大腿上方。 “众位将军,这个高度是否就是敌军红鬃马马腿的高度?” 关渡山回忆片刻。 “还要再低一点,红鬃马虽然高大,但也没有高出那么多。” 莫安长舒了一口气。 “那就没事了,我想到办法了!” 莫安的办法就是当初岳武穆对付金兀术麾下铁浮屠的招数—砍马腿! 虽然岳元帅是让麾下背嵬军以步克骑,但如今大梁战马比敌人的红鬃马矮那么多,完全可以在马甲侧面打造两把向下的刀锋。 直要双方骑兵对冲,血狼骑就别想留下一双完整的马腿! 等莫安说完自己的想法,一众将领都想看怪物一样看着莫安,沉默片刻之后,杜静峰带头向着雷宵抱拳行礼。 “恭喜大帅,觅得佳徒!” 雷宵仰着下巴,一脸得意,全然没了刚刚的怒火。 莫安撇了撇嘴。 一群马屁精! 我想的法子,有老师什么事! 雷宵神气十足,唤来传令兵。 “令军需处按照莫安的要求赶制马甲,务必在圣上抵达之前完成三千套!” 这时,莫安立马上前。 “大帅,虽然砍马腿的方法可行,但血狼骑战马冲势太大,而且还会投掷短矛。” “末将建议,我方骑兵可以抛弃马槊,转而使用刀盾!” “一来,可以抵挡敌方短矛。” “二来,敌方马腿被砍,届时敌我双方大概率近身搏杀,马槊颇为不便。” 雷宵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你小子有些长进!” “不过咱们为什么不将马槊截断呢?” “起码前排骑兵还是可以用马槊的,莫安,不可顾此失彼!” “对了,咱们也可以投掷短矛,实在不行,冲锋之前给我来上一轮箭雨也行啊!” 雷宵越说越兴奋,直接对着传令兵说道。 “再让军需处调拨三千短弩,三千套刀盾!” “下去吧!” 随着雷宵一声令下,军需处的苦逼们就要开始没日没夜的加班,来给血狼骑准备惊喜了。 众人敲定战术,乐乐呵呵的聚在一块吹牛打屁,十句话中有八句都在夸奖莫安顺便再来一句雷帅慧眼识人,一时间,气氛无比和谐。 尴尬的莫安不断摆手,口中说着。 “哪里,哪里。” “过奖,过奖。” 一旁的陆轩宇醋意大发,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让师弟比下去! 又聊了一会儿,或许是雷宵被吵的有些心烦,直接开口赶人。 “一天天的没个正形,你们手下的兵都练好了?” “都滚回去练兵!” “此次陛下御驾亲征,谁要敢给我捅娄子,提头来见!” 众将也不知道大帅怎么突然赶人,明明上一秒还乐呵呵的。 但也没人敢忤逆,只能纷纷行礼告退。 “轩宇,小安,你们留下!” 师兄弟俩对视一眼,感觉要糟! 等到众人退下,雷宵突然长叹一声。 “老啦,以后就要靠你们了。” “轩宇,你是师兄,以后要好好看护师弟,这小子性子急,有的时候,你得拦着点。” 陆轩宇不知老师为何突然说起这个,感觉心里毛毛的,正要发问,就被雷宵抬手制止。 “莫安,老牛带你去神农谷了吧?” “是不是捞了不少好处?” 莫安点了点头,将神农谷之行一一道出。 听完,雷宵满意的点点头。 “行,你小子运道不错,今后要好好练习功法,不得懈怠!” “这次大战之后,我就传你们些好东西。” “下去吧,好好备战,不得有误!” “小安,抓紧去军需处指导他们制甲。” 将两人赶走之后,雷宵取出比圣旨还先到一步的密信。 正是萧兰心让小皇帝给雷宵写的那封,只是上面的内容却不是萧兰心所说的那般。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雷帅,可愿助朕?” 雷宵看着信纸喃喃自语。 “这边关风光,恐怕是看不到咯。” 第28章 陛下太顽皮,臣惶恐! 今日,北齐朝堂风波不断,先是镇国王叶澜星再次大败于梁国雷宵之手。 之后北齐三皇子向镇国王求娶叶紫苏,人还没进门就被咱们的北齐第一女将打断了双腿。 北齐皇帝震怒,直接两罪并罚,将叶澜星罢官降爵,北齐唯一的异姓王,站在也成了镇国候。 北齐都城,镇国侯府。 “爹爹,女儿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这就进宫请罪,让陛下收回成命!” 叶紫苏跪在叶澜星脚下,磕头认错之后就要起身进宫。 叶澜星苦笑着,叫住自家冒冒失失的闺女。 “紫苏,莫急,罢官降爵没什么不好,别闹了。” “而且,你去了也没用,如果你真的嫁给三皇子,咱们叶家也就大锅临头了。” 叶紫苏身形一顿,惊讶道。 “为何?陛下不是与父亲亲如兄弟吗?” “怎会如此?” 叶澜星将闺女拉倒身旁坐下。 “紫苏,你呀,还是不了解咱们这位陛下,你以为,为父真的如此不堪?会被雷宵玩弄于鼓掌之中?” 叶紫苏闻言一怔,刚要惊呼出声就连忙用手捂住。 “父亲,您是故意的?” “为何啊?” 叶澜星拍了拍闺女的手背。 “咱们叶家显赫一时,可终归有个头。” “陛下积劳成疾,身体日渐消瘦,终归是要提防一二。” “我在接到征讨梁国的圣旨之时就知道,此战为父无论如何也不能赢。” “若是真的赢了,我已然贵位异姓王,陛下要以何封我?” “而且如今三皇子与太子争斗不休,陛下却放任三皇子前来求亲,你可知是何用意?” 叶紫苏皱了皱眉,低声道。 “难道是,试探?” 叶澜星微微颔首。 “是啊,若不是你直接出手,为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待这位三皇子啊。” “若咱们家真的和三皇子结为姻亲,在陛下眼中,那就是想扶持三皇子继位,然后做那窃国之贼!” “所以,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叶紫苏想明白其中关窍,长舒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当时我人在气头上,后来才反应过来,我打的可是皇子!” “还好,歪打正着了!” “诶,父亲,那既然咱家已经无碍,您为何又要向陛下举荐萧劫为帅?” “若是让他立下大功,以他那嚣张跋扈的做派,指不定如何欺辱咱们呢!” 叶澜星哈哈大笑,轻轻敲了敲闺女的额头。 “你呀,要学会将目光放长远一些。” “你都知道萧劫那嚣张性子,你说,若他真的大胜而归,陛下会容得下他?” “话又说回来,那萧劫真能大胜而归?” “三年前,若不是雷宵已然年老,就凭他那两把刷子,都冲不到镇北城下!” “况且,你忘了那个叫莫安的小子?” “那小子的勇猛可不在萧劫之下,有此人阻拦,萧劫要是不被雷宵活活玩死才怪!” 叶紫苏见父亲又提起莫安,一时气不打一处来! “哼!” “那小贼确实勇武,等下次有机会,本小姐一定将他生擒活捉!” 叶澜星随即打趣道。 “哦?” “生擒活捉?” “怎么?舍不得你那郡马?” 叶紫苏小脸一红,顿时气急败坏。 “父亲,你在说什么!” “那小贼如此可恶,我将他生擒,当然是要好好折磨一番!” 叶澜星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倒是条有情有义的汉子,居然为了保全手下区区四百死囚,就敢一人凿阵。” “有情义,有胆气,人也机灵,长相也不差,若他是我北齐儿郎,为父还真想招他当一当郡马!” “爹!” “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 镇北城南。 城中官员出城十里相迎,雷宵站在首位,看着远处明黄色旗号,沉声道。 “都给我精神点,陛下驾到!” 半柱香后,天子仪仗缓缓而来。 雷宵带头行了一套极其繁琐的礼节之后,莫安终于见到了当今大梁圣上! 一个小屁孩? 人家最多也就是富二代,这小子开局直接继承一个国? 靠! 我好酸啦! 莫安本来还在神游天外,突然一张猥琐大脸凑了过来。 “想必,这就是雷帅称赞有加的莫少将军吧。” “本官兵部侍郎肖学魁,也是本次监军,老夫自从看了雷帅的战报,对于你可是期待万分啊。” “虽是死囚营出身,却自强不息,在沙场之上建功立业,实为我大梁儿郎楷模!” 肖学魁? 莫安当然记得,雷宵可是跟他提过,林道甫的头号忠犬! 也是让莫安蒙冤入狱的罪魁祸首。 当着雷宵的面,肖学魁对莫安十分亲切,甚至还探到耳边轻声耳语。 “莫安,这次你能担当先锋大将,可是我全力举荐,旧日之事,你我两清,如何?” 莫安一脸憨厚的点了点头,退后一步,高声说道。 “承蒙大人厚爱,但小人以拜雷帅为师,实在做不出改换门庭之事,还请肖大人见谅!” 莫安声音洪亮,在场之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他的意思很简单,点头是同意与肖学魁前事两清,至于这番话,是告诉所有人他的立场。 肖学魁不愧是官场之上沉浮多年的老油子,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副和煦笑脸,甚至还朝着雷宵拱手道。 “恭喜雷帅,收得佳徒啊!” 小皇帝一脸纯真模样,心头却是一阵狂喜。 雷宵出城十里相迎,恪守臣子本分,即使身披重甲而且年近古稀,依旧带头行跪拜之礼。 看来密信的答复已经明确。 雷宵愿助朕一臂之力! 而莫安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肖学魁的招揽,在小皇帝眼中,更成了雷宵特别授意的行为! 目的就是告诉他这个大梁天子,雷宵一系,绝对与肖学魁代表的林道甫一系,绝对对立! 接下来,小皇帝入了军营,检阅了军队之后,直接以舟车劳顿为由摒退众人。 可谁知道,在众人散去之后,小皇帝竟一人来到了莫安的营帐。 “嚯!好奇特的兵器!” 小皇帝进来第一眼就瞅见了莫安的三尖两刃刀,顿时双眼发光,伸手就要去摸。 “嘿!嘿!抬不动!” “莫将军,这刀有多重啊!” 莫安一边解释,一边引着小皇帝走出营帐,他可不敢放任小皇帝手贱,要是被砸出个好歹,他可担当不起! 小皇帝一出来,又看见了一旁神俊的墨鳞。 “竟有如此神驹!” “莫将军,可是你的坐骑?” 莫安连忙拦住跃跃欲试的小皇帝,墨鳞脾气不小,力气贼大,它可不认来人是不是皇帝,脾气上来就是一脚! 小皇帝就像个被关疯了的孩子,左瞧瞧,右看看,对什么东西都好奇,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整个过程莫安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要问为什么? 陛下太顽皮,臣下惶恐啊! 渐渐的,小皇帝开始问东问西,一会儿还在问莫安是否有信心,下一秒就问天上有多少星星。 随着交谈,莫安也越来越放松,作为穿越者,信奉人人平等的他开始把小皇帝当做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小朋友。 接下来,两人就像朋友一样闲谈,莫安说话也越发随意,不管萧静安问什么,他都以幽默风趣的回答逗得对方哈哈大笑。 突然,小皇帝神色一正。 “莫将军,朕的问题天南地北毫无章法,其答案更是涉及世间方方面面。” “将军不仅能对答如流,还能答得如此风趣,看来雷帅不仅是天下名将,更是天下名师啊!” 莫安瞬间摆出一脸憨厚笑容,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军中就响起号角声。 一名斥候快速穿过校场,口中高喊。 “血狼骑以至烽火堡!” 第29章 断旗狂魔! 大帐内,小皇帝端坐主位,雷宵陪坐于侧。 所有人都压抑着熊熊怒火,就连一向沉稳的雷宵,握剑柄的手都是青筋暴起。 无他,只因那位北齐定远侯萧劫太过放肆! 莫安等人收到斥候传讯,着急忙慌得赶到帅帐,正准备排兵布阵,两名血狼骑兵就将一名大梁斥候丢在镇北城下! 这名斥候双眼被剜,四肢被折断,浑身上下尽是伤口,仿佛被人凌迟一般! 直到军医清洗伤口时才发现,那斥候身上的伤口居然是萧劫亲手用战刀刻下的战书! “听闻贵国有一勇猛小将,吾见猎心喜,特邀阵前一见!” “贵国国君不过一黄口小儿,本将不屑杀之,若尽早弃城归降,本将比收其为义子,好生教养!” “大齐定远侯,萧劫留!” 敌人用战刀在我大梁将士身上刻下如此“战书”! 简直是奇耻大辱! 帅帐中,气氛愈发压抑,所有人心头都燃烧着怒火! “报!” 军医双眼通红地走进帅帐。 “启禀圣上!大帅!” “那名壮士性命无忧,可,可……” 小皇帝怒声道。 “吞吞吐吐作甚?” 军医猛地叩首,咬牙切齿道。 “壮士醒来后,难堪奇耻大辱,咬舌自尽了!” “那壮士生前求我替他向陛下,向大帅带一句话!” 小皇帝稚嫩的双拳砸在帅案之上。 “壮士有何话说?” 军医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壮士言,求陛下,求大帅,求诸位将军,替大梁雪耻!” 萧静安小脸憋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地滴答。 雷宵见小皇帝气急,连忙起身。 “陛下,北齐贼寇狂妄至此,便是想动摇我军军心,请陛下暂压天子之怒,待老臣将其擒下,仍由陛下发落!” 小皇帝点了点头。 “雷帅,有劳了,还请排兵布阵,朕要为众将士擂鼓助威,朕要亲眼看着这位北齐定远侯,身首异处!” 雷宵拱手领命,转过身来,面对众将吼道。 “奇耻大辱!” “斥候营统领,李义何在?” 一个黄脸汉子出列。 “末将在!” 雷宵沉声道。 “你麾下将士受辱至此!你这个统领想怎么交代!” 李义抽出腰间战刀,单膝跪地,右手掌心在刀刃上一抹,随后捶在胸口! “末将保证,从现在起,不会有一个北齐斥候活着回去,末将愿立军令状!” 雷宵回身朝着小皇帝拱手行礼,萧静安点了点头,雷宵在帅案上抽出一只令箭。 “军令如山!” “若未尽全功,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 李义双手接过军令状,双眼血红的就冲出了帅帐,那一身的凌冽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先锋官,莫安何在!” 莫安知道该轮到他出去揍人了,立刻出列。 “末将在!” 雷宵再次请了一只令箭。 “莫安,命你率三千先锋营驰兵烽火堡,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圣上有命,要那萧劫身首异处!” “此战弱败,军法从事!” “末将领命!” ………… 边境,烽火堡。 故地重游,莫安已是先锋大将,看着不远处杀气腾腾的三千血狼重骑,莫安的眼神止不住地往那大旗上瞄。 “老大,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就等圣上的龙纛了。” 狄青山现在已经是先锋营参将了,却还是没规矩,一口一个老大,搞得莫安一个正规军的先锋还多了几分山大王的气质。 “陈山准备的怎么样?” 莫安收回目光,回头问道。 狄青山直接站在马背上四处张望。 “刚刚还在给弟兄们分发盾牌呢,人呢?” “嘿,在最后面,老大,咱们这个辎重官毕竟只有一条胳膊了,慢了点,哈哈哈。” 莫安直接赏了他一计白眼。 “有这么说自家兄弟的吗?” “你让弟兄们都活动活动,别太绷着了,待会打起来都软了。” 狄青山下去之后,莫安却没闲着,眼看着身后的山头上的军鼓已经架设好,估计着陛下应该已经到了。 只见莫安骑着墨鳞晃晃悠悠地就朝着血狼骑而去,一想到待会要做什么就止不住地想笑。 “定远侯何在?” “你邀我阵前一叙,为何还不露面?” 莫安来到血狼骑阵前五十步,如同老友叙旧一般大大咧咧地吆喝,就这个距离,要说莫安是来投降的,估计萧劫心中都不会怀疑。 “哈哈哈,果然有胆色!” “不愧是敢一人凿阵的好汉,本将军最欣赏你这等好汉,想到能亲手宰了你,本将军就不虚此行啊!” 血狼骑前三排丝滑地从中让出一条路来,一个气宇轩昂的威武将军缓缓而来。 莫安仔细打量了一番。 “嚯,没想到定远侯还长得不赖嘛,去找个富家千金你侬我侬不好?来这找死!。” 萧劫那可不仅仅是长得不赖这么简单,整个就是一超模! “哼,就冲你这句话,本将军就不杀你了。” “本将军一定将你生擒,然后每天从你身上割下一片肉来,再请御厨好生烹饪一番,喂给你吃。” “哈哈哈,你这身板,怕是够你吃上半旬啦,哈哈哈!” 萧劫语气温和,可说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莫安心中只觉得恶心。 “妈的,遇上个变态!” 对于这种人,莫安已经失去了挑衅的兴趣,毕竟你能想到最恶毒的话,在人家眼里都变成小儿科,那还说个屁啊! 嘴上没什么话说,但莫安手上可有活啊! 莫安再次抽出挽天弓,朝着那早就盯上的血狼骑大旗就是一箭! 血狼骑大旗可没有当初的北齐大纛结实,仅仅一箭就直接断裂开来,莫安的动作太快,萧劫还没反应过来,军旗就轰然断裂,刚想发怒,又见莫安张弓搭箭。 这次,莫安一连射出三只哨箭,直接把那还没落地的军旗射得在半空中不断飞舞,最后狠狠地砸落在地。 “哈哈哈,我原以为你这血狼骑如何了得,原来也是一群草包!” 莫安嚣张的捧腹大笑,大梁将士们也听着哨箭之声看着三年前兵临城下的血狼军旗在半空中打转。 萧劫面容狰狞,双腿一夹马肚就提枪杀来。 莫安不慌不忙,再次弯弓搭箭,瞄准萧劫。 萧劫刚刚才见识过莫安的精准箭术和能射断旗杆的恐怖力道,此时见莫安瞄准自己,本能地勒紧马头,猛地一提,迫使战马扬起前蹄,想要以战马为盾,挡下这致命一箭。 等到战马落地,萧劫惊魂未定,但莫安却放下手中弓箭,一脸贱笑地看着他。 “哟,原来北齐定远侯竟如此怕死!” “本先锋今天算是见识了!” “哈哈哈哈!” 萧劫本就自傲,被莫安如此戏耍,顿时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莫安!我活剐了你!” 萧劫再次打马而来,莫安故技重施,再次张弓搭箭逼得萧劫强行冷静下来。 “哈哈哈,别怕,射死你可不好玩。” “圣上有令,要让你身首异处!” 说完,莫安又晃晃悠悠的原路返回,萧劫又不敢独自追杀,直接让血狼骑冲锋,又害怕莫安是故意激他,雷宵已经在前方布下了陷阱。 万般无奈之下,萧劫只能气急败坏地回到军阵之中。 “护旗队,皆斩!” 烽火堡上,小皇帝看着莫安替自己出了口恶气,高兴地直蹦,拉着身旁的萧兰心就说道。 “皇姐,你看,那就是雷帅的关门弟子,那个凿阵的无双猛将莫安!” 随后朝着一旁的雷宵问道。 “雷帅,莫安有如此箭术,为何不一箭射死那贼子?” 雷宵一本正经地拱手答道。 “陛下亲口下令,要让他萧劫身首异处,若莫安将他一箭射死,岂不便宜了他!” 小皇帝猛地一拍大腿。 “身首异处而已,先射死了再身首异处也不是不行啊!” 第30章 战前交代 “师弟,老师唤你我过去!” 莫安正在检查弟马甲上的秘密武器,就被陆轩宇叫住。 “哦,好的,我交代两句,师哥稍等。” “弟兄们,血狼骑擅投矛,但肯定没咱们的手弩射的远,临阵之时千万别慌,手弩齐射之后立刻举盾,相互之间都照应着点,等干完这一仗,我替兄弟们请功!” “将军放心!” “咱们一定不给将军丢脸!” 莫安又叫来陈山和狄青山二人,让他们再仔细筛查一遍,免得疏漏之后,就跟着陆轩宇往龙纛之处而去。 “师哥,大战在即,老师还有什么要交代?” 陆轩宇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我正在前军备战,就被老师的亲兵叫来了。” “快些吧,老师这时候唤我们,必定有要事!” 等二人来到大帐前,就听见帐中雷宵的声音。 “陛下,前番北齐来犯,其实并非老臣用兵如神,实则是那北齐主帅叶澜星有意为之。” “此番萧劫挂帅,也是那叶澜星借刀杀人之计!” “毕竟北齐军中,除了他叶澜星,也就这个萧劫算得上可造之材了。” 莫安与陆轩宇对视一眼。 怎么还有陛下?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掉头回去,只能在帐外求见。 “末将莫安(陆轩宇)求见!” 待亲兵放行,两人先后走进帐内。 莫安才看见,不止陛下在场,陛下身旁还有一个妙龄女子。 那女子气质淡雅,却又雍容华贵,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让人挪不开眼睛。 莫安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 倒不是莫安色迷心窍,主要是这女子太过惊艳。 “师弟,不可无礼,这位是当朝长公主!” 直到陆轩宇小声提醒,莫安才缓过神来,连忙告罪。 “末将见过陛下,长公主,大帅!” “末将初见长公主,一时之间惊为天人,失了礼数,还请陛下惩处!” 小皇帝偷偷瞄了自家皇姐一眼,见皇姐嘴角微微上扬,并未有怪罪之意,随即开口。 “哈哈哈,无妨无妨,不知者不罪,莫将军不用在意。” “来人,给二位将军赐坐。” 几人坐下,小皇帝也接着之前的话题询问。 “雷帅,依你之言,若我们此番杀掉萧劫,反而弊大于利?” 雷宵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开口。 “陛下,虽说弊大于利,却也非杀不可!” 小皇帝很是疑惑,连忙问道。 “为何?朕对北齐朝局也略有耳闻,齐帝病重,正在着手为太子铺路,若是我们放萧劫回去,让他和叶澜星互斗,可比一场小胜来得好。” 雷宵脸色迟疑,正想着如何解释,一旁的长公主萧兰心却开口了。 “雷帅可是担心未来?” 此话一出,雷宵猛地看向萧兰心。 “长公主蕙质兰心,老臣叹服!” “陛下,正如长公主所言,老臣已年近古稀,又因连年征战,身子早已大不如前。” “但那萧劫不过而立之年,且萧劫与叶澜星不同,若未来叶澜星为帅,还可以用离间计对付,届时北齐主少国疑,必然起效。” “可萧劫不同,此人一向狂傲,行事从无规矩,偏偏对于战局的把握又有着一种本能的直觉,若此时不杀,以后必成大患!” 雷宵说得恳切,小皇帝也听得认真,思考片刻,小皇帝再次发问。 “雷帅,若朕此番杀了萧劫,未来的北齐国君又贤明,识破了离间计又如何?” 雷宵起身,走到莫安与陆轩宇身前,指着二人说道。 “若离间计无用,可由莫安为帅,让陆轩宇在朝堂之上替陛下周旋!” 小皇帝来了兴趣,看向一旁的萧兰心,萧兰心会意,开口询问。 “雷帅,这两位将军都是您的弟子,为何不能两人都在军中?反而要让陆将军陷入朝堂争斗呢?” 雷宵笑了笑,转头看了看两个徒弟。 “回长公主,陆轩宇出身世家,在老臣身边听教多年,且性子沉稳,更擅长战略的制定与斡旋朝堂。” “至于我这小徒弟莫安,勇猛无敌且具仁义之心,若以他为帅,可令全军上下一心,而且这小子和那萧劫一样,天生就是行军打仗的料,总是有不少奇谋,用来对付叶澜星那种墨守成规之人最为有效!” 莫安与陆轩宇对视一眼,两人都满是疑惑。 老师这是怎么了? 怎么有种安排后事的感觉? 之前陛下没来之前就奇奇怪怪的,现在更是直接将他卸任之后的任命都想好了? 陆轩宇想要起身开口,却被雷宵瞪了回去,但莫安可不吃这套,直接起身抓住雷宵手臂。 “老师,你别吓唬我啊,我才十六!您让我挑这么重的担子!” “我不管,你起码还得再干三十年,您可还有好东西没教我!” “圣驾之前,岂能如此无礼!” 雷宵抬手就要打,莫安根本不慌,他今天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来,您老使劲打,等您打痛快了就原原本本告诉我,您到底要干嘛!” “整得像安排后事一样,吓唬谁呢!” 莫安敢当着皇帝的面耍无赖,那是他根本不要脸,但雷宵这位三朝元老还是要脸的! “陛下,这劣徒一贯没规矩,还请陛下恕罪。” 小皇帝倒是看得起劲,连连摆手。 “无妨,无妨,莫将军真性情,朕很是喜欢!” “不过,雷帅不方便说,便让朕来代劳吧。” 小皇帝一步跳下,背着手装出一副大人做派。 “二位将军,雷帅并非在安排后事,只是此战之后,怕是无法继续镇守大梁北境了。” “如今朝中奸佞当道,朕不得已,才特意请雷帅回朝,助朕一臂之力!” “到时候,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可比战场上来的阴险得多,不过二位将军放心,雷帅劳苦功高,待朕扫清积弊,必定护雷帅安享晚年!” 此刻,莫安和陆轩宇才明白,几天前老师为何那般做派。 其实现在想想也能明白,老师一心为国,平生最讨厌朝堂之上的阴诡伎俩,如今却要离开自己奋斗一生的北境,前往京都搅动风云,心中有些酸楚也属正常。 莫安长舒一口气,一把揽在雷宵肩头。 “老师,原来就这点事啊,把我和师哥吓够呛,还以为您怎么了呢!” “不过按我说,像您这般耿直,在朝堂之上确实免不了吃亏,您得跟我学学,得不要脸才行!” 雷宵看了看自己肩头的狗爪子,眉毛直跳。 一旁的陆轩宇突然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十分从心地退到角落。 雷宵深吸一口气,朝着小皇帝拱手行礼。 “陛下,还请恕老臣失礼了。” 小皇帝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挥手示意雷宵请便。 下一秒,大帐内就响起杀猪般的惨叫声! 第31章 兵对兵,将对将! 严冬风如刀,刮过更加森寒的铠甲,响起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莫安骑着墨鳞走在最前方,率领着三千先锋营缓缓越过边境。 “老大,咱们这次要是干翻了血狼骑,那得是多大功劳啊?” 狄青山催马脱离队伍,来到莫安身旁问道。 莫安侧头,双眼一瞪,厉声道。 “滚回去!” “谁让你随意离开军阵的!” “先把命保住,再说功劳!” 狄青山委屈巴巴地返回军阵,莫安举起左拳,命令全军停止前进。 莫安打马上前两步,高声喊道。 “小白脸,可敢于本先锋阵前斗将?” 身后的狄青山相当懂事,莫安话音刚落,就指挥全军高声复述,一连喊了三遍! 对面的萧劫之前被莫安戏耍一番,此时心里憋着火呢,哪里忍得住,直接打马出阵。 “莫安小儿,休逞口舌之利!” “不过是一暗箭伤人之辈,有种的,与我真刀真枪地拼杀一场!” 莫安闻言一乐。 这萧劫还真是狂妄得很啊! 不过正合我意,只要老子拖住你,老子的大梁铁浮屠就能把你的血狼骑打成孙子! 莫安回头朝狄青山使了个眼色,直接解下马鞍上的挽天弓和箭囊,朝着萧劫吼道。 “就你,还不配本先锋暗箭伤人!” 狄青山直接站在马背上当起了指挥家,先锋营三千将士怪声怪气地起哄,狄青山更是化身祖安狂人,扯着大嗓门就是一顿狂喷。 萧劫平民出身,凭着一身武力与临阵决断硬生生杀得封候拜将,一向眼高于顶,就连同殿为臣的叶澜星都瞧不上,哪里能受得了此等羞辱? “黄口小儿,找死!” 萧劫双腿一夹胯下红鬃马,倒提点刚长枪就气急败坏的朝着莫安杀来。 莫安左手在身后朝狄青山比了个暗号,微微一提缰绳,墨鳞长啸一声脱阵而出。 两人飞速接近,萧劫双眼一眯,墨鳞的冲刺速度让他有些吃惊。 “好快的马!” “如此宝马,这小子第一刀必然凶猛,不能硬抗!” 萧劫心中做好打算,手中长枪往胸前一横,准备好防御姿态。 莫安冲到眼前,三尖两刃刀一记横扫,直接就要将萧劫当场斩首! 岂料,萧劫整个人后倒,手中长枪拨开刀刃,就在两人错身之际,回首刺出一枪,直捅莫安后心。 “无知小儿,吃我一枪!” 莫安长刀后背,整个人往前一趴,险之又险的避开要害,但还是被枪刃划破右肩。 “卑鄙!” 莫安怒吼一声,回身横扫,但双方战马已经拉开了距离,含怒一扫骤然落空。 “哈哈哈,小子,你以为仗着一身蛮力就能驰骋沙场?” “待本侯剁了你项上狗头,再好好教教你何为兵不厌诈!” “教我?就凭你?若我挽天弓在手,你还敢猖狂!” 两人同时调转马头,再次冲杀,这次两人都放缓了马速,想要近身搏杀,速战速决。 一连打了好几十个回合,莫安神力无双,萧劫招架之间,双手已然发麻,萧劫经验丰富,马术精湛,手中点刚长枪更是宛如一条毒蛇,莫安几次想要以力破巧都被长枪逼退。 渐渐地,莫安左肩伤口流血过多,突觉气力不足,被萧劫一记横扫再次砸中伤口。 “哈哈,看你有多少血可以流!” 莫安一刀逼退萧劫,调转马头朝着远处遁去,萧劫策马狂追,杀机毕露! 烽火堡上,小皇帝见莫安处于下风,忍不住心中急切,连忙拉着雷宵问道。 “雷帅,莫安不是神勇无敌吗?” “怎么会节节败退?” “若是萧劫率军冲杀,谁人能挡?” 一旁的萧兰心虽稍显稳重,但也是绣眉紧蹙,颇为不安。 雷宵侧身拱手,信心十足的答道。 “陛下稍安,这劣徒只是想将萧劫引开,避免我大梁将士徒增伤亡而已,依老臣之见,萧劫追上去,必死无疑!” 小皇帝将信将疑。 “当真?” 雷宵笑了笑,伸手指向莫安与萧劫远去的方向。 “陛下请看,萧劫死期已到!” 莫安在脸上抹了一把,微微勒住缰绳,后方萧劫就是一枪刺来。 莫安单手提刀,回身挑开枪尖,这一动作不小心牵动伤口,口中忍不住痛呼一声。 萧劫一瞧,莫安此时面色煞白,俨然是失血过多,已是强弩之末! “哈哈!” “给本侯死来!” 萧劫挺身直刺,这一击不再保留,只攻不防,誓要结果莫安性命! 可就在这时,萧劫却见莫安脸上露出一丝贱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就要收枪回防,但任凭萧劫使出多大的力气,刺出的长枪却纹丝不动。 “老师真没说错,你有一种极其敏锐的直觉,若不是我狼狈至此,侯爷还真不容易上当啊!” 莫安左手稳稳地握住枪杆,如同铁钳一般。 右手高举三尖两刃刀,当头劈下! “授首!” 萧劫急忙松开手中长枪,侧身闪避,刀锋险之又险地划过,原本英俊的脸颊上出现一道狰狞的伤口。 萧劫刚要调转马头,莫安第二道就以更快的速度横斩而来。 下一秒,萧劫眼前的景色不断旋转,直到砸落在沙场之上,才看见自己的无头尸体,还趴在马背之上。 萧劫,北齐定远侯,身首异处! 莫安从左肩的铠甲缝隙中抽出一条血红色羊尿泡,随手丢在萧劫的头上。 “侯爷,让你做个明白鬼,你知道就这么一会儿,我找个羊尿泡有多难吗?” “火头军找遍了才翻出来这一个!” 另一边,大梁骑军已经展开马甲上的利刃,撞进了血狼骑军阵,所过之处,尸横遍野,马腿齐断,少数血狼骑兵抽刀还击,也全都砍在了先锋营的一面面盾牌之上。 这是莫安事先与狄青山就商量好的,只要莫安诈败将萧劫引开,血狼骑兵注意力必然分散,这时狄青山只需要打开秘密武器,顶盾直冲,血狼骑军根本来不及冲刺加速,就会被冲得溃不成军。 莫安下马捡起萧劫的人头,随后骑着墨鳞从侧面直冲血狼骑军。 在莫安杀入敌阵的瞬间,那些骁勇善战的血狼骑兵瞬间就感受到了什么叫暴打原始人! 墨鳞身形巨大,比高大的红鬃马还要高出两个头来,身上披着双层马甲,挡着尽皆撞飞。 马上的莫安更是恐怖,一身神力,手持神兵,刀锋之下,无人可挡。 小皇帝看着这一切,心血澎湃,拿起鼓槌就一个劲地乱敲,口中不停地嘟囔道。 “当真猛士也!” “当真猛士也!” 一旁的萧兰心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肉模糊的惨烈场面,更是第一次见到莫安这般视千军如无物的铁血悍将。 只见她双手死死抓着手帕,垫着脚眺望着军阵之中的高大身影,倾国倾城的脸上,红霞晕开。 第32章 小皇帝飘了呀! “万胜!” “万胜!” “万胜!” 直到最后一名崩溃的血狼骑兵被战马踏成肉泥,三千先锋营振臂高呼! 烽火堡上,小皇帝也被这激昂的士气带动,站在烽火堡上高呼万胜。 这一下,身后三军可就炸了锅了,皇帝陛下带头喊,就问你们跟不跟吧! 一时间,全军山呼,可谓声浪滔天! 莫安收拢士卒,逐一清点。 “狄青山!” “咱们伤亡多少?” 狄青山清点一番,回来禀报。 “老大,死了六个兄弟,伤了三个!” 莫安眉头一皱,问道。 “怎么回事?” 狄青山叹息一声。 “哎,没办法,咱们大梁的战马不行,虽然咱们准备齐全,可冲阵之时,前派的战马还是体力不支,那六个兄弟就是陷在血狼骑军阵中才没了。” 莫安有了上次的经历,又经过雷宵的开导,这次面对手下伤亡,沉稳不少,但得知弟兄们因为战马不济而亡,还是有些唏嘘。 “老狄,你家世代驯马,难道咱们大梁就当真没有好马?” 狄青山闻言一愣,迟疑片刻,才凑近了低声说道。 “老大,其实咱们大梁也有好马,南岭的青玉驹就不比他北齐的红鬃马差!只是,这养马地和战马都被世家掌控。” “当初俺爹还去南岭寻过良驹,却因为世家卖家太高,没办法装备军队。” 莫安闻言很是疑惑,将狄青山拉到一旁。 “为什么?若是大梁输了国战,对这些世家有什么好处?” 狄青山嗤笑一声。 “老大,要是大梁真输了,世家手中的良驹不是正好发国难财吗?” 莫安闻言一愣,顿觉荒唐。 来自后世的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事情,发国难财他见过,可敢把财发到军队身上的,他还真没见过。 在后世,若果军方出一个国防彩票或者公布一个募捐账号,那民间保守派的火力不足恐惧症估计都会好转,那都不是一省一航母了,分分钟一市一个冠名权好吧! “真他妈荒唐!” “老狄,咱这就你懂马,你可得把兄弟们的马照顾好了,这种事,我再想想办法。” 正聊着,远方突然出现一队精骑快速靠近。 莫安警惕地提刀向前,狄青山转身召集军队。 等到了近处,莫安一瞧,认识! 将长刀挂在得胜勾上,莫安打马上前。 “李将军,你们怎么从北齐那边回来了?” 来人正是斥候营统领李义。 李义见到莫安,坐在马上一拱手。 “多谢莫将军替咱斥候营的弟兄雪耻!” “我奉了军令,前去追杀北齐斥候,幸不辱命,一个也没放回去!” 莫安摆了摆手,刚要说些不足挂齿之类的话,突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你说北齐斥候一个都没跑回去?能确定吗?” 莫安急忙问道,李义还以为莫安在怀疑他虚报军功,神色有些难看。 反应过来自己言语有失,莫安连忙解释道。 “李将军别误会,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确定北齐斥候是否真的没有将血狼骑被灭的消息传回去。” 李义当即拍着胸脯答道。 “绝对没有,我亲自带人抹的脖子,北齐斥候连哨箭都没放出去一支!” 莫安闻言大喜,连忙调转马头朝着烽火堡狂冲而去,还不忘回头朝着李义高喊。 “李将军,赶紧跟我来!” “若此番计成,你有大功!” 莫安如此急切,是因为北齐此番让萧劫挂帅,可不是让他带着三千血狼骑来决斗的,背后的图远城里还有北齐三军呢! 此番阵前约战,完全就是萧劫个人狂妄之举! 如果北齐斥候真的没能传回消息,他莫安就敢带人伪装成萧劫的血狼骑骗开城门! 莫安领着李义直接来到帅帐,此时众将皆在,就连刚刚还躲在后方的肖学魁都到了,小皇帝见莫安前来刚准备开口表扬,莫安就直接一把拉上帘幕,直接开口。 “皇上!” “末将有一计,可一举打败齐军!” 这一嗓子当时就把一众将领震得不轻。 不是,哥们? 你刚刚干翻了血狼骑,现在又说能一举大败齐军? 你想干嘛? 雷宵与陆轩宇见莫安是扯着李义一起进来的,顿时想到了什么。 师徒俩眼神交流一番,顿时将莫安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 小皇帝闻言精神一振,连忙说道。 “爱卿快快说来!” 莫安将李义拉到身旁。 “陛下,李义将军幸不辱命,没有放跑一个北齐斥候,甚至对方连消息都没有传回去!” 接下来,莫安开始讲述自己的计划,众人听完之后一个个目瞪口呆。 杜静峰率先开口。 “莫将军,你这玩的也太大了!” “若是北齐有其他的传讯方式,你这计谋便不攻自破。” “而且,就算你真的骗开城门,你最多也不过三千人,那图远城里可有数万敌军啊,就算你神勇无敌,还能一人灭一城吗?” “我以为,此计变数太大,若是一个不慎,我大梁白白损失三千儿郎不说,还得搭进去你这么一个无双猛将!” 杜静峰的话不无道理,一众将领纷纷点头附和,小皇帝激动的心也凉了半截,但还是不死心地朝雷宵问道。 “雷帅,依您看,此计如何?” 雷宵沉思片刻,起身行了回话。 “陛下,老臣以为,此计风险颇大,但也不必真的混入敌营,只需要骗开城门坚守片刻,我大梁将士掩杀而上即可。” “如此一来,即使被北齐识破,也可减少损失。” “此计若成,便可轻而易举夺取北齐门户,不仅可以一雪前耻,更可以重创北齐元气,此战若成,可保大梁北境二十年安稳!” “老臣觉得,可以一试!” 小皇帝心中一喜,既然大梁军神都说可以一试,那就试一试,如果成了,他萧静安就是大梁历史上迄今为止最年少有为的皇帝,军功仅次于开国太祖! 到时候别说掌握军权,就算是朝堂之上的林道甫,在他的大胜之威下,也只能捏着鼻子俯首低头! 面对如此诱惑,萧静安根本忍不了,刚要同意莫安的计策,一旁的肖学魁眼珠子一转就起身开口了。 “陛下,臣有一问,需请教雷帅!” 小皇帝眼睛一眯,激动的心情顿时就有些不爽了,但为了维持自己善于纳谏的形象,还是摆出一副笑脸让肖学魁畅所欲言。 “肖爱卿但言无妨!” 肖学魁拱手行礼,朝着雷宵说道。 “依雷帅之言,此计的风险却是降到最低,可我大梁数万儿郎,仅仅通过一扇城门,要多久才能杀入城中?敌方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只需倒下一缸火油,我大梁将士便会死伤掺重!” “就算能杀入城中,但图远城内还有数万北齐敌军,对方熟悉地势,又如何保证我大梁儿郎不会被敌军分而歼之?” “微臣在兵法之道上虽远不如雷帅,可毕竟官居兵部侍郎,对于用兵之道也算有几分造诣,依微臣之见,只有让莫小将军率先锋营彻底混入图远城中制造混乱,趁敌军大乱之时抢夺城门,我军的胜算才能最大!” 雷宵想要反驳,却被小皇帝抬手打断。 萧静安刚刚闻言思索片刻,发现这肖学魁居然说的很有道理。 雷宵的计划,是为了最大程度上保证莫安的安危,虽然可行,但想一击建功确实存在变数。 肖学魁的计划,虽然危险,但一旦成功,那图远城就是大梁的囊中之物了,就算输了,损失的也不过只有先锋营的三千人和莫安一员猛将。 萧静安皱眉思索,片刻之后,他决定了。 他要做一个开疆拓土的帝王,他要做大梁的中兴之主,为了这个目标,即使损失三万条人命,即使搭上雷宵这个三朝元老,他也在所不惜! 在美好的愿景之前,小皇帝彻底飘了! “莫安听命!” 第33章 九死一生! “老大,那肖学魁是让弟兄们去死啊!” “我们刚刚歼灭了血狼骑,如今那小皇帝又要用咱们的骨血去挣他的丰功伟绩!” “老子不服,不服!” 狄青山沙哑着嗓子在莫安耳边喋喋不休。 陈山长叹一声,没有多言。 莫安拍了拍狄青山的肩膀。 “肖学魁针对的是我,兄弟们有此劫难都是受我牵连,是我对不起兄弟们。” “当初让我蒙冤入狱的就是他,在镇北城城门口,我又拒绝了他的拉拢,我原以为只要我忍一忍,大家就能相安无事,但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歹毒!” 狄青山闻言,立马站起身来。 “老大,居然还有这种事,咱们现在直接去找小皇帝告状啊!” 莫安摇了摇头,苦笑道。 “你觉得我的冤屈,比得上皇帝的丰功伟业?” “如今之计,是想办法让弟兄们多活下来几个!” “血狼骑大战一场,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咱们要假扮血狼骑,也不用所有人都上。” “家中独子留下,父子参军的儿子留下,兄弟参军的,弟弟留下,去办吧,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狄青山还想说些什么,可嘴张开半天,却也没能说出口,最终只能骂了一声,被陈山拉着离开。 陈山心里清楚,他这位为了让兄弟们活命一人凿阵的老大,此时心里比任何人都难受! 莫安独自站在刀架前,抚摸着三尖两刃刀,脑中不断思索着对策,想出一个办法马上又自己推翻,直到脑子都有些混沌了,也没相处万全之策。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莫安以为是狄青山和陈山回来了,头都没回,直接问道。 “能留下多少兄弟?” “尽量多留一些吧,那些年纪小的,能留下就留下。” 可莫安等来的却不是狄青山陈山的回答,反而听到了小皇帝的声音。 “雷帅说,莫将军仁义,可凝聚军心,所言非虚啊。” 莫安猛地回头,来人是小皇帝萧静安和长公主萧兰心。 “末将参见陛下,长公主!” 莫安拱手行礼,小皇帝急忙上前拖住莫安的双手。 “莫将军,可怨朕?” 莫安连忙说道。 “末将不敢!” 小皇帝拉着莫安的手坐下,伤感的说道。 “莫将军不必惊慌,朕知道,怨气,肯定会有的,不说莫将军,就先锋营的将士,怕也是在心中骂朕。” “你们没错,你们也应该怨朕,是朕一道旨意便让你们去赴死,若换成朕,怕是都想当逃兵了。” “可朕没办法,若没有一场足以名留青史的大胜,朕便无法携大胜之威掌控朝堂,肖学魁这等奸臣便会继续为非作歹,如莫将军曾蒙受的不白之冤便会源源不绝!” “朕,只能如此!” 莫安瞳孔一缩,惊讶道。 “陛下知道!” 小皇帝点了点头,一旁的萧兰心开口说道。 “陛下看到雷帅的战报时,就暗中调查过你这位无双猛将,只是京都据此千里,消息也是刚刚传来。” 小皇帝缓缓起身,莫安刚要跟着起来,便被其按了下来。 萧兰心回身拉上营帐帘幕,莫安一头雾水。 这是要干嘛? 岂料,莫安还在疑惑,小皇帝居然双膝跪地,朝着莫安俯首一拜! 莫安脑子一蒙,立马起身。 “陛下!不可!” 莫安伸手就要将小皇帝扶起,却被萧兰心上前拦下。 “莫将军,此礼,你受得!” 小皇帝也开口说道。 “皇姐所言甚是,朕不是替巍巍皇权而拜,而是替我北境百姓而拜!” “此战,莫将军覆灭血狼骑,为三年前惨死的大梁百姓报了仇!” “若莫将军一战功成,拿下图远城,更是保了我大梁北境数十年安定,这一拜,你受得!” 莫安受了一礼,连忙将小皇帝扶起,此刻莫安一脸的激动神色,双目中都泛起水花。 “陛下如此相待,末将万死难报!” “陛下放心,末将一定将图远城拿下,还有那些朝堂之上的奸臣,只需陛下一句话,末将一刀一个,将他们全给砍咯!” 莫安说得情真意切,大有提携玉龙为君死的豪迈之感。 小皇帝对莫安的反应很是满意,为了莫安能彻底的为自己卖命更是直接加码。 “莫将军,之前与你在营中畅谈之时,朕感觉甚是亲切,犹如朕之兄长一般。” “若莫大哥愿意,朕愿拜你为义兄,从此以手足之礼相待!” 莫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末将何德何能?” 小皇帝话锋一转。 “莫非莫大哥还对朕心有怨恨不成?” 此言一出,莫安哪敢反对,只能在萧兰心的见证下,在营帐中撮土为香,与当今大梁天子义结金兰。 小皇帝一番收买人心的操作之后,又闲谈了许久,直到陆轩宇在帐外唤莫安,这才作罢。 送走小皇帝之后,莫安长舒一口气。 “妈的,演戏真是个技术活!” “先让我去送死,又过来收买人心,这小皇帝还真有一套!” “要不是老子是穿越者,骨子里没有皇权至上那一套,估计还真就被卖了还给你数钱了!” 暗骂几句,莫安回头朝着陆轩宇走去。 “师哥,你来唤我,可是老师有什么交代?” 陆轩宇点了点头,递过来一封信。 “老师让我给你的,这是我大梁在图远城中的暗桩名单和接头方式,老师已经飞鸽传书,待你入城之后,自有人接应。” “老师还说,若事不可为,务必保全自身,届时暗桩会带你从事先准备的暗道逃生。” 莫安点了点头,心想还是老师亲啊,后路都给自己准备好了,接过信件就看起来。 等莫安看完,他起头来,才发现陆轩宇正盯着自己。 “师哥,你这么盯着我作甚,我可不好男色啊!” “你休想!” 陆轩宇原本还想告诫几句,但听完莫安所言,一张脸瞬间绷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好好活着,你要是死在图远城,就不配当我师弟!” 陆轩宇气呼呼地离开,莫安看着这个便宜师哥远去,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暖意。 “莫缺哥,老师,师哥,狄青山,陈山,还有牛老头。” “我这穿越一趟也没白来啊,哪怕这次死了,也总有人记得我。” 正感慨着,狄青山和陈山就急匆匆地跑来了。 “老大,搞定了!” “现在还剩下两千三百人!” “以后这种事,你还是让陈山来吧,我是真劝不动啊!” 狄青山虽然满口抱怨,但脸上却是一脸的开心。 陈山野跟着说道。 “弟兄们都想跟着老大。” “他们都说,老大才是真心想让他们活下去,跟着你,到了阎王殿也不怕,老大回带他们回家!” 莫安闻言,苦笑一声,只觉得肩上的担子越发沉重。 “走吧,赶紧换上血狼骑的装备,天黑之时,咱们去图远城。” “对了,让火头军给老子炖肉!让兄弟们都吃得饱饱的!” “这一趟,九死一生!” 第34章 老大,这不太对啊! “老大,一场仗打下来,就剩这么几匹没断腿的红鬃马了,远看还好,这要是进了城,立马就会露馅!” 陈山指着十几匹红鬃马说出自己的担忧,莫安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就是,雷帅的办法多好,能骗开城门都不错了,还要咱们混进去?” “要我说,还不如正大光明的杀进去来得痛快呢!” 狄青山骂骂咧咧的话听在莫安耳中,脑中那些杂乱的想法突然清晰起来。 “老狄,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我去找陛下要一个使臣仪仗!” 半个时辰后,莫安一身宽大儒袍,带着先锋营来到图远城下,在先锋营身后,是狄青山等人伪装的血狼骑俘虏和北齐定远侯的巨大棺椁。 “大梁使臣,胡来!” “奉大量皇帝命,送北齐定远侯遗体与二十三名血狼骑俘虏归齐!” “贵国定远侯曾有言在先,此次决斗败者,让出边城!” “但我大梁皇帝仁德昭彰,特修国书一封,望两国修好,勿动干戈!” 这就是莫安想出的办法,与其偷偷摸摸地混进去,还不如直接以使臣的身份正大光明的走进去和谈! 反正和谈的条件莫安随便开,到时候直接狮子大开口,逼得北齐放弃和谈就行。 只要和谈终止,那他莫安可就不是使臣了,宽大儒袍一脱,直接开打就是了! 至于化名胡来,完全是出于谨慎,他刚刚扬名不久,就算图远城内守将知道他的名字,估计也不认识他,毕竟打过照面的叶澜星父女所属,此时都在北齐国都。 莫安话音刚落,城楼上就出现一阵骚动,北齐士兵们顿时六神无主,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在士兵中传播。 其实想想也能明白,不久前自家的镇国王刚刚大败而归,现在又来了个狠人侯爷当统帅。 萧劫昨天可能还在信心百倍的吹牛皮,今天就被大梁使臣装进棺材里送回来了,如果莫安是北齐士兵,那他也得慌。 众人等了片刻,城楼上出现一个英武男子,正是萧劫的副率,北齐赵王世子——李承烨! “梁使来访,为何要带大军?” 莫安昂头喊道。 “只为押送俘虏,并无他意,若将军不放心,本使可一人入城!” 李承烨思索片刻,方才开口。 “请贵使命手下大军后撤五里!届时本将军会开启城门,迎接使者入城!” 莫安回身交代了几句,先锋营众人往后撤离,只留下八个抬棺椁的士兵。 等先锋营众人撤走之后,城门打开一道缝隙,四五名北齐斥候鱼贯而出,直接越过莫安,去侦查情况去了。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莫安背后数个方向响起哨箭的尖锐破空声,这是那些北齐斥候确认大梁并无伏兵的信号。 “贵使稍后,本将军亲自迎您入城!” 李承烨说完就走下城头,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从莫安侧面斜照而下,影子在地上拖出去老长。 直到夕阳只剩一个光圈时,图远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李承烨与城门当中挎剑而立,两侧是严阵以待的长矛兵。 莫安扫了一眼,心中冷笑。 谁家好人上战场带把剑啊? 你以为你是剑圣吗? 虽说已经将李承烨判定成战五渣,但莫安还是装出一副惶惶不安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李将军,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如今我大梁诚意十足,你这是何意?” “是要在这城门前围杀我等不成?” 李承烨缓步走来,仔细打量了莫安一番,随后看向那八名抬棺的大梁士兵。 “多谢使者送侯爷归齐,本将军并无恶意,只是看这几位兄弟辛苦,才带了些人手罢了。” 李承烨朝背后招了招手,立刻出来八个壮汉结果棺椁。 “额!” “好沉!” 一个北齐士兵没想到棺椁无比沉重,一时没使上劲,差点摔倒。 “李将军,看来本使应该是耽误你手下兵将埋锅造饭了,你瞧,这位壮士都饿得没劲了,哈哈哈!” 李承烨顿时脸色一黑。 人家梁国士兵从战场上抬回来都没事,自家士兵上去差点闪了腰,关键抬的还是自家大帅的棺椁,这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莫安见李承烨脸色变化,还以为对方起了疑心,立刻开口。 “李将军,切莫动怒,这棺椁可是我大梁陛下以公侯之礼备下的阴沉木棺,确实比一般的要沉上许多!” 李承烨脸更黑了,但梁国使臣当面,有不能失了礼节,只能捏着鼻子拱手道谢。 “梁帝仁义,多谢了!” 莫安翻身下马,拱手还礼,心中长舒一口气。 虽说这李承烨也不太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直接开棺查验,但莫安还是想尽量打消他的怀疑。 因为这棺椁根本就是用一堆破木头临时做的,之所以这么重,是因为里面的夹层中,躺着莫安的三尖两刃刀和二十几把短刀! 额,被砍的人和砍人的刀在一个棺材里?是不是有些不礼貌了? 李承烨侧开身子,左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贵使请入城,两国和谈之事,我已快马禀告朝廷,待我大齐天子决断之后,再行答复,这段时间,您就委屈一下,下榻军营,如何?” 刚刚还在思考是否礼貌的莫安,瞬间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 不礼貌怎么了?难道我穿着一身儒袍,扛着一柄大刀就很礼貌吗? 莫安脸上绽放出迄今为止最为温和的笑容,学着电视剧里那些文官做派,轻轻躬身道。 “李将军说哪里话,客随主便,任凭将军安排。” 身后那二十几个“血狼骑兵”见莫安如此做派,不约而同地提了提面甲,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在李承烨的带领下,莫安一行人就这么正大光明的穿过图远城,直接进了北齐军营。 李承烨的心思很简单,把莫安这个“文官”放在军营中,无非就是想让北齐的骄兵悍将们压一压莫安的气势,如果齐帝真的要和谈,到时候也容易些。 甚至为了更好地打压莫安的气势,李晨艳十分英明地将莫安的营帐安置在了“血狼骑俘虏”的隔壁! 莫安刚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十分愤怒地向李承烨提出了抗议,最终被李承烨以营房短缺,只有死伤惨重的血狼骑驻地还有空缺为由强势镇压。 看着莫安微微弯下的脊背,李承烨对自己的安排相当满意,直接下令,将定远侯萧劫的灵堂就设在血狼骑驻地之内,停棺七日! 下令之后,李承烨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莫安,只见莫安双手握得发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忍不住在心中骂道。 “哼!怂货!” “就让你这梁狗呆在这,旁边是死里逃生的血狼骑士兵,营帐外就是定远侯的灵堂!” “和谈之前要是还没被这群残兵折磨疯,都算你命大!” 李承烨在莫安千般挽留下告辞,顺便还带走了值守的士兵。 莫安假装害怕躲进营帐之中,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哈哈哈哈哈!” “可算憋死我啦!” “妈的,智障!” 这时,营帐嗤啦一声,狄青山都大脑袋就从隔壁营帐中钻了过来。 “老大,这不对啊!” “那个姓李的是不是傻的?” “他居然把咱们放在一块!” “还把值守的士兵给叫走了,他不会是咱们雷帅的暗桩吧?” 莫安捂着肚子从床上翻起来。 “那倒不是,只能说咱们处心积虑,都比不上这傻子灵机一动!” “这下好了,人马,兵器,都在一块了!” “今晚,你们偷偷把兵器取出来。” “明天,你带上几个人,假装教训我,给那傻子演一场戏,然后带人去联系暗桩。” “现在只等和谈之时,逼北齐自己放弃和谈,咱们到时候就动手!” 第35章 他能是文官? “梁狗!” “还我家侯爷命来!” 狄青山提着腰刀追得莫安满校场跑,四周全是起哄的北齐士兵。 这种闹剧已经连续上演七天了,在这七天里,每次莫安快要变成狄青山的刀下亡魂之时,李承烨都会十分凑巧地赶来相救。 在李承烨的精心安排下,这七天里,莫安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了。 当然,不是害怕狄青山下手没轻没重,莫安害怕的是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主要是李承烨这个猪队友太过离谱,每次拦下要对莫安“行凶”的狄青山之后,居然还随手打发一些银钱让狄青山带着“血狼骑兵”外出消遣! 七天里,狄青山愣是极其顺利的将莫安告诉他的那些暗桩全都联络起来。 顺利得莫安都忍不住纳闷,这李承烨是不是有些智障? 好歹也是皇室宗亲,怎么会无能至此? 莫安可不知道,李承烨原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这次能随军,还当上了萧劫的副手。 完全是因为北齐夺嫡之争,其父赵王爷支持太子,北齐太子投桃报李,安排这个草包来混些军功,日后也能挣一个世袭罔替。 此时,狄青山追至身后,怒骂着一刀砍下,如莫安所料,李承烨的声音也恰好传来。 “住手!” “你这狂徒,居然还敢朝胡使臣出手!” “屡教不改,真当本将军不敢杀你吗?” “给我滚下去!” 喝退狄青山之后,李承烨满脸歉意的对莫安说道。 “胡使臣,受惊了,这群刺头太过分了!” “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莫安装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九尺高的身板都在颤抖。 “李将军,怎能如此无礼啊!” “这七天来,每日如此!太过分了!” “本使一定会将此事禀报北齐天子,你北齐枉为礼仪之邦!” 莫安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一个劲地抱怨,李承烨面上一脸为难,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隐藏不住。 “胡使臣,您何必跟一群臭丘八见识,来来来,陛下派出和谈之人已经到了,就在府衙等着您呢!” “本将军是特地来请您的!” 莫安闻言眼珠子一转,随即一脸欣喜的问道。 “当真?” “不知此次和谈,贵国派何人主持?” 李承烨一脸奸笑。 “既要熟悉边境事务,又要有足够的身份,我想胡使臣心中大概也有所猜测吧?” 莫安闻言一愣,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北齐镇国王,叶王爷吧?” 李承烨哈哈大笑。 “胡使臣说笑了,镇国王何等身份,怎会来此与你和谈?” “不过胡使臣也不算猜错,此次负责和谈的主使,正是镇国王之女,我朝赵阳郡主,叶紫苏是也!” 李承烨语气和蔼,却满是幸灾乐祸,他们这群北齐二代可是从小就活在叶紫苏的阴影之下啊,此刻看向莫安,眼神中居然还带有一丝怜悯。 莫安心中暗叫不好! 这娘们可清楚莫安的底细啊! 一照面就得露馅! 必须早做准备,否则等到叶紫苏有了防备,到时候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莫安一把拉住李承烨。 “李将军,既然就要开始和谈,想必本使也很难在回来了,虽说本使与贵国定远侯各为其主,可在下对于定远侯的却十分敬仰,能否容我去定远侯灵前再供上一炷香火,聊表敬意。” 这个理由李承烨无法拒绝,只能和莫安一起来到灵堂。 “萧侯爷在上,请受在下一拜!” “侯爷以决斗之名,换取两国安定,实乃大仁大勇,在下敬佩不已!” “萧侯爷一路走好!” 莫安的举动让正准备溜出军营的狄青山有些纳闷。 老大失心疯了? 亲手砍了人家脑袋还来上柱香? 察觉到不对,狄青山带着弟兄们连忙赶了过来。 一进灵堂,就发现李承烨也在,立马换上一副凶狠表情。 “你还敢在这猫哭耗子!” “弟兄们,弄死他!” 狄青山带着众人一拥而上,将莫安围在中间,李承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挤开老远。 狄青山提着莫安的领口,继续表演,莫安趁此机会低声在其耳边说道。 “立刻把兄弟们都散出去!” 狄青山暗自点了点头。 此时,李承烨挤了进来,不由分说的驱散了众人。 “妈的!” “造反啦!” 这次,李承烨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自己好歹也是个副帅,却被一群小兵给冲撞了,要不是马上就要开始和谈,他非得好好出出气不可。 莫安见状连忙拉住。 “李将军,侯爷战死,这些亲兵难免心绪难平,为梁国大计,咱们还是先去和谈吧。” 莫安一边说着,一边将李承烨拉出灵堂,还不忘回营帐拿起藏有三尖两刃刀的使臣门旗。 狄青山见老大都已经操家伙了,哪里不明白事态紧急。 只见他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侯爷啊,你死的好惨啊!” “小人不能替你杀尽梁狗,只能给您多烧点纸钱啦!” 吼了两嗓子,莫安和李承烨刚上马车,狄青山就带着众人以替萧劫买纸钱为由离开军营。 莫安将门旗横放在双膝之上,心中忍不住发笑。 萧劫啊,萧劫,老子把你砍了,还要在你灵前传递消息,你还没下葬,老子就要夺你的城! 不对!老子怎么有种夫目前犯的感觉? 李承烨见莫安嘴角含笑,开口问道。 “胡使臣因何发笑?” 莫安一脸欣慰的颔首。 “本使见两国太平近在眼前,忍不住心中激荡啊!” “让李将军见笑了。” ………… 图远城,府衙。 叶紫苏一身劲装,端坐于主位之上,图远城文武官员并坐于两侧。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回头朝身后鸿胪寺官员问道。 “梁国来使的身份可有消息?” 那年轻官员拱手答道。 “禀郡主,目前只知道那人名叫胡来,其他信息都没有查到,应当只是一个年轻后辈,想来也不会太麻烦。” 叶紫苏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伸手召来一旁亲兵。 “你去通知李承烨,将探子都放出去,务必查清莫安的位置!” 叶紫苏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次和谈不太对劲,因为即使梁国小皇帝想要和谈,估计雷宵也会极力反对。 以雷宵的性格,没趁机攻城都算好的了,还让人来和谈? 派的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官员? 怎么想都很蹊跷! 所以,叶紫苏才让人查探莫安的位置,如果此次和谈当真有诈,那莫安这个顶级打手一定正在距图远城不远处等待进攻命令! 正想着,门外差役就大声喊道。 “梁国使臣,胡大人到!” 不一会儿,一个身高九尺有余,虎背熊腰的儒袍文官,手提着丈余门旗就这么走了进来。 叶紫苏抬眼一瞧,顿时瞪大了双眼。 “莫安!” 莫安站在门口,挡住了所有阳光,嘴角一咧。 “郡主,好久不见!” 叶紫苏顿时浑身一僵。 胡来? 文官? 狗屁! 那是莫安想要胡来啊! 如今图远城主要将领都在这个屋里,以莫安的战力,不出半盏茶就能杀个干净! 叶紫苏气的浑身颤抖,指着跟在莫安身后的李承烨吼道。 “李承烨,你管这叫文官?” “他能是文官?” “你是不是傻!” 第36章 难办,那就别办咯! “郡主,久别重逢,脾气别这么大嘛。” “虽然我化名胡来,但我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使臣!” “你看,要不咱们先谈谈?” 莫安大大咧咧地坐在叶紫苏对面,扯开儒袍衣领,露出里面的贴身软甲,这是临行前陆轩宇特意脱给他的,除了有点小之外,其他方面还挺不错。 而且话说回来,要是莫安主动破坏和谈,肯定会落得一个背信弃义的骂名,他倒是不在乎名声,可若是给小皇帝开疆拓土的功绩上抹了黑,到时候肯定要背黑锅!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逼着北齐主动放弃和谈,到时候再动手,那就是莫安奇谋妙计,巧夺图远城了! 叶紫苏当然知道莫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如果拒绝和谈,就正中莫安下怀! 叶紫苏将李承烨叫到声旁问道。 “他是一个人来的?” 李承烨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开口道。 “郡主,这位莫将军虽然隐瞒了姓名,但还是挺有诚意的,不仅送还了定远侯的遗体,还有二十多个被俘的血狼骑兵!” “而且,这几天……” 啪的一声! 叶紫苏直接一耳光将李承烨抽的眼冒金星。 “你就是头猪!” “萧劫虽为人狂傲,但那也是我大齐的铁血儿郎,从军以来无数惨烈大战,你何时见过他手下的血狼骑被俘!” 北齐上下在接到定远侯战死和梁国邀请和谈的消息之后,对于那二十几名俘虏根本没当回事。 也正是因为这个,叶紫苏此时才知道莫安居然还带了人进城! 那些人此时说不定就在准备夺取城门或者四处纵火呢! 眼见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叶紫苏只能强压怒气,继续和谈。 “好,既然要谈,那我就先说说我大齐的诚意!” 叶紫苏刚要继续说北齐给出的条件,莫安就将门旗往地上一杵。 “啪嗒”一声。 门旗碎裂,露出了里面的三尖两刃刀。 这一动作无异于撩拨众人紧张的神经。 叶紫苏在莫安有动作的瞬间就以起身后退,屋内一众武将纷纷起身拔刀。 莫安握住长刀,环视一圈,笑眯眯的说道。 “别紧张,我只是一不小心力用大了些。” “哦,对了,叶郡主,说实话,其实我对贵国的诚意没什么兴趣,不如这样,我提出要求,你来满足,如何?” 莫安整个人躺在靠背上往后躺倒,表情无比嚣张! 叶紫苏当即反对。 “不可能!” “若如你说言,那还叫和谈吗!” 莫安挑了挑眉,满不在乎道。 “怎么不叫和谈?我又没说要让你必须满足,满足不了,那我们就继续打就是了。” 叶紫苏气的胸口上下起伏,那规格,起码能喂饱十个! “好,你说!” 莫安敲了敲木桌。 “北齐让出图远城,我大梁派军队驻扎,开启互市,互通有无。” 话音刚落,叶紫苏直接否决。 “不可能,若是你我易地而处,你会让出镇北城吗?” 叶紫苏的拒绝,莫安早已料到,毕竟北齐一旦对图远城失去控制,那大梁军队便占据绝对的主动,到时候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而且图远城以北,本来就是上好的养马地,如果让大梁占据图远城,不出三年,就能解决战马不足的问题。 莫安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易地而处?” “天真!” “现在输的可是你们北齐!” “若是按照贵国定远侯所言,你们应当无条件让出图远城!” 叶紫苏被怼得气不打一处来,只能咬牙切齿的说道。 “图远城绝不可让,若只是开通互市,我可以做主应允!” “并且还可以支付梁国大军开拔之资。” 莫安闻言假装思索,闭目不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论叶紫苏如何着急,莫安都没有开口。 直到府衙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卫兵推开房门。 “禀郡主!” “城中百姓不知从何处听闻大齐要将图远城让给梁国,如今群情激奋,正在大街上闹事呢!” 不一会儿,又一个卫兵来报。 “郡主!” “城中流言遍布,说是和谈不成,梁国便会率军屠城,如今城中各处尽是骚乱!” 叶紫苏一巴掌拍在桌上,厉声道。 “拿我紫金枪来!” “李承烨,你带着我的紫金枪和兵符立刻率军镇压暴乱,要告诉百姓,我叶紫苏绝不会让出图远城!” “切莫冲动,只需镇压局势,不得伤人!” 李承烨领命,刚要离开,叶紫苏还不放心,让手下对副官与他同行。 此时,莫安却嘴角一勾。 时候到了! 煽动百姓就是莫安计划的最后一步,也是莫安与狄青山商量的传讯方式。 若是莫安听到消息,就代表城中暗桩已经与雷帅取得了联系,并且二十三名精锐已经到达了指定位置,随时可以动手! 叶紫苏安排完一切,抽出侍卫佩刀直接指着莫安问道。 “这都是你安排的,对吧?” 莫安点了点头。 “那又如何?我大梁可曾举兵来犯?” “呵,关于郡主的条件,我想了想,我觉得不够!” “我还是那句话,必须让出图远城!” 叶紫苏长刀一挥,直接斩落桌角。 “不可能!” 莫安缓缓起身,向前一步,低头俯视着叶紫苏。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知道,在这个屋子里,没人是我对手!” “图远城主要将领尽皆在此,只要我杀了你们,我大梁攻陷此城,不费吹灰之力!” 莫安话音刚落,一众将领立马起身,抽刀相对。 叶紫苏眉头一挑,也向前一步,鼻尖几乎与莫安相触。 “莫安,你也太看不起我叶紫苏了。” “本郡主随父帅征战四方,逢战必先,难道还怕死不成?” “想以此威胁本郡主让出图远城,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莫安面对十几把冰冷刀锋,岿然不惧,只是微笑着与叶紫苏对视。 一时间,屋内寂静的可怕,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突然,莫安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昭阳郡主!” “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既是和谈,我又怎会擅动刀枪?” 莫安转身踹开房门,回头说道。 “既然和谈不成,还请郡主放我回去吧。” 叶紫苏秀眉紧皱,这下,她是真的看不懂莫安想干嘛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莫安放着如此好的机会却不下杀手,毕竟在叶紫苏眼里,莫安可算不上道德君子,更谈不上爱惜羽毛,不敢承担背信弃义的骂名了。 莫安见叶紫苏迟疑,继续调笑道。 “怎么,难道郡主还真的想让我留下当郡马不成?” “哎,确实,本将军英武不凡,郡主一见倾心也属正常。” “如果郡主开口让我留下,说不定我会动心哦。” 之前莫安冒充郡马的事,叶紫苏可还没忘呢,如今被当面调笑,更是气的发抖,恨不得下令让城中数万大军将莫安围杀! 可想了又想,叶紫苏还是放弃了。 在和谈时围杀他国使臣,这种事的确太过下作,有伤国威,而且天子如今猜忌父亲,若是杀了莫安,再度挑起大战,免不了有养寇自重的嫌疑。 想到这里,叶紫苏一个激灵,他突然明白莫安为何不趁机动手了。 莫安和她一样,都怕自家皇帝! 想来应该是那小皇帝想趁大胜之威独揽大权,若是莫安敢在小皇帝的功劳簿上留下污点,必然要被清算! 想明白以后,叶紫苏也不怕了,反而莞尔一笑。 “怎么?莫大先锋这是要投效我大齐吗?” “若你诚心归降,本郡主也不是不能考虑。” “虽说你算不上英俊,但也算得上周正挺拔,或许,本郡主还真能看得上你呢!” 这一下,可把莫安搞不会了,他故意激怒叶紫苏,是为了尽快脱身,好去执行下一步计划,怎么都没想到这叶紫苏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没办法,莫安只能再加点猛料了! 只见莫安横跨一步,贴到叶紫苏身上,左手直接搂住她的腰肢。 “郡主,实不相瞒,我见你第一面,就深深的爱上了你,若郡主不弃,可与我同归大梁!” 叶紫苏顿时脸色通红,拼命挣扎,可莫安一身神力,可是她能挣脱的? 最后,叶紫苏见挣脱不开,狠狠一脚踩在莫安脚背,咬牙切齿道。 “莫使臣,你如此无礼,可让本郡主好生为难!” 莫安身子往前一压,逼的叶紫苏连忙后仰。 “难办,就别办咯!” 第37章 莫安!你个狗贼! “这小妮子劲真大!” “好悬没给老子扇毁容了!” 莫安揉着右脸走在图远城街头,身后跟着以叶紫苏为首的和谈队伍,说是送莫安出城,以全两国邦交之礼,其实就是怕莫安在城里搞事,全程盯着罢了。 毕竟谁家好人送使者出城,还需要一整队的长矛兵还搭配弓箭手啊? 莫安在前面小声嘟囔着,身后的叶紫苏气得牙痒痒。 “无耻!下流!” “姑奶奶要不是看你还有一个使臣的身份,这图远城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莫安白了叶紫苏一眼,刚想开口怼回去,就听见街边一个小贩高声吆喝。 “刚出锅的羊肉馎饦嘞!” “客官,要来一碗不?多加了茱萸嘞!” 莫安一听,食指大动,直接扛着长刀就坐到了小摊上。 “老板,来一大碗,多加茱萸!” 叶紫苏双眼一瞪。 “你又要搞什么?还不快出城!” 莫安没好气地回道。 “我现在好歹也是一国使臣,你们不管饭就算了,还不让我自己吃点?” “再说了,我这几天嘴里就没见过辣味,馋死我了。” 叶紫苏被怼得没话说,这也确实是他们北齐失礼在先,只能将一肚子气发在小摊老板身上。 “你好好的吆喝什么?” “好好的馎饦加什么茱萸?甜的不好吃吗?” 发完一通邪火,叶紫苏正要到莫安对面坐下,岂料莫安直接将长刀往地上一杵。 “哟,叶郡主居然屈尊降贵跟我同坐一桌?” “怎么?真想跟我回大梁去?” 叶紫苏刚要坐下,就被莫安气得不轻,眼见周围人来人往,更是窘迫,直接转身朝外走去,还不忘给老板说了声多加茱萸,辣死莫安。 很快,老板端上来一大盆馎饦,莫安如同饿死鬼投胎一般,三下五除二就消灭干净,最后甚至连汤都没剩。 叶紫苏看在眼中,相信莫安确实只是馋了。 “比猪都能吃!” “怎么不撑死你!” 等莫安喝完最后一口面汤,碗底刻着出一排小字。 “事成之后,放叶紫苏归齐!” 莫安面上不动声色,直接将大碗猛地一摔。 “难吃的要死!” “你怎么做生意的!” 莫安佯装发怒毁掉证据,就跑到人家老板的灶台上开始手把手教老板怎么配制调料。 这一切都是莫安提前计划好的,茱萸就是表示暗桩身份的暗号,当初莫安逃出烽火堡的时候,就知道北齐人都不吃辣! 而莫安在灶台上配置的调料,就是对下一步计划的安排,各种调料都是如何暗号。 叶紫苏见莫安磨磨蹭蹭,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脸色不善的催促道。 “你有完没完?” “哪个正经人吃那么多茱萸?” “要吃你自己回梁国吃去!” 连番催促下,莫安安排好一切离开小摊,在叶紫苏的监视下往北城门而去。 这是叶紫苏的小算计,北城门正对北齐腹地,即使莫安想要抢夺城门,在南面的梁军也没办法接应。 反之,要是莫安敢动手,那他就等于放弃梁国使臣的身份,叶紫苏直接万箭齐发,莫安必然身死当场! 就在莫安刚到北城门口下的枯井旁,图远城中顿时火光四起,乱作一团! 那隐藏在城中的暗桩们,疯狂的散布谣言,街上奔跑的百姓声嘶力竭的嚷着。 “梁狗进城啦!” “梁狗要屠城啦!” 刚刚才被叶紫苏强压下来的骚乱,在此刻骤然爆发。 “郡主!” “看那火光的位置,好像是军械库和粮仓啊!” “还有南城门!” “必然是梁狗入城了!” 叶紫苏连忙下令北齐大军倾巢而出,一半四处救火,一半镇压百姓! “莫安!你该死!” 气急的叶紫苏拔刀就朝着莫安砍来,莫安只是手中长刀一荡,就把叶紫苏手中长刀震落。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干的?” “你这分明是蓄意杀害使臣!” “既然你不讲信义,那我也不用跟你客气!” 莫安说完场面话,直接将叶紫苏一把勒住,拖着叶紫苏就朝着一旁的枯井跑去。 叶紫苏被勒得小脸通红,奋力挣扎着吼道。 “别管我,放箭!放箭!” 可那些弓箭手又怎么敢真的放箭,先不说叶紫苏的郡主身份,但说叶家父母常年统兵,叶紫苏又每每身先士卒,这群士兵就不可能朝着她拉弓射箭。 莫安来到枯井旁,先是将三尖两刃刀扔了进去,随后左手推在叶紫苏后腰,猛地发力,直接将她整个人朝着弓箭手扔了出去。 等士兵们扶起叶紫苏,莫安早就跳进枯井中了。 枯井中有一条暗道,一头可以直通图远城北门外,另一头就是南门! 这原本是城中暗桩逃生之路,此时却成了莫安突袭图远城南门的捷径! “给我追!” 叶紫苏厉声喝道。 两个胆子大的校尉直接就跳了下去,稍一搜索,就发现了地道口。 一名校尉确认方向之后朝着井外喊道。 “郡主!” “此暗道通往北城之外!” 叶紫苏闻言皱眉。 “不对,再找,莫安不可能就这么逃了!” “他必然还有大动作!” 图远城东南西北四个门,除了北城门之外,其余三个城门梁军都能到,所以这三个城门都有可能是目标! 两名校尉又是一番搜寻,终于发现了被莫安隐藏起来的洞口。 “郡主,找到了,另一头是城南的方向!” 就在这时,南面的城楼上哨箭嘶鸣,号角震天,这是图远城的示警手段,代表梁军以兵临城下! 叶紫苏也不顾被勒得生疼的脖子,率领众人就朝着城南而去。 “传令兵!” “传令李承烨,率领全军,死守南门!” “莫安!你个狗贼!” “不杀你,我叶紫苏誓不为人!” 此时,莫安已经出现在图远城中心的一处酒楼顶层,狄青山等人与一众暗桩尽皆在此。 一个暗桩急急忙忙的跑上来。 “将军!” “齐军已经赶往城南!” 莫安嘴角一勾。 “时候到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去城东!” 半盏茶后,狄青山带着一群人,赶着牛车,拉着一大堆东西往城东而去。 一路上,狄青山扯着嗓子大吼。 “北齐男儿,不畏生死!” “是爷们儿的,跟着我们走,咱们上城楼,帮郡主守城啊!” “只有挡住梁狗,咱们才能活!” “一旦梁狗破城,咱们都会死于屠刀之下!” 在混乱的图远城中,狄青山这一嗓子吼出来,莫安一行人顿时就成了老百姓的主心骨。 也有不少百姓疑惑发问。 “郡主带着大军在城南呢!” “咱们往城东去干嘛?” 狄青山说瞎话从来不用打草稿,眼睛一瞪就吼了回去。 “你傻不傻?” “城南数万大军,咱们挤得过去吗?” “咱们先去城东,反正城楼上四面皆通,到时候去南面帮忙就是!” 一群百姓恍然大悟,纷纷抄起家中扁担锄头就加入了人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城东杀去。 第38章 年轻的郡主哟! “老少爷们儿!” “往这看嘞!” 狄青山带着百姓来到了东城门下,一把掀开牛车上的遮布。 整整一牛车的铜钱碎银! 狄青山扯过旁边的暗桩。 “家兄在这图远城中经营酒楼多年,所有积蓄尽皆在此!” “凡是帮助郡主守城者,这满车银钱随便拿!” 狄青山说完,一旁的暗桩朝着众人拱手。 “此战之后,老少爷们尽管来我景泰酒楼吃喝,分文不取!” 百姓中不乏在景泰酒楼中吃喝过的,见老板出面,都开始起哄,一众百姓纷纷高呼老板大义! 暗桩此刻笑的灿烂无比,一来,是此战之后他的身份必然暴露,继续留在这里也没用了,莫安保他可以回乡。 二来嘛,就是眼前这群百姓,这十几年下来,早就结下了情分,如果莫安计划顺利,这群百姓也能免遭刀兵波及。 “老帅当真收了个好弟子啊!” 暗桩心中感叹着,城楼上就传来守将的呵斥。 “城下之人,速速退去!” “否则,我就下令放箭了!” 狄青山见正主冒头了,立马上前说道。 “将军,我等并非歹人,家兄散尽家财,就是为了帮郡主守城啊!” “还请将军允我等登上城楼,与诸位将士一同守城!” 狄青山神色恳切,语调激昂,引得百姓们纷纷附和,城楼上的守将见此,立马安排传令兵去向郡主请示,毕竟这种战时,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随便放人登城。 “诸位乡亲!” “亲稍等片刻,本将军已经派人去请示郡主了!” 不一会儿,传令兵气喘吁吁的赶到南门。 此时,叶紫苏正在城楼上遥望大梁旌旗。 图远城南面,已是旌旗招展,掀起漫天尘沙,在那黄沙之中,正有一面明黄色龙纛缓缓而来。 “报!” “禀郡主!” “东门集结了上千百姓,说完登上城楼助我军守城,如今被拦在城下,将军特命我前来禀报!” “请郡主定夺!” 叶紫苏闻言,眉头紧皱,一旁的李承烨却喜出望外,急忙开口。 “我大齐百姓,当真勇武!” “快放百姓登城!” 话音刚落,叶紫苏一脚将李承泽踹翻。 “你即可回去传令,立刻驱散百姓,如有不从者,乱箭射杀!” 传令兵拱手称喏,转头就跑。 李承烨身为副帅,被叶紫苏当着将士的面踹了个大马趴,顿时气急。 “叶紫苏,别以为我怕你!” “如今军械库与粮仓失火,梁军兵临城下,情况如此危急,你还不让百姓帮忙守城,你是要将图远城拱手送人吗?” 叶紫苏冷冷的扫了李承烨一眼。 “蠢货!” “你忘了,城中还有你放进来的二十三名梁军奸细吗?” “图远城只有南面与东面是平原,便于大军展开,西面尽是山林,如今我镇守南门,所以莫安才准备在东门作乱!” “若是那些人混在百姓中上了城楼,那才是将图远城拱手送人!” 话音刚落,城东方向就有两支哨箭破空。 尖锐的哨鸣声证实了叶紫苏的猜测。 “李承烨,你在此驻守,梁军声势看着吓人,但直到现在也没有攻城,南门必定是佯攻!” “我带一半人前往东门支援,你给我记住,你可以死,但图远城一定不能破!” 就在叶紫苏带着一半人马赶往东门时,莫安正带着三个暗桩躲在西城门前的一个豆腐店内。 “嘿嘿,年轻的郡主哟,你到底是守南门,还是东门呢?” “无所谓了,反正老子要抢的是西门!” “你们仨,待会离我远点,等我杀上城楼,你们再上来开门,清楚没?” 三名暗桩齐齐点头。 莫安抄起家伙就朝着西门杀去。 此刻图远城中的兵力,一部分在四处救火,一部分在镇压百姓,剩下的不是在南门就是在东门。 如今的西门城楼上,只有十几个哨兵和一个领兵校尉。 莫安飞速狂奔,咋眼之间就冲上城楼,转角遇上一个哨兵,直接一刀砍死。 哨兵倒地的动静吸引了那名校尉的注意,刚刚扭头,就见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飞来。 “敌袭!” 校尉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就被莫安掷出的三尖两刃刀穿胸而过。 莫安极速冲到近前,捡起长刀就朝着两侧的弓手杀去,只见莫安一步向前,右手抓住刀柄,抡圆了横扫一圈,两名弓箭手连哨箭都没射出就被砍了脑袋。 这时,三名暗桩也杀上城楼,剩下的几个长矛兵片刻之间就成了刀下亡魂。 “开城门!” 莫安让三名暗桩去转动左手边的闸门,自己来到右手边,飞快的将城门打开,放下吊桥。 随后从地上捡起弓箭,就朝着西门外的树林中射出一箭。 没过一会,一支三四百人的精骑就从树林中钻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师哥陆轩宇! 莫安看向三名暗桩。 “想走的赶快,我就说你们死了!” 三名暗桩闻言一愣,对视一阵,齐齐跪倒在地。 “谢将军大恩!” 莫安转身下楼,背过身挥了挥手。 “你们也不容易,人不人鬼不鬼的,回家娶个媳妇儿,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等莫安跑下城楼,那三名暗桩已不见踪影,城门外,陆轩宇所率领的精骑已近在眼前。 “师弟,时不待我,快快披甲上马!” 莫安一瞧,墨鳞霸道的挤开马群直奔他而来。 莫安小跑两步,一把抓住马鞍,翻身上马,陆轩宇将一副重甲丢了过来。 莫安一边披甲一边问道。 “师哥,老师为何让我放过叶紫苏?” 陆轩宇策马靠近,压着声音说道。 “老师说你不适合朝堂,留下叶紫苏,今后你好找机会脱身!” 莫安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 “那为何不直接杀了她,到时候叶澜星肯定发疯,到时候不只是我,老师都不用去蹚浑水了!” 陆轩宇白了莫安一眼,心想自家师弟在朝局这方面还真是个傻子! “你觉得我大梁和北齐如果真的倾国而战,西楚和南蛮能作壁上观?” “真把叶澜星逼急了,到时候就是一战定生死!” “陛下刚刚即位,朝堂不稳,现在不能打。” 莫安听明白了,就是点到为止加养寇自重! 难怪老师手握重兵还能屹立三朝不倒,果然有两把刷子啊! 就这么一会功夫,莫安就已经冲到了图远城中心,也遇上了刚刚救完火的北齐士兵。 “师弟,先打哪个门?” 莫安正想让陆轩宇再等等,东门方向就飘起阵阵黑烟。 那是狄青山发出的信号,代表叶紫苏正在东门。 “师哥,先打南门!” “南门只剩个傻子,好打的很!” 此时,辛辛苦苦来镀金的李承烨还不知道,他招待了七天的“胡来”马上就要对他胡来了! 第39章 肖老狗没安好心! 图远城,东门。 城楼上箭矢齐射,落在大梁步军的盾牌上叮咚作响。 叶紫苏瞧了一会儿,随即下令。 “停止放箭!” “节省箭矢,梁军攻城时再放!” 军械库被烧,给叶紫苏带来强大的压力。 这一切都归功于李承烨这个猪队友,不仅将狄青山等人放入城中,还不加管制,别说军械库和粮仓了,这七天来,狄青山连哪条街的面条好吃都摸清楚了! 叶紫苏正在心中咒骂李承烨这个猪头,一个传令兵就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报!” “南城门告急!” “莫安已攻陷西门,率数千精骑偷袭南门!” “什么!” 听着传令兵的禀报,叶紫苏只觉得眼前一黑。 “声东击西!” “调虎离山!” “莫安狗贼,奸诈至此!” 叶紫苏本能的就想率兵回援,可城下的梁军却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城中奸细未清,他一旦调兵离开,城中奸细必然会通知城外梁军。 到时候,此刻装模作样的梁军必然蚁附攻城! “传令李承烨,死战!” 此刻,叶紫苏心中只能寄希望于李承烨这个草包能挡住莫安了。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南城门下,如今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面对密密麻麻的北齐士兵,狭窄的街道根本不足以骑军展开队形。 莫安只好带头下马步战。 此刻,北齐军阵如林,莫安所率领的一千精兵呈锋矢阵,莫安为尖峰,挥舞着三尖两刃刀,伐林而进! 莫安刀锋凛冽,每踏进一步,都伴随着无数血肉残肢,挥慢一刀,便是数支长枪袭来。 陆轩宇跟在莫安身后,一步步的逼近城门。 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那些先锋营的士兵都愿意跟随莫安出生入死。 只因为哪怕前方是森罗地狱,莫安也会第一个提刀便斩,只要跟在他身后,即使是刀山火海,他也能杀出一条生路! “我这个小师弟,当真令人安心啊。” 莫安越杀越快,体内《燃火经》于《素问经》不由自主的运转周身。 莫安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一身气力源源不绝,一刀快过一刀,一击重过一击! 城楼之上,李承烨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莫安,浑身止不住的颤栗。 “这,这,这真的是人?” “天下怎么可能有如此悍将?” “数万甲士都挡不住哪怕一步?” 这时,传令兵跑了过来。 “副帅!” “郡主有令,死战!” 李承烨听到这个命令,彻底崩溃了,指着城楼下宛若杀神的莫安咆哮道。 “你让她来看看!” “死战?” “怎么死战?” “谁去死?” 李承烨沙哑的吼声吸引了莫安的注意,只见莫安随手斩断一根长矛,随后手中扭转刀柄,直接用刀身拍在断矛上。 “嗖!” 断矛朝着李承烨直射而去! “副帅小心!” 传令兵猛地一跃,将李承烨扑倒在地。 李承烨逃得一命,传令兵却被莫安拍出的断矛穿胸而过! 鲜血泼洒在李承烨的脸颊,他的双眼尽是茫然,俨然是被吓得丢了魂。 传令兵满口血沫碎肉,伸手死死抓住李承烨的左腿。 “副帅,死战!” 李承烨本能的蹬开,等他反应过来时,传令兵已然断气,死不瞑目! 李承烨慌张的看向周围,发现周围的士兵正沉默的看着自己。 这种眼神,他很熟悉,当他每次惹了祸,他的父王就是这样看着他。 那眼神中满是厌恶与鄙夷。 李承烨讨厌这种眼神,他放弃京城的声色犬马来到此处,就是为了能得到父王的一丝赞赏,一次肯定。 此刻,他明白了,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比如此刻,想挡住莫安,就得拿命去换! 谁的命? 他李承烨的命! 李承烨缓缓起身,往下一看,莫安已经杀上楼梯,一批又一批的士兵怒吼着冲上去,变成一地碎尸。 后续的将士缓缓后退,手中的长矛止不住的颤抖,已经被莫安杀的胆寒! 李承烨缓缓拔出腰间宝剑,那是他花了三千两请能工巧匠打造,此刻,终于要直面沙场凶险! “众将士!” “随我死战!” 李承烨双目充血,嘶吼着冲下楼梯,挤开已经被杀破胆的士兵,就这么毫无章法的刺出手中宝剑。 “叮!” 刀剑相击,爆发出清脆的颤音。 “没想到,倒是柄好剑!” “更没想到,这柄剑跟着你,竟也不算蒙羞!” 李承烨心中一颤。 自懂事以来,得到的第一次肯定,居然来自自己的敌人? 真是荒唐! 莫安一刀拍在李承烨头上,直接将他排下楼梯,甩在那满地尸骸之中。 “主帅以死,弃兵不杀!” 陆轩宇高声喊道。 一众北齐士兵恍然无措,直到莫安一步跃上城楼,一刀屁断吊桥缆绳,北齐士兵见大势已去,才纷纷丢下兵刃,跪地投降。 至此,图远城破! 待莫安打开城门,如狼似虎的梁军杀入城中,只见遍地血肉与跪地投降的士兵。 “全军入城!” “绞清残敌!” 雷宵下达命令,护卫着龙纛入城,那龙纛之下,正是身披铠甲的萧静安一行。 小皇帝红光满面的入城,等走到城楼上已是脸色铁青,不停干呕。 他一个皇宫内院长大的孩子,或许在帝王权术方面有些造诣,可这等血腥战场,岂是他能受得了的。 一旁的监军肖学魁掏出随身的水囊。 “陛下,微臣这儿有些蜜水,陛下饮些,能舒服点。” 小皇帝咚咚咚灌了三大口,终于压下腹中恶心。 这时,莫安才上前行礼。 “末将参见陛下,托陛下鸿福,末将幸不辱命!” 小皇帝不顾莫安一身血污,直接上前一步将他扶起。 “兄长辛苦!” “兄长妙计频出,就连雷帅都赞叹不已,更是血战城楼,此战,兄长当居首功!” 此话一出,肖学魁顿时眼神一变。 倒不是嫉妒莫安的头功,更不是惊讶莫安此等局面都能杀出一条生路,而是小皇帝居然称呼莫安为兄长! 莫安几时与陛下关系如此亲近? 是雷宵从中穿针引线? 我与莫安已是不死不休,绝不能让其做大! 肖学魁双眼微眯,一条毒计已上心头。 只见肖学魁凑到小皇帝身边,低声说道。 “陛下,如今图远城虽已尽在掌握,可微臣却有一担忧。” 小皇帝眉毛一挑,问道。 “不知肖爱卿因何事忧虑?但说无妨。” “陛下,自古以来,开疆拓土之功封赏皆厚,如今我大梁将士一战功成,若是依照惯例封赏,国库恐力有未逮,但若封赏不够,又恐寒了将士们的心!” “微臣思来想去,唯有一个办法可以两全其美。” 小皇帝心中冷笑一声。 “国库力有未逮?” “国库有多少钱全凭林道甫那条老狗说了算吧?” 虽然心有怨言,但小皇帝还是温和开口。 “肖卿有何良策?” 没办法,林道甫绝对不会大方出钱给他犒劳三军,但为了牢牢掌握兵权,小皇帝绝不能亏了封赏! 肖学魁缓缓开口。 “为今之计,只有陛下下一道旨意!” “哦?是何旨意?” 小皇帝来了兴趣,毕竟若只是下一道旨意便能解决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莫安扫了一眼肖学魁,心中骂道。 “肖老狗没安好心!” 第40章 陛下,当为尧舜! 城楼之上,肖学魁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陛下,只需下令三日不封刀即可!” “一来,封赏无需国库出资;二来,三军将士必定对陛下感恩戴德!” 小皇帝不禁有些困惑,他自幼成长于深宫内苑,根本不知道“三日不封刀”为何意。 小皇帝将眼神投向了雷宵。 雷宵迟疑片刻,上前一步。 “陛下,三日不封刀,是说破城之后,全军将士三日内可在城中随意掠夺,这三日内,可不顾军纪,事后亦不会责罚!” “此法虽可解决全军封赏,但对陛下圣名或有损伤!” “老臣斗胆请命,由老臣来下此军令,事后史官铁笔,老臣一力承担!” 这下,小皇帝彻底明白了。 三日内,可不遵军纪? 那可是数万以杀人为生的丘八啊! 三日后,这图远城恐怕就是一座死城! 肖学魁这是要让他遗臭万年啊! 再加上旁边有雷宵这么一位忠臣良将衬托,此时小皇帝连杀了肖学魁的心都有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儿。 肖学魁怎么会在此时提出三日不封刀的办法? 他的目的是什么? 对!若朕真的让雷帅替我下令,不管雷帅是否主动承担,只要朕答应此事,雷帅就绝不可能心无芥蒂! 到时候,看似朕是封赏三军,可实际上却和雷帅这位三朝元老离心离德! 但若朕真的下了这种遗臭万年的旨意,会不会又给了林道甫攻讦的把柄? 萧静安陷入了两难。 这时,莫安凑了过来。 “陛下,末将倒有个主意,或许能两全其美。” 小皇帝当即一喜,拉着莫安满是血污的手连忙道。 “兄长,快快说来!” 莫安一个转身,壮硕的身板直接将肖学魁撞出老远,若不是他带来的那个禁军统领扶了一把,肯定得摔一个屁股蹲。 “肖大人,不好意思,我一介武夫,您见谅哈!” 肖学魁脸上抽了抽,挤出一个笑脸。 “不妨事,不妨事,莫先锋还是先说说办法吧。” 莫安给了肖学魁一个“怎么没撞死你”的眼神,扭过头拱手道。 “陛下,犒赏三军,说到底也就是钱的事,我这有个办法,只需要陛下修书一封,去和那北齐皇帝谈个生意就行。” 小皇帝双眼一瞪,没有理解莫安什么意思。 “陛下,你看啊,如今咱们是不是俘虏了数万北齐士兵?” “这里面可不乏家世显赫之辈啊!” “咱们只需要告诉北齐皇帝,一个俘虏一两银子,一个校尉十两,官职越高,价钱越高,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那北齐皇帝要是不给钱,那他还能有军心吗?” “所以啊,咱这生意,准成!” 小皇帝将信将疑。 “兄长,你这办法听着虽好,但若是那北齐皇帝不愿意给钱呢?” 莫安双手一拍。 “那就更好了!到时候北齐将士怕都寒透了心,还不耽误咱们赚钱!” “皇帝不愿意给钱没事,这城中的百姓愿意给啊!” “咱们把城围了,堵在城北收出城税!” “想回北齐,可以,交税就行,也不多,一户人一两银子!” “一户一两?怕是不够犒赏三军的吧!” 小皇帝对于莫安的定价有些异议。 莫安连连摆手。 “陛下,犒赏三军也不用全从老百姓身上刮油水啊!” “比如,找几个为富不仁的富商抄家,一来,可以给那些不愿意离开的百姓出口气,收拢民心;二来,抄出的银子可以犒赏三军。” “还有,那些离开的,房产田地是带不走的,咱们可以用这些来赏赐将士。” “陛下想想,若是你在这图远城中有了产业,等北齐想派兵收回图远城的时候,你能不拼命吗?” 莫安说得眉毛直跳,俨然一副奸商嘴脸,小皇帝听得双眼放光,心中直呼,学到了学到了! “兄长大才!” “兄长不仅勇冠三军,还颇有经世济民之才啊!” “能等兄长辅佐,朕无忧矣!” 莫安十分嘚瑟的摆了摆手,却没发现小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莫安没注意到,雷宵的眼光却毒辣非常。 只见雷宵不顾身上厚重甲胄,带头跪地。 “陛下用兵如神,龙纛所至,贼寇皆退,煌煌武功可比太祖!” “陛下,当为尧舜!” 雷宵这一嗓子,把莫安那点小得瑟都给吼没了,连忙跟着跪地附和。 一时间,城楼上下,数万大军尽皆俯首。 “陛下,当为尧舜!” 数万人的山呼海啸让萧静安浑身颤抖。 兴奋! 震撼! 感觉天下尽在手中! “诸位爱卿快快请起!” “如今破城,一雪前耻,朕心甚慰,诸卿也都劳苦功高,此战之后,朕必有重赏!” 众人起身谢恩之时,一名传令兵跑了过来。 “启禀陛下,北齐女将叶紫苏率军固守城东,已斩杀我军三位将领!” 小皇帝眼神一凛。 莫安想起雷宵的嘱托,扭头望去,雷宵不动神色的点了点头。 莫安趁小皇帝还没下令,上前请命。 “陛下,末将愿前去劝降!” “叶紫苏乃北齐镇国王独女,可值不少银子!” “况且,咱们也缺个给北齐皇帝送信之人,末将觉得,叶紫苏的分量正合适。” 小皇帝稍作思索,同意了莫安所请。 ………… 图远城,东门。 莫安一人一马,提刀上前。 北齐士兵哆哆嗦嗦的后退,根本不敢动手。 “郡主,莫安前来请见!” 话音刚落,叶紫苏直接纵身跃过城楼,落在楼梯上,快步提枪杀来。 “狗贼!找死!” 莫安提刀一拨,刀锋压在枪杆之上,顺势斩下。 叶紫苏连忙送来手中长枪,一个空翻避过刀锋。 等她想去捡那掉落在地的长枪时,莫安的三尖两刃刀已经横在她的脖子上。 这些日子莫安可是日夜苦练姜白衣所赠的秘籍,招数精妙不少,早就不是全靠一身蛮力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姑奶奶化成鬼,也要来找你索命!” 叶紫苏很是硬气,说话间还挺着脖子往刀锋上撞。 莫安心中直呼难搞。 小祖宗,你就不能说句软话,给我个放你的由头? 就非得作死? 莫安翻身下马,一脸坏笑得走到叶紫苏跟前。 “怎么?郡主就不想报仇雪恨?” “就算你化作厉鬼,确定就能素了我的命?” “这样,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帮我大梁送一封国书给你们北齐的皇上,我就放你走!” 叶紫苏绣眉一皱。 “国书?” “怎么?你还想故技重施,又以和谈来诓骗?” 莫安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何来诓骗?兵不厌诈的道理你不懂?” “再说了,当初可是你先对我动的手。” 莫安拍了拍叶紫苏的脸蛋儿,继续说道。 “让你送国书,是我大梁陛下宅心仁厚,不忍多造杀孽,也顺便和你家北齐皇帝做个交易。” 叶紫苏疑神疑鬼的问道。 “什么交易?” 莫安将用银子赎人的事说完,叶紫苏当时就炸了。 “混蛋!你这是在吸我北齐的血!” “本郡主不可能替你送信,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莫安冷笑一声,一把掐住叶紫苏的脖子。 “你想说什么?” “说你世受皇恩,甘愿赴死?” “嗯?” 莫安一把将叶紫苏摔倒在地,指着东门上下那些北齐士兵吼道。 “他们呢?” “他们种田要交赋税,要养活你们这些达官贵人!” “他们要为了你家皇帝一己私欲就抛下家小来这修罗场上玩命?” “他们以命报国!” “你北齐就该看着他们死?” 莫安的吼声满是凄凉,一字一句都说到了在场士兵的心坎里,无论是北齐还是大梁。 叶紫苏看向那些随她浴血奋战的将士,她从众人的目光中看出了恳求。 良久,叶紫苏起身。 “我答应。” “但别以为本郡主就认输了!” “莫安,本郡主记你一辈子!” 第41章 一封国书吐血一升 “皇姐,以你所见,我这位兄长如何?” 图远城府衙内,梁帝萧静安与长公主萧兰心对坐谈心。 面对小皇帝的询问,萧兰心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雄伟男子,说不上多么英俊,却分外可靠。 “皇姐,皇姐?” “怎么?有心事?” 萧兰心猛地回魂,微微低了低头。 “让陛下担心了,无甚心思,只是在回想莫安之前行事,有些走神。” “哦?” “皇姐往日里总是智珠在握,如今一想到莫安便失神了?” “皇姐莫不是想招驸马了?” 萧兰心俏脸一红,也顾不得面前的弟弟已是九五之尊,伸出手指就猛戳其脑门。 “陛下莫要胡言!” “莫安此人,胸怀仁义,勇冠三军,虽不曾进学,有些粗鲁,却心思机敏,颇有急智,若再打磨几年,可为陛下左膀右臂!” 小皇帝点了点头。 “皇姐说的不错,所以朕并不打算听从雷帅的建议,朕决定将莫安带回京都!” “陆轩宇虽做事沉稳,却多少有些死板,京都那一潭死水的局面,就是需要莫安这种混不吝!” 萧兰心皱了皱眉。 “陛下想趁着凯旋回朝的威势直接夺权?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那林道甫可不是好相与的!” 萧静安没有开口回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在图远城头,雷宵这位手握重兵的三朝元老带领数万大军山呼海啸的场面还在脑海中不停翻转。 若是之前,小皇帝或许还会听从萧兰心的谋划,徐徐图之,可他已经享受过权力的滋味,又如何能忍得住? 此刻萧静安脑海中只有一个信念。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 “梁国假意和谈,偷袭图远城,梁帝还让罪臣转交国书一封!” “罪臣叶紫苏,请陛下责罚! 北齐,寒阳城,皇宫。 叶紫苏跪与大殿之上,两侧文武百官交头接耳,有人愤慨,有人惶恐,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皇位之上,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面色阴沉,止不住的咳嗽,此人正是齐帝李源清。 “咳咳咳,昭阳郡主,朕稍后再与你论罪,先将国书呈上。” “朕倒要看看,梁国那黄口小儿到底有何心思。” 一个老太监将叶紫苏手中国书承至御前。 李源清随意翻看一番,含怒发笑。 “哈哈哈,这梁帝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歹毒心思!” “有趣,有趣!” 齐帝一人肚子发笑,殿下众臣噤若寒蝉,他们都知道,齐帝掌国二十年来,每每怒极而笑,这朝天殿上都会血流成河! 但让人惊讶的是,这次齐帝并未大开杀戒,反而端起玉盏轻品香茗,将国书传阅众臣。 大殿上陷入沉默,直到齐帝再次开口。 “叶紫苏,此战始末,细细道来!” 叶紫苏仔仔细细的将图远城之战娓娓道来。 言毕,齐帝缓缓摇头。 “紫苏,你输的不冤。” “想不到梁国先有雷宵这等当世名将,现在又出了个极善谋略的无双猛将,梁国当真好运道。” “兵部,即刻核算被俘将士名单!” “户部,先停下皇陵修缮,核算钱粮!” “礼部,鸿胪寺,派遣使者前往图远城,接我大齐将士回家!” “朕有言在先,这次,若是有人敢伸手染指赎金,致使我北齐将士不得归国,哪怕只有一个,九族尽灭!” 殿下群臣听完都为之一惊,数万大军,那是多少赎金? 一旦这笔赎金进了梁国的口袋,那又能养出多少兵马? 这无异于资敌啊! 户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 “陛下,如此海量的钱粮,近乎国库的八成啊!” “请陛下三思!” 齐帝冷笑一声。 “来人,拖下去,杖毙!” 两名宫廷侍卫立刻上前,两人拖了出去,不顾那位尚书大人如何哀嚎,两名侍卫都充耳不闻。 大殿外的惨叫声无比刺耳,众臣听得遍体生寒。 良久,殿外没了动静,齐帝才开口道。 “我不明白,一个敌国将领都明白的道理,我大齐满堂重臣居然还不明白。” “那些将士是我大齐子民!” “是朕!一道旨意就让他们去沙场搏杀!” “是朕!轻视那梁国小皇帝,才让将士们身陷死局!” “现在,朕要他们回家!” “别忘了,将士们在前线浴血拼杀,才有你们这群人的荣华富贵!” 大殿上回荡着齐帝的怒吼,但殿下群臣却不似之前那般麻木。 绝大多数的武将都是虎目含泪,脸上憋的通红,不少文官都起了投笔从戎的心思。 齐帝用国库八成钱粮,买回了北齐军心! “退朝!” “镇国候,昭阳郡主,太子留下!” 众臣告退,殿下只剩下四人,就连贴身太监都让齐帝屏退。 这时,齐帝突然浑身一软,瘫倒在龙椅上。 镇国候叶澜星快步冲到近前。 “陛下!” “快传御医!” 齐帝伸手抓住叶澜星的胳膊,摇了摇头。 “太子,扶朕前往养居殿吧。” “澜星,紫苏,你们随我来。” “咳咳咳!” 几人来到养居殿,一杯参茶下去,齐帝的脸色终于红润少许。 “澜星,你我相识快四十载了,名为君臣,实为兄弟,朕有一事相求。” 叶澜星拉着闺女跪倒在地。 “陛下折煞臣了!” “只要陛下开口,不管是何旨意,我叶氏父女,赴汤蹈火!” 齐帝撑起身子,浅笑道。 “你呀,总是这般,你是不是以为朕时日无多,要替太子铺路而杀你?” 叶澜星猛然抬头,齐帝见他那一脚震惊,苦笑着摆了摆手。 “叶澜星,你他妈的居然如此看朕?” “要不是从小就打不过你,朕非得砍你两刀!” “咳咳咳!” 齐帝的每一声咳嗽都如尖刀一般在叶澜星心头搅动。 往日情景,从总角之乐到君臣相济,四十载光阴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此刻,叶澜星泪流满面,却恍然未知。 只见叶澜星颤抖着起身,不顾礼法,一步跨到齐帝身旁。 “清子!你开口,哥哥我豁出命去也给你办了!” 齐帝释然一笑,如孩童般爽朗。 “星哥,你看,我未曾变过!” 齐帝拍了拍叶澜星,转头看向太子李明德。 “明德,你听好了!” “待父皇走后,你要视镇国候如父!” “如此,可保我大齐昌盛!” 李明德轰然跪地,泣不成声! “儿臣,领旨!” 交代完之后,齐帝又看向叶紫苏。 “紫苏,你一个娘家家的,别老是打打杀杀的,来给朕的太子做个太子妃如何?” 叶紫苏一愣。 心想怎么还有我的事啊? 叶紫苏一脸茫然的看看父亲,又看看旁边的太子。 太子仁德厚重,又是未来一国之君,要是嫁给他,未来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叶紫苏没有理由不答应,可心中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 她自己也不清楚。 还好齐帝并未逼迫,见叶紫苏有些抗拒,也就没有强求,转头对着叶澜星道。 “星哥,我死之后,一定要收回图远城!” “这事关我大齐国运!” “你答应我!” 叶澜星狠狠点头,开口道。 “清子,你好好服药,最近就别上朝了,让太子监国,老子待会就去点齐兵马!” “老子不敢保证一定能歼灭雷宵,但图远城,老子一定给你打下来!” 齐帝拍了拍激动的叶澜星。 “星哥,一个图远城,不是关键,梁国能打下来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此战,要必胜,起码要把梁国打疼,打的他不敢北顾!” “朕可是快把国库掏空了!” “若是此战无法大胜,不能给我大齐赢来喘息之机,就毫无意义!” 叶澜星冷静下来,点头认可,沉声道。 “清子,你放心,世人皆说我不如雷宵,我服,可那梁国小皇帝却远不如你!” “图远城之战,无非就是给小皇帝彰显功绩而已,御驾亲征,到时候想怎么打,雷宵说了可不算!” “只要我抓住这个把柄,他雷宵能使出八成力就不错了!” 齐帝挪了挪身子,整个人直接靠在叶澜星肩上。 “星哥切记,此战最重要的不是雷宵,而是那个莫安!” “雷宵已是年近古稀,又连年征战,还能有几天活头?” “但那莫安不同,年轻,勇武,若是让他真的得了雷宵的本事,以后必成大患!” “此战必胜,莫安也必杀!” 这一天夜里,深宫传言,齐帝在寝宫之中将梁国国书撕得粉碎,吐血一升! 之后更是停止服药,半个月后,举国皆丧! 太子李明德灵前继位! 太子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将镇国候爵位重新晋升为镇国王! 国丧结束后,叶澜星收到一份先帝密诏。 上面只有一句话。 “星哥,清子再帮你一把,哀兵必胜!” 那一夜,镇国王府,哭嚎声彻夜未绝! 此时,远在镇北城夜市吃喝的莫安,对即将到来的杀机,浑然不觉。 第42章 莫安!我要你的心! “人呢?” “枉我还连夜赶回来,一个人都没有?” 牛拦山的破草屋里,莫安前前后后找了个遍,除了桌上一张纸条之外,什么都没有。 将酒肉放下,莫安拿起纸条。 “嚯,这谁的字儿!” “真丑!” 一看落款,歪歪曲曲的两个打字—莫缺! “嘿,大哥张进不少啊,都能写字了!” 纸条上就说了两件事。 一个是牛拦山替莫安打好的短兵就放在铁砧下面的暗格,那些锅碗瓢盆在柴房里。 另一个事就是大哥莫缺也去寒潭里泡了泡,天赋不错,现在功法已经颇有火候,牛拦山带着他去闯荡江湖去了。 莫安来到后院,搬开铁砧,暗格中又一个木匣子。 打开一看,是一对暗银色双锏! “我靠,我成秦叔宝了?” “脚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 “我也不会锏法啊!” 突然,莫安想起一个可以薅羊毛的地方。 “嘿嘿,反正牛叔也不在,姜前辈送了我不少好东西,肯定要去看看的嘛。” 说着,莫安拿上原本买给牛拦山的酒肉和定做的锅碗瓢盆,跨上墨鳞。 “墨鳞,你想不想回去杏儿姑娘?” 墨鳞极通人性,嘶鸣一声就飞奔而去。 ………… 神农谷,姜白衣完成每日例行的早课,来到姜杏儿的房门前。 “杏儿,该起来做早课了。” 喊了一声,屋内没有半点动静。 姜白衣运足耳力听去,只有微弱的鼾声。 “哎,这丫头,怕又是阳气虚弱了。” 说着,姜白衣走进药房,给自家乖乖女熬药去了。 姜白衣这边刚刚抓好药材,正要研磨,姜杏儿的房间内就传来一阵虚弱的呻吟。 “杏儿!” 只见姜白衣大袖一挥,药房的墙壁瞬间炸开一个大洞,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炸响。 声音还没消散,姜白衣已经来到女儿床前。 此时,姜杏儿脸颊上浮现出异样的殷红,双手捂着胸口,眉头紧皱,张着嘴却连痛呼都发不出来。 “杏儿,舌顶天桥,沉心静气!” 姜白衣抓过女儿的胳膊,手刚一搭上脉,就感到一丝冰凉。 一捋脉象,整颗心都往下一沉! “遭了!” “这心脉之疾怎会来的如此凶险?” “是我的药方有问题?” 姜白衣立刻运转《素问经》替姜杏儿调转气血。 天下第一神医,春秋医家传人姜白衣,在爱女的安危面前,不免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 “还能用什么药?” “南蛮的九转延命蛊?不对!” “西楚的千年雪莲?药性寒凉,不行!” “北齐道门的三才丹?药性太烈,杏儿用不得!” “心脉堵塞,需要一股强大的气血之力,牛老头修行《燃火经》,可以用他的心尖血!” “不行,那死牛修行多年,气血太过霸道,就算我用《素问经》调和,杏儿也扛不住!” 姜白衣自言自语,状若疯魔! 突然! 姜白衣想起一个人来! “莫安!” “那小子两者兼修,虽说功力稍有欠缺,但这小子天生的一副好身板,气血绝对够!” “可我现在走开,杏儿立刻便会殒命!”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横压天下一甲子的天下第一人,此刻宛若无助的孩童。 就在这时,莫安牵着墨鳞穿过树林。 “我靠!” “姜前辈被打劫了?” “房子都干塌了!” “不对,谁活腻歪了来这打劫?” 莫安快步来到半塌的木屋前。 “姜前辈,杏儿,你们在吗?” 莫安话音刚落,姜杏儿的房门轰然碎裂! 随后,一股强大的吸力直接将莫安拽进房内。 “我草,这是什么情况!” 莫安惊魂未定,等到反应过来,已经趴在姜白衣脚边。 “姜前辈!” 莫安刚喊出声,就注意到床上的姜杏儿。 “杏儿姑娘怎么了?” 姜白衣并未回答,只是目光热切的看向莫安,搞的莫安浑身不自在。 “姜前辈,可是杏儿姑娘犯病了?” “您是不是走不开?” “我该怎么帮你?” 莫安站起身来,一脸焦急的说道。 姜白衣沉声开口。 “莫安,我有一事相求,或许会让你功力尽失,但我一定会百倍补偿你!” 莫安笑了笑。 “嗨,我说什么事呢!” “姜前辈,我一共也没练多久,没了就没了呗。” 姜白衣所说的功力,莫安是真的不在乎,虽然他确实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得更强,但这些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他那一身神力,就算没修炼过,依旧可以沙场横行。 况且,姜杏儿是莫安前世今生,见过最单纯的女孩,和她相处起来是真的很轻松,很开心。 在心里,莫安早就把她当成知心朋友了,舍弃一身功力就能救回姜杏儿,这笔买卖在莫安看来,十分划算。 “姜前辈,我该怎么做?” 姜白衣闻言一笑,点了点头。 “多谢了!” “莫安!我要用你的心!” 咔嚓! 莫安脑中响起一声霹雳! 什么玩意? 用我的心? 不是说只是功力尽失吗? 哦,也对,心没了,有个屁的功力! 莫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姜前辈,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我的心?” “那玩意儿还能治病?” 姜白衣肯定的点了点头。 “只是取你一点心尖血入药而已,你放心,不会要你性命。” 莫安长舒一口气。 “嗨,吓我一跳,你倒是说明白啊!” “来吧,我该怎么做?” 姜白衣右手一转,一根较为细长的银针夹在两指之间。 “你全力运转两门功法就行,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取血!” 莫安不再墨迹,当即运转功法。 不一会儿,莫安浑身赤红,一身肌肉隆起,与此同时体内《素问经》运转,两种功法,一内一外,相得益彰。 姜白衣见莫安全力运转功法,声势不小,俨然两部功法都已经入门了。 《燃火经》与《素问经》可不是那种烂大街的功法,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练,反而对修行者的资质要求极高,寻常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入门。 如今莫安到手不足两月,居然双双入门! 这份天资几乎不弱于他了! “好小子,倒不算辱没我医家绝学!” 姜白衣话音刚落,银针陡然刺出,正中莫安心尖以上三寸。 这一针看似平平无奇,甚至还不如莫安在战场上的擦伤来的重,可这一针之下,莫安胸口犹如破洞一般,血流不止。 姜白衣又是一挥手,一个白玉瓶从袖中掉落,将莫安的鲜血尽数收下。 “莫安,意守灵台,操持清醒!” “我此针暂时截断了你的心脉,那些被截流的气血会上涌至头部,或许会让你迷失神志!” 姜白衣刚刚说完,莫安瞬间眼前一片血红。 此刻,他仿佛再次置身千军万马之中,四面全是寒光凌冽的刀枪。 “杀!” 莫安仅仅坚持了片刻,就彻底丧失了意识,猛地一拳朝着姜白衣轰去。 “这混小子,气性这么大!” 只见姜白衣长袖一卷,直接裹住莫安的拳头,任凭莫安身怀巨力,也不得动弹分毫。 “劲儿还真不小,死牛的《燃火经》也算是遇到正主了!” 没一会儿,小白玉瓶就装的满满当当,就在姜白衣要替莫安止血的时候,莫安胸口上的银针瞬间倒飞而出! 姜白衣顿时一惊,心脉被截断,还能震飞他的银针,这种事情,他闻所未闻! 再次看向莫安,那一双猩红的眼眸已经变得清明,但在那瞳孔的正中间,却如同被人点上了一点朱砂,鲜红得分外妖异! “死!” 莫安怒吼着,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直接将姜白衣的长袖扯成碎布。 莫安又是一拳砸来,姜白衣以掌御拳。 “砰!” 拳掌相击,姜杏儿房中炸响一声惊雷。 姜白衣惊讶道。 “居然是这种体质!” “你小子,还真是让我惊喜啊!” 第43章 霸王体 “爹爹,莫安哥哥的脉象怎么如此奇怪?” “我所看的医书都没有记载过!” “爹爹,我不想莫安哥哥死!” “你快救救他啊!” 三天后的清晨,姜杏儿在姜白衣的精心照料下刚刚醒来,得知自家老爹居然用莫安的心尖血做药引救自己性命,当即就急了。 姜杏儿自幼熟读医书,她清楚心尖血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心尖血是武者一身血气的精华所在,即使是简单的心血亏空都会让武者终生不得寸进! 自家老爹却从莫安身上取了足足一瓶! 就这个量,别说武学修为了,还能不能恢复到常人体魄都未可知! 再加上取血之时,莫安将两门顶级功法都运转到了极致,这时候的心尖血,那简直就是莫安的半条命! 面对姜杏儿略带指责的询问,姜白衣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取血为引这种办法,本就是姜白衣这些年为了医治自家女儿研究出来的办法,虽然在其他动物身上练过手,可终究是第一次对人用。 而且莫安的体魄之强健也远超他的预料。 当时情况危急,姜白衣只想着莫安的心尖血效果肯定最好,但却忽略了莫安天赋异禀。 原本只想取上几滴就好,谁知道一针下去,那心尖血就不要钱一往往外冒啊! 最后更是阴差阳错激活了莫安本身的血脉体质。 结果就是,莫安在床上昏迷了三天,脉象变化无常,不管姜白衣用什么办法,都没能醒过来。 沉默片刻,姜白衣还是开口了。 “杏儿,你放心,爹可是天下第一神医,肯定能把这小子救回来!” “你大病初愈,先去歇息,爹去翻翻先贤典籍,这小子的体质,爹曾经在书上看到过。” “给爹一点时间,一定能找到办法!” 姜杏儿努了努嘴。 “不!我就在这陪着莫安哥哥,爹爹你快去找办法!” 姜白衣又劝了几句,可自家闺女倔的要死,根本不搭理他,无奈之下,姜白衣只能钻进被自己一巴掌拍烂的废墟里翻找典籍。 “哼,居然让我家杏儿如此劳累,臭小子!” 直至深夜,姜白衣终于在最角落处找到了医家历代先贤的杂闻记述。 “哎哟,怎么掉这来了,我的老腰哦。” 姜白衣体表激出一阵气浪,废墟轰然炸开,漫天烟尘中,提着一箱竹简走了出来。 “杏儿,爹找到了!” “等爹好好钻研一番,把那臭小子治好,让他给你做好吃的!” 姜白衣刚刚嚎出一嗓子,姜杏儿就快步来到房门前。 “爹爹,你快看看如何医治,动静小些,别惊到莫安哥哥!” 说完,姜杏儿一溜烟的又跑到莫安床头坐下。 姜白衣满脸笑意立时化作乌有,眼角抽了抽。 “好好好,一心惦记着那臭小子是吧?” “你爹我也熬了三天没合眼呢!” “臭小子,敢让我家杏儿如此担心,你等着,老夫不把你收拾服帖了,老夫跟你姓!” 莫安就这么昏迷着,就上了天下第一的黑名单,心疼一秒钟。 姜白衣一捆捆的查阅,终于,在几卷已经有些残破的竹简上发现了相关线索。 那上面记载了不同时代与莫安体质相同的人。 夏商时期,夏朝末代主君夏桀,商朝末代主君帝辛与其手下大将恶来; 春秋战国之时,秦武王嬴荡及其手下孟贲,甚至传说那儒家的至圣先师也是; 六百年前,西楚的开国之君,那位号称霸王的项籍! 这一类人尽皆天生神力,气血之旺盛是常人数倍甚至数十倍! 且在受到刺激时,会爆发出极其强大的潜力,之后会陷入力竭,但会很快恢复。 其特点就是瞳孔深处会有一点嫣红,若是武道修行有成,甚至会形成双瞳! 并且在受伤之后脉象异于常人,住摸不透。 这种体质在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称呼,直到六百年前,一位跟随西楚霸王征战四方的医家传人将其统称为“霸王体”。 “怪不得,我说怎会有如此奇怪的脉象,时而蓬勃有力,时而行将就木。” “书上说陷入力竭状态会很快恢复,这臭小子一直没醒,估计就是因为血气耗尽的原因。” “那就简单了,老夫这就给你小子补回来!” 半个时辰后,木屋前的庭院里立着一个巨大的木桶,木桶下方还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土窑,桶里是被拔光的莫安。 “杏儿,你回去休息,等你睡上一觉,这小子就活蹦乱跳的了!” 姜杏儿听到老爹如此肯定,也放下心来,一把保住姜白衣的手臂就撒起娇来。 “爹爹真棒!我就知道爹爹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也有些困了,我先去睡一觉,莫安哥哥醒来,爹爹一定要叫我哦!” 听着自家闺女的称赞,姜白衣笑的嘴角都咧到后脑勺去了。 将姜杏儿送回房间,姜白衣轻手轻脚的将珍藏百年的各种天材地宝都搬了出来。 “小子,老夫说过,必定百倍补偿于你,如今老夫说到做到,你舍了一身精血,老夫就还你百倍!” 姜白衣一边说着,一边将各种天材地宝丢入桶中,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姜白衣随手丢进木桶中的药材,若是拿到市面上去,每一株都是价值连城! 其中要么是可以从阎王手里抢人的延命宝药,要么就是天下武者趋之若鹜的天地奇珍! 最离谱的是,姜白衣把这些东西丢进之后还不满意,居然直接一针扎进心尖,逼出数滴心尖血一块儿放了进去。 这一番操作要是让懂行的人看到,估计不出半个月,满江湖都会流传吃莫安一口肉可涨三十年功力! “小子,既然身具霸王体,老夫就助你打下一个霸绝天下的根基!” “若你能成就那至高之境,杏儿的病,便根除有望!” 说着,姜白衣随手一掌,土窑中燃起火光。 ………… 热! 极度的炙热! 莫安突然惊醒,本能的就要逃离! “嘿!身在福中不知福!” “给老夫回去!” 姜白衣隔空一掌,把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莫安又给按了回去。 莫安感觉自己快要被融化,在木桶中不断挣扎。 “傻小子,你就不会运功吗!” “这一桶宝贝,你敢浪费一滴,老夫一掌拍死你!” 莫安终于清醒过来,听道是姜白衣的声音也不再挣扎,就在木桶中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开始运转功法。 随着莫安体内两门顶尖功法运转,木桶之中的药液也逐渐变成黑色。 莫安原本空空如也的经脉,也传来一阵胀痛。 莫安知道,这是《燃火经》即将突破二层的征兆! 《燃火经》共有九层,每突破一层,都可使肉身增强,按照牛拦山所说,突破至第五层,便可使肉身之力暴增三倍! 正想一鼓作气突破,一根银针就扎进了莫安后颈。 “别想着突破,尽全力控制《素问经》的运转速度,将药力化进五脏之中,蕴养人体五气!” 第44章 老丈人看黄毛 后颈的一针封住了《燃火经》运转的经脉。 顿时,莫安就感觉到体内胀痛加剧,仿佛随时都会爆裂一般。 这时,姜白衣的声音再次传来。 “别慌!” “你放心吸收药力,就算你经脉真炸了,老夫也能把你治好!” 有了姜白衣的保证,莫安也放下心来,毕竟天下第一神医都开口了,没理由不信。 莫安不再顾及,静心运行《素问经》,慢慢吸收药力。 如果说《燃火经》是由外而内,通过不断锤炼压榨肉身气血壮大肉身,那么《素问经》就是由内而外,通过蕴养五脏,滋生气血,慢慢强化。 随着《素问经》运转,莫安感觉到五脏之中竟变得暖烘烘的,十分舒服,浑身燥热尽去。 “不错,你小子果真资质非凡,这么快就已经五气归元了!” “《素问经》共分九层,往往只有修炼到第三层才能做到五气归元,就算是老夫也是第二层时才能做到。” “你小子,还真是得天独厚啊!” 莫安不再燥热难耐,也有了心思与姜白衣聊天。 “姜前辈,您到底有多强啊?” 姜白衣嘴角一勾,得意道。 “除非寿元枯竭,否则这世上无人能以任何手段取老夫性命,即使万军围困,老夫亦可不伤分毫。” 莫安脑海中浮现出姜白衣独战万军的场面,他想象不到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做到毫发无伤。 他曾一人凿阵,虽说手下无一合之敌,但就算他身披三层重甲,依旧会受伤,而且在战斗中,他也能感受到疲惫。 想到这里,莫安忍不住感叹道。 “那得多强啊!” 姜白衣拍了拍木桶。 “小子,别好高骛远,你还早着呢,要想知道老夫有多少斤两,你把《素问经》练到第八层就行了!” 说着,姜白衣朝着湖面隔空一指,霎时间,水中明月一分为二,即使两侧浪潮涌动,却也无法合拢。 “等你感受到那股气,你也能试试。” 莫安看的目瞪口呆,连忙问道。 “气?什么气?” 姜白衣一愣,反问。 “死牛和雷宵没和你说过?” 莫安茫然的摇了摇头。 其实雷宵是想过给莫安说说习武的事,但最近事情太多,就给忘了。 牛栏山则是和姜白衣一样,以为雷宵都和莫安讲过,也就没有多说。 等莫安结束神农谷一行回到军营的时候,雷宵还以为两位前辈肯定都提点过了,除了提醒莫俺要好生修炼之外也没在提过其他。 姜白衣无语至极,如此天赋的弟子,居然连常识都不教一下? 现在收徒弟都这么随意吗? 深吸一口气,姜白衣开始给莫安普及习武常识。 江湖中,武者分九品,九品又各分为上中下三境。 下三境,纯粹的打熬力气,强健筋骨,学些搏杀招式,靠肉身力量区分品级,世间武者十有八九都在此境界。 中三境,开始梳理经脉,调理脏器,以梳理经脉的数量和五脏蕴养情况分品级,能到这个境界已经是凤毛麟角。 上三境,就已经超凡脱俗了,身体中会诞生先天之气,寿元远超常人,更是可以利用先天之气做出各种离谱操作,比如刚刚姜白衣的一指断月,登临此境的武者,自古以来都不多见。 即使是牛拦山口中那江湖排名前十人,真正步入上三境的,也就姜白衣一人而已。 莫安听完,心里直犯迷糊,他搞不清楚自己应该算几品,就询问姜白衣。 姜白衣闻言也不知为何,直接就气笑了。 “哼!你小子这身板,下三品那些人打熬一辈子,练死了都不如你!” 莫安闻言点了点头。 “哦,那我现在应该算是四品武者。” “诶,不对呀,如果我只是四品,也不可能这么随意就能冲杀于万军之中吧?” 姜白衣彻底忍不住了,狠狠一巴掌抽在莫安头上。 “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知道什么叫霸王体吗?” “你小子就是!” “不仅天神神力,还筋脉具通,泡完这一桶,你小子连五脏都蕴养好了!” “你小子只要感悟到先天之气,你现在就是上三品的境界!” 随后姜白衣又跟莫安讲了讲霸王体,听得莫安一愣一愣的。 我居然这么Nb! 果然,穿越者就没有简单的! 莫安就这么心潮澎湃的泡了一夜,终于将药力吸收殆尽。 天边泛起鱼肚白,莫安长啸一声,后颈上的银针再也压制不住经脉中磅礴的气血,激射而出。 一夜之间,两门功法齐齐步入第二层! “小子,我这一桶药液,已经将你往日因为不曾进补而亏空的根基补全,从今日起,你的修行速度将会一日千里!” “当年那位西楚霸王,未及而立之年便横压天下,如今,看你的了!” 莫安跃出木桶,也不管自己一丝不挂,当即行礼致谢。 怎么能不谢? 那可是霸王啊! 虽然即使走向不同,但那位的名号可不止横压当世啊! 那是数千年来武力值的巅峰啊! “多谢姜前辈厚恩!” 就在这时,姜杏儿被莫安的那声长啸惊醒,推开房门。 “啊!莫安哥哥,你,你,哎呀!” 姜杏儿捂着双眼就跑回床上,一张棉被盖住头,两颊绯红。 姜白衣猛的一巴掌将莫安抽进湖里,转头就去安慰自家闺女了。 “杏儿,没看到啥吧?” “哎,看到也没事,你乃我医家传人,莫安就是一个病人,医者如父母,没事的。” 姜杏儿在被子里拱来拱去,羞得开不了口。 莫安就这么赤条条的站在那儿,她一开门,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姜杏儿脑子里乱的不行,读过的医术和莫安的身影混杂在一起,杂念丛生。 哎呀,这下我是不是嫁不出去啦? 都看光了,莫安哥哥怎么不穿衣裳啊! 好像莫安哥哥的那儿,比医术上画的要大多了! 姜杏儿自顾自的胡思乱想,姜白衣可有些着急了。 “杏儿,爹爹这就去揍那臭小子一顿,给你出气!” 听到这话,姜杏儿猛地掀开被子,一把拉住姜白衣的胳膊。 “爹爹,你怎么如此无礼,莫安哥哥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刚刚醒来,你就要去揍他,莫安哥哥该委屈了!” 姜白衣看着小脸通红的闺女,听着一口一个莫安哥哥,顿时升起一股无名邪火。 “他委屈?!” “闺女啊!你知道他这一晚上都把你爹的珍藏全都掏空了吗?” “他还委屈!” 说着,姜白衣轻轻抽出胳膊,瞬息之间已经来到湖边。 莫安刚刚从水里出来,一抬头,迎上脸色铁青的姜白衣。 “姜前辈……” 莫安话还没说完,姜白衣就沉声道。 “滚去把衣裳穿好!” “用了我一桶宝药,待会咱们过过手!” 莫安一愣! 过过手? 我跟你这个天下第一过手? 你礼貌吗? 姜白衣没有跟莫安多废话,留下一个情绪复杂的眼神,直接转身抬手。 “悬壶!” 一柄古朴宝剑穿破废墟,应声而至! 莫安不由得浑身一哆嗦。 多年后,莫安回想起这天的非人遭遇才明白,姜白衣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那是老丈人看黄毛小子的眼神! 第45章 莫缺初拔刀 凉州城。 作为凉州首府,与满是金戈铁马的镇北城不同,这里要繁荣不少,随处可见的也从杀气腾腾的军士,变成了配剑挎刀的江湖人士和往来行商。 “师父,你看,这家酒楼足足有七层嘞!” “我当初一路乞讨过来,都没注意!” 莫缺一副土老帽的德行,看的牛拦山气不打一处来。 “你小子能不能有点静气?” “不能和你弟弟莫安学学?” “人家直面千军都没你这么大惊小怪!” “你们俩还是兄弟呢!” 莫缺面对牛栏山的斥责,无所谓的嘿嘿傻笑。 “嗨,我和小安本来就不是亲生兄弟嘛。” “再说了,这世上的好事哪有都被一个人占完的?” “小安十几年痴痴傻傻,一朝开窍,现在都是大将军嘞!” “我嘛,之前要饭就比小安要得多,现在不如小安也是应该嘛。” 莫缺收敛了些,但一双眼珠子还是不停打量,好像要将当初没敢窥见的事物都好好欣赏一番。 牛拦山摇头苦笑,看着前方兴致盎然的徒弟喃喃道。 “妈勒个巴子,老子的徒弟还真有点大智若愚的味道。” “比莫安那小子好,那小子一看心眼子就多,跟雷老头一个德行!” 牛老头露出有胜阅兵专属表情,朝着莫缺喊道。 “傻徒弟!走,跟你师傅去吃顿好的!” 莫缺闻言猛地回头,一脸要饭时的狗腿子模样,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真哒!” “走,师父,我当初要饭时遇到过一个好心掌柜,他家的饭菜可香嘞!” 说着莫缺就拉着牛栏山的衣袖往前走,牛拦山顿时不乐意了,一把甩开莫缺。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你知道凉州城哪家酒楼的饭菜最好吗?” “跟着老子肯定得吃最好的!” “跟着!老子带你去见见世面!” “一天到晚那没出息样,简直给老子丢人!” 骂骂咧咧的,牛拦山就领着莫缺来到城中心的一处典雅酒楼。 莫缺抬头一瞧。 落仙居! “嚯,好霸道的名号!” 牛拦山指着招牌得意道。 “你猜这落仙居的名头因何而来?” 莫缺双眼一瞪,不可置信的看向牛拦山。 “难道真有仙人下凡?” 牛栏山瘪了瘪嘴,对这个傻徒弟彻底失去了希望。 “这落仙居开了快四十年了,当初姜老头在隐居神农谷之前,就在这宴请的老子和雷宵!” “就这名字,还是姜老头那个臭不要脸的给人家起的!” 莫缺恍然大悟,点头道。 “那这落仙居确实名副其实啊!” “那位姜前辈也与仙人无异啦。” 莫缺虽然也去泡过寒潭,却没见过姜白衣。 但每天跟在牛拦山屁股后面,每次牛拦山喝好了吹牛,这位姜前辈的事迹都是听的最多的。 牛拦山听见莫缺的嘀咕,没好气的赏了他一个脑瓜崩。 “你小子说什么呢?” “仙人之姿,那是说的老子!” 说着,就气呼呼的踏进酒楼。 刚一进来,牛拦山就扯着嗓子喊道。 “佟掌柜的!” “旧客来访,把顶楼开开!” 牛拦山嗓门不小,顿时就惹的大堂中的客人侧目,不少江湖客还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其中一个锦袍玉剑的公子哥将酒杯往桌上一磕,见牛拦山粗布麻衣,一副苦哈哈的打扮,不顾同桌两位女子阻拦,当即出声。 “哪来的老夯货?” “顶楼可是当年三仙欢饮之所在,轮得到你这穷酸老头进去?” 牛拦山懒得搭理,伸手招呼跑堂小二。 “小二,你去把佟老头叫来。” 小二低头哈腰的跑了过来,一脸为难道。 “这位大爷,佟老掌柜前个月刚刚仙游,您老怕是见不着了。” 牛拦山闻言有些恍惚,眨眼之间,都已经小四十年了。 “哎,罢了。” “既然故人已去,那就算了。” 突闻故人离去,牛拦山也没了兴致,转身就要离开,那锦袍公子哥却被牛拦山的无视激怒。 “老东西!” “装什么玩意儿!” “人家老掌柜人没了还来骗吃骗喝!” 牛拦山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之前本来想着在徒弟面前就不和江湖小辈计较,免得落了宗师风度。 现在这小子还来,牛拦山也就懒得再忍了。 “妈的!” “老子给你脸了!” 说着,牛拦山就要动手,可刚一握拳就想起自己还带着徒弟呢,师父被人侮辱,傻徒弟干嘛呢? 扭头一看,莫缺已经站在身旁,左手按住腰间刀鞘,脸色阴沉欲滴! 对莫缺来说,牛拦山就是除莫老二和莫安之外最亲的人! 不仅给了他一口饱饭,还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如今这公子哥两次出言不逊,即使莫缺常年乞讨,生性有些懦弱,此刻也是忍不了了! 牛拦山第一次见自家傻徒弟发怒,也来了兴致。 直接后退半步,拍了拍莫缺肩膀,拱火道。 “别人骂你师父,你就看着?” 莫缺看了牛拦山一眼,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朝着那公子哥说道。 “这位公子,我师父不是骗子,更不会混吃混喝!” “你陪个不是,我就不找你麻烦!” 这句话一出口,满堂江湖客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哪来的傻小子!” “还要人陪个不是?” “都闭嘴,这是老前辈带着徒弟出来见世面了,他腰间那柄刀估计是陨铁所铸!” 一个眼尖的中年男人看出了莫缺佩刀上的陨铁花纹,对于牛拦山的身份有了一丝猜测。 二十多年前,江湖上就出现过一块陨铁,没记错的话,最后可是落入了那位天下第八的神匠手中! 中年人低声朝着同桌的两个年轻人说道。 “你们俩真是走运啊!” 虽然有人看出了莫缺与牛拦山的端倪,但那公子哥明显是个草包,见莫缺扬言要自己道歉,顿时感觉被落了面子。 “哼,老的不是东西,小的更是猖狂!” “本公子乃是玉剑门的少门主王昔言,还敢要我陪不是,你瞎了眼!” 王昔言话音刚落,直接拔剑杀来,他今天在落仙居宴请两位同门师妹,正好一展雄风! 莫缺初入江湖,之前除了练功从未与人拔刀,此刻见王昔言杀来,顿时有些慌乱,一时间慌忙躲闪,狼狈至极。 身后的牛拦山气的一巴掌拍在额头,只觉得自家这傻徒弟没救了! 人家都动手了! 老子幸幸苦苦给你打的刀是摆设? 莫缺被牛拦山调教的不错,自己练功又心无旁骛,功夫根本不是一个草包公子哥能比的。 虽然只是一味闪躲,但也活生生将王昔言累得气喘吁吁。 再次刺空一剑,王昔言已是脸红脖子粗,再也无力进攻。 莫缺见王昔言停手,连忙说道。 “我师徒二人真不是骗子!” “我不想拔刀,怕伤了你!” “我师傅是……” 莫缺还没说完,就被气急败坏的王昔言打断。 本想玩波帅的,接过拉了坨大的! 自己累得不行,却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对方还说不拔刀是怕伤了自己! 这跟在他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闭嘴!” “竟敢如此羞辱我!” “去死!” 只见王昔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方盒子,那是他爹专门从蜀中唐门为他求来的防身暗器—碧落针! 莫缺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东西,但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了危机感。 牛拦山可是识货的,当即运足功力就要出手! “噌!” 一十三道飞针脱匣而出,牛拦山浑身赤红,身形已至! 此刻,莫缺拔刀了! 第46章 名扬天下! “叮叮叮……” 瞬息之间,十数道迅捷刀光准确无误的将飞针击落,正是牛拦山传他的乱云刀! 牛拦山见莫缺出手,顿时收敛浑身气势,静静观望。 莫缺挡下飞针,长刀握在手,怒火由心生,步伐一变,瞬间踏至王昔言身前,手中长刀猛然挥动! 王昔言虽然是一个草包,但却不是个傻子。 莫缺瞬息之间斩落飞针,这一手功夫,他爹都赶不上! 徒弟都这样了,那人家师父呢? 王昔言此刻悔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嘴撕烂! 在要脸和要命之间,王昔言果断选择了玩命! “少侠!点到为止!” “一场误会,误会!” 莫缺的长刀停在王昔言脖颈处。 “误会?” “我师徒刚一进门,你就满嘴讥讽,我向你解释,你拔剑就杀!” “误会?” “刚刚的飞针也是误会?” 莫缺一字一句,语气淡漠,不等王昔言多说,直接一刀横斩,一颗人头咕噜坠地。 牛拦山眼神一凛。 好小子! 看着是个傻小子,杀伐如此果决! 莫缺眼神恍惚的瞟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转身跪在牛栏山面前。 “师父!” “徒儿不孝,招惹是非,今后只能亡命天涯!” “不能侍候在师父左右,请师傅恕徒儿不孝!” 牛拦山一脚将莫缺踢翻,骂道。 “你小子学完了本事就想溜?” “怎么着,嫌弃跟着我打铁辱没了你?” 牛老头眯着眼调笑,莫缺傻乎乎的正要解释,楼梯上就传来一声惊呼。 “牛前辈!” “是您吗?” 目光循声移去,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 刚刚莫缺和王昔言动手时,机灵的小二就去通知他了。 牛拦山思索片刻,指着中年人道。 “小佟?” 来人正是老佟掌柜的儿子,佟兴鹿。 佟兴鹿三步并作两步,飞快来到牛拦山身前,纳头便拜。 “一别多年,前辈风采依旧!” “多谢前辈当年指点之恩!” 三十多年前,姜白衣在此处宴请牛拦山和雷宵时,佟兴鹿还是个整天梦想着闯荡江湖的毛头小子。 当初三人喝高兴了,指点了几招,没想到一转眼,当年的小伙子都已经生出白发了。 此刻,酒楼中所有人都眼神热切的盯着牛拦山,因为佟兴鹿的表现足以证明,这位壮硕老者,就是天下第八高手兼天下第一神匠—牛拦山! 要是能讨得这位大佬欢心,神兵利器那是随手就有,就算得不到神兵利器,人家指点几句也好啊! 那佟兴鹿当初就是学了牛拦山的几式拳法,短短几年之间就声名鹊起,即使现在退出江湖,也没什么人敢来落仙居闹事。 “前辈,请上顶楼,我这就安排酒菜。” “顶楼一应陈设,正如当年!” 牛拦山哈哈一笑,点头应允,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莫缺道。 “小子,你就算要亡命天涯,陪老头子再喝一顿也不耽误你吧?” 莫缺泪眼朦胧的起身,站在牛拦山身侧。 “师父莫要打趣徒儿了,就算现在官服就来人拿我,也要等徒儿伺候师父喝的舒服再说!” 牛拦山看着低眉顺眼的莫缺,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小子,明明心如猛虎,却天生一副熊样!” 言罢,牛拦山也不在多说,自顾自的上楼,莫缺紧随其后。 佟兴鹿朝几个跑堂招了招手,吩咐了几句,几个小厮没一会就将大堂中的无头尸体清理干净。 这边,牛拦山刚刚走上二楼,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就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迎了上来。 “晚辈断刀谷齐云舒,拜见牛老前辈!” 齐云舒话音刚落,身后两个年轻人也拱手道。 “晚辈断刀谷齐红泪(段事平),拜见牛前辈!” 牛拦山略微思索,疑惑问道。 “断刀谷?南岭段老头的徒弟?” 齐云舒连忙答道。 “正是,当年前辈与家师比武切磋,晚辈就在台下!” 牛拦山应付地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被齐云舒挡住的楼梯,随口问道。 “你如今这般,所为何事?” 齐云舒连忙拉着身后两个后辈退到一旁。 “前辈恕罪,在下一时情急,冒犯了前辈!” “在下是想从前辈手中求些寒潭云金!” “在下可以用宝物相换,断刀谷珍藏,前辈只要看得上,都可以!” 牛拦山双眼一眯,想起断刀谷中有不少好东西,其中一个更是极为适合莫缺。 正想答应,又立马疑惑齐云舒为何知道自己手中有寒潭云金? 随即开口问道。 齐云舒见牛栏山起疑,连忙答道。 “在下前几日在北齐图远城,在一名绝世猛将的手中见过一柄造型怪异的神兵!” “看到那神兵上寒潭云金和陨铁的纹路,在下四下打听,得知那名猛将名叫莫安。” “刚刚又见这位少侠手中宝刀,这才猜测前辈手中或许有寒潭云金!” 莫缺听到自家小弟的名字,心中一惊。 小安不是大梁先锋吗? 怎么在北齐? 难道被抓了? 想到此处,莫缺连忙问道。 “这位,齐先生,在下莫缺,你口中的莫安正是我家小弟,我家小弟可是被抓了?” 齐云舒闻言,连忙笑着摆手。 “莫少侠不必担心,令弟之神勇,实属在下平生仅见,岂会被擒。” “当日,莫将军一骑当先,一日之内便拿下了图远城,立下不世之功!” “估计再过几日,官府便会将捷报通报大梁。” “到时候,今弟的名号,将会扬名天下!” 莫缺闻言喜出望外,拉着牛栏山激动说道。 “师父,小安立下大功嘞!” “咱家小弟出息嘞!” 牛拦山眼睛一瞪,一脚踢在莫缺屁股上。 “嚷嚷什么!” “老子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有老子打的神兵傍身,这天底下有几个能在沙场上跟你弟弟过招?” “现在好了,你弟弟建功立业,你这个当哥哥的吃完这顿饭就要去亡命江湖咯。” 莫缺被牛拦山这么一说,顿时双眼黯淡无光,浑然不知自己的黑心师傅已经给自己选好了去处。 小安,哥哥杀人了,哥哥给你丢人了! 还好咱们不是亲生兄弟,也不会连累你。 莫缺默默在心中念叨,却不知,他心心念念的莫安,此刻已经被揍的鼻青脸肿。 镇北城。 莫安牵着墨鳞,一脸生无可恋的往军营走去,原本还算刚毅端正的脸庞,此时已经成了猪头。 “莫安哥哥,别生爹爹气了吧,我这有天下第一的跌打药,你涂上明天就好啦。” 马背上的姜杏儿嘟着小嘴,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莫安。 莫安浑身一激灵,转身接过。 “杏儿,以后千万别在我面前说天下第一四个字,我害怕!” “你爹是不是年纪太大,脑子糊涂了?” “他那是练手吗?” “那是把我往死里打啊!” “打完一次还不够,愣是把我治好了再打一顿,你说这还是人吗?” 莫安一路上不停述说着姜白衣的暴行,姜杏儿在马背上不时点头附和,笑颜如花。 第47章 北齐大纛下,全军尽缟素 清晨,旭日东升,随着冬季一天天远去,北地的风也渐渐温和。 “莫安哥哥,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姜杏儿蹦蹦跳跳的来到伙房,趴着门框朝着莫安问道。 莫安宠溺一笑,走过来,用沾满面粉的手指戳了戳姜杏儿的额头。 “莫氏秘制臊子面,快去洗漱,等着吃吧!” 这处院落,是图远城中最好的院子,现在已经被小皇帝赏赐给莫安了。 莫安不想买奴婢,偌大的宅院只有姜杏儿和他自己两人。 两人吃过早饭,姜杏儿坐在庭院的石凳上双手托腮,看着莫安一遍遍的挥舞双锏。 这套锏法还是用一顿炒菜从姜白衣哪里淘来的。 “莫安哥哥,好厉害!” “你累不累呀,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 “外面好多叫卖声,要不我们出去看看?” 姜杏儿一直待在神农谷,如今一出来,就像是出笼的小麻雀,唧唧咋咋的,觉得什么都新鲜。 莫安当然不会扫兴,他上辈子就羡慕人家有乖巧可爱的妹妹,姜杏儿无疑完美的填补了这个缺口。 莫安练完一套,来到姜杏儿身边坐下。 “杏儿,出去玩可以,陛下刚刚赏赐我不少财务,等给你完成今天的治疗,我就带你出去shopping!” 姜杏儿一双大眼睛,十分呆萌地看向莫安。 “休拼?” 莫安哈哈一笑。 “就是想吃什么,想穿什么,随便买!” “好啦,先给你运功疗伤!” 姜杏儿规规矩矩的坐好,莫安牵起她的小手,一股温热的气血就渡了过去。 这是姜白衣研究出来的法子,在莫安两门功法都步入二层之后,可以将自身气血打入他人体内。 莫安的气血强度远超常人,又因为修行《素问经》兼具了治疗的效果,对于姜杏儿的心疾来说,正是最好的良药。 姜杏儿也是大姑娘了,姜白衣也不想自己闺女一辈子憋在神农谷里,于是就把这差事交到了莫安手上。 莫安温热的气血在姜杏儿全身流动,帮她疏通血脉,没一会儿,姜杏儿就小脸通红,浑身冒汗,像是蒸了个桑拿一般。 “额~好舒服!” 浑身通泰的感觉让姜杏儿忍不住呻吟。 别看姜杏儿平时天真烂漫,像个开心果,实际上这十六年来,她一直饱受病痛折磨,时常感觉心口插着一柄利刃,疼痛难当。 如今,终于看见了痊愈的希望,姜杏儿情不自禁的流下泪来,一双泪眼婆娑的大眼睛就这么痴痴得盯着莫安。 “莫安哥哥,谢谢你!” 莫安一直大手轻轻地擦拭姜杏儿脸颊的泪水,柔声道。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再疼了。” “去洗把脸,咱们出去,吃喝玩乐!” 就在这时,院中突然响起雷宵的大嗓门。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会心疼人啊!” “哈哈哈,小杏儿,我是你雷叔叔,当初为了给你找宝药,姜老头可没少折腾老夫哦。” 莫安两人循声望去,雷宵领着小皇帝和长公主已经穿过庭院。 莫安没买下人,门口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 莫安拉着姜杏儿起身,朝着三人行礼。 “参见陛下,长公主!” “徒儿拜见师傅!” “不知陛下与长公主驾临,末将失礼!” 杏儿也俏生生的施了个欠身礼,喊了声雷叔叔。 小皇帝刚举起手,想说无妨,可还没说出口,一旁的长公主就开口问道。 “莫安,这位姑娘是?” 莫安连忙介绍。 “哦,这是我妹子,叫姜杏儿,是我一位长辈的女儿。” 莫安话音刚落,姜杏儿一张小脸顿时通红,怯生生的上前一步,抱住了莫安的胳膊。 长公主一愣,突然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侧过身去,不再说话。 小皇帝嘴角含笑,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原本他还想着将莫安招为皇姐萧兰心的驸马,之前也探过口风,现在突然冒出个姜杏儿,让他将莫安绑定的计划全盘落空。 倒是雷宵,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指着姜杏儿问道。 “这是你妹子?姜老头答应了?” 莫安大大方方的点头。 “就是姜前辈让我带杏儿出谷的,说是跟着我能好好养病!” 莫安不知道,他口里说的“妹子”,在大梁,那就是乡下农夫对自己妻子的称呼! 这一下,误会可就闹大了! 莫安不明白三人为何这般反应,刚要开口询问,小皇帝就开口了。 “哈哈哈,兄长确实年少有为啊,如今你也是三品大员,有个妹子也是应该!” “不知,你今后有何打算?” 莫安被萧静安问的一懵。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不就是当兵打仗吗? 哪有仗大我去哪啊! 想着,莫安突然脑子一转! 小皇帝这是对我有其他安排? 想明白之后,莫安躬身道。 “但凭陛下驱使,末将绝无二话!” 小皇帝对莫安的反应相当满意,直接开口。 “兄长,如今图远城已尽在掌握,不日便要班师还朝!” “朕舍不得兄长,想请兄长与朕一同返京,如何?” 莫安一听,果然如此,若是按照师父提出的建议,跟皇帝回京都的应该是师兄陆轩宇,而不是他! 雷宵见陛下开口,眼中满是纠结,莫安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莫安的性格他相当了解。 别看这小子用这顺手,指哪打哪,就觉得他老实。 真让莫安去跟京都城里那群黑心货打交道,这虎逼玩意能忍住一天不杀人就是老天开眼了! 到时候,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可若是出声反对,陛下怕是会认为我在扶植党羽,到时离心离德,怕是不得善终! 纠结片刻,雷宵还是准备开口,在他看来,莫安是大梁未来的希望,就算自己不得善终,也必须保全莫安。 雷宵侧过身子,刚要躬身开口,莫安直接一步上前,将雷宵还没弯下的腰承直。 “老师,咱们能一起去京都了!” “我也不想和老师分开,到时候有什么好东西你只教师兄,不教我啊!” 莫安一肚子鬼心思,哪里不明白雷宵开口阻拦的后果? 再说了,就算真进了京城,莫安还能怕了那些腌臜玩意儿? 雷宵还想说什么,小皇帝又再次打断。 “哈哈哈,那真是两全其美,朕也给兄长留了个好差事!” “归京之后,必不会让兄长失望!” 莫安陪着笑,连连拱手,一时间众人其乐融融,就连萧兰心都微笑着约姜杏儿京都一叙。 这时,雷宵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到莫安手中。 “拿着吧,你师兄我也给了一份,这是之前答应你们的好东西。” 莫安看了一眼,封皮上写着《兵家四势》。 雷宵拍了拍莫安,说道。 “兵家四势,博大精深,尽量多学一些。” “你师兄陆轩宇适合兵权谋与兵阴阳,至于你嘛,天生就是走兵形势的料,上次的铁浮屠也有些兵技巧的天分。” 雷宵正说着,一个传令兵着急忙慌的冲了进来,刚到面前,就急忙喊道。 “北齐近三十万大军,现已兵临城下!” “那北齐大纛之下,全军尽缟素!” 第48章 雷宵,你保不住! 图远城下,甲士成海,无边无际,莫安极目眺望,远处依旧尘烟滚滚,不断有人马赶来。 北齐军阵中一人挥舞令旗,密密麻麻的人马就朝着四方城门合围,整个图远城在瞬息之间就被围得密不透风! 莫安伸手一把将刚刚那个传令兵提到身前。 “哥们儿,这就是你说的近三十万兵马?”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三十万!” 传令兵哆哆嗦嗦,看着城下数以百万计的北齐大军,脸色煞白。 误传军情,乃是死罪! 就在这时,一队北齐士兵押着十几名大梁斥候来到阵前。 一名将领出列喊话。 “城中梁军听着!” “大帅已将斥候擒获,如今放归,以全当初释放我北齐儿郎之恩!” 雷宵皱了皱眉,看向小皇帝萧静安,可小皇帝如今已是满头大汗,双股战战,半个身子靠在城墙上才能勉强站立。 无奈之下,雷宵也只能代为下令。 “放索栏!” 将十几名斥候接回来之后,众人才知道。 传令兵口中所说的三十万大军,仅仅只是叶澜星坐镇的前军,后面还跟着北齐各部军队,总共一百二十万大军! 这下别说小皇帝了,城上诸将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一百二十万? 北齐日子不过了? 这种数量的军队就算赤手空拳的强攻,都足够将城中守军累死! 这还打个屁! 小皇帝伸手搭在雷宵肩头。 “雷帅,您是我大将军神,更是当时第一名将,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雷宵面色平静的可怕,侧身拱手道。 “请圣上赐老臣帅权!” 小皇帝闻言连连点头,扯着嗓子就朝着诸将喊道。 “此战全权由雷帅指挥,下至兵卒,上至于朕,违令者,杀无赦!” 就在这时,齐军中又有一铁甲敷面的将领出列叫阵。 “久闻梁军中有一无双猛将,名叫莫安!一日之内攻陷图远城,本将军特来斗将,可敢应战!” 那将领话音刚落,又有六个同样铁甲敷面的将领策马出列。 “可敢应战!” 北齐中军,大纛之下,叶澜星捧着先帝李源清的灵位,喃喃道。 “清子,星哥定替你收回图远城!” “今日,莫安的人头,我拿定了!” “雷宵,你保不住他!” 一旁的叶紫苏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片刻扭头问道。 “父帅,您说,这种局面,莫安会应战吗?” 叶澜星微微一笑。 “如今的局面,论天时,早春寒潮将至,他梁军皆为南方战马,必定冻伤冻死成片!” “论地利!” “图远城本就是我大齐疆土,四周各大关隘皆在掌控,就算西面的山林中,也尽在我军之手!” “论人和!” “先皇以八成国库换回军心,更以性命令大齐上下一心!”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雷宵没得选!” “若此时不予应战,城中士气不攻自破,到时候,哪怕蚁附攻城,也是我大齐必胜!” “若这七名先帝死侍,真能在阵前斩了莫安这个不世猛将,到时候,城中梁军怕是再无敢战之心!” 叶紫苏听着父亲的分析,抬眼望向城楼,不知怎么的,她突然不想莫安应战,那七名死侍的本领她是见识过的,皆为中三境的高手,七人合击之下,更是威力绝伦! 我这是怎么了? 他是梁军无双战将,夺我大齐疆土,我怎会希望他活着? 叶紫苏陷入迷茫,但城楼之上的雷宵已经将莫安叫至身前。 正如叶澜星所言,此时,即使用兵如神的雷宵,也没有选择! “莫安!只许胜!不许败!” 莫安看向城下七人,点了点头,刚要转身离开,却被雷宵拉住了臂膀。 “小安,若是不敌,亦不用死战!” 经年掌军,早已心如铁石的雷宵意外的流露出一丝主帅不该有的情绪。 莫安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老师,你这个样子,亲切许多!” “放心,弟子,不胜不归!” 自从莫安从姜白衣这个天下第一人口中得知,这世上真正领悟到先天之气的只有姜白衣一人之后,莫安就无比自信! 他就不信,凭他一身神力,再加姜白衣一桶宝药滋养,这世上除了姜白衣还有能弄死他的人! 莫安抄起三尖两刃刀独自走下城楼,雷宵下令。 “先锋营!出城掠阵!” 这是雷宵替莫安留的最后一道保险,若真的陷入死敌,这三千先锋营便会拼死相救。 少倾,莫安率三千先锋营出城,列队迎战! 狄青山探着身子凑到莫安耳边。 “老大,人家七个人打你一个!” “我跟你一起上吧!” “我最近苦练刀法!” 莫安扭头白了一眼。 “就你那夏姬八砍的刀法?” “别他妈给老子添堵,搞不好老子待会还要救你!” “放心,老子输不了,你把弟兄们带好,若北齐使诈偷袭,你就带着兄弟们跑!” 说完,不等狄青山再说,莫安肚子打马向前。 “来将报上姓名!” “我莫安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对方主将长枪一挺。 “鳞一,请战!” 随后六名战将也跟着报出名号。 这七人的名字相当怪异,不像名字,更像是代号,分别是鳞一至鳞七,一听就是哪家豢养的死侍! 莫安咧嘴一笑。 “哼,就你们这群连名字都没有的死侍,就想杀我?” “天方夜谭!” “来战!” 怒吼一声,莫安猛地一夹胯下墨鳞,直接向着七人冲去! 只见鳞一长枪在半空画出一个图案,其他六人瞬间分成三组,两人一组朝着莫安四周合围而去。 仅剩鳞一一人一马,独自正面朝着莫安冲锋。 两马交错之际,鳞一率先挺枪直刺咽喉,莫安刀身紧贴鳞一枪身,侧身躲过枪尖。 随后双手一转,三尖两刃刀顿时将鳞一长枪压下,就在这刹那之间,莫安借助马势,直接挺刀直捅鳞一胸口。 可让莫安诧异的是,鳞一在如此凌厉的攻势下,居然不闪不避,反而抽回枪身,用枪尾朝着他头顶砸来。 下一瞬,两杆长枪分左右两边刺向莫安手中三尖两刃刀的缺口,想要拦下莫安必杀一击。 可在兵器相交的瞬间,意图阻拦的两人就感觉自己长枪之上仿佛挑着一座山岳,那恐怖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能拦住的! 与此同时,鳞一的枪尾也狠狠砸下,莫安猛地偏头,用左肩肩甲硬吃一击,右手猛地发力前刺,誓要以伤换命! 可就在刀尖刺破鳞一铠甲的瞬间,左右阻挡的两人,居然从马背上猛地跃起,朝着莫安扑来! 莫安立刻收刀,想要将两人扫开,生后四杆长枪就朝着莫安后心刺来! 双方交锋不过片刻,莫安已入杀局! 第49章 蚁附攻城! “不好!” 雷宵惊呼一声,双手死死扣着城墙箭跺,抬手一挥就要下令先锋营冲锋。 可刚刚抬起手来,场中莫安就有了动作。 只见莫安对身后刺来的长枪视若无睹,右手猛然发力,直接将手中长刀脱手飞出,直接将鳞一顶落马下! 随后双脚猛踩马镫,腾空跃起,躲过背后刺来的长枪,随后双腿一字横踢,踹飞左右扑来的两人。 可就在莫安刚要落回马上,刚刚长枪刺空的四人直接将枪尖捅在莫鳞的屁股上。 莫鳞吃痛,长啸一声回头便咬,发了疯一般对着四人胡乱冲撞。 莫安刚一落地,回身牵住缰绳就想上马,可那四人配的的很好,两人用长枪不断刺击马腿,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朝莫安横扫,将他逼退。 莫安堪堪躲过,右手还是乘机抓住了挂在马鞍侧面的双锏。 虽然莫安的锏法只连了一两天,但此时已经别无他法,总不能赤手空拳跟人家干吧? 墨鳞被划伤前腿,本能的高高立起,两只前蹄狠狠踢爆了两匹战马头颅。 莫安乘机手持双锏,从墨鳞腹下窜出,趁着两名死侍战马倒地的间隙,左右开弓,转体发力,双锏呼啸着分别砸在两名死侍前胸后背。 瞬息之间,七名死侍,鳞一先是被莫安长刀刺落马下,随后半空中踢飞两人,现在又是两人倒在莫安双锏之下。 三千先锋营和图远城城楼上上的守军顿时欢呼雀跃,莫安一人之威,硬是将北齐百万大军的士气压了下来! 莫安看向仅剩的二人,一脸狞笑,提着双锏就杀了过去! 可莫安还没冲到一半,那两人居然同时投出手中长枪,随后翻身下马。 莫安双锏砸飞投来的长枪,眼神微眯,停下脚步。 居然放弃战马的优势与我步战? 这两人是傻子吗? 下一秒,鳞一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为陛下效忠!” 莫安猛地回头,只见鳞一已经摘下面甲,露出了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庞。 其面色潮红,双眼血丝满布,一看就不正常! 莫安不敢相信,自己刚刚一刺已尽全力,用的更是绝世神兵,凭什么鳞一还能站着? 就在莫安疑惑的瞬间,七人纷纷摘下面甲,吞下一颗鲜红丹药! 看着七张容貌尽毁的脸,莫安气得一笑。 “组团加嗑药,你们搁这打boSS呢?” 七人默然不语,同时从腰间取下一根带有尖刺的铁索。 鳞一暴喝一声。 “起阵!” 话音刚落,七人立刻将莫安合围,同时挥舞几圈手中铁索,猛地朝莫安激射而出! “草!” 面对四面八方射来的索镖,莫安双锏舞得密不透风,脚下也不断变换位置,或闪或挡,顶住了第一轮进攻。 就在莫安选定鳞一想要反击之时,七人同时抖动铁索。 七根铁索竟然相互绞在一起组成一张大网,将莫安双腿牢牢锁住! 莫安猛地发力,想要直接借助铁索将鳞一七人拉到身前,可尽管莫安使出全力,鳞一七人却只是被扯得往前几步而已。 看着七人双眼血红,奋力拉紧铁索,莫安心中一惊! 这是磕了什么药? 劲这么大? 随即调整方案,手中双锏左右交叉,想要将铁索绞断。 “叮!” 陨铁双锏交击之下,三指粗的铁索上只留下了明显的缺口却不曾断裂。 这边,鳞一见莫安攻击铁索,沉声道。 “绞杀!” 七人立刻围着莫安上下交错翻滚,带动着七根铁索将莫安牢牢捆住! 城楼之上的雷宵见此猛地挥手。 “救人!” 传令兵旗号刚刚挥动,北齐军阵中就射出一轮箭雨! 遮天蔽日的箭矢如雨而落,狄青山急忙吼道。 “举盾!” 一轮箭雨之后,先锋营三千将士即便身披重甲,手持坚盾,此刻也是人人带伤,至于战马,更是死伤殆尽! 莫安急忙回首望去,心急如焚。 狄青山见莫安分心,不顾小腿上三根透骨利箭,急忙起身喊道。 “老大,别分心,弟兄们只是受伤!” 狄青山来不及清点,也不知道有没有弟兄死在箭雨之下,但他此时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莫安分心! 雷宵见先锋营已无力再战,心一横就要命令陆轩宇率军出城,可还没下令,北齐军阵中就传来一阵吼声。 “雷帅!若您想干预斗将,百万大齐儿郎,即刻攻城!” 雷宵默默放下举到半空的右手。 “叶澜星,能把老夫逼到如此境地,你真是煞费苦心啊!” 双方无人干扰,七名死侍对莫安的绞杀还在继续,铁锁已经缠到了腰间! 莫安奋力挣扎,也只能扯得七人一个踉跄,并无实际作用! 若是再找不出办法,等七人将莫安彻底锁死,到时候只需要几把短弩或是几柄短刃就能将莫安斩杀! 毕竟他只是筋骨强健,却不是刀枪不入! 对于这种困局,莫安只有两个选择。 一,等到七人近身的瞬间再动手反杀; 二,现在将双锏掷出,直接干掉一个或两个! 莫安稍一思量,就选择了第二个办法,毕竟鬼知道这七个死侍身上有没有带弩箭,到时候要是不近身,莫熬夜只能干瞪眼! 想到就做! 莫安双腿发力,撑开锁链,假意往正前方突进,扯得七人身形一滞。 鳞一立刻下令。 “鳞三,拉住他!” 莫安背后的鳞三得令,立刻双腿一绷,竖直朝后猛拉。 殊不知,鳞三这一瞬间的停滞正中莫安下怀。 “给爷死!” 莫安猛地转身,右手奋力掷出钢锏! 四棱凹面锏破空而出,正中鳞三面门,穿头而过! 背后少了一人牵扯,双腿上的锁链有了片刻松动,莫安立刻朝着反方向狂奔! 瞬息之间,已经扑到一人身前,左手钢锏直接照着脑门就砸了下去! “噗!” 脑瓜崩裂,红的白的喷溅而出! “鳞四!” 鳞一一声大吼,换来莫安森然的狞笑。 “七个人锁住我都费劲,现在只剩五个,你怎么玩?” 莫安猛地扯动身上铁链,五人瞬间脱手! 上一秒还是束缚莫安的铁索,此刻就变成了鳞一等人的催命符! 铁索横抽,一名死侍躲闪不及,直接被拦腰抽断! 鳞一带着剩下三人还想殊死一搏,结果近身之后,直接被莫安一锏一个,砸烂狗头! “万胜!” 莫安肆意张狂,冲着北齐军阵振臂高呼,大大方方的收敛兵器,看着那矗立在寒风中的大纛,一时间手痒难耐! 等莫安唤来墨鳞,取下挽天弓时,北齐军阵中前排再度跪满一排弓弩手,正在上箭! 莫安立刻没了箭射大纛的心思,骑上墨鳞就朝着城门飞驰! 还好雷宵见莫安破局,提前将城门打开一缝,此时先锋营的将士已经陆陆续续的进了城! 莫安离城门还有数丈,身后就传来了号角声,随后就是阵弓弦震动,不用看,肯定又是一轮箭雨袭来! 叶澜星见莫安居然杀出重围,眼神冷的可怕,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按计划执行!” “莫安,非死不可!” 身旁众将拱手领命,立马带兵全面进攻。 等莫安重新站到城楼上,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蚁附攻城! 这一刻,无数人命都成了城墙下的蝼蚁,血流成河! 第50章 破局之法?死路一条! 七日! 北齐百万大军昼夜不歇轮番进攻! 图远城的城墙早已在早春寒潮下凝结为血冰之城! 城中战马也冻伤大半,雷宵数次派人掩护小皇帝图为出城,真身假身都用上了,即使后面派莫安开路也没能成功,一连几次都是莫安冲杀出去,小皇帝却被大军围困。 此时,图远城中弹尽粮绝,就连最后一块滚木半个时辰前都被莫安砸落城下! 万幸,北齐百万大军都轮了一遍,此刻终于消停下来整军休整入了,给图远城中仅剩的一万梁军留下了片刻安宁。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刻安宁过后,便是死战! 城楼上,莫安靠着城墙抱着长刀双眼萎靡,他这七天,只断断续续的睡了不到八个时辰。 “老师,咱们镇北城的援军呢?” “这都七天了,还不来!” 莫安有气无力的开口,陆轩宇也跟着问道。 “是啊!” “难道镇北城已落入叶澜星之手?” 众将闻言,眼神微动,疲惫的双眼中满是绝望。 雷宵拔出腰刀将帅案一刀两断! “谁再敢动摇军心!” “杀无赦!” 之前雷宵让副将杜静峰和监军肖学魁带着一半大军返回镇北城整军,就是担心北齐来兵攻打图远城时能有一条后路。 可雷宵也没能想到,北齐皇帝居然用自己一条命换得纷乱的北齐朝局上下一心! 这时候,为先帝报仇雪恨,就是北齐最大的政治正确,平日里野心勃勃之辈,此刻都成了进攻图远城的先锋。 足足百万大军,以叶澜星的能力,想要挡住杜静峰接应的队伍,简直是易如反掌! 城楼上陷入良久的沉默,所有人都望向城楼下埋锅造饭的北齐大军,都在心中替自己想好了结局。 包括莫安! 此时的他,已经到了极限,就连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都开始让他觉得沉重。 就在这时,小皇帝在一群侍卫簇拥下登上城楼,刚一上来,就急忙朝着雷宵跑来。 “雷帅,雷帅!” “可有破局之法?” 小皇帝努力让自己更加沉稳,可他一言一行中的慌乱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雷宵想要开口说几句安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明白,如果现在出现一条活路,必然是叶澜星埋下的必死之局! 就在这时,西门外射来六只粗大的攻城弩箭,箭身上都绑着布条。 莫安取下最近的一只,打开布条一瞧,顿时喜出望外! “老师!咱们有救了!” 布条是杜静峰射进来的,说是禁军校尉许南光率小股部队偷袭图远城西门外守军,如今已经成功杀到城下,请城中守军尽快保护陛下突围。 雷宵只是扫了一眼,立刻说道。 “不行!其中有诈!” 小皇帝连忙问道。 “为何?” “雷帅何以如此肯定?” 雷宵沉声解释。 “陛下,西面地形两山相夹,崎岖不堪,能通人的只有一处峡谷,若有人能在叶澜星的布置下突破如此险关,那只会是为我等设下的陷阱!” 莫安闻言,无奈的点了点头,众将眼中的希望也渐渐熄灭,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雷宵说的没错。 “就不能是那许将军用兵如神?” “朕不管,朕要出城!” “朕乃九五之尊,难道要在这城中等死吗!” 此时此刻,雷宵彻底明白叶澜星为他布下的死局是什么。 就是这个求生心切的大梁天子! 此刻,雷宵不再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因为七日前那个说万事以雷宵为主的大梁天子,后悔了! 图远城外,北齐中军大帐。 叶澜星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死死盯着舆图,一旁的叶紫苏担心不已。 “父帅,歇息一下吧,您这七天都没怎么休息过了!” 叶澜星摇了摇头。 “雷宵一刻不咬钩,为父一日不敢懈怠啊!” 叶紫苏万分不解,明明此时战局已经尽在掌握,为何父亲却如此忧心忡忡。 “父帅,这图远城中梁军死伤惨重,为何停止进攻?” “还有,父帅到底在担心什么?难道如此局面,那雷宵还能逃掉不成?” 叶澜星苦笑着又给自己添了杯茶。 “紫苏,你太天真了!” “如今,为父麾下虽有百万之众,可其中又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听从调遣的?” “就那些藩王,他们不过是想抢个为先帝复仇的头功,为之后的谋逆之事占据大义名头罢了。” “一旦城破,为父这个三军统帅立刻便会有名无实!” “你觉得,为父能在那种乱局之中找到雷宵?” “你忘了当初莫安是如何从烽火堡逃出去的?又是如何利用地道夺取图远城的?” “你觉得雷宵做不到?” 一连三问,叶紫苏被问的沉默不语,只能遥望着图远城的方向低声喃喃道。 “毕竟是当世第一名将啊!”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在帐外喊道。 “禀大帅!” “书信已经交到肖学魁手中,一盏茶之前,城西有人用攻城弩向城中传信!” 叶澜星猛地一拍帅案。 “好!” “立刻整军!” “紫苏,你带本部精锐立刻前往西门,一旦梁军出城,不计代价给我拦住他们!” “不过,一旦看见是莫安率军突围,立刻败退,放他们出城!” 叶紫苏眉头一皱,出声问道。 “父帅为何要让我败退?” “城中梁军早已油尽灯枯,女儿定然能将其拦下!” “真当我怕那莫安不成?” 叶澜星无奈的看向倔强的闺女。 “紫苏,你虽有领军之才,却无为帅之眼光!” “你觉得雷宵会这么轻易的相信城西就是活路吗?” “就算是梁军出城,第一次也必定是试探我军虚实的弃子!” “若不是城中梁军所剩不多,为父估计他起码要试探三次以上,才有可能真正带兵突围。” “而且这最后带兵突围的先锋大将,必是莫安无疑,除了他这个怪物,为父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从百万军中杀出一条生路。” 叶紫苏闻言沉思,突然,她的目光看向舆图上被父亲用朱砂圈起来的峡谷。 “父帅,您在城西峡谷埋有伏兵?” 叶澜星嘴角一勾。 “哼,一只伏兵?” “紫苏啊,你也太小看莫安了。” “这种地形,虽说对梁军极为不利,可对莫安来说,那也是一夫当关的绝佳地势!” “若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只伏兵,为父又怎能放心?” ………… 图远城城头。 雷宵一人傲立城头,丝毫不怕城下有人突施冷箭。 这时,莫安端着一碗肉汤走了过来。 “老师,吃点吧,说不准这就是最后一顿了,做个饱死鬼。” 雷宵扭头看着嬉皮笑脸的莫安,也咧嘴笑道。 “你倒是胸有静气,这时候了,还不忘吃喝。” “若此战能不死,不出三年,为师必将你调教成当世名将!” 莫安挠了挠头,无所谓的笑笑。 “算了吧,像您这样每天操不完的心,你想活活累死我?” “我现在就想着能替您和兄弟杀出一条生路就行了。” “哦,还有皇帝陛下!” 雷宵拍了拍莫安的肩膀。 “杏儿可安顿好了?” 莫安闻言,顿时一脸哭笑不得。 “也算安顿好了吧,我拜托师哥将他和长公主安置在一块儿了。” “除了陛下的护卫,那地方应该是最安全的了。” 雷宵眉头一皱,厉声问道。 “为何不让杏儿藏在城中?” “就算你现在把杏儿交给叶澜星也好啊!” “就凭杏儿背后站着一个姜白衣,那叶澜星只要没失心疯都会保证杏儿安危!” 莫安两手一摊。 “别吼我啊!” “您老以为我没劝过?” “那丫头死活劝不住啊,她说就算当个小兵都要跟着我一块儿突围,我好说歹说才把她放到长公主的队伍里!” 雷宵眼神复杂的看了莫安一眼。 “你小子悠着点,要是敢欺负杏儿,姜老头扒了你的皮!” 莫安想起之前神农谷中的“美妙回忆”,止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我再去劝劝,争取让这小姑奶奶藏在城中!” 第51章 弃子! “老狄,老陈!” “告诉兄弟们,待会什么都别管,就跟着我往前冲!” “我在前面开路,都别怕!” “弟兄们,咱们胯下战马可是全军的弟兄凑出来了,谁要是怂了,现在就站出来!” 天色将明,西城门下,莫安带着狄青山和陈山挨个检查先锋营弟兄们的情况。 原本在收到消息时,小皇帝就急不可耐的催促雷宵率军突围,可雷宵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最终,雷宵将突围的时间定在了凌晨前夕,这个常人最为疲惫的时候。 而一开始就在箭雨下负伤而被撤下休整的先锋营,此时已经成了整个图远城中建制最为完备的队伍,理说应当的担任突围的尖刀。 就在莫安准备好一切,等待城门开启时,雷宵的命令传来。 “莫将军,大帅命你稍后,等见了旗号再出城突围!” 这时,西门已经缓缓打开,数千伤兵披坚执锐,如同蝗虫一般涌出城门。 莫安脸色一变。 “这是何意!” “这是让他们去送死啊!” 传令兵笑容苦涩。 “莫将军,这就是咱们的命,若局势有变,你我皆是弃子!” 莫安看着一个个同袍朝着那唯一的“生路”舍命突破,一时间心头刺痛,可这次,他没有觉得雷宵不近人情,只是感叹命如草芥。 西门外的喊杀声还未结束,南门外,陆轩宇也率军冲了出去,而他的队伍中,还有一杆明晃晃旳龙纛! 这一番操作顿时打乱了叶澜星的部署,那些北齐藩王属军,看见那高大的龙纛如同打了鸡血,不要命的朝着陆轩宇的前军围杀而去! 就在这时,雷宵领着最后的两千大梁将士护卫着小皇帝和长公主的队伍来到西门。 “莫安,率军冲阵!” 莫安领命,从护旗兵手中取过先锋营战旗绑在墨鳞背上。 “弟兄们,紧紧跟随军旗,老子替你们开路!” “这一路上,你们什么都别想,就一个字,杀!” “杀!” “杀!” “杀!” 言罢,莫安脱离队伍,策马冲出西门,直直撞入北齐军阵,三千字先锋营紧随其后! “郡主,快看!” 叶紫苏的亲兵指着飞速靠近的先锋营军旗提醒。 叶紫苏眼神一眯,看清执旗之人居然是莫安! “混蛋!” “还嫌死的不够快!” 一马当先的莫安,不仅成了突围部队跟随的目标,更是北齐士兵集火的靶子! “散开!让他们过去!” 叶紫苏依计划行事,亲卫立刻挥舞令旗。 这时,正在埋头猛冲的莫安突然觉得压力一轻,所过之处,北齐军马皆退避三舍! “不好!有诈!” 莫安沉吟一声,立马回头喊道。 “西门有诈!” 莫安为什么如此肯定? 因为他于乱军之中看到了叶紫苏! 这位姑奶奶可是恨他入骨,如今的局面,她不召集军队朝着自己杀来反而让手下军马直接让开,这要是没诈,鬼都不信! 雷宵听见莫安的吼声,没有丝毫意外,直接调转马头。 “西门是陷阱,护送陛下进城!” 皇家亲兵卫队立刻调转马头又回到了图远城中。 雷宵从城门关闭的缝隙中看向那杆先锋营战旗,喃喃道。 “小安,靠你了!” “死路,也是唯一的活路!” 这边,叶紫苏回到大帐,将战场上的情况如实汇报。 叶澜星听完,眉头紧锁。 “雷宵,这般绝境,你还能让我如此为难,不愧是你啊!” 叶紫苏听见父亲的呢喃,顿时恍然大悟。 “小皇帝不在城中!” 叶澜星起身走下帅案,来到大帐前眺望图远城。 “不知道。” “按理说,东门陆轩宇带着龙纛突围必是诱饵,可如今,为父也看不明白了。” “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那小皇帝应当就在城中,可雷宵乃是沙场宿将,护送小皇帝回城这种情报,如何能让你知晓?” “再者,为父的谋划都是基于双方兵力悬殊之上的阳谋,算不得多么高明,雷宵会不会算准了咱们会放莫安突围而将计就计。” “直接把小皇帝放在莫安的先锋营中?” 叶紫苏脑子被叶澜星说得乱呼呼的,连忙问道。 “若小皇帝真的跟着莫安突围了,那他们要回梁国,必然经过峡谷,父帅不是早有安排吗?” 叶澜星摇了摇头。 “若雷宵真的是将计就计,那莫安就必然不会再取道峡谷!” 话音刚落,叶澜星突然眼神一狠。 “雷宵,我有百万大军,你故布疑阵又何妨?” “三支疑兵,我都要杀!” “传信!” “梁国天子已从东门突围,哪位藩王能擒获梁国天子,我叶澜星便答应他一个要求!” 传令兵退下,叶澜星再度坐回帅案,先提笔写信,又取出一块玉制虎符。 “紫苏,带这封军令与虎符前往西面峡谷,命令他们分出一半人搜索山林,必要时,可纵火烧山!” “这支军队是为父替先帝暗中组建,名为龙鳞卫,麾下皆是一等一的悍卒,你可放手施为!” 叶紫苏领命而去。 叶澜星披上战甲,提上多年未曾饮血的马槊走出大帐。 “全军集结!” “天亮之后,攻城!” ………… 莫安率军一路冲杀,终于凿穿北齐军阵,没入山林之中。 莫安让狄青山带队上山,独自一人反身杀回敌阵断后,一连斩杀十数名战将,杀得北齐军士尽皆胆寒! 此刻,正骑着墨鳞去找狄青山汇合。 “莫安哥哥!” 莫安赶到预定的汇合地,刚刚下马,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就扑了过来,其头盔掀开,正是姜杏儿! “哎哟,我家杏儿吓着没?” “不哭不哭啊,你瞧,我啥事没有,好着呢!” 这边刚刚把姜杏儿哄好,人堆中就有两人迎了上来,正是萧静安与萧兰心姐弟。 雷宵确实如叶澜星所猜想得一般,将他们安置在了莫安军中! 最离谱的是,为了莫安不露出马脚,事先根本没有告诉莫安。 直到凿穿敌阵之后,皇家亲卫禀报,莫安才知道,雷宵是趁着莫安冲阵的间隙,让皇家亲兵带着二人混入先锋营中的。 莫安打死都没想到,雷宵的胆子居然大到如此地步! “兄长,今日一战,朕才明白何为无双猛将!” 小皇帝一脸的惊魂未定,一旁的萧兰心也怯生生道。 “有莫将军在,实在安心!” 莫安嘿嘿一笑。 “哪里哪里,是末将让陛下与长公主受惊了!” 又商业互吹了几句,狄青山带着刚刚那名亲卫走了过来。 “老大,这位兄弟说雷帅有命!” 那亲卫上前拱手。 “莫将军,雷帅有命,请莫将军率军杀向城东,策应陆将军!” 莫安稍一思索,开口问道。 “那你们呢?步行翻山?” 那亲卫摇了摇头,取出舆图,莫安看着图上的回风峡谷,心头悸动,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此地恐有伏兵啊!” “雷帅也是此意,但雷帅告诫,这条死路,也是唯一的生路!” 亲卫指着峡谷侧面一处凹地说道。 “我们会护卫陛下至此处附近,一片区域有许多溶洞,四通八达,极易藏身!” “等莫将军从东门杀出重围与我镇北城守军汇合之后,此地伏兵也就没了意义。” “到时候莫将军从背面取道峡谷,再来接应陛下即可!” 莫安这时候才知道自家老师的全盘计划,也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老师并未如实相告。 因为整个计划中,所有人都有一线生机,除了雷宵自己! 第52章 回风谷! “老狄,看见那个缺口没?” 莫安站在山林边缘观望东门战场,指着各大藩王属军的结合部朝身旁的狄青山说道。 狄青山朝莫安手指的方向望了望。 “瞅见了,这他娘的是什么阵法?” “怎么如此零散?” “长矛兵怎么和刀盾手一起冲锋了?” “不是,前面正冲锋呢,背后怎么还放箭?” 莫安又指向那玲琅满目的旗号,笑道。 “这可是北齐王爷们的精心研究的找死阵法,咱们可不能辜负他们的美意啊。” “我从正面上,你带着兄弟们从侧面的阵型缝隙杀进去!” “得嘞!” 狄青山应了一声,就去后面整队,莫安直接骑上墨鳞就从山坡上冲了下去。 此时北门已经开始攻城,根本没人注意到莫安一人一马! 一路冲到图远城下,莫安抽出挽天弓,搭上一根系着布条的箭矢就射入城中。 随后看着那绣着各路藩王封号的军旗,直接张弓搭箭! “好久没射旗了!” “拿你们练练手!” 只听弓弦震如雷霆,一只只箭矢破空而去,片刻之间,一十七杆藩王军旗应声而断! “啊!护旗!” “大胆!何人来犯?” 十七路藩王顿时一惊,纷纷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北齐王爷们只见一个雄壮汉子,掌中挥舞着一柄怪异长刀,快下骏马高大无比,正一路冲杀,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狂徒!” “一人就敢凿阵,给我拿下!” “辱我军旗,将其碎尸万段!” 各路王爷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纷纷派兵朝莫安杀来,原本就混乱的军阵,此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但在那战场边缘,北齐赵王爷只是望了莫安一眼,立刻下令全军撤退,至于地上那面赵字军旗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断旗狂魔!” “全军撤退!” 要问堂堂王爷,为何对莫安畏之如虎? 那就完全归功于他的宝贝儿子李承烨了! 当初莫安只是用刀身将李承烨拍晕,他被赎回北齐之后,被自家老爹疯狂嫌弃。 李承烨经过战场洗礼,脾气也不似之前一般懦弱,直接就和自家老爹大吵一架,言语之中,更是将莫安吹得如同天神下凡! 最开始赵王还不相信,直到在图远城的详细战报公之于众以后,就彻底傻眼了,几天前又在沙场斗将中亲眼见识了莫安的神勇,此刻更是毫无半点战意。 莫安一人搅得北齐军阵大乱,刚刚还在苦战的陆轩宇顿时感觉压力一轻,回头一望,只见那北齐军阵中,莫安鹤立鸡群,正在一路砍杀,横冲直撞! “师弟,当真非人也!” “全军,突围!” 陆轩宇虽说也见过不少次莫安冲阵的场景,但他每次都觉得过于离谱,常常都会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人能猛成这样啊? 这边莫安与陆轩宇疯狂冲杀,侧后方的狄青山也带着先锋营扎如北齐军阵。 偷袭之下,不设防的北齐步卒,就被背后全力冲来的大梁铁浮屠冲的七零八落,整个军阵都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陆轩宇师从雷宵,对战场局势的判断也是一等一的,立马组织士兵朝着缺口猛攻。 这时,北齐藩王们终于被逼的团结起来,立马组织兵力堵住缺口。 可他们费尽心机围堵陆轩宇,另一边的莫安可就彻底杀欢了! 只见莫安凭借战马高度的优势,稍一张望,就看见好几个金甲秀袍的家伙,那一身身铠甲,简直就是艺术品,更是没有沾染半点血污! 这要不是北齐藩王,莫安当即吞粪自杀! 擒贼先擒王,现在几位王爷都在眼前了,莫安当然不会客气,认准了方向就朝着最近的那个大腹便便的王爷杀去。 东门战场的动静闹的太大,正在组织攻城的叶澜星也得知了消息。 “禀大帅!” “莫安率先锋营突袭东门藩王,陆轩宇以护卫龙纛突围!” “雍王、晋王、沐王已被莫安斩于马下!” 传令兵刚说完,叶澜星顿觉眼前一黑! “雷宵,你还真把皇帝放在东门!” “莫安!” “如此猛将,为何不是我大齐儿郎啊!” 与叶澜星不同,此时的雷宵正在城头上笑的合不拢嘴。 “哈哈哈,叶澜星,就算你有百万精兵,想赢老夫?” “哼,还嫩点!” 正得意呢,一个亲兵就捧着一根粗大箭矢跑了过来。 “大帅!” “城外有信传来!” 雷宵大眼一扫就认出了挽天弓的特质粗箭,知道是莫安那小子传音,当即扯下布条。 可等雷宵看完布条上的话,一脸笑容顿时静止。 “混账!” “竟敢不听军令!” “还敢威胁老夫!” 只见布条之上写着。 “恩师在上!” “弟子觉得老师的计划有些纰漏,特意临时调整一番!” “待弟子袭杀叶澜星之时,还望老师助阵!” “还有,若老师下次还要诓骗弟子,弟子一定将老师的好茶用来喂马!” 话音刚落,刚刚杀穿藩王军阵的莫安就出现在了北城门外。 莫安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就朝着叶澜星的大纛杀去! 雷宵刚想挥动旗号命令莫安回来,又看见自家大徒弟陆轩宇正带着莫安的先锋营从后方赶来。 同样没有丝毫迟疑,顺着莫安撕开的缺口就一头朝着北齐大纛扎去! “混账!” “师门不幸!” “两个都是混账!” 雷宵气的连声怒骂,一旁的亲兵却看到,那双面对千军万马都平静如水的双眼,此时已经锁不住点滴热泪。 “开城门!” “擂鼓!” “进军!” 雷宵一声令下,带着城中仅剩的千余残兵打马出城。 只见雷宵身披麒麟重甲,手中一杆梨花烂银枪,彻底聊发少年狂,以年近古稀的岁数带兵冲阵! 前方,莫安不管不顾,闷头就是杀,一杆三百四十斤的三尖两刃刀上下翻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稍后的陆轩宇听见声后的喊杀声,回头一瞧,两只眼睛瞪如铜铃! “啊!老师亲自披甲上阵!” “完啦!” “这次老师真生气了!” 叶澜星看着一路冲杀如入无人之境的莫安,脑门上冷汗直冒! 两百步的距离,片刻之间,莫安就杀穿了一半! 此刻,叶澜星与陆轩宇高度共情。 大家都是人! 凭什么你能猛成这样!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一旁亲兵见局势不利,不由分说就要将叶澜星架走。 可叶澜星哪里愿意,这次,他可不是打假赛?他是奔着收复国土来的! 事前万般谋划,如今眼看功成在即,若是就被莫安如此不讲理的碾碎,他还有何面目觐见先皇? 叶澜星抽出腰间长剑,直接抢过一名亲卫的坐骑,红着双眼就要上前拼命! 可还没等他策马前冲,左右亲卫对视一眼,直接动手。 一人跳上马背,拉住缰绳调转马头,另一人躲过叶澜星手中宝剑,高声喊道。 “胜败在此一举!” “杀!” 半个时辰后,在莫安蛮不讲理的绝对武力面前,叶澜星的亲卫营死伤殆尽,北齐二十三名战将皆化作刀下亡魂! 北齐,退军三十里! 就在莫安横刀立马,耀武扬威之时,雷宵一马鞭就抽在莫安头上。 “谁他妈敢打我!” 莫安愤怒回头,只见雷宵拎着马鞭怒目而视,一旁是鼻青脸肿的陆轩宇。 “莫将军神威盖世啊!” “军令,师命,你是一概不听啊!” 莫安吞了口唾沫,翻身下马,一把抱住雷宵大腿就扯着嗓子开嚎。 “弟子不孝啊!” “居然让老师亲冒矢石!” “弟子一开始就觉得此计太过凶险,可师兄一意孤行,弟子身为师弟也不敢违背,只能将错就错,还请老师责罚!” 陆轩宇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莫安,全然不顾君子风范,直接怒骂道。 “莫安!” “你也是个人!” ………… 话分两头,叶紫苏此时刚刚与龙鳞卫碰头,正准备带着人马搜山,就听见山下鸣金收兵之声。 等她跑到山口处眺望,只见北齐大军正慌忙退兵。 “怎么可能!” 叶紫苏心急如焚,她很清楚父亲这次是抱着怎样的决心,要想让他退兵,除非…… 叶紫苏浑身颤抖,不愿相信会是这般结局! 情急之下,叶紫苏直接将搜山的命令抛在脑后,直接凭虎符率领龙鳞卫就往山下赶去。 可就在叶紫苏刚走出回风峡谷不足一里,一名龙鳞卫就拦住了她。 “统领!” “这附近有小队人马经过的痕迹!” 第53章 救驾 “有人又如何?”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父帅的安危!” 叶紫苏对于龙鳞卫的发现完全不在意,她现在一心想着下山确定父亲的安危。 龙鳞卫都尉——鳞九出列说道。 “郡主,末将虽不知大帅为何退军,但末将见那梁朝军队并未追击,且我北齐大军退走时也井然有序,大帅应当并未遇险!” “况且,大帅曾命我等把守回风谷,如今发现有生人踪迹,说不定就是大帅要的人,此刻正面战场已然不利,若是我们再擅离职守,怕是不妥!” 鳞九的话让叶紫苏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一番,觉得鳞九说得也不无道理。 “嗯,此事是我思虑不周,有劳都尉提醒!” “这样,你带半数人马继续驻守回风谷,我带其他弟兄在此处搜寻一番。” 鳞九拱手领命。 话分两头,雷宵当着所有将士的面,将莫安按在地上一顿暴揍,一旁的陆轩宇一个劲儿地给雷宵抵家伙,什么断矛杆、破刀鞘之类的,最后甚至不知道从哪搞来一个狼牙棒,吓得莫安连滚带爬地逃命。 “老师,老师,我错了,我错了!” “陛下还在山上呢!” “我这就去接陛下!” 雷宵听到陛下还在山上,立马强压怒火。 “孽徒!” “还不快去!” “若陛下有半点闪失,你百死难赎!” 莫安连忙翻身上马,带着先锋营又屁颠屁颠的往西面山上赶去。 雷宵这边,则是带着残兵赶忙撤退,趁着叶澜星被莫安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急忙前去与杜静峰带领的镇北城大军汇合。 雷宵的反应快,叶澜星那边也不慢,一连跑出五里地后,他也咂摸出不对来。 “且慢!” “快传斥候来见!” 一名斥候飞速赶来。 “见过大帅!” 叶澜星一把拽起行礼的斥候。 “梁军可有追来?” “西面山上可有动静?” 斥候被叶澜星的激动吓得不轻,连忙回到。 “大帅!” “梁军并未追来,反而率军回城了,哦,还有一队人马往西面山林中去了。” 叶澜星猛地一拍大腿,气的恨不得拔剑自刎! “气煞我也!” “我早该想到的,那陆轩宇护卫龙纛,若小皇帝真在其中,他又如何会随莫安杀回来!” “如今又派人上山,必然是找小皇帝去了!” “希望紫苏还驻扎在回风谷!” 叶澜星起身下令。 “全军停止前进!” “本帅已查明,那梁国小皇帝就在西面山林之中!” “本帅已派昭阳郡主把守其必经之路,梁国小皇帝已是瓮中之鳖!” “全军散开,上山搜捕,擒获梁国小皇帝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在叶澜星的巨大封赏刺激下,北齐全军将士如同野兽一般朝着山林扑去,那些在莫安刀下逃得一命的藩王们,更是一路策马狂奔。 北齐大军已经彻底将莫安和小皇帝等人围在了这一片山林之中。 ………… 溶洞内,皇家护卫带着小皇帝一行人左拐右拐,找到一处透着微风的平坦空地扎营休息。 小皇帝自觉逃出生天,轻松不少,居然还欣赏起溶洞内的奇特景观。 “皇姐,你看,那块钟乳石好生奇特,居然还冒着荧光!” 萧兰心一边微笑着与小皇帝交谈,一边揉着小腿,这一路奔波,可把她累的够呛,脸上的汗水已经模糊了胭脂。 一旁的姜杏儿一言不发,只是双手托腮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就在众人放松歇息的时候,叶紫苏已经带着一百余名龙鳞卫一路搜索而来。 “郡主!” “你看这脚印,还新鲜着呢,这洞中必定有人!” 一名探路的斥候指着水边的脚印说道。 一条水流横在眼前,水流对面分出三个岔路,叶紫苏正在考虑要不要兵分三路继续搜索。 可她只带了一百余人,洞中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若是冒然分兵,风险不小。 就在这时,一名龙鳞卫揉了揉鼻子,支支吾吾的问道。 “郡主,你可曾抹过胭脂?” 叶紫苏满脸疑惑。 “本郡主从不用那小女儿的东西,你此问为何?” 那名龙鳞卫嘿嘿一笑。 “禀郡主,小人闻到前方飘来一阵脂粉香气,还以为是郡主的呢!” 叶紫苏顿时双眼一亮。 “当真?!” “你可能辨别是哪天岔路传来的?” 龙鳞卫点了点头。 “小人自幼鼻子就灵,绝不会错!” 见此,叶紫苏马上让他带头,这名龙鳞卫穿过水流,在三个岔路口闻了闻,立刻确定气味传来的方向。 “郡主,是最左边那个!” 叶紫苏也不迟疑,立刻命人搜索前进! 洞外,莫安带着先锋营也赶到了溶洞前。 只见莫安右手握拳高举,众人立刻蹲下,寂静无声。 无他,因为莫安发现洞口前居然有两名甲士在放哨! 而且看行头,并不是小皇帝的皇家卫队! “草!陛下不会被抓住了吧!” 莫安立刻回身,从墨鳞背上取下挽天弓,两箭连发,结果了两个哨兵。 “老狄,赶快进洞!” 下完命令,莫安从马背上取下双锏,洞中空间不大,用长刀有些不便。 就这么一会儿,莫安发现山下尘烟滚滚,北齐大军已经开始搜山了! “靠!反应这么快!” “妈的,皇帝要是被抓了,乐子就大了!” “必须赶快把陛下找到,不然就完了!” 莫安一路狂奔,不一会儿就来到刚刚叶紫苏停留的岔路口前。 狄青山挤了过来。 “老大,咋办?” “皇上也没给咱们留记号啊!” 莫安根本不敢耽搁,直接兵分三路,他自己带着一队,进了最左侧的山洞。 刚进去没多久,一阵喊杀声就从前方传来。 莫安心道不好! “最后面的去两个叫人,其他人跟我冲杀!” 循着声响一路狂奔,等莫安到了,只见叶紫苏正带着龙鳞卫绞杀皇家卫队,眼看就要冲到小皇帝身前了! “叶紫苏,你敢!” 莫安怒吼着杀入人群,左右开弓,一锏之下,绝无活口! 可不管莫安如何勇猛,这群龙鳞卫居然浑然不惧,虽然只有区区一百余人,却都悍不畏死的朝着莫安冲来。 小皇帝见莫安来了,立马高喊。 “兄长!救朕!” 叶紫苏也听见了莫安的怒吼,猛地回头,立刻下令。 “拦住他!” 随后手中长枪抖若梨花,更加凶猛的攻向久疏战阵的皇家卫队。 一众龙鳞卫得令,纷纷掏出血红药丸吞下,挥舞着腰刀朝着莫安率领的先锋营众人疯狂砍杀。 “妈的!又嗑药!” 龙鳞卫气势陡然一升,除莫安之外,先锋营众将士都被打的节节败退。 见此情景,莫安也不藏着了,两门功法立刻运转! 顷刻之间,莫安原本就壮硕无比的身材猛然壮大一圈,浑身肌肉高高隆起,浑身血红,在钟乳石的荧光下显得分外妖异。 “给我,让路!” 第54章 修好 彻底疯狂! 求求你阻止我! 莫安宛如地狱归来的魔神,手持满是血肉的双锏肆意屠杀着眼前的一切,即使悍不畏死的龙鳞卫,也胆寒不已。 片刻之间,死在莫安手下的龙鳞卫已然过半,而此时,叶紫苏的长枪已经贯穿了侍卫长的喉咙。 “莫安,给我住手!” 叶紫苏一声历喝! 莫安抬眼望去,叶紫苏一手持枪架住萧兰心和姜杏儿,反手拔出佩刀横在小皇帝萧静安肩头。 “再不住手,我就杀了梁帝!” 小皇帝浑身僵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肩头刀刃,口中连连喊道。 “兄长,住手,快快住手!” 莫安双眼一眯,随手打爆一个龙鳞卫的狗头。 “叶紫苏,你敢动手,从此以后大梁与北齐不死不休!” “若陛下有失,我莫安发誓,此生必踏平北齐,兵锋所及之处,寸草不生!” 莫安说着狠话,不动声色的给小皇帝抵了个眼色。 小皇帝接收到信号,强行稳住心神,双眼一闭,大声喊道。 “朕身为大梁天子,岂能让历代先皇蒙羞!” “兄长,待朕死后,踏平北齐!” 叶紫苏眼色不善,回头想要警告一番,却见小皇帝闭着双眼直接就往刀刃上撞! “不好!” 叶紫苏连忙掌心一转,将刀背对准小皇帝。 萧静安脖颈装上一阵冰凉,本能的浑身一抖,却发现没有刺痛传来,顿时心中一喜。 她不敢杀朕! 叶紫苏的确不敢,倒不是她害怕杀了小皇帝之后莫安一锏打死她,而是莫安所说的不死不休。 当初北齐先皇密谈之时就说过,北齐国库已经只剩两成,父帅此次大举进攻已是最后的机会。 此刻父帅退兵,胜算已失,若此时杀了小皇帝,只会彻底激怒梁国! 雷宵和莫安可是一个都没死啊! 到时候大齐要如何抵御? 莫安见叶紫苏眼眸闪烁,上前一步,直接将一名龙鳞卫开瓢。 “放开陛下!” “否则你这些手下,一个不留!” 叶紫苏恨得牙痒痒。 “莫安,你,你混蛋!” 叶紫苏不明白,之前劝降时还体恤军卒的莫安,此刻为何如此狠辣! “别以为我真不敢挥刀!” 叶紫苏的色厉内荏莫安与小皇帝尽收眼底,一旁的萧兰心也瞬间会意。 只见萧兰心双手轻轻将叶紫苏手中长枪往外推了推。 “这位将军想必就是北齐第一女将,叶紫苏,叶姑娘吧。” “本宫乃大梁长公主!” “只要你放开陛下,一切都好说!” 叶紫苏转头看向萧兰心,脑中顿时豁然开朗。 对呀,我可以用这小皇帝的性命换回图远城! 叶紫苏当即开口。 “梁帝,只要你归还图远城,我保证不会伤你,如何?” 萧静安不知该不该答应,正在犹豫,莫安又是一锏,直接将一名龙鳞卫打的胸骨塌陷,眼看是不活了! “莫安!” 叶紫苏还没骂出口,莫安直接吼了回去。 “嚷嚷什么!” “图远城是我大梁凭本事打下来的,想要回去,派兵来打啊!” 小皇帝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莫安的意思。 无非就是讨价还价,若是一开始就答应叶紫苏,反而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于是,趁着叶紫苏正对着莫安怒目而视,小皇帝悄悄向长公主递了个眼色。 “叶将军,不必多言!” “北齐屡屡犯我边关,扰得我边境百姓苦不堪言,这图远城,绝不可能归还,你要杀便杀!” 叶紫苏没想到这梁国小皇帝年纪不大,却这般硬气,顿时骑虎难下,手中长刀挥也不是,收也不是。 就在这时,得到示意的长公主瞬间挤出两滴眼泪,带着哭腔说道。 “叶姑娘,千万住手啊!” “这样,只要你放开陛下,我大梁与北齐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交好,只要你北齐不举兵来犯,我大梁绝不会妄动刀兵!” 叶紫苏将信将疑道。 “你区区一个长公主,在此口出狂言?” 谁知话音刚落,莫安有一锏打死一人。 这次,还没等叶紫苏发怒,莫安就嚷嚷道。 “郡主,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那是我大梁长公主!” “老子告诉你,你最好嘴巴干净点,否则老子一个不高兴,谁都别活!” 叶紫苏气的发疯,嘴唇已经咬出鲜血。 一名龙鳞卫见叶紫苏如此为难,直接吼道。 “郡主!” “以国事为重!” “切莫在意我等贱命!” 说完,直接挥刀冲向莫安,被莫安一锏直接砸死。 有这一人带头,其余龙鳞卫纷纷效仿,一时间乱战再起! 但这次,莫安却打的束手束脚! 没办法,这群龙鳞卫本就是莫安用来给叶紫苏施加心理压力的砝码,若是真的都杀光,保不齐叶紫苏一时想不开就一刀抹了小皇帝的脖子! 这时,萧兰心站了出来,直接向前一步大喊。 “都住手!” 随后一步跪在小皇帝面前。 “陛下,无论是大梁还是北齐,都已经死了太多人了,别打了!” “求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与北齐修好吧!” 萧兰心声泪俱下,妥妥的一个不忍杀戮的圣母形象,看得一旁的姜杏儿泪眼迷离。 小皇帝明白,这是皇姐再给他台阶下,立刻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 “哎!” “罢了,朕身为天子,自当心怀天下,叶将军,朕休书一封,与北齐化干戈为玉帛,就让这天下,少流些血吧。” 这句话一出,叶紫苏也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她怕啊,她怕这一刀下去,给北齐带来灭顶之灾,如今梁国天子金口玉言,终于能够平息干戈了。 “好!” “只要陛下写下国书,外臣自当放陛下归国!” 此刻,叶紫苏还以为自己赚大了,殊不知,萧静安姐弟俩本就打算回京肃清朝堂,短期之内根本没有再起刀兵的心思。 而且,只要图远城还在大梁的掌控下,等朝野稳定之后,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莫安看着小皇帝和长公主哄傻子,心中对于萧兰心的评价拔高不少。 之前莫安还以为萧兰心就是个花瓶,没想到这女人心机如此深沉,演技更是炉火纯青! 随后,众人互相僵持着退出溶洞,小皇帝亲手写好了和谈国书,又从怀中取出天子信印盖上,交于叶紫苏。 “叶将军今日促成两国和谈,必定名留青史!” 小皇帝恭维着,笑的春风和煦。 叶紫苏接过国书,拱手抱拳。 “陛下刀兵加身而不惊,更是心怀天下,无愧天子气度!” 商业互吹完毕以后,小皇帝命令莫安让开道路,放叶紫苏离开。 两人擦肩而过之时,叶紫苏眼神复杂的看了莫安一眼,苦笑道。 “可惜,你不是我北齐儿郎!” 等叶紫苏走远后,小皇帝一屁股坐在地上。 “兄长,当真凶险啊!” 莫安一个口哨唤来墨鳞,不由分说,直接将小皇帝、长公主还有姜杏儿扶上马背。 得亏墨鳞背上够宽敞,否则还真坐不下! “陛下,待会还有更凶险的!” “北齐大军已经要搜过来了!” “到时候那封和谈书人家认不认还两说呢!” 小皇帝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 “兄长,那该如何是好?” 莫安稍一思索,立马答道。 “北齐数百万大军,咱们躲不掉,即使墨鳞能在这山间奔驰,也很难突围。” “只能闯一闯回风谷了!” “只要过了回风谷,那边就有许将军接应!” 莫安这边率队赶往回风谷,那边的叶紫苏刚走到半山腰就遇上了着急忙慌的老爹叶澜星。 “父帅!” “您没事吧!” 叶紫苏连忙上前查看叶澜星是否受伤,叶澜星却连忙问道。 “紫苏!回风谷可有异样?” 叶紫苏摇了摇头。 “回风谷并没有异样,不过,女儿在一处溶洞中遇上了梁国小皇帝!” 叶紫苏将一切娓娓道来,叶澜星听得眼皮直跳。 “糊涂啊!” “紫苏,你糊涂啊!” “你以为一封国书就能保我大齐安康?” “保家卫国,靠的是我大齐儿郎手中刀枪!” “等那小皇帝彻底掌控朝局,那就是我大齐灭顶之灾!” 叶澜星不顾被说得呆愣的女儿,立刻下令。 “全军赶往回风谷!” 第55章 回风谷下草木腥(上) “报!” “禀大帅!” “北齐大军都上山去了!” 斥候刚一说完,雷宵立马就知道出事了,连忙下令。 “陆轩宇!” “快去通知杜静峰,控制图远程后,带军前往回风谷!” “其余众人,随我前往救驾!” 这边雷宵心急火燎,另一边的莫安,已经来到了回风谷前。 “陛下,这地方,太凶险了!” 回风谷两面都是光滑的峭壁,中间的峡谷仅仅容得下两马并列,若是山顶设有伏兵,别说莫安手下这两千多人,就算是百万大军都别想过去! 小皇帝也不是草包,如此凶险的地势,他也是暗暗心惊。 但下方的树林中惊起的飞鸟在提醒他,追兵要到了! 莫安扭头看了一眼,心一横,立马下令。 “狄青山,率一百人前方探路!” “若有异常,一只哨箭示警!” “若平安通过,三支哨箭传信!” 狄青山领命,带上一百人就钻进峡谷中。 莫安等人焦急的等待,山下的动静越来越近,前有险地,后有追兵,当真无可奈何! 山顶上,留守的一百余龙鳞卫也发现了狄青山一行,但鳞九很聪明,立刻看出了狄青山带的一百人不过是前方哨探,下令众人不得妄动。 回风谷纵深不过三里,没一会儿,狄青山就穿了过去,遇上了许南光所率领的大梁士卒,立刻放箭传讯。 三支哨箭破空,莫安来不及犹豫,立刻带人进去峡谷。 可一行人刚刚走到当中,山顶就落下无数巨石! “快走!有埋伏!” 眼看一块巨石朝着姜杏儿砸下,莫安双脚在岩壁上连蹬几步,直接将三尖两刃刀插入岩壁之中,随后一人踏在到杆之上,挥舞双锏将双手范围内的巨石砸为碎片。 饶是莫安反应迅速,可终究只能护得两臂之地,其余袍泽在无尽的落石下哀嚎不止,死伤大半! 所幸,墨鳞脚力非凡,巨石还没落下便跑出老远,带着三人飞快前进。 “快走!” 莫安大吼着,脚下袍泽顶着盾牌快速通过。 过了一会,山顶准备的落石砸光,莫安刚刚松了口气,鳞九又带人射下羽箭! “妈的!有完没完!” 羽箭不如落石那般声势惊人,却更为迅速与致命,即使莫安将双锏舞出残影,肩头也被一箭射中,若不是穿着重甲,怕是要透骨而出! 忍着剧痛又抵挡一阵,见脚下袍泽都以过去,莫安一脚踢飞三尖两刃刀,临空握住,跟在队伍后方边挡边撤。 莫安在这边艰难前行,墨鳞已经带着小皇帝三人通过了峡谷。 见皇帝出来,许南光连忙上前。 “陛下万福金安!” “末将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小皇帝惊魂未定,连忙吼道。 “快去接应兄长!” “若兄长有事,朕诛你九族!” 许南光低着头答了声“喏”,眼底泛出一道凶光,带着人举着大盾进入峡谷,随行的还有两辆蒙着油布的小车。 等小皇帝三人被人扶下马背,姜杏儿红着眼一把抱住墨鳞的大脑袋。 “墨鳞,你跑的快,快回去接莫安哥哥!” 墨鳞伸出舌头舔了舔姜杏儿,长嘶一声,又往峡谷中跑去。 跑过箭矢覆盖区域,莫安刚刚折断肩头利箭,头顶就落下无数火球! 莫安挥舞长刀一劈,火球轰然爆裂,在头顶化作一片火海! 莫安浑身被火油浸湿,瞬间升腾起熊熊烈火! 这是叶澜星特意准备的杀器,内胆用兽皮缝制,装满火油,外面裹上茅草,点燃扔下。 挥刀斩破内胆,火油就会浇落,若是置之不理,砸落在地也会破裂一地,燃起熊熊烈火! 霎时间,峡谷内充斥着先锋营将士的哀嚎声,除了几个跑在前面的,后面数百人都化作了火人! “啊!” “老大!快跑!” 莫安强忍着皮肤烧灼的剧痛,用蛮力扯下三层重甲,反身退出火海。 此刻,莫安上身已经多处都被烧成焦皮,左脸更是被烧的面目全非,浑身都因为剧痛而不断痉挛,就连手中长刀都险些脱手。 看着在火海中不断挣扎的袍泽,莫安心痛欲死,可他纵有无双神力,却也无计可施! 这时,山崖上落下数道绳索,一个个全副武装的龙鳞卫滑落而下。 莫安胸中滔天怒火终于有了释放对象! 只见莫安运转两门神功,硬生生将浑身剧痛压下,举刀就杀! 凡是目光所及之处,北齐龙鳞卫皆化作残肢断臂! “放箭!” 突然,鳞九一声大喝。 数十龙鳞卫掏出特制短弩,齐齐朝着莫安射去! 莫安此时已经怒火攻心,只是本能的用三尖两刃刀护住上身要害,咆哮着朝着鳞九杀去。 鳞九哪里想到,莫安重伤至此竟还如此勇猛,仓促之下,只能抬起双手,用左臂臂盾和腰刀抵挡。 莫安手中三尖两刃刀自上而下斜劈,刀光闪过,鳞九双臂齐断,莫安一脚正踹胸口,鳞九直接如炮弹般倒飞出去,直接砸在后方龙鳞卫身上。 莫安得理不饶人,手中长刀猛然掷出,直接来了个穿糖葫芦,将四名龙鳞卫钉在地上! 随后拔出腰间双锏,如同蛮牛一般冲入敌群,左劈右砸,数十名龙鳞卫当即就被砸成了手打牛肉丸! 这边刚打完,身后就传来幸存袍泽的叫喊。 “老大!” “许将军来接应了!” “火势也小了,快走!” 莫安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焦尸。 “弟兄们,我一定会杀回来,带你们回家!” 莫安强忍着剧痛,取回三尖两刃刀,穿过势头渐小的火海。 迎面而来,正是图远城头站在肖学魁身后的许南光和数十名亲兵。 “许将军,追兵将至,快快接应!” 莫安话应刚落,许南光一脸狞笑的高举右手。 “放箭!” 许南光身后亲兵沉默着张弓搭箭,对着毫不设防的莫安众人松开弓弦! “老大!小心!” 几名先锋营将士第一时间扑向莫安,以身挡箭。 锋利的箭矢一根根刺破袍泽的身躯,重击在莫安的胸口。 数十名袍泽闯过北齐绝杀之局,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却死于接应之人的乱箭之下! “老大,活下去!” “替俺们报仇!” “老大!” “快走!” 莫安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自沙场搏杀以来,从未受过如此重伤,此时浑身剧痛难耐,袍泽的一声声绝望呼喊更是将他最后一丝心智搅碎,整个人如同丢了魂魄,呆立当场。 “莫先锋当真神勇无敌啊!” “可纵使你沙场无双!” “也比不过那云端之人的一根手指!” “肖大人让我送你一句话。” “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许南光笑得志得意满,满心都是事成以后的高官厚禄。 突然,莫安身后传来叶澜星的声音。 “儿郎们,活捉梁国小皇帝!” “封侯拜将!” 叶澜星的到来令许南光眉头一皱。 他可不想直面北齐兵锋! 但莫安未死,他也没法交差,思索片刻,他也没敢亲自上前取莫安性命,毕竟莫安的勇武,他可是亲眼所见! “放火!” “给咱们莫先锋暖和暖和!” 许南光下令,侧身让开。 几名亲兵推着板车上前,掀开油布引燃火油! 这时许南光为了拦截北齐追兵特意准备的。 此刻,成了莫安的绝命符! 许南光透过袅袅黑烟,望向行尸走肉般的莫安,满脸讥笑。 “贱民终究只是贱民!” “蚍蜉竟妄想登天?可笑!” 许南光转身离去,却没发现,莫安低垂的双眼中,一抹殷红嗜血而疯狂! 第56章 回风谷下草木腥(下) “莫安!” 叶澜星刚刚赶到,就只见莫安一人如同游魂般在峡谷中四处游荡,其身后是熊熊烈火。 叶澜星知道,小皇帝是追不到了,莫说在此处断后的莫安,就是等那火焰熄灭,小皇帝早就跑没影了。 即便真的追过去,梁军只需围在谷口,峡谷中无法展开的兵力,也只是靶子而已。 走近一看,莫安怀中抱着一具具焦尸,堆放在一起。 左右军卒不由分说的举刀上前,站在叶澜星身旁的叶紫苏忙道。 “慢!” “让他收敛尸骨。” “你们也去,将我北齐儿郎带回!” 峡谷中出现荒诞的一幕,前一刻还在打生打死的敌对双方,此刻却和谐的聚在一起,替同袍收尸。 甚至两名北齐士兵还帮莫安抬了一具焦尸。 一炷香后,莫安朝着面前堆起的尸山虔诚跪拜。 “弟兄们,没能带你们回家,对不住了!” 叶紫苏眼波闪动,微微低下枪尖,叶澜星仰天长叹。 “哎!” “魂归来兮~” 良久,莫安缓缓起身,提着长刀缓缓朝着叶澜星走来,浑身上下却无半点杀机。 叶紫苏仔细打量着狼狈不已的莫安,突然发现莫安瞳孔中闪动着殷红。 莫安一直走到距离叶澜星五步之外,微微躬身行礼。 “多谢叶元帅!” “若我此战身死,还请叶元帅将我手下弟兄送回大梁,我莫安于九泉之下,亦会心念恩情!” 叶澜星缓缓点头。 叶紫苏突然问道。 “你只说你手下弟兄,那你呢?” 莫安凄然一笑。 “随意吧,若是郡主不解气,将我碎尸万段也行,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疼。” 叶澜星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莫安,你被那小皇帝弃如敝履,当真不降?” 莫安摇了摇头。 “雷帅待我如子侄,我如何能降?” “再说了,我还有一桩血仇要报,得回去啊。” 叶澜星疑惑不解,莫安却不愿开口了,直到叶紫苏伸手指向那尸堆最上方那几句中箭而亡的尸体。 叶澜星眯眼打量,那尸体上竟是梁国的箭矢! 瞬间,叶澜星明白了莫安口中的血仇为何意。 “可笑,你这般的无双猛将,居然会被自己人逼入死地!” 叶澜星之前倒是私下联系过肖学魁,可当时也只以为对方是想贪些功劳,谁能想到,那奸佞小人居然是要将莫安置于死地! “莫安,你要知道,若你不降,我是万万不会让你活下去的!” 莫安沉默着摇了摇头,又一瘸一拐的走回尸堆前。 “叶元帅,将敌人置之死地,才是最好的尊重!” 只见他单手提着三尖两刃刀,另一只手一一折断身上箭矢,随后缓缓提起刀锋,遥指北齐大军。 “来战!” 此刻,莫安双眼中那点殷红渐渐扩大,宛若血瞳! 叶紫苏刚要上前给莫安一个体面,就被叶澜星一把拉住。 “父帅,他这般模样,怕是再无一战之力了,我……” 叶澜星不由分说打断了叶紫苏。 “你看那双眼睛!” “与历史上那位霸王一般无二!” 叶紫苏再次看向那双妖异的血瞳,叶澜星则是高举左手。 “放箭!” 霎时间,箭雨遮蔽了峡谷一线天幕,带有所有所有光亮,如一道黑幕朝莫安落下。 但此刻莫安的情况却极其怪异,不仅没有提刀格挡,反而闭上双眼,如同认命等死一般。 然而,莫安心中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我想活!” “肖学魁,许南光还没死!” “弟兄们血仇未报!” “杏儿的病还没痊愈!” 强大的求生欲,刺激着体内《素问经》与《燃火经》飞速运转,那气血流转的速度即使如莫安这般坚韧的经脉都绞痛难耐! 突然,血肉与五脏中的气血同时沸腾,一个由外及内,一个由内及外,在莫安胸口檀中穴的位置相互交织,形成一个血红色气旋! 瞬间,莫安体内充斥着一股蛮横的气流,身形也鼓胀的像要爆炸一般! 莫安右手一松,三尖两刃刀垂落地面,箭矢已近在眼前! 下一瞬! “杀!” 莫安一声怒吼震荡在整个峡谷,三尖两刃刀如闪电般自下而上猛然挥出! 这一刀,在峡谷中掀起一道飓风,满天沙尘如同潜龙升天,直接将那一线漆黑天幕撕得粉碎! 如此恐怖的一刀斩出,莫安胸口气旋顿时崩裂分解,那逸散的气流在体内胡乱奔走,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席卷周身! “啊!” 莫安双眼血瞳涣散,布满整个眼眶,瞬间失去所有神志,本能的朝着射出箭矢的北齐大军冲去。 叶澜星只听闻一声咆哮,随后莫安就如同上古凶兽一般从漫天烟尘中直冲而来! 此刻莫安浑身赤红,血肉鼓动,一缕缕血气从周身各处逸散而出,双眼中只有存粹的血红。 这哪是人啊! 就在叶澜星的震惊中,莫安举刀杀来! 一旁的叶紫苏和数名亲卫立刻出手阻拦,长枪与数柄腰刀挡在叶澜星身前。 可等莫安长刀落下,数柄腰刀瞬间崩断,叶紫苏那重金打造的长枪也被砍出一道巨大的缺口,随后枪身猛地弯曲,狠狠砸在最前排几人胸口! “砰!” 几人直接倒飞而出,砸入身后的人群中,双眼一黑,不省人事。 这时,莫安背后的熊熊烈火之中,墨鳞一个纵跃,腾空而来! 另一边,雷宵也赶到半山腰,刚好目睹了回风谷方向漫天箭雨被滔天烟尘搅碎的场面。 “这是什么动静?” “叶澜星还藏着如此大杀器?” 任凭雷宵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动静,是他那孽徒一刀斩出来的! 悄悄惊讶过后,雷宵稳住心神,立刻下令。 “纵火,烧山!” 这是雷宵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毕竟他只带了数千人,而这山中却是叶澜星整个大军。 很快山林中升起呛人黑烟,火势由南向北随着风向迅速蔓延。 此时,回风谷内,墨鳞怯生生得跟在莫安身后,如同一个受委屈的小媳妇儿,一步都不敢多迈,生怕惊动前方宛若神魔的莫安。 它是生怕闹出动静被莫安回头砍上一刀啊! 整条山谷纵深不过三里,莫安本就差半里地就能穿过了,而此时,莫安已经杀到另一头的出口! 他背后是长达两里的腥臭血河! “大帅!” “大帅!” “快醒醒!” 一名亲卫也顾不上尊卑了,大耳刮子朝着叶澜星猛扇! 终于,叶澜星悠悠转醒。 “大帅!” “山中有人纵火!” “已经快烧过来了,咱们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叶澜星还有些混沌,喃喃道。 “紫苏,紫苏呢!” “郡主晕过去了,亲卫营的兄弟们护着呢!” “大帅,咱们快走吧,这莫安根本就不是人!” “咱们杀不掉!” 叶澜星被亲兵扶着起身,就看见正前方浑身浴血一路砍杀的莫安,再一转头,南面浓烟滚滚,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哎,当真是霸王临世,命不该绝啊!” “全军撤退!” 叶澜星知道,若是真要以命换命杀掉莫安,那大齐最后的精锐骨血就会葬身火海,这笔买卖,做不得! 北齐大军留下一队士兵断后,其余连滚带爬的从北面下山。 这一战,北齐叶澜星的大名一败涂地,毕竟百万大军于峡谷中围杀一人,最后还不得不留下一队士兵断后逃生,这种结果,此江湖上的志怪小说还让人惊悚。 当眼前最后一人在三尖两刃刀下化作碎肉,失去目标的莫安僵硬的转身,一双猩红血眼死死盯着墨鳞。 墨鳞刚要迈出的前蹄陡然一顿,微微歪头朝莫安打了一个响鼻。 “主人,你砍了他们,可就不能砍我了哟!” 可惜莫安听不懂马语,只是倒提长刀杀来! “律律律~” 墨鳞长啸一声,四支马蹄子乱刨,转身疯跑! 一马一人,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已经焚烧殆尽的火堆墨鳞一跃而过,身后的莫安一刀劈开,不过半柱香时间,就冲出峡谷。 第57章 爹!莫安哥哥疯了! 山火烧了三天,回风谷南面依旧是热浪滚滚,时不时还有火舌穿过峡谷,喷涌而出。 可在这滚滚热浪前,却设有一处行军营帐。 “杏儿啊,这么做能行吗?” 雷宵一张老脸凑到姜杏儿面前,指着满山遍野追着马疯跑的莫安问道。 姜杏儿手指捏的煞白,不确定道。 “我只是在医书上看过,莫安哥哥这应该是受到强烈的刺激而一时迷神,等他累了就会停下。” “可书上也没说迷神之人能狂奔三天三夜的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或许只有我爹爹有办法!” “也不知道,爹爹收到消息没有。” 雷宵见姜杏儿比自己都要着急,也就没有再问了,转头看向一边的陆轩宇。 “轩宇,给你师弟再换匹马,那匹都快吐白沫了!” 陆轩宇眼皮直跳,他之前自告奋勇上去吸引莫安的注意力,好悬没被一刀劈死! 那是人吗? 徒步能追的战马口吐白沫,还追了三天三夜,硬生生累死了九匹战马! 至于为什么不让墨鳞去吸引注意力,那当然是回神农谷送信去啦。 陆轩宇正准备回身挑一匹好点的战马,突然就听见姜杏儿的惊呼声。 “莫安哥哥!” 回头一看,莫安整个人脸朝下就摔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就没动静了。 “师弟不会,力竭而亡了吧?” 陆轩宇话刚刚出口,雷宵一个大巴掌就呼了过来。 “瞎说什么!” “还不快去看看!” 众人小心翼翼的上前,离莫安还有三步距离,陆轩宇用枪尾戳了戳,发现莫安彻底没有动静,终于吐出一口气来。 “师弟总算消停了!” “太吓人了!” 雷宵转头看向姜杏儿。 姜杏儿吃力的将莫安翻了个面,把了把脉。 “莫安哥哥确实力竭了,脉象又和上次一样,我也没办法,只能希望爹爹快些来了!” 雷宵瞬间察觉到关键信息。 “上次?他在神农谷还这样过?” 姜杏儿将神农谷中的一切告诉雷宵。 雷宵听完之后,满脑子只有三个字! 霸王体! 我收了个什么徒弟? 这种运气,老夫命数当绝了? 陆轩宇不明白恩师为何如此震惊,出声问道。 “老师,霸王体是什么?” “是与那位西楚霸王有关吗?” ………… 神农谷。 姜白衣正在一锤一镐的修复木屋,突然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嘶鸣声。 “嗯?” “这倔马怎么跑回来了?” 姜白衣刚一走出房门,墨鳞就迎面冲来。 “死马,横冲直撞作甚!” 姜白衣一巴掌扇在马头上,墨鳞整个脑子都有些发懵。 突然,姜白衣看见马鞍下夹着的一节衣角,那是姜杏儿的衣角。 取下衣角一看,上面是姜杏儿娟秀的笔迹。 “爹爹,莫安哥哥疯了!” 姜白衣看的一愣,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再往下看,是雷宵的亲笔信。 “哎,这小子也太能折腾了!” 收好衣角,姜白衣反身回到屋中背上药箱。 墨鳞瞬间来了精神,低着头围着药箱一直舔来舔去。 “又想吃丹药?” “罢了,来回奔波也辛苦,赏你一枚也无妨。” 姜白衣随手摸出一枚翠绿色药丸扔了过去,墨鳞张开大嘴接住,嚼吧嚼吧乐的不行。 “还不快带我去!” 雷宵这边为了救治莫安请出了姜白衣,肖学魁那边也不消停。 镇北城,府衙。 许南光跪在肖学魁面前。 “大人,莫安已经力竭晕倒,如今正在回来的路上,听说雷宵请了一位神医来给他医治。” 肖学魁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颤,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没能压下怒火,将手中茶杯直接砸在许南光的头上! “蠢货!” “如此好的机会,你居然还能让那莫安活着?” 许南光被砸的头破血流,却纹丝不动。 “大人,卑职实在是不明白那莫安是如何活下来的!” “卑职亲眼所见,北齐大军箭雨落下,却被一条泥龙搅散,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啊!” “或许那莫安,真有天命在身!” 肖学魁冷笑着起身,抬脚将许南光的头颅狠狠踩下。 “天命?” “这天下,天命唯有世家门阀!” “下次说话,注意些!” 放下脚,肖学魁坐会椅子上。 “你的手脚干净吗?” 许南光以头抢地。 “大人放心,我的人去看了,雷宵纵火烧山,什么东西都没能留下!” 听到这个唯一的好消息,肖学魁终于脸色缓和一些。 “那就无妨,就算他莫安有泼天的功劳,也动不了我。” “下去吧,有任何消息,及时来报。” 话分两头,雷宵与姜白衣两人,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居然在半路遇上了。 “爹爹,快救救莫安哥哥!” 姜杏儿不由分说的就跳下马车,朝着姜白衣奔去。 姜白衣一个纵身,轻轻抱住乖女儿。 “好,有爹在,小事一桩。” 雷宵见姜白衣来了,立马钻出马车。 “姜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不像我,垂垂老矣!” 姜白衣则是从药箱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丢了过去。 “每日一颗,连吃一月,可补元气。” “你的天赋远在那死牛之上,若是抛下琐事,同我归隐山林,说不定还能否极泰来。” 雷宵自嘲道。 “我就一念栈权位的凡夫俗子,哪能与姜兄相提并论啊。” 姜白衣见雷宵如此,也没有多说,直接跨上马车。 “先看看这小子吧,希望问题不大。” 雷宵点了点头,掀开车帘。 姜白衣刚一搭脉,顿时一惊。 “居然这么快就凝结气旋了?” “哎,可惜根基还是浅薄了些,否则便可一朝鱼跃龙门啊!” 雷宵闻言也是一惊,连忙问道。 “姜兄所说气旋,不会是那上三境的……” 姜白衣点了点头,继续查看病情,雷宵也闭口不言,生怕打扰了诊治。 良久,姜白衣松开莫安的手腕,从药箱中取出一包银针,隔着衣服就在莫安身上连施三十六针。 每一针都扎在行气的关窍之上! “等着吧,这小子把血肉之中积攒的药力吸收之后,自然就会醒来。” 姜白衣话音刚落,莫安浑身血肉渐渐红润,左脸被火焰灼伤的伤疤都开始肉眼可见的愈合。 “爹爹真棒!” “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医!” 姜杏儿抱着姜白衣的胳膊就开始拍彩虹屁,姜白衣一脸老父亲的傻笑,乐的合不拢嘴。 雷宵长舒一口气,他是真怕莫安就这么长睡不起。 莫安乃是可遇不可求的霸王体啊,可谓兵家梦寐以求的传承者,若是真的成长到六百年前那位霸王的高度,足以护佑大梁三代! 马车距离镇北城还有不到十里,莫安梦呓了两声,睁开了双眼,短暂的宕机之后,猛地翻身坐起。 “我刀呢!” “许南光呢!” 莫安的怒吼声充斥马车,一股恐怖的杀气席卷而出,就连拉车的两匹战马都吓的停步不前。 第58章 忍气吞声? “岂有此理!” “肖学魁,许南光,居然卑劣至此!” 镇北城军营,众人皆在。 听完莫安所言,雷宵气的吹胡子瞪眼,锤的帅案连连跳动。 莫安满脸悲痛的跪在老师身前。 “老师,求你为我那冤死的弟兄们讨回公道!” 这是莫安第一次对雷宵发出恳求,雷宵看着俯首叩头的莫安,忍不住叹息一声。 “哎,此事……” 莫安抬起头来,陆轩宇也起身问道。 “老师因何为难,如今师弟亲口所说,难道还有假不成!” 姜杏儿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那贼子如此丧尽天良,雷叔叔你又是三朝元老,直接告御状啊!” 只有姜白衣轻轻端起桌上的茶杯,随口说道。 “小子,你求老雷,不如求我,现在一把大火毁尸灭迹,老雷最多寻个借口把那做刀的许南光弄死,至于你们那位监军,怕也是麻烦。” “看在这些天杏儿病情好转的份上,我倒是能帮你除掉这两人,保准神不知鬼不觉,如何?” 雷宵也无奈的摇摇头。 “小安,姜兄说的没错。” “而且三日后陛下便会降下封赏,以你的功劳足以封爵,弄死个许南光倒无所谓,但那肖学魁作为林道甫的左膀右臂,若此时动他,免不了横生枝节,影响你的前途。” “依为师之见,不如且先记下,等你羽翼丰满,咱们再找机会报仇雪恨!” 雷宵的话不无道理,若是此时动肖学魁,无异于掀起党争,到时候莫安必然成为林道甫的眼中钉,肉中刺。 陆轩宇蹲下身来,轻轻将莫安扶起。 “师弟,老师确实是为你好,咱们还需从长计议,不过你放心,若找到合适的机会,师兄代表西陇陆家,全力支持你!” 莫安笑着点了点头,一旁的姜杏儿感觉莫安有些不对劲,轻轻挽住莫安的胳膊。 “莫安哥哥,别伤心了,这样吧,我陪你回去收敛尸骨,接你的弟兄们回家。” 莫安牵起姜杏儿的小手拍了拍,朝雷宵说道。 “多谢老师,弟子想回去一趟,三日后必定准时回来。” 雷宵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莫安牵着姜杏儿行礼就要走出大帐。 刚走到门口,姜白衣就阴沉着脸吼道。 “小子,把你的爪子松开!” 莫安忍不住一个激灵,连忙就要松手,不料姜杏儿反手抱住莫安的胳膊。 “爹爹,莫安哥哥伤还没好呢!” “别吓着他啦!” 姜杏儿冲姜白衣飞出一个白眼,蹦蹦跳跳的拉着莫安离开。 大帐中传来雷宵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姜兄,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哈哈哈!” 等陆轩宇也告退之后,一个老头和一个更老的老头在大帐中品茶闲叙。 雷宵满怀欣慰的感叹到。 “莫安这小子,也越来越稳重了,这次他能将这口气暂且忍下,确实出乎老夫意料啊。” 姜白衣端起茶杯挡住嘴角的偷笑。 “嗯,是沉稳了!” 姜白衣医道通神,一身功力更是天下第一。 刚刚莫安虽然隐藏的很好,但那体内躁动的气息可瞒不住他。 那股爆裂的气息能是沉稳? 就算是,那也是火山喷发前的压抑。 此时姜白衣满怀期待的等着看乐子,你雷宵还好笑话我,等那小子捅破天,看你怎么收拾! 与此同时,肖学魁走进了被小皇帝充作临时行宫的府衙。 “微臣肖学魁,请见陛下!” 小皇帝正在和长公主商量三日后封赏大典的事宜,就听见禀报。 小皇帝眉头一皱。 “皇姐,你说肖学魁这时候来,可是林道甫的意思?” 萧兰心也摸不着头脑。 “不知,且让他进来,听听他说什么,见招拆招吧。” 肖学魁刚进殿门,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 “罪臣叩见陛下!” “罪臣一时不察,险些酿成大祸!” “请陛下责罚!” 肖学魁突然一嗓子,把萧静安姐弟两人吓得不轻。 小皇帝看向萧兰心,萧兰心微微点头,示意先听听肖学魁说什么。 小皇帝当即开口。 “先进前来,细说你所犯何罪!” 肖学魁没有起身,直接一路跪行至小皇帝面前。 “陛下,微臣一时不察,致使那许南光嫉贤妒能,居然在回风谷中坑杀莫先锋!” “险些让我大梁痛失无双猛将!” 小皇帝当即盛怒。 “好大的狗胆!” “立刻将许南光收押!” “三日后,在封赏大典上,朕要亲自替兄长讨个公道!” 莫安可是小皇帝亲自挑选的尖刀,若是还没出力就被算计身亡,小皇帝能心疼死! 况且,他也清楚,许南光一个人可没那么大的胆子,这肖学魁乃至远在京城的林道甫才是罪魁祸首! 刚刚收押了许南光,小皇帝就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肖学魁。 “肖学魁,你身为监军,许南光更是你亲自从禁军中挑的,该当何罪!” 肖学魁涕泗横流,连连叩首。 “请陛下恕罪!” “微臣愿弃暗投明,助陛下扳倒林贼!” “求陛下宽恕!” 小皇帝心中一动,眼底的惊喜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连忙问道。 “此话当真!” 肖学魁呜咽道。 “罪臣愿将家中亲属接往京都,从今日起,罪臣一家老小之生死,之外陛下一念之间!” 小皇帝兴喜若狂,这可是林道甫的左膀右臂啊,如今成了自己人,更是以九族作保! 只要等回到京都,利用肖学魁做上几个局,就算扳不到林道甫,也能将他架空! 这一刻,小皇帝下定决心要保住肖学魁这条狗命。 一旁的萧兰心看在眼中,心中惴惴不安。 就在这时,侍卫前来通报。 “陛下,雷帅,在殿外请见!” 小皇帝一脚将肖学魁踹到一边。 “哼,你做的好事!” “朕可以保你一命,但从今往后,若你敢有半点反叛之心,朕自会让你后悔!” “请老帅进来,赐座!” 雷宵一进来,就看见像狗一般蜷缩在地上的肖学魁,顿时就感到不妙,但还是拱手说明来意,并将莫安之前所说尽数禀告。 小皇帝听完,气极反笑。 “肖学魁,这就是你说的一时不察?” “哼,若非兄长命大,此时已被你害死!” “朕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肖学魁心中长舒一口气,小皇帝此时就是骂给雷宵看的,骂的越狠,他的小命越稳! 肖学魁脸上满是惊恐,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果然,小皇帝骂了一会儿,话锋一转。 “雷帅,这肖学魁固然可恶,但他终究已经弃暗投明,对朕肃清朝堂奸佞作用甚大。” “不知,雷帅能否暂压怒火?兄长那边,朕一定好好补偿!” 雷宵在小皇帝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肖学魁杀不得了,也不再要求,只是替莫安诉苦,以求多换些封赏。 半个时辰后,雷宵与肖学魁同时离开大殿,行至殿外,肖学魁朝着雷宵拱手。 “还望老帅替肖某在莫先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肖某也会准备一份厚礼,登门请罪!” 雷宵只是哼了一声,便拂袖离去。 殿内,小皇帝兴高采烈的和萧兰心商量着以后如何如何。 萧兰心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呢喃道。 “莫安,你真能忍气吞声?” 第59章 扛棺,受封 回风谷。 瓢泼大雨将血腥味洗涤,只留下茫茫焦土。 莫安跪在已经被烧成一堆灰烬的遗体前,沉默着一捧捧得将袍泽送上马车。 姜杏儿撑着雨伞,呆呆的看着莫安的背影,她从未在莫安身上感受过如此浓郁的悲伤。 踌躇片刻,姜杏儿收起雨伞,缓步走到莫安身旁,不顾地上坑洼泥泞,跪地同莫安一起一捧捧得将那些回不了家游魂捧起。 直到莫安将最后一捧送上马车,姜杏儿才怯生生的开口。 “莫安哥哥,这不是你的错。” “都怪那些坏人,等莫安哥哥以后找到机会,一定可以替这些弟兄报仇的!” 莫安看向满车的骨灰,突然笑出了声。 “呵,以后?” “用他们的命换来的以后?” 再转过来,莫安的脸颊已挂上蜿蜒的泪痕。 莫安轻轻擦去,笑着朝姜杏儿说道。 “杏儿,你知道吗?” “用人命做的交易,很脏!” “我想飞黄腾达!” “我想腰缠万贯!” “我想游山玩水,做个富贵闲人!” “我可以用命去拼,却不能用别人的命去换!” “我怕晚上,睡不好!” 姜杏儿轻轻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环抱住莫安宽大的身躯。 “莫安哥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你!” “大不了,我们回神农谷,一辈子不出来!” 莫安感受着怀中柔软的娇躯,整颗心不由自主的安定下来,喃喃道。 “吾心安处是吾乡啊。” 姜杏儿没听清,抬起头来问道。 “莫安哥哥,你说什么?” 莫安低头与姜杏儿的额头碰了碰。 “我说,咱们一起,带弟兄们回家。” 姜杏儿何曾想过莫安会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顿时一张小脸通红,逃似的离开莫安的怀抱,急忙爬上马车。 “莫安,哥,哥哥,咱们快走吧!” 回到镇北城之后,莫安一头扎进城中最大的棺材铺就没有出来。 这三天里,小皇帝将战报通传大梁,莫安的名字与那骇人的功绩也随着小皇帝的英名一同传诵在大梁百姓口中。 可无论街头巷尾的讨论的如何激烈,莫安都充耳不闻,只是一味的在棺材铺后院乒乒乓乓,就连那落仙居莫缺拔刀杀人的事都未曾听闻,不少人听说莫安在棺材铺内想来拜访,都被拒之门外。 期间,雷宵让陆轩宇来找过莫安多次,可每次莫安都只是简单聊了几句就敷衍过去,直到大典开始前两个时辰,雷宵亲自走进了棺材铺。 “小安,听说,你让轩宇碰了一鼻子灰啊,今天为师亲自来,你还想搪塞?” 莫安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拍着巨大的石棺。 “老师,我手艺不错吧?” “这尺寸,弟兄们躺一块都不挤!” “你说要不要再刻几个字?感觉寡淡了些,描个金漆怎么样?” 莫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看似在问如何安葬袍泽,实则是在告诉雷宵。 这桩血仇,我这过不去! 雷宵岂会听不懂莫安的意思,只是上前一步,仔细打量了一番莫安亲手凿出的巨大石棺。 “手艺确实不错,你能有心,弟兄们也不会怪你了。” “肖学魁如今已经是陛下的棋子,在他还有用的时候,谁敢杀他,就是与陛下作对。” “你前途无量,该懂得取舍!” 莫安对于肖学魁投靠小皇帝的事并未觉得诧异,只是问道。 “许南光成弃子了?” 雷宵点了点头。 “已被陛下收押,大典之时,陛下会亲自给你一个交代!” “如此殊荣,你也应当满意了!” 莫安笑着点点头,只是那笑意中,多少带点讥讽。 “辛苦老师奔走,待徒儿送袍泽入棺,就回去整理一番,一定不会错过庆功大典。” 雷宵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莫安的肩膀。 “嗯,沉稳许多,长进不少!” 等雷宵走后,莫安焚香祷告,将马车上的骨灰葬入棺中。 一切仪式结束,棺材铺老板走了过来。 “莫将军,您放心去参加大典,这些壮士我一定找一块风水宝地,好生安葬!” 莫安的回答却让老板十分意外。 “先不急,等我带着兄弟们去看看大典再行安葬,这功劳有他们一份!” 老板傻眼了。 带着棺材去庆功大典? 莫将军是不是疯了? 再说,这么大的石棺,怎么去? 马车都拉不动吧! 下一刻,就在老板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莫安直接找来铁链将石棺缠好,随后直接拉着铁链将一尊四人宽,三人高的巨大石棺扛上肩头! “莫将军当真神人也!” “莫将军稍后,小人先去撤下门板!” 莫安扛着巨大石棺走在街上,每一步都踏出沉重的声响,踩得街道寸寸龟裂。 那些守在棺材铺门前想要亲眼见见大梁无双猛将的闲人,见到如此骇人的场景,顿时热闹起来。 “无双猛将,当之无愧啊!” “莫将军才十六岁就有这般力气,真乃天人也!” 莫安对四周的赞叹声毫无感觉,只是扛着肩上袍泽英灵往城中心走去。 镇北城中心,此时已经搭好高台,三段长阶之上,是小皇帝的封将台,两侧已经站满了士兵,台下一群杂役正在布置席位,城中百姓站在外围交头接耳。 莫安一步步的朝着高台走去,突然姜白衣的声音从街旁传来。 “莫安,当真不用我出手?” 循声望去,只见姜白衣站在落仙居顶层,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姜杏儿一脸担心的站在一旁。 莫安笑着摇了摇头。 “多谢前辈美意,有的事,还需要晚辈亲手来做!” 姜白衣将杯中酒水洒落。 “敬,英灵!” 莫安侧身,拱手行礼,随后继续朝着高台走去。 “劳烦诸位让让。” 莫安对着人群高声喊道,一众百姓纷纷从中分开。 等莫安走进大典会场,当初一同护卫圣驾的禁军都尉就跑了过来。 “莫将军,你扛着棺材作甚!” “快快放下!这可是庆功大典,待会陛下就来了!” 莫安摆了摆手,笑道。 “我想带着阵亡袍泽一同受封,毕竟这份功劳,也是他们用命拼来的。” “劳烦这位兄弟通报一声,若有怪罪,我莫安一力承担,绝不与你为难!” 都尉闻言顿时沉默下来,虽说莫安扛棺受封于礼不合,可他的理由确实无法反驳,起码身为一个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军人,反驳不了。 “哎,也罢,莫将军仁义!” “我这就去通报!” 莫安爽朗一笑。 “那就多谢了,等这事过了,落仙居,我请你喝酒!” 少倾,还在翻阅大典流程的小皇帝收到了莫安扛棺而来的消息,不由得摇头苦笑。 “我这兄长当真是性情中人,罢了,随他去吧。” 给了都尉答复之后,小皇帝又转头看向萧兰心。 “皇姐,这种重情重义之人,当如何收服?” “朕总是觉得,我这位兄长对于朕无甚敬畏啊。” 萧兰心闻言也有些迷茫。 往日里,他们姐弟俩在深宫中勾心斗角,之后又在朝堂上与林道甫虚以委蛇,即使到了边关,面对雷宵,帝王心术也能无往而不利。 但对于莫安这种性情中人,萧兰心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思索良久,萧兰心才开口道。 “陛下,不如试试,以心交心?” 第60章 有什么话,下去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天德元年,与镇北城击退北齐大军……” “皇威远播,狂贼败退,夺取图远城,以绝兵灾之患……” 肖学魁作为监军,又是此处唯一的文官,洋洋洒洒写下一篇锦绣文章,正傲立于高台之上激昂朗诵。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却都集中在台下。 只因莫安肩上那巨大石棺太过扎眼,众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陆轩宇与莫安一同站在雷宵身后,看着那巨大石棺直吞口水。 “师弟,你可别犯浑啊,如今肖学魁已经成了陛下的人,你出出气就算了。” “等陛下肃清朝堂,到时候肖学魁那老狗没了作用,咱们再报仇也不迟!” 莫安只是轻嗯一声,陆轩宇也不知道自家师弟听进去了没。 这时,肖学魁念完诏书,躬身退后,意气风发的小皇帝萧静安走到台前,一身暗红色龙袍,衬得他那一副少年脸庞都不怒自威起来。 “雷宵,三朝元老,此战中统领全军……” “上台听封!” 雷宵昂首出列,上台前朝莫安递出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后走上高台,拜倒在小皇帝身前。 “老臣听封!” 小皇帝将雷宵扶起,朗声道。 “雷帅历经三朝,劳苦功高!” “此战能一举建功,皆因老帅多年运筹帷幄!” “封晋国公,赐世袭罔替!官拜太子太师!” 小皇帝话音刚落,满场哗然! 大梁太祖开国之时就曾有明旨,异姓不得封王! 国公之位,已是群臣最高爵位! 雷宵劳苦功高,封个国公倒也在情理之中,即使晋字这个字号极为尊贵,也不是不能接受。 真正令所有人哗然的,是那世袭罔替四个大字! 雷宵四个儿子尽皆战死沙场,只有长房有一遗腹子,世袭罔替之下,就代表一旦雷宵去世,那位年仅七岁的长房长孙,就是下一任晋国公! 如此殊荣,可谓开创大梁历史,要知道,即使是助太祖开国的那几位,终其一生也没有得到世袭罔替的恩宠啊! 就连雷宵本人都是一阵晃神,连忙说道。 “陛下,如此厚恩,老臣惶恐!” 雷宵顺势就要跪下,小皇帝直接一把扶住。 “老帅切莫惶恐,您配得上!” “朕就是要老帅一脉,与国同休!” 即使雷宵历经三朝,见惯了刀光剑影与皇恩浩荡,但此刻听到小皇帝亲口许下如此承诺,也是感激涕淋。 “老臣,扣谢陛下隆恩!” “陛下圣恩浩荡,老臣万死以报!” 有了雷宵如此丰厚的封赏开头,众将士尽皆心潮澎湃,除了莫安以外,所有人都期待着自己能得到何种封赏。 随着小皇帝口中蹦出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众将陆续登台,所得封赏也是极为丰厚,小皇帝凭借一个庆功大典,就收服了大梁最为能争善战之军! 可直到最后,小皇帝都没有念出莫安和许南光的名字。 等众将封赏完毕,雷宵独自出列。 “陛下,老臣麾下先锋官莫安,屡建奇功,为何无半点封赏?” 莫安一听就知道,这绝对是老师提前和小皇帝商量好的,就是为了突出自己,让自己感恩戴德。 正如莫安所料,小皇帝接过话茬说道。 “朕视莫安如兄长,岂会亏待于他?” “只是在封赏之前,朕要先替兄长讨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除了雷宵和两个徒弟之外,其余众将都是一头雾水,他们还不知道,许南光曾在回风谷坑杀莫安,如今已经沦为弃子,成了小皇帝招揽莫安的砝码。 紧接着,只听小皇帝厉声道。 “将罪臣许南光押上来!” 两名禁军押着已经不成人形的许南光来到众将之前。 小皇帝斥责道。 “众位将士,此贼嫉贤妒能,胆大包天,竟于回风谷之战中,截断先锋官莫安的退路,险些让我大梁无双猛将葬于北齐敌军之手,可谓罪大恶极!” “今日,朕就将此獠斩于封将台前,以儆效尤!” “取朕天子剑!” “莫安,上前接剑,朕知你痛失袍泽,今日,朕就准你亲手为那些袍泽报仇!” 莫安扛着石棺出列,周围将校纷纷躲避。 可莫安并没有去接侍卫手中捧着的天子配剑,反而抬着石棺来到许南光身前。 许南光见莫安过来,疯狂扭动身躯,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呜呜呜”的喊声。 莫安捏着许南光的脸一瞧,舌头已经被剜去。 “呵,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许南光,你可曾后悔?” 小皇帝为了保下肖学魁,居然直接将许南光的舌头割下,莫安原本还想当众逼问,将肖学魁的罪名坐实。 此时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天真! 莫安左手抽出天子剑,直接斩下许南光的头颅。 “你一人,还不够!” 莫安冲着那死不瞑目的头颅低语一声,转身朝着小皇帝拱手。 “谢陛下,为末将讨回公道!” “请陛下恩准,让末将带着死难袍泽一同听封!” 小皇帝还以为莫安已经接受了他的安排,由衷笑道。 “皆是为我大梁捐躯的功臣,有何不可?” “准了!” “莫安,登台听封!” 莫安拱首,扛着千斤石棺一步步踏上高台,每一步落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滋声。 还好这高台是贡小皇帝封将之用,匠人们用料极其扎实,不然莫安这番操作,怕是能将高台踩塌! 莫安走到顶端,小皇帝直接拉起莫安的手。 “委屈兄长了。” 莫安笑着摇摇头,直接开口道。 “陛下,在封赏之前,末将心中有些话,不吐不快,请皇上恩准!” 小皇帝还以为莫安要说些感恩戴德的话,也没放在心上。 “朕准了,兄长可畅所欲言。” 莫安谢过,直接绕开小皇帝,朝着后方装孙子的肖学魁走去。 此刻,肖学魁,小皇帝,雷宵一众了解内情之人顿时神经紧绷。 雷宵急忙出列,不顾礼法高声喝道。 “孽徒,不得无礼!” 莫安置若罔闻,只是朝肖学魁问道。 “肖大人,许南光已死,不知您作何感想?” 莫安语气阴冷,浑身爆发出尸山血海般的杀气。 肖学魁两股战战,吓得直哆嗦。 “莫将军,切莫冲动,切莫冲动啊!” “都是那老贼林道甫指使,他曾对我说过,若是拉拢不了你,就想办法杀掉,就连那许南光也是他亲自指派啊!” 莫安冷笑一声,问道。 “说完了?” “那该我了!” 话音刚落,莫安一肩扛着石棺,一手掐住肖学魁的脖子走到台前,口中放声高喊。 “钱老七、张荣达、李诚、徐林……” 莫安一口气念出三十七个名字,皆是当初死于许南光箭下的袍泽兄弟。 “弟兄们,都在天上看着,我替你们报仇了!” 此话一出,小皇帝瞬间明白莫安要干嘛,立马上前低声吼道。 “莫安,你这是在逼朕!” “肖学魁对朕有大用,你不能杀!” 莫安扭过头,对着小皇帝轻声说道。 “陛下,末将得罪了!” 莫安直接提着肖学魁的脖子将他举起,肖学魁挣扎着求饶。 “莫安,莫大爷,饶了我,咳咳,饶命!” 台下的雷宵和陆轩宇见状,慌忙朝着高台之上跑来,口中急呼。 “孽徒(师弟),住手!” 莫安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对肖学魁说道。 “肖大人,有什么话,下去说吧。” 随后,左手猛地发力,直接将肖学魁扔下高台! 雷宵两人还没跑上来,就看见肖学魁惊呼着从头顶飞过,狠狠的砸在地上! 下一秒,只听莫安暴喝一声,千斤石棺骤然飞出,直接砸在翻滚扭动的肖学魁身上,血肉横飞! 雷宵眼前一黑,整个人一软,倒在陆轩宇怀中,指着莫安骂道。 “孽徒,你闯大祸了!” 第61章 认罪?我何罪之有? “嘿,听说了没,那个在北境斩将夺旗的先锋官莫安,被陛下押回京都了,听说都打入死牢了!” “嗨,这谁不知道啊,那莫安也太狂了,在皇上的庆功大典上杀人,杀的还是当朝兵部侍郎呢!” “谁说不是呢,不过话说回来,倒真是条汉子,为了给袍泽兄弟们报仇,硬是皇帝都拦不住,有情有义,爷们!” “嗯,可惜了一员猛将啊,听说才十六岁!当真是少年热血啊。” 大梁南岭道的一处酒楼里,一群江湖客东一句,西一句的讨论着最近的大事。 其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就是莫安抬棺杀人的事迹。 但在酒楼二层靠窗的一张桌子上,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死死握着刀鞘,眼神中满是焦急,丝毫没有谈论的意思。 “莫缺兄弟,别太担心了,令弟立下汗马功劳,皇上不一定会杀他。” “是啊,师兄说得对,令弟如此有情有义的好汉,皇上一定不会杀的!” 莫缺听着段事平与齐红泪安慰,点了点头,可那一副苦瓜脸,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想了半天,最终还是问向了阅历最为丰富的齐云舒。 “齐叔,您说,小安这次会逢凶化吉吗?” 齐云舒行走江湖多年,也和朝中大员做过生意,对于局势要看的清楚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皇帝这次御驾亲征其实就是冲着军权去的,想携大胜之威回京掌控朝堂。 而这庆功大典,就是小皇帝为了收揽人心和彰显帝王威严办的。 莫安在这种时候,当着皇帝的面,杀了皇帝要保的人,那就相当于把皇帝的脸面踩在脚下! 至于用千斤石棺将肖学魁活活砸死,那简直就是踩在脚下的同时还顺便吐了口痰! 做出这种事,齐云舒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任何理由能让皇帝放过莫安,哪怕莫安是雷宵的关门弟子! 但此刻莫缺问道他身上,他也没办法说出令弟必死无疑的话,只能安慰道。 “没事,令弟可是雷大帅的关门弟子,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哪能说杀就杀啊。” “放心吧,你这么担心也没用,先吃点东西。” 莫缺听完齐云舒的安慰,心中焦急平缓少许,拿起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夹菜。 “哎,要是师傅在这就好了。” 莫缺嘀咕着。 牛拦山在莫缺拔刀杀人之后,就直接离开了,只是交代莫缺跟着齐云舒前往断刀谷,有一场大机缘。 但此时莫缺对于什么大机缘完全没了兴趣,他只想找到牛栏山,求他和自己一起去劫狱! ………… “雷宵!不管莫安有多大功劳,这般行事,死罪难逃!” “你也不用再说情,莫安朕杀定了,太祖都留不住!” 御书房内,小皇帝暴跳如雷,气急之下,对雷宵的称呼也从雷帅变成直呼其名。 雷宵神情肃然,起身走到中央,长跪不起。 “老臣恳请陛下暂压雷霆之怒,宽恕莫安言行无状之罪,老臣比当严加管教。” “老臣将至古稀之年,多年征战,伤病缠身,时日无多矣,待老臣死后,莫安便是统领三军的最佳人选!” “恳请陛下开恩,莫安一人,可当千军啊!” 小皇帝直接气笑了。 “雷卿,你以为朕为何将莫安押解回京?” “你以为朕不知道他是千金难求的将才,帅才?” “这一路上,你也劝过他多少次了,他可有半点悔过之心?” “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 “难道朕未来的三军主帅,就是如此目无君上?” “若是来日他统领三军,那这大梁是朕的大梁,还是他莫安的大梁?” 小皇帝一连数问,问得雷宵满头大汗。 雷宵知道,小皇帝说的没错,莫安虽有才,可对于皇权却无半点敬畏! 雷宵相信,如果该死莫安手下袍泽的不是肖学魁而是皇帝,当日那高台之上,莫安都会毫不犹豫的用棺材把小皇帝砸死! 但话说回来,毕竟是自己的徒弟,还是最为看重的徒弟,无论如何,也是要救的。 雷宵轻轻褪下一身蟒袍,折叠好,双手捧过头顶。 小皇帝双眼一瞪。 “雷宵,你是在要挟朕吗?” 雷宵附身叩首。 “恳请陛下再给莫安一次机会,老臣愿以国公之位,世袭罔替之恩作保。” “老臣必定让那孽徒悔过自新,请陛下恩准!” 御书房内陷入了沉默,小皇帝脸上阴晴不定,雷宵长跪不起。 良久,小皇帝轻轻叩了叩御案。 “雷卿,若你能让莫安心甘情愿地呈上一封认罪书,朕就饶他一命。” “但,功过相抵!” “国公之位什么的就不必了,朕也希望莫安能收敛性情,你去好好劝劝他吧。” 雷宵闻言,急忙叩头谢恩。 “谢陛下隆恩!” 雷宵着急忙慌的出了宫城,家都没回就一路杀进天牢。 此时,莫安正躺在一团茅草上呼呼大睡。 “孽徒!你怎么睡得着的!” 狱卒刚打开牢门,雷宵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抬脚就朝着莫安猛踹。 “孽徒!给老夫起来!” 莫安正梦到回归蓝星,凭借一身神力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呢,就被雷宵的大脚丫子踹醒了。 刚想发火,一看是自己老师,立马规规矩矩的起身站好。 “老师,莫急,莫急,别气坏了身子。” “怎么?是陛下要杀我了?” “还请老师帮我求求情,直接砍头算了,别整那些凌迟什么的,我挺怕疼的。” 雷宵听得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脚将莫安踹倒在地。 “你还上赶着求死!” “让你求死!” “老夫收你为徒,就是让你求死的?” 雷宵将莫安按在角落就是一顿暴揍,那身手之敏捷,一点看不出来是个年近古稀的老头。 莫安双手抱头,连连求饶。 “老师,消消气,您老消消气!” “是弟子辜负了您的栽培,若有来世,弟子一定伺候您终老!” 雷宵打了半天,怒火渐消, “知错了?” 莫安嬉皮笑脸道。 “知错了,知错了!” 雷宵闷哼一声。 “哼,既然知道错了,就写一封认罪的折子呈交御前,可免死罪!” 莫安双眼瞪得老大,用手指着自己问道。 “我?” “认罪?” “我何罪之有?” 雷宵刚刚消下去的怒火顿时复燃,顿时有种一刀劈死莫安的冲动。 “你何罪之有?” “你在陛下大典之际,于睽睽之下,出手杀人,致天子颜面于何地?” “陛下留着肖学魁,是为了扳倒林道甫!” “你如此沉不住气,坏了陛下大计,你说你有何罪!” 这边雷宵在怒骂莫安,另一边的皇宫内,萧兰心也正在替小皇帝出谋划策。 长公主摒退众人,轻声道。 “陛下,此时,正是交心之时!” 小皇帝面露疑惑。 “皇姐此言何意?” “难道还要朕亲自去牢中不成?” “那君臣尊卑,不全都乱套了?” 萧兰心笑了笑,反问道。 “陛下,莫安能为了袍泽之情弃前途于不顾,即使陛下阻拦,他也要诛杀肖学魁,为袍泽报仇。” “这种人,陛下一旦与之成为至交,他就愿意为您做仍何事,这种至情至性之人,远比一般的利益捆绑来的可靠!” 小皇帝一边听着萧兰心的建议,一边畅想着莫安无条件的帮助自己,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皇姐,稍后你随朕微服出宫,咱们去会会朕这头倔驴兄长!” 第62章 以诚相待 大梁,京都府,天牢。 小皇帝和长公主轻车简行,踏入了阴暗潮湿的牢房,各类混杂的臭味让两人捂住口鼻。 两人刚走几步,就听见了雷宵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你怎么如此短视!” “替袍泽报仇,老夫无话可说,但你为何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不顾圣上的颜面,也不顾自己的性命!” “老夫真是看走了眼,竟收了你做弟子!” “胸中热血激荡,你是条汉子,可不会审时度势,你就只是一介匹夫!” 雷宵刚骂完,莫安也沉声反驳。 “老师,几十条人命暂且压下,换我平步青云?” “说什么等之后再找机会?” “若是没有机会呢?我是不是就看着那肖学魁逍遥法外?” “这种交易,您不嫌脏吗!” 小皇帝眉头一皱,轻声道。 “皇姐,看来这朕位兄长还真是无法无天啊,连雷帅都劝不住他。” 一旁的萧兰心却没有半点不悦,反而捂嘴轻笑。 “陛下,如此岂不更好?” “能为了袍泽性命自毁前程,说明莫安此人并不贪恋权势!” “皇上若能与之交心,以后用起来也可放心。” “而且,莫安心志坚韧,即使雷帅也不能动摇,只要他能真心辅佐陛下,那就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陛下,切莫在意一时之气,自古圣君,莫不是胸怀似海啊!” 萧兰心所言字字珠玑,小皇帝听着频频点头,若是真能拥有莫安这样一把锋芒毕露且不用担心忠诚的利刃,哪怕就是就在身边当个侍卫,也让人安心啊。 小皇帝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将莫安收服,哪怕是暂且舌下帝王颜面,也在所不惜! 两人走到牢房前,雷宵和莫安正一人靠着一个墙角对视。 雷宵是满眼的恨铁不成钢,莫安则是梗着脖子,满眼不服。 “雷卿,可劝好了?” 雷宵闻言一惊,连忙就要行礼,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当今天子居然屈尊降贵来到这腌臜之地! 莫安在另一边,微微抱了抱拳,就当是行礼了。 雷宵瞪了莫安一眼,连忙道。 “老臣无能,竟让陛下亲至,老臣已经劝说的差不多了,这小子正在悔过呢!” 小皇帝与长公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雷帅,朕刚刚听到的,可不像有悔过的意思啊。” “算了,既然雷帅劝不住,那朕就亲自与兄长好生聊聊!” 萧兰心后退转身,朝几名随从招了招手,很快,一套桌椅板凳就搬了过来。 “雷帅,兄长,请坐,咱们慢慢聊。” “今日,此处,无君臣之别,我这只是萧静安,皇姐也只是萧兰心!” “我今日同姐姐前来,也只是想问问兄长,为何对我心生不满,以至于当着全军将士给我难堪。” 萧静安话音刚落,屁股刚挨着凳子的雷宵作势就要起身告罪。 萧静安一把拉住雷宵的右手。 “雷帅,我说了,此刻并无君臣之别!” 说完,转头看向莫安。 “兄长,可是小弟哪里做的不好,惹怒了兄长?” 雷宵吓得满头大汗,不断的给莫安递眼色,在他看来,陛下这是铁了心要莫安的命了,为了不留下擅杀功臣的名声,特地前来要个说法! 但莫安眼中可没什么皇帝,眼下萧静安要问个究竟,他领死之前和他聊聊也无妨。 莫安无视了雷宵的眼色,直接大大咧咧的开口。 “你惹我的地方多了!” “要不是看你是皇帝,我早就揍你了!” 此话一出,雷宵彻底坐蜡。 天塌了! 这小子怎么敢的! 岂料,萧静安只是朝萧兰心看了一眼,随即乐呵呵的问道。 “哦,兄长细说。” 莫安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第一次,你听了肖学魁的话,让我带人潜入图远城,你在意的只有你的功绩,我们这群丑丘八的命,在你眼中一文不值!” “可对?” 萧静安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点了点头。 “随后,你与令姐一同到我帐中,说什么视我为兄长,不过是收买人心罢了!” “当时,你明明知道,我曾险些被那肖学魁冤杀,你却连惩处都无半点!” “我想问问你,如果差点被冤杀的是你姐姐,你会如何?” “陛下,收买人心也是要成本的,就靠你一张嘴,一句视我如兄长,就想我给你卖命?” “太天真了吧!” “之后,就更不用说了,你不仅惹恼了我,更是傻得可怜!” “那肖学魁是何人?” “他说投靠你就相信?” “若他是假意投靠呢?是林道甫故意安排的呢?” “你就那么急功近利?” “你以为光靠权术加上我老师的支持就能肃清朝堂?” “陛下,难道你要老师带兵去把那些奸臣乱党,世家门阀杀光吗?” 莫安放飞自我,指着萧静安的鼻子一顿狂喷,将心中怨气全都发泄了出来。 雷宵已经彻底麻痹了,他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徒弟会指着大梁天子的鼻子狂喷! 做到这份上,求情都只能求皇帝给莫安一个痛快的死法! 萧静安两兄妹则是听得聚精会神,他们当初只想到拉拢雷宵,可正如莫安所言,雷宵的影响力尽在军中,朝堂之上的纷争又如何去解决? 他们还从未有过一个具体的方案,此时莫安直接说破,即使聪慧过人的萧兰心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双眼尽是迷茫。 良久,萧静安拉着萧兰心起身,两人朝着莫安拱手弯腰。 “兄长句句鞭辟入里,胸中定有计策,还请兄长教我!” 莫安喷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壶就是一通牛饮,一旁的雷宵见皇帝开口请教,顿时察觉到不对。 这不是想杀莫安! 这是想收服莫安啊! 想明白之后,雷宵直接起身,一把夺过莫安手中茶壶,一脚揣在屁股上。 “你小子有什么歪点子就快说!” “别逼老夫动手!” 莫安原本想着喷完了过把瘾就算了。 可自家老师都开口了,莫安也不好不说,毕竟雷宵对自己那是真不错。 而且,今天的小皇帝总算用心以诚,很合莫安的胃口,说说也无妨。 莫安坐回凳子上,翘起二郎腿。 “如今老师全力支持你,这是你唯一的优势。” “第一件事,先让老师上个折子,就说禁军久疏战阵,需要好好操练。” “拿这个借口先把京都的军队掌握在手中,上上下下全都查一遍再说。” “要知道,坑杀我的许南光,可是肖学魁从禁军中带出来的,你也不想护卫京都的军队,全是林道甫的人吧。” 萧静安连连点头,连忙问道。 “然后呢?” 莫安思索片刻,在脑中回忆历史上那些帝王是如何解决这种麻烦的,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对策。 “我这有三个对策,分上中下,你想先听哪个?” 第63章 莫大哥,你可不老实 “当然是上策!” 萧静安一脸恳切,看向莫安的眼神都要冒出火来。 他没想到,莫安不仅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对于朝堂之道还有如此敏锐的嗅觉。 此刻,想要得到莫安的心,已经无法抑制。 莫安撇了撇嘴,翻了一个白眼。 “那我就先说下策!”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但也没多说什么,只当是莫安脾气又上来了。 “这下策嘛,简单!” “林道甫威压朝堂这么多年,门生故旧不少,但政敌肯定更多,只需要拉拢政敌,罗织罪名,以国法处置就行。” “这办法,见效快,一切顺利的话,半年之内,朝野上下焕然一新。” “缺点是不够稳当,风险不小。” 萧静安皱了皱眉,担心道。 “若是林道甫狗急跳墙怎么办?” “他在朝中经营多年,若是真的撕破脸,怕是不好收场啊!” 莫安没想到萧静安如此优柔寡断,没好气的说道。 “你是不是傻?” “他想撕破脸,他也得有和你撕破脸的本钱啊,刚刚就给你说了,第一步就是掌控京都驻军!” “有我老师在,他林道甫凭什么撕破脸?靠他那一张嘴?” 萧静安姐弟俩想起之前莫安说第一步就是借雷帅的声望掌控军队,刚开始还没觉得,此时才反应过来,莫安居然真的早有定计! 萧兰心略一思索,问道。 “莫安,此计只需半年便可肃清朝堂,且不怕林道甫反扑,为何只是下策?” 莫安装模作样地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哎,耐心听完接下来两策,你就明白了。” “中策,要费些心力,需先将林道甫的门生故旧一一分化,然后扶持其政敌,水磨工夫,步步蚕食即可。” “用此计,大概三年,可重整朝堂。” “缺点当然也有,扳倒林道甫之后,被你扶持起来的那些政敌,必然成为朝堂之上的新势力,还需要你来收尾。” 莫安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拿足了派头。 萧静安迫不及待的问道。 “如何分化?还请兄长教我!” 莫安翻了个白眼,心想着小皇帝看着也不傻,怎么连这都不会? 他哪里知道,萧静安姐弟俩虽然没有清晰地计划,但也不是蠢货,这是故意给他搭台子呢,为的就是彻底摸清楚他肚子里有多少东西。 “哎,你怎么这都不会?” “你先拉着林道甫一派的关键人物吃顿饭,然后特意选几个人单独留下,让林道甫起疑。” “随后随便找几个不轻不重的事,将林道甫一派的训斥惩戒一番,唯独奖赏那几个被你单独留下的,只需要多来几次,那林道甫不怀疑都不行!” “被你单独留下那几个,为了自保,当然会向你靠拢,这时候,你就让他们吐出林道甫的把柄当做投名状,证据不就到手了?” “这时候你扶持的政敌不就派上用场了?” 萧静安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萧兰心,看到皇姐眼中满是赞赏的目光,偷偷勾起嘴角。 “兄长,此计确实更加稳妥,虽说耗时更久,但我也能等,不知这上策,又有何种玄妙?” 莫安笑了笑。 “上策,最简单,无论什么情况,你只需要记住两句话,林道甫绝对不可能压制你,反而还会为你所用。” 这次,萧兰心比萧静安还要心急,连忙起身问道。 “莫安,快说,快说!” 莫安第一次见萧兰心如此失态,国色天香的脸上红润非常,忍不住心神微微一荡。 “第一句,黎民疾苦,高于一切!” “只要记住这句话,无论你以后面对什么困境,你都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也将立于不败之地!” “第二句,朕退位让贤!” 此句一处,三人同时目瞪口呆,小皇帝眼中阴晴不定,萧兰心像是想到了什么,噗呲一笑。 雷宵则是一把捂住莫安的臭嘴。 “混小子,这话是能说的吗!”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皇帝听见长公主的笑声,也满心疑惑,拦住雷宵之后问道。 “兄长,这句话是何意?” “难不成要我将太祖开创的大梁天下,送给林道甫不成?” 莫安傲然一笑,反问道。 “你觉得,林道甫为什么将你送上皇位?” 萧静安不假思索,直接回道。 “当然是欺我年幼,想要独掌朝堂!” 莫安一拍手。 “那不就对了嘛!” “一旦林道甫阻碍你,你直接说,朕退位让贤!” “我保证,林道甫绝对比你还紧张!” 萧兰心笑着在一旁接过话茬。 “若是静安谨记第一句话,将大梁百姓带入盛世,不需一年,到时候林道甫若想阻拦,也只需要一句退位让贤,到时候,不仅那老东西不敢接招,朝野上下更是不会答应!” 莫安欣赏地点了点头。 这萧兰心当真通透,一点就通! “陛下,您说,这三策有何不同?” 萧静安低头思考,将三个计策逐一分析,感觉像是抓到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莫安看着萧静安一知半解的样子,直接开口道。 “用下策者,心中只装着自身安危,看似果决,其实只是被逼无奈的自保!” “用中策者,心中只有朝堂权谋,看似稳妥,却也只能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 “用上策者,心怀天下,看似不为自身谋利,身后却是天下万民相助!” “陛下,只有以大梁百姓为重,一心为公,才能当好一国之君父,若心中无万民安康,一心只考虑阴谋算计,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岂不知,衮衮诸公在朝堂上的一次交锋,所得出的结果就会让无数百姓受到影响,是让他们家破人亡,还是富足安康,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诚如是也!” 萧静安深吸一口气,即使牢狱中气味难闻,也觉得心胸霎时间开阔不少。 “兄长,原来,你的怨恨,是瞧不上我小打小闹了。” “在你心中,每一个百姓的性命,都比朝堂之上的得失来得重要,怪不得,你会大闹庆典,棺砸肖学魁了。” 莫安耸了耸肩。 “陛下懂我。” 萧静安绕过木桌,来到莫安身前,抬头盯着莫安的双眼问道。 “若朕从此以后,将天下万民置于心间,兄长会是那助朕的万民之一吗?” 莫安瘪了瘪嘴。 “陛下,末将当真不喜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 小皇帝双手拦住莫安的胳膊。 “兄长!” “既然你愿意为了袍泽性命而不顾朕的颜面,为何不能为天下万民之福祉而相助于朕?” 莫安沉默了,他不是不愿意一展胸中抱负,实在是对于小皇帝没什么信心。 这时,萧兰心也走过来,对萧静安说道。 “陛下,您既然视莫将军如兄长,不如就乘此交心之机,结为异性兄弟吧。” 小皇帝重重的点了点头,不顾一旁雷宵的阻拦,直接双膝跪地。 “朕,萧静安,以大梁天子之名起誓,从今日起,与莫安结为异姓兄弟,终生不得相负!” “若违此誓,天地人神共诛之!” 莫安看着萧静安真挚的眼神,稚嫩的脸庞,忍不住叹息一声。 “小小年纪,却如此艰难。” “罢了,既然你诚心叫我一声兄长,我莫安就帮你打造一个盛世大梁!” “我,莫安,从今日起,与大梁天子萧静安结为异姓兄弟,撮土为香,天地人神共鉴!” “我在此立誓,我终其一生,绝不背叛大梁!” 两人礼成,雷宵顿时长舒一口气。 这小子死不了了! 大梁当兴啊! 就在这时,萧兰心却朝着莫安打趣道。 “莫大哥,你可不老实呢!” “你所出的上中下三策,无论选哪个,都有一个前提。” “而这个前提,怕才是其中关键吧?” 第64章 朕,赏罚分明! 牢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雷宵嗷的一嗓子打破了寂静。 “你小子,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快说!” “你要不说,老夫现在就踹死你!” 莫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老师,我这不是还没说吗?” “又不是诚心瞒着。” 安抚好雷宵的怒火,莫安又转头看向萧兰心。 “长公主果然眼光独到,在下佩服。” 萧兰心微微一个福身。 “正如长公主所言,无论想用哪一条计策,掌控军队只是前提之一!” “除此之外,陛下还需要广布天下的耳目!” “若是被林道甫等人蒙蔽视听,一切计策,都是空中楼阁,华而不实!” 闻言,萧静安踌躇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不瞒兄长,我大梁皇室,也在暗中养有一群死士,或许能堪一用!” 萧静安话音刚落,莫安就笑了。 不是笑话萧静安的想法,而是真的开心。 小皇帝连豢养死士的事都说出来了,说明这小子此刻确实是用心以诚了。 见此,莫安也不矫情了,直接揽住小皇帝的脖子。 “陛下,你要做圣明君主,就不能让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展露于人前!” “要办这种事,需要能名正言顺在朝堂上说话,明白不?” 小皇帝点了点头,随后又皱眉道。 “兄长,依你所言,朝中无非大理寺与御史台能做到,可大理寺早就被林道甫掌握,只能靠御史台了。” 莫安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哎哟,我的陛下诶!” “你让御史台那群只会动嘴皮子的去和林道甫斗?” “他们能找到证据?” “还是说,林道甫真能被一群御史的嘴皮子说死?” 这下,萧静安彻底没办法了,苦着一张小脸抬头问道。 “兄长,你肯定有办法,快教教我!” 莫安笑道。 “陛下,你可以新设一个衙门啊!” “若是有人反对,你直接就说大理寺办事不力,无法维护律法制度,需要新的衙门监督就行了!” “我这个将军之前还蒙冤入狱呢!” “现成的理由啊!” 萧静安闻言又惊又喜,连连叫好。 他惊的是,莫安一介武夫,居然还有如此谋略,之前的三策或许还只是大的方向,只能说莫安胸怀广博。 可如今他觉得十分棘手的难题却被莫安三言两语就解决了,那可就是真本事了! 至于喜,那当然是莫安站在自己这边! “兄长,你再委屈几日,待朕将肖学魁身上的罪名坐实,就放兄长出去!” “到时候,还望兄长替朕掌管耳目!” 莫安拍了拍胸口。 “没问题!” “陛下叫我一声兄长,我自然不会推辞!” 又闲聊了几句,小皇帝和长公主就离开了,只剩下雷宵和莫安大眼瞪小眼。 “老师,你这样看着我作甚?” 雷宵闷哼一声。 “哼,老夫在看你究竟是不是我徒弟!” “我只传了你兵法,老牛和姜兄也只是教了你武艺,你这朝堂权谋又是跟谁学的?” 莫安双手一摊。 “没办法,天才就是这样!” “老师传授的兵法博大精深,我熟读之后豁然开朗。” “或许这就是一理通,百理融?”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姜白衣的声音。 “看来你小子不用我出手相救了。” “而且,也不会跟我回神农谷了!” 雷宵看着姜白衣进来,一脸震惊。 “姜兄,你怎么?” 姜白衣自顾自的走到桌边坐下。 “老雷,你不会认为这小子真一心求死吧?” “在打闹庆典之前,这小子拜托我两件事。” “一呢,是安葬那石棺中的袍泽,二嘛,自然就是来劫天牢咯。” “到时候,这小子就安安心心在神农谷替杏儿治病,也不错。” 雷宵顿时就炸了。 “臭小子,你给我跪下!” “你小子还想逃狱!” “你怎么如此没出息!” “明明胸怀韬略,文武兼备,却宁愿老死山林也不在朝中做事!” “若是今晚陛下不来,你明天怕是都远走高飞了吧!” 莫安被说中,只能腆着脸给雷宵端茶捶背。 “老师,消消气,如今陛下诚心相待,我肯定不会走了,您放心。” 这边莫安对着雷宵大献殷勤,另一边的小皇帝姐弟俩正在商量如何坐实肖学魁的罪名。 小皇帝和长公主回来时,已是深夜。 “皇姐,兄长果真大才,今后有你和兄长辅佐,朕心甚安啊!” 萧兰心笑着点头。 “是啊,为今之计,是想想如何尽快将莫安放出来。” 小皇帝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皇姐不用操心,朕之前敢收揽肖学魁,自然是胸有成竹。” “不说其他的腌臜事,就说阵前坑杀大将这一条,就是死罪!” “许南光虽然被朕割了舌头,可这口供可是审出来了的!” 小皇帝正为了自己的机智洋洋得意,长公主萧兰心却开口道。 “陛下,坐实肖学魁的罪名不难,可今日前往天牢,恐怕瞒不过林道甫的耳目。” “一旦林道甫得知,再加上咱们全力坐实肖学魁的罪名,自然就会知道莫安已然是我们的人。” “若是那老东西横加阻拦,非要罗织罪名杀掉莫安的话,咱们还需早些想好对策!” 小皇帝闻言眉头紧皱。 自他登基以来,林道甫的钳制已经成了他的梦魇,只要一想到要和林道甫这个独揽朝政二十年的权臣过招,就免不得心生畏惧。 “皇姐,若是如此,咱们该如何应对?” 萧兰心沉思片刻,突然问道。 “陛下是否还未对莫安进行封赏?” 小皇帝疑惑的点点头。 “是啊,当初兄长大闹庆典,朕还没来得及封赏。” 萧兰心双手一拍。 “那就对了!” “咱们坐实肖学魁的罪名之后,可以来一场当庭论罪!” “那林道甫不出招也还罢了,若是那老东西多事,咱们就来个赏罚分明!” 小皇帝还是不解,连忙问道。 “皇姐,赏罚分明和林道甫阻拦又有何关系?” 萧兰心缓步走到小皇帝身边,附耳解释。 听明白的小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皇姐足智多谋!” “朕,自当赏罚分明!” 第65章 庭议 天朗气清,京都的春风温润多情,吹得摊贩早起营生,吹得宫闱朱漆含潮。 大梁皇宫,朝天殿上,衮衮诸公沐浴着春风,望着宝座上的少年君主。 “诸位卿家,如今许南光与陈山的供状在此,肖学魁临死前所说更是朕亲耳所闻!” “其徇私枉法,通敌叛国之罪,无需再议!” “众爱卿以为如何?” 小皇帝话音刚落,雷宵就出列附和道。 “陛下慧眼如炬,圣明决断!” 有雷宵带头,往日里在朝堂上被文官喷得张不开嘴的武将们纷纷附和。 小皇帝顿时面露微笑,他第一次体会到朝堂之上有人支持,心中再次感叹拉拢雷宵实乃明智之举! 就在小皇帝准备说辞要反对林道甫时,林道甫却出列说道。 “雷帅所言极是!” “肖学魁这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陛下圣明!” 林道甫这一下,可把小皇帝搞不会了。 朕都准备喷你了,怎么你还同意了? 朕幸幸苦苦想了一晚上的理由,就这么没用了? 小皇帝忍住心中吃了屎一般的难受,笑着试探道。 “林相,这肖学魁可是您一手提拔,他犯下如此罪行,您就一点也不惊讶?” 林道甫顿时一脸悲切。 “陛下,老臣自知有识人不明之罪,险些让肖学魁毁掉我大梁英杰,请陛下责罚!” 小皇帝眉头一皱,顿觉心中不妙! 这老东西今天如此好说话,肯定有诈! 不能跟他搭话,还是先洗刷莫安的罪责! 想到此处,小皇帝根本没接林道甫的话茬,直接对满朝文武说道。 “既然肖学魁已然定罪,那莫安杀他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来人,传莫安进宫,当日朕还没来得及给他封赏,今日便补上!” 没一会儿,莫安就从天牢被带上了朝天殿。 莫安探着头四处打量着,如此古香古色又富丽堂皇的宫殿,他可是第一次见。 “嚯,这可比横店的好多了!” “诶,左边这老头盯着我干嘛?” 就在莫安与林道甫对视之时,小皇帝开口了。 “莫安,还不见过林相?” “林相刚刚可是为你仗义执言,你可得好好感谢一番啦。” 莫安立刻明白了小皇帝的意思。 这就是在给他标记敌对目标顺便介绍任务背景呢! 翻译一下,就是这老小子就是林道甫,刚刚一反常态怒批肖学魁,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可当心点! 莫安腆着脸上前行礼。 “早就听闻林相威名,今日终得一见!” “之前我在街上乞讨的时候,就听百姓们念叨着我大梁有位林相爷!” “那名头,比皇上的都好用嘞!” 莫安率先出招,捧杀! 林道甫见招拆招,一脸和煦笑容。 “莫将军说笑了,陛下外御敌寇,内掌乾坤,老夫不过窃得一丝圣人风采罢了。” 小皇帝见惯了林道甫的嚣张跋扈,谁知莫安一上殿就让林道甫开口说起软话,一时间喜笑颜开。 “好了!” “闲言少叙,莫安,朕问你,你立下斩将、夺旗、陷阵、先登四大军功,更是数次救驾,如此功劳,想要些什么封赏啊。” 莫安闻言俯身拱手。 “陛下!” “沙场搏命本就是末将本分,救驾之功更是陛下洪福齐天,末将不敢居功!” 莫安和小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演了一出君明臣贤,最后小皇帝拍板。 “莫将军谦逊知礼,朕却不能小气,否则三军将士还会说朕赏罚不明!” “莫安听旨!” “朕封你为我大梁无双候,食邑千户,府邸一座,特赐见驾不跪!” “官升左武卫大将军,留雷帅帐前听用!” 小皇帝说完,满朝文武顿时大惊。 十六岁的侯爷,还是军功封爵,还位列二品武官,最离谱的还能见驾不跪! 这哪是封赏啊? 这不是养死士吗! 瞬间,满朝文武家中有女儿的,都如同饿狼般盯着莫安。 这要是结为姻亲,可保一门福贵啊! 莫安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连忙就要谢恩退到一边。 谁知,这时林道甫身后一个文官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小皇帝双眼一眯,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哦,张卿家所为何事?” 出列之人正是大理寺卿张肃法,林道甫门下顶级马仔! 张肃法往前一步,义正言辞道。 “臣以为,莫将军虽军功卓着,却不应封赏,而且还犯有大不敬之罪,应当严惩!” 此言一出,小皇帝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林道甫,只见他正悠哉悠哉的整理衣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的确是林道甫的算计。 昨晚小皇帝和长公主刚进天牢,林道甫就得到了消息,虽然不知道两人在牢中与莫安谈了什么,但也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今天上朝,小皇帝要杀莫安泄愤,他就会力保莫安,一来招揽一名绝世猛将,二来拉紧与雷宵的关系。 但小皇帝此刻不但没杀莫安,反而大加封赏,那他就会让张肃法出面,给小皇帝找些不痛快。 小皇帝沉默不语,张肃法继续说道。 “陛下,肖学魁虽十恶不赦,可在庆典之时,仍是我大梁三品大员,还担任监军一职!” “莫安暴起出手,没有经过三司会审定罪便杀了肖学魁,论国法,袭杀三品大员,当斩!” “论军法,当众袭杀监军,当斩!” “更为可恶的是,莫安还是在陛下庆典上动的手,此为大不敬之罪!” “当,夷三族!” “如今陛下只赏功,却不罚罪,有失公允!” 张肃法句句在理,若是小皇帝置之不理,便是置国法于不顾,但若是真按国法处置,莫安必死无疑! 经过昨晚的了解,小皇帝已经将莫安当做扳倒林道甫的最强助力,此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林道甫杀掉莫安! 原本,昨晚听从长公主的建议,已经准备好一张免死铁劵,想着一旦林道甫出手,最坏的结果就是以免死铁劵保下莫安。 但林道甫之前不仅一直没出手,还帮着他给肖学魁定罪,小皇帝便没有再说免死铁劵的事。 可谁知一时掉以轻心,却落得如此局面! 小皇帝脸色铁青,沉声道。 “张爱卿,肖学魁徇私枉法,通敌叛国,如此大罪,莫安杀他何罪之有?” “你难道要让朕为了一个十恶不赦之罪臣,杀掉一个国之栋梁吗?” 张肃法偷偷看向林道甫,只见林道甫将手负在背后,玉制笏板横拿于手中,这时让他据理力争的信号。 收到信号,张肃法猛的跪下。 “陛下,臣知道莫将军实乃栋梁之材,也无心为难。” “可国法乃是一国之本,绝不能有丝毫动摇!” “若是陛下不忍,可在莫将军伏法之后,赐于无限哀荣,以彰显其彪炳军功!” 张肃法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引得众多文官高声附和。 小皇帝没了办法,只能开口。 “那好,朕就赐给莫安一卷免死铁劵,以免死罪!” “这样,你还有何话说!” 谁知小皇帝话音刚落,林道甫就出列说道。 “陛下,封赏已定,岂可为了一臣子朝令夕改?” “我想,即使莫小将军,也不愿陛下为他背上如此骂名!” “况且,莫将军诛杀肖学魁还能说是为国锄奸,可这大不敬之罪,乃是冒犯天子威严,不得不罚啊!” 林道甫侧身看向莫安,笑得还是那般温和。 “莫将军,老夫说的可对?” 第66章 都别活! 朝堂之上,以雷宵为首武将与附和张肃法的文官为了莫安的事吵的不可开交。 这时小皇帝将目光看向莫安,希望对方能帮他出出主意。 莫安见小皇帝看向自己,当即伸出两个手指。 小皇帝正在思考莫安是什么意思,就听见莫安扯着嗓子开嚎了。 “陛下,末将莽撞,冲撞了陛下,冒犯天子威严,罪无可恕!” “请陛下依国法处置末将,若日后还有人学末将居功自傲,冒犯天颜,那陛下还是我大梁天子吗?” 莫安的嗓门太大,震得文武百官耳膜嗡嗡作响。 林道甫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惊讶。 这小子这般刚烈? 老夫不过是想恶心一下小皇帝啊! 要是真把他弄死,雷宵怕是要与老夫玩命啊! 雷宵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徒弟,怕是又想着让姜白衣来个劫法场,然后从此浪迹江湖,逍遥天下。 至于姜白衣有没有劫法场的实力,哼,雷宵反正想不出有什么手段能拦住那个横压天下一甲子的老怪物。 与这两人不同,小皇帝瞬间明白了莫安的意思。 什么叫他还是不是大梁天子? 那伸出的两根手指不就是提醒自己昨晚说的上策吗? 明白过来后,小皇帝一脸痛惜的叹息道。 “莫安,当真为我大梁忠臣啊!” “你们都看看!看看!” “如此忠臣,朕若杀了,岂不是昏聩!” “张肃法!你当真要如此逼朕?” 张肃法没想到小皇帝反应如此之大,仓促只间,只能拱手道。 “陛下,国法如此!” 此话一出,林道甫就感觉要糟,刚想出声辩解,小皇帝就朝着他怒声道。 “林相,您真是好眼光啊!” “先是提拔一个通敌叛国的肖学魁,又来一个秉公执法的张肃法!” “好得很啊!” “朕看这大梁怕是林相的一言堂了吧!” “既然如此,朕退位让贤!” 小皇帝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朝着林道甫侧身让开,一手指着皇位吼道。 “林相,请吧!” 林道甫哪里想到,往日忍气吞声的小皇帝今天反应如此激烈! 而且根本不让他说话,直接把肖学魁和张肃法的屎盆子扣他头上。 此时此刻,即使林道甫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毕竟一个不慎,史官的铁笔就会写出一个林道甫当朝逼宫,迫使开疆扩土的一代贤君退位的故事! 谁给这小皇帝出的招? 如此不要脸面,简直就是市井泼皮! 林道甫扑通一声跪下,高喊一声“臣惶恐!”就开始思考对策,但莫安一贯奉行趁你病要你命的方针,岂会默不作声? 只见莫安愤然起身,直接双手掐住林道甫和张肃法的喉咙,一手一个,高高举起。 “陛下!” “张大人曾言,大不敬之罪,当夷三族!” “如今这两名贼子当朝逼宫,其罪当诛!” “末将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且让末将再为陛下除此奸佞!” “请陛下,恩准!” 莫安的动作太快,就连宫廷侍卫都没反应过来,等到侍卫们抽刀围上来,林道甫和张肃法都快被掐死了! 这就是莫安想出的办法。 张肃法的说辞无非就是司法的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的区别,要是真的与他争辩,莫安又岂能说的过身为大理寺卿的张肃法? 干脆,直接就都别活! 你说我大不敬? 我还说你逼宫呢! 你敢用国法为难老子,老子就敢直接捏碎你喉咙! 小皇帝见莫安手中的林道甫不断挣扎,眼看着面色逐渐青紫,一时间都想让莫安直接掐死算了。 不过,脑中的理智还没有彻底下线,如果直接杀了当朝丞相,还是如此模凌两可的罪名,从今以后怕是风波不断。 思前想后,小皇帝狠狠掐了把大腿,强忍着下令掐死林道甫的冲动,厉声喊道。 “莫安,不得无礼!” “快将两位大人放下!” 莫安也不傻,他很清楚,若是真的掐死这俩,自己也绝对会陪葬,无非是吓唬吓唬罢了。 莫安双手一松,林道甫和张肃法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道甫还算镇定,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连忙朝着小皇帝跪下。 “陛下!老臣绝无逼宫之意,还请皇上明鉴!” 另一边,张肃法就不行了,只见他双腿只见不断滴落水渍,指着莫安大喊。 “拿下!” “将此狂徒拿下!” 闻着新鲜的尿骚味,一众侍卫持刀上前。 莫安回头一瞪眼,一群侍卫被吓得连连后退。 侍卫也没办法啊,你听听莫安的功绩,还有那回风谷中血流成河的战绩,说他是阳间人屠都不为过! 侍卫心里苦,只能哆哆嗦嗦的围着,看向高台之上的皇帝陛下。 大佬,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咱们一个月才几两奉银,玩什么命啊! 这时,小皇帝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大手一挥,让侍卫退下,朝着瘫坐在地张肃法问道。 “张爱卿,你执掌大理寺多年,通晓律法,朕问问你,你这算不算逼宫啊?” 张肃法哪里敢但这么大的罪名,立刻翻身跪好。 “陛下!臣只是一时心急,绝无逼宫之意啊!” 小皇帝走下高台,继续问道。 “那莫安为国锄奸,可算大不敬?” 张肃法此时已经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再追究莫安,毕竟如果他敢说莫安犯了大不敬之罪,皇帝就敢定他个诛九族! “陛下,是臣昏聩,莫将军忠肝义胆,有功无过!” 此话一出,林道甫的算盘就算落空了,莫安的命也算保住了! 可小皇帝还觉得不满意,或许是被压制久了,想过把瘾,又扭头朝着林道甫问道。 “林相,依你所见呢?” 林道甫刚把气喘匀,此刻也不敢再扎刺,要是小皇帝再来一手退位让贤,他就真洗不清了。 “陛下,老臣以为,张大人所言极是,莫将军有功无过!” “甚好,甚好!” “满朝文武,皆为忠良啊!” “林相,你作为百官之首,给朕替百官做了个好表率啊!” 小皇帝话音刚落,刚刚还在唱反调的文官齐声说道。 “陛下圣明!” 能在这大殿之上的人都不傻,哪里听不出小皇帝的意思? 翻译一下,意思就是,你们老大都服软了,你们呢? 至此,莫安上朝第一战,圆满胜利! 莫安不仅得了封赏,小皇帝更是下朝之后乐了一条,就连晚上做梦都是把林道甫踩在脚下的画面。 ………… 深夜,相府中。 林道甫盘着肖学魁离京是送他的手串,坐在花园中,其眼神之阴狠怎么看都不像在赏花。 “好一个莫安啦!” “等着,等你志得意满之时,老夫定会送上一份贺礼!” 这时,管家带着两个公子哥走了过来。 “老爷,肖家的两位公子到了。” 第67章 暖玉楼 “姜前辈,真不多留几天?” “这京都繁华,杏儿还有好多好吃的没试过呢!” 莫安刚说完,狄青山和陈山也在一旁说道。 “是啊,姜前辈,承蒙您指点,我一手刀法进步许多,还没来得及报答,您怎么就要离开呢?” “老狄说的对,前辈传我独臂刀法,授业之恩,岂能不报?” 姜白衣笑着压了压手。 “行了,我一个江湖人,浪荡惯了,这京城虽好,却不去神农谷中的清静合我心意。” “况且这半月以来,杏儿的病总算稳定了,我也需要带这丫头回谷中好好修行一番。” 姜杏儿撅着个小嘴儿可怜巴巴的看着莫安,眼中水波荡漾。 从她记事以来,莫安是她第一个朋友兼救命恩人,相处之后,更是芳心暗许,此刻要分别,心中满是不舍。 可爹爹要带她回谷修行,以求根治顽疾,也是不能耽搁。 莫安拍了拍狄青山,手往后院指了指,随后来到姜杏儿面前。 “杏儿,回去好好养病,我答应你,等京都的事情一上手,我就去找你玩!” 姜杏儿听到莫安的话,呜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也不顾姜白衣留在身旁,直接伸手将莫安环抱。 “莫安哥哥,我舍不得你!” 看着胸口呜咽的杏儿,又扭头看向满眼杀气的姜白衣。 原本要拥抱的一双爪子只能轻轻的在杏儿背上轻拍安抚。 “我也舍不得杏儿啊,可杏儿只有彻底痊愈,以后我才能天天做好吃的给你吃啊,不哭,不哭,啊。” 这时,狄青山提着一个大笼子跑了过来。 “老大,信鸽!” 莫安早就猜到姜白衣不可能久留京城,又担心修行上遇到问题无人解答,所以早就准备好信鸽,现在刚好杏儿要回去治病,信鸽也派上了用场。 姜白衣接过笼子,瞪了莫安一眼。 “你小子是早就想赶老夫走了是吧?” 莫安连连摇头。 “怎么会?” “只是猜到姜前辈这般人物,恐怕不会在京都这等红尘纷扰之地待太久,所以特地准备的。” 姜白衣哼了一声,昂了昂下巴。 “行吧,算你小子有心。” “老夫此去,不知何时再见,送您一句话。” “你胸中自有沟壑,容得下天下苍生,却做不了一家一姓的鹰犬。” “江湖逍遥,或许才是适合你的归宿。” 莫安笑着点了点头。 “晚辈明白,只是看不惯这人间疾苦,总想做些什么。” 姜白衣没有多言,说了声好自为之就牵着杏儿离开。 “莫安哥哥,要记得来看我!” 莫安站在侯府门前挥手。 “放心,我一定来!” 送走了姜白衣和杏儿,莫安在门口站了许久。 不知是舍不得杏儿的天真烂漫,还是后悔没有跟着姜白衣去浪迹江湖,或许两者皆有。 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莫安朝身后陈山问道。 “人选的如何了?” 陈山沉声道。 “禁军的人选的差不多了,就是大理寺上下烂的不像样子,其中精于刑狱之道的人本就不多,持心公正更是寥寥无几。” 莫安点了点头。 “先把名单列出来,人手不够,之后再找。” 说完又看向狄青山。 “你那边呢?” 狄青山闻言,得意的拍了拍胸脯。 “老大放心,咱出马,稳当的很!” “就昨天,咱的情报网已经覆盖了整个京城,那些三教九流,都是咱的耳目,只要银子够,那些朝中大臣就算晚上吃什么咱都能晓得!” 狄青山的回答让莫安一惊。 他是真没想到,狄青山在发展人脉这方面居然如此得心应手。 “行,再等几天,多收集一些大理寺办案不力的罪证,我就奏请陛下,设立锦衣卫!” “到时候,也让这大梁百姓看看,青天到底长什么样!” 这些日子,莫安一直在筹备锦衣卫的事,陈山负责筛选禁军中的可用之才,狄青山负责铺设情报网络,如今终于要开始动手了。 至于为什么叫锦衣卫,一是莫安懒得想名字,二是这名号确实帅啊! 到时候飞鱼服一穿,绣春刀一挎,遇上贪官污吏直接一句“先斩后奏,皇权特许!”,岂不威风? 莫安正憧憬着锦衣卫的未来,狄青山就贱兮兮的凑了过来。 “老大,前几天我发现了一个好去处,现在杏儿嫂子回家养病,等入夜了,咱们去耍耍?” 莫安来了兴趣。 “什么地方?还要等入夜?” 狄青山一脸奸笑,满脸的褶子都凑到一块。 “嗨,那可是个好地方,不仅好玩,情报也不少!” “老大,您作为未来的锦衣卫指挥使,是不是该去考察考察?” 莫安脑子一转,顿时明白了狄青山说的是什么地方。 “狄青山,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是如此厚颜无此之徒!” “我莫安一生清白,岂会与你同流合污!” 陈山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老大刚刚封侯,岂能涉足那封烟花之地,若是污了一身清名,怕是会影响仕途!” 这下,狄青山不乐意了。 都是大老爷们,一个个跟我这装犊子呢! “嘿!” “就问你们去不去吧!” 陈山一脸正色,憋了半天,蹦出一句话来。 “你请客!” 狄青山一脸鄙视,又将目光看向了莫安。 莫安顿时脸色一绷。 要说实话,穿越一趟不去批判一下封建社会的糟粕,确实可惜。 但想起姜杏儿,心中又是一阵心虚。 杏儿的情谊莫安如何感受不到,若是背着杏儿去青楼,总有一种出轨的感觉。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莫安神情一肃。 “你们去吧,若是手中缺银钱,就去我账上取。” 说完,一脸遗憾的穿过两人,再次提起双锏,去后院练武去了。 狄青山和陈山面面相觑。 陈山喃喃道。 “老大还真是洁身自好啊,实乃我辈楷模!” 狄青山耸了耸肩,撞了撞陈山的断臂。 “老大请客,你去不去?” “去!” “不能辜负老大一番美意!” 狄青山退后一步,瞪着牛眼上下打量陈山,看的陈山直膈应。 “你看什么呢!” 狄青山咧嘴一笑。 “我看你是从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的!” ………… 与此同时,相府之内。 林道甫趁着休沐,正在庭院中摆弄花草,管家从廊道里走了过来,安安静静的呆在林道甫身侧。 这一站,就是一炷香的功夫,直到林道甫将花草修剪满意,才开口问道。 “如何?” 管家立刻躬身回话。 “相爷,这半个月来,莫安除了上朝,就是去军中训练士卒,倒是他手下的陈山和狄青山,在京城中四处走动。” 林道甫眼神一眯。 “哦?说来听听。” 管家再次答道。 “陈山跟着雷宵筛选禁军,还时不时找些军士单独谈话,除此之外,就是经常往大理寺跑。” “至于狄青山,那就是个泼皮,整条在京城乱晃,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接触,从五天前开始,每晚都会去暖玉楼!” 林道甫思索片刻,问道。 “肖家那两个废物,之前也是暖玉楼的常客吧?” 管家点头。 林道甫伸手折断刚刚精心修剪的兰花。 “那就让他们去试试水。” “想尽办法,让那个狄青山犯错!” 第68章 我避他锋芒? 月满西楼,灯影明舟。 杨淮河畔,八层高的暖玉楼灯火通明,传出动听的乐声。 “怎么样,老陈,这地方不错吧。” 暖玉楼门前,狄青山朝着陈山问道。 陈山咽了口唾沫,从怀中掏出几钱碎银扔给身后的亲兵。 “你们去吃些茶,待会回来。” 两名小兵乐乐呵呵的接过银子,去了街边的小摊。 陈山等两名小兵走了之后,伸出独臂拉着狄青山就往里钻,那激动的样子,一看就是个闷骚的! 两人还没进门,就被一个龟公往里迎。 “哟,狄爷,今儿个带朋友来啦!” “狄爷的威猛姑娘们可是挂念的很呢,赶快里边请!” 龟公的话说的长脸,狄青山昂首挺胸的跨过门槛,整个人如同斗胜的公鸡。 入了暖玉楼,狄青山轻车熟路的找了个位置坐下,直接点了四个水灵妹子,陈山一个,他自己左拥右抱,怀里还坐着一个。 两个混迹军营的大老粗,也是过上喝酒有人喂,吃菜不用夹的日子。 若果要问他们的手放哪,那当是在姑娘身上啊! 也幸好狄青山只给陈山点了一个,要是多一个,他一只手都忙不过来! 两人喝着小酒,闻着姑娘身上的胭脂香气,姑娘们还时不时投喂一些佳肴,美的直冒泡! 却没发现,两个眼神阴鸷的白面公子哥正在二楼上盯着他们。 这两人正是肖家两位公子哥,肖灵玉和肖灵珏! 原本以肖学魁通敌叛国的罪名,是要诛九族的,这两位公子哥名字都已经写上阎王爷的生死簿了。 结果林道甫以陛下凯旋归来为理由,一力支持大赦天下,这俩个草包才得以活命。 肖灵珏摩挲着手中酒杯。 “兄长,咱们怎么干?” 肖灵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法子,只能摇头道。 “先等会,相爷要那个狄青山惹事,咱们先等他多喝点,酒劲上头了再说!” 两人酒也不敢喝,姑娘也不敢点,生怕出现什么纰漏,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狄青山两人寻欢作乐,好不快活。 就在肖灵珏嫉妒的双眼通红的时候,一个英武非凡,满身贵气的年轻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暖玉楼。 肖灵玉双眼猛地睁大,一把拉住自家弟弟。 “二弟,机会来了!” “你看,门口是谁!” 肖灵珏转头看去。 “魏王!” “这可是个暴脾气,兄长,咱们正好挑起争斗,若是狄青山和魏王闹起来,他莫安也讨不了好!” 肖灵玉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我当然知道,可咱们如何挑起争端?” 这魏王,名叫萧静笃,十七岁,乃是先帝第一个儿子,虽为长子,其母亲却只是一个宫女。 萧静笃生性洒脱豪迈,暴躁易怒,最喜结交江湖中人,舞枪弄棒,听说前几年还在京城办了个比武大会,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也因时常放浪形骸为先帝不喜。 就在萧静笃一路打个招呼往顶楼而去时,肖灵玉终于想出了办法。 只见肖灵玉拉着弟弟快步上前,拦在魏王身前。 “魏王殿下,多日不见,今日怎么有雅兴来暖玉楼啊?” 萧静笃打眼一瞧。 “嘿,怎么是你们两兄弟,怎么,老爹刚死就来做同道中人?” 魏王一句话好悬没把肖家两兄弟噎死,还好肖灵玉脸皮厚,摆了摆手切入正题。 “殿下说笑了,我们两兄弟承蒙陛下大赦之恩,幡然悔悟,如今正打算修文习武,投笔从戎呢!” 一旁的肖灵珏立马结果话茬。 “如今我与兄长正苦于不知去何处寻访名师,刚好遇到了魏王殿下,久闻殿下武艺非凡,又在江湖中享有侠王的名号,所以特来请教。” 萧静笃一脸震惊,他没想到这京都城中最出名的两大废物居然幡然悔悟了! 但萧静笃为人豪爽,见两兄弟浪子回头也没有嘲笑,反而认真思索起来,看自己哪些江湖朋友能収这两个草包为徒。 “嗯,京都城北,有一家震山武馆,馆主李道衡是我好友,他一手震山撼虎拳功力不俗,若是你二人有心,本王可修书一封。” 萧静笃好心搭桥,谁知肖灵玉兄弟俩却尴尬的笑了笑,连连摇头,萧静笃心中有些气恼,但还是继续说了几个江湖朋友。 岂料,萧静笃越说,肖家两兄弟脸色越是难看,纷纷拒绝。 这可把萧静笃脾气激起来了,老子好心替你们牵线搭桥,你们还嫌弃上了? “呸,不识好歹的东西,这也不学那也不学,今天你们要说不出个好歹,本王让你们躺着出去!” 眼见萧静笃发怒,肖家两兄弟连忙煽风点火。 “殿下切莫恼火,并非我兄弟二人挑三拣四,是因为,哎,不说也罢,免得殿下惹祸上身。” 肖灵玉话说一半,萧静笃彻底忍不了了。 “本王还怕惹祸上身?当今天下,除了陛下,本王谁惹不起?” “妈的,今天你必须说清楚,否则别怪本王铁拳无情!” 在萧静笃连番恐吓下,弟弟肖灵珏才不情不愿的开口说道。 “殿下容禀,只因家父曾在战场之上害过当今无双候,在大赦之后,我兄弟二人便想着登门道歉。” “岂料,那日我二人刚行至门前,正好遇到莫侯爷和两个手下出来,他们一路闲聊,评判天下武者,您刚刚口中那几位在莫侯爷眼中,仿佛如同蝼蚁一般。” “因此,我兄弟二人听闻殿下推荐才面露难色。” 这时肖灵玉又开口加上一把火。 “殿下,那无双候神勇无敌,更是深得陛下恩宠,您可千万得罪不起啊!” 在肖家兄弟一唱一和下,魏王萧静笃一股无名火猛地燃起。 “什么狗屁无双候!” “竟敢如此诋毁本王的朋友!” “千万别让本王遇上他,否则定要与他比个高低!” 萧静笃怒极,嗓门极大,大堂里的狄青山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扭头看去,正好看见萧静笃和肖家两兄弟站在一起,狄青山和陈山虽然见过魏王萧静笃的画像,但肖家那两个大草包他们却更加熟悉吗。 自从莫安入狱之后,他们可没少打探肖家的情况,现在见三人站在一起,本能的就把他们当成肖家的人。 听闻萧静笃言语中对莫安不敬,狄青山当时就火了! 陈山稍显沉稳,想要阻拦,可刚一起身,就觉得天旋地转,乃是酒劲上头了。 狄青山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扶着楼梯嚷道。 “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与我老大比高低?” “我家老大一人凿阵的时候,你还在哪个婆娘被窝里吧!” 狄青山这一开骂,满嘴的污言秽语就不带重样的,萧静笃一时间都被骂的一愣一愣的。 好一会儿,萧静笃才回过神来,顿时火冒三丈,冲上去就要动手。 这时,肖家两兄弟一左一右将他拦住,添上最后一把火。 “殿下,无双候如今威势正盛,咱们还是避其锋芒为好!” 萧静笃牛眼一瞪,指着自己吼道。 “我避他锋芒?” 刚好,骂过瘾的狄青山指着萧静笃喊道。 “你唧唧歪歪什么?” “有本事下来跟爷比划比划!” 陈山见势不妙,猛地摇了摇头,让身边姑娘去门外叫亲兵进来。 这边姑娘刚出去,楼梯上两人已经动上手了。 第69章 小丑 “侯爷,不好啦!” “狄统帅和陈统帅在暖玉楼和人打起来了!” 莫安正在书房翻看史书,两个亲兵一前一后就冲了进来。 莫安推开房门。 “和谁打起来了?” 一名亲兵回道。 “不认识,可看起来一身贵气,恐怕有些身份!” 莫安皱了皱眉。 “快带我去!” 等莫安来到暖玉楼门口,一层大堂内已经乱成一团,魏王萧静笃毕竟自幼习武,一身功夫在中三境中也算不俗。 狄青山即使经过姜白衣调教,可功力尚浅,也不是对手,此刻正被按在一张木桌之上乱捶,陈山想要帮忙,却被萧静笃反身一脚踢飞。 门口的龟公见莫安一身侯爵专属的绯色狮头袍,联想到楼中的争执,顿时猜到了莫安的身份,连忙上前招呼。 “侯爷!” “赶紧拉住狄爷吧,那位可是当今魏王,是皇亲国戚嘞!” 莫安一脸狐疑的看向龟公。 “你见过本侯?” 龟公摇了摇头。 “小人哪有那等福气,只是刚刚肖家两兄弟和魏王说了几句,小人就听见魏王殿下言语中提及侯爷,而且那狄爷也在您手下做事,这才猜到了。” 龟公虽然神态谦卑,但言语之间不偏不倚,并无一丝谄媚,而且三言两语就说清了事情原委。 这种人可不像个青楼龟公啊! 莫安来了兴趣,随口问道。 “你姓甚名谁?” “可愿跟我做事?” 龟公一愣,随后团手向莫安行了个弟子礼。 “小人姓许名文,承蒙侯爷偏爱,愿效犬马之劳!” 莫安拍了拍许文的肩膀。 “什么犬马,都是自家兄弟,你在门口等我,我先把这事摆平。” 说着,莫安走进暖玉楼。 “还请魏王殿下手下留情,有何误会,可与本侯说个分明!” 莫安声如洪钟,瞬间吸引了楼中众人目光。 萧静笃停下高举的右拳,转头看来。 只见来人身高九尺,体型壮硕,可谓虎背蜂腰螳螂腿,面容刚毅,一身侯爵狮子袍。 不用想,定是那位新册封的无双侯! “哦,正主来了,本王刚好手痒,先走上几招,赢了本王再谈!” 萧静笃放下狄青山,一脚勾住木凳就朝莫安面门砸来,随后脚下一动,趁着木凳遮掩视线,全力一拳紧随其后! 陈山起身拉起被揍成猪头的狄青山,如同犯错的孩子一般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一丝担心。 至于想要偷偷溜走的肖家两兄弟,却被许文带着两名亲兵拦住。 面对魏王的进攻,莫安不闪不避,左腿前移半步,左拳直接将木凳轰得四分五裂! 刚砸碎木凳,魏王的全力一拳已近在眼前,但莫安并未与之硬碰,反而变拳为掌,一把包住萧静笃的拳头,随后顺着手臂一把擒住其手臂。 “魏王殿下,可还满意?” 萧静笃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的用力挣扎。 可直到他累得脸色涨红,都没有丝毫作用,不说撼动莫安的身形,就连那弯曲的左臂都没能拉直! “本王服了!” “不愧是天下无双的战将!” “无双侯这个名号,当之无愧,你瞧不上本王那些江湖朋友,也理所应当。” 随着魏王认输,楼中看热闹的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皆是震撼于莫安的勇力,其中有不少小娘子,盯着莫安魁梧的身板,脸色绯红。 “那行,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莫安正想和魏王解释清楚误会,岂料萧静笃却冷笑道。 “想和本王聊,行啊!” “先把你手下那两个冒犯王驾的砸碎杀了,我就和你聊!” 魏王此话一出,莫安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门口心怀忐忑的肖家两兄弟顿时来了精神,差点忍不住拍手叫好。 另一边,狄青山与陈山也听到了魏王的话。 陈山走过来,朝莫安跪下。 “侯爷,我陈山这条命本就是欠您的,侯爷不用顾及。” 狄青山则更为直接,捡起地上一块盘子碎片就要抹脖子。 “都给老子住手!” “陈山,你给老子站起来!” “断了只手,腿也软了?” 莫安吼住两人,转头看向魏王。 “殿下,本侯愿意赔偿,若你实在怒气难平,大可出手,本侯绝不还手。” “这俩傻子,是我兄弟,动他们,不行!” 莫安的回答斩钉截铁,让楼中看客惊讶不已。 “这位侯爷还真是死脑筋,这俩人都没说什么,他倒是装起好人来了!” “魏王殿下那可是当朝亲王,真以为封了侯就能无法无天了?” “你懂个屁!” “无双侯可是当着陛下的面都要替弟兄报仇的真汉子!” “哪像你似的,贪生怕死!” 四周的低语萧静笃都听在耳中,眉头一挑,朝莫安问道。 “当真?” 莫安沉默着点了点头。 萧静笃笑了笑。 “李道衡你认识吗?” 莫安摇了摇头。 “从未听过。” 萧静笃一连又问出几个人名,莫安通通不认识。 这下,萧静笃明白了,四周张望片刻,就看见了门口的肖家两兄弟。 “你们俩,滚过来!” 肖灵玉和肖灵珏转头就想溜,可许文带着两名亲兵寸步不让。 没办法,只能哆哆嗦嗦的来到萧静笃身前。 莫安当然知道是这俩人使坏,可还是不动声色,想看看萧静笃想干嘛。 肖家两个草包刚刚走到身前,萧静笃反手一耳光将肖灵玉抽翻在地,正手一巴掌直接将肖灵珏扇的昏迷不醒。 “这俩小人,搬弄是非,该打!” 莫安一乐,看向萧静笃。 萧静笃朝莫安挑了挑眉。 “本王性子是急躁了些,可也不是傻子!” “之前就听说你为了替袍泽报仇,在大典之上一棺材砸死这俩老爹。” “如今宁愿与本王结仇都不愿兄弟吃亏。” “本王不相信你这种人会是背后贬低别人的货色。” 莫安苦笑着指向鼻青脸肿的狄青山。 “那,这是为何?” 萧静笃尴尬一笑。 “本王不是说了嘛,本王性子急了些。” “再说了,你知道这家伙嘴巴多脏吗?” “就他嘴里骂人的话,本王这么多年,愣是一半都没听过!” “换你,你揍不揍他?” 莫安一愣,随即想起狄青山之前阵前叫骂的风采,苦笑着点了点头。 “换我,我能揍死他!” 莫安与萧静笃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只有狄青山鼻青脸肿的肚子尴尬。 “今天打的痛快!” “莫安,你这个朋友,本王交了!” 莫安起身伸出右手,许文极有眼力见的端上一壶热酒和两个酒杯。 “我莫安,一杯酒,一个朋友!” 萧静笃接过酒杯。 “哈哈哈,够痛快!” 两人饮尽杯中酒,相视一笑,莫安说道。 “殿下,您这做派,看着可不像个王爷啊。” 萧静笃指了指自己,随后又笑着指向莫安。 “你这样的,也不像个侯爷啊!” “哈哈哈!” 一场误会,两杯酒,换个志趣相投的朋友。 受伤的只有地上脸庞红肿的两个小丑。 哦,不对,还有鼻青脸肿的狄青山! 第70章 竹马戴着白帽来 深夜,林道甫正在书房中练字,管家领着脸颊红肿的肖氏兄弟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进。” 管家推门而入,肖氏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出暖玉楼中的事。 林道甫这辈子最恨蠢货,听着肖家这两草包颠三倒四的叙述,好悬没气的一砚台砸过去。 强忍着怒意听完,林道甫揉了揉眉心。 “两位贤侄,此事做的不错,稍后老夫会让管家送些补品上门,先回去好好养伤吧。” 管家刚送走两个草包,林道甫就气的将手中毛笔砸在书案上。 “肖学魁怎么会生出这等蠢货!” 走出书房,林道甫朝着院落阴影处喊道。 “紫檀。” “跟着管家去一趟,不留活口。” “切记,那两个蠢货,必须用刚锏一击致命,选个气力大的。” 下一秒,阴影处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等管家离开之后动手?” 林道甫冷笑一声。 “我相府的管家死在现场,不是更好吗?” “质疑老夫的命令,下半旬就不用领解药了。” “下去吧。” 林道甫轻描淡写的说完,右手摘下一朵金线兰放到鼻尖,阴影中遁出一道身影,乘着月光远去。 ………… 天将明,无双侯府,门口。 魏王萧静笃指着狄青山背上昏睡不醒的莫安笑弯了腰。 “哈哈哈!” “战场上神勇无敌,酒场上三杯就倒,无双侯啊,你这酒量也算是天下无双了吧!” “本王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你酒量还差的!” “陈山,你赶紧去给你们家侯爷请个大夫吧,别待会醉死在府上!” “哈哈哈!” 狄青山原本还想替自家老大找找场子,可刚想开口,背上的莫安就“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老大,这可是我新做的衣裳啊!” 好吧,场子没找回来,还惹来萧静笃又一轮嘲笑。 莫安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要不是这两天休沐,早朝都得告假。 刚醒来不久,陈山就踹开了房门,手中端着一个大碗。 “老大,你醒啦,来,喝点蜜水,能舒服点。” 莫安宿醉一夜,此刻只感觉口干舌燥,接过大碗就咕噜咕噜灌了下去。 “额~” “活过来了!” “萧静笃那孙子怕是没少笑话我吧。” 陈山笑着点了点头。 “魏王殿下的确挺直爽的。” “不过,老大你酒量怎么会这么差?” “还好你喝了就睡,要是发酒疯的话,你那一身神力,还没人能制的住!” 莫安躺回床上,望着床顶的纱锦,一脸无语。 他上辈子从小习武,之后又是训练,从来就没喝过酒! 这辈子乞丐开局,哪有酒喝啊? 原本还以为古代酒水度数低,可以随便灌,也学学那李太白,来个斗酒诗百篇,在后世的教科书上留下一句熟读并背诵全文。 结果刚喝了几杯,酒劲一上头,当时就受不了了! “哎,这酒量啊,还是得练!” 陈山也点了点头。 “是得练,都成侯爷了,以后免不了应酬的。” 陈山的声音很轻,莫安却从中听出一丝怅然,开口问道。 “怎么?” “心里有事?” 陈山苦笑一声,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老大,你说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先是肖学魁和许南光,昨晚又是魏王。” “虽然魏王只是试探你,可他却是拿我和老狄的命来试探啊!” “若是不是老大你,换个人,昨晚我和老狄就死在暖玉楼了。” “人命,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到底算什么?” 莫安没想到陈山会说出这番话,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回答。 房间里沉默良久,陈山再度开口。 “老大,我没有说你的意思,你和那些人不一样,咱心里清楚。” “也是我太矫情了,咱们这种穷苦出身,能有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莫安做起身子,轻轻拍了拍陈山。 “老陈,出身并不代表什么,你放心,从今以后,咱们兄弟几个,一定会活出个人样来。” “不管多难,我一定会让那些大人物知道,人命,绝不是草芥,也绝不能用来交易!” “你信我吗?” 陈山看着莫安真诚的双眼,没来由的鼻子一酸。 “信!” “若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那只会是老大你!” “我陈山,信!” 正说着就听见狄青山的大嗓门从庭院中传来。 “老陈,老大醒了没?” “我买了郭寡妇家的羊肉馒头,快来吃啊!” 房中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莫安和陈山相视一笑。 “老大,我知道你不喜欢使唤人,但过几天还是买些仆人吧,要是来个客人,让老狄这么嚷嚷,也不是个事。” 莫安无奈一笑。 “行,过几天忙完了就去看看。” “砰!” 狄青山也不敲门,抱着一大包羊肉馒头就踹开了房门。 “嘿,老大醒啦!” “来,快来吃,香得嘞!” 莫安接过一个,咬上一口,面皮弹牙,肉馅充足,一口下去油香四溢。 “挺不错,哪条街买的,以后上朝我也去买。” 狄青山一口吞下一个,连忙说道。 “就宫门前的那条临圣街,街尾第二个摊就是,老大上朝顺路。” “那郭寡妇也好认,扎个头巾,屁股最圆,最大那个就是!” 闻言,莫安一脚踹在狄青山屁股上。 “你大爷的,能不能有点出息,我能跟你似的,瞅着屁股认人是吧!” 狄青山嘿嘿一笑。 “嘿嘿,老大,你过完年就十七了,现在也是个侯爷了,看看娘们屁股怎么了?” “要我说啊,你就该趁早把杏儿嫂子娶进门,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人家郭寡妇家小子,才四岁,长的可壮实了,虎头虎脑的,看着就稀罕!” 莫安白了狄青山一眼。 “少作怪,杏儿还要养病呢!” “但是你,找点找个婆姨,免得一天到晚整邪乎的。” 狄青山不好意思的傻笑,拿起一个羊肉馒头,突然一拍脑门。 “额,对了,老大,今天街面上还出了事,怕是你哪个相好的传出来的。” “就街上那群小娃娃,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童谣,一夜之间,全都会唱,那词里还带着你的名号嘞!” “我听着,倒像是有女子倾慕老大嘞!” 莫安眉头一皱,老子哪来的相好? 这种事一听就是有人在背后作妖,关键是还有他的名号,顿时打起精神来。 “老狄,什么童谣?” “念来听听。” 狄青山咬着馒头,一脸痴呆模样,想了半天冒出来一句。 “额,老大,我不记得了。” 莫安无奈的摇了摇头。 “从今天起,你们俩晚上都跟着我看书!” “老陈,你去街上打听打听,快去快回!” 没一会儿,陈山就跑了回来。 “老大,打听清楚了,我怕记不住,找了个写信的先生给你写回来了。” 莫安接过宣纸,打开一看。 “红花丛里青叶争相开,女子带宝盖。” “要想觅得无双侯,竹马带着白帽来!” 狄青山指着词句说道。 “老大,你瞅瞅,是不是你哪个青梅竹马见你封侯了,才想出这首童谣。” 陈山跟着点点头。 “我看着也像,老大,你想想是谁,兄弟们这就去接嫂子回来。” 莫安看着两个大傻子,气的猛拍桌子。 “这他妈的能是好事?” “老狄,人丑就要多读书!” “老陈,断手的更要读!” “妈的,立马派人去查,这首童谣是从哪传出来的!” 狄青山苦着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大,这首童谣有啥问题?” 莫安冷哼一声。 “啥问题?” “这他妈是想老子死!” 第71章 血案! “红花丛里青叶争相开,女子带宝盖。” “要想觅得无双侯,竹马带着白帽来!” “青争为静!” “女字带宝盖为安!” “说的是当今陛下,萧静安!” “竹马为笃!” “说的是魏王萧静笃!” “王字带上白帽子,那就是皇字!” 莫安沉声向狄青山二人解释字谜,两人听得毛骨悚然。 按照莫安的解释,这首童谣就是在说莫安与魏王萧静笃密谋造反! 狄青山吞了口唾沫。 “老大,你昨晚才与魏王相识,能编出这首童谣的必定是当时在暖玉楼的人,肖家那俩杂碎嫌疑最大!” 陈山也连连点头附和。 莫安眉头一挑。 “那还不快去!” “直接以诽谤侯爵和亲王的罪名给老子把人抓了,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让那两个草包把口红吐出来!” “能想到这么阴险的招数,他们背后绝对还有人!” 两人领命而去,莫安也换好衣服准备进宫。 这种事,越是瞒着,小皇帝心中越是起疑,还不如拉上萧静笃大大方方进宫鸣冤。 刚出门,莫安就发现一道身影站在门口的石狮旁,正是昨晚暖玉楼的龟公许文。 莫安一拍脑门。 “哎,以后不能喝酒了,真容易误事!” “许文,久等了!” 莫安走到许文身前,一脸歉意。 许文连忙躬身行礼。 “侯爷折煞小人了,小人昨夜就在暖玉楼,自然明白侯爷并非故意。” 莫安尴尬一笑。 看来被三杯酒放倒的事瞒不住了。 “那什么,你是卖身于暖玉楼的?” “卖身契在哪?需要多少银两?” “跟我进府取钱,你先去赎身,然后在府中等我,我进宫一趟。” 莫安拉着许文进门,岂料,许文却从怀中掏出一张卖身契。 “多谢侯爷美意,小人这些年也存了些银两,这卖身契,小人已经赎回来了。” “侯爷可是为了那首童谣入宫申辩?” “小人多嘴一句,侯爷独自入宫要好的多!” 莫安闻言,心中越发觉得许文这人不简单,不仅解出了童谣字谜,还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哦,为何?” 莫安饶有兴趣的发问。 许文微微一笑,说道。 “魏王殿下一贯放浪形骸且不通文墨,童谣之事,若是侯爷不提醒,魏王怕是难以明白其中关窍。” “若是此时侯爷与魏王结伴进宫,反而说明侯爷与魏王私交不浅。” “如此一来,反而弄巧成拙!” 莫安双眼一眯。 “许文,你到底是何人?” 许文洒然一笑。 “侯爷,你还是先顾好眼前的事吧!” “小人既已追随侯爷,此等小事,不急于一时。” 莫安笑着拍了拍许文。 “多谢了,你就在家等着,银子在东厢房里,自己拿,既然追随我,我也不可能让你自己花钱赎身。” “我大小也是一侯爷,这要说出去,多没面子!” 说完,莫安扭头就往宫城走去,这刚开府,不光下人一个没有,就连马车都没置办。 还好侯府离宫门不远,也就一条临圣街,小半里地。 路过的时候,莫安还特意看了一眼街边第二个摊位,果然又圆又大! 等莫安进了御书房,小皇帝刚刚午休起床。 “兄长所来何事?” 这次莫安没有直接跪下请罪,毕竟都已经和小皇帝义结金兰了,此时一味惶恐辩解,还不如大大咧咧的表演一番忠厚。 莫安直接扑在御案上,一脸气愤道。 “陛下,有人要害我啊!” 随后,莫安将昨晚暖玉楼的事和一夜之间兴起的童谣悉数告知。 结果如莫安预料的一样,小皇帝对莫安如此坦荡甚是喜欢,对于那子虚乌有的童谣也只是一笑而过。 “哈哈哈,兄长,你还真是树大招风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和魏王还真是臭味相投,一样的不守规矩。” “解释这种事,你也不拉着魏王一块儿,自己就来了,可不够义气啊。” 莫安嘿嘿一笑。 “这不是一时没想起嘛,而且魏王好歹也是亲王,这点小风浪,也无所谓。” “不像我,这种脏水,可不敢沾!” 此刻,莫安在心中再次感叹。 还好听了许文的建议,独自前来,小皇帝虽然嘴上在说自己不讲义气,可那嘴边的笑意却隐藏不住。 接着,莫安又在宫里蹭了顿饭,顺便给批阅奏章的小皇帝出了几个损招,最后抱着一堆赏赐心满意足的回家。 “侯爷,到了。” “小的会将赏赐送到后院,侯爷无需动手。” 莫安十分大气的拍了拍送他回来的禁军。 “辛苦了,车上的东西,看上什么了,自己拿点,就当辛苦费了,别跟我客气啊!” 在禁军千恩万谢中,莫安走进侯府,刚穿过前厅,就看见后院亭中端坐的许文和一旁骂骂咧咧的狄青山。 “怎么了?没查出源头?” “没找到也无妨,已经解释清楚了,对了,还得多谢许文提醒!” “老陈呢?” 莫安笑眯眯的走过来,还以为狄青山是因为没有找到童谣的源头而气氛。 谁知狄青山连忙说道。 “出大事了,老陈去京都府尹那去了!” 莫安一时间没明白,老陈去京都府干嘛? 这时,许文起身拱手道。 “侯爷,肖家昨夜被人灭门了,二十七口,还有一个相府的管家,无一活口。” “而且,肖家两兄弟和相府的那位管家,是被人用钢锏击颅而亡,从伤口看,使锏之人,颇有一身神力!” “现在这案子已经移交京都府,因为昨晚侯爷与肖家那两兄弟走过冲突,而两人又死于钢锏之下,刚刚京都府前来请侯爷过堂询问,陈统领去应付了。” 这下莫安明白了。 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林道甫那老东西! 莫安并不惊慌,如此拙劣的栽赃,小皇帝不会相信,更不会因为这件事来责罚他。 林道甫这么做是为什么? 二十七人,还加上自己的管家,这么多人命就为了恶心他? 莫安一时想不明白,许文见莫安满脸疑惑,轻声说道。 “侯爷,依小人之见,此事并不简单,恐怕是那林老狗故布疑阵,其关键,还是在魏王身上!” “目前来看,只有勾结亲王这条罪名,能动得了侯爷,也很像林老狗的手段!” 莫安点了点头,左手搭在许文的肩膀上。 “你说的没错。” “我要小心些,对了,听你动不动就是林老狗。” “怎么?那老东西和你有仇?” 话音刚落,许文直接跪在莫安面前。 第72章 皇陵失火! “小人之前特意接近侯爷,请侯爷宽恕罪!” 许文俯身叩首,狄青山与莫安都不禁一愣。 狄青山厉声喝道。 “特意接近?” “最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否则,老子一刀砍了你!” 莫安摆了摆手,一把将许文拉起。 “我一早就觉得你不对劲,说说吧,接近我,所为何事?” 许文有些惊讶。 “侯爷,您当真一点不在意?” 莫安耸了耸肩。 “我为何要在意?” “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我看中你机灵,你也愿意给我出主意,这就够了。” “若是你真的居心叵测,想要加害于我,那也只能说我自己眼瞎。” “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为何要接近我?” “又为何出现在暖玉楼?” 狄青山也凑了上来。 “快说!” 许文摇头苦笑。 “狄统领莫急,在下并无恶意。” “在下能有机会接近侯爷,还多亏了狄统领指路。” “接近侯爷,为报仇,也为扳倒奸相林道甫!” “家父乃前任大理寺事丞,许临风,家父精通刑狱之学,一生从没有过一件冤案,可前面,大理寺卿张肃法徇私枉法,不仅明目张胆的销毁证物,还将三名证人灭口!” “家父心中不忿,想亲自带着原告告御状,可当时先皇病危,朝中乱成一团,根本无人在意。” “最后,张肃法与林道甫狼狈为奸,以徇私枉法的罪名将家父流放,家父正值壮年,却刚刚离开京城不足百里便暴毙而亡。” “从那天起,小人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扳倒林道甫,还大梁一个朗朗青天!” 莫安朝狄青山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转身离开。 这是去查证许文所言是否属实去了。 莫安虽然不在意许文隐瞒,但必要的查证还是要的,若他所言非虚,其父亲好歹是个大理寺事丞,肯定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许文见狄青山离开,也没有在意,继续说道。 “接近侯爷,是因为在小人看来,侯爷是最有希望能扳倒林道甫之人,而在第一次接触之后,小人就认定了,追随侯爷,绝不会错!” 莫安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问道。 “你怎么这么确定?” 谁知道许文直接回答道。 “因为侯爷肯定在朝中混不下去!” 莫安猛地站起身来。 “你会说话不?” “不会说我来教教你!” 说着就开始撸袖子,准备给许文一点小小的震撼。 谁知许文见状却笑出了声。 “哈哈哈,侯爷,勿恼,勿恼!” “自古有云,一将功成万骨枯,侯爷凭军功封侯,却险些为了替袍泽报仇而前途尽毁!” “在暖玉楼,为了陈统领和狄统领,你宁愿得罪当朝亲王也不对袍泽下手。” “即使对小人这么一个龟公,你也会以礼相待,更是会为了自己醉酒而道歉。” “侯爷,您说,不懂变通,不知取舍,做事只看对错和良心,这样的人,在朝中混的下去吗?” 莫安一屁股坐下来。 “怎么,你就是凭这个,认定我不会与林道甫同流合污?” 许文点了点头。 “侯爷心中有情义,眼中无高低贵贱!” “这就足够了!” 莫安撸下袖子,继续问道。 “你又怎么笃定我会去暖玉楼?” 许文笑了笑。 “因为狄统领!” “半个月前,小人就注意到,狄统领开始结交京城中三教九流之人,这些人虽然看起来上不得台面,可消息却十分灵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侯爷应当是想开拓自己的情报来源。” “正好,小人家学渊源,最善甄别信息,而小人也笃定,侯爷在大理寺中,绝对找不到此我更好的!” “至于卖身暖玉楼,也不过是见狄统领在暖玉楼流连忘返而刻意为之。” “侯爷入京以来,行事低调,除了两位统领之外,也只和雷帅与陆将军相熟。” “其中,又属狄统领行事最为急躁,若我是林道甫,必然会从狄统领身上找突破口,而暖玉楼,绝对是最好的地方!” 莫安忍不住拍了拍手。 “精彩!” “你小子看起来是个纯良君子,想不到一肚子鬼心思!” 许文起身行礼。 “谢侯爷称赞,侯爷肚子里心思,可不比小人少啊。” 正聊着,狄青山就跑了回来。 “老大,没问题,这小子说的都是真的,当初许大人为民请命,这小子就免费帮老百姓写状子,名声不错!” 狄青山人还没跑过来,大嗓门就嚷嚷开了。 莫安满头黑线。 私下查人,你嚷嚷什么? 弄得老子好像疑心很重一样,把人家吓跑了咋办? 不由得,莫安想起刚刚许文对狄青山的评价。 急躁! 莫安眼珠子一转,开口说道。 “许文,既然你一心追随,我也不矫情,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许文拱手。 “请侯爷示下!” 莫安指着狄青山说道。 “从今天起,你教这傻子念书!” “他敢不听,你告诉我,我锤死他!” “你教不好,我拿你是问!” 狄青山顿时摆出一副苦瓜脸。 “老大,别呀,咱还要做事呢!” “最近忙的要死,哪有时间读书啊!” 莫安一眼瞪过去,狄青山瘪了瘪嘴,哑口不言。 许文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下,定竭尽全力!” 莫安笑着拍了拍许文。 “行,除了这事,老狄手里的事你也帮着参谋参谋,若是遇上什么不好解决的,尽管告诉我!” 就在这时,陈山也回来了。 莫安招了招手。 “老陈,这边!” 陈山走了过来,刚想张口说什么,但见许文在场,又停住了。 莫安拍了拍陈山。 “没事,以后许文就是自己人,没什么好隐瞒的,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多问问他,这小子一肚子鬼水!” 陈山朝着许文拱手行礼,又朝着莫安说道。 “老大,肖家灭门案,京都府尹已经开始查了,我看他的意思,好像是故意在往你身上泼脏水!” “咱们还需自证清白!” 陈山话音刚落,狄青山就嚷道。 “那还不简单,肖家那两个草包是昨晚被人杀的,那时候咱们还在暖玉楼喝酒呢!” “大不了,让魏王来给老大作证,我看那魏王爷挺够意思的,肯定不会拒绝!” 陈山闻言,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时,莫安与许文对视一眼,顿时明白林道甫的谋划! 肖家满门的命,就是逼着莫安自证,只要这事闹大了,以魏王的性格,都不用莫安去请,怕是自己就会去京都府作证。 到时候,今天莫安进宫申辩,就不攻自破,而魏王作证的举动,也会变成故意招揽人心! 这对小皇帝来说,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莫安立刻说道。 “狄青山,你马上让你那些朋友给魏王传个信,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出面作证!” “现在就去!” “那也是个大傻子,要是林道甫先我们一步让他知道,就麻烦了!” “陈山,这几天,你就负责和京都府打交道。” “我就一句话,只要没有铁证能给老子定罪,就让他闭上狗嘴!” 许文闻言皱眉。 “侯爷,若是他们伪造罪证,该如何应对?” 莫安满不在乎的翘起二郎腿。 “伪造罪证?” “别说伪造的,就算真是我杀的,老子都不认!” “林道甫这个老不死的,真当老子是循规蹈矩的?” “只要我不陷入自证的陷阱,我就不行他敢上门拿人!” “而且,老子怎么说也是一侯爷,他还敢伪造罪证?” “一旦被我推翻,他的麻烦更大!” 莫安耍无赖,那可谓是得心应手,就在他志得意满之时,侯府外面突然吵闹起来。 莫安众人走到门口,一抬头,就见东边山林冒出缕缕黑烟! 街上全是敲锣传令的武侯。 莫安指着黑烟的方向朝许文问道。 “那是什么地方,为何武侯如此慌张?” 许文拱手道。 “东边是大梁历代先皇的陵寝,那着火的地方,应该是皇陵后山!” 瞬间,莫安心头一沉,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73章 皇陵石人! “还有半旬就是寒食节,护陵卫居然如此疏漏,致使皇陵失火!” “来人啊,将护陵卫统领押上来!” 朝天殿内,梁帝萧静安大发雷霆。 眼看就要到寒食节了,大胜北齐的小皇帝原本还想在祖宗面前长长脸,结果皇陵先烧起来了。 别说小皇帝了,就是寻常百姓家,知道自家祖坟烧起来了,那也忍不了。 莫安站在雷宵身后,一反常态的没有靠着柱子打瞌睡,反而时不时的朝着林道甫瞅一眼。 从昨晚皇陵起火之时开始,莫安就一直心绪不宁,总感觉这出戏是冲着自己来的。 毕竟先是童谣,之后又是肖家满门被灭,现在又是皇陵起火,这一连串的事件,如果说是巧合,狗都不信! 不一会儿,护陵卫统领,林海观被两名宫廷侍卫押了进来。 不用任何人提醒,林海观直接跪地认罪。 “末将护陵不力,请陛下治罪!” 莫安探了探头,瞥见雷宵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莫安也轻叹一声,这位林将军,没有求饶,直接请罪,虽说并不熟悉,但也是个有担当的耿直汉子。 梁帝如今正在气头上,估计是活不了了。 梁帝一拍龙椅,斥问道。 “林海观,皇陵可有损失?” 林海观挺起腰板回话。 “禀陛下,皇陵主体并未受损,后山烧毁两亩山林,还……还……” 林海观说着,突然吞吞吐吐起来,小皇帝沉声怒吼。 “说!” 这时,林海观却偏头看向莫安和雷宵的方向。 莫安与雷宵对视一眼,师徒俩都一头雾水。 雷宵用只有莫安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你小子还敢火烧皇陵?” 莫安瞪着双眼看了回去。 “老师,我告你诽谤!” 师徒两人正对眼瞪,林海观就开口说道。 “启奏陛下!” “末将率人扑灭山火之后,在焦土中发现了两尊石像和一块石碑。” “其中一尊石像,正是无双侯!” 说完,林海观叩首,刚刚挺直的腰杆,彻底弯下。 此言一出,满堂惊讶,小皇帝的目光扫视群臣,只见雷宵一把揪住莫安的头发,怒目圆睁。 而另一边的林道甫,仿佛无事发生一般,云淡风轻。 萧静安心头顿时明了,这肯定又是林道甫的诡计! “石像与石碑何在?” 林海观埋头回话。 “末将已运至宫门外!” 小皇帝深吸一口气。 “抬上来!” 不一会儿,一队侍卫将两尊石像和一块石碑抬了上来。 群臣根本就不用仔细端详,就纷纷看向一脸懵逼的莫安。 只因左边那尊石像太过传神。 高九尺,身形与莫安一般无二,手持一杆三尖两刃刀,腰挎一对精钢锏,其眉眼更是活灵活现! “当真是无双侯啊!” “如此传神,绝对错不了!” “正是,整个天下,也就无双侯使这样的兵器!” 群臣的窃窃私语,莫安根本不在意,此时,他的目光已经死死盯在了石碑和另一尊石像上,脑中开始飞速运转。 那石碑上刻着两排大字。 “幸得君明臣贤!” “护佑大梁万年!” 如果没有另一尊石像,倒像是歌功颂德,可要命就是另一尊石像! 那石像身高八尺,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而其面容,正是魏王萧静笃! 不仅莫安认出来了,殿上群臣都看出来了,只是一个个不敢说破而已! 莫安偷偷转头看向龙椅之上的萧静安。 只见小皇帝双眼中的怒火已经快要喷出来了,显然是认出了另一尊石像所刻何人! 君明臣贤? 臣贤不贤先不说,这个君根本都不是当今天子! 这他妈谁能忍! 当面恶心,小皇帝还不能说破! 不说破魏王石像的身份,还能装作不知道,大不了吃个哑巴亏。 可要是说破了,消息传到民间,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呢! 就在小皇帝快要压制不住怒火时,京都府尹张荣清突然指着莫安石像腰间的双锏惊叹道。 “这正是凶器啊!” 张荣清浮夸的演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小皇帝皱眉问道。 “张爱卿所言为何?” 张荣清出列拱手。 “启禀陛下!” “前日夜里,京城中发生一起灭门惨案,死者乃是被赦免的犯官肖学魁之家眷以及相府的一位管家。” “死者中的肖氏兄弟,正是被锏形兵器击颅而亡,若微臣没有看错,那凶器样式,正如这石像上的双锏一般无二!”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莫安身上。 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 “你杀了肖学魁还不够,还要灭人家满门啊!” 甚至小皇帝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怀疑。 没办法,在京都城里,和肖家有血海深仇,还行事如此张狂的,也就这位敢在庆典上杀人的无双侯了。 更何况,死者还是死于钢锏之下,虽说这天下间不止莫安一人使双锏,但很不巧,在京都城里,就这一位! 林道甫这一招不可谓不阴毒,先是童谣鼓吹莫安与魏王不清不楚,然后又是皇陵石像,当着小皇帝的面恶心人,最后又将肖家灭门的案子摆到明面上。 就算萧静安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林道甫的诡计,但这一套下来,也免不了对莫安心生猜忌。 毕竟他自己也清楚,莫安与自己的皇兄萧静笃,确实脾气秉性更为相近。 若是这俩人都是乖宝宝那也就算了,但偏偏魏王从小就不是老实孩子。 而莫安的? 更是个胆大包天的主! 杀了肖学魁还不够,天子脚下,居然还灭人家满门! 这俩人凑在一块,让人不担心都不行! 林道甫的阳谋,成了! 小皇帝沉默良久,眼神不断的在魏王石像和莫安身上徘徊,阴晴不定。 这时,莫安躬身出列,向皇帝行礼之后,自顾自的走到自己的石像旁边。 “嘿,这雕工,辛苦林相了。” “下次,换些好点的石料行不行?” “这光泽,都显不出本侯的威武!” 林道甫轻声一笑。 “侯爷莫要胡言,这石像与老夫可没有半点关系!” 莫安回头嘲讽道。 “我又没说和你有关系?” “就是见林相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道一声辛苦罢了。” 林道甫深吸一口气,憋的难受,感觉像吃了苍蝇一般。 摸索了两下,莫安又来到魏王石像旁边。 “哈哈哈,这不是魏王殿下吗?” “这雕工,还不如我呢!” “不过一晚上就赶出来的货色,也算不错了!” “哦,忘了,辛苦林相了!” 林道甫脸色再次一黑,不过这次却并未开口说话。 但林道甫不开口,他手下的小弟可没闲着。 只见大理寺卿张肃法出列朝莫安呵斥道。 “大胆莫安,不过有些军功便如此狂妄!” “居然将陛下的石像指认做魏王!” “难道石碑上所刻的君明臣贤,其中的君,指的不是陛下吗?”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瞬间安静,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向龙椅之上的少年君主,丝毫不敢作声,生怕惹上霉头。 而莫安,也已经彻底被架在火上,一个不慎,就要被名为猜忌的烈焰吞噬! 第74章 你怎么敢的 “你眼睛瞎成这样,怎么做京都府尹的?” “居然能将这破石像认作陛下?” “陛下能是这幅尊容?” 莫安指着张荣清的鼻子狂喷,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张荣清都生怕在多说一句就会被莫安一掌拍死! 小皇帝现在正在气头上,见莫安如此胡闹,居然点破石像身份,立刻沉声斥责道。 “无双侯,你到底要做什么!” 莫安见小皇帝有些压不住火气,也就放过张荣清,拱手答道。 “陛下,微臣别无他意,只是看不惯某些小人眼瞎耳聋,欺瞒陛下!” “这皇陵石像,或是历代先皇赐下,或是小人故弄玄虚,只需请魏王殿下上殿一问,立见分晓!” 莫安话音刚落,雷宵就立马出声。 “莫安,此话当真?” “若是魏王殿下上殿后还没有结果,又当如何!” 莫安知道雷宵是在提醒自己谨言慎行,但要想彻底解决这件事,还必须得魏王上殿才行。 莫安再次拱手说道。 “请陛下宣魏王上殿,到时自有分晓!” 小皇帝见莫安如此坚决,也没有再阻拦,就等着看莫安如何解决此事。 “好,朕如你所愿!” “宣,魏王萧静笃!” 没一会儿,萧静笃就急匆匆跟在太监身后跑来,一身蟒袍都还没整理好就进了殿。 “臣萧静笃参见陛下!” “魏王快快请起!” “皇陵之中,出了一件怪事,无双侯说,只要魏王上殿,自有分晓,所以朕才特意相召。” 小皇帝说完又看向莫安说道。 “莫卿,你要如何,开始吧。” 莫安讥讽的看向林道甫说道。 “陛下,此事已然分晓,这石碑石像,乃是历代先皇赐下!” 小皇帝与众臣都被莫安一句话搞糊涂了,纷纷交头接耳。 小皇帝面露疑惑,问道。 “莫卿此言何意?” 莫安扬了扬下巴,指着石碑说道。 “历代先皇示下,曰君明臣贤!” “刚刚魏王殿下进殿便自称为臣,这石像又与魏王一般无二,这就证明了,魏王殿下,就是贤臣之一!” 萧静笃跟着莫安的手指看向大殿当中的石碑石像,脸色顿时黑成锅底。 这是要本王死啊! 随后又看向莫安,一脸的不爽。 你从哪惹了这么大麻烦? 本王与你相识不过两天,就要被你牵连到这种事情里? 你他妈的犯天条了? 虽然心中无语至极,到萧静笃还是强忍着一把掐死莫安的冲动说道。 “启奏陛下!” “臣以往放浪形骸,不识礼数,惹了不少笑话,有损皇家颜面!” “今日祖先降下警示,臣顿觉羞愧难当!” “臣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必定克己复礼,一心为国,辅佐陛下护佑大梁万年!” 萧静笃反应不可谓不快,一番话直接将自己定在了贤臣的位置。 莫安扭头看向萧静笃,眼中写满了“你小子挺上道啊”。 萧静笃回瞪一眼。 认识你,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 小皇帝见两人三言两语就将势头逆转,脸上也露出笑意。 就在小皇帝笑意初现之时,张肃法出列说道。 “恭喜陛下喜的良臣!” “只是这石碑上刻着君明臣贤四字,若魏王殿下乃是历代先皇预示之贤臣,那这君?” “难道是无双侯吗?” 此言一出,林道甫一派的官员立刻躁动起来,甚至有几个不怕死的已经开始声讨莫安了。 “先皇示警,揭露莫安不臣之心,请陛下立斩不赦!” “臣附议!” 这时,林道甫一脸微笑的看向莫安,眼中充满了嘲弄。 莫安呐,莫安,任你巧舌如簧,也躲不开本相为你精心设计的死局! 小皇帝还没高兴多久,就又是一脸铁青,听着群臣声讨,只能将目光投向三朝元老的雷宵,希望对方能出声压下非议。 可就在雷宵在脑中思考该如何破局时,莫安出声了。 “陛下!” “大理寺卿张肃法及其党羽意图谋反,请陛下明鉴!” 这一句话,好悬没把张肃法吓死。 不是,哥们? 现在是我在声讨你啊! 你能不能按常理出牌啊! 短暂的惊愕过后,张肃法立马指着莫安质问道。 “无双侯,休要血口喷人!” “本官何时意图谋反?” “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是诬告!” 莫安抬起头来,看向林道甫。 “林相,您身为百官之首,怎么眼光如此差劲,肖学魁通敌叛国在先,这张肃法意图谋反在后,您提拔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罢了,本侯就帮你清理门户,保全你一世清名吧。” 林道甫被莫安说的一愣,即使以他的心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莫安是什么意思。 只见莫安来到张肃法身旁问道。 “张大人,刚刚您话中是否暗指本侯是那石碑之上预示的贤君?” 张肃法梗着脖子说道。 “既然石碑是由历代先皇赐下,魏王殿下又是其中贤臣,那你无双侯,岂不就是那贤君?” 莫安噗呲一声笑出了声,一手就搭在了张肃法的肩膀上。 张肃法浑身紧绷,急忙就要往后退,他可还记得上次差点被莫安掐死的美好回忆啊! 可他一介书生,哪里比得过莫安一身神力,挣扎半天,也没能挪动一步。 莫安微笑着问道。 “张大人果真意图谋反啊!” “你脑子里就没想过,这碑上的贤臣,乃是两位?” “你就没想过,本侯与魏王殿下,都是辅佐陛下的贤臣?” “在你眼中,当今陛下,就不是明君吗?” 莫安一字一句如同利箭般扎在张肃法心口,张肃法浑身颤栗,冷汗直冒。 还能这么解释? 你他妈的不讲理啊! 莫安拎着张肃法的后脖颈,像提着一只死狗一般举了起来。 随后,往前两步,直接将张肃法丢在林道甫脚下怒喝道。 “张肃法,你怎么敢的!” 莫安虽然口中在问张肃法,可一双杀气毕露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林道甫。 一时间,大殿中鸦雀无声,莫安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滔天杀气,如同海啸一般朝着林道甫横压而去。 林道甫虽精于权术,更是城府颇深,可在莫安的滔天杀机前,却被压的心生惶恐。 往日里巧舌如簧的他,此时却不敢开口替张肃法说一句话,生怕一开口就会被莫安一拳砸死! 良久,莫安转过身来,朝着满朝文武问道。 “陛下年幼即位,御驾亲征,开疆扩土!” “可为万古贤君否?” “陛下身系天下气运,万世福泽!” “龙颜可雕于顽石否?” “张肃法居心不良,挑拨君臣之谊,质疑圣上之圣明!” “当杀否?” 一连三问,满堂皆惊! 雷宵长舒一口气,出列应道。 “历代先皇示下,两名贤臣辅佐,陛下当为天下圣君!” “张肃法意图不轨,竟敢质疑君上,当依法论处!” 雷宵带头盖棺定论,林道甫被莫安压得说不出话来。 顷刻之间,文武百官尽皆跪地山呼。 “陛下圣明!” “当为万古圣君!” 小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跪满一地的衮衮诸公,第一次享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 深吸一口气,小皇帝看向面朝群臣的莫安,心中念道。 “兄长,多谢了!” 恰好,此时莫安转过头来,嘴巴张合,无声说出三个字。 小皇帝顿时反应过来,立马说道。 “众爱卿平身!” “张肃法,位居大理寺卿,深受皇恩却心怀不轨!” “依律,当诛九族!” “但念其往日也算勤勉,决定小惩大诫!” “即日起,免去张肃法官职,逐出朝堂,永不录用!” “为分担大理寺之重担,特命无双侯莫安,组建锦衣卫,稽查案件!” “赐锦衣卫金牌!” “非常之时,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莫安转身拱手。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助陛下澄清玉宇,使大梁海晏河清!” “不负历代先皇之嘱托,不负陛下浩荡之隆恩!” 第75章 好日子到头了 “这几天情况如何?” 莫安铺在一堆案卷中,头都没抬,就朝一旁的许文问道。 许文顶着一双熊猫眼,打了个哈欠。 “侯爷,大理寺的案卷都整理的差不多了,老狄和老陈已经把兄弟们撒出去了,也收集了不少官员罪证。” “就是,一直没有百姓鸣冤,大梁子民被压抑了太久,对于朝廷已经没什么信任了。” 莫安没有答话,只是不停的提笔将一份份案卷标注记号。 又过了半盏茶左右,莫安将手中大笔一扔。 “服了,毛笔真难用!” “许文,我标注的这些案卷都去查证一下,这段时间多幸苦一下。” “百姓的事,我去解决。” 说完,莫安逃似的跑出了书房。 许文准备行礼的双手刚抬到一半,书房中已经没有莫安的身影了。 “哎,侯爷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许文感叹一声,走到莫安刚才的位置前坐下,开始翻阅案卷。 刚翻开一卷,许文就皱起了眉头。 “这,怎么?” 又翻开一卷,逐字逐句看下去,还没看完一段,许文就感觉双眼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侯爷啊!” 强忍着不适继续翻阅第三卷。 刚打开,一穿令人难以理解的诡异字符以超出理解的呈现方式在卷宗上乱爬。 “我的老天!” “侯爷,您练练字吧!” “这玩意写出来是给人看的吗!” “这一笔字,连狄青山都不如啊!” ………… 刚刚上街的莫安只觉得鼻头发痒,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 “谁他娘的敢骂老子!” “哼,肯定是林道甫那条老狗,本侯爷为人光明磊落,也只有他才这么下作!” 莫安一路小跑,直接进了宫门。 门口值守的禁军面面相觑,直到莫安走远了,才有一名禁军呢喃道。 “堂堂侯爷,都是腿着面圣的?” 一群禁军噗呲一声,笑做一团。 御花园内,小皇帝正在和长公主萧兰心赏花品茗,好不惬意。 只从莫安进京,林道甫的压制力大不如前,先是肖学魁,然后又是张肃法,这两个左膀右臂一断,其余党羽噤若寒蝉,就连往日那些不知所云的奏折都少了许多。 小皇帝的好日子,总算是来了。 就在萧静安享受生活时,贴身太监就带着莫安走了过来。 “陛下!” “臣有件事,想请陛下恩准!” 莫安人还没有过来,洪钟般的声音就先到了。 小皇帝不着痕迹的揉了揉耳朵。 “兄长有何事?” “只要合情合理,朕无有不准!” 莫安朝皇帝和长公主行了礼,直接开门见山道。 “陛下,臣这几天收集了不少官员罪证,想砍几颗人头,取信于民!” 小皇帝眼睛一眯,给莫安倒了一杯茶。 “哦,可是林道甫的党羽?” 莫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也不全是,林道甫门下大多谨慎,找到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证据。” 小皇帝看了长公主一眼,发现萧兰心正盯着莫安出神。 “兄长,如今朝中初定,林道甫一派已经被压制,若是此时再挥下屠刀,是否操之过急?” 莫安闻言,点了点头。 “陛下放心,臣不会杀太多,就找几个罪大恶极的开刀,杀鸡儆猴而已。” “臣准备明天一早在城中心搭个台子,当着大梁百姓的面公审几个畜生,到时候陛下可带着文武百官观礼。” “一来,可以震慑百官。” “二来,可以彰显皇权,让百姓们都知道,如今的大梁,是陛下说了算!” “三来,砍几个畜生,也好收拢民心,彰显陛下贤明公道!” “四来嘛,犯官砍了之后,直接抄家,那些畜生可贪了不少,正好充盈国库!” 小皇帝思索片刻,朝长公主萧兰心问道。 “皇姐,你怎么看?” 萧兰心被叫到,猛地回神,随口说道。 “无双侯做事沉稳,想必已有妥善安排,并无不可。” 闻言,小皇帝也点了点头。 “行,朕准了,不知兄长计划明日几时开始?” 莫安想了想。 “午时三刻吧,吉利!” 事情定下,莫安又闲聊了几句,就告退离开。 小皇帝看着莫安的背影,突然心头一颤,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见状,萧兰心轻声问道。 “陛下可有不适?” 小皇帝摇了摇头,喃喃道。 “无事,就是感觉好日子到头了!” 另一边,莫安刚出宫,就让狄青山和陈山各自拉上一队锦衣卫按着名单挨家挨户的抓人。 一时间,京城中鸡飞狗跳,到处都能听见犯官的求饶声和怒骂声。 同时,无数达官显贵疯了一般派人朝着无双侯府赶来,送上拜帖。 可等他们到了无双侯府门前,才发现大门紧闭,连个门房都没有,想进去都无人通报! 莫安带着满脸怨气的许文就坐在侯府对面的酒楼二层,指着门口一群门房管家说道。 “老许,要老……额。” 顺口了! “将这些官员名字都记下,到时候顺藤摸瓜,全都查一遍!” “哼,老子府上连只苍蝇都没有,看你们怎么办!” 在京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许文对于各家各户的人都十分熟悉。 许文记着,莫安点了些菜,吃饱喝足直接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可这一睡,就到了酒楼打烊的时候。 “客官,咱们要打烊了,不知您是住店还是?” 莫安被小二吵醒,揉了揉眼睛,就朝着生无可恋的许文问道。 “记完了没?” 许文如同木偶般机械的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小册子。 “三品以下,半数官员都在这了!” 闻言,莫安顿时来了精神,一把抢过,翻开查阅。 “嚯,生意这么好?” “不错不错。” “许文,你这写的什么?这么潦草,以后注意啊。” 许文顿时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右手握着毛笔一把戳在桌上,咬牙切齿道。 “侯爷居然还懂品鉴书法?” 莫安嘿嘿一笑,将册子丢了回去。 “哎呀,不要在乎这些细节!” 说着,莫安推开窗户,只见侯府门前的人数比他睡着之前还多,黑压压的一片,不少都坐在台阶上睡着了! “我草,这么多人!” “老许,看来咱们今天怕是不好回去了,住店吧,我请!” 莫安转头对着小二说道,直接将二十两银票拍在桌上。 “帮我开两间上房。” 小二连忙道。 “客官,多了,多了!” 莫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没事,托你办件事,剩下的银子,算你的幸苦费。” 小二连忙拱手弯腰。 “客官有何吩咐?” 莫安指着侯府门前那些送拜帖的门房管家说道。 “你每隔半个时辰,就推着泔水桶从他们面前过一次,声音不用太大,让他们睡不好就成!” “敢堵门,你们的好日子也是到头了!” 说着,莫安就从桌上拿起一个盘子直接朝着侯府门前的人群砸去。 “啪!” “老许,快走!” 许文看着动如脱兔的莫安,无奈的摇头苦笑。 “我这是跟了一个什么人咯!” 第76章 杀鸡儆猴? 一夜好眠,莫安醒来时,天已大亮,冠军侯府门前一群行尸走肉,呆呆地望着大门。 推开房门,许文已经等候多时。 “老许,睡得如何?” “今天可有大活,你可别掉链子啊。” 谁知,许文并未接话,反而探到莫安耳边轻声道。 “侯爷,雷帅刚刚进了侯府!” 莫安闻言,心中一顿。 “老师来了?” “别不是替人说情的吧?” 许文点了点头。 “雷帅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身后还跟着一个兵部的员外郎,名叫王千翼,从五品官员。” 莫安轻轻叹了口气。 “哎,老师身为三朝元老,免不了的。” “你去一趟,请老师来一趟,希望老师能明白我的苦心吧。” 莫安叫了些早餐,小二端上来不久,雷宵就带着王千翼走了进来。 莫安起身,奉茶行礼。 “老师,弟子不孝,近日忙于公事,还没来得及向老师请安!” 莫安这句话很直接,一来表示对雷宵的尊敬,二来就是告诉雷宵,我这是公事,讲不了私情! 雷宵接过茶杯,刚想开口就被莫安一番话堵了回去,只能沉默着坐下。 莫安仿佛看不到雷宵身后的王千翼一般,只是一个劲地伺候着雷宵,一会儿夹点小菜,一会添些米粥。 雷宵几次想开口,都被莫安一脸殷勤地堵了回去。 终于,雷宵忍不住了,在莫安第三次伸手添粥的时候,直接将粥碗按在桌上。 “小安,为师……” 莫安苦笑一声,第一次打断了雷宵说话。 “老师,今日当真不能只是让徒儿尽尽孝心吗?” 雷宵看出莫安双眼中的恳求,心中也是万分纠结。 这时,雷宵身后的年轻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拉着雷宵的衣袖。 “雷世伯,还请您替小侄美言几句,求冠军侯网开一面啊!” 王千翼的父亲生前是雷宵手下的扛纛大将,更是多次在战场上救得雷宵性命,临死之前将家中妻小托付给雷宵。 如此渊源,雷宵即使心中百般不愿,也只能违心开口。 可雷宵刚深吸一口气,在心中组织语言时,就见莫安随手抓起桌上的碗碟砸在王千翼头上。 “啪!” “啊!” 王千翼惨叫一声,捂着脑袋躲避。 莫安直接把饭桌一掀,一脚就将王千翼踢到房间角落。 “妈的,老子给老师面子,你还敢逼逼赖赖!” “身为兵部员外郎,居然敢喝兵血!” “克扣阵亡将士抚恤,为了掩盖真相,还逼死人家孤儿寡母,你也是个人!” “草!” “还敢让老师来求情?” “在敢多说一句,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莫安一把抓起王千翼,直接从二楼窗户丢了下去。 “许文,带人把他给老子捆了,直接带到会场去!” 做完这一切,莫安转头走到雷宵身前,缓缓跪下。 “老师,请恕徒儿不孝,若那王千翼只是反写小错,徒儿一定保下他,可那就是个畜生啊!” “就他身上背的人命,能查到的就不下十条,徒儿若不杀他,天理难容。” 雷宵轻轻叹息一声,抬手在莫安头上摸了摸。 “都是侯爷了,平时也好好捯饬捯饬,等你办完这件事,选个吉日,把拜师礼补上,为师替你加冠。” 莫安缓缓抬头,问道。 “老师,您不怪我?” 雷宵摇了摇头。 “大梁有你,实乃幸事,为师为何怪你?” “只是你今天一旦挥下屠刀,从此之后,你便成了孤臣,朝中无人与你为友。” “一旦你行差踏错,便是千夫所指啊!” 莫安笑了笑,无所谓道。 “随他去吧,管他们有什么本事,尽管招呼便是,若是徒儿输了,无非一条命而已。” “倒是老师您,现在侯府门口那群人怕是已经知道我在这了,待会老师出去之后,可当众指责于我,那些人见我连您的面子都不给,您以后也清净点。” 雷宵一巴掌扇在莫安脸上。 “胡说八道,你那是让为师清净点?” 雷宵明白莫安的意思,只要自己当众指责莫安,那莫安便会背上一个不孝的骂名! 更重要的是,一旦师徒关系破裂,之后那些人对付莫安时,也不会牵连到他,反之,他想要庇护莫安,也有心无力。 莫安揉了揉脸,嘿嘿一笑,附身叩首。 “求师父成全!” 雷宵没好气地踹了莫安一脚,气呼呼的转身下楼。 莫安苦笑着起身,轻轻拍了拍肩头的脚印。 “第一次叫您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请恕徒儿不孝!” 莫安缓缓走到窗前,将窗户全部推开,这时,雷宵刚好走出门口。 只见雷宵抬头看了看莫安,就扯着嗓门喊道。 “莫安,你小子不愧是老夫的关门弟子!” “从今以后,不管是谁让你徇私枉法,就让他来找老夫理论,你只管秉公执法!” 说完,雷宵回头环视侯府门前一众熊猫眼。 “都给老夫滚!” “谁再敢堵在侯府门前,老夫必定在皇上面前参上一本!” 雷宵在大梁的势力或许不如林道甫,但其地位却丝毫不逊色,一顿呵斥之下,顷刻间,侯府门口人群尽散。 莫安呆呆地站在窗前,双眼有些模糊。 雷宵回头瞥了莫安一眼,自顾自的上了马车。 莫安朝着雷宵离去的方向拱手行礼。 “徒儿多谢老师!” 马车中的雷宵正襟危坐。 “哼,真当老夫是那贪生怕死之徒?” “你是我徒弟,老夫活一日,就要保你一日!” ………… 莫安回到侯府洗漱一番,骑上墨鳞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城中心。 这里是临圣街和泰安街的十字路口,也是京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此刻,街道中心已经搭起了台子,台子不高,只有两层,主要是为了所有百姓都能看清台上的一个个贪官。 台子四周围满了百姓,议论纷纷。 “这是要干啥?” “不知道,听说是侯爷派人弄的。” “侯爷,哪个侯爷?” “冠军侯啊!还能是谁?” “你看,我摊子被占了,侯爷还派人给了我三两银子嘞,这么仁义的,除了冠军侯之外,你还见过谁?” “就是,冠军侯和气得很嘞,有一次,还在我家吃面,不仅给了赏钱,还传授小老儿一个秘方,现在老汉煮出来的面,好吃得很!” 莫安看着堵成一团的百姓,翻身下马。 “乡亲们,麻烦让让!” 莫安一开口,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侯爷!” “小人参见侯爷!” 莫安连忙扶起一个要行礼的老爷子。 “老爷子,你这是要折我寿嘞!” “大家都听好了,回去互相传一传,以后见到本侯,都不用行礼了!” “现在,麻烦大家伙往边上挤一挤,留出一条道来,待会陛下也要来!” 莫安一句话,百姓们顿时热闹了起来,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一个大胆的小屁孩朝着莫安问道。 “侯爷,搭台子要干嘛呀?” “是要比武吗?” 莫安摇了摇头。 “今天可不是比武,本侯要杀鸡儆猴!” 第77章 莫安,你够狠! “午时三刻到!” 狄青山扯着嗓子大吼,喧闹的会场顿时一静,所有百姓都仰着头看向台上,等着看热闹。 台上,梁帝萧静安与长公主萧兰心坐在主位,两侧站着四名侍卫。 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依次于两旁落座,莫安持刀披甲立于当中。 莫安朝着狄青山点了点头,后者拱手退下,而后莫安转身朝小皇帝拱手行礼。 “陛下,公审大会准备完毕!” 小皇帝一挥衣袖。 “开始吧!” “喏!” 莫安转身,一身银鳞山纹甲,手持三尖两刃刀,昂首挺立,好不威风,引得台下不少蒙着面纱的大家闺秀小鹿乱撞。 “带人犯上台!” 莫安厉声喝道,狄青山带着两名锦衣卫押着一个文弱的中年人上台。 中年人被压着跪在莫安脚下,站在台边的许文翻开册子朗声念道。 “徐正浩,大梁涂州人士,任京都府参事。” “七年间,收受贿赂三万七千六十二两,手下冤假错案八十三宗,致无数百姓冤死牢狱!” “今圣恩浩荡,与百姓公道,还大梁郎朗青天!” 随着许文不紧不慢地念道,跪在当中的徐正浩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台上旁听的文武大员,一个个面色紧绷,如老僧入定。 唯有当中的梁帝与长公主,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 “兄长,这,这所查属实?” 小皇帝指着徐正浩朝莫安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莫安侧身拱手。 “启禀陛下,微臣所查皆有实证,绝无虚言!” 莫安一脚将徐正浩踢到皇帝脚下。 “怎么,还要本侯亲自掰开你的嘴,才肯认罪?” 徐正浩哆哆嗦嗦地朝着小皇帝疯狂磕头,嘴里不停嘟囔着。 “皇上饶命!” “皇上饶命!” “微臣知错,微臣再也不敢啦!” 看那一副精神奔溃的模样,真不知道昨晚在狄、陈两人手里遭了些什么罪。 小皇帝久居深宫,只知道林道甫把控朝政,却从未预想到一个小小的从五品,居然能如此荼毒百姓。 莫安走近,一手掐住徐正浩的脖子,冷笑道。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要死了!” 莫安随手将徐正浩扔出,两名锦衣卫立马将他重新按到台前跪下,让百姓们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 “陛下,您看看台下百姓。” 莫安微微低头,轻声提醒,小皇帝和长公主起身朝台下看去。 这一眼,即使贵位大梁天子,萧静安也不免浑身一颤,心底发凉。 目之所及,台下的百姓都阴沉的可怕,一双双愤怒的双眼,加上长期压抑的麻木,扭曲成极度憎恨的集合。 全场无人出声,没有意料之中的欢呼雀跃或愤然指责,只有无边的憎恨和心中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期盼。 “兄长,百姓们为何这样?” 莫安压着声音回道。 “因为他们太久没见过青天长什么样了。” “大梁的浑浊,光靠朝堂上的持国之言是洗不干净的!” “得用血!” 言罢,莫安来到徐正浩身后,一脚踩在其后背,将他整个人压在地上,只有仓皇无措的人头支出高台。 “大梁锦衣卫!” “奉圣命,为民请命,为国锄奸!” “斩立决!” 莫安手中三尖两刃刀划出一道寒芒。 没有一丝阻碍,徐正浩人头落地! 人头在地上滚动,鲜血溅到前排百姓身上,压抑的寂静之后,是滔天的怒吼。 “杀得好!” “陛下圣明!” “该杀!” 百姓们亲眼见证了昔日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人头落地,看见了大梁天子替百姓报仇,最后的怀疑与压抑在这一刀之下,荡然无存! 此刻,整个京都城都喧闹起来,满城竟是欢呼,不识点墨的百姓,用最朴实的称赞为萧静安歌功颂德。 “陛下万岁!” 萧静安听过数万大军的山呼,也受过衮衮诸公的朝拜,但从未听过如此嘈杂却又情真意切的称赞。 这一刻,萧静安彻底相信了莫安所说的上策,得民心者得天下! 小皇帝激动的绕着高台挥手致意,将气氛推入另一个高潮! 直到小皇帝志得意满的转了好几圈之后,莫安实在忍不住了。 来到小皇帝身旁附耳说道。 “陛下,还有很多犯官呢,要不等微臣杀完了再说?” “您再转悠下去,恐怕就杀不完了。” 小皇帝悻悻回到座位,莫安立刻带上下一个该死的畜生! 这时小皇帝才反应过来。 “杀不完了?” “这是要杀多少人?” 小皇帝苦笑着扭头朝着萧兰心说道。 “皇姐,兄长还真是稳重啊,现在,朕想拦他都不行了!” 百姓们都在台下看着呢,这时候阻拦莫安,那就等于把民心送出去。 莫安接下来的过程就简单了,带人上台,定罪,挥刀,人头落地! 一个接着一个,百姓们的声浪一次高过一次。 “张明德,大梁京都人士,任大理寺寺丞。” “任职三年间,收受贿赂十七万两,包庇人犯,修改卷宗一百六十二卷,致无数百姓冤死牢狱!” “斩立决!” 许文话音刚落,林道甫顿时有些不淡定了。 张明德是张肃法的宗族子侄啊! 不仅如此,那些修改的卷宗可全都和他这一派的高官脱不了关系! 狄青山亲自将人押了上来。 “老大,这小子全撩了,但收尾都被人清干净了,查不下去。” 莫安脸上默不作声,一脚将张明德踢到林道甫脚下。 “林相,这是你门生族中子侄,有什么要交代的,就赶快吧。” 张明德被审了一夜,此刻见到后台大佬,顿时失了分寸,扯着嗓子大吼。 “林相,救我啊!” “我改那些卷宗可都是……” 张明德话还没说完,一刀寒芒闪过! 再看林道甫,居然握着从侍卫腰间抢来的腰刀! “老夫最恨这等贪赃枉法之徒!” “别说是我门生子侄,就算是我亲子,也要伏法!” “莫侯爷,老夫实在难压心中激愤,莫怪,莫怪。” 莫安笑着点点头。 “林相大义,本侯佩服!” “看林相刀使的不错,找个时间,你我切磋一下,如何?” 林道甫急忙丢下手中长刀,连连摆手。 “莫侯爷勇冠三军,老夫一介书生,侯爷说笑了。” 林道甫不接招,莫安也没办法,原本想让张明德开口当众将罪名引到林道甫头上,却没想到林道甫如此心狠手辣! 小皇帝见林道甫还有如此身手,顿时心中一惊。 “林相!” “未得朕命,御前动刀,该当何罪!” 林道甫连忙侧身拱手。 “此贼罪孽滔天,老臣一时激愤,失了分寸,请陛下恕罪!” 林道甫头埋得很低,小皇帝也看不见其神色,开口责怪,也不过是出出气而已,现在张明德已死,也没有什么办法。 小皇帝皱了皱眉。 “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林道甫躬身领罪。 莫安却笑嘻嘻的走了过来,一把提起张明德死不瞑目的尸体,举了起来。 只见莫安朝着台下高声喊道。 “张肃法,可在?” 莫安想着,张肃法被贬了官,此时应当就在某处观望。 等了半天,也没什么动静。 莫安眼珠子一转,继续喊道。 “张肃法,你早年被林相提拔,怎么就不跟着林相好好学学?” “你看看,你族中子侄犯了国法,林相就算在御前也要出手惩戒,此等大义,你是一点没学到啊!” 莫安扯着嗓子吼,林道甫脸上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时,林道甫才反应过来,张明德无论生与死,都毫无价值,若莫安能顺藤摸瓜的查下去,就绝不会杀! 反之,莫安不仅要杀,还特意将张明德丢到脚下,那就是逼他动手! 林道甫这一刀下去,麾下党羽皆会心生疏离,到时候,队伍就不好带了! 林道甫轻轻端起茶杯,挡住有些狰狞的面孔。 “莫安,你够狠!” 第78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公审大会直到傍晚才结束,莫安一下午,足足斩了七十二人,如此壮举,足以让京都百姓津津乐道三年! 而忙活了一天的莫安,此时正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小皇帝自己摆驾回宫,却把长公主给留下了,还让莫安带着长公主体察民情! “侯爷叫本宫兰心即可,本宫微服出访,一切都按照民间的来吧。” 莫安没办法,只能微微颔首。 “兰心姑娘比我稍稍年长,就直接叫我莫安吧,显得亲近!” “好,莫小弟。” 萧兰心语调轻快,即使隔着面纱,倾国倾城的容貌朦朦胧胧,看的莫安不禁愣神。 “莫小弟,你这可有些失礼咯。” 萧兰心微嗔点破,莫安顿时回魂。 “勿怪,勿怪,兰心姐姐美若天仙,实在是让在下移不开眼啊。” 萧兰心颔首一笑。 “还有两个时辰便要宵禁了,不知莫小弟准备去何处探访民情啊?” 莫安在脑中想了想,一个地方出现在脑子里。 “去城东瓦子吧!” “我当初乞讨的时候就喜欢去那边,入夜了,全京城就属瓦子最热闹,运气好,还能有口饱饭吃!” 听见莫安回忆起当初乞讨的日子,萧兰心有些诧异,却没有半点瞧不起。 “好啊,正好我也没去过。” “莫小弟,头前带路吧。” 两人一路往城东瓦舍走去,踏着夕阳余光,往来归家的百姓纷纷朝着两人躬身行礼,看向莫安的目光中满是敬仰,他们虽然并不懂什么大道理,却明白莫安是真的把他们当人看。 一路上,莫安不停地拱手回礼,一脸的憨笑,不管和谁都能聊上两句,与其说是个侯爷,倒更像个老街坊。 “莫小弟还真是得民心啊,你再折腾下去,这些百姓怕不是都要给你立生词了。” 莫安连忙摆手。 “这话说的可不对,并非我的民心,而是陛下的民心,只是陛下身系大梁国运,没办法如我一般,和老百姓打成一片。” 萧兰心不置可否,话锋一转,说道。 “莫小弟,你这公审大会,除了你向陛下说的四大好处之外,还有一个隐患,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莫安想了想,摇了摇头。 “在下不知,还请兰心姑娘赐教。” 萧兰心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赐教不敢当,只是觉得有一处不妥而已。” “你当着京城百姓将犯官一个个斩首示众,虽然震慑了百官,替百姓讨回了公道,也替陛下树立了威信。” “可那些被你斩下的一颗颗头颅,都曾是我大梁的朝廷命官,你如此作为,无疑是将朝廷的脸面当众践踏。” “你就不怕,那些无知草民,今后视朝廷官员于无物?” “若是长期以往,陛下如何统御万民?” 萧兰心话音刚落,莫安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这是萧兰心在提点自己? 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小皇帝的意思? 这是个皇权至上的世界,萧兰心又是大梁长公主,虽然莫安此举惩治了贪官,顺应民意。 伸张民权? 行! 可终究不得有损皇权! 莫安微微侧身,低头问道。 “兰心姑娘,这是您自己想到的?” 萧兰心抿了抿嘴。 “陛下?陛下现在估计还沉浸在万民欢呼的兴奋之中,怕是没空想这些。” 不是小皇帝授意? 莫安笑了笑,反问道。 “兰心姑娘当真以为这是坏事?” “在下不敢苟同。” 萧兰心抬了抬头。 “哦?为何?” 莫安沉声问道。 “兰心姑娘以为,这大梁是谁的大梁?” 萧兰心想都没想,一本正经的说道。 “大梁当然是我萧氏的大梁!” 莫安摇了摇头,继续问道。 “那在太祖开国之前呢?” “大梁能存在多久?” “后世子孙又能否守住这大梁天下?” 莫安一连三问,萧兰心仔细一想,顿觉莫安大逆不道。 “莫小弟!慎言!” 莫安耸了耸肩。 “怎么,兰心姑娘怕了?” “其实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千秋万载的王朝,一家一姓之力,不管如何贤明,都无法维持千年万年。” “真正能一直存在的,一直传承下去的,就在你眼前!” 萧兰心顺着莫安的目光看向夕阳下归家的百姓,喃喃道。 “你说的,是百姓?” 莫安点了点头。 “当然!” “国库的赋税是他们从牙缝中抠出来的!” “上阵杀敌的将士是他们的骨肉血亲!” “整个大梁,也都是因为他们的徭役而建成!” “你说,若是眼中只有那巍巍皇权,如你们之前一般,只顾着在朝堂上与林道甫争权夺利。” “放任那些狗官将百姓视作牛羊,欺之,辱之,待到民意沸腾之时,那巍巍皇权,还能保得住一家一姓的天下吗?” 萧兰心读遍四书五经,那些圣贤言论中也提过不少民心,民意。 可直到今天,看着满街的百姓,听着莫安毫不遮掩的言论,才彻底明白。 民贵君轻! 莫安挑了挑眉,低头瞥了一眼已经有些懵逼的萧兰心,低声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天下,君为舟,民为水!” 萧兰心被莫安震得不轻,此时又听到如此精辟的言论,更是双眼泛光。 “莫小弟,我还以为你胸无点墨,想不到,你还读过《荀子》!” 这下轮到莫安懵逼了。 他哪读过什么《荀子》啊? 刚刚那句话,不是唐太宗李世民说的吗? 荀子他老人家也说过? 这下真是装比没装明白! 莫安尴尬一笑,摆了摆手,打着哈哈将话题糊弄过去。 “哎呀,最近还是读了一些书,哈哈哈。” “你看,前面就是瓦舍,里面好多有意思的把戏,咱们快去!” 莫安领着萧兰心在瓦舍中东看看,西瞧瞧,一会买些蜜饯,一会又来点烧饼。 一路上,萧兰心看见什么都想吃,买来以后,每一个也就吃一小口,然后就全进了莫安的肚皮,还没逛一半,莫安就吃了个肚圆。 “兰心姑娘,好姐姐,别买了!” “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萧兰心看了看肚子撑的老大的莫安,又看了看前方还没尝过的小吃,瘪了瘪嘴。 突然,萧兰心看见左边桃树上随风摆动的红色布条,有了主意。 “只要你帮我绑上一条红绸带,我就不买了。” 莫安顺着萧兰心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颗不知过了多少年的桃树上,花骨朵含苞待放,枝干上飘满了红色绸带。 “行!不就是一根绸带吗?” “小意思!” 第79章 打油诗 “阿婆,你这红绸咋卖?” 莫安来到桃树下,询问摆摊的阿婆。 那老婆婆还没答话,身边的小姑娘就嚷嚷道。 “郎君,红绸十五文一段!” “郎君是要与这位姐姐求个姻缘吧,这些红绸都是我阿婆亲手织染,最是灵验了!” 这时,老婆婆揉了揉有些浑浊的双眼,仔细打量的莫安一番,突然惊呼道。 “哎呀,是侯爷啊!” “荷花,快给侯爷磕头!” 老婆婆拉着荷花走出摊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莫安急忙就要伸手搀扶,但刚一上手,又不敢使劲,生怕一用力伤到老人家。 “老人家,快快请起,您这么大年纪了,给我一个后辈行如此大礼,让我如何担待得起啊!” 谁知,老婆婆丝毫不听劝阻,只是一味地按着小姑娘磕头。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啊!” “侯爷替咱家三娃子报了仇,是咱家的大恩人啊!” 老婆婆这一闹腾,四周玩耍的百姓都围了过来。 “嘿,这老婆子得罪侯爷了?” “我就说嘛,别看冠军侯一副为民请命的做派,这些大人物啊,惹不起!”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暗戳戳讥讽了莫安一句,下一秒,就被一堆人围着一顿乱喷! “闭上你的臭嘴吧!” “人家是在给侯爷叩头谢恩呢!” “就是,侯爷今天一口气杀了这么多狗官,那是咱京都老百姓的大恩人!” “这王八蛋指不定就是哪个狗官手下的杂碎,敢诋毁侯爷,弄死他!” 有人带头,整个瓦舍顿时就乱了起来。 刚刚讥讽莫安的那人,顿时就淹没在人潮里,也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了。 莫安此时也顾不得伤不伤人了,直接将老人家提起。 “都给我住手!” 莫安体内两门功法飞速运转,一声暴喝,震得整个瓦舍的屋檐都在颤抖。 这一嗓子,成功制止了一次骚乱,瓦舍中人员密集,火源不少,两侧又全是木质房屋,若真乱起来,必出大事! “刚刚那人呢?伤的如何?” 众人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连忙让出一条路来。 莫安一看,刚刚那个出言嘲讽之人,正双手抱头,全身紧缩得躺在地上,浑身都是脚印。 莫安上前,推了推。 “有事没事?” 那人缓缓探出头来,一看是莫安,连忙翻身跪下。 “侯爷饶命,小人再也不敢妄言啦!” 莫安一笑。 “你还挺抗揍!” “起来吧,你讥讽于我,无非是以为我欺负老人家。” “敢开口,也算条汉子。” “起来吧。” 那人闻言猛地抬头,一脸震惊道。 “侯爷当真不怪罪?” 莫安掏出几两碎银放到他手上。 “有什么好怪罪,我还能不让你说话咋的?” “我若真是表里不一之人,你面上不骂,心里还能不骂?” “我若是问心无愧,你骂我,那是你瞎!” “不过,本侯心眼不大,你妄言中伤,就挨我一脚吧!” 那人惊叫一声,就被莫安提了起来。 “转过身去!” 那人哆哆嗦嗦的转身背对莫安,脸色惨白。 莫安是谁? 冠军侯啊! 大梁谁不知道这位神力无双? 挨上一脚,还能有命? 就在男人感觉死到临头之时,屁股上就被踹了一脚,这一脚不重,只是将身子踢的一晃。 “滚去看看大夫,别受了内伤还不知道!” 那人愣了愣,回身躬身一拜。 “多谢侯爷恕罪!” “从今往后,无论谁说侯爷坏话,小人决计不信!” 莫安挥了挥手,转身朝着众人喊道。 “刚刚都有谁动的手?” “都不想活啦!” “大梁国法,杀人偿命!” “你们老婆孩子还等着你们回家呢,一天天的,别动不动就动手!” 莫安训了两句,一众百姓也不惧怕,笑嘻嘻的朝着莫安拱手行礼。 “谨记冠军侯教诲!” 莫安摆了摆手。 “都自己玩自己的,别挤一块啊,人家还要做生意呢!” “都散了,散了!” 莫安驱散了人群之后,转身回到桃树下,萧兰心捂着嘴笑得眉眼都弯成两条缝。 “莫侯爷,你这阵仗,都比的上淮阳河上那些花魁姑娘了!” “哈哈哈,哈哈。” 莫安摇头苦笑,他也没想到出来玩一玩还能遇到这种事。 “让兰心姐看笑话了,咱们挂红绸吧。” 莫安连忙转移话题,掏出几粒碎银递给老婆婆。 那老人家连忙推脱,一番拉扯之下才知道,原来莫安今天杀的贪官,其中一个就是该死她家老三的主谋。 莫安强硬的将银子塞进老人手里。 “老人家,收下吧,就算你不用,荷花总要吃喝啊。” “来,荷花,给哥哥说说,这挂红绸有些什么讲究啊?” 小荷花兴高采烈的说道。 “侯爷哥哥,这老桃树灵验着呢!” “只要在红绸上写好愿望,系在这桃树之上,就一定会实现呢!” “侯爷哥哥,我给您磨墨!” 莫安原本兴致勃勃,可一听到要写字,顿时就歇菜了。 就自己那笔字,能拿出来见人? 字见了人,那莫安就见不得人了! 莫安眼珠子一转,扭头朝着萧兰心说道。 “兰心姐,既然是祈福,当然得你亲笔,等你写好了,我帮你系上,系在最高的地方!” “怎样?” 莫安嬉皮笑脸的模样,萧兰心一眼就看出猫腻。 只见萧兰心莞尔一笑,接过小荷花递来的毛笔。 “我亲笔倒是无妨,不过这也太便宜你了。” “这样吧,你就作诗一首,我替你代笔!” 莫安一愣,脸上顿时露出古怪的笑容。 终于要来了吗? 穿越当文抄公的桥段! 凭我大学文凭的诗词造诣,是不是也可以当个诗仙? 正想着,萧兰心就开口了。 “莫小弟,看来你好像很有信心嘛,既然如此,我就给你出道题吧。” “你今日教我何为天下,不如就以天下为题,作诗一首吧。” 这下,莫安脸上自信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天下? 我有学过有关天下的诗吗? 张杰的算不算? 靠!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想了一会儿,发现脑子里确实没有合适的诗词,莫安只能硬着头皮编一首打油诗了。 要是写出来太过垃圾,无非就是一句。 臣本武将! 莫安围着桃树转了几圈,磕磕巴巴的编了一首,原以为萧兰心会取笑于他,可谁知道,她居然写的十分认真,生怕写错了一般。 红绸系上之后,萧兰心也玩累了,见时间差不多了,也就准备回宫。 当两人走后,刚刚散开的老百姓们疯了一般围到了桃树前。 “阿婆,侯爷做了首什么诗啊?” “最顶上那条,那上面墨迹还没干呢!” 人群中挤出来一个瘦小青年。 “我识字,我上去看看!” 那青年手脚并用,蹭蹭蹭的爬上桃树,扯着红绸就开始大声朗读。 “百川东赴海,歧路各东西。” “江河五国分,乱世几回春。” “京都桃夭灼,北境风雪昏。” “朱门月下舞,沙场夜卧冰。” “袍泽血沾襟,遥问家中亲。” “终汇沧溟阔,唯见海波平。” 青年抑扬顿挫的念完,树下百姓有的摇头晃脑,细细品读,有的目不识丁,争相起哄,热闹非常。 人群之外,角落里一个小摊贩,竖着耳朵听完,喃喃道。 “想不到啊,这诗中竟还颇有几分我墨家兼爱非攻之大义!” “有意思!” 瘦小摊贩伸腿在小摊上一踢,几个变化之间,宽大的摊位就成了一个小箱子。 第80章 掘坟案 “拜师礼成!” “敬茶!” 陆轩宇高声喊道,语气中满是开心雀跃。 莫安跪在雷宵身前,身姿挺拔,双手捧着茶杯。 “徒儿莫安,尊师敬茶!” 雷宵接过茶杯,笑眯眯的抿了一口。 “好好好,好徒儿!” “既然拜师礼已成,为师就趁此吉日,替你加冠取字!” “你我师徒缘分起于沙场,但这刀兵之事,难有善终。” “如今你步入朝堂,又是步步杀机,稍有不慎,前途难测。” “为师为你取字,顺平!” “愿你诸事皆顺,前路尽平!” 莫安刚想谢过恩师赐字,脑子里突然一转。 “师父,顺平这寓意的确不错,可徒儿姓莫啊!” “莫顺平,听起来有些多灾多难的意思啊。” 雷宵顿时脸色一顿。 忘了,这小子姓莫! 不对,老夫怎会有错?都怪这小子姓莫! “多嘴!” “寓意好就行了!” “快快加冠吧!” 雷宵拍了莫安一下,随手招了招,陆轩宇就端着一顶玉冠走了过来。 “师弟,这可是师父特意请顶尖工匠给你定制的发冠,用的可是顶好的莱阳赤玉!” 莫安接过玉冠,刚一触摸,就感觉玉冠温润,配上那淡红色的色泽,宛如一团焰火。 “有劳师父,替徒儿加冠!” 莫安低下头,将玉冠捧过头顶,雷宵捋了捋胡须,接过玉冠,仔细理顺莫安头上的乱发,将发冠带上。 “加冠礼成。” “顺平啊,加了冠,就成人了,过段时间就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老姜家的姑娘不错,抽个空,去神农谷跟杏儿把事办了。” 雷宵这一唠叨,就是半个时辰,莫安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时,许文急急忙忙的跑来,被狄青山拦下。 “老许,干嘛呢!” “老大在行加冠礼呢!” 许文焦急的说道。 “又来案子了!” “如今咱们锦衣卫代行大理寺职能,侯爷的公审大会又把下面那些人得罪死了,下边那些棘手的案子,全扔给咱们了!” 早就不耐烦的莫安回头一瞧,见许文一脸着急,连忙喊道。 “老许,是不是又来案子了?” 许文恭恭敬敬的向雷宵和莫安见礼。 “侯爷,京都府和周边八个县衙,联名上书,是个棘手的活。” 莫安闻言连忙朝着雷宵拱手。 “师父,国事为重,徒儿先去办差了!” 也不等雷宵说话,莫安咻的一声就跑出了大堂,一眨眼的功夫就带着许文等人离开了王府。 “这混小子,连为师的教诲都不耐烦!” 陆轩宇憋了憋笑,出声劝道。 “师父,师弟为公事尽心,一改往日懒散,是好事啊。” 雷宵气的吹胡子瞪眼。 “他?” “尽心办公?” “也就你信!” 陆轩宇缩了缩头,心道。 “我也不信啊!” “不是说着玩的嘛。” 另一边,莫安刚跑出王府就一把揽住许文。 “老许,多亏了你啊,不然我怕是要被唠叨死!” “说说吧,什么案子?” 许文,从怀中掏出案卷和一封书信,递给莫安。 “侯爷,京都府与周边永宁、永康、永安等八个县衙联名上书。” “说是境内多人报官,夭折的婴孩刚刚下葬,就被挖坟掘墓,尸体不翼而飞,从痕迹上来看,都是人为!” 莫安皱了皱眉,翻开卷宗。 “大多是女婴?” “莫不是有人在偷偷配冥婚?” 许文点了点头。 “可能性不大,事发之地都在京都附近,最近也没听说附近有大量婴孩夭折。” “就算是配冥婚,也用不着这么多啊,根据卷宗所示,足足有四十多个墓被盗,还都是婴孩!” 莫安看完卷宗。 “走,先去大理寺,查阅一下往日卷宗,看看之前有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几人一路来到大理寺,曾经藏污落垢的大理寺,如今已经成了锦衣卫的临时办公地点,除了还挂着一个大理寺的牌子之外,都是莫安自己的人。 几人坐在值房中,莫安朝陈山问道。 “锦衣卫招募情况如何?” “现在有多少人手?” 陈山起身回话。 “老大,锦衣卫的招募条件确实苛刻了些。” “不仅要家世清白,还要识文断字,身手还要不错,合适的人选确实不多,目前总共才三百二十五人!” 莫安点了点头。 “招募的条件不变,咱们锦衣卫都必须是精英!” 了解清楚手下有多少人手,莫安开始发号施令。 “许文,你留守,负责统筹信息,查找所有涉案人员的关系,一有发现立刻汇报。” 许文起身拱手。 “卑职领命!” “狄青山,你带三百人,前往所有案发地核实卷宗,私下探查所有受害家庭的关系,确定好他们的消息来源。” “如此众多的婴儿尸体,分隔多地,绝对有一个或者多个消息来源!” 狄青山拍得胸口震天响。 “放心吧,老大!” “我保准给你查个底儿掉!” 莫安点了点头,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山。 “陈山,你将剩下的人撒往各县,一旦有人家出现小孩夭折的情况,就让你的人混进送丧的队伍,然后守着坟墓,看看能不能钓到幕后之人。” “这是我的令牌,你拿去,若事态紧急,可便宜行事。” 陈山接过令牌,单手接的,一点都不礼貌。 “卑职遵命!” 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狄青山突然问道。 “老大,我们都把活干了,你干嘛?” 莫安拍了拍卷宗。 “你就没觉得这案子有些奇怪?” “这么多孩童尸体,幕后之人到底要拿来干嘛?” “我左思右想,无非三件事。” “一,冥婚!” “二、邪教!” “三、就是有疯子用婴孩入药!” “而且,势力能覆盖京都周围八个县,且能手脚如此干净,必然势力不小!” “这种得罪人的活,当然得我来干,你们不一定顶得住。” “行了,都去忙活吧。” “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 众人各司其职,陆续离开,莫安也晃晃悠悠的上了街。 “这么多婴尸,又分隔多地,运输不仅需要掩人耳目,还必须能四通八达,能达到这个要求的可不多!” 莫安念叨着,走进了发运司衙门。 发运司掌管漕运,而京都水道四通八达,船运货物大多庞大杂乱,藏上一两具婴孩尸体,不要太过容易。 莫安刚走进衙门,一个文吏见莫安一声侯爵绯袍就上前问道。 “不知侯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莫安清了清嗓子。 “咳咳,来找你们管事的主官问些事情,头前带路。” 第81章 中毒! “侯爷,这就是咱们的官船,您随意。” 发运司主官常利源一副哈巴狗模样,领着莫安往官船船舱里查看。 莫安刚一进入船舱,就看见堆满了粮食,闷热无比。 “为何船舱中如此闷热?” 常利源连忙推开一扇小窗。 “侯爷勿怪,这船舱中气息流动不通,总是闷热的很。” 突然,莫安脑中想起一些事情,连忙问道。 “这官船都是用来运粮的?” 常利源弯腰拱手。 “禀侯爷,京都附近多水泽,少良田,粮食大多都靠江南等地运输,莫说官船了,就是那些粮商的私船,也大多是运的粮食。” 莫安点了点头,随后又查看了几艘官船,最后又不死心登了几艘私船,结果却如常利源所说,都运有粮食。 “哎,看来不是走的水路啊。” 莫安如此笃定的否认了之前的想法,是因为想起前世的一些知识。 堆积粮食的地方,一旦空气流通不畅,就会因为种子的呼吸作用和霉菌等原因释放热量,船舱那种潮湿的环境更是闷热异常。 这种环境根本无法藏尸,真要藏在这种地方,还没运到都臭了! 那些夭折的孩童刚刚下葬,就被人挖出来,显然幕后之人要得不会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那还能靠什么方式运输呢?” “难不成挖出来就抛尸荒野了?” “那费那劲挖出来干嘛?” “陆路更是白搭,又慢,又容易被人察觉!” 莫安离开发运司,一路上自言自语个不停。 突然,街边传来一阵吆喝声。 “永兴镖局,童叟无欺!” “京都周边,一日往返!” “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咯。” 莫安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什么镖局? 竟能一日往返京都周边? 居然比官家漕运都快。 莫安径直走到永兴镖局门口,吆喝的小厮一眼就认出了莫安。 “哎哟,侯爷大驾光临!” “小人见过侯爷,侯爷能光临,咱们永兴镖局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莫安摆了摆手。 “好啦,我问你个事。” “你们要是往桃源县,也能一日往返?” 小厮挺了挺胸脯。 “那是当然,桃源县虽然是周边距离京都最远的县城,但我永兴镖局绝对能一日往返!” 莫安皱了皱眉。 “此地距离桃源县可有近百里,你就算单人匹马,一日往返都不容易,何况还要运送货物?” “你莫不是诓本侯吧?” 那小厮连忙说道。 “小人哪敢诓骗侯爷啊!” “咱们永兴镖局可不靠马匹,咱走的是水路!” 莫安眼神疑惑。 “哦,水路?” 小厮将莫安引进了镖局,镖局的少镖头连忙出来迎接。 “小人王威,见过冠军侯!” “不知侯爷有何物相托?” 莫安摆了摆手。 “本侯不是来托镖的,是有一事要请教。” 王威连忙拱手。 “侯爷尽管问,小人知无不言!” “本侯听小厮说,你们镖局走水路,那官船都不能一日往返京都,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王威听莫安问的是这个,长舒一口气,他还真怕莫安问出什么刁钻的问题,无法作答。 但若是这个问题,王威了然于心。 “不瞒侯爷,咱们镖局的船之所以能比官船更快,是因为走的水路不同。” “官船大,载货多,吃水深,只能走大江大河的水路。” “咱们家镖船小,虽然也载货,但吃水却浅,可以横穿于暗礁之中,若是顺流而下,不需半日便可抵达京城周边县城。” 莫安猛地反应过来,立刻问道。 “你家小船船舱是否也是闷热无比?” 王威连连摆手。 “哪有什么船舱啊,就是比一般的渡船大些,货物直接放面上就行!” “若是乘舟航行,那是凉爽无比啊!” 莫安闻言,脸都笑开花了,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京城除了你家,还有哪家镖局能走水运?” 王威得意的拍了拍胸膛。 “侯爷可算是问对人了!” “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此言一出,莫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真是问对人了!”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从内堂走了出来。 “威儿,不得无礼,快快退下。” 那中年人快步走到莫安面前,拱手作揖。 “草民王永兴,参见侯爷!” “侯爷若有需要,草民必鼎力相助!” 莫安回了一礼。 “也没什么,就想问问,你这里走的镖,是否有过婴儿尸体?” 王永兴闻言,顿时脸色一变。 “侯爷,这,这镖中之物,除了客人之外,绝不能透露分毫!” 莫安伸手打断王永兴。 “行,我也不为难你。” “锦衣卫办案,皇权特许!” “将你的走镖记录都拿出来,本侯一一查阅!” 莫安抬出锦衣卫的身份,王永兴没了办法,只能请莫安入内堂,搬出所有记录,还奉上了瓜果点心和茶水。 莫安一边翻阅记录,一边吃点心,嘴里太干了就灌一口茶,直到翻到几个记录。 “齐云,二月六日,永宁县运往京城。” “齐云,二月九日,永康县运往京城。” ………… “齐云,三月三日,桃源县运往京城。” 莫安当即放下点心。 “这齐云,是何人?” 王永兴双腿一哆嗦就跪了下来。 “禀侯爷,这齐云是户部侍郎齐楠笙府上的管家!” 莫安起身走到王永兴身前,蹲了下来。 “运的,可是孩童尸体?” 王永兴猛地叩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一番举动,无疑是承认了。 莫安越过王永兴,拍了拍王威的肩膀。 “点心不错。” “自己带你爹去锦衣卫自首,罪减一等。” 说完,在王威千恩万谢中,莫安离开了永兴镖局,朝着齐楠笙府邸就去了。 这齐楠笙,莫安可没少听说,就单单从小皇帝嘴里,就听到不下十回。 要问为什么? 因为齐楠笙乃是林道甫的关门弟子。 而且,和莫安这个关门弟子不同,林道甫这么些年,就只收了齐楠笙这一个徒弟,可谓是视若己出! 就在离齐府只剩一条街的时候,莫安突然觉得浑身一冷,随后脑子一片混沌,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中毒了! 我踏马练的可是《素问经》! 医家绝学啊! 我能中毒? 莫安运起《素问经》,将身体异样压下,找了一条小巷子就钻了进去。 刚进去没几步,莫安席地而坐,全力运功祛除毒素。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哟,这不冠军侯吗?” “前两天还在瓦舍作诗呢,今天就中招了?” 莫安抬头一看。 一个浑身脏兮兮,穿着破旧的人影坐在墙头晃荡着一双小腿,身后还放着一个大箱子。 莫安运转周天,压下不适问道。 “阁下何人?” “是来杀我的?” 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渍,摘下帽兜,露出一个小花脸。 莫安眯眼一瞧,竟是个姑娘! 那小姑娘将箱子往地上一扔,随后跳了下来。 “我可不是杀手。” “本姑娘姓墨,叫墨闻闻,当代墨家巨子是也!” 莫安忽然想起当初牛拦山说过,若是碰上墨家的小姑娘,要照顾一二。 “你就是江湖上说的神墨?” 小姑娘双手抱胸,得意道。 “都是江湖朋友们给面子,哈哈哈。” “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莫安摇了摇头,无奈道。 “墨姑娘,若是无事,就请恕在下不能与你闲聊了。” “我还中着毒呢!” 莫闻闻一拍脑门。 “哦,忘了告诉你!” “你这不是中毒,是中蛊!” “别说你《素问经》还不到家,就算是姜白衣,都别想靠蛮力逼出!” 第1章 死囚 “呸,撞一下就他妈的装死,白长这么大个子!” “嘿,胡三,又在逗傻子玩呢?别给玩死了,今晚又不给你饭吃!” “怕个屁!老子明天就要砍头了,就算把这傻子打死了又怎样?” 天德元年,大梁京都府,死牢。 莫安缩在在墙边,被叫骂声吵醒。 缓缓睁开双眼,昏暗的牢房与刺鼻的臭味让莫安大脑宕机。 我不是在训练吗? 我记得我被杠铃片砸了! 莫安本是一名现代的体育系大二学生,出身军人世家自幼习武,又靠射箭考上了体育大学,本来正在备战大运会,结果一个训练事故人就没了。 很快,陌生的记忆传来,他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自己被杠铃片砸死了,穿越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而原身还是个乞丐! 要说亲人的话,也只有一个收养自己的老乞丐和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莫缺。 一个乞丐怎么会出现在死牢里? 莫安坐起身来,仔细阅读原主的记忆。 七天前,京都城里发生了一起命案,肖家二公子当街强抢民女,当街打死了女孩他爹,当天夜里,女孩的尸体就出现在了杨淮河里。 第二天,一个捕快坏笑着赏了他一个大肉包子,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睁开眼,人已经被押在了公堂上,两个人正在帮他签字画押。 京都府尹判他七日后,斩立决! “靠!我被捕快抓来替别人顶罪了?” 莫安掰着手指头回忆已经进来了几天。 “牢里一天只管一顿饭,胡三抢了我四顿了!” 莫安顿时冷汗直冒。 “三天后,斩首示众!” “我靠,什么地狱开局?” “比开局一个碗还离谱!” 莫安惊叫着起身,双手抓住牢门就开始大吼。 “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杀人!” 绝望的吼声换来死牢囚犯们的嘲笑。 “在这的,有几个不冤枉?” “别他妈嚎了!惹怒了牢头,死之前还得挨顿毒打!” 胡三起身,一脚朝莫安踹来,同时破口大骂。 “喊你娘呢!把狱卒喊过来,老子弄死你!” 莫安本能的侧身闪避,随后一记直拳砸在胡三胸口。 只听胡三闷哼一声,整个人就倒飞出去,摔落在地,捂着胸口滚了好一会才破口大骂。 “嗷!” “你他妈的,还敢还手?” 整个人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手指着莫安怒骂。 胡三此时有些发蒙,不知道眼前这个怂货怎么会突然还手。 他之前几天都没少欺负莫安,除了抢吃食之外,更是心情不好就对着莫安拳打脚踢,之前莫安根本不敢还手,甚至就连哭喊声都不敢发出。 怎么这一下醒过来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难不成撞着脑袋,真疯了? 此时莫安也反应过来,看着牢门上两个深深地手指印和被顶飞出去的胡三,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力气这么大?” 旁边的死囚见胡三被一个怂货一拳撂倒,顿时哄笑起来。 “胡三,你他妈白吃这么多饭,这怂包饿了四天你都打不过?” “还说你手上好几条人命,我看你连花楼里的姐儿都摁不住,哈哈哈哈。” 胡三臊的不行,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咬牙切齿的再次挥拳袭来。 胡三看起来气势汹汹,可在莫安眼中可谓是漏洞百出。 这次,莫安干脆躲都不躲,直接一脚正蹬就将踢飞出去。 胡三猛地倒飞出去,整个身子“砰”的一声砸在墙上。 落地之后,胡三一口鲜血喷出,疼得捂着肚子蜷成一只大虾,蛄蛹着朝墙角靠去,看都不敢看莫安一眼。 “哼,这一脚没踢死你,算你命大!” 一脚踹飞,莫安看都懒得看胡三一眼,这种货色,还不如他高中时打的那几个混混。 莫安这一脚也镇住了旁边几个牢房的死囚,眼神环视之下,一个个鸦雀无声。 没了麻烦,莫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我得想办法脱身! 不然三天后就要被砍头了! 能不能像小说里一样,利用先知先觉透露天机换一个活命的机会? 等等,我穿越到哪个朝代了? 莫安静下心来全盘接受记忆。 这里是大梁?南北朝那个? 不对! 这里也有夏商周,有春秋战国,有诸子百家,但却没有秦朝! 这个世界的历史从春秋战国之后就没有再统一过! 而且莫安所在的大梁,四边还有北齐、南蛮、西楚和东海四国环伺。 “糟了,和我学的历史完全不一样啊,现在怎么办?” “我天生神力,要不试试越狱?” “咕咕咕……” 肚子投出了反对票,这四天被胡三抢了饭食,原身更是被殴打致死,莫说越狱了,就刚刚那一拳一腿,此刻莫安双眼都有些发黑。 “妈的,我难道就没活路了!” 就在这时,死牢走廊尽头传来了一声响亮的锣声。 “镗!” “杂碎们,都听好了,圣上开恩,给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咱们京都府要出人加入死囚营抵御北齐!” “你们这群杂碎倒是好运气,要是命大,兴许还能混个功劳嘞。” 牢头的话让整个大牢顿时沸腾。 这里可是死牢,关在这的不管冤不冤枉,都是些等死的鬼! 此时听见有机会能出去,一个个都疯了。 胡三更是像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捂着胸口扑在栏杆上大喊。 “我!我去!” “牢头,选我,等我出去了一定好好孝敬你!” 牢头再次狠敲了记下响锣。 “镗、镗、镗!” “都他么闭嘴!” “这次要一百二十人,但这死牢里一共有一百二十一头着被宰的杂碎。” “谁再敢吵的爷爷耳朵不安生,我就让他在这等死!” 牢头缓步走在廊道里,眯着三角眼挨个打量着死囚们。 “哒” “嗒” “嗒” 每一次脚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心上。 莫安紧张的屏住呼吸,双手死死的抓住栏杆,心中疯狂呼喊。 “选我!” “选我啊!” “我不想死!” 牢头来到了牢房前,看着人高马大的莫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阴笑。 “嘿,你这傻大个还没死啊。” “我想起来了,捕头交代过,你得留着。” 说着,牢头还用木槌戳了戳莫安的脑袋。 “能帮贵人顶罪,也算是你的福分,哈哈哈。” 此话一出,死牢中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下一秒,一个个都状若疯魔般的欢呼。 庆祝他们捡到了一线生机。 胡三也猖狂的哈哈大笑,看向莫安的眼神中全是嘲讽。 莫安此刻只觉晴天霹雳,唯一的一线生机,就这么从眼前溜走! 不! 不行! 我要做点什么! 我不能在这儿等死! 凭什么罪有应得的胡三能有一线生机,我被冤枉了反而要在这等死? 莫安脑子飞速转动。 突然! 莫安握紧了双拳,看向了洋洋得意的胡三。 很快,牢头打开了牢房,胡三捂着肚子走了出去,等他回过头还想嘲讽莫安几句时,却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第2章 求生 “你……你要干什么?” 胡三被莫安猩红的双眼看得遍体生寒,没来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但莫安的手更快! 只见莫安右手穿过围栏,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距离刚刚好! 一旁的牢头顿时大惊失色。 “你他娘的!放手,快放手!” 牢头很清楚,上面命令要交出一百人,他不敢违抗。 但莫安是替贵人顶罪的,捕头交代过,绝对不能让他有重见天日的机会,牢头也不敢不听。 要是胡三死在莫安手里,那他这个牢头,无论如何都做到头了! “妈的,老子弄死你!” 牢头怒骂着抽出腰间佩刀,高举过头就朝着莫安右臂砍去。 说是迟,那时快! 莫安掐住胡三喉咙,猛地往回一拉,牢头的断臂一刀刚好砍在胡三肩头。 胡三挨了一刀,想要惨叫却又被掐住了喉咙,只能双腿蹬住围栏,拼命挣扎。 这时,莫安见距离拉近,左手也伸出了围栏。 牢头一刀砍偏,直接冲进牢房,朝着莫安肩头,一刀斜劈。 背后是锋利长刀,眼前是自己最后活命的机会! 莫安疯魔般狂吼。 “给我死!” “咔!” 双手猛地发力,胡三的脖子应声而断! 胡三临死前,面容惊恐,双眼满是不甘,就如同当初死在他手中的那些人一般无二。 莫安的吼声得牢头双手一抖,腰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牢头想要上前捡回,可看到莫安回头又停下了动作。 此时,莫安大脑一片空白,脸上阴沉的像要滴出水来。 就在刚刚,他像捏小鸡崽子一般把一个大活人捏死,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我没错,胡三十恶不赦,就连原主都是死在他手上的!” “我这是报仇雪恨,我没错!” “对,我只是想活!” “凭什么要我含冤而死?我没错!” 心中不断地安慰自己,莫安俯身捡起腰刀。 牢房外看热闹的死囚们以为莫安要弄死牢头,顿时来了精神,他们可没少被牢头凌辱。 “好汉子,弄死他,出口恶气!” “杀了他!杀了他!” …… “闭嘴!” 莫安一声厉喝,嘈杂的牢房立刻安静下来。 毕竟所有死囚都亲眼看着莫安徒手将胡三捏死,他们可不敢触霉头,况且现在莫安手中还有刀。 牢头被吓得连连后退,口中连连求饶。 “好汉,别杀我,是捕头抓的你,和我没关系啊!” “别杀我,别杀我!” 莫安手持腰刀,慢慢走进牢头,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将腰刀插进了刀鞘中。 “现在,刚好一百二十人。” “除非,你敢带着一具尸体去交差。” “而且,在你交差之前,你最好帮我隐瞒。” “毕竟你说得贵人要是硬要留下我,受罪的是你!” 莫安的声音很轻,但牢头却听得浑身发抖。 因为现在,他不得不把莫安带出死牢交差,可这样做一定会得罪捕头和背后的贵人。 若是莫安胡乱攀咬,说不定还会搞出事端,到时候他一个小小牢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莫安看着牢头眼珠子乱转,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但他没有选择。 因为得罪捕头,甚至捕头身后的贵人,他还能活; 可若是现在交不出一百二十人,他一定会死! 果然,牢头深吸一口气,像是从新认识了莫安一般。 “你够狠!跟我走吧。” 很快,在牢头的带领下,死囚们带好枷锁,被绳子串在一起。 大门缓缓打开,明媚的阳光刺痛着双眼。 莫安眼眶不由自主的泛起泪光。 “我出来了!” “我不用等死了!” “真暖和。” 刚走出没多远,就看见两名军士策马前来。 “可是京都府的一百二十名死囚?” 牢头躬身答道。 “正是!” “一百二十名一个不缺,这是名册,请军爷清点!” 一个军士伸手接过名册,看都没看就塞进怀里。 另一个军士一排排的清点。 “够数了!” “带走!” 随着军士一声令下,一百二十名死囚像狗一样被驱赶着走在街上。 “小弟!” “小安呐!” 莫安闻声望去,街边一老一少正眼神热切的望着自己。 那是原主的爷爷莫老二和兄长莫缺。 莫老二步履蹒跚的上前。 “小安呐,你这是要去哪啊?” “你在里面没遭罪吧?” 莫缺连忙跟上,搀扶着老乞丐。 “小弟,怎么是两位军爷押着你们?” “你们是不是要去死囚营?” 莫安穿越而来,面对原主的两位至亲有些尴尬。 “是,这也是一条生路,只要在战场上立功,不仅可以免罪,还能建功立业呢。” “你们就别担心了,大哥,好生照顾爷爷,等我回来!” 莫安随口安慰着二人。 这时,队伍后方的军士看见莫安在与人攀谈,直接驱马上前。 “想干什么?” “赶快滚开!” 说着,军士一枪扫来,两人摔倒在地。 还好莫缺动作快,将老爷子紧紧护在怀里,要是老爷子挨上这一下,怕是要当街暴毙。 莫安被队伍裹挟着向前,只能不断回头张望,直到队伍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 可过了一会儿,莫安又听见了大哥莫缺的声音。 回头看去,莫缺正一路小跑的追着后方的军士求情。 “军爷,我弟弟年纪小,让我替他去吧!” “我有把子力气,能干活啊!” “那让我一起去吧,你也不在乎多我一个啊。” 那军士被扰得心烦,直接一脚将莫缺踹倒。 “滚一边去!” “再敢上前,格杀勿论!” 一字一句莫安都听在耳中,虽说已经换了灵魂,但那情意却做不得假啊。 那是什么地方? 死囚营啊! 大哥居然愿意替我! 想到这里,莫安只感觉鼻头发酸,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 ………… 京都北大营,校场。 除京都府之外,附近县衙的死囚也都聚集于此,被一众军士围在中间。 莫安大概看了看,不下五百人。 此时,一个身穿铠甲的黑脸大汉走上前方的高台。 “都他娘的闭嘴!” “谁再敢多说一句话,拖下去砍了!” 黑脸大汉的话很有效,闹闹哄哄的死囚们瞬间安静下来。 “老子叫陈山!是你们的头!” “在死囚营,老子就是天!” “现在,老子给你们讲讲规矩。” “逃兵,杀!” “抗命,杀!” “畏战不前,杀!” 一连三个杀,莫安只觉得气氛瞬间压抑。 陈山俯视着,点了点头,看来他对众人恐惧的眼神很是满意。 招了招手,两个军士抬着一个大筐上了高台。 “老子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们有啥本事!” “但现在我要选十个什长出来。”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陈山如同看牲畜一般看这台下的五百死囚,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莫安心头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3章 垫脚石 “这有十块什长腰牌!” “一炷香之后,谁抢到,谁就是什长!” “一炷香之内,生死各安天命!” 陈山大手一挥,十块破旧腰牌掉在地上,一名军士也点好了香。 五百双眼睛死死盯住掉落的腰牌,却无一人敢上前抢夺。 所有人都清楚,虽说抢到腰牌便能得一套布甲,但此时谁敢上前抢夺,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一炷香的时间,足够剩下的死囚将其活活打死! “妈的,一群怂货!” “老子城西蒋虎,江湖朋友给面子,得了个镇山虎的名号!” “这什长我当定了!” 这时,一个壮汉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捡起一块腰牌。 “镇山虎啊,那可是灭了李家满门十二口的狠人啊!” “听说他手上功夫不弱,反正还有九块,咱们别去惹他。” 有蒋虎带头,剩下的死囚都开始躁动起来,纷纷朝着距离各自最近的腰牌冲去。 唯有莫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眼旁观。 “打吧,打的热闹点,香才刚刚点燃,还早呢。” “我要的可不是一套布甲!” 莫安的作壁上观被陈山尽收眼底。 “哼,还有个小子想捡漏,不错,有点脑子,战场上命能长些。” 校场内打的不可开交。 一群死囚为了争夺那战场上的一线生机,一个个的都在下死手。 最惨的就是第一个冲上去的那位“镇山虎”。 那人虽然功夫不错,可终究架不住人多。 在不慎被一个老六妙手偷桃之后,顿时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被一拥而上的死囚们踩成了一谈肉泥,那腰牌上还沾着他的血肉呢。 而这时,高台上的香才烧了不到三分之一。 不过,这群死囚也不都是傻子。 那十个抢到腰牌的壮汉组成了同盟,背靠背的和一群死囚死磕,没一会儿,就遍体鳞伤。 终于,在只剩半柱香的时候,这群在死牢里吃不饱穿不暖的死囚们,终于使完了一身的牛劲。 这时,莫安缓缓穿过人群,看着中间背靠背的十个壮汉,笑了。 “诸位,都累了吧?” 十个壮汉闻声看来,同时瞪大了双眼,心生警惕。 没办法,只怪莫安的卖相确实有些吓人。 身高九尺,臂长垂膝,虽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不算多么健壮,但光着一副架子,看起来就足够吓人了。 陈山在高台上看着莫安的操作,点了点头。 “还真被这小子捡着了。” 但出乎陈山意料的是,莫安并没有选择出手抢夺腰牌,而是朝着那十个壮汉压了压手掌。 “坐下歇会,香还有一半呢,我不急。” 那十个壮汉也被莫安搞蒙了。 我们现在筋疲力尽,这小子等什么呢? 就在他们费解之时,莫安开口了。 “一块腰牌,我看不上!” “我给你们时间休息,等你们喘过气,我再动手。” “到时候,我十块腰牌都要!”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觉得莫安疯了。 “小子,你娘生你的时候,把你脑子夹坏了吧!” “还他娘想要十个腰牌,你脑子是不是射哪个娘们肚皮上了?哈哈哈哈。” “还让人家休息,装他娘什么大头蒜!” 死囚们对着莫安指指点点,嘴中满是污言秽语。 倒是高台上的陈山想到了什么。 “这小子,是想要一鸣惊人啊!” 莫安心中所想,正是如此!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所有人都看见他的强大! 想要在战场上活下去,怎么可能就靠一副布甲? 而且自己一身神力,如今又进了军营,怎能不建立一番功业? 难道仅仅是为了赦免罪责回家继续乞讨吗? 不趁着这时候展现实力换取资源,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时间过得很快,场中的十个壮汉已经恢复了不少气力。 莫安看了看高台上的香,还剩一小截。 “各位,开始吧,你们一起上,我赶时间!” 话音刚落,莫安就朝着十个壮汉冲了出去。 这十人功夫确实不弱,可在莫安面前却犹如小孩一般。 天生神力加上莫安自小练习的军警格斗术,徒手搏斗,这十人没有丝毫胜算。 莫安每一击都打在人体薄弱之处,往往一击之下就有一人倒地不起。 而那十人的拳脚大多被莫安用肘膝挡住,实在挡不住的就侧身用后背硬抗。 短短几息时间,场中只站着莫安一人。 “时间到!” 陈山站在高台上俯视着。 “下站何人?报上名来!” 莫安抱拳拱手。 “小人莫安!” 陈山嗯了一声,走下高台,来到莫安面前。 “小子,很聪明,也很勇武。” “说吧,十块腰牌,你想要什么!” 谁知这时,莫安单膝跪地,将十块腰牌捧在手心。 “将军!小人想用十副布甲,像将军换一套铁甲和一张强弓!” 此时,莫安心中满是得意。 果然,只有展现出自身的价值,才能获得相应的资源! 陈山笑呵呵的拍了拍莫安的肩膀。 “好,我答应你!除此之外,我再赏你一匹马!” “来人啊,给他找一套铁甲,一张硬弓!” 莫安欣喜万分,一脸憨笑的抬起头来。 “谢将军赏赐!” 就在莫安以为功德圆满之时,陈山却猛的一脚将莫安踹倒在地。 “胆大包天!” “一炷香之前,我是如何说的?” “我要选十个什长!不是一个跟我讨价还价的刺头!” 莫安心中一顿,前世出身军人世家的他顿时反应过来。 自己光顾着耍小聪明,却违反了军令! 想明白后,莫安立刻起身,再次单膝跪下。 “将军息怒,小人只是急于为国效力,无意扰乱将军的安排!” “请将军放心,小人必定逢战必先,绝不让将军蒙羞!” 莫安认错认得很快,陈山也只是想小惩大诫一番,毕竟手下有个这种猛人,上了战场还能多几分生机。 就在陈山想要松口之时,一个军士慌慌忙忙的跑来。 “陈将军,有人找您!” 陈山本想让军士等着,可转头一看,那军士正不断的朝他使眼色。 顺着军士目光看去,一个长袍老人正站在军营辕门之外。 “那是谁呀?” 陈山并不认识那人。 军士上前小声说道。 “他说他是肖家大管家!” “兵部侍郎肖大人家!” 陈山顿时紧张,也顾不得莫安了,转身就往辕门跑去。 他陈山就是一个小小的都尉,哪里敢得罪兵部的大佬! 辕门外的官家见陈山跑来,微微一笑,拱手见礼。 “老夫肖敬,见过陈都尉!” 陈山满脸讪笑。 “小人见过肖先生,不知肖先生寻我,有何见教?” 肖敬从衣袖中掏出一张银票,不动声色的送进陈山手中。 “陈都尉说笑了,老夫不过是个管家,哪有什么见教,只是有个小事,需要陈都尉帮帮忙。” 陈山胸脯拍的震天响。 “您尽管开口,陈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肖敬还是一脸和善的笑着。 “没什么,就是如今长公主正在择婿,我家二公子有意驸马之位。” “您那死囚营中,有一个叫莫安的,容易影响我家二公子的口碑,所以,想请将军行个方便。” 陈山听得眉头一皱,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行个方便?不就是找个由头把莫安弄死吗? 至于这个莫安怎么和肖家扯上关系的,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莫安一条命,能帮他搭上兵部侍郎的路子! 陈山一脸谄媚的送走了肖家管家,扭过头来望向正弯弓如满月的莫安,心里突然想到一个好去处。 “小子,只能怪你命不好吧!” 而此时的莫安还不知道,他费尽心机才捡回来了一条命,已经成了上官陈山的垫脚石! 第4章 烽火堡 大梁边境,烽火堡。 经过小半个月的跋涉,莫安牵着军马带着狄青山和庞海两名死囚来到了大梁最北边。 “这tm把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莫安看着破败不堪的小土堡,傻眼了。 “你从山顶跳下去,就是北齐咯。” 土堡里钻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军卒。 “嘿,你们来了,我就不用一个人在这受罪了咯!” 莫安朝着老军卒拱了拱手。 “老哥,在下莫安,这是我两位兄弟,狄青山和庞海。” “我们几个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在这要负责哪些军务,还请老哥指点指点。” 说着,莫安从怀中掏出一块肉干递了过去,这也是他浑身上下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老军卒摆了摆手,将肉干推了回来。 “我姓李,家中排行老三,你们叫我一声李老三就行。” “这肉干你们自己留着吧。” “要是运气好,临死前也能开开荤!” 此话一出,莫安还没说什么,一旁的狄青山就急了。 “李老三!” “你怎么说话呢?大白天的咒我们呢!” “你知道我大哥有多厉害不?” “他一个人,就能干翻十个好手!” 李老三笑了笑,指向烽火堡北方那一望无际的平原。 “你大哥能打得过十万大军吗?” “这儿!是大梁最北端!” “战端一开,我指的这个方向,就是北齐十万大军!” “整个烽火堡就只做一件事,就是看见北齐大军之后,点燃烽火,为后方预警。” “至于我们这些贱骨头,烽火一点,就等死吧。” 莫安听完,心中一惊,直接爬上土堡观察四周地形。 这一看,心里直接凉了半截。 整个烽火堡就是一块大平原上唯一的小土坡,四周不仅无险可守,背后更是一马平川,下一个烽火台在十里之外,就算点燃烽火之后想跑,也绝对会被北齐的精锐骑兵追上! 李老三也知道莫安在想什么。 “后生,别看了,只要战端一开,这烽火堡,就是我们的坟包咯。” 莫安此时只有一个想法。 “我tm造了什么孽?” 莫安还不知道,他的小命,已经用来给陈山和兵部侍郎牵线搭桥了。 狄青山和庞海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问道。 “大哥,咱们怎么办?” “对呀,这简直就是让我们送死啊!” 见识过莫安死囚营里一打十的壮举和这一路上射杀飞禽走兽得精妙箭术之后,狄青山和庞海两人已经完全将莫安当成了主心骨。 但此时莫安心中也是焦躁难安。 直接做逃兵? 不行!本身就是死囚,若是再当逃兵,以后只能进山当野人了! 投降? 我tm就一小兵,什么价值都没有,我想投降也要北齐愿意收啊,保不齐就成了别人的军功了! 可不敢赌啊! 那剩下的只有一条路了! 成功点燃烽火,然后想办法活下去! 想到这里,莫安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活下去的办法。 可想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什么有效的办法。 李老三见莫安苦思冥想,不由得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这后生,咱们都半只脚踩进阎王殿了,你还想如何?” “这鬼地方,除非你能上天入地,否则也就是早死晚死的事。” “上天?入地?” 莫安听着李老三的话呢喃片刻,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激动的站起身来。 “上天我还没那本事,不过入地嘛,我还能想想办法!” 三人听见莫安有办法,顿时来了兴趣,狄青山更是急不可耐。 “大哥,你快说啊!” 莫安跳下土堡,指着仅有的一匹战马道。 “咱们能不能活,就靠它了!” 庞海看着战马一愣,随即喊道。 “就这一匹马,咱们可有四个人啊,老大你不会想自己跑吧!” 话音刚落,狄青山一脚就踹了过去。 “狗日的!老大是那种人吗?” “这一路上,要不是老大到处打猎,咱们还没到这就的饿死!” “而且这战马还是陈将军赐给老大的,就算老大自己骑马走了,那又怎样?” 莫安一把拉住狄青山。 “行了,都自家兄弟!” “这马虽是战马,可也老了,不可能跑得过北齐骑兵,我们不能骑,谁骑谁死!” 李老三不愧是老兵油子,顿时想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咱们杀马,入地,等北齐军马过境,咱们再出来?” 莫安点了点头,随后又笑着摇了摇手指头。 “老哥,你说对了一半,咱们入地,但这马,不能杀!” “不仅不能杀,还得让它跑,玩命跑!” 李老三不理解,刚想发问,一旁的狄青山就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 “大哥是想知了猴蜕皮!” “那tm叫金蝉脱壳!” 莫安有些诧异的看向狄青山,他没想到狄青山居然这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虽说用词有些不准确,但也是一个意思。 而且刚刚狄青山和庞海两人的反应他可是看在眼里,虽然没明说,但心里已经打算疏远庞海了。 “都过来,趁着北齐军马还没到,咱们要做些准备!” “庞海,你和李老三在山坡下挖个地窖,不用太大,容得下一人就行!” “然后再寻个隐蔽的所在,挖一个可容纳我们四人的地窖!” “狄青山,你在山坡下挖一条壕沟,堆上柴火,淋上火油!” “我去搞点东西,你们先动起来!” “等北齐军马到了,咱们先……” 三人被莫安说的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李老三捋了捋胡子。 “莫老弟,你这脑子,怎么就被发配到这鬼地方来了!可惜咯!” 莫安有笑了笑,没说什么,在他的记忆里,唯一想让他死的,也就是那位让他顶罪的公子哥了。 狄青山很是豁达,开口说道。 “李老三,你嘴里就不能说几句好话啊,有老大带着我们,指不定还能建功立业的!” “老大,你这办法,简直了,三十六计都被你玩明白了!” “你简直就是当世计霸!” 庞海也在一旁附和。 “就是,就是,计霸,计霸!” 这震古烁今的称号一出,莫安好悬一口气没喘上来。 “咳咳咳,你们tmd不会说话,就tmd闭嘴!” “快去干活!” 莫安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家小弟气出双tm句型! ………… 四人如火如荼的干了四天,终于把准备的差不多了,就差在壕沟里铺设柴火了。 原本准备第五天一早就完工的,可就当莫安还在睡梦中时,就听见李老三吼道。 “齐军来了!齐军来了!” 莫安猛地惊醒,翻身一看。 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一条黑线正蠕动着朝烽火堡杀来。 “都tm起来!” “点燃烽火!” “你们快铺好柴火,我先去了!” 话音刚落,莫安翻身上马,手持硬弓就朝天边的黑线冲去。 狄青山看着莫安孤单的身影,忍不住喃喃道:“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天光照旌旗,一骑冲万军! 第5章 金蝉脱壳 “轰轰轰,轰轰轰。” 马蹄如雷奔,震得莫安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 北齐军阵越来越近,莫安才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气势。 人一上万,无边无沿,更何况北齐这十万大军! 恐惧! 压抑! 莫安额头不由得生出冷汗。 “妈的,拼了!” 莫安怒吼一声,壮了壮胆气,双腿一夹马腹,加快速度往北齐军阵冲去。 三里! 两里! 一里! 两百步! 莫安勒停战马,张弓搭箭! 这是他专门去军需处寻到的三石硬弓,可射两百步,而普通军卒所用的一石弓,最多不过射七八十步。 而这中间一百多步的距离就是莫安给自己留下的安全区。 “咻!” 莫安射的是军中响箭,那尖锐的箭鸣声吸引了所有北齐军卒的注意。 “邦!” 莫安一箭,正中北齐军旗! 好了,所有人都看到我射了你的军旗,仇恨拉满了! “齐狗!安敢犯我大梁边境!” 莫安扯着嗓子大吼,一时间,北齐军阵竟出现了一瞬的停滞。 而北齐军中,那军旗下的金甲大将见莫安箭射军旗,顿时勃然大怒! “杀了他!” “辱我军旗,挫骨扬灰!” 下一刻,北齐军阵最前方的骑兵如同疯了一般朝莫安杀来。 “辱我军旗者,死!” 见火候差不多了,莫安连忙调转马头。 “死马,快跑啊!” 莫安在前边跑,北齐骑兵在后面追,双方不过两百步的距离。 若是被其他人看见,估计都会以为莫安是北齐那边带头冲锋的先锋大将。 眼看离烽火堡越来越近,可莫安胯下战马竟有些后继乏力。 莫安回头一看,北齐骑兵正越来越近! “追你大爷!” 莫安回头射出一箭,正中一名北齐骑兵。 那骑兵摔下马背,在骑军中引起一阵骚乱。 “射人先射马!” 见一击得手,莫安再次抽出一根箭矢,这次,他瞄准了北齐最前方的战马。 “嗖。” 硬弓重箭直接射中马颈,战马跑了几步便轰然倒地。 “嗖。” “嗖。” 莫安又一连射出两箭,又是两匹战马倒地。 三匹战马阻挡了后方骑兵的路线,一时间,北齐骑兵就被莫安甩出两百多步。 “放箭!给我放箭!” 骑军中一位将军气急败坏的狂吼,手下士兵们连忙张弓搭箭,可他们射出的箭,全都命中了莫安扬起的阵阵烟尘。 “将军,那混蛋用的起码是三石硬弓,我们够不着啊!” “妈的,给我追!他马不行!” 就这么一会功夫,莫安已经越过了事先挖好的壕沟。 “点火!” 莫安大吼一声,翻身下马。 狄青山立刻将火把丢进壕沟。 “轰!” 在火油的加持下,烽火堡正前方骤然升起一道火墙! “停下!” 北齐将领连忙下令勒马。 趁着火墙遮挡了北齐骑军的视线,莫安飞快的脱下铠甲,套在了一个稻草人身上。 将稻草人捆在马背上,莫安抽出腰刀,狠狠的砍在战马屁股上。 随即战马吃痛,长啸一声就朝着后方疯跑而去。 而莫安就带着另外三人猫进了事先挖好的大地窖里。 火墙外的北齐骑兵们只看到一人一骑离去的身影。 “狗日的梁狗!” “有种别跑!” 等莫安一行人躲进地窖之后,壕沟里的火势也越来越小,北齐骑兵看着远方越来越远的身影,一个个急不可耐的越过壕沟。 “给我冲!” “一定要追上那小子!” 莫安四人听着轰隆隆的马蹄过境,终于松下一口气。 “老大,你这法子,绝了!” 狄青山满脸兴奋。 李老三也激动的握紧双拳。 “莫老弟,我李老三当了十几年兵,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 “不仅聪明,胆子还大,一个人就这么冲过去了,妈的,我算是服了!” “你只要不死,未来必成大器!” 庞海也想跟着开口说上几句,却被莫安伸手打断。 “别出声!他们后续部队来了!” 脚步、马蹄、战车组成的浪潮从莫安四人头顶碾过。 头顶不断掉落的渣土看的四人心惊胆战。 足足等了一刻钟,头顶上的动静才消停下来。 “大帅令,全军展开,前军前进二十里,帅帐就设在此处!” “大帅令,骑军归营,不得冒进!” 头顶上传令兵的大嗓门吼得莫安眉头一皱。 什么情况? 在我头顶安营扎寨? 敌军大帅就在我头顶上!?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无语。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马蹄声传来。 应该是去追稻草人的骑兵回来了。 消停下来之后,狄青山忍不住出声。 “这样都没踩穿?” “老大,你整的太结实了!” 莫安瞪了他一眼,小声说道。 “叫唤什么?” “都给老子闭嘴!” 话音刚落,就听见头顶上咔嚓一声! “哎哟!” 头顶的木板终究不堪重负。。 “将军,这里有个地窖!” “戒备!” “掀开看看,小心些!” 莫安眼皮一跳,紧握刀柄的手心全是汗水。 头顶的木板被掀开。 齐军只看见一个狭小的地窖和不少食物。 “将军,只有些食物和水,地窖不大,最多只容得下两人!” 那齐军将领凑近看了看。 “把地窖给我填了,不许动里面的食物,小心有毒!” “喏!” 接下来,就是一阵阵黄土砸落的声音。 良久,直到彻底安静下来之后,四人才彻底放下心来。 狄青山抹了一把额头冷汗。 “老大,太tm刺激了!” “要是这群齐狗再往下挖一层,咱们就完了!” 李老三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是啊,这招也太险了!” “还好咱们另外留了出路,不然被这样埋在地下,憋也得憋死!” 庞海没有说话,缩在角落里不停的颤抖,还没缓过劲儿呢。 莫安拿起身旁的食物和水给几人分了分。 “都好好歇着,这一关,咱们就算过了。” “他们想破脑袋都不会猜到,这个小地窖下面,还别有洞天!” “等他们展开攻势,阵线自然会前移,到时候咱们就能出去了!” “东西都省着点吃,尽量多撑着日子。” ………… 镇北城,梁军大营。 “报!” “禀元帅,烽火示警,北齐大军以越过烽火堡!” 大帐中,大梁上柱国,兵马大元帅雷宵稳坐帅案。 “知道了,退下吧。” 那斥候刚要退下,又想起来刚刚在路上遇见的奇事,忍不住说道。 “禀元帅,小人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一支北齐骑兵正在追赶我大梁军士。” “那些齐狗嘴里还喊着什么“辱我军旗,挫骨扬灰”之类的。” “根据齐狗来的方向看,那名军士应当是从烽火堡里杀出来的!” “只是,只是……” 雷宵见斥候吞吞吐吐,当即问道。 “只是什么?” 那斥候不再犹豫,大声回答道。 “禀元帅!” “齐狗并未追出多远,等小人找到那大梁军士之后才发现那战马之上。” “是一个稻草人!” 听闻如此奇事,雷宵也来了兴趣。 “哦,烽火堡,稻草人?” “齐狗还喊着“辱我军旗”一路追杀?” 瞬间,雷宵就想明白了莫安的计划。 “哈哈哈,金蝉脱壳!我大将军中竟有如此智勇双全之人!” “只是,如此人才,怎么会被派到烽火堡去?” 第6章 潜行大师 “禀大帅,现已查清,烽火堡中共有四人,其中最为出彩的,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年轻人,名为莫安。” “莫安出自死囚营,由校尉陈山统领。” “末将已将陈山带来!” 说话之人乃是中军偏将陆轩宇,也是上柱国雷宵唯一的亲传弟子。 雷宵嗯了一声,放下手中军报。 “带上来。” 很快,把莫安当做垫脚石的陈山,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刚刚陆轩宇询问他有关莫安之事,他心里就直打鼓,因为上柱国雷宵最痛恨的就是文武勾结和埋没人才,大梁军中无人不知。 而刚好,陈山两件事都犯了! “末将陈山,见过大帅!” 陈山单膝跪地,浑身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雷宵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这陈山心中肯定有鬼,但他却没有直接发问,反而置若罔闻的继续查阅军报。 大帐之中异常安静,只有雷宵翻阅军报的声音。 陈山跪在地上,只感觉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就这么一小会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不知不觉间,浑身上下已经大汗淋漓。 终于,陈山再也顶不住压力,直接双膝跪地,扣头认罪。 “末将有罪!” “还请大帅网开一面!” 雷宵放下手中军报,给陆轩宇递了个眼色,后者立马走出大帐,清退了四周的军士,而后转身回到大帐中,朝雷宵点了点头。 “说吧,是谁让你将莫安下放烽火堡?” “启禀大帅,是兵部侍郎家的管家授意!” “哼!” 雷宵猛的一巴掌拍在帅案之上。 “好啊,想不到我帐下的校尉,居然对一个管家唯命是从,好得很啊!” “你以为搭上兵部侍郎的高枝就能平步青云?” “别忘了,你是沙场浴血的武将!” “即日起,降为士卒!” “给我滚下去!” 陈山下去之后,暴怒的雷宵立刻换上一副和煦笑脸。 “宇儿,今日陈山之事,你需牢记在心。” “身为武将,切莫与朝堂之上的小人有太多牵扯。” “那些小人手中的生花妙笔,更胜你我手中刀枪!” 徐轩宇拱手答道。 “老师教诲,徒儿谨记!” 雷宵起身,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玉佩。 “好了,记住就行。” “你说这莫安是否是块璞玉?” ………… 时间飞逝,莫安四人在地窖中已经呆了两天。 这两天里,有不少重物经过的动静,想来应该是北齐大军的辎重运到了。 莫安推算,最多不过三天,等待北齐大军准备完毕便要开启战端,到时候大营空虚,就可以找机会出去了。 但莫安没有料到,在地窖中的日子,当真是度日如年! 不仅周围漆黑一片,而且头上时不时传来的动静更是让四人神经经绷,这两天下来,庞海已经快要崩溃了。 “莫老大,头上没动静了,咱们出去吧,我真的扛不住了!” 狄青山也附和道。 “是啊,老大,这么呆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莫安伸手推了推李老三。 “老李,你怎么说?” 李老三叹息一声。 “哎,再待下去,咱们估计都得疯,这滋味,不好受啊。” 其实不止三人受不了,就连莫安自己,都有些意识混沌了。 “行,咱们找机会出去!” “老狄,你去出口探探,看看情况。” “得嘞!” 狄青山扭动着大肥屁股就朝着出口爬去。 不一会儿,就听见狄青山低声说道。 “老大,现在正好是晚上,周围也没啥动静!” 莫安闻言,也爬到出口瞧了瞧。 “行,我先出去打探一番,你们等我。” “老狄,把弓箭递给我!” 狄青山递过弓箭。 “老大,你小心点,实在不行你就自己跑,我们再找机会。” 莫安拍了拍狄青山。 “放心,咱们一起走!” 说完,莫安就小心翼翼的推开出口处伪装的碎石。 莫安将出口选在背阴处,一出来,正对着北齐大军的粮仓。 “我去,我这要是点一把火,得是多大的军功啊!” 当然,莫安心里很清楚,这军功他现在可挣不得,毕竟火一点,他们四个就很难逃出去了。 趁着夜色和对地形的熟悉,莫安悄无声息的摸回了烽火堡,想占据最高点,观察一下北齐布局,再选择逃跑路线。 可等他摸到半山腰,正好撞见两名北齐军士从山顶上下来。 山坡上光秃秃的,根本没法藏人,莫安急中生智,张弓搭箭。 “什么人?” “口令!” 莫安一声大吼,那两名北齐军士没有丝毫怀疑,异口同声的说道。 “勇武!” “回令!” 莫安的回令是两支穿喉利箭! 箭羽射出,莫安欺身而上,双手死死勒住两人,确保不会冒出太大的动静。 “放轻松,头晕是正常的。” 等两人彻底没了动静,莫安拔掉两人身上的布甲,自己换上一套,继续往山顶摸去。 等到了山顶,原先烽火堡的左右各站着一个军士,右手边的那个率先开口。 “口令!” 莫安故技重施。 “勇武!” “回令!” “效死!” 莫安咧嘴一笑。 口令到手! “两位兄弟,夜里风冷,也不生个火?” 莫安乐乐呵呵的靠近了刚刚开口回令的军士。 “值夜呢,可不能分心,你是哪一营的?大半夜不睡觉。” 莫安嘿嘿直笑,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抽出匕首开始割肉。 “这不是要打仗了嘛,心里慌的很,睡不着啊。” “来,兄弟吃点。” “诶,那场的兄弟,一起啊,这可是我偷摸从老家带的。” 两名士兵靠了过来,接过莫安割下的肉干塞进嘴里。 “兄弟,你老家哪的?做肉干放这么多茱萸!” “就是,如此辛辣,入口如烙铁!” 莫安嘿嘿一笑。 “辛辣些,能祛寒嘛。” 下一秒,莫安匕首捅穿右手那名士兵的后脑,左手一把将左手变得士兵揽到怀中。 莫安从背后死死勒住,不到十秒钟,就不动弹了。 “妈的,北齐人都不吃辣?” “垃圾!” 莫安将两具尸体背靠着土堡放好,爬上顶端开始观察。 莫安首先看到的,是北边的马棚,他们有四个人,光靠脚力,绝对跑不出去。 可观察了一会,发现马棚周围防守严密,并且紧贴军营,想去盗马,风险太大。 最终莫安找了半天,发现就在山坡下面,有一精致营帐,帐外拴着五匹马。 “就你了!” 莫安抱着三副布甲回到出口交给狄青山。 “老狄,跟我去搞马!” “你们在此处不要走动,等我回来!” 狄青山满眼崇拜。 “老大,你可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 莫安嘴角一勾,带起三分自信,三分寂寞,三分无敌的笑容,漫不经心的说道。 “本人精通潜行,从未被人发现!” 当然,发现的人都被灭口了! 第7章 老狄,你TM还真是个天才! 莫安带着狄青山一路潜行,绕了一个圈,来到了马棚前。 马棚离那精致军帐大概二十多步的距离,只要动作轻一点,就不会惊动帐内之人。 “大哥,这个是匹绝世良驹啊!” 狄青山指着最里面的那匹枣红马,满眼激动,像是见到了稀世珍宝一般。 莫安狐疑的看向狄青山。 “你还懂马?” 不是莫安大惊小怪,这年头,懂马之人可是人才,就说莫安自己,要不是上辈子死皮赖脸的蹭了同学的马术课,他连骑马都费劲! 更何况死囚营出身的狄青山? 谁知狄青山顿时昂首挺胸。 “大哥,你瞧不起谁呢?” “我老狄家祖传的相马之术,那之前都是给先皇挑选御马的!” “要不是得罪了宫里的死太监,也不至于被打入死牢。” 这下,轮到莫安吃惊了。 “嚯,窃格瓦拉从不欺我,果然号子里都是人才啊!” “麻溜的,我替你把风,搞定马匹,咱们开溜!” 狄青山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解开了三匹骏马的缰绳,剩下那匹绝世良驹却是碰都不碰。 “老狄,你干啥?” “咱们可是四个人!” 狄青山摆了摆手。 “老大,这种绝世良驹都是有灵性的,咱们不是它主人,带不走的。” “反正老李也不重,我和他同乘一骑就行。” 莫安闻言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听从专业人士的意见,可就在他们想要牵马离开的时候,一个宫妆少女端着木盆朝着军帐而来。 “小姐,水烧好了,可以沐浴了。” “知道了。” 莫安拉着狄青山躲在马棚之后,听的一清二楚。 “老大,这军营之中还有娘们?还要洗澡?” “要不咱们去饱饱眼福?” 莫安也很好奇,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盗马,所以也没打算行那偷香窃玉之事。 “看个屁!” “等那侍女走远了,咱们就跑。” 那侍女一连端了七八趟热水,等得莫安都有些着急了。 “够了,你下去歇息吧,夜里小心些,别被那些泥腿子占了便宜。” “小姐放心,谁要乱动心思,我就阉了他!” 侍女退出军帐,拉好帘幕,站在帐前四下观望。 莫安拉着狄青山向右挪了几步,躲在侍女视角之外。 终于,那侍女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就转身离去了。 “呼,这帐内之人,怕是来头不小。” 莫安呢喃着,右手不自觉的拍在了枣红马的屁股上。 狄青山瞬间双眼瞪得老大,伸手就要拉开莫安。 可就在这时,枣红马不知犯了什么毛病,抬起后腿就向莫安踢来。 还好狄青山眼疾手快,一把将莫安拉开,不然就枣红马那个抬腿高度,小莫安可就遭老罪了! 差点被踢中命根子,莫安哪里能忍。 “我草!” “你还敢踢我!” 莫安险之又险的躲过一脚,抬手就在枣红马屁股上抽了一下。 “老大,住手啊!” 狄青山出声提醒已经来不及了,枣红马被莫安抽的不爽,立马仰着脖子嘶鸣起来。 “缕缕缕~” 完啦! “是谁?” 枣红马的嘶鸣惊动了帐内之人,只听得一声娇喝,一道人影手持宝剑劈开军帐就冲了出来。 狄青山本能的想要逃跑,却被莫安一手拉住。 “先摆平这个,不然她闹起来,咱们绝对出不去!” 这时,那道身影以至眼前。 两人这时才看清,竟是一女子! 这女子身材修长,英姿飒爽,最要命的,是因为方才还在沐浴,此时只是简单批了一件外袍! 跑动间,起起伏伏,若隐若现,只叫莫安心中跟着七上八下。 早就听闻北齐相比大梁更加豪迈大气,莫安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那女子见莫安与狄青山身着北齐布甲,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你们这些马曹还真是丧心病狂,为了借赤血的种,竟不惜深更半夜前来盗马!” 马曹? 这姑娘把我当成北齐军中马曹了? 莫安眼珠子一转,脸上顿时惶恐不安。 “还请小姐恕罪,实在是您家的赤血神俊非凡,灵性十足,在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还请小姐准许,若是能为我北齐培育出更优良的战马,小姐居功至伟!” 莫安说的情真意切,大有一副为北齐培育良马而奋斗终生的模样。 那女子见莫安如此诚恳,手中长剑缓缓放下,皱着眉头道。 “我家赤血娇惯的很,你们要是照顾不好怎么办?” 话音刚落,莫安直接把狄青山推至身前。 “小姐放心,这是我们最好的训马师,他家祖祖辈辈都是为陛下培育御马的,绝对不会让您家赤血受半点委屈!” 狄青山刚开始还有些局促,可在莫安的指示下开始对赤血评头论足。 一说起家传本领,他顿时就像变了一个人,那一脸的自信极具说服力。 听狄青山扯了一大堆,女子有些不赖烦了。 “行了行了,我相信你能照顾好了。” “先说好,牵走可以,但是开战之前无论配种是否成功,都给给我送回来!” “我还要骑着赤血上阵杀敌呢。” “还有,在军中,叫我将军!” 莫安与狄青山对视一眼,顿时笑开了花,连忙拱手行礼。 “谢将军!” 在女子的安抚下,赤血像是通灵一般,不再抵触莫安二人,莫安也以刷洗马匹为由牵走了另外三匹马。 直到莫安接到庞海和李老三时,都感觉仿佛身在梦中。 “老狄,过来一下。” 狄青山走近,莫安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哎哟,老大,干嘛打我?” “疼吗?” “当然啊,你多大劲儿,你自己不知道啊!” 莫安这才甩了甩头。 “我还以为做梦呢,这姑娘这么好骗吗?” 李老三耳朵尖,听到莫安自言自语,就朝着狄青山打听。 在了解事情经过之后,李老三也是眼皮狂跳。 “你们还真是命大!” “你们说那女子八成是北齐镇国候之女,昭阳郡主—叶紫苏!” “这位姑奶奶可是十五岁就上阵平匪寇的狠人!”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咱们赶快溜啊!” 莫安顿时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这位姑奶奶回过味来,只需要一声令下,整个北齐大营都会封锁。 “快,我们快走!” 四人换好衣服,牵着骏马穿过北齐军营,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走到辕门前。 门口的卫兵拦下四人。 “口令!” 莫安大声回道。 “勇武!” “回令!” 卫兵收回手中长枪。 “效死!” “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出营干嘛?” 莫安直接牵出叶紫苏的坐骑赤血。 “认识吗?” “瞧仔细了,这可是郡主的马!” “我们奉郡主之命,在大战前替赤血配种,这事动静不小,我们要出营寻个水草丰沛的地方。” “还不放行?” 卫兵拿着火把围着几人转了一圈,挥了挥手,另外几人就搬开了营门口的拒马桩。 按理说任何人出营都需要令箭,但莫安牵着的可是郡主的爱驹,谁还没事去查证令箭啊。 卫兵打死都想不到,两天前箭射北齐军旗的梁国小兵,会在夜里骗走郡主的宝马跑路。 四人晃晃悠悠的走出军营,等到离开卫兵的视线范围,莫安翻身上马。 “老狄,你tm还真是个天才!” 狄青山嘿嘿一笑。 “嘿嘿,老大过奖了。” 庞海笨拙的爬上马背。 “老大,我们要回镇北城,必须要穿过北齐军阵,接下来怎么办?” 第8章 郡马被抓啦! 月明星稀,月光下,四骑策马狂奔,掀起阵阵扬尘。 但很快,他们慢慢减速,并非马力不支,而是他们前方出现了一道哨卡,一队北齐士兵点燃火把,严阵以待。 狄青山眉头一皱。 “老大,怎么办?” 李老三拔刀出鞘。 “还能怎么办?杀出去!” 庞海一脸无助的看向莫安,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莫安看着远处的北齐士兵,拿起弓箭,刚搭上箭矢,却又放下。 “先别动手,我们一路疾驰,身后并无追兵,也不见有人传信,应该还没有暴露。” “都放松,跟着我,最好气焰嚣张一点。” 狄青山面露疑惑。 “老大,咱们还用配种的话骗他们?” “这不太妥当吧,这配种都配出十里地了!” 莫安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衣着。 “我骑的可是北齐郡主的马,慌什么?” “大不了我牺牲一下,当一当那北齐郡主的未来郡马就是!” “都给我松弛点,别露了马脚。” 说着,莫安策马向前,一脸的春风得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高中状元,打马游街呢。 身后的李老三和庞海还有些局促,但狄青山这个二愣子却是极其嚣张,颇有几分有胜阅兵的神韵。 很快,四人大大方方的来到哨卡前,值守的士兵立马上前盘问。 “什么人?” 莫安骑在马上,装模作样的挥了挥手,让狄青山上前答话。 原本只是想装一装,可狄青山这个二货,策马上前就给了那士兵一鞭子。 “好大的狗胆!” “昭阳郡主的马都敢拦!” “不长眼的东西,给我滚下去!” 莫安看的心里直突突。 “老狄,你tm别这么嚣张啊!” “要是遇上个头铁的,非要去查证,咱们就只能一路杀出去了!” 虽然心中在狂吼,但莫安脸上还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还好,那士兵并非愣头青,在狄青山的威势下连连告罪,但还是问出心中疑惑。 “只是从未听说昭阳郡主有过军令啊?” “不知有何凭证?” 这时,莫安假模假样的咳嗽两声,狄青山十分狗腿子的让开身位。 莫安策马来到士兵面前。 “你是伍长?” 士兵拱手回道。 “小人正是伍长,不知大人是?” 莫安笑了笑,指着胯下赤血。 “应该知道郡主胯下赤血宝驹吧?” 伍长抬起头来,仔细辨认。 枣红色,极为神俊,再看马鞍,一看就不是他们这群泥腿子能用的稀罕物。 伍长确认,这就是昭阳郡主的坐骑。 “回大人话,小人认得!” 莫安嘴角一勾,心想事成了! “既然认得,还不快快放行?” “若耽误我建功立业,迎娶郡主,有你好果子吃!” 那伍长双眼睁得老大,一讲的不可置信,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迎娶郡主?” “这人是未来郡马?” 瞬间,伍长脑中就勾勒出一部卑微穷小子与高贵郡主两情相悦,誓要在战场上博取功名,出人头地的戏码。 而莫安胯下的赤血驹,就成了最好的证明。 “小人有眼无珠,请大人见谅。” “快快搬来道闸!” “小人在此预祝郡马武运昌隆,洪福齐天!” 莫安装出一副很受用的样子,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好好好,待我功成之日,准许你来参加喜宴!” 伍长闻言大喜,要是能参加郡主的喜宴,绝对够他吹一辈子了! “多谢大人!” “祝郡主与郡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一众北齐士兵满眼羡慕的注视着莫安远去,等莫安走远,一个个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这小子祖坟冒青烟了吧?居然能讨得郡主欢心!” “这哪是冒青烟啊,起码都得是着了!” “说不定是这小子器大活好呢!” “就是,我看他那身板,怕是差不了!” 话分两头,天色微亮,莫安就凭着“未来郡马”的名头骗开了五道关卡。 再往前走,不出五里,便是镇北城了。 李老三遥望着镇北城的方向,只感觉恍如隔世。 “莫老弟,我李老三当了大半辈子兵,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何为大将之才啊!” “不仅在北齐大军中带着我们活下来,还能毫发无损的穿过北齐军阵而归,当真是不可思异!” 狄青山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 “老李,这才哪到哪啊?我狄青山的大哥,岂是凡人?” “看着吧,假以时日,老大必然建功立业,出人头地!” 庞海也附和吹捧,四人说说笑笑的,没多久就来到了镇北城下。 莫安刚要叫门,四周突然冒出一群大梁士兵,他们一个个甲胄精良,行动迅捷如风,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莫安连忙开口。 “兄弟,自己人!” “我们是烽火堡的!” 谁知这群大梁士兵聪耳不闻,直接将四人拽下马来。 “哼,还想骗我,你就是北齐昭阳郡主的未来郡马,你骑的更是她的爱驹赤血!” “你这一路而来,早就被我手下斥候看在眼里,抓了你,可是大功一件!”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伸手就要去牵赤血,谁知赤血抬起马腿,直接将那名士兵踢倒在地,撞散人群就往北齐军营跑去。 “射死它!” 带头的一声令下,一众士兵弯弓搭箭,可无奈赤血实在跑的太快,又是黑夜,等到众人瞄准时,已经不见踪影。 “妈的,多好的马啊!” “算了,把你带回去,功劳也够了!” 莫安四人还要申辩,却被一众军士堵上了嘴,押进了镇北城中。 大梁有斥候,北齐同样也有,莫安四人在镇北城下的一切,都被北齐斥候看的一清二楚。 这群北齐斥候见“未来郡马”就这么被抓,一个个都急的跺脚。 “头儿,咱们要不要去救人?” “救个屁!这种傻子,救回来都是浪费粮食!” “走,回去报信,让上面的人操心!” ………… 第二天一早,叶紫苏急急忙忙的来到大帐之中。 无需通报,叶紫苏直接闯入。 “爹!你手下马曹昨夜牵走了我的赤血,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眼看大战将起,我还要上阵杀敌呢!” 端坐在帅位之上那个中年男人,就是叶紫苏之父—叶澜星,北齐镇国王,当世名将! 叶澜星有些诧异,可还没等他发问,帐外就传来喊声。 “报!” “昭阳郡马昨夜叫阵镇北城,被梁军抓啦!” 一时间,大帐之中父母二人都傻了。 叶紫苏:“我?郡马?被抓了?” 叶澜星:“我女儿?招郡马了!” 说的都是北齐官话,可为什么就是听不懂呢? 第9章 升校尉啦! 镇北城,中军帅帐。 雷宵看着下方被捆成粽子的莫安四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谁是莫安?” 莫安听见雷宵居然叫出自己的名字,有些吃惊,心想堂堂元帅,为何会知道一个小兵的名字? 但为了不被当成狗屁郡马宰了,莫安还是不停的蠕动着,嘴里发出急促的声响。 雷宵一看,正主自己出来了,大手一挥。 “给他松绑!” 莫安恢复自由,第一时间取下口中的破布。 “呕,呕,哕!” “小人正是莫安,见过大帅!” “我们四个都是坚守烽火堡的大梁军士,还望大帅明鉴!” 雷宵手指在帅案上轻轻敲打,脸上似笑非笑。 “哦?你们是如何从北齐军中死里逃生的?” “细细说来!” 莫安一五一十的将所有经过说出,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甚至还大致描述了北齐军阵的大概布置。 雷宵听得很是满意,从这一系列经历中可以看出,莫安此人颇有急智,能随机应变,胆大心细。 而且身手不错,更是有一手好射术! 最难能可贵的是,莫安居然能将另外三个一起带回来,这不仅说明莫安并非抛弃袍泽,独自求生的懦夫。 更是表现出一定的领袖能力。 雷宵笑得很开心,挥了挥手,示意给另外三人松绑。 “你们预警及时,更是带回了重要情报,于国有功!” “这样吧,你们四人就留在我手下做个亲兵,如何?” 此言一出,庞海第一个跪地谢恩。 “谢大帅恩典,小人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一时间,莫安,狄青山,甚至李老三都把目光投向了庞海。 庞海伏地叩首,恍然未觉。 雷宵笑眯眯的看向莫安,那模样仿佛不是一个执掌一国兵马的大元帅,反而像个邻家老头。 “怎么?你不愿意?” 莫安沉默片刻,起身抱拳。 “多谢大帅厚爱,恕小人不能侍奉左右!” “并非小人不识抬举,只是小人出身寒微,如今大战将起,更想在沙场之上博取功名!” 莫安说完,狄青山和李老三立马附和。 “小人愿与莫安同往!” 雷宵见狄青山二人居然舍弃自己亲兵的位置而跟随莫安去征战沙场,心中对莫安的领袖魅力更加满意。 “好,既然你有此雄心,我也不强留了” “听说你善射,更是一身神力,我就赏你一张宝弓!” “来人啊,抬我挽天弓来!” 不一会儿,两名军士抬着一张巨弓走了进来。 “这是先皇御赐宝弓,赐名挽天,意为救万民于水火,挽大梁之天倾!” “你所能弯弓如满月,我就赏你了!” 莫安看着眼前的巨弓,双眼直冒绿光,这哪是弓啊,完全就是一件艺术品! 莫安刚要伸手,却被李老三一把拉住。 李老三凑在莫安耳边轻声说道。 “莫老弟,这可是先皇御赐,不可冒犯啊!” “这弓一看就不轻,若是你拉不来,小心落个大不敬的罪名!” “大帅让你当亲兵,被你驳了面子,说不好就是要整治你!” 李老三一席话说的莫安有些心慌。 是啊,人家大帅亲自开口,结果自己还不愿意,万一雷宵是个小心眼,故意坑自己怎么办? 莫安看向雷宵,只见雷宵悠哉悠哉的稳坐帅案之上,一脸打趣的看着他。 “难不成真是故意坑我?” “等我拉弓,再治我一个大不敬之罪?” “可这次机会实在难得,若我能一展身手,得大帅赏识,顷刻之间便能逆天改命!” “拼了,最多不过一死,也好过一辈子当个炮灰!” 想通利害,莫安不再犹豫,一手拿起巨弓。 在场的所有人顿时大惊,这张巨弓的分量可不轻啊! 两名高大亲兵抬着都已经面红耳赤,如今拿在莫安手中,看起来居然还十分轻巧。 雷宵忍不住猛拍帅案。 “好力气!” “还不张弓,更待何时!” 雷宵用先皇御赐宝弓试探,就是想看看莫安心中有无雄心壮志,而莫安的表现也相当于告诉所有人,他有一颗不甘平凡的心! 莫安双腿微曲,腰背挺直,双手骤然发力,一张巨弓就这么水灵灵的被拉开了。 雷宵惊得大喝一声。 “好!” “当为绝世猛将!” 不怪雷宵沉不住气,能让一军主帅如此失态,只因为莫安的操作太过变态。 这张巨弓是大梁先皇在世时为了彰显雷宵的盖世功绩而打造,其力道足有十石! 雷宵曾试过拉开此弓,可哪怕是壮年的雷宵都只能微微拉开一丝。 最后更是和五名亲兵合力才能勉强拉如满月。 而现在,莫安一人就能拉开,而且看起来还甚有余力! 这样的人,和怪物有什么区别? “爽啊!” “此弓甚是趁手!” “多谢大帅赐弓!” 莫安也是彻底舒服了,之前用的三石弓,每次都担心把弓拉断了,现在得此宝弓,忍不住心中欢喜。 “好!” “不愧是我大梁好汉子!” 雷宵也是心潮澎湃,年近古稀,居然寻得莫安此等良将,而且如此年轻,只要好好调教,足以庇护大梁国运! 莫安智勇双全,又满腔雄心壮志,如今只有最后一道测试了。 “莫安听令!” “即日起,升为校尉,统领死囚营!” 莫安一愣,没想到雷宵对他如此看重,刚一上来就是一营统帅。 “谢大帅!末将比当尽心竭力!”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雷宵大手一挥。 “下去吧,稍后会有人给你送去甲胄兵刃。” “三日内,北齐必定进犯,到时候我要看到一支精兵!” “到时候,我就看你首战如何必胜!” 莫安拱手领命。 “三日之内,末将定让大帅看到一支精兵!” 莫安带着狄青山和李老三退出帅帐,在一名亲兵的带领下穿过大营,来到了最角落的一处营房。 “莫校尉,此处就是死囚营驻地,您请自便。” 莫安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眼前一黑,甚至都忘了向亲兵道谢。 死囚营军帐前,三五成群的大汉光着膀子聚众赌博,时不时还有人大打出手。 再看军帐之内,更是横七竖八的躺着一群懒汉,大白天的呼噜打的震天响。 狄青山眼皮直跳,拍了拍莫安的肩膀。 “老大,你是不是说,三天内把这群人变成精兵?” 李老三也皱着眉头说道。 “莫老弟,你刚才可是拍着胸脯和大帅保证的,你真要带着这群货色上战场?” 莫安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我!我没有!别瞎说!” 第10章 莫政委上线! 北齐军营,帅帐内。 “报!” “大帅!昭阳郡主的坐骑赤血自己跑回来了。” 叶紫苏听闻自己的宝驹归来,立马起身走出营帐。 刚一出来,就看见一群士兵围着赤血想要将其制服,而赤血左蹦右跳,正发着脾气。 “喻~” 叶紫苏一声口哨,赤血立刻发现了自家主人,甩开一众士兵,哒哒哒的跑来。 “赤血,你受苦了!” “是我不好,居然被那小贼骗了,等到了战场上,咱们一起报仇雪恨!” ………… 话分两头,莫安此时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看着一群把长矛当晾衣杆的死囚,对这三天后的大战毫无期待。 脑子里想了无数个办法,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实施,生怕一个弄不好把这群死囚逼的哗变。 他可从来没管过这么多人啊! “大哥,你看,那不是陈山嘛!” 正发愁呢,眼尖的狄青山就认出了已经被贬为如同军卒的陈山。 莫安顿时就来了精神,他和陈山还有笔账没算呢! “走,过去找他聊聊!” 莫安走到陈山背后,甩开狄青山二人,一手勒着脖子就把陈山拖到了僻静处。 莫安将陈山一把摔在地上,左脚狠狠将其踩住。 “陈校尉,许久不见,你怎么成这副德行了?” 陈山一看,居然是莫安,刚想反抗的心就彻底死了。 “莫安,你倒是好运道,居然能从烽火堡回来,还穿上了校尉的山纹甲。” 陈山拨开莫安的左脚,自顾自的坐起身来。 “我陈山也是条汉子,落到如此下场我为没什么好说的。” “我当初本来想把你留在手下,可兵部侍郎府上来了个管家,说是一定要弄死你,让我卖个人情。” “我一时鬼迷心窍,就把你派去烽火堡了。” “事情就是这样,要杀要剐,你随意。” 陈山的光棍有些出乎莫安的意料。 “不怕我弄死你?” 谁知陈山双手一摊,苦笑着说道。 “这可是死囚营啊,战端一开,我们这群人就要冲在最前面去和北齐精锐玩命啊!” “你也看到了,就这群货色,有一丁点胜算吗?” “你现在把我弄死,也好过在战场上被踏成肉泥!” 陈山的话让莫安脑中灵光一闪。 原来,他们缺的是活下去的希望。 莫安思考片刻,问道。 “你们这是想趁着死前,好好快活快活?” 陈山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 “那不然呢?之前我还能管一管,现在我自己都是个炮灰,说了也没人听。” 闻言,莫安盯着陈山看了半天,直到陈山自己都有些发毛了。 “莫安,士可杀不可辱啊,别以为我打不过你,你就能为所欲为,我陈山就算死,也不做那腌臜之事!” 陈山还以为莫安是看上了他健壮的身子,哆哆嗦嗦的往后退了两步。 这种事,他在死囚营里可见过,那群等死的疯子,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莫安闻言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陈山所说的“腌臜之事”是什么,气的他一脚把陈山踹倒在地。 “滚蛋!” “老子不好那口!” 莫安的回答让陈山安心,虽然被喘了一脚,但脸上居然浮现出解脱的笑容。 “那就行,给我个痛快吧!” 陈山闭上了双眼,可等了许久,莫安都没动手,再睁开眼,却见莫安已经蹲在自己身前。 “起来吧,我不会杀你!” “反之,我还要带着你活下去!” 陈山看着莫安伸出的手,心中有些忐忑。 “你当真?” 莫安点了点头。 “你也不过也只是一颗棋子,我要报仇,也得去找那狗日的侍郎老爷。” “你我都不过是沙场上求活路的苦哈哈。” “况且,当初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放弃一个直上青云的机会。” “你当了这么久死囚营的校尉,肯定熟悉那些死囚,只要你帮我办件事,往日恩怨,我既往不咎。” 陈山看着莫安真挚的眼神,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 “行,就冲你能在北齐军阵中还能带着狄青山他们回来,我信你!” “要我做什么,说吧!” ………… 半个时辰后,死囚营驻地。 所有死囚都被莫安以校尉军令赶到空地上集合。 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次的队列在陈山的特意安排下重新调整过。 莫安站在简易搭设的高台上,下方队列中,前三排交头接耳,时不时还有人冲着莫安污言秽语。 至于后面的,大多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莫安微微一笑,心想陈山办事还算靠谱。 随即,莫安指着第一排一个吊儿郎当的壮汉吼道。 “辱骂上官,动摇军心,拖出来,砍了!” 狄青山和李老三一左一右就把那人拖了出来,还没等那人开口喊冤,就被陈山一刀枭首。 “现在,肃静!” 莫安不由分说就斩了一人,瞬间就镇住了整个死囚营,霎时间,整个空地上鸦雀无声! “我叫莫安,诸位应该认识我,我就不多废话了。” “现在,我只办一件事。” “那就是公平!” “在这死囚营中,但有冤屈,皆可直言!” 莫安说完,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但过了一会儿,却无一人敢言。 莫安朝陈山使了个眼色,陈山立刻会意。 “杜元,自从你入了死囚营,我就时常见你被张天欺负,是也不是?” 被叫到名字的杜元现在最后一排,整个人佝偻着身子,瑟瑟发抖。 反观张天,站在第一排,居然还敢回头挥舞拳头进行威逼。 “陈山,你所言是否属实?” 莫安厉声发问,陈山连忙抱拳回道。 “禀校尉,小人句句属实,敢以性命担保!” 莫安转模作样的点了点头。 “大胆!竟敢欺辱同袍,扰乱军营,斩!” 张天被莫安吓了一跳,一脸懵逼的被拖出来,一脸懵逼的被砍了头。 接下来,陈山更是开始阎王点卵的环节,将那些在死囚营中胡作非为的全都点了一遍。 有了陈山开头,接下来的场面变得异常火爆,不少受了欺负的人开始主动告发,莫安根据其罪责大小一一处罚。 整个现场,完全变成了公审大会,而莫安,就成了那个公正严明的判官! 等一切结束,前三排站着的,就只剩三个狐假虎威的银蜡枪头。 而后面那些之前还毫无生气的行尸走肉,此时已经是红光满面,笑逐颜开了。 莫安见公审结束,那些为非作歹的刺头也清理得差不多了,一改脸上严肃,走下高台,当着所有人的面席地而坐。 “都坐下,忙活半天都累了。” “我想问你们几个问题,都是自家兄弟,就当闲聊了,坐下说。” “第一。” “你们想不想活?” “第二。” “你们为什么成了死囚?” “第三。” “你们就甘心像一头畜生一样,等着被宰杀?” 三个问题一出,所有人心中都泛起酸楚,剩下的这些人,当初大多都是些老实人,要么是被逼的没了活路,从而犯下死罪。 要么就是和莫安一样,被拉去顶罪的。 在莫安亲口讲述了被当替死鬼的经历之后,公审大会瞬间就变成了述苦大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我们的大梁第一政委—莫安! 第11章 别给我惹出大乱子就行 “大帅,莫安依军规斩杀死囚营四十二人,还带着其他人诉苦,如今死囚营已经哭成一片了!” 雷宵听完陆轩宇禀报,随口问道。 “陈山呢?莫安杀没杀?” 陈山可是雷宵故意留给莫安的考验,目的就是看莫安有没有容人之量。 陆轩宇躬身回道。 “没有,陈山不仅没死,还帮着莫安清点出死囚营中作乱之人。” 雷宵闻言,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啊,能有此等御下之术,可为帅才!” 陆轩宇见恩师对莫安有如此高的评价,心中满是疑惑。 “老师,那莫安斩杀的可尽是能战善战之辈,如此行径,可谓自断一臂,为何老师还如此称赞?” 雷宵见自家大徒弟不解,也是很耐心的解释道。 “轩宇,陈山将莫安置于必死之地,这莫安不仅不报复,反而委以重任,这是肚量!” “处死在死囚营中为非作歹之人,还拿这四十二颗人头换来一个上下一心的死囚营,这是手段!” “至于带着众人诉苦,无非是为了激起众人心中不甘,这便是人心。” “有肚量,有手段,洞悉人心,如何当不得帅才?” 陆轩宇听完恩师的解释,恍然大悟,对于莫安也有了新的认识。 “若如老师所言,此等俊杰,也够资格做我的师弟了。” 雷宵闻言一笑,指着陆轩宇摇头道。 “轩宇,你呀,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师徒俩正说着,帐外就传来莫安的声音。 “大帅,莫安有事求见!” 帐内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了声。 “真是说不得,滚进来吧!” 雷宵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那言语中的喜悦,莫安在帐外都听的一清二楚。 大帅这么高兴? 是有啥喜事吗? 关我屁事,大帅高兴就好,我也好办事啊! 谁知莫安刚一进大帐,就看见一个少年将军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莫安上次可没见过陆轩宇,此时被盯着看,陆轩宇还笑的那么暧昧,完全是一头雾水。 莫安虽然不认识,可看着陆轩宇那一身堪称华丽的甲胄也知道肯定是自己的上官,连忙就要行礼。 可莫安双手还没抱拳,就被陆轩宇一把扶住。 随后只听雷宵笑着问道。 “莫安,可愿拜我为师,学习治军之道?” 这下,莫安彻底傻了。 什么情况? 我是在做梦吗? 大梁上柱国,兵马大元帅要收我当徒弟? 虽然莫安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但身体却很诚实。 只见莫安以迅雷不及响叮当之势附身跪下。 “弟子莫安,拜见恩师!” 莫安拜师太过麻利,雷宵一肚子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憋回了肚子里。 这小子,够不要脸的! 哎,算了,就这幅不要脸的劲,以后步入朝堂,也免得被那群文官忽悠。 “好啦,如今正当战时,虚礼就免了,等回到京都,再行拜师礼,到时候为师再给你赐下字号。” “这是你师兄陆轩宇,字安澜,你们私下多亲近。” “你所来何事,说吧。” 莫安一脸憨笑的起身。 “弟子奉命统帅死囚营,如今已经整顿完毕,想向老师讨些甲胄,好训练……” 雷宵闻言直接抬手打断。 “没有,这是大梁惯例,死囚营从不分发甲胄,无需多言,我不可能因为你乱了军规。” “死囚营的甲胄,只能自己缴获,这个没得商量。” 听完雷宵的话,莫安不仅没有丧气,反而心中一喜。 某着名李姓军事家说过,只要不让我当乖宝宝,一切都好办! 能缴获?你早说啊! 莫安立刻转变思路,再次说道。 “老师,那能否准许我带人出营?我想带这手底下人见见世面,免得上了战场乱了阵脚。” “另外,还想求些肉食,壮壮士气。” 莫安这点小九九哪里逃得过雷宵的法眼,什么叫见见世面?就是打算出去打劫的! 雷宵这次没有否决,而是给了莫安便意行事之权。 “下去吧,别给我惹出大乱子就行。” 莫安顿时眉开眼笑,拿着雷宵批的条子就往军需处领肉去了。 当天夜里,死囚营驻地燃起篝火,五只烤全羊的香味弥漫整个军营。 莫安现在众人中间,高举着双手。 “弟兄们,敞开了吃!” “吃完了,老子带你们出去打打秋风,给兄弟们置办些甲胄!” “咱们披甲执锐,同生共死,一起建功立业,荣归故里!” “誓死追随将军!” “誓死追随将军!” 一众死囚群情激动,莫安先是帮他们讨回公道,又拉着众人吐尽心中苦闷,让死囚们燃起了求生之心。 现在又让久不识肉味的死囚们吃上了香喷喷的烤全羊,心中更是记得兄弟们的甲胄。 毫不夸张的说,这时候,莫安就算带着他们造反,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跟随。 众人吃喝尽兴之后。 莫安起身说道。 “咱们一共有四百五十人!” “如今只有我身上这一套铁甲和你们那十套破烂布甲,真到了战场上,你们就只能等死!” “现在,我要五十个不怕死的弟兄,跟着我,去找齐狗打秋风,谁敢去?” 莫安话音刚落,一群人就冲了出来,粗略一看,起码一百人。 对此,莫安已经很满意了,剩下的那些人只要看到莫安他们满载而归,估计会比现在这一百人更加疯狂。 莫安只让陈山选出了五十个精壮汉子,毕竟人多了也不方便。 确定好之后,就带着狄青山和陈山二人骑上死囚营仅有的三匹战马带着众人趁着夜色出了大营。 一行人走的很慢,一直到后半夜才来到北齐哨卡前方。 看着前方明亮的火把,莫安勒停马头,回身吩咐道。 “弟兄们,你们就等在此处,等我们三人将齐狗冲散,你们再上来收拾残局。” “记住,咱们什么都缺,什么都要!” “只要能带走的,都给我带回去!” 众人齐齐点头,表示明白。 安排好众人,莫安拿起挽天弓,一连三箭。 “砰!” “砰!” “砰!” 挽天弓弦声如霹雳,远处三根火把顿时炸裂! “杀!” 莫安手持马槊一马当先,陈山与狄青山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北齐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莫安已经杀到眼前,一槊挑飞横道拒马桩,直接纵马杀入人群。 见识到莫安的勇武,陈山连忙高呼:“将军神勇,杀穿齐狗!” 火把熄灭,莫安三人突然杀出,一时间三人如同狼入羊群,只管挥舞手中长槊,所过之处北齐士兵非死即伤。 冷兵器时代,步卒遭受骑兵的突然袭击,毫无半点还手之力。 北齐士兵被莫安三人来回冲杀,阵型大乱,刚想要组织阵型将莫安三人分割包围,后方的五十名死囚就嗷嗷叫着冲杀上来。 一炷香不到,三十名北齐士兵被全歼,死囚们如同蝗虫过境,将他们身上值得一用的东西尽数扒光。 狄青山甚至还缴获了两匹战马,应该是哨卡用来传递消息的。 莫安见众人收割的差不多了,大手一挥,喊道。 “这点东西可不够!” “再来两个会骑马的,随我直冲下个关卡!” 第12章 这小子,是真能折腾! “老大,咱们已经扒了两百多套布甲了,兄弟们都拿不住了,还有两个兄弟受了点伤,咱回去吧。” “咱们还得了十五匹战马,半个时辰就运回去了。” 狄青山指着后方众人对莫安说道。 莫安听闻只有两百多套甲胄,有些不甘心,毕竟死囚营共有四百多人呢。 陈山看出了莫安的顾虑,开口说道。 “老大,让弟兄们把齐狗的左耳割下,带回去能算军功,军需处那边可以考军功兑换甲胄,这两百多齐狗,肯定能让咱们吃个饱!” 莫安眉头一皱。 “军功还能易物?” “雷帅治下,还能这般?” 陈山尴尬的笑了笑。 “老大,这事并不稀奇,有的人志不在沙场,也有人差点军功便能晋升,就算是雷老帅,也不好犯众怒。” 莫安默不作声,只是挥了挥手。 陈山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招呼众人割耳去了。 此时,莫安心头是复杂的,一方面是因为剩下的甲胄有了着落而欣喜,另一方面,是为了这群苦命的兄弟悲哀。 明明是拿命换的军功,如今却要用来换保命的甲胄,真是讽刺! 就在莫安念头杂乱之时,身后突然传来阵阵马蹄。 “梁狗休走!” 莫安闹出的动静自然避不过双方斥候,此时正是北齐骑兵杀来。 “结阵拒马!” 莫安大吼一声,陈山立刻集结众人组成军阵,将长矛斜插在地上,准备迎接骑兵冲击。 五十名死囚只觉得头皮发麻,一个个自觉死期将至,就连握长矛的手都有些颤抖。 这边,莫安取弓就射,片刻之间,箭壶中二十支箭矢接连射出,凭借挽天弓的力道和莫安的射术,北齐骑兵的冲锋之势顿时为之一缓。 趁着敌方冲锋迟滞,莫安收好挽天弓,提着马槊就冲了出去,并非他觉得自己可以以一当千,而是如果不能彻底凿穿敌方阵型,等对方再次组织冲锋。 身后的五十名弟兄全都得死! 莫安说过要带着他们一起活下去! 前世出身军人世家的莫安,只听过同生共死,哪做得了弃兵逃生的懦夫! 匹夫一诺,以命践之! 见莫安一骑冲阵,身后的死囚们震惊得合不拢嘴,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的将军,居然会为了他们这五十条贱命孤身犯险。 一时间,众人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紧握长矛的手不在颤抖,之前的胆怯一扫而空。 狄青山更是心潮澎湃,调转马头就跟着莫安冲了过去。 “大哥,等我!” 有狄青山带头,陈山也热血翻涌,带着十五名死囚骑上抢来的战马就跟着冲了出去。 就连那些结阵拒马的死囚们都大喊着持矛前冲。 一时间,小小的官道之上,杀声震天! 这些变化莫安并不知道,他此时已经冲入敌阵之中。 此时莫安才发现,这支骑军不过二三十人,虽然人马具甲,但这点数量,在他一身神力面前,完全不够看。 只见莫安马槊一挺,直接洞穿最前方北齐骑兵的胸膛,随后连人带槊一记横扫,又是三人掉下马来。 剩下的北齐骑兵见莫安如此骇人,都不免心中一惊,气势上顿时被莫安一人压下。 这时,身后的狄青山与陈山杀到,带着十五名死囚,一左一右直接撞入北齐骑兵阵中,顿时将其阵型撕裂! “大哥,说好的同生共死,你可别一人独揽啊!” 狄青山豪迈大喊,一手马槊毫无章法的乱挥,一时间居然打的北齐骑兵无法近身。 与狄青山的愣头青不同,陈山就冷静许多,带领着众人不断穿插,不求杀敌,只求切割敌方阵型。 莫安见此豪气顿生,自己一腔热诚终究没有白费,有着这么一群兄弟共赴生死,当为人生一大快事! “哈哈,弟兄们,杀呀!” 大吼着,莫安下手越发凶狠,所过之处必有北齐骑兵坠马,瞬息之间就凿穿了北齐军阵。 等他调转马头准备再次冲杀,就看到数十名死囚手持长矛冲了上来。 死囚们三三两两的聚成一团,毫无阵型可言,完全就是盯着离自己最近的北齐骑兵就冲过去了。 莫安虽然不是很懂古代军阵,可眼下死囚们的操作却也太过离谱,一旦北齐骑兵整队冲击,这群二傻子必然死伤掺重! 必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情急之下,莫安喊声呼喊。 “齐狗,当日被我一箭射中军旗,如今还敢在我面前逞凶?” “我要是你们,就一头撞死!” 莫安一开口,北齐骑兵们顿时双目赤红,很显然,他们就是当初追击稻草人的那一批骑兵。 “妈的,原来是你这梁狗!” “弟兄们,随我杀了他,一雪前耻!” 莫安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北齐骑兵们的怒火,此时他们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声音。 “必须先攻击具有嘲讽的随从!” 莫安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像是给对面打了鸡血似的,但事已至此也没其他办法了,只能策马加速,再度冲杀。 北齐骑兵被莫安这么一激,一个个悍不畏死,嗷嗷叫着就冲杀过来,同一时间,两根长矛分左右两边刺向莫安。 莫安槊尖一抖,荡开长矛,整个人往马背上一趴,马槊横放,直接将两名骑兵撞下马来。 有了空间,莫安直接握住马槊尾端,抡圆了横扫而出,直接硬生生将四人砸落在地,口吐鲜血。 此时,北齐骑兵也只剩下六个能战之兵。 前方是猛地不像人的莫安,身后是一群发疯的死囚,根本没来得及反抗便被刺于马下。 “打扫战场!” “两人一骑,赶快上马!” “待会或许还有追兵,我们赶快回去!” 莫安催促下,陈山带领众人飞速打扫战场。 就在这时,就听见狄青山的大嗓门。 “兄弟,撑住!” “你再撑会,咱们军中就有郎中!” 众人看去,狄青山正抱着一个和莫安一般年纪的少年不知所措。 莫安赶到身前,才看见前面胸口一个大洞,是被骑兵长矛捅穿了! 这少年莫安记得,没名字,大家都叫他三愣子,和莫安一样,都是被人抓去顶罪的可怜人。 在诉苦大会上,三愣子是唯一一个乐呵呵的,除了抱怨着这辈子还没吃过一顿饱饭之外,好像并不知道什么叫苦难。 莫安蹲下身来,握紧三愣子的手。 “三愣子,还有啥心愿?告诉我!” 三愣子只是笑笑,轻声呢喃道。 “没有嘞,俺都吃上羊肉嘞,没有嘞。” 话音刚落,就在狄青山怀中闭上了双眼。 莫安只觉得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直闷得慌。 一顿羊肉,便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死而无憾? 这他妈是什么世道! 陈山来到莫安身后,轻轻拍了拍莫安的肩膀。 “老大,三愣子走的痛快,没受罪。” “兄弟们还等着跟你回家嘞!” 莫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将三愣子抱上战马。 “弟兄们,一起回家!” “喏!” ………… 莫安等人回程还未过半,大梁的斥候就将莫安的所作所为向雷宵一一禀告。 “大帅,莫安率五十名死囚连闯五道北齐哨卡,歼敌两百一十二人,后遇三十名北齐骑兵,也被斩杀殆尽,此时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雷宵大半夜的被斥候吵醒,原以为是北齐趁夜来攻,正纳闷这叶澜星用兵一贯中正,什么时候也学会趁夜偷营了。 结果一听,好家伙,原来是莫安这个混小子,下午刚刚说要出去见见世面,晚上就带着五十人连闯北齐五道哨卡,还跟人家骑兵干了一仗。 你管这叫见见世面? 那正式作战的时候,是不是要直接带人活捉对面主帅? 雷宵挥手让斥候退下,陆轩宇便闻风而来。 “大帅!可是北齐夜袭?” 雷宵苦笑着摇摇头。 “哪是北齐夜袭啊,是你师弟带着五十人夜袭人家!” “这小子,是真能折腾啊!” 第13章 战端起! “大哥,老帅没为难你吧?” 帅帐外,狄青山见莫安灰头土脸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莫安瞪了狄青山一眼,没好气的吼道。 “有你啥事,瞎操心,赶紧去把骑兵给我练好!” “务必保证四十名骑兵能够熟练御马!” 莫安嘴上吼的震天响,其实是抹不开面。 他总不能告诉狄青山,说雷大帅年近古稀,踢起人来还是精神抖擞,他屁股现在都还疼吧。 正郁闷着,陈山红光满面的跑了过来。 “老大,换好了,甲胄兵刃一样不缺,这下咱们可发达了!” 听闻装备的事搞定了,莫安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那就好,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练兵!” “陈山,你负责步卒,狄青山负责骑兵。” “我们最多只有两天,甚至只有一天,我要求不高,能做到令行禁止就行。” “我可不想他们和三愣子一样!” 狄青山二人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告退后各自练兵去了。 莫安看着远去的二人,也忍不住长叹一声。 他也知道,如此短的时间想把死囚营练成精兵根本不可能,只希望到了真正开战的时候,能少死几个。 这是莫安能尽到的最大努力了。 就在这时,帅帐的帘幕掀开,陆轩宇探出头来。 “师弟,老师叫你!” 莫安闻言浑身僵硬,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师哥,老师不会还要揍我吧?” 陆轩宇看着莫安的怂样,没好气的说道。 “怂货,昨夜老师担心到半夜,收拾你一顿怎么了?” “进来吧,是好事。” 莫安被陆轩宇拉进帅帐,第一眼就看见帅案之上吹胡子瞪眼的雷宵。 又一次相当丝滑的跪下,莫安像个乖宝宝一样等着雷宵发落。 雷宵看着低眉顺眼的莫安,只觉得胸中一口浊气不吐不快。 他想过莫安不是个省油的灯,准许莫安带人出营时也想到过莫安会去打劫北齐哨卡。 可他想破脑袋都不敢相信,莫安直接将北齐五道哨卡劫了个遍,只差二十里就杀到人家大营去了! 斥候回报说莫安被北齐骑兵追杀的时候,他气的都想扒了莫安的皮! 本想再骂几句,可看见莫安一脸的恭顺模样配上满是血渍的盔甲,又怎么都骂不出口。 最终只能在心中不断提醒自己。 徒弟,我自己收的! 天资卓越,关门弟子了! 雷宵长叹一声,无可奈何的朝莫安说道。 “起来吧。” “已经是一营统帅了,还作一副小儿态,也不嫌丢人!” 雷宵话一出口,莫安就知道,不用挨揍了! 连忙嬉皮笑脸的起身,殷勤的给雷宵添茶倒水。 “在老师面前,不丢人,嘿嘿嘿。” “老师,北境苦寒,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陆轩宇看着莫安这幅没皮没脸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原本还想告诫他莫要失礼。 却见雷宵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样,也就闭口不言了。 雷宵抬眼一扫,见陆轩宇僵硬的表情,顿时就知道这个大弟子在想什么。 “轩宇,这方面你还是和这个混小子多学学,别一天端着个架子,绷着个脸,师生之间,大可随意一些。” 陆轩宇本来就觉得莫安有些不知礼数,此时雷宵还让他学莫安那副二皮脸的作态,顿时心中就有些不平衡了。 凭什么? 您老前脚不还嚷嚷着要好好收拾莫安吗? 现在又让我学他? 我可是方正君子,少年儒将,岂可如此无状! 陆轩宇虽然心里不服,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 “是,老师。” 雷宵看着陆轩宇一脸憋屈也没多管,他太了解这个大弟子了。 出身世家,从小就被一群腐儒教导要做个明礼君子,想要他和莫安一般,也是难为人。 雷宵饮了一口热茶,朝着莫安打趣道。 “听说你昨夜一人凿阵,勇猛非常啊。” 莫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匹夫之勇,不足挂齿,都是兄弟们奋力拼杀。” 莫安一脸憨笑,岂料下一秒雷宵话锋一转,沉声说道。 “你也知道是匹夫之勇?” “老夫准许你带人出营,你以为真是让您去打劫北齐哨卡的?” 莫安有些愣神,一脸茫然的看着雷宵。 雷宵长叹一声,开口解释。 “为师是想你去见见生死!” “身为将帅,不得视手下士卒如草芥,这点你够格!” “可同样,也不得有半点仁慈之心!” “这一点,你的心还不够硬!” “你以为,为师真缺你收下那五百死囚?” “为师原本的打算,就是要用死囚营五百条人命,磨练你的心性!” 雷宵的话如一道霹雳在莫安脑中炸响。 五百条人命? 只是用来磨练心性的消耗品? 刚刚还嬉皮笑脸的莫安,此时已经满脸冷峻。 雷宵微微抬眸,问道。 “怎么?不忿?” “你可知,一将功成万骨枯?” “若是你太过在意一兵一卒的生死,你这辈子都无法成为合格的统帅!” 莫安听得出雷宵对自己的期许,但却并不认同。 只见莫安转身走下帅案,再次跪倒在地,无比认真的说道。 “老师,弟子以为,身为将帅,更不能丢弃仁慈之心!” “昨夜,我死了一个兄弟,叫三愣子。” “他和我一般年纪,却被北齐骑兵一矛洞穿胸膛!” “死前,我问他还有何心愿,可这么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却因为吃了一次羊肉死而无憾!” “老师,弟子请问,您当初为何从军?” “是为了那高官厚禄,还是为了我大梁万民安康!” 莫安最后几乎是质问的语气,话音刚落,一旁的陆轩宇便厉声呵斥。 “师弟!老师为你费尽心神,你怎敢质问老师!” 莫安面对陆轩宇的呵斥,仍旧腰背挺直,双眼死死盯着帅案之上的雷宵,在等一个回答。 帅帐之中沉寂片刻,雷宵微微仰头,长叹一声,双眼迷蒙,像是想起了旧日袍泽。 良久,雷宵收拾好情绪,沉声发问。 “莫安,所有一日,你必须舍小保大,亲自下令让你的袍泽兄弟赴死,你会如何?” 莫安只是微微迟疑便斩钉截铁的答道。 “弟子愿同死!” 此刻,雷宵和陆轩宇都从莫安身上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信念。 纯粹且坚定! 雷宵沉默良久,看着莫安一双干净的眸子,忍不住笑骂道。 “你个痴儿,好好的将帅之才,非要做个莽夫!” 就在这时,帐外响起响箭破空之声。 不一会儿,一名亲兵捧着一个竹筒走了进来。 “禀大帅!” “北齐射进来的响箭,附信一封,小人已经查看过,并无毒物机关。” 雷宵点了点头,接过竹筒,倒出书信。 “哼,这叶澜星还真沉不住气,被偷了几个哨卡就如此心急。” “莫安,明日北齐大军便会兵临城下,你说的首战用我,用我必胜,可还记得?” 莫安眼神一冷,起身回道。 “末将明日必定壮我大梁军威!” 第14章 最强嘲讽 天灰蒙蒙,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莫安站在将校末尾,看着雷宵身披麒麟甲站在点将台上发号施令。 “全军听令!” “北齐犯边,如今已兵临城下,儿郎们,你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凡我大梁将士,需见旗号而动,违令者皆斩!” “陆轩宇!” “统领前军,与城下结阵,等我号令!” 陆轩宇出列接令。 “喏!” “关渡山、何见深!” “统领左右两军,于东西城门处待命,见我旗号,立刻率军左右掩杀!” 陆轩宇身后,两名中年将军出列接令。 “喏!” “杜静峰!” “统领中军、千机营,固守城防!” “若有一个北齐杂碎登上城楼,我拿你是问!” 杜静峰出列走到陆轩宇身旁接下军令。 “喏!若有一个北齐杂碎登上城楼,末将提头来见!” 莫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一众将校,特别是与师兄并列的杜静峰,大战将至,其他将校多多少少深色都有些激动,但此人却面色平静的不像话,正如他的名字一般,平静的如同一座山峰。 就在这时,雷宵口中喊道莫安的名字。 “莫安!” “率领死囚营,在前军之前两百布列阵,务必迟缓北齐骑军锋芒!” 莫安快步出列,身披三套重甲的他看起来有些臃肿。 “喏!”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莫安吼得震天响,引得一众将校纷纷侧目。 毕竟莫安这些天闹出的动静不小,先是凭一己之力穿过北齐军阵,之后更是一夜之间连劫五关哨卡,不少将校都听说过这么一个狠人。 雷宵眼神复杂的看了莫安一眼,随即大手一挥。 “擂鼓!” “出兵!” 战鼓轰隆作响,莫安带着四百四十九人浩浩荡荡的开往北城门外。 “狄青山!” “陈山!” “战端一开,咱们这些兄弟便要直面北齐兵锋,他们连结阵都不利索,肯定是个死!” “我有个办法,兴许能让弟兄们有条活路!” 狄青山和陈山凑近一听,顿时大惊失色。 “老大,你这不是找死嘛!” 狄青山直接惊呼出声,被莫安瞪了一眼方才闭嘴。 陈山则是连连摇头。 “老大,这办法太悬了,其实昨天弟兄们已经能结阵拒马了,再加上甲胄齐备,也不用你如此冒险!” 莫安摇了摇头,回头看向身后战战兢兢的死囚营弟兄们。 “临阵对敌可不比训练,你自己看看,他们还能听使唤吗?” “就这么说定了,死囚营由我统领,不用再议!” 莫安心意已决,陈山也劝不住,只能调转码头,重新调整阵型编队。 等陈山分好队列,死囚营已经到了大梁全军最前方,一里之外便是杀气腾腾的北齐大军。 在那万军之前,赤血驮着一身亮银甲的叶紫苏,持枪立马好不威风。 “盗马贼!” “本郡主今日必取你狗命!” 叶紫苏话音刚落,身后的北齐士兵齐齐山呼。 “杀!” “杀!” “杀!” 喊杀声排山倒海般袭来,死囚营中,不少人被吓得一哆嗦,甚至就连陆轩宇所率领前军将士都免不得心惊。 就在大梁军队士气低迷之时,莫安一人一马冲出军阵,拿起挽天弓弯弓如满月。 “砰!” 弓弦震荡发出一声巨响,下一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只见一支漆黑箭矢破空而出,携千斤巨力狠狠地扎在了北齐前军那高耸的军旗上。 巨大的力道不仅直接贯穿了旗杆,还将北齐军旗射得东摇西晃,眼看就要债倒在地。 “护旗!” “大纛若倒,护旗营皆斩!” 北齐军阵中一阵骚乱,整个护旗营拼了老命才稳住摇晃的大纛。 莫安射出一箭,不仅不跑,反而再度策马上前,一直到了北齐大军一百步之内。 “郡主,你就这么急着谋杀亲夫?” “我可是你亲手选定的郡马啊!” “北齐男人都死绝了吗?让你一个妇道人家出来征战沙场?” “哦,也对,毕竟连自己的军旗都护不住,哈哈哈哈!” 莫安神色嚣张,在马背上笑得前俯后仰,那放松的模样,若不是在两军阵前,还以为他在酒肆之中与好友谈笑呢! 叶紫苏被莫安讥讽得面红耳赤,策马上前就要和莫安拼命。 至于那身后的北齐大军,更是一个个双目赤红,恨不得将莫安生吞活剥。 “小贼,死来!” 叶紫苏策马而来,挺枪就刺! 莫安根本不慌,马槊横扫,直接将叶紫苏手中长枪扫开,若不是她武艺不凡,这一下就得脱手。 “贼子,好大的力道!” 叶紫苏沉声嘀咕,抖了抖手臂就要再战。 岂料,莫安连忙摆手。 “郡主莫要再打,在下言语有失,万分抱歉。” 叶紫苏一头雾水,她可从没想到莫安会主动道歉。 谁知下一秒,莫安扯着嗓子朝着北齐军阵吼道。 “小爷刚才说的不太准确,你们北齐并非男人死绝!” “在这向各位赔罪啦!” “在我看来,你们北齐,恐怕连人都不是!” “就是一群杂碎!畜生!” “军旗被我射了几回了?” “两回了!” “我要是你们,自己撒泡尿都把自己淹死!” 莫安一顿输出,骂得唾沫横飞,身后的大梁将士跟着起哄,一时间,居然扭转了低迷的士气。 杜静峰站在城楼上,看着莫安天秀的操作,只觉得神清气爽,忍不住向身旁的雷宵说道。 “大帅,莫安这张嘴,比他的箭还厉害嘞,哈哈哈!” “提气!长脸!” 岂料雷宵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满是担忧。 杜静峰不解问道。 “大帅为何担忧,可是我军哪里布置的不好?” 雷宵闻言只是冷哼一声。 “哼!” “这小子就是成心找死啊!” 正如雷宵所料,莫安的所作所为,无非是吸引仇恨罢了。 此时,北齐军阵中骂声一片,莫安也说出了最终的目的。 “你们若是不服,待会尽可来战!” “若是有人能将我斩于马下,我还佩服一二!” “要是管靠嘴皮子,小爷我还真瞧不上你们这些杂碎!” 莫安傲然挺槊,直指北齐军旗。 “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 “此战,小爷一人凿阵,必定斩将夺旗!” “谁敢拦我,尽管来!” 说完,莫安打马而回,丝毫不顾战场上震惊的双方。 此刻,无论大梁还是北齐,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 莫安疯了! 一人?凿阵?找死吧! 震惊的众人没有在意,四百人的死囚营缓缓分成了两队人马。 一左一右,各有二十名骑军带着两百多步卒。 而正中间,只有莫安一人。 第15章 这是什么打法? “大帅,你看,死囚营这是什么阵型?” “他们想干嘛?” 杜静峰看着城下分成三队的死囚营,满脸不解。 死囚营的作用就是迟缓北齐兵锋,在阻挡敌方骑兵的冲锋之后为后方将士创造机会。 可现在死囚营左右分割,中门打开,难道还指望莫安一人拦住敌军骑兵不成? 雷宵满脸不悦,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新收的徒弟想干嘛。 无非就是以自身为诱饵,反冲北齐骑兵阵型,保全更多死囚营的袍泽。 “哎,老夫之言,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这小子可没打算阻挡敌方冲锋,他自己才是冲锋的那个!” 说着,雷宵抬手招来旗令官下令。 “前军步卒结阵拒马!” 城楼上旗号摆动,陆轩宇连忙听命结阵。 “哎,终究是太年轻,心里就装这死囚营那几百人,若是敌军骑兵长驱直入,后方的前军也会死伤惨重!” “顾头不顾腚!” 在雷宵看来,死囚营的四百多条人命和前军步卒的人命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只要能让莫安意识到自身不足,从而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帅才,能护佑大梁便可。 “呜~” 双方军队号角吹响,紧接着便是哄隆隆的战鼓声。 叶紫苏退回中军,北齐镇国王叶澜星立于锦盖战车之上,拔出佩剑直指前方。 “大齐儿郎,扬我国威!” “杀!” 下一刻,莫安只见浩浩荡荡的北齐骑兵如洪流般奔涌而来。 “靠!” “大梁怎么就没有养马地!” 暗自吐槽两句,莫安高举马槊。 “合围!” 死囚营在狄青山和陈山带领下,从左右两边绕着北齐骑兵外围包了过去。 四百九十人,一人独挡三千精骑,左右两百多人居然试图包围? 这诡异的场面顿时让战场上所有人都感觉到荒谬! 雷宵厉声呵斥杜静峰。 “愣着干什么?” “神臂弩给我往死了射!” 而北齐那边,叶澜星眉头紧锁,他此生唯一败绩就是输给了雷宵,此刻见到如此颠覆常识的场面,第一时间就开始思考是不是雷宵布下的陷阱。 “居然放任我大齐骑兵冲杀?” “难不成前军阵中有什么新式武器?” “或是左右两翼埋有伏兵?” 叶澜星思考半天,只看见莫安一人就这么水灵灵的冲了出来,好像真的想凭一人之力阻挡数千骑兵。 “这是什么打法?” “这人疯了不成?” “若是我骑兵冲破梁国前军,后方步卒便可携器械攻城了啊!” “雷宵当世名将,怎会任由这小子胡来?” 不管双方主帅心思如何,此刻所有北齐士兵,都双目通红地朝着莫安挺起手中骑槊。 而莫安,一人一骑,纵马杀来! 神臂弩的漫天箭雨化作披风,遮盖了初升的朝阳! “杀!” 莫安冲入敌阵,握紧马槊尾端抡圆了横扫而出。 北齐骑兵都是紧握骑槊中后部挺枪直刺,攻击距离不过八尺。 但莫安一身神力,挥舞一丈有余的马槊如同拿着一根牙签,那些骑兵还没能刺中莫安,就被砸落马下。 此刻,莫安身旁密密麻麻全是敌军,什么精妙招式都没了用处,就靠着身上三层铁甲和战马的冲击力硬生生撞了进去。 双手疯狂的挥舞马槊,双脚不断夹击马腹加速,瞬息之间,数千骑军组成的军阵,就被他冲破了一半。 被莫安扫中的敌军,一个个骨断筋折,不少人试图抵挡,可在莫安无双神力面前,接过只是徒劳。 那些侥幸躲过莫安横扫的北齐骑军,一个个瞠目结舌,胸中胆气掉了一半。 这他么是人? 我跟他是一个物种? 战场上所有人都被莫安的神勇震惊,死囚营众人更是激动的呲哇乱叫。 就连莫安背后的大梁将士都看的热血上涌,不用统领指挥,一个个不由自主的山呼万胜! 陆轩宇骑在马上,看了看冲阵的莫安,又扭头看了看城楼之上的雷宵,嘀咕道。 “恩师,你这是收了个什么怪物啊!” “当他的师兄,我压力很大啊!” 杜静峰看着身旁已经成为真空区,还在不断往前冲杀的莫安,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雷帅!老帅!” “这小子统领死囚营太屈才了!” “交给我,把他交给我!” “此等猛士,若是统帅一支重甲骑军,天下无人可挡啊!” 杜静峰十分急切,一双手都快把雷宵的臂甲扒下来了。 雷宵一巴掌拍来杜静峰的爪子,冷漠的回应道。 “莫安,我徒弟,懂?” 叶澜星这边,此时,他已经明白雷宵为何任由莫安一人凿阵了。 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没有什么秘密武器,就只有一个原因。 莫安这孙子猛地不像个人! 此时,那些被吓破胆的骑兵不由自主的偏转马头,绕着莫安直冲后方的梁军步卒。 他们想的很简单。 惹不起莫安,还惹不起后方小兵吗? 岂料他们刚冲到面前,陆轩宇一声令下,遮天蔽日的箭雨就盖了过来。 他们因为躲避莫安,此时的阵型十分紧凑,几乎就是马头挨着马头,在密集的箭雨面前,顿时死伤掺重。 就算少数几个命大的没被箭雨射死,最后也因为来不及减速,直挺挺的挂在拒马阵的长矛上。 无奈之下,这群骑兵又只能调转马头去围剿莫安。 可刚刚调转马头,就被狄青山和陈山带人左右夹击,先是一顿弓箭乱射,随后就是骑兵冲杀,最后一群嗷嗷叫的死囚挺矛杀来。 北齐骑兵根本还没来得及重整阵型就成了死囚营众人的刀下亡魂。 死囚营众人美滋滋的拿军功,但莫安那边可就不好受了。 倒不是莫安体力不支,而是北齐骑军统帅终于反应过来,下令斩马腿了。 在付出了二三十人的代价之后,莫安胯下战马嘶鸣,轰然倒地。 “妈的,玩不起!” 莫安咒骂一声,就地打了一个滚,就钻进骑兵堆里,敌军想将莫安戳死,可马槊太长,近战不变,等拔出腰刀,莫安已经不见了踪影。 叶澜星见莫安冲锋受阻,立马起身下令。 “务必活捉此人!” 叶澜星双眼放光,莫安这等无双猛将,别说杜静峰都想跟雷宵抢人,他叶澜星也想啊。 叶紫苏见父亲居然下令活捉莫安,连忙说道。 “父帅,此贼辱我太甚,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叶澜星伸手打断,一口回绝。 “不可杀!” “若能招降此人,加上我大齐的良驹,必能打造一支天下无敌的强军!” “他不就是当了一回假郡马嘛,小事,若他愿意归降,你嫁给他也无妨!” 见父帅居然如此看重莫安,叶紫苏顿时气急,还想争执却被叶澜星喝退。 叶澜星也知道招降不易,可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不能放过此等猛将! 莫安在北齐军阵中不断腾转挪移,时不时就将一名骑兵拽落马下。 可每当他想要夺马时,每次都还没来得及上马,背后就有人长槊扫来。 一时间,险象环生! 第16章 天下无双! “老大!” “妈的,是爷们的,跟我救老大!” 狄青山正得意洋洋,转头就看见莫安深陷重围,他哪里看的下去,冲着死囚营众人嚎了一嗓子就朝着北齐军阵冲去,很不不在乎身后是否有人跟随。 陈山也看见莫安危在旦夕,但他不像狄青山那般义无反顾。 他可不是莫安那种怪物,就死囚营这点兵马,就算全冲进去都是送菜! 可当他回过头来,看着身后的众人,那一身身崭新的甲胄,顿时回想起往日的死囚营。 如果没有莫安,他们这群炮灰此时怕是已经成为北齐骑兵的刀下亡魂了。 是莫安,夜劫敌哨,为众人换来保命的甲胄; 是莫安,宽宏大量,不仅不杀自己,反而重用; 现在,莫安更是为了让弟兄们能多一丝活命的机会,选择一人凿阵! 陈山知道,若此时见死不救,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心一横,陈山从袖子上扯下一条破布,将自己的右手紧紧绑在马槊上。 “死囚营!” “随我冲阵!” 虽说莫安只统帅死囚营不过两天,但死囚营所有人都知道,莫安,是真心实意的想让他们活下去! 所以,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将生死置之度外,跟着陈山和狄青山咆哮着就冲了出去。 雷宵沉默着看着这一切,脑海中不禁翻涌起一些早已模糊的回忆。 经年之前,他身旁也有一群生死与共的袍泽,但此刻,只剩下一副权衡得失的铁石心肠。 “小子,慢慢悟吧,终有一天,你也会心如顽石。” “下令!” “左右两军立刻迂回齐军两翼,等我号令,立刻分割北齐中军!” “前军前出,待左右骑军分割阵型之后,立刻掩杀溃军!” 此时北齐骑军因为围剿莫安全部围成一团,已经彻底丧失了骑兵的冲击力和机动性,被雷宵敏锐的捕捉到战机。 而此时,叶澜星还一门心思的活捉莫安呢! 特别是看见死囚营众人拼死救援之后,他对于莫安的欣赏更甚。 能够让手下四百多人不顾生死冲击数千骑军,只为了营救自家主将,这种御下之能,可谓帅才! 莫安在骑军阵型中四处躲闪,凭借灵巧的身法屡屡躲过北齐士兵的围捕,更是不断有北齐士兵被他偷摸阴死。 “妈的!” “还想抓我?” “做梦!” 就在莫安得意之时,突然听见了狄青山的吼声。 “老大!” “你在哪里?我来救你了!” 随后便是死囚营众人的喊杀声。 “救老大!” “杀呀!” 紧接着,就是众人的哀嚎和惨叫。 莫安顿时心急如焚,他哪里不知道,死囚营,说白了就是一群有武器的百姓,冲击北齐精锐骑军,那不是找死吗! 但在焦急的同时,莫安心中又感慨万千。 “一群傻子!” “老子不是让你们绕着走吗?” “妈的!妈的!” “草!” 莫安此刻完全没了和北齐骑兵躲猫猫的心思,只一门心思的循声朝死囚营方位杀去。 一名北齐小将见莫安钻了出来,直接一枪朝莫安肩头砸来。 谁料莫安不闪不躲,直接抬手抓住长枪,将那北齐小将连人带枪拖下马来。 “给我死!” 莫安直接一脚踩在胸口,那小将整个胸腔就塌了下去,各种脏器混合着血沫从口中喷出。 莫安手持长枪,见马腿就砸,有人落马就顺手一枪,瞬间搅得北齐军阵大乱。 有人趁乱一枪刺在莫安身上,原本还以为立下大功,可莫安却和没事人一样,顺手夺取他的长枪,然后人还没落地就被一脚踹死! 莫安左右开弓,一路狂杀,不一会儿,就已经浑身浴血,整个人像是血池里泡过一样,甲胄的缝都被各种碎肉填满。 “挡我者死!” 莫安怒吼着朝着死囚营的方向杀去,可随着越来越近,那边的动静却越来越小,急的莫安目眦尽裂。 四周尽是北齐骑兵,他徒步在地,根本看不见,只能听着弟兄们的哀嚎奋力拼杀。 这时,叶澜星起身大喊。 “降者不杀!” 北齐士兵跟着高喊。 “降者不杀!” 莫安此时没有在乎四周呼喊声,因为他透过马蹄间的缝隙,看到了一地惨死的袍泽! 莫安怒吼着冲出军阵,只有断臂的陈山和浑身是血的狄青山还有其身后寥寥数人。 “老大,快跑,俺们替你挡着!” 狄青山声音很虚弱,仿佛随时都会倒地不起。 莫安看着满地残尸,虎目含泪。 “你们,你们都是傻子吗!” “我不是让你们绕着走吗!” “卧槽你娘!” 莫安跪倒在死去的袍泽身旁,如同野兽般嘶吼着。 此刻,莫安心中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凄凉。 “都是苦命人。” “我想让你们活啊,为什么啊!” “我连你们名字都记不全啊,你们为何还要这么蠢啊!” 莫安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在和谁说,直到陈山来到身前,递给他一柄满是崩口的腰刀。 “老大,咱们回家!” “你说过的,兄弟们一起回家!” 莫安怔怔的看着陈山,良久,轻轻接过递来的腰刀,又从地上捡起袍泽留下的断矛,转身直面北齐大军。 “让我的弟兄们回去!” 叶澜星眉头一皱,开口说道。 “你若归降大齐,你麾下一干人等,一律重用!” “战死者,厚葬!” 莫安置若罔闻,只是淡淡回道。 “我说过要让他们回家。” “让我的弟兄们回家!” 莫安的声音不大,却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北齐士兵也纷纷低下长矛,像是在为死囚营送行。 也像是在向莫安这位统领颔首。 同为沙场悍卒,他们又何曾不想有一位上官能心心念念带他们回家。 此刻,北齐将士们也明白了莫安之前为何如此挑衅,无非就是想保全手下的弟兄罢了。 叶澜星轻叹一声,挥了挥手。 “让他们回去!” 北齐骑兵纷纷后退十步。 莫安侧过身来,左手断矛直指那城楼之上的雷宵,大吼道。 “带我的兄弟回家!” 莫安的吼声响彻整个战场, 不一会儿,陆轩宇亲自带着一队士兵上来,替阵亡的死囚营将士收敛尸骨,也将重伤的陈山等人带了回去。 “师弟,上马!” “咱们先回去!” 莫安摇了摇头,苦笑道。 “你我同乘一骑?” “你当北齐是傻子?” “跑不掉的,我也没想跑。” “多谢师兄带我的弟兄们回家,要是我待会还有全尸,也麻烦师兄一同收敛吧。” 等陆轩宇带人退走,莫安回头朝城楼上望了一眼。 “老师,我做不到您那般心如铁石,起码,现在做不到!” 再回过头,莫安的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叶澜星再次开口。 “若你归降,我会向圣上保举,我毕生所学必定倾囊相授!” “在我之后,你便是三军统帅” 莫安冷笑。 “你还是对你婆娘倾囊相授吧,老子对男人没兴趣,特别是你这种老男人!” 叶澜星不知道莫安在说些什么,但知道肯定不是好话。 他强压怒气,再次问道。 “降是不降!” 齐军随即山呼。 “降是不降!” 莫安握紧手中戈矛。 “我降你妈!” “还我兄弟命来!” 怒吼着,莫安再次杀去敌阵。 这次,莫安只攻不防,随手一击便是血肉横飞。 一刀挥下,矛断,人断,马断! 此刻,战场上所有人都明白了。 什么! 叫做天下无双! 第17章 夺旗! 杀! 无尽的杀戮! 莫安眼前的世界早已变成血红色,残肢断臂,血肉横飞。 机械地挥舞着手中兵器,刀折了,矛断了! 一拳轰碎眼前战马头颅,随手扯过一个北齐骑兵就向周围一通乱砸。 即使这些北齐将士都是沙场悍卒,此刻也都吓破了胆。 试想一下,昨天还在和你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现在被人提在手里然后狠狠的砸在你身上。 你兄弟的头颅砸破了你的头盔,杀死你的是你兄弟的头盖骨。 最后你的尸体也被敌人捡了起来,用来杀死另一个袍泽。 就问你怕不怕? 莫安沉默着不断推进,北齐骑兵阵型已经彻底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躲避莫安这尊杀神。 叶澜星手撑着马车栏杆,看着莫安大杀四方,只觉得背脊发寒。 他已经绝了招降的念头,从死囚营死伤殆尽的那一刻开始,他和莫安之间,只剩下血仇! 莫安看向他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叶澜星仿佛感觉被某种顶级猎食者盯上一般,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更让他担心的是,雷宵居然舍得将如此良才美玉置于死地而没有任何行动。 这在叶澜星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大齐骑军受阻,按理说雷老头早就该反攻了,可为何到此时都毫无动静?” “不对,他想把我一口吃掉!” 猜想到雷宵的大概计划,叶澜星不由得浑身一颤。 但他身为一军主帅,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胆怯,只能双手死死撑在栏杆上,强装镇定。 “紫苏,你去收拢骑兵,将他们带回后方休整!” 叶紫苏听的一愣,这不是让她临阵脱逃吗? 而且还没有手刃莫安这个小贼,她怎么可能走! 刚想开口反对,叶澜星就厉声说道。 “军令如山!” “这都是我北齐骑军精锐,围杀这等猛将,骑军太过笨重!” “你先将骑军带下去,我再让刀盾手将其围杀!” 叶紫苏轻哼一声,不得不拱手领命。 “先锋骑军,分散撤回!” 北齐军中金锣敲响,早就吓破胆的北齐骑兵疯狂逃离。 莫安身前顿时一空。 “弓弩手,放箭!” 叶澜星一声令下,北齐前军瞬间走出两排弓弩手,对准莫安就是三箭连发。 箭雨袭来,莫安猛地抬起地上的战马尸体当做掩体,发了疯一般往步卒阵营里冲去。 “还我兄弟命来!” “都给我去死!” 咆哮着,莫安扛着马尸发力狂奔,一百步的距离瞬息之间便冲到近前。 叶澜星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都有些发白,但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 “刀盾手,围杀!” “长枪手,策应合围!” “喏!” 北齐前军刀盾手随机出列,顶盾在前,后手持刀在下,背后一群长枪兵直接将长枪架在刀盾手的盾牌上! 莫安不管不顾,直接用力将马尸砸出,将面前的刀盾手当场砸死。 随后捡起地上刀盾,险之又险躲过长枪戳击。 此时,北齐前军步卒已经完全形成合围之势,正一步一步的缩小包围圈。 莫安环视一圈,苦笑着摇了摇头。 “弟兄们,等我一会儿。” “我送些杂碎下来陪你们!” 莫安根本不管合围的士卒,认准了北齐大纛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其实他和死囚营的众人相处的日子并不长,可莫安穿越而来,骨子里认同的是人人平等的信念。 他就是单纯的想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而已,可那些和他相处不过两三日的苦命人,却为了救他,以四百多人直撞北齐军阵。 四百多条人命就这么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难以为继。 与其说莫安此刻是为了弟兄们报仇,还不如说,他是为了弥补心中愧疚而选择以命相搏。 结局要么是莫安杀入中军,斩将夺旗,要么就是淹没在无休止的北齐军阵之中。 莫安朝大纛冲去,面前的刀盾手顶盾前压,莫安抬脚踹在盾牌上,直接将这名刀盾手和身后的两名长枪兵踹飞出去。 眼看打开缺口,莫安刚要冲杀出去,左右两边各有一杆长枪直刺咽喉,莫安不得不停下脚步,俯身举盾。 当莫安一盾荡开长枪时,面前的缺口再次被堵上,盾墙的缝隙中又有三柄刚到捅来。 “妈的!” “滚开!” 莫安转身挥刀横斩,巨大的力道直接撕裂盾牌,三颗人头高高飞起。 刚要前进,后方长枪如林,并排刺来。 莫安再次被逼退,此时的包围圈已经仅够五六人活动,如果莫安再杀不出去,就只能迎接被长枪捅成刺猬的结局。 “拒马御敌!” 叶澜星高声下令。 就在这时,莫安身后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陆轩宇带着亲卫骑兵,直接正面冲撞掀翻了还没来得及组织防御的北齐步卒。 与此同时,北齐左右两翼也是尘烟滚滚,看旗号,是大梁左右两军杀到。 “师弟,上马!” 陆轩宇率军冲开敌阵,赶着一匹无人战马就来到面前,马上还有莫安的挽天弓。 莫安伸手抓住马缰,翻身上马,身后骑卒又递来一杆马槊。 “师弟,我们助你斩将夺旗!” 莫安接过马槊,仰天大笑。 “哈哈,好,斩将夺旗!” 陆轩宇一声令下,三十名亲卫立刻组成锋矢阵型,莫安就是凿阵先锋。 叶澜星环顾一圈,发现自家中军正在背快速切割,知道此战大势已去。 他当机立断,直接下令前军步卒结阵拒马,阻挡大梁前军。 随即趁着大梁左右两翼刚刚冲杀一番还未调转马头,迅速命令左右双翼向前反冲锋,为北齐中军撕开一条生路。 就在大梁左右两路骑兵想要凭借速度优势迂回追杀时,刚刚被叶澜星命令回到后方的叶紫苏及其麾下骑兵再次出击。 迎着大梁左右两路骑兵就杀了过去。 北齐多骏马,北齐男儿更是从小就在马背上玩耍,抛开莫安这种变态之外,骑兵对冲,北齐一直都是吊打大梁骑兵。 也就是这一骑兵优势,让雷宵想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落空。 雷宵见叶澜星居然留有后手,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城墙上。 “哎,可惜!” “杜静峰,鸣金收兵,再往前追就是大平原了,到时候北齐骑兵不好对付。” 此时,莫安和陆轩宇师兄弟二人正追的兴起,距离北齐大纛不过两百来步,眼看就要斩将夺旗,却听到背后传来的鸣金声。 “草!这时候收什么兵!” 莫安破口大骂。 一旁的陆轩宇撇了撇嘴。 “这是大帅的军令!” “再往前追,就是大平原,到时候北齐骑兵彻底没了限制,要是转头杀回来,我们的步卒会死伤惨重!” “妈的!不甘心啊!” 莫安往马背上一趟,挽天弓握在手中,瞄准北齐大纛一连三箭! 之前莫安都是勒停战马再射,此时策马狂奔,准头有些飘忽,三箭连发,却只中了一箭。 那一箭射中大纛旗杆,直接将一人合抱的旗杆射出一个缺口。 “还跑?” “老子斩不了将,还夺不下旗吗!” 莫安放缓马蹄,弯弓如满月,又是三箭射出! “砰、砰、砰!” 这次三箭中二,其中一箭还正中之前的裂口! 巨大的力道下,北齐大纛直接从中断裂,轰然掉落。 莫安振臂高呼。 “万胜!” 第18章 御驾亲征 “捷报!” “捷报!” “雷帅击退北齐大军,追杀三十里,箭射北齐大纛,大胜而归!” 大梁国都,金陵城。 官道上,策马奔驰的军卒高举大梁军旗,一路之上高声传扬着边关大胜的消息。 百姓们慌忙躲避,有人拍手称快,有人麻木无感。 很快,军卒来到宫门前,将军报交给值守禁军。 此时,刚刚下朝的梁帝萧静安正坐在御花园里兴致缺缺的吃着糕点。 即使身着华贵威严的龙袍,面容上还是透着十二岁的稚气。 在萧静安对面,是大梁长公主萧兰心,刚满十六,却已出落的娇艳可人,举手抬足间,满是贵气。 “皇姐,如今林道甫势大,每每上朝,朕却没有半分话语权,就连百官奏折之中都言称依林相之意,真不知道,这大梁是姓萧还是姓林!” “皇姐,你足智多谋,帮我出出主意呗。” 萧兰心品茗赏花,听见弟弟的懊恼也只是笑笑。 “陛下,你年纪尚幼,现在最重要的是积蓄实力,至于朝堂之争,等着林道甫犯错就是了。” “林道甫虽然手段老辣,城府颇深,但他手下门生可不乏行事张狂之辈,只要陛下有羽翼丰满,到时候随便找几个理由步步蚕食就是了。” “当务之急,还是北边的战事,陛下务必满足雷帅一切要求!” “雷帅是三朝元老,其忠心毋庸置疑,若是能多加厚待,引其归心,在朝中你也能多一强援!” 萧静安听得连连点头,对萧兰心的谋划很是满意。 “皇姐说得在理,论及朝堂权术,皇姐可比朕强多了!” “若是雷帅在京都,那林道甫也不至于这般猖狂!” 就在这时,贴身太监万福满面红光地跑了进来,手中还捧着刚刚送来的军报。 “皇上!” “大喜啊!” “最新军报,雷帅大破北齐,边境之患已解,大梁无忧亦!” 萧静安闻言激动地站起身来。 “快拿来,太好了,不愧是雷帅啊,年近古稀还能力破敌军!” 等他看完军报,脸上的喜悦顿时变成震惊。 无他,只因雷宵的战报写的宛如志怪小说,什么校尉莫安一人凿阵,三箭断旗的桥段,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甚至在最后,还评价莫安一人可抵万军。 萧静安将手中战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就连落款的帅印都用手扣了扣,硬是不敢相信。 萧兰心听见万福说北境大胜,心中虽然欢喜,但也没有太过在意,可看见自家弟弟如同着魔了一般拿着战报不停折腾,也开始好奇。 “陛下,可是雷帅有何难题,不如让本宫瞧瞧?” 萧静安将战报递给皇姐。 萧兰心看完之后,震惊得合不上嘴,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 “皇姐,想不到我大梁还有如此猛将!” “当真是天佑大梁!” “我这就拟旨,让雷帅带着这个莫安回来,朕一定要好好赏赐!” 小皇帝说得兴起,当真感觉自己是天命所归,天降猛将,岂料长公主萧兰心却开口阻止。 “陛下且慢!” “本宫建议,陛下应该下令雷帅乘胜追击!” “而且,陛下最好御驾亲征!” 此话说得小皇帝一愣。 “皇姐,乘胜追击我能明白,可为何要御驾亲征?” “朕还不及束发之年,亲临战场是否风险太大了?” 萧兰心一个眼神让万福识趣地滚蛋,伸手牵住自家弟弟的小手。 “陛下,雷帅大胜,更有天降猛将,你此番亲征,并不用过问军事。” “只需要听从雷帅安排即可,雷帅的忠心,是值得信任的,必不可能让你身陷险境。” “其一,你御驾亲征,那此番护卫国境,大破北齐的功劳便就是你的功劳!” “到时候你携大胜之威回朝,便可着手掌握兵权。” “其二,也可以体现你的诚意,让雷帅站在我们这边,帮助你稳定朝堂!” “其三,找机会施恩与这个莫安,将他拉拢过来,雷帅毕竟年近古稀,未来的大梁,还需要一个掌军之人!” “话说回来,如今朝中林道甫只手遮天,你在不在朝堂其实都不重要,反而你离开朝堂,放任林道甫作乱,到时候掌握了军队,自有理由收拾他!” 萧兰心字字句句都是为小皇帝萧静安着想,其中的权谋智计更是远远超出了她的年龄。 小皇帝听完自家亲姐的分析,顿时雄心万丈,已经开始畅享自己指挥大军横扫北齐的画面了,但想着想着,小皇帝就脸色一变。 “皇姐,可我怎么御驾亲征啊?” “林道甫是不会让我脱离他的掌控的,到时候百官阻拦,我也没有理由啊!” 萧兰心莞尔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小皇帝的额头。 “我的陛下,这种小事,就包在本宫身上吧。” 小皇帝见姐姐已经胸有成竹,顿时喜笑颜开。 “还是皇姐厉害,皇姐多吃些糕点,甜得很!” 两日之后的夜里,太庙之中突然燃起火光,值守的太监连忙叫人救火,可当一群太监宫女和侍卫赶到之时,却没有半点火光,空气中甚至连一丝焦味都没有。 只有地板上的一行焦黑的小字。 “天子亲征,天下归梁!” 第二天一早,小皇帝便以祖宗显灵为由,下旨亲征,百官欲要阻拦,却无从开口。 ………… 御驾亲征的旨意很快传到了镇北城。 此时,莫安一人坐在营帐之中,擦拭着满床位的陶罐。 “弟兄们,我给你们烧了纸钱,下去之后,想吃什么就买,千万别抠抠搜搜的,不够了就给我拖个梦。” “咱们苦了一辈子,到了下面也享受享受。” 正说着,就听见狄青山在外面嚷嚷。 “老大,雷帅要见你!” “让你赶快去帅帐!” 莫安眉头一皱,起身走了出来。 “知道了,你别扯着嗓子嚷嚷,脖子上都被划了一刀,还这么大声!” 说罢,莫安低着头朝着帅帐走去。 自从大战之后,他便一直躲着雷宵,甚至连庆功宴都推脱身上有伤。 莫安很感激雷宵对自己的栽培,他能感受得到雷宵对他的好,那是真的把他当做亲传弟子看待。 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雷宵,因为死囚营四百弟兄都是死在雷宵的军令之下。 雷宵完全可以将死囚营编入前军,可他偏偏将死囚营众人推入死地。 只为了练就莫安一副铁石心肠。 莫安前世出身军人世家,从小就在部队里长大,根本接受不了雷宵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法。 若是别人,莫安早就造反了,可这个人是雷宵,是他的恩师,对他有知遇之恩,这让莫安十分纠结,所以就一直躲着不见。 想着想着,莫安就走到了帅帐前。 “哎,反正也躲不掉。” 嘀咕着,莫安撩开了帘幕,走了进去。 第19章 神兵利器 “怎么,立了大功,连我这个师傅都不想认了?” 雷宵阴阳怪气,莫安一脸尴尬,只能拱手行礼。 “弟子拜见老师!” “不知老师唤弟子来,所为何事。” 听见莫安疏离的口吻,雷宵眉头一皱,无奈地轻叹一声。 “哎,好了,先说正事。” “圣上要御驾亲征,钦点你为先锋大将,你可自行招募士卒,自成一营。” “京城那边整军还有些日子,你慢慢挑选。” “这是机会,好好把握!” 知道自己升官,莫安面色为难,并没有任何喜悦。 “老师,弟子才疏学浅,只有一身蛮力,自成一营之事,可否让师兄代劳,我在师兄手下当个小卒就行。” 见莫安如此没出息,雷宵开口就要斥责,可真开口,却一句话也没说。 雷宵当然知道莫安心结所在,当初他第一次领军时,也好不到哪去。 那些因自己而死的袍泽兄弟,一个个地压在肩上,让人喘不过气。 沉默良久,雷宵终于口气一软。 “小子,若你从此一蹶不振,那么死囚营的四百条人命又算什么?” “他们拼死相救的,难道就是一个废人?” 莫安眉头皱了皱,心中酸楚。 雷宵走下帅案,拽着莫安走出帅帐,指着军营中来来往往的军卒。 “你看看,他们所有人的命,都压在为师肩上!” “四百条命就把你压垮了?” “你之前一人凿阵,是为了给死囚营找一条活路,可你没有想过,一旦你身陷险境,死囚营的弟兄们会去救你!” “再者,你让死囚营让开正面,若你一人挡不住北齐兵锋,死伤惨重的便是你师兄的前军将士!” “莫安,你是勇猛无敌,我征战一生也没见过如你一般的猛将,可你的勇猛并不能保护手下的士兵!” “你要学的,是如何统领士兵,如何排兵布阵,如何练兵!” “只有让手下的将士拥有足以在战场上活下去的能力,你才能让更多人活下去!” “光靠蛮力,只会害死所有人!” 字字句句,振聋发聩,莫安只感觉脑袋被炸得一懵,站立良久,才幡然醒悟。 “老师,弟子一定好生钻研兵法!” 雷宵拍了拍莫安,表示欣慰,然后小声说道。 “跟我进来,还有些关于你的私事。” 进入帐中,莫安很是疑惑。 雷宵坐下,也没有卖关子。 “当初是兵部侍郎肖学魁派管家买通陈山,将你发配烽火堡,你这死囚的身份,是否也是替肖家的公子哥顶罪?” 莫安摇了摇头。 “老师,其实弟子之前不过一乞儿,直到被抓紧死牢,都不知道是替何人顶罪,但从肖家的行事推断,应该也无错!” 雷宵忍不住怒骂出声。 “堂堂三品大员,居然视大梁法度于无物!” “更可气的是,居然还敢把手伸到我雷宵的军中!” 骂了半天,雷宵总算说会了正题。 “此次圣上亲征,这个肖学魁自告奋勇担任监军,估计就是知道了你没死,担心之前的事情败漏。” “就是不知道,他这次来,是想和你和解还是想给你添堵了。” “为师想问问你的想法,若是你想大事化小,为师还有几分薄面,晾他肖学魁也不敢不给面子。” “若是你想报仇雪恨,为师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哦,对了,这个肖学魁,为师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收拾他,但他背后的靠山,乃是当朝丞相林道甫,那可是个老狐狸。” “你如果要报仇,可得小心林道甫!” 莫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心想怎么就扯上当朝宰相了? 和解,可以让自己以后少些波折。 报仇,那肯定是爽的一批! 左右想不出办法,莫安舔了舔舌头,嬉皮笑脸地问道。 “老师,不知您和那林道甫,交情如何?” 雷宵眼睛一眯,就知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为师与林道甫?哈哈哈!” “这么说吧,先帝在时,老夫与他便势如水火,如今嘛,那老贼怕是做梦都想老夫死!” “你小子不会想为师去求那老贼,放弃肖学魁这个兵部侍郎,让你好好报仇吧?” 莫安一脸纯真,连忙说道。 “当然不是,弟子怎么会让老师为难!” “这位肖大人既然不远千里都要来当这个监军,弟子自然不会失了礼数。” “您说,要是弟子再立下几个大功,到时候有没有资格扳倒这位肖大人?” 莫安想得很清楚,如今自己已经成了雷宵的弟子,不管是林道甫还是肖学魁,都在自己的对立面,那还和解个屁! 雷宵点了点头。 “嗯,不愧是我徒儿,不畏强权,铁骨铮铮!” “行了,下去忙活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也可以去问你师兄,你师兄在军阵之道上,也算是颇有建树。” 莫安拱手行礼。 “多谢老师点拨之恩!” 刚要转身离去,莫安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道。 “老师,不知您手里还有没有如挽天弓一般的神兵利器?” “军中制式武器弟子用着太轻,而且也不抗造,几下就坏了。” 雷宵闻言一愣,随后抓起案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 “神兵利器?还和挽天弓一般?” “你当神兵利器是大白菜?” “就你那一身蛮力,什么神兵利器你用着不轻?” 莫安一把接住茶杯,从心得送回帅案之上,还拿起一旁的茶壶续上茶水。 “老师,这不是没办法嘛,就我上次用那种马槊,横扫两圈就变形了。” 雷宵看着自家没皮没脸的关门弟子,也骂不出口了。 自家弟子一身神力,还能怪他不成? 突然,雷宵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额头。 “嘿,老夫差点忘了,那死老头手里还有好家伙呢!” “莫安,你想要神兵利器,就去镇北城南,寻一家牛氏铁匠铺!” “牛老头手里虽然没有神兵利器,却有一块陨铁和家传的好手艺,你直接去找他,想要什么兵器,就打什么兵器!” “那牛老头是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你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 莫安闻言一喜,随手将茶壶一扔。 “多谢老师,我这就去!” 茶壶啪的一声摔得粉碎,莫安已经不见踪影。 “臭小子!” “老夫的紫砂壶!” “老夫的大红袍!” 第20章 不好意思,小子正是万人敌! “这位大哥,麻烦问一下,城南牛氏铁匠铺你知道吗?” “牛氏铁匠铺?” “哦!就那个烂草屋啊!” “你到了南城门,西边有条小路,你沿着小路走到底就是!” “多谢!” 莫安问清路,满怀期待地一路小跑。 不一会,就见到了路人所说的烂草屋,确实很烂,半个屋顶都没了,缕缕黑烟从屋顶飘出。 “这地方还真够偏的,周围连个邻居都没有。” 这时,草屋木门被推开,一个精瘦汉子抱着箩筐走了出来。 莫安眯眼一打量。 “哥!” “你怎么在这!” 莫安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 这精瘦汉子正是莫安的兄长——莫缺! 莫缺听见莫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等抬头之时,莫安已经跑到眼前。 “小安!” “真的是你啊!” “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听说之前雷帅大胜,你上战场了没?” “有没有受伤,快让哥看看!” 莫缺激动的对莫安上下其手,摸的莫安浑身瘙痒。 “哈哈哈,哥,哈哈,停下,我没事!” “咱爷呢?跟你一块来没?” 莫安话音刚落,莫缺顿时沉默下来,脸上的笑容也不在了。 “爷,走了,年纪大了,睡着觉就走了,没受罪。” “临走那晚,我还给爷讨了两个大包子嘞,爷吃的饱饱的。” 莫安穿越而来,与莫老二的感情并不深,可不知是原主记忆作怪还是什么,听闻莫老二离世,眼角情不自禁的滑下两道泪痕。 “小安,别哭了,爷走了也好,免得挨饿受冻,爷是好人,到了下面也是享福嘞。” 莫缺安慰着弟弟,可自己说着说着也哭了起来,两兄弟就这么相拥而泣,过了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哥,爷葬在哪?” “就在咱们常住的那个破庙后面,等回去了,咱们去拜拜,爷要是知道你平安,也会高兴嘞。” 莫安点了点头,他不知怎么的,呆在莫缺身边,就觉得很安心。 “哥,你咋到镇北城来了,这一路可不近啊。” 莫缺憨憨的笑了笑。 “爷走嘞,我在这世上就你这么一个兄弟嘞,咋能不来看看。” “原本还想着,若是你,嘿,哥也得带你回家嘞。” “哦,对嘞,哥拜了师傅,这一路上,要不是师父,哥早就饿死嘞!” “走走走,跟哥来,你身板比哥还壮实,要是师父能收你为徒,咱哥俩就一起学本事!” “哥告诉你,师傅他老人家,本事可大嘞,不仅有一手上好的打铁手艺,还有一身功夫嘞!” 莫缺不由分说就拉着莫安近了草屋。 “师父,师父!” “我找到弟弟嘞!” “我弟弟身板好着嘞,您老看看!” 穿过草屋,后院一大片空地堆满了大小不一的铁块和煤渣,当中是一座巨大的火炉,一个壮硕老者正在炉边看书。 老爷子看的津津有味,丝毫没有搭理莫缺的意思。 莫安瞟了一眼封面,上面写着《风流少侠与红颜二三事》,炉火照透了纸张,莫安好像看到一个个姿势各异的小人。 嚯! 还是个插画版! 想看! 莫安悄咪咪的挪动脚步来到侧面,凭借身高优势扭着脖子鉴赏一番。 绝不是为了看春宫图! 身为穿越人士,怎么能不批判一下腐朽的封建文化? “小安!你干嘛呢!” “师父在看武功秘籍呢,你怎么偷学!” “快过来,先拜师!” 莫缺一把拉过正在批判封建文化的莫安,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朝着老人说道。 “师父,请你收了我弟弟吧,我弟的身板从小就结实,肯定是个打铁的好胚子!” 老人不耐烦的裹起书卷,朝着莫缺脑袋上一顿猛敲。 “你个憨货,老子说没说过,在老子精研武学的时候,不要来打扰老子!” 莫安咬住嘴唇,逼着自己不要笑出声来,其实他也能理解,谁看那啥的时候希望被人打扰啊。 老者出完气,抬头打量了一番莫安。 莫安连忙抱拳行礼。 “牛前辈,小子莫安,受家师指点,前来求一件兵器!” 莫缺茫然抬头。 “小安,你有师父了?” 莫安点了点头。 “我被雷帅受做弟子了!” 莫缺有些愣神。 雷帅? 是那个兵马大元帅雷老帅? 我弟弟是雷帅的徒弟? 莫缺爬起身来,激动得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牛老爷子踹了一脚。 “你咋呼啥?滚出去烧炭!” 莫缺只能忍住心中激动,低眉顺眼的转身出去。 “别他妈前辈前辈的,我叫牛拦山,你是莫老头的弟子,叫我一声牛叔就行。” “说吧,想要个什么兵器?多少分量?” 牛拦山?你老酒量肯定不错! 莫安憨厚一笑,再次换上乖巧面孔。 “牛叔,师父说,您老手里有块陨铁,不知道能……” 莫安话还没说完,牛拦山就炸毛了! “滚蛋,我就知道那老不死肚子里没憋好屁!” “那是老子祖传的陨铁!” “祖上立了规矩,非万人敌不可铸兵!” “你小子是万人敌吗?” “一天净想美事!” 牛栏头气呼呼的就要赶人,伸手推莫安,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动。 “嚯,力气倒是不小!” 莫安退后一步,还是那副憨厚模样。 “牛叔,不好意思,小子正是万人敌!” 牛老头也来了兴趣,揉了揉拳头说道。 “那行,抗老子三拳再说!” 话音刚落,牛拦山沙包大的拳头就轰在莫安胸膛。 “砰!” 一声巨响,莫安一步未退,反而笑嘻嘻的说道。 “牛叔,加点力,我还行!” 牛拦山双眼一瞪。 “好小子,老子可要出全力了!” 牛拦山退后一步,右拳收回腰间蓄势待发。 “砰~” 又是一拳,这次牛拦山使出全力,巨大的声响在后院回荡,再看莫安,依旧一脸纯真的笑容,一步未退。 “有意思,雷老头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最后一拳,接下,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接不下,恐伤性命!” “小子敢否?” 莫安长吐一口气,绷紧全身肌肉。 “请牛叔赐教!” 牛拦山赞赏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只见牛拦山闭上双眼,不断吐纳,浑身肌肉顷刻间充血涨红,宛如一块烧红的铁锭。 莫安看着牛拦山身上的变化,顿时瞪大了双眼! 我就说世上有武功吧! 这动静看着都吓人,我扛得住不? 莫安正想着,牛拦山就出手了。 “吼!” “砰!!!” 后院中凭空掀起一阵气浪,四周煤渣被吹的满天乱飞,牛拦山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再看莫安,依旧站在原地,脚下如同生根一般,只是上半身微微有些后仰。 “咳咳,牛叔,可还满意?” 莫安挑了挑眉,尽是得意。 牛拦山长舒一口气,浑身血红褪去,像是脱力一般坐回椅子上。 “呼呼,呼,好小子,英雄出少年啊,老了,老了。” “不过你小子也别狂,要不是老子身上有伤,不敢使出全力,就凭你小子,光有一身蛮力,老子三招之内就能把你干趴下!” “陨铁可以给你,你小子配得上,不过老子今日没了力气,明日再开炉。” 莫安见牛拦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连忙上前。 “牛叔,您老先歇着,兵器不急,您看想吃点什么,老子去买些,给您补补。” 牛拦山摆了摆手,五根手指在莫安眼前晃悠。 莫安连忙说道。 “牛叔,别跟我客气,您老这样,一看就是脱力了,得进食,补补气血!” 谁知牛拦山一个白眼翻出天际。 “老子说要五贯钱的肉!” 第21章 拉拢不了?那就弄死吧! “林相,陛下亲征大军已经准备妥当,待礼部挑选吉日便会出发北境,此去山高路远,北境又苦寒,陛下年幼,若是……” “啪!” 兵部侍郎肖学魁脸上出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当朝宰相林道甫眼神阴鸷,手中撵动着佛珠,瞬息之间,眼神中又尽是悲悯。 “陛下年幼,本相身为辅政大臣,自当一心振兴大梁,再有妄言,自行了断吧。” 林道甫六十有二,早没了谋划天下的雄心,他只想做一个权倾天下的天下第二人,可没想过某朝篡位啊,况且当今梁帝就是个十三岁的小娃娃,正好被林道甫拿捏,若是被肖学魁整死了,到时候指不定闹出多大乱子。 肖学魁顾不得脸颊生疼,低眉顺眼地捧出一个檀木盒子。 “林相劳苦功高,实为大梁群臣楷模,下官幼子前几日偶然得到一手串,入手如温玉,配之有异香,下官不过一阶俗人,实在看不出来历,特请林相评鉴一番,为下官指点一二。” 林道甫接过木盒,刚一打开,眼中就闪过一丝惊讶,等他拿起手串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淡雅清香瞬间充斥鼻腔。 “好宝贝呀,此物原料应是南海阴沉木,价值千金!” “更难能可贵的是,此木纹理之中竟还混杂着深海龙涎香!” “两者互为表里,巧夺天工,看做工也是大师手笔,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啊!” “肖大人,令郎福缘深厚,既得此宝物,当好好珍惜啊。” 林道甫推回木盒,肖学魁当即起身。 “林相,小儿胸无点墨,岂能配得上如此宝物,这等大雅之物,只有林相这般胸怀经纬的当世圣贤才配得上啊!” “正好,小儿时常仰慕林相之才,更钦佩林相之德,此物能得林相评鉴,便是缘分,况且下官家中无人会温养此等珍宝,还请林相代为保管,免得此等天地奇珍蒙尘。” 肖学魁说得情真意切,林道甫听得频频点头。 “那就多谢肖大人一番美意啦,但先说好,本相可不夺人所爱,只是代为保管,若是肖大人哪日想要取回,告知老夫一声便可。” “哈哈哈,下官明白,有劳相爷费心了。” 两人谈笑风生,谁都没有想过,这小盒中的手串,又是多少人命换来的。 “哦,对了,下官有一事,为难数日,还是想不明白,特来向相爷请教。” 林道甫戴上新手串,云淡风轻地说道。 “哦,肖大人学富五车,竟还有为难之事?” “但说无妨。” 肖学魁尴尬一笑。 “林相可知,雷宵的战报中那位绝世猛将是何许人也?” 林道甫顿时来了兴致,战报他也看过,雷宵一向不会鼓吹战功,那莫安应当却有万夫不当之勇,虽说很有可能已经被雷宵收入回下,可他们这群文官最擅长的,不就是拉拢人心吗? 听闻肖学魁手中有莫安的消息,林道甫急忙说道。 “哦,肖大人快快讲来!” 肖学魁也是人精,见林道甫对莫安感兴趣,心头就认定了,与莫安的一切都是误会。 “禀相爷,这莫安,原是京都城内一个乞儿,之前因为京都府的捕头袁烈办事不力,使其蒙冤入狱,北齐来犯之时,他便加入了死囚营。” “家中小儿急公好义,无意之中听闻冤情,便派家中管家前往军营替其说情,谁知军中糙汉曲解了管家之意,居然将其发配。” “还好莫安吉人只有天相,终于在战场上出人头地,不然,我大梁可就损失了一员猛将啊!” “想来,这其中误会,莫安恐怕也不知晓原委,我这番前往监军,不知如何自处,还望相爷指点一二。” 肖学魁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呢! 林道甫那也是千年的狐狸,听在耳中,瞬间就明白了事情原委。 无非是肖家那个不争气的纨绔子弟犯了事,随便在街上抓了个乞丐做替死鬼,结果人家进了死囚营都还不放心,派管家去暗示,现在这个莫安被雷宵看中,你还想去把人家弄死! 怪不得你这个贪生怕死的货这次这么积极,居然上赶着去做监军! 至于指点嘛,林道甫很清楚,肖学魁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如果自己想要拉拢莫安而不惜将肖学魁作为筹码交出去的话,那肖学魁就该尽早谋划后路了。 林道甫心中也开始权衡起来。 按理说,这莫安必然已经入了雷宵麾下,试图拉拢倒是无妨,但如果要损失掉自己手中一个三品的兵部侍郎,代价还是太大了。 那既然已经拉拢不了,也决不能让雷宵得此良才! 林道甫轻笑一声,亲自倒上一杯茶端给肖学魁。 “肖大人,莫安不过一介武夫,哪里能知晓肖大人的苦心,此番前往,可以好好解释一番,若是误会深重,肖大人可派一名武夫前往。” “武夫之间,终归有自己打交道的方式,只要真心实意,误会自然可解!” “禁军中校尉许南光就不错,你可将他编入亲征统领之中。” 肖学魁顿时就明白了林道甫的意思,翻译翻译,无非就是能拉拢就拉拢,拉拢不了,就让这个许南光想办法把莫安坑死! 至于这个许南光,应当是林相手下的人,估计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林道甫把他推出来做事,那肖学魁也要替这个许南光谋些功劳,抬抬位置。 至于功劳从哪来? 只要莫安死了,那不全是功劳吗? ………… “牛叔,肉来咯!” 莫安扛着半头牛走进草屋。 牛拦山还在“精研武学”,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随口问道。 “酒呢?” 莫安左手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坛子放在煤渣堆上。 “凉州闷倒驴!管够!” 这下牛老头顿时来了兴致,急忙扑过来抱起酒坛,一巴掌排开封口,也不管有没有土渣,仰着脖子就是吨吨吨。 “啊!痛快!” “你小子懂事,说吧,想要个什么样的兵器?” 这个问题,莫安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他要一杆三尖两刃刀! (焦叔同款那种!) 若是有剩余的陨铁,再来一件步战兵刃就好。 莫安随手捡了一块煤渣,就在牛拦山家门帘上画出了三尖两刃的大概样式,牛栏山端详片刻,心中就有数了。 “这兵器倒也新奇,虽然看着不伦不类,但细想之下,却是件霸道杀器!” “走,去后院试试力道,看看给你打多少斤合适。” 莫安再次来到后院,牛拦山在一群杂物中翻出七个大小不一的锤子,最小的不过拳头大小,最大的那个,锤头都赶上脸盆大小了。 “来,你试试,哪个锤子试着顺手?” 莫安也不耽误功夫,直接就朝着最大那个去了。 巨锤在莫安手中上下翻飞,一抛一接,空气中尽是嗡嗡声。 “牛叔,太轻了,如果比这个锤子再重一倍,我觉得就差不多了。” 牛栏上看得直吞唾沫,那个最大的锤子足足一百七十斤啊! 就这么被莫安抛着玩? 两倍重量才趁手?三百七十斤? 谁家有三百多斤陨铁? 再说了,三百七十斤的分量,马都得累死! 瞬间,牛拦山眼珠子一转,想起一个地方。 “小安,兵器的事就包在你牛叔身上了,只是这陨铁虽然坚硬无比,却失了韧性,杆上是用不得滴。” “但是用寻常熟铁,又怕禁不住你折腾。” “还好,牛叔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一块好铁,韧性无双。” “这样,你力气大,陪牛叔去取一下?” 第22章 初闻江湖 “牛叔,再走都到北齐了,到底要去哪啊?” “马上就到了,放心,那地方不归北齐管。” “咯,就前面那个山洞。” 与雷宵告了假,莫安陪着牛拦山昼夜兼程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 两人走进山洞,莫安举着火折子四处打量。 山洞洞口很小,只能容得下一人弯腰通过,可真的进入山洞内,莫安才发现这里面居然特别宽敞,看痕迹,应该是人为开凿的。 莫安还以为所需的金属就在洞内,朝牛拦山问道。 “牛叔,东西在哪呢?” “我这就扛回去!” 牛拦山双手抱胸,优哉游哉的往山洞深处走去。 “急什么,跟我走,先洗个澡,舒服舒服。” “洗澡?” 莫安摸不着头脑,只能跟在牛拦山身后。 等两人又走了几步,牛拦山扒开一片荒草,居然又是一个山洞。 “小子,先把火折子递进去。” 莫安照做,火折子进了洞口,几个呼吸就熄灭了。 这是二氧化碳堆积,这个小洞应该已经很多年没有通风了。 莫安收起火折,牛老头骂骂咧咧地继续扒拉藤蔓。 “这老不死的,留个门都不知道常开开,活该在山里憋一辈子!” “老子记得,好像是这块石头啊。” 牛老头垫着脚抓住一颗凸起的岩石,使劲一转,小洞中突然传来声响,随后就是一股腐臭味和霉味。 “咳咳,咳咳,这味儿,妈的,里面死人了?” “小子,等洞里散散味,老子先请你泡个澡,哈哈哈!” “牛叔,就这地方,还泡澡,冲凉的水都没吧。” “嘿,还不信,老子说有就有!” 说着,牛拦山继续往里走去,拐过两个弯,居然还有一个大水池。 “小子,这可是好东西,泡一泡,十年少啊!” “麻溜的,脱个屁的,直接跳下去,连带着衣服一起洗!” 牛拦山率先跳下水池,整个人舒坦的不断发出莫名其妙的呻吟。 真有这么舒服吗? 莫安将信将疑的跳下水池,刚一下去,整个人都是一机灵。 彻骨深寒,而且这股寒意还不停地往身体里钻,莫安瞬间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冻成了冰渣子。 莫安刚一下水,立刻哆哆嗦嗦地就要起来,牛拦山坏笑着说道。 “小子,想学我的功夫不?想学,你就给我泡着!” 莫安起身的动作一滞,牙齿打着冷战问道。 “牛叔,真嗯~的~?” 牛拦山的功夫,莫安当然想学,那动静一看就不是寻常武功,沙场上千军万马都没能拦住的莫安。 愣是被牛拦山一个老头子靠着这门武功打得上身晃动,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就喘不过来了。 莫安还想着多套套近乎,找机会学个一招半式的,现在听闻牛拦山有意传授,立马强忍着寒意回到水中。 “老子还骗你不成,我这门功夫,传自春秋战国之时诸子百家中的农家,名叫《燃火功》,走的是肉身为炉,燃血如火的路子。。” “锤炼肉身,免不了受些暗伤,这池子中的水,就是修复暗伤的良药。” “多泡泡,不吃亏。” 莫安听完,来了精神,这下死活都不从池子里出去了,可泡着泡着,居然感觉到一丝暖意,身体各处都在由内而外的燥热起来,浑身变得通红。 牛拦山一直留心莫安的状态,见莫安这么快就有了反应,立马扑腾到莫安身前,双手用力将莫安丢出了水池。 “你小子,真是羡煞我也!” “短短几息时间,居然就有了燃火的趋势,你这身板,真是好得不像话!” “我原以为你哥的资质已经是顶尖了,没想到啊,你小子简直是祖师爷赏饭吃!” 莫安燥热难耐,根本没仔细听牛拦山在说什么,只是一门心思地要跳回水中。 牛拦山当然知道莫安体内的情况,连忙起身拦住莫安。 “小子,来,看着老子,老子叫你吐纳,你跟着我做!” “快点!待会你血气冲脑,不死都得变傻子!” 莫安强忍燥热,开始跟牛拦山的示范模仿起来,先是呼吸频率,然后又是各种奇怪的动作,随着牛拦山的指导,莫安体内的燥热渐渐平息下来。 等莫安回过神来,全身上下恶臭无比,脖子上一搓,直接搓下一手黑乎乎的粘液。 “牛叔,这怎么回事?” 牛拦山眼神怪异,有嫉妒,有怅然,还有欣慰。 “得了便宜还卖乖,滚下去洗洗!” “妈的,第一次就洗精伐髓,还他妈的问老子!” 莫安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水池。 “牛叔,还泡啊,不会又……” 牛拦山大手一挥。 “放心泡,感觉到燥热就按照刚刚教你的办法吐纳,没事。” 等莫安洗好,牛老头已经不在水池边上了。 “牛叔,你在哪?” 牛拦山的声音从通道外传来。 “赶紧滚过来,这边能进人了!” 莫安连忙跑过去,毕竟这次的正事是来去原料的。 牛拦山回头看见莫安过来,只是招了招手,就往山洞内走去,莫安跟在后面,四周漆黑一片,只牛叔手中的火折子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走了好一会,牛叔突然开口说道。 “小子,有没有兴趣改拜老子门下?” 莫安没有犹豫,立刻否认。 “牛叔,多谢传功之恩,但老师对我有知遇之恩,小的实在做出不改换门庭之事。” 牛拦山长叹一声。 “哎,雷老头命好哦,罢了,你要真是欺师灭祖的小人,老子还不收呢!” “不过,你小子以后要是厌倦了沙场,或是受不了朝堂污浊,就来找老子,老子在江湖上还是有几分地位的。” 莫安来了兴趣,问道。 “牛叔,这江湖什么样?” “是不是有很多大侠行侠仗义,还有各种神功秘籍,绝世神兵?” 牛拦山听着莫安的畅想,嘿嘿直乐。 “你小子懂个屁的江湖!” “行侠仗义?无非就是手里缺钱花,找个王八蛋打劫,然后从指头缝里扣点散给穷人。” “神功秘籍?各门各派的手段各有所长,哪有什么高下之分,无非是练功的人争个胜负而已。” “至于绝世神兵,嘿嘿,老子的名号就等于绝世神兵!” 莫安这时才知道,雷宵口中的“手艺不错”是什么含金量。 “牛叔,您这么厉害,给我讲讲江湖呗!” “要是哪天老师嫌弃我,小子就来跟您混!” “我和我哥一起,帮您打铁!” 牛拦山哈哈大笑,前方出现一丝亮光。 “哈哈哈,到了!” “老子就先给你说说,这天下第一的地盘——神农谷!” 第23章 大黑马 “天下第一!” “这么牛!” 莫安被牛拦山吓了一跳,这荒无人烟的山洞,居然是通往天下第一人的地盘。 莫安猜测过牛拦山不简单,毕竟是雷宵推荐的奇人,可这位牛叔动不动就带自己去找这种人物,也着实有些出乎意料了。 牛拦山闷哼一声。 “哼!” “姜老头也就算是大半个天下第一而已,铸造之道输给老子,军阵之道上又败给雷老头。” “你学了老子的功夫,又是雷老头的徒弟,这么大惊小怪干嘛?” “沉不住气!”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莫安被怼得不敢吱声,即使牛拦山的言语中充斥着酸味,但莫安也不好顶嘴。 也许是喷爽了,牛栏山话锋一转,开始给莫安介绍江湖之事。 “这江湖之上,不像朝堂,各国高手相互交流的不少。” “能叫得上名号的,大多都是诸子百家的传人。” “天下江湖客给这天下高手排了个座次,还编了个顺口溜。” “天下绝顶隐神农,南蛮之地有虫蛊,北齐剑下斩三尸,东海碧波有一刀,笔绘江湖丹心斋,火牛神墨颠东方。” “老子就是江湖排名第八的火牛,小子,没想到吧。” 牛拦山得意洋洋的昂了昂头,莫安嘴角一勾,开始捧杀。 “牛叔,这也太不公平了,您老都赢过天下第一了,怎么会是个老八!” “那七个都是些什么东西,居然敢排在牛叔您前面!” 莫安假模假样的替牛拦山鸣不平,牛拦山厚着脸皮装出一副高人风范。 “小安啊,刚才了说你毛躁,又沉不住气!” “这顺口溜都是江湖上的好事者编的,当不得真,比如你师父,就因为身在朝堂没能上榜。” “更何况老夫这种淡泊名利的高洁之士,世人哪知道我牛拦山的厉害!” 莫安再次顺着牛拦山的话打哈哈,把老头哄得一愣一愣的,终于开始老神斋斋的点评起天下英雄。 “这天下绝顶隐神农,说的就是这公认的天下第一,神农谷,姜白衣!” “这老东西可不简单啊,不仅身兼诸子百家中医家、名家、杂家三家之传承,更是将其融会贯通,推陈出新,他这个天下第一,老子是服气的。” “南蛮虫蛊,说的是南蛮国那位大蛊师,黎魂天,此人深居简出,很少在江湖上出手,但身为蚩尤后人,一身蛊术神鬼莫测,着实难防。” “北齐三尸,指的是三位道家传人,自号天、地、人三道君,这三人出身北齐皇室,乃是孪生兄弟,可在接受道家传承之后却因理念不同而争斗不休。” “东海一刀,哼,那就是个侥幸得到阴阳家传承的小人,以后你遇到东海之人,皆可杀!” “至于这丹心斋,就是大梁芒砀山上一个草庐,其主人是儒家传人,自号丹心子,估计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入仕的大儒了。” “最后一句嘛,火牛就是老子牛拦山,神墨就是墨家传人墨梅,那可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天天背着个大箱子瞎跑,以后你要是遇上,帮我照顾一二。” “最后这个颠东方,也是个秒人,身为法家传人,却是最为放浪形骸,以后你遇上他,只要手里有壶酒,万事不愁。” 牛拦山接下来又讲了一些江湖趣事,给莫安描绘了着千姿百态的江湖,有那么一瞬间,莫安真的想卸下一身铁甲投身江湖做个逍遥侠客,可想起雷宵对他的期盼,苦笑着摇摇头。 两人离开山洞,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山谷底部。 两人眼前是一座精致的木屋,四周草木秀丽,木屋旁一汪湖泊,波光粼粼。 “到了,就这!” “小子,今天咱们来,就是和老姜头打赌的,只要你能赢过他一场,无论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莫安眼角抽搐,手指头指向自己。 “我?” “赢天下第一?” “牛叔,你别和我开玩笑!” 莫安惊呼出声,牛拦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咋咋呼呼干嘛,又没让你和老姜头比武!” “你小子一身神力,咱和他比力气!” 两人正说着,身旁的树林中冲出一道黑影,眨眼之间就来到莫安身前。 “草!这什么玩意!” 莫安回头只看见一匹高大骏马,让莫安惊讶的是,这匹马高大得出奇,通体乌黑,而且浑身长满了细小鳞片,塌地之声如雷鸣,寻常之人要是被撞一下,怕是当场就会没命! 眼见避无可避,莫安双膝弯曲,直接埋头顶肩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一人一马都撞得不轻,黑马扬起前蹄,翻倒在地,莫安连连后退,最终摔了一屁股蹲儿。 “小子!降服他!” “这就是你的绝世神驹啊!” 莫安晃了晃脑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正在起身的大黑马。 对呀!我本身分量就不轻,要是加上牛叔打造的兵刃和盔甲,一般的战马冲锋一次估计就得累死! 这匹大黑马一看就不是凡种,正好收服为坐骑! 莫安再度起身,直接冲着大黑马狂奔而去,大黑马见莫安朝它冲来,也不闪躲,反而蹄子在地上刨了刨,对冲而来。 莫安双手死死抱住大黑马的脖子,死命前顶,大黑马四只蹄子疯狂刨地,一人一马就这么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开始角力。 “你这头为老不尊的死牛,又来我这干嘛?” “爹爹,那人在欺负小黑呢!” 莫安这边还未分胜负,巨大的动静就惊动了木屋中的父女二人。 中年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风流倜傥,气度非凡,一身雪白长衫,正是天下绝顶——姜白衣。 那小姑娘就是姜白衣的掌上明珠——姜杏儿。 牛拦山见正主出来了,直接开口。 “老姜,我带着小子来和你打赌,就比谁力气大,这小子要是赢了,你得把寒潭云金给我!” 姜白衣看向正在和大黑马角力的莫安。 “当真一副铜浇铁铸的身板!” “老牛,这是你新收的徒弟?” 牛拦山走上木阶,站在姜白衣身旁。 “不是,是雷老头新收的弟子,托我打件兵器,刚好用得上寒潭云金,我就带他来找你了。” 姜白衣又打量了一番莫安,轻笑一声。 “呵,雷老头好运道啊,收了这么个弟子,这小子若是骑上小黑,再配上你打的神兵利器,当为万人敌!” “这样吧,这小子要是能凭肉身之力降伏小黑,就算赢了!” 妈的,死牛不讲武德,我一把年纪了和这种怪物比力气? 有种的让我和他比武啊,一招弄不死他,我就算他赢! 牛拦山闻言一喜,冲着下方莫安吼道。 “小子!姜老头说了,你要是能靠肉身之力降伏这批黑马,就给咱们寒潭云金!” “加把劲嘿!” 牛拦山的话对莫安来说,无疑是一针强心剂,只见莫安一个挺身,居然用肩膀将大黑马前蹄抬起,随后右脚上前一步,蹬地发力。 “喝啊!” 莫安大吼一声,直接将大黑马扛起,然后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这一下,砸的大黑马七荤八素,在地上扑腾了半天方才爬起来。 爬起来之后,再也没有之前的气性,规规矩矩地站在莫安身旁,还不时低头蹭着莫安的脸颊。 “后辈莫安,谢姜前辈赐宝!” 莫安恭恭敬敬的行礼。 姜白衣轻笑着摆了摆手。 “莫安,还算懂些礼数,力之一道上,算你赢了,老夫仅凭肉身之力,也降不住这烈马。” “不过,这马虽然被你降伏,却也是我神农谷无数神丹妙药喂大的,你若想要带走,就要再胜过老夫一次。” “你可服气?” 第24章 刷BOSS “姜前辈,可是只要晚辈有一技之长能胜过您,您就答应晚辈一个要求?” 姜白衣闻言,仰天长笑。 “哈哈哈,无知后辈,难不成你还想多胜老夫几次?” “老夫虽不才,可也算得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既然你有此雄心,老夫答应你。” “只要你有一技之长能胜过老夫,老夫无有不准!” 姜白衣信心十足,看向莫安的眼神满是欣赏,朝着牛拦山打趣道。 “好久没见过如此有冲劲的后辈了。”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牛拦山笑容尴尬,他也不知道莫安这么勇啊! 这可是姜白衣! 天下人公认的全才! 身负杂家传承,本就号称于百家之道无不贯通,莫安这小子还是太狂,待会别丢脸就好。 对了,听闻这小子有一手好射术,虽说可能敌不过姜白衣,但也能输的漂亮点。 想到此处,牛拦山连忙开口提醒道。 “莫安,听闻你在战场上三箭断大纛,不如请老姜头指点指点?” 牛拦山一边说一边朝着莫安挤眉弄眼,但莫安仿佛置若罔闻一般。 就在牛拦山有些压不住火的时候,莫安弓手说道。 “姜前辈,听闻您深得名家精要,不如,你我辩论一番?” “晚辈出题,若您说服不了我,就算我赢,如何?” 此话一出,牛拦山和姜白衣都愣了一下,一旁的姜杏儿双手叉腰往前一步。 “好个狂徒!” “既然知道爹爹师承名家,还敢口出狂言!” 姜白衣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杏儿,莫着急,等爹爹赢了这小子,给你烤鱼吃?” “嗯,好呀!” “爹爹加油!” 姜白衣缓步走下木阶,长袖一挥,空地上凭空生出一阵旋风,无数落叶被吹得四散飞舞,待风停之时,无数落叶居然围成了一个圈。 “莫安是吧?” “出题吧。” 姜白衣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一股宗师气度显露无疑。 莫安也不怯场,直接开口说道。 “姜前辈,晚辈得罪了!” “若现在有一盒子,无论是谁,无论任何方法都无法看到盒子内部的情况。” “现在晚辈将一只鸡和一颗用蜡丸封好的毒药放入箱子之中,若这只鸡啄破蜡丸,就会中毒身亡,反之则不会。” “在不打开箱子的情况下!” “晚辈认为,这只鸡在饿死之前都不会中毒身亡,请前辈说服于我。” 姜白衣听完题目,立刻察觉出莫安题中的凶险。 这道题在打开箱子之前,就是一道死题! 那只该死的鸡在箱子里有无数的可能性,无论姜白衣如何善辩,都无法说服莫安。 “好小子,你这可算诡辩。” 莫安低眉顺眼地行礼。 “姜前辈,名家着名的白马非马之辩,不也是诡辩?” 开玩笑,这可是二十世纪最前辩题——“薛定谔的猫”改编版! 莫安的鸡! 无数学者为了这个问题争论不休,就算你姜白衣天下无双,难不成还能拥有跨越千年的智慧? 姜白衣不愧为天下绝顶,气度非凡,面对莫安这些许冒犯之语,没有半分恼怒,反而转头对着姜杏儿说道。 “杏儿,煮上一壶好茶,为父要煮茶论道。” “莫安,这一局,是老夫输了,小黑你牵走便是,不过,你需善待于它。” 莫安心中大喜,连忙道谢。 牛拦山喜笑颜开的冲到莫安身前。 “好小子,真有你的,名家最擅辩论,你小子居然能赢!” “雷老头真是走了大运!” “这样,我找老姜头要副毒药,老子把雷宵毒死,你当我徒弟,咋样!” 莫安连连摆手。 “牛叔,莫要说笑,姜前辈让着我呢!” “要不是我题目出的讨巧,我也不可能胜过姜前辈,一点小聪明而已。” 不一会,姜杏儿抬出一张小木桌和四个凳子,摆上一套茶具。 姜白衣看着桌上四个茶杯,开口道。 “在上壶酒吧,给这头死牛喝我的好茶,简直就是牛嚼牡丹!” 四人坐在湖边,听山风,嗅花香,赏美景,谈天说地好不惬意,除了牛拦山砸吧嘴有些破坏气氛之外,其他都是满分。 “莫小友,没想到你竟如此博学,可不像雷宵那杀胚能教出来的弟子。” 莫安憨憨地挠了挠头,他算什么博学啊,全仗着后世信息大爆炸的福利罢了,上辈子寝室关了灯,那一个个都是经天纬地制裁好吧。 “姜前辈过誉了,您才是真的学贯古今,小子不过拾人牙慧罢了。” 姜白衣摆了摆手,只当是莫安谦虚,随后这一老一少就开始商业互吹起来,直到姜杏儿出声,才打断了两人的客套。 “爹爹,我要吃烤鱼!” “你帮我烤嘛!” 姜白衣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这就给你烤!” 莫安见姜白衣要露一手厨艺,心里就打起了小九九。 要不再和姜前辈比一场厨艺? 按理说,这时候的厨艺还没发展起来,除了烤就是煮,我要是在赢一场,是不是还能套点好东西出来? 想到此处,莫安便笑着开口。 “姜前辈,小子在庖厨之道上也有些心得,不如,咱们再比一次?” 姜白衣来了兴致。 “好啊,正好见识一下小友的手艺。”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做的难以下咽,可别怪老夫以大欺小哦!” 说干就干,莫安先是在姜杏儿的陪同下在木屋之中找了些香料,然后就找了一个空地开始刨坑。 “你不是要做吃的吗?” “刨坑干嘛?” “难不成你还想把这些草药种下去?” 姜杏儿连连发问,一脸的天真无邪。 莫安一边刨坑一边回答。 “这是草药,也是香料,你再帮我找几张荷叶,再弄只鸡来,待会把你香迷糊!” 莫安刨坑,就是为了做一道叫花鸡。 因为在这地方,煮东西都还用的是鼎和釜,更没有现代厨具,想露一手炒菜都没办法,思前想后,也就这一道叫花鸡能拿得出手了! 莫安一阵忙活,大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等莫安抱着一个土疙瘩放在桌上,众人都一脸不解的看着莫安。 “莫安,你就给我吃这个?” “你要不说出个所以然,我一定让爹爹揍你!” 姜杏儿等了半天,肚子早就饿了,接过莫安端上来一块土疙瘩,顿时就急了。 莫安只能笑呵呵的安慰。 “杏儿姑娘,莫急,待我打开,你再好好品尝!” 莫安一巴掌拍来泥土,顿时香气四溢,姜杏儿顿时瞪大了双眼,耸动着琼鼻凑到跟前。 “好香啊!” “快打开,快打开!” 在姜杏儿的催促下,莫安展开荷叶,一只通体金黄的叫花鸡出现在三人眼前。 等众人三下五除二将叫花鸡吃得只剩骨头,莫安知道,这一局,稳了! 姜白衣擦了擦嘴,端起茶杯清了清油腻。 “莫小友,你还真是让我意外啊。” “庖厨之道,你远胜于老夫!” “我想想,该给你些什么呢?” 莫安原本打算将这个赌约留着,若是以后遇到什么麻烦,直接请出天下第一当靠山。 可刚要开口,就被牛拦山打断。 “老姜头,你可别藏着掖着,人家莫安陷阵沙场,免不得受伤,你干脆把《素问经》传给他,刚好他也用得上啊。” 莫安一头雾水,他可不想随随便便就把这个机会给用了啊。 还有,《素问经》是啥东西? 是黄帝内经《素问篇》? 那东西对我有什么用? 姜白衣看出莫安的心思,轻笑一声,问道。 “莫小友,你猜猜看,老夫多少年岁?” 莫安端详着姜白衣,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就算是有医家传承保养有方,最多也不过五十多。 “前辈最多不过耳顺之年。” 岂料,姜白衣哈哈大笑。 “小友,你这眼力可不太行啊,老夫今年已是一百有三了。” “《素问经》传自医家,可蕴养人体五气,延年益寿,若是你不小心受伤,若非致命伤,运功调息便可痊愈,若是伤势严重,也可保你一命。” 莫安听完,没有丝毫犹豫。 “多谢姜前辈传功之恩!” 当天下第一变成野区boSS怎么办? 当然是刷他啊! 突然! 莫安像是想到什么,双眼看向旁边正揉肚子的姜杏儿。 第25章 北齐嚣狼 “你们两个,加把劲!” “要是因为火候不够,把我这柄神兵搞砸了,老子扒了你俩的皮!” 在牛拦山的怒吼声中,莫安的三尖两刃刀逐渐成型,牛拦山不愧是铸造宗师,手持大锤不断砸下,看似杂乱无章,可实则每一锤都恰到好处,不仅效率极高,并且锻造而成的纹路相互叠加,十分美观。 “成了!” “你们俩别停下,继续鼓风,再烧半个时辰,才能让陨铁和寒潭云金彻底融合!” 终于,半个时辰后,牛拦山与莫安合力夹起三尖两刃刀放入从山洞寒潭取回来的水中。 “呲~” 后院蒸腾起水雾,莫安蹲在水槽边上,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直到牛拦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愣着干嘛?还要老子给你取出来不成?” 莫安这才反应过来。 “好了?” 莫缺也兴致勃勃地催促。 “小安,快取出来看看,快!快!” 莫安将手伸进已经变得温热的水中,握紧了刀柄,顿时就感觉掌心无比舒适,仿佛这柄刀与他血脉相连一般。 长刀出水,份量刚刚好,因为还未打磨,所以刀锋之上还尽是陨铁的斑纹,莫安随手舞动,后院之中立可掀起一阵狂风。 “趁手,趁手啊!” “牛叔,你这手艺没的说!” 莫安朝着牛拦山竖起了大拇指。 牛拦山不明白大拇指是合意,但也能听得出莫安言语中的赞赏。 “哼!” “也不看看老子是谁!” “刀刃自己回去慢慢磨,剩下的陨铁,给你们两兄弟弄个短兵。” “莫缺,老子房里有本刀谱,你拿去练,什么时候老子满意了,就给你铸刀。” 莫缺当即跪地,朝着牛拦山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师父!” “别他妈矫情,你天赋虽然不如莫安,但也算不错,只要踏踏实实练功打铁,老子的手艺也算传下去了。” 莫安见自家哥哥有了着落,心中也是欢喜。 “多谢牛叔,今后牛叔但有驱使,我兄弟二人无不从命!” 牛拦山白了莫安一眼。 “得了吧,这种话我听得多了!” “老子只有一条规矩,你们俩要是用我打造的兵刃为非作歹,哼哼,老子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把你俩锤死!” “特别是你!莫安!” “你小子免不了牵涉朝堂,但我告诉你,你要是变成那种视人命如儿戏的狗官,只一心想着往上爬,别以为你天生神力老子就收拾不了你。” “老子告诉你,你现在这点本事,对付那些普通兵卒还行,若是真有武道高手想杀你,你一身蛮力连人都打不着!” 莫安当然知道牛拦山所言非虚,特别是学会了《燃火经》和《素问经》之后,他的力量不仅再次提升,浑身上下更是有使不完的劲,精力无比充沛。 他虽然天赋很好,可终究只是初练就有如此成效,不难想象,那些真正的高手,该多么离谱。 “哦,对了,别忘了抽个时间去神农谷,杏儿那丫头可还等着你给她做饭呢!” 莫安点了点头。 “忘不了,牛叔你先帮我把那些锅碗瓢盆搞定,等我回去把军营里的事搞定,咱们就一起去神农谷野炊,顺便让我哥也泡泡潭水。” 之前在神农谷里,刚刚得知姜白衣已经一百多岁时,莫安还以为姜杏儿这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也是个返老还童的老怪物。 后来姜白衣支开姜杏儿之后才向莫安和牛拦山解释。 原来,姜杏儿并非姜白衣的亲生闺女,而是姜白衣上山采药时发现的弃婴,不仅从小身体羸弱,更是患有先天绝症,即使姜白衣医术通神,也只能控制病情,而无法根治。 根据姜白衣的推算,若在二十岁之前还不能找到根治的办法,姜杏儿也只剩下四年的时光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莫安才主动和姜杏儿约定,只要有空,就去神农谷给他做好吃的,原本莫安只是出于好意,毕竟神农谷一趟没少捞好处。 结果姜白衣一开心,直接随手甩给他两本秘籍,一本《洞壶枪法》,一本《掩目刀法》,刚好莫安的三尖两刃刀既可以当刀使,也能施展枪法,算是欠了这位天下第一一个大人情。 等莫安回到军营,刚进辕门,陆轩宇就急匆匆赶来。 “师弟!你可算回来了,大帅召集众将,快跟我走!” 莫安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兵器和墨鳞,就被拉到了帅帐。 墨鳞就是神农谷中降伏的小黑,莫安觉得小黑这个名字有点Low,特意改的名,反正小黑浑身黝黑又长着鳞片,叫墨鳞很合适。 莫安和陆轩宇一走进大帐,就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氛围。 陆轩宇主动开口问道。 “大帅,诸位将军,何事如此烦忧?” 雷宵看了一眼杜静峰,后者从帅案上拿起一卷锦书抵了过来。 陆轩宇打开一看,是一封战书! “什么?” “这头嚣狼居然妄想陛下与他决斗?” “简直是痴人说梦!” 莫安小声朝着陆轩宇问道。 “什么情况,什么嚣狼?” 陆轩宇沉声道。 “嚣狼是名号,此人是北齐第一猛将——定远侯萧劫,三年前,仅率三千重骑就险些杀得我大梁全军覆没,最后若不是雷帅釜底抽薪断其粮道,麻烦就大了!” 莫安眉头一皱,问道。 “既然这个萧劫这么能打,为何上次我都没见过?” 这时,雷宵开口了。 “萧劫此人,狂妄自大,时常居功自傲,且生得一副鹰视狼顾之相,所以才有了嚣狼的名号,他也一直被北齐皇帝忌惮。” “上次大战,北齐以为我大梁新帝继位,朝局不稳,所以才有些掉以轻心,派出叶澜星为帅来试探一番虚实。” “如今叶澜星大败而回,陛下又要御驾亲征,所以才把萧劫这头狼崽子放出来。” “谁知道,这王八蛋一上来就要约陛下决斗。” “说是双方只率三千重骑,于梁齐边境决斗,败者拱手让出边城!” 莫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噗呲,咳咳,他说决斗就决斗?” “他以为他是谁啊?” “他一个将军,约咱们大梁的陛下决斗?他配吗?” 雷宵挥了挥手,让众将军退下,只留下莫安和陆轩宇两个弟子。 “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当今陛下年幼,这次说是御驾亲征,其实就是来收回兵权的,本帅深受皇恩,两代先皇对我都从无猜忌之心,陛下御驾亲征,这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本帅手中!” “若圣上避而不战,便失了天子威信,即使掌握兵权,也难以服众,可若真的与那嚣狼决战,不但自降天子位格,又无比凶险。” “难啊!” 莫安听完雷宵的顾虑,明白过来,脑子里想出一个主意。 “老师,不如……” 莫昂刚刚开口,就被雷宵沉声打断。 “你小子别以为凿了一次阵,自己就天下无敌!” “那萧劫也是位不世出的猛将,若单论冲锋陷阵,绝对不在你之下!” “让我再想想,你们师兄弟先下去练兵!” 第26章 风雨欲来 “听我口令!” “向右转!” “徐勇,我让你向右!向右!” “你左右不分啊!” “张齐林,你还笑,你他妈和他一个方向!” 莫安如同一头咆哮的雄狮,整个校场都是他愤怒的吼声。 “妈的,穿越小说都是骗人的!” “动不动就是现代化思维训练顶级强军,练个屁!” “这群人连左右都不分!” “连口令都听不明白,真不知道那些穿越者前辈怎么练的!” 莫安看向另一边的骑兵,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 “还好,马镫总算有用!” 狄青山正带着一队人练习骑术,只从用上莫安推荐的双边马镫之后,这群马都没摸过的庄稼汉,骑术居然在短短半个月之间突飞猛进。 陆轩宇也在一旁协助,指导众人如何使用骑枪。 深吸一口气,莫安压下心中怒火,再次转过身来。 “来,弟兄们,抬个木板来,老子教你们认口令!” “妈的,老子就不信邪了,都给老子认真看!” 这边,莫安和陆轩宇师兄弟二人兢兢业业地训练士兵,另一边,听闻北齐嚣狼约战陛下的肖学魁,肚子开始往外冒坏水了。 “陛下,北齐定远侯约战,实乃用心险恶!” “若陛下应允,无论胜败都有失身份,让我大梁国威蒙羞!” “下官恳请皇上下旨驳斥,以正军威国威!” 天子座驾内,肖学魁“忠心耿耿”地进谏,小皇帝萧静安满脸忧愁。 “肖爱卿言之有理,但兹事体大,容朕考虑一二,肖爱卿舟车劳顿,先下去歇息吧。” 肖学魁见小皇帝赶人,眼中阴鸷一闪而过,提高音量喊道。 “圣人有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千金之躯,岂能如那些粗鄙武夫一般?” “请陛下三思!” 肖学魁这么一喊,周围的禁军都听得一清二楚,这时候,只要萧静安不当着一众禁军的面严厉斥责,那么他原本打算的收拢兵权之事就成了泡影。 毕竟只要这事一传开,萧静安就是一个将士兵看作草芥的薄凉君主。 可萧静安又不敢在众人面前训斥肖学魁,他刚刚继位,朝政全都把持在林道甫手中,这肖学魁是林道甫手下头号走狗。 萧静安不知道肖学魁是否是在替林道甫试探自己,若自己暴露出收拢军权之心,对方会不会狗急跳墙,直接给自己安排一个御驾亲征途中感染风寒,不幸驾崩的结局。 就在萧静安犹豫不决时,一个清丽的女声响起。 “肖大人此言何意?” “大梁将士不畏强敌,浴血奋战,怎么就成了你口中的粗鄙武夫?” “我大梁皇室,从无贪生怕死之人,就算本宫一介女流也必与众将士共进退!” 萧兰心字字铿锵,眼神坚定,随行禁军闻言无不振奋。 萧静安见皇姐开口,立刻有了主心骨,壮着胆子出声训斥。 “肖爱卿,枉你还是兵部侍郎,居然视我大梁将士如草芥!” “若非念你还有监军之职,朕现在就罢免了你!” 肖学魁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作态,心中嗤笑。 小屁孩,你还真有掌军之心啊,哼,就你这点胆量,还不如你姐呢! 肖学魁虽然心中取笑,但嘴上还是一副忠君爱国的说辞。 “陛下!” “正因为臣乃兵部侍郎,所以才直到那北齐定远侯的厉害,三年前,萧劫仅率三千重骑,便险些导致镇北城陷落,如今他又磨砺三年,必然兵锋更甚!” “若陛下执意以身犯险,就请先斩了老臣吧!” 萧静安被肖学魁一番话气得小脸通红,却又无从反驳,毕竟肖学魁所言非虚,但若是真的避战,小皇帝还没开始收拢兵权,就已经先立下一个柔弱胆怯的形象。 萧兰心缓步走来,微笑着说道。 “肖大人不必担心,他一个小小的定远侯,如何配我大梁天子亲自下场?” “只需择一良将与他比斗即可,到时陛下亲自擂鼓助威,也免得世人说我大梁圣君胸无胆略!” 萧静安见皇姐已经相出了好办法,立马开口道。 “皇姐所言甚是!” “朕到时必亲临沙场,与我大梁将士共生死,同进退!” 小皇帝本以为肖学魁还要反对,岂料,对方居然立马告罪行礼。 “多谢长公主提醒,是老臣妄言了!” “陛下,之前雷帅战报中曾提及一员猛将,名为莫安,若让他率军出征,想来定能凯旋!” 小皇帝心中一喜。 我还正在找机会拉拢这员猛将呢,这肖学魁就说出来了,真是瞌睡遇到枕头啊! 萧兰心不像小皇帝那样单纯,心中猜测肖学魁的举荐有蹊跷,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小皇帝那边就开了金口。 “肖爱卿所言极是,下旨,封莫安为先锋,待朕抵达后,领军出击!” “多写一句,就说朕,必亲自替他擂鼓助威!” 肖学魁见目的达成,立刻顺着小皇帝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将此事坐实。 他的谋划很简单,若莫安败了,那就是有损军威国威,还将陛下置于险地,这种情况,就算是他直接砍了莫安,雷宵都没话说。 那如果要是赢了呢? 更简单,那就是依照相爷的吩咐为了拉拢莫安特意给他送功劳,而他自己还有一个举荐之功。 肖学魁走后,小皇帝热情地把皇姐萧兰心请上马车。 “皇姐,还好有你在,不然朕都要被这肖学魁气死了!” 萧兰心白了他一眼,轻轻戳了戳小皇帝的眉心。 “我的陛下啊,刚刚肖学魁说出那等离心离德之言,你为何犹豫?” “咱们从决定收拢兵权那天起,和林道甫之间便再无回转的余地,与其犹豫不决,不如直接拿肖学魁的脑袋立威!” “还有,那肖学魁平日里一门心思钻营晋升,这次为何会主动请缨担任监军?” “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 “最重要的是,他为何会特意举荐莫安?” “是想拉拢还是想陷害?” “这些事情都没想明白,您就贸然下旨,若是战败呢?” “您又如何处置莫安?” 萧兰心一连串的问题甩过来,小皇帝只觉得一阵头大,连忙问道。 “皇姐,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派人去把圣旨追回来?” 萧兰心摇了摇头。 “天子金口玉言,岂能朝令夕改!” “依我之见,咱们可以在给雷帅写一封密信,将今日之事尽数告知,让雷帅替陛下转告爱护之心。” 小皇帝狠狠地点了点头,随即唤太监取来笔墨。 萧兰心挑开马车窗帘,看着陌生的景色喃喃道。 “风雨欲来啊!” 第27章 大梁铁浮屠! “圣上口谕!” “命雷帅帐下莫安为先锋,待圣上抵达镇北城后,出战萧劫!” “陛下特意让咱家代为转告,战时,圣上必定亲自为莫将军擂鼓助威!” 帅帐之中,一众将领惊目瞪口呆,随后又纷纷皱起眉头。 惊的是,年仅十三岁的陛下居然有如此胆量! 愁的是,北齐人本就精于骑术,萧劫麾下的血狼骑更是骁勇,三年前的那一站,给不少将领都打出了阴影。 “莫安,他行吗?” “就算莫安神勇无双,但大梁又从哪里找能抵挡血狼骑的骑军啊!” “骑军还好办,大不了咱们将麾下精骑凑一凑,主要是我大梁战马不行!” “陛下还要亲临战场,这要是出了岔子,那还得了!” “都给我闭嘴!” 雷宵一声怒喝! “多谢公公传旨!” “来人,带公公下去好生歇息。” 待传旨太监走后,雷宵一巴掌拍在帅案之上。 “丢人现眼!” “战端未开,便失了胆气,要你们何用!” “血狼骑又如何?” “我大梁将士还怕他不成?” “都说说看,有什么办法能克敌制胜!” 见雷宵大发雷霆,众将也都缩了缩脖子,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开始想办法。 整个大帐中鸦雀无声,好半天也没人开口。 莫安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被点了将,可如今还只知道一个敌方主将的名字,对于其麾下血狼骑那是没有丝毫了解。 不得已,莫安只能走到大帐中央,向众人问道。 “各位都是军中宿将,若是一时想不到好的办法,不如先跟我说说这血狼骑倒地有哪些地方胜过我大梁骑军?” “即使我们想不到办法,也能将不足之处改进一二。” 莫安开口,众人不约而同的都将目光投向了雷宵,自从上次莫安一人凿阵之后,杜静峰这个大喇叭就已经将莫安是雷帅弟子的消息传遍了。 雷宵虎目一瞪。 “看我作甚?说啊!” “枉你们还是前辈,事到临头,还不如一个后辈镇定!” 杜静峰撇了撇嘴,率先开口。 “莫安,若论个人武力,那萧劫与你不过伯仲之间,或许还不如你,主要是他手下那三千血狼重骑!” 这时,关渡山接过话茬。 “三千血狼骑,清一色的北齐红鬃马,冲刺速度,耐力,乃至个头都远胜我大梁战马!” “而且人马具甲,还是重甲!” “三年前,我曾率本部骑兵与之一战,我亲眼所见,我手下亲兵持矛捅刺,却连对方马甲都没能捅穿,反而被一名血狼骑兵居高临下砍了脑袋!” “对了!” “血狼骑在冲锋时还会投掷短矛,若是不多加小心,很有可能咱们战马还没加速冲刺就会被扰乱阵型!” 接下来,一众将领各抒己见,莫安耐心倾听,终于对血狼骑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 莫安沉思片刻,突然想起前世战争史上的一个经典案例,连忙向众人问道。 “诸位,那血狼骑马脚可有重甲?” 陆轩宇摇头答道。 “没有,马脚若戴甲,冲锋何其不便。” 莫安闻言立刻走出帅帐,吩咐哨兵牵一匹战马来。 不一会儿,战马牵来,莫安根据众将的描述,用手指着战马的大腿上方。 “众位将军,这个高度是否就是敌军红鬃马马腿的高度?” 关渡山回忆片刻。 “还要再低一点,红鬃马虽然高大,但也没有高出那么多。” 莫安长舒了一口气。 “那就没事了,我想到办法了!” 莫安的办法就是当初岳武穆对付金兀术麾下铁浮屠的招数—砍马腿! 虽然岳元帅是让麾下背嵬军以步克骑,但如今大梁战马比敌人的红鬃马矮那么多,完全可以在马甲侧面打造两把向下的刀锋。 直要双方骑兵对冲,血狼骑就别想留下一双完整的马腿! 等莫安说完自己的想法,一众将领都想看怪物一样看着莫安,沉默片刻之后,杜静峰带头向着雷宵抱拳行礼。 “恭喜大帅,觅得佳徒!” 雷宵仰着下巴,一脸得意,全然没了刚刚的怒火。 莫安撇了撇嘴。 一群马屁精! 我想的法子,有老师什么事! 雷宵神气十足,唤来传令兵。 “令军需处按照莫安的要求赶制马甲,务必在圣上抵达之前完成三千套!” 这时,莫安立马上前。 “大帅,虽然砍马腿的方法可行,但血狼骑战马冲势太大,而且还会投掷短矛。” “末将建议,我方骑兵可以抛弃马槊,转而使用刀盾!” “一来,可以抵挡敌方短矛。” “二来,敌方马腿被砍,届时敌我双方大概率近身搏杀,马槊颇为不便。” 雷宵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你小子有些长进!” “不过咱们为什么不将马槊截断呢?” “起码前排骑兵还是可以用马槊的,莫安,不可顾此失彼!” “对了,咱们也可以投掷短矛,实在不行,冲锋之前给我来上一轮箭雨也行啊!” 雷宵越说越兴奋,直接对着传令兵说道。 “再让军需处调拨三千短弩,三千套刀盾!” “下去吧!” 随着雷宵一声令下,军需处的苦逼们就要开始没日没夜的加班,来给血狼骑准备惊喜了。 众人敲定战术,乐乐呵呵的聚在一块吹牛打屁,十句话中有八句都在夸奖莫安顺便再来一句雷帅慧眼识人,一时间,气氛无比和谐。 尴尬的莫安不断摆手,口中说着。 “哪里,哪里。” “过奖,过奖。” 一旁的陆轩宇醋意大发,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让师弟比下去! 又聊了一会儿,或许是雷宵被吵的有些心烦,直接开口赶人。 “一天天的没个正形,你们手下的兵都练好了?” “都滚回去练兵!” “此次陛下御驾亲征,谁要敢给我捅娄子,提头来见!” 众将也不知道大帅怎么突然赶人,明明上一秒还乐呵呵的。 但也没人敢忤逆,只能纷纷行礼告退。 “轩宇,小安,你们留下!” 师兄弟俩对视一眼,感觉要糟! 等到众人退下,雷宵突然长叹一声。 “老啦,以后就要靠你们了。” “轩宇,你是师兄,以后要好好看护师弟,这小子性子急,有的时候,你得拦着点。” 陆轩宇不知老师为何突然说起这个,感觉心里毛毛的,正要发问,就被雷宵抬手制止。 “莫安,老牛带你去神农谷了吧?” “是不是捞了不少好处?” 莫安点了点头,将神农谷之行一一道出。 听完,雷宵满意的点点头。 “行,你小子运道不错,今后要好好练习功法,不得懈怠!” “这次大战之后,我就传你们些好东西。” “下去吧,好好备战,不得有误!” “小安,抓紧去军需处指导他们制甲。” 将两人赶走之后,雷宵取出比圣旨还先到一步的密信。 正是萧兰心让小皇帝给雷宵写的那封,只是上面的内容却不是萧兰心所说的那般。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雷帅,可愿助朕?” 雷宵看着信纸喃喃自语。 “这边关风光,恐怕是看不到咯。” 第28章 陛下太顽皮,臣惶恐! 今日,北齐朝堂风波不断,先是镇国王叶澜星再次大败于梁国雷宵之手。 之后北齐三皇子向镇国王求娶叶紫苏,人还没进门就被咱们的北齐第一女将打断了双腿。 北齐皇帝震怒,直接两罪并罚,将叶澜星罢官降爵,北齐唯一的异姓王,站在也成了镇国候。 北齐都城,镇国侯府。 “爹爹,女儿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这就进宫请罪,让陛下收回成命!” 叶紫苏跪在叶澜星脚下,磕头认错之后就要起身进宫。 叶澜星苦笑着,叫住自家冒冒失失的闺女。 “紫苏,莫急,罢官降爵没什么不好,别闹了。” “而且,你去了也没用,如果你真的嫁给三皇子,咱们叶家也就大锅临头了。” 叶紫苏身形一顿,惊讶道。 “为何?陛下不是与父亲亲如兄弟吗?” “怎会如此?” 叶澜星将闺女拉倒身旁坐下。 “紫苏,你呀,还是不了解咱们这位陛下,你以为,为父真的如此不堪?会被雷宵玩弄于鼓掌之中?” 叶紫苏闻言一怔,刚要惊呼出声就连忙用手捂住。 “父亲,您是故意的?” “为何啊?” 叶澜星拍了拍闺女的手背。 “咱们叶家显赫一时,可终归有个头。” “陛下积劳成疾,身体日渐消瘦,终归是要提防一二。” “我在接到征讨梁国的圣旨之时就知道,此战为父无论如何也不能赢。” “若是真的赢了,我已然贵位异姓王,陛下要以何封我?” “而且如今三皇子与太子争斗不休,陛下却放任三皇子前来求亲,你可知是何用意?” 叶紫苏皱了皱眉,低声道。 “难道是,试探?” 叶澜星微微颔首。 “是啊,若不是你直接出手,为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待这位三皇子啊。” “若咱们家真的和三皇子结为姻亲,在陛下眼中,那就是想扶持三皇子继位,然后做那窃国之贼!” “所以,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叶紫苏想明白其中关窍,长舒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当时我人在气头上,后来才反应过来,我打的可是皇子!” “还好,歪打正着了!” “诶,父亲,那既然咱家已经无碍,您为何又要向陛下举荐萧劫为帅?” “若是让他立下大功,以他那嚣张跋扈的做派,指不定如何欺辱咱们呢!” 叶澜星哈哈大笑,轻轻敲了敲闺女的额头。 “你呀,要学会将目光放长远一些。” “你都知道萧劫那嚣张性子,你说,若他真的大胜而归,陛下会容得下他?” “话又说回来,那萧劫真能大胜而归?” “三年前,若不是雷宵已然年老,就凭他那两把刷子,都冲不到镇北城下!” “况且,你忘了那个叫莫安的小子?” “那小子的勇猛可不在萧劫之下,有此人阻拦,萧劫要是不被雷宵活活玩死才怪!” 叶紫苏见父亲又提起莫安,一时气不打一处来! “哼!” “那小贼确实勇武,等下次有机会,本小姐一定将他生擒活捉!” 叶澜星随即打趣道。 “哦?” “生擒活捉?” “怎么?舍不得你那郡马?” 叶紫苏小脸一红,顿时气急败坏。 “父亲,你在说什么!” “那小贼如此可恶,我将他生擒,当然是要好好折磨一番!” 叶澜星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倒是条有情有义的汉子,居然为了保全手下区区四百死囚,就敢一人凿阵。” “有情义,有胆气,人也机灵,长相也不差,若他是我北齐儿郎,为父还真想招他当一当郡马!” “爹!” “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 镇北城南。 城中官员出城十里相迎,雷宵站在首位,看着远处明黄色旗号,沉声道。 “都给我精神点,陛下驾到!” 半柱香后,天子仪仗缓缓而来。 雷宵带头行了一套极其繁琐的礼节之后,莫安终于见到了当今大梁圣上! 一个小屁孩? 人家最多也就是富二代,这小子开局直接继承一个国? 靠! 我好酸啦! 莫安本来还在神游天外,突然一张猥琐大脸凑了过来。 “想必,这就是雷帅称赞有加的莫少将军吧。” “本官兵部侍郎肖学魁,也是本次监军,老夫自从看了雷帅的战报,对于你可是期待万分啊。” “虽是死囚营出身,却自强不息,在沙场之上建功立业,实为我大梁儿郎楷模!” 肖学魁? 莫安当然记得,雷宵可是跟他提过,林道甫的头号忠犬! 也是让莫安蒙冤入狱的罪魁祸首。 当着雷宵的面,肖学魁对莫安十分亲切,甚至还探到耳边轻声耳语。 “莫安,这次你能担当先锋大将,可是我全力举荐,旧日之事,你我两清,如何?” 莫安一脸憨厚的点了点头,退后一步,高声说道。 “承蒙大人厚爱,但小人以拜雷帅为师,实在做不出改换门庭之事,还请肖大人见谅!” 莫安声音洪亮,在场之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他的意思很简单,点头是同意与肖学魁前事两清,至于这番话,是告诉所有人他的立场。 肖学魁不愧是官场之上沉浮多年的老油子,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副和煦笑脸,甚至还朝着雷宵拱手道。 “恭喜雷帅,收得佳徒啊!” 小皇帝一脸纯真模样,心头却是一阵狂喜。 雷宵出城十里相迎,恪守臣子本分,即使身披重甲而且年近古稀,依旧带头行跪拜之礼。 看来密信的答复已经明确。 雷宵愿助朕一臂之力! 而莫安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肖学魁的招揽,在小皇帝眼中,更成了雷宵特别授意的行为! 目的就是告诉他这个大梁天子,雷宵一系,绝对与肖学魁代表的林道甫一系,绝对对立! 接下来,小皇帝入了军营,检阅了军队之后,直接以舟车劳顿为由摒退众人。 可谁知道,在众人散去之后,小皇帝竟一人来到了莫安的营帐。 “嚯!好奇特的兵器!” 小皇帝进来第一眼就瞅见了莫安的三尖两刃刀,顿时双眼发光,伸手就要去摸。 “嘿!嘿!抬不动!” “莫将军,这刀有多重啊!” 莫安一边解释,一边引着小皇帝走出营帐,他可不敢放任小皇帝手贱,要是被砸出个好歹,他可担当不起! 小皇帝一出来,又看见了一旁神俊的墨鳞。 “竟有如此神驹!” “莫将军,可是你的坐骑?” 莫安连忙拦住跃跃欲试的小皇帝,墨鳞脾气不小,力气贼大,它可不认来人是不是皇帝,脾气上来就是一脚! 小皇帝就像个被关疯了的孩子,左瞧瞧,右看看,对什么东西都好奇,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整个过程莫安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要问为什么? 陛下太顽皮,臣下惶恐啊! 渐渐的,小皇帝开始问东问西,一会儿还在问莫安是否有信心,下一秒就问天上有多少星星。 随着交谈,莫安也越来越放松,作为穿越者,信奉人人平等的他开始把小皇帝当做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小朋友。 接下来,两人就像朋友一样闲谈,莫安说话也越发随意,不管萧静安问什么,他都以幽默风趣的回答逗得对方哈哈大笑。 突然,小皇帝神色一正。 “莫将军,朕的问题天南地北毫无章法,其答案更是涉及世间方方面面。” “将军不仅能对答如流,还能答得如此风趣,看来雷帅不仅是天下名将,更是天下名师啊!” 莫安瞬间摆出一脸憨厚笑容,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军中就响起号角声。 一名斥候快速穿过校场,口中高喊。 “血狼骑以至烽火堡!” 第29章 断旗狂魔! 大帐内,小皇帝端坐主位,雷宵陪坐于侧。 所有人都压抑着熊熊怒火,就连一向沉稳的雷宵,握剑柄的手都是青筋暴起。 无他,只因那位北齐定远侯萧劫太过放肆! 莫安等人收到斥候传讯,着急忙慌得赶到帅帐,正准备排兵布阵,两名血狼骑兵就将一名大梁斥候丢在镇北城下! 这名斥候双眼被剜,四肢被折断,浑身上下尽是伤口,仿佛被人凌迟一般! 直到军医清洗伤口时才发现,那斥候身上的伤口居然是萧劫亲手用战刀刻下的战书! “听闻贵国有一勇猛小将,吾见猎心喜,特邀阵前一见!” “贵国国君不过一黄口小儿,本将不屑杀之,若尽早弃城归降,本将比收其为义子,好生教养!” “大齐定远侯,萧劫留!” 敌人用战刀在我大梁将士身上刻下如此“战书”! 简直是奇耻大辱! 帅帐中,气氛愈发压抑,所有人心头都燃烧着怒火! “报!” 军医双眼通红地走进帅帐。 “启禀圣上!大帅!” “那名壮士性命无忧,可,可……” 小皇帝怒声道。 “吞吞吐吐作甚?” 军医猛地叩首,咬牙切齿道。 “壮士醒来后,难堪奇耻大辱,咬舌自尽了!” “那壮士生前求我替他向陛下,向大帅带一句话!” 小皇帝稚嫩的双拳砸在帅案之上。 “壮士有何话说?” 军医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壮士言,求陛下,求大帅,求诸位将军,替大梁雪耻!” 萧静安小脸憋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地滴答。 雷宵见小皇帝气急,连忙起身。 “陛下,北齐贼寇狂妄至此,便是想动摇我军军心,请陛下暂压天子之怒,待老臣将其擒下,仍由陛下发落!” 小皇帝点了点头。 “雷帅,有劳了,还请排兵布阵,朕要为众将士擂鼓助威,朕要亲眼看着这位北齐定远侯,身首异处!” 雷宵拱手领命,转过身来,面对众将吼道。 “奇耻大辱!” “斥候营统领,李义何在?” 一个黄脸汉子出列。 “末将在!” 雷宵沉声道。 “你麾下将士受辱至此!你这个统领想怎么交代!” 李义抽出腰间战刀,单膝跪地,右手掌心在刀刃上一抹,随后捶在胸口! “末将保证,从现在起,不会有一个北齐斥候活着回去,末将愿立军令状!” 雷宵回身朝着小皇帝拱手行礼,萧静安点了点头,雷宵在帅案上抽出一只令箭。 “军令如山!” “若未尽全功,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 李义双手接过军令状,双眼血红的就冲出了帅帐,那一身的凌冽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先锋官,莫安何在!” 莫安知道该轮到他出去揍人了,立刻出列。 “末将在!” 雷宵再次请了一只令箭。 “莫安,命你率三千先锋营驰兵烽火堡,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圣上有命,要那萧劫身首异处!” “此战弱败,军法从事!” “末将领命!” ………… 边境,烽火堡。 故地重游,莫安已是先锋大将,看着不远处杀气腾腾的三千血狼重骑,莫安的眼神止不住地往那大旗上瞄。 “老大,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就等圣上的龙纛了。” 狄青山现在已经是先锋营参将了,却还是没规矩,一口一个老大,搞得莫安一个正规军的先锋还多了几分山大王的气质。 “陈山准备的怎么样?” 莫安收回目光,回头问道。 狄青山直接站在马背上四处张望。 “刚刚还在给弟兄们分发盾牌呢,人呢?” “嘿,在最后面,老大,咱们这个辎重官毕竟只有一条胳膊了,慢了点,哈哈哈。” 莫安直接赏了他一计白眼。 “有这么说自家兄弟的吗?” “你让弟兄们都活动活动,别太绷着了,待会打起来都软了。” 狄青山下去之后,莫安却没闲着,眼看着身后的山头上的军鼓已经架设好,估计着陛下应该已经到了。 只见莫安骑着墨鳞晃晃悠悠地就朝着血狼骑而去,一想到待会要做什么就止不住地想笑。 “定远侯何在?” “你邀我阵前一叙,为何还不露面?” 莫安来到血狼骑阵前五十步,如同老友叙旧一般大大咧咧地吆喝,就这个距离,要说莫安是来投降的,估计萧劫心中都不会怀疑。 “哈哈哈,果然有胆色!” “不愧是敢一人凿阵的好汉,本将军最欣赏你这等好汉,想到能亲手宰了你,本将军就不虚此行啊!” 血狼骑前三排丝滑地从中让出一条路来,一个气宇轩昂的威武将军缓缓而来。 莫安仔细打量了一番。 “嚯,没想到定远侯还长得不赖嘛,去找个富家千金你侬我侬不好?来这找死!。” 萧劫那可不仅仅是长得不赖这么简单,整个就是一超模! “哼,就冲你这句话,本将军就不杀你了。” “本将军一定将你生擒,然后每天从你身上割下一片肉来,再请御厨好生烹饪一番,喂给你吃。” “哈哈哈,你这身板,怕是够你吃上半旬啦,哈哈哈!” 萧劫语气温和,可说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莫安心中只觉得恶心。 “妈的,遇上个变态!” 对于这种人,莫安已经失去了挑衅的兴趣,毕竟你能想到最恶毒的话,在人家眼里都变成小儿科,那还说个屁啊! 嘴上没什么话说,但莫安手上可有活啊! 莫安再次抽出挽天弓,朝着那早就盯上的血狼骑大旗就是一箭! 血狼骑大旗可没有当初的北齐大纛结实,仅仅一箭就直接断裂开来,莫安的动作太快,萧劫还没反应过来,军旗就轰然断裂,刚想发怒,又见莫安张弓搭箭。 这次,莫安一连射出三只哨箭,直接把那还没落地的军旗射得在半空中不断飞舞,最后狠狠地砸落在地。 “哈哈哈,我原以为你这血狼骑如何了得,原来也是一群草包!” 莫安嚣张的捧腹大笑,大梁将士们也听着哨箭之声看着三年前兵临城下的血狼军旗在半空中打转。 萧劫面容狰狞,双腿一夹马肚就提枪杀来。 莫安不慌不忙,再次弯弓搭箭,瞄准萧劫。 萧劫刚刚才见识过莫安的精准箭术和能射断旗杆的恐怖力道,此时见莫安瞄准自己,本能地勒紧马头,猛地一提,迫使战马扬起前蹄,想要以战马为盾,挡下这致命一箭。 等到战马落地,萧劫惊魂未定,但莫安却放下手中弓箭,一脸贱笑地看着他。 “哟,原来北齐定远侯竟如此怕死!” “本先锋今天算是见识了!” “哈哈哈哈!” 萧劫本就自傲,被莫安如此戏耍,顿时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莫安!我活剐了你!” 萧劫再次打马而来,莫安故技重施,再次张弓搭箭逼得萧劫强行冷静下来。 “哈哈哈,别怕,射死你可不好玩。” “圣上有令,要让你身首异处!” 说完,莫安又晃晃悠悠的原路返回,萧劫又不敢独自追杀,直接让血狼骑冲锋,又害怕莫安是故意激他,雷宵已经在前方布下了陷阱。 万般无奈之下,萧劫只能气急败坏地回到军阵之中。 “护旗队,皆斩!” 烽火堡上,小皇帝看着莫安替自己出了口恶气,高兴地直蹦,拉着身旁的萧兰心就说道。 “皇姐,你看,那就是雷帅的关门弟子,那个凿阵的无双猛将莫安!” 随后朝着一旁的雷宵问道。 “雷帅,莫安有如此箭术,为何不一箭射死那贼子?” 雷宵一本正经地拱手答道。 “陛下亲口下令,要让他萧劫身首异处,若莫安将他一箭射死,岂不便宜了他!” 小皇帝猛地一拍大腿。 “身首异处而已,先射死了再身首异处也不是不行啊!” 第30章 战前交代 “师弟,老师唤你我过去!” 莫安正在检查弟马甲上的秘密武器,就被陆轩宇叫住。 “哦,好的,我交代两句,师哥稍等。” “弟兄们,血狼骑擅投矛,但肯定没咱们的手弩射的远,临阵之时千万别慌,手弩齐射之后立刻举盾,相互之间都照应着点,等干完这一仗,我替兄弟们请功!” “将军放心!” “咱们一定不给将军丢脸!” 莫安又叫来陈山和狄青山二人,让他们再仔细筛查一遍,免得疏漏之后,就跟着陆轩宇往龙纛之处而去。 “师哥,大战在即,老师还有什么要交代?” 陆轩宇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我正在前军备战,就被老师的亲兵叫来了。” “快些吧,老师这时候唤我们,必定有要事!” 等二人来到大帐前,就听见帐中雷宵的声音。 “陛下,前番北齐来犯,其实并非老臣用兵如神,实则是那北齐主帅叶澜星有意为之。” “此番萧劫挂帅,也是那叶澜星借刀杀人之计!” “毕竟北齐军中,除了他叶澜星,也就这个萧劫算得上可造之材了。” 莫安与陆轩宇对视一眼。 怎么还有陛下?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掉头回去,只能在帐外求见。 “末将莫安(陆轩宇)求见!” 待亲兵放行,两人先后走进帐内。 莫安才看见,不止陛下在场,陛下身旁还有一个妙龄女子。 那女子气质淡雅,却又雍容华贵,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让人挪不开眼睛。 莫安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 倒不是莫安色迷心窍,主要是这女子太过惊艳。 “师弟,不可无礼,这位是当朝长公主!” 直到陆轩宇小声提醒,莫安才缓过神来,连忙告罪。 “末将见过陛下,长公主,大帅!” “末将初见长公主,一时之间惊为天人,失了礼数,还请陛下惩处!” 小皇帝偷偷瞄了自家皇姐一眼,见皇姐嘴角微微上扬,并未有怪罪之意,随即开口。 “哈哈哈,无妨无妨,不知者不罪,莫将军不用在意。” “来人,给二位将军赐坐。” 几人坐下,小皇帝也接着之前的话题询问。 “雷帅,依你之言,若我们此番杀掉萧劫,反而弊大于利?” 雷宵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开口。 “陛下,虽说弊大于利,却也非杀不可!” 小皇帝很是疑惑,连忙问道。 “为何?朕对北齐朝局也略有耳闻,齐帝病重,正在着手为太子铺路,若是我们放萧劫回去,让他和叶澜星互斗,可比一场小胜来得好。” 雷宵脸色迟疑,正想着如何解释,一旁的长公主萧兰心却开口了。 “雷帅可是担心未来?” 此话一出,雷宵猛地看向萧兰心。 “长公主蕙质兰心,老臣叹服!” “陛下,正如长公主所言,老臣已年近古稀,又因连年征战,身子早已大不如前。” “但那萧劫不过而立之年,且萧劫与叶澜星不同,若未来叶澜星为帅,还可以用离间计对付,届时北齐主少国疑,必然起效。” “可萧劫不同,此人一向狂傲,行事从无规矩,偏偏对于战局的把握又有着一种本能的直觉,若此时不杀,以后必成大患!” 雷宵说得恳切,小皇帝也听得认真,思考片刻,小皇帝再次发问。 “雷帅,若朕此番杀了萧劫,未来的北齐国君又贤明,识破了离间计又如何?” 雷宵起身,走到莫安与陆轩宇身前,指着二人说道。 “若离间计无用,可由莫安为帅,让陆轩宇在朝堂之上替陛下周旋!” 小皇帝来了兴趣,看向一旁的萧兰心,萧兰心会意,开口询问。 “雷帅,这两位将军都是您的弟子,为何不能两人都在军中?反而要让陆将军陷入朝堂争斗呢?” 雷宵笑了笑,转头看了看两个徒弟。 “回长公主,陆轩宇出身世家,在老臣身边听教多年,且性子沉稳,更擅长战略的制定与斡旋朝堂。” “至于我这小徒弟莫安,勇猛无敌且具仁义之心,若以他为帅,可令全军上下一心,而且这小子和那萧劫一样,天生就是行军打仗的料,总是有不少奇谋,用来对付叶澜星那种墨守成规之人最为有效!” 莫安与陆轩宇对视一眼,两人都满是疑惑。 老师这是怎么了? 怎么有种安排后事的感觉? 之前陛下没来之前就奇奇怪怪的,现在更是直接将他卸任之后的任命都想好了? 陆轩宇想要起身开口,却被雷宵瞪了回去,但莫安可不吃这套,直接起身抓住雷宵手臂。 “老师,你别吓唬我啊,我才十六!您让我挑这么重的担子!” “我不管,你起码还得再干三十年,您可还有好东西没教我!” “圣驾之前,岂能如此无礼!” 雷宵抬手就要打,莫安根本不慌,他今天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来,您老使劲打,等您打痛快了就原原本本告诉我,您到底要干嘛!” “整得像安排后事一样,吓唬谁呢!” 莫安敢当着皇帝的面耍无赖,那是他根本不要脸,但雷宵这位三朝元老还是要脸的! “陛下,这劣徒一贯没规矩,还请陛下恕罪。” 小皇帝倒是看得起劲,连连摆手。 “无妨,无妨,莫将军真性情,朕很是喜欢!” “不过,雷帅不方便说,便让朕来代劳吧。” 小皇帝一步跳下,背着手装出一副大人做派。 “二位将军,雷帅并非在安排后事,只是此战之后,怕是无法继续镇守大梁北境了。” “如今朝中奸佞当道,朕不得已,才特意请雷帅回朝,助朕一臂之力!” “到时候,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可比战场上来的阴险得多,不过二位将军放心,雷帅劳苦功高,待朕扫清积弊,必定护雷帅安享晚年!” 此刻,莫安和陆轩宇才明白,几天前老师为何那般做派。 其实现在想想也能明白,老师一心为国,平生最讨厌朝堂之上的阴诡伎俩,如今却要离开自己奋斗一生的北境,前往京都搅动风云,心中有些酸楚也属正常。 莫安长舒一口气,一把揽在雷宵肩头。 “老师,原来就这点事啊,把我和师哥吓够呛,还以为您怎么了呢!” “不过按我说,像您这般耿直,在朝堂之上确实免不了吃亏,您得跟我学学,得不要脸才行!” 雷宵看了看自己肩头的狗爪子,眉毛直跳。 一旁的陆轩宇突然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十分从心地退到角落。 雷宵深吸一口气,朝着小皇帝拱手行礼。 “陛下,还请恕老臣失礼了。” 小皇帝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挥手示意雷宵请便。 下一秒,大帐内就响起杀猪般的惨叫声! 第31章 兵对兵,将对将! 严冬风如刀,刮过更加森寒的铠甲,响起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莫安骑着墨鳞走在最前方,率领着三千先锋营缓缓越过边境。 “老大,咱们这次要是干翻了血狼骑,那得是多大功劳啊?” 狄青山催马脱离队伍,来到莫安身旁问道。 莫安侧头,双眼一瞪,厉声道。 “滚回去!” “谁让你随意离开军阵的!” “先把命保住,再说功劳!” 狄青山委屈巴巴地返回军阵,莫安举起左拳,命令全军停止前进。 莫安打马上前两步,高声喊道。 “小白脸,可敢于本先锋阵前斗将?” 身后的狄青山相当懂事,莫安话音刚落,就指挥全军高声复述,一连喊了三遍! 对面的萧劫之前被莫安戏耍一番,此时心里憋着火呢,哪里忍得住,直接打马出阵。 “莫安小儿,休逞口舌之利!” “不过是一暗箭伤人之辈,有种的,与我真刀真枪地拼杀一场!” 莫安闻言一乐。 这萧劫还真是狂妄得很啊! 不过正合我意,只要老子拖住你,老子的大梁铁浮屠就能把你的血狼骑打成孙子! 莫安回头朝狄青山使了个眼色,直接解下马鞍上的挽天弓和箭囊,朝着萧劫吼道。 “就你,还不配本先锋暗箭伤人!” 狄青山直接站在马背上当起了指挥家,先锋营三千将士怪声怪气地起哄,狄青山更是化身祖安狂人,扯着大嗓门就是一顿狂喷。 萧劫平民出身,凭着一身武力与临阵决断硬生生杀得封候拜将,一向眼高于顶,就连同殿为臣的叶澜星都瞧不上,哪里能受得了此等羞辱? “黄口小儿,找死!” 萧劫双腿一夹胯下红鬃马,倒提点刚长枪就气急败坏的朝着莫安杀来。 莫安左手在身后朝狄青山比了个暗号,微微一提缰绳,墨鳞长啸一声脱阵而出。 两人飞速接近,萧劫双眼一眯,墨鳞的冲刺速度让他有些吃惊。 “好快的马!” “如此宝马,这小子第一刀必然凶猛,不能硬抗!” 萧劫心中做好打算,手中长枪往胸前一横,准备好防御姿态。 莫安冲到眼前,三尖两刃刀一记横扫,直接就要将萧劫当场斩首! 岂料,萧劫整个人后倒,手中长枪拨开刀刃,就在两人错身之际,回首刺出一枪,直捅莫安后心。 “无知小儿,吃我一枪!” 莫安长刀后背,整个人往前一趴,险之又险的避开要害,但还是被枪刃划破右肩。 “卑鄙!” 莫安怒吼一声,回身横扫,但双方战马已经拉开了距离,含怒一扫骤然落空。 “哈哈哈,小子,你以为仗着一身蛮力就能驰骋沙场?” “待本侯剁了你项上狗头,再好好教教你何为兵不厌诈!” “教我?就凭你?若我挽天弓在手,你还敢猖狂!” 两人同时调转马头,再次冲杀,这次两人都放缓了马速,想要近身搏杀,速战速决。 一连打了好几十个回合,莫安神力无双,萧劫招架之间,双手已然发麻,萧劫经验丰富,马术精湛,手中点刚长枪更是宛如一条毒蛇,莫安几次想要以力破巧都被长枪逼退。 渐渐地,莫安左肩伤口流血过多,突觉气力不足,被萧劫一记横扫再次砸中伤口。 “哈哈,看你有多少血可以流!” 莫安一刀逼退萧劫,调转马头朝着远处遁去,萧劫策马狂追,杀机毕露! 烽火堡上,小皇帝见莫安处于下风,忍不住心中急切,连忙拉着雷宵问道。 “雷帅,莫安不是神勇无敌吗?” “怎么会节节败退?” “若是萧劫率军冲杀,谁人能挡?” 一旁的萧兰心虽稍显稳重,但也是绣眉紧蹙,颇为不安。 雷宵侧身拱手,信心十足的答道。 “陛下稍安,这劣徒只是想将萧劫引开,避免我大梁将士徒增伤亡而已,依老臣之见,萧劫追上去,必死无疑!” 小皇帝将信将疑。 “当真?” 雷宵笑了笑,伸手指向莫安与萧劫远去的方向。 “陛下请看,萧劫死期已到!” 莫安在脸上抹了一把,微微勒住缰绳,后方萧劫就是一枪刺来。 莫安单手提刀,回身挑开枪尖,这一动作不小心牵动伤口,口中忍不住痛呼一声。 萧劫一瞧,莫安此时面色煞白,俨然是失血过多,已是强弩之末! “哈哈!” “给本侯死来!” 萧劫挺身直刺,这一击不再保留,只攻不防,誓要结果莫安性命! 可就在这时,萧劫却见莫安脸上露出一丝贱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就要收枪回防,但任凭萧劫使出多大的力气,刺出的长枪却纹丝不动。 “老师真没说错,你有一种极其敏锐的直觉,若不是我狼狈至此,侯爷还真不容易上当啊!” 莫安左手稳稳地握住枪杆,如同铁钳一般。 右手高举三尖两刃刀,当头劈下! “授首!” 萧劫急忙松开手中长枪,侧身闪避,刀锋险之又险地划过,原本英俊的脸颊上出现一道狰狞的伤口。 萧劫刚要调转马头,莫安第二道就以更快的速度横斩而来。 下一秒,萧劫眼前的景色不断旋转,直到砸落在沙场之上,才看见自己的无头尸体,还趴在马背之上。 萧劫,北齐定远侯,身首异处! 莫安从左肩的铠甲缝隙中抽出一条血红色羊尿泡,随手丢在萧劫的头上。 “侯爷,让你做个明白鬼,你知道就这么一会儿,我找个羊尿泡有多难吗?” “火头军找遍了才翻出来这一个!” 另一边,大梁骑军已经展开马甲上的利刃,撞进了血狼骑军阵,所过之处,尸横遍野,马腿齐断,少数血狼骑兵抽刀还击,也全都砍在了先锋营的一面面盾牌之上。 这是莫安事先与狄青山就商量好的,只要莫安诈败将萧劫引开,血狼骑兵注意力必然分散,这时狄青山只需要打开秘密武器,顶盾直冲,血狼骑军根本来不及冲刺加速,就会被冲得溃不成军。 莫安下马捡起萧劫的人头,随后骑着墨鳞从侧面直冲血狼骑军。 在莫安杀入敌阵的瞬间,那些骁勇善战的血狼骑兵瞬间就感受到了什么叫暴打原始人! 墨鳞身形巨大,比高大的红鬃马还要高出两个头来,身上披着双层马甲,挡着尽皆撞飞。 马上的莫安更是恐怖,一身神力,手持神兵,刀锋之下,无人可挡。 小皇帝看着这一切,心血澎湃,拿起鼓槌就一个劲地乱敲,口中不停地嘟囔道。 “当真猛士也!” “当真猛士也!” 一旁的萧兰心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肉模糊的惨烈场面,更是第一次见到莫安这般视千军如无物的铁血悍将。 只见她双手死死抓着手帕,垫着脚眺望着军阵之中的高大身影,倾国倾城的脸上,红霞晕开。 第32章 小皇帝飘了呀! “万胜!” “万胜!” “万胜!” 直到最后一名崩溃的血狼骑兵被战马踏成肉泥,三千先锋营振臂高呼! 烽火堡上,小皇帝也被这激昂的士气带动,站在烽火堡上高呼万胜。 这一下,身后三军可就炸了锅了,皇帝陛下带头喊,就问你们跟不跟吧! 一时间,全军山呼,可谓声浪滔天! 莫安收拢士卒,逐一清点。 “狄青山!” “咱们伤亡多少?” 狄青山清点一番,回来禀报。 “老大,死了六个兄弟,伤了三个!” 莫安眉头一皱,问道。 “怎么回事?” 狄青山叹息一声。 “哎,没办法,咱们大梁的战马不行,虽然咱们准备齐全,可冲阵之时,前派的战马还是体力不支,那六个兄弟就是陷在血狼骑军阵中才没了。” 莫安有了上次的经历,又经过雷宵的开导,这次面对手下伤亡,沉稳不少,但得知弟兄们因为战马不济而亡,还是有些唏嘘。 “老狄,你家世代驯马,难道咱们大梁就当真没有好马?” 狄青山闻言一愣,迟疑片刻,才凑近了低声说道。 “老大,其实咱们大梁也有好马,南岭的青玉驹就不比他北齐的红鬃马差!只是,这养马地和战马都被世家掌控。” “当初俺爹还去南岭寻过良驹,却因为世家卖家太高,没办法装备军队。” 莫安闻言很是疑惑,将狄青山拉到一旁。 “为什么?若是大梁输了国战,对这些世家有什么好处?” 狄青山嗤笑一声。 “老大,要是大梁真输了,世家手中的良驹不是正好发国难财吗?” 莫安闻言一愣,顿觉荒唐。 来自后世的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事情,发国难财他见过,可敢把财发到军队身上的,他还真没见过。 在后世,若果军方出一个国防彩票或者公布一个募捐账号,那民间保守派的火力不足恐惧症估计都会好转,那都不是一省一航母了,分分钟一市一个冠名权好吧! “真他妈荒唐!” “老狄,咱这就你懂马,你可得把兄弟们的马照顾好了,这种事,我再想想办法。” 正聊着,远方突然出现一队精骑快速靠近。 莫安警惕地提刀向前,狄青山转身召集军队。 等到了近处,莫安一瞧,认识! 将长刀挂在得胜勾上,莫安打马上前。 “李将军,你们怎么从北齐那边回来了?” 来人正是斥候营统领李义。 李义见到莫安,坐在马上一拱手。 “多谢莫将军替咱斥候营的弟兄雪耻!” “我奉了军令,前去追杀北齐斥候,幸不辱命,一个也没放回去!” 莫安摆了摆手,刚要说些不足挂齿之类的话,突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你说北齐斥候一个都没跑回去?能确定吗?” 莫安急忙问道,李义还以为莫安在怀疑他虚报军功,神色有些难看。 反应过来自己言语有失,莫安连忙解释道。 “李将军别误会,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确定北齐斥候是否真的没有将血狼骑被灭的消息传回去。” 李义当即拍着胸脯答道。 “绝对没有,我亲自带人抹的脖子,北齐斥候连哨箭都没放出去一支!” 莫安闻言大喜,连忙调转马头朝着烽火堡狂冲而去,还不忘回头朝着李义高喊。 “李将军,赶紧跟我来!” “若此番计成,你有大功!” 莫安如此急切,是因为北齐此番让萧劫挂帅,可不是让他带着三千血狼骑来决斗的,背后的图远城里还有北齐三军呢! 此番阵前约战,完全就是萧劫个人狂妄之举! 如果北齐斥候真的没能传回消息,他莫安就敢带人伪装成萧劫的血狼骑骗开城门! 莫安领着李义直接来到帅帐,此时众将皆在,就连刚刚还躲在后方的肖学魁都到了,小皇帝见莫安前来刚准备开口表扬,莫安就直接一把拉上帘幕,直接开口。 “皇上!” “末将有一计,可一举打败齐军!” 这一嗓子当时就把一众将领震得不轻。 不是,哥们? 你刚刚干翻了血狼骑,现在又说能一举大败齐军? 你想干嘛? 雷宵与陆轩宇见莫安是扯着李义一起进来的,顿时想到了什么。 师徒俩眼神交流一番,顿时将莫安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 小皇帝闻言精神一振,连忙说道。 “爱卿快快说来!” 莫安将李义拉到身旁。 “陛下,李义将军幸不辱命,没有放跑一个北齐斥候,甚至对方连消息都没有传回去!” 接下来,莫安开始讲述自己的计划,众人听完之后一个个目瞪口呆。 杜静峰率先开口。 “莫将军,你这玩的也太大了!” “若是北齐有其他的传讯方式,你这计谋便不攻自破。” “而且,就算你真的骗开城门,你最多也不过三千人,那图远城里可有数万敌军啊,就算你神勇无敌,还能一人灭一城吗?” “我以为,此计变数太大,若是一个不慎,我大梁白白损失三千儿郎不说,还得搭进去你这么一个无双猛将!” 杜静峰的话不无道理,一众将领纷纷点头附和,小皇帝激动的心也凉了半截,但还是不死心地朝雷宵问道。 “雷帅,依您看,此计如何?” 雷宵沉思片刻,起身行了回话。 “陛下,老臣以为,此计风险颇大,但也不必真的混入敌营,只需要骗开城门坚守片刻,我大梁将士掩杀而上即可。” “如此一来,即使被北齐识破,也可减少损失。” “此计若成,便可轻而易举夺取北齐门户,不仅可以一雪前耻,更可以重创北齐元气,此战若成,可保大梁北境二十年安稳!” “老臣觉得,可以一试!” 小皇帝心中一喜,既然大梁军神都说可以一试,那就试一试,如果成了,他萧静安就是大梁历史上迄今为止最年少有为的皇帝,军功仅次于开国太祖! 到时候别说掌握军权,就算是朝堂之上的林道甫,在他的大胜之威下,也只能捏着鼻子俯首低头! 面对如此诱惑,萧静安根本忍不了,刚要同意莫安的计策,一旁的肖学魁眼珠子一转就起身开口了。 “陛下,臣有一问,需请教雷帅!” 小皇帝眼睛一眯,激动的心情顿时就有些不爽了,但为了维持自己善于纳谏的形象,还是摆出一副笑脸让肖学魁畅所欲言。 “肖爱卿但言无妨!” 肖学魁拱手行礼,朝着雷宵说道。 “依雷帅之言,此计的风险却是降到最低,可我大梁数万儿郎,仅仅通过一扇城门,要多久才能杀入城中?敌方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只需倒下一缸火油,我大梁将士便会死伤掺重!” “就算能杀入城中,但图远城内还有数万北齐敌军,对方熟悉地势,又如何保证我大梁儿郎不会被敌军分而歼之?” “微臣在兵法之道上虽远不如雷帅,可毕竟官居兵部侍郎,对于用兵之道也算有几分造诣,依微臣之见,只有让莫小将军率先锋营彻底混入图远城中制造混乱,趁敌军大乱之时抢夺城门,我军的胜算才能最大!” 雷宵想要反驳,却被小皇帝抬手打断。 萧静安刚刚闻言思索片刻,发现这肖学魁居然说的很有道理。 雷宵的计划,是为了最大程度上保证莫安的安危,虽然可行,但想一击建功确实存在变数。 肖学魁的计划,虽然危险,但一旦成功,那图远城就是大梁的囊中之物了,就算输了,损失的也不过只有先锋营的三千人和莫安一员猛将。 萧静安皱眉思索,片刻之后,他决定了。 他要做一个开疆拓土的帝王,他要做大梁的中兴之主,为了这个目标,即使损失三万条人命,即使搭上雷宵这个三朝元老,他也在所不惜! 在美好的愿景之前,小皇帝彻底飘了! “莫安听命!” 第33章 九死一生! “老大,那肖学魁是让弟兄们去死啊!” “我们刚刚歼灭了血狼骑,如今那小皇帝又要用咱们的骨血去挣他的丰功伟绩!” “老子不服,不服!” 狄青山沙哑着嗓子在莫安耳边喋喋不休。 陈山长叹一声,没有多言。 莫安拍了拍狄青山的肩膀。 “肖学魁针对的是我,兄弟们有此劫难都是受我牵连,是我对不起兄弟们。” “当初让我蒙冤入狱的就是他,在镇北城城门口,我又拒绝了他的拉拢,我原以为只要我忍一忍,大家就能相安无事,但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歹毒!” 狄青山闻言,立马站起身来。 “老大,居然还有这种事,咱们现在直接去找小皇帝告状啊!” 莫安摇了摇头,苦笑道。 “你觉得我的冤屈,比得上皇帝的丰功伟业?” “如今之计,是想办法让弟兄们多活下来几个!” “血狼骑大战一场,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咱们要假扮血狼骑,也不用所有人都上。” “家中独子留下,父子参军的儿子留下,兄弟参军的,弟弟留下,去办吧,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狄青山还想说些什么,可嘴张开半天,却也没能说出口,最终只能骂了一声,被陈山拉着离开。 陈山心里清楚,他这位为了让兄弟们活命一人凿阵的老大,此时心里比任何人都难受! 莫安独自站在刀架前,抚摸着三尖两刃刀,脑中不断思索着对策,想出一个办法马上又自己推翻,直到脑子都有些混沌了,也没相处万全之策。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莫安以为是狄青山和陈山回来了,头都没回,直接问道。 “能留下多少兄弟?” “尽量多留一些吧,那些年纪小的,能留下就留下。” 可莫安等来的却不是狄青山陈山的回答,反而听到了小皇帝的声音。 “雷帅说,莫将军仁义,可凝聚军心,所言非虚啊。” 莫安猛地回头,来人是小皇帝萧静安和长公主萧兰心。 “末将参见陛下,长公主!” 莫安拱手行礼,小皇帝急忙上前拖住莫安的双手。 “莫将军,可怨朕?” 莫安连忙说道。 “末将不敢!” 小皇帝拉着莫安的手坐下,伤感的说道。 “莫将军不必惊慌,朕知道,怨气,肯定会有的,不说莫将军,就先锋营的将士,怕也是在心中骂朕。” “你们没错,你们也应该怨朕,是朕一道旨意便让你们去赴死,若换成朕,怕是都想当逃兵了。” “可朕没办法,若没有一场足以名留青史的大胜,朕便无法携大胜之威掌控朝堂,肖学魁这等奸臣便会继续为非作歹,如莫将军曾蒙受的不白之冤便会源源不绝!” “朕,只能如此!” 莫安瞳孔一缩,惊讶道。 “陛下知道!” 小皇帝点了点头,一旁的萧兰心开口说道。 “陛下看到雷帅的战报时,就暗中调查过你这位无双猛将,只是京都据此千里,消息也是刚刚传来。” 小皇帝缓缓起身,莫安刚要跟着起来,便被其按了下来。 萧兰心回身拉上营帐帘幕,莫安一头雾水。 这是要干嘛? 岂料,莫安还在疑惑,小皇帝居然双膝跪地,朝着莫安俯首一拜! 莫安脑子一蒙,立马起身。 “陛下!不可!” 莫安伸手就要将小皇帝扶起,却被萧兰心上前拦下。 “莫将军,此礼,你受得!” 小皇帝也开口说道。 “皇姐所言甚是,朕不是替巍巍皇权而拜,而是替我北境百姓而拜!” “此战,莫将军覆灭血狼骑,为三年前惨死的大梁百姓报了仇!” “若莫将军一战功成,拿下图远城,更是保了我大梁北境数十年安定,这一拜,你受得!” 莫安受了一礼,连忙将小皇帝扶起,此刻莫安一脸的激动神色,双目中都泛起水花。 “陛下如此相待,末将万死难报!” “陛下放心,末将一定将图远城拿下,还有那些朝堂之上的奸臣,只需陛下一句话,末将一刀一个,将他们全给砍咯!” 莫安说得情真意切,大有提携玉龙为君死的豪迈之感。 小皇帝对莫安的反应很是满意,为了莫安能彻底的为自己卖命更是直接加码。 “莫将军,之前与你在营中畅谈之时,朕感觉甚是亲切,犹如朕之兄长一般。” “若莫大哥愿意,朕愿拜你为义兄,从此以手足之礼相待!” 莫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末将何德何能?” 小皇帝话锋一转。 “莫非莫大哥还对朕心有怨恨不成?” 此言一出,莫安哪敢反对,只能在萧兰心的见证下,在营帐中撮土为香,与当今大梁天子义结金兰。 小皇帝一番收买人心的操作之后,又闲谈了许久,直到陆轩宇在帐外唤莫安,这才作罢。 送走小皇帝之后,莫安长舒一口气。 “妈的,演戏真是个技术活!” “先让我去送死,又过来收买人心,这小皇帝还真有一套!” “要不是老子是穿越者,骨子里没有皇权至上那一套,估计还真就被卖了还给你数钱了!” 暗骂几句,莫安回头朝着陆轩宇走去。 “师哥,你来唤我,可是老师有什么交代?” 陆轩宇点了点头,递过来一封信。 “老师让我给你的,这是我大梁在图远城中的暗桩名单和接头方式,老师已经飞鸽传书,待你入城之后,自有人接应。” “老师还说,若事不可为,务必保全自身,届时暗桩会带你从事先准备的暗道逃生。” 莫安点了点头,心想还是老师亲啊,后路都给自己准备好了,接过信件就看起来。 等莫安看完,他起头来,才发现陆轩宇正盯着自己。 “师哥,你这么盯着我作甚,我可不好男色啊!” “你休想!” 陆轩宇原本还想告诫几句,但听完莫安所言,一张脸瞬间绷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好好活着,你要是死在图远城,就不配当我师弟!” 陆轩宇气呼呼地离开,莫安看着这个便宜师哥远去,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暖意。 “莫缺哥,老师,师哥,狄青山,陈山,还有牛老头。” “我这穿越一趟也没白来啊,哪怕这次死了,也总有人记得我。” 正感慨着,狄青山和陈山就急匆匆地跑来了。 “老大,搞定了!” “现在还剩下两千三百人!” “以后这种事,你还是让陈山来吧,我是真劝不动啊!” 狄青山虽然满口抱怨,但脸上却是一脸的开心。 陈山野跟着说道。 “弟兄们都想跟着老大。” “他们都说,老大才是真心想让他们活下去,跟着你,到了阎王殿也不怕,老大回带他们回家!” 莫安闻言,苦笑一声,只觉得肩上的担子越发沉重。 “走吧,赶紧换上血狼骑的装备,天黑之时,咱们去图远城。” “对了,让火头军给老子炖肉!让兄弟们都吃得饱饱的!” “这一趟,九死一生!” 第34章 老大,这不太对啊! “老大,一场仗打下来,就剩这么几匹没断腿的红鬃马了,远看还好,这要是进了城,立马就会露馅!” 陈山指着十几匹红鬃马说出自己的担忧,莫安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就是,雷帅的办法多好,能骗开城门都不错了,还要咱们混进去?” “要我说,还不如正大光明的杀进去来得痛快呢!” 狄青山骂骂咧咧的话听在莫安耳中,脑中那些杂乱的想法突然清晰起来。 “老狄,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我去找陛下要一个使臣仪仗!” 半个时辰后,莫安一身宽大儒袍,带着先锋营来到图远城下,在先锋营身后,是狄青山等人伪装的血狼骑俘虏和北齐定远侯的巨大棺椁。 “大梁使臣,胡来!” “奉大量皇帝命,送北齐定远侯遗体与二十三名血狼骑俘虏归齐!” “贵国定远侯曾有言在先,此次决斗败者,让出边城!” “但我大梁皇帝仁德昭彰,特修国书一封,望两国修好,勿动干戈!” 这就是莫安想出的办法,与其偷偷摸摸地混进去,还不如直接以使臣的身份正大光明的走进去和谈! 反正和谈的条件莫安随便开,到时候直接狮子大开口,逼得北齐放弃和谈就行。 只要和谈终止,那他莫安可就不是使臣了,宽大儒袍一脱,直接开打就是了! 至于化名胡来,完全是出于谨慎,他刚刚扬名不久,就算图远城内守将知道他的名字,估计也不认识他,毕竟打过照面的叶澜星父女所属,此时都在北齐国都。 莫安话音刚落,城楼上就出现一阵骚动,北齐士兵们顿时六神无主,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在士兵中传播。 其实想想也能明白,不久前自家的镇国王刚刚大败而归,现在又来了个狠人侯爷当统帅。 萧劫昨天可能还在信心百倍的吹牛皮,今天就被大梁使臣装进棺材里送回来了,如果莫安是北齐士兵,那他也得慌。 众人等了片刻,城楼上出现一个英武男子,正是萧劫的副率,北齐赵王世子——李承烨! “梁使来访,为何要带大军?” 莫安昂头喊道。 “只为押送俘虏,并无他意,若将军不放心,本使可一人入城!” 李承烨思索片刻,方才开口。 “请贵使命手下大军后撤五里!届时本将军会开启城门,迎接使者入城!” 莫安回身交代了几句,先锋营众人往后撤离,只留下八个抬棺椁的士兵。 等先锋营众人撤走之后,城门打开一道缝隙,四五名北齐斥候鱼贯而出,直接越过莫安,去侦查情况去了。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莫安背后数个方向响起哨箭的尖锐破空声,这是那些北齐斥候确认大梁并无伏兵的信号。 “贵使稍后,本将军亲自迎您入城!” 李承烨说完就走下城头,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从莫安侧面斜照而下,影子在地上拖出去老长。 直到夕阳只剩一个光圈时,图远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李承烨与城门当中挎剑而立,两侧是严阵以待的长矛兵。 莫安扫了一眼,心中冷笑。 谁家好人上战场带把剑啊? 你以为你是剑圣吗? 虽说已经将李承烨判定成战五渣,但莫安还是装出一副惶惶不安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李将军,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如今我大梁诚意十足,你这是何意?” “是要在这城门前围杀我等不成?” 李承烨缓步走来,仔细打量了莫安一番,随后看向那八名抬棺的大梁士兵。 “多谢使者送侯爷归齐,本将军并无恶意,只是看这几位兄弟辛苦,才带了些人手罢了。” 李承烨朝背后招了招手,立刻出来八个壮汉结果棺椁。 “额!” “好沉!” 一个北齐士兵没想到棺椁无比沉重,一时没使上劲,差点摔倒。 “李将军,看来本使应该是耽误你手下兵将埋锅造饭了,你瞧,这位壮士都饿得没劲了,哈哈哈!” 李承烨顿时脸色一黑。 人家梁国士兵从战场上抬回来都没事,自家士兵上去差点闪了腰,关键抬的还是自家大帅的棺椁,这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莫安见李承烨脸色变化,还以为对方起了疑心,立刻开口。 “李将军,切莫动怒,这棺椁可是我大梁陛下以公侯之礼备下的阴沉木棺,确实比一般的要沉上许多!” 李承烨脸更黑了,但梁国使臣当面,有不能失了礼节,只能捏着鼻子拱手道谢。 “梁帝仁义,多谢了!” 莫安翻身下马,拱手还礼,心中长舒一口气。 虽说这李承烨也不太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直接开棺查验,但莫安还是想尽量打消他的怀疑。 因为这棺椁根本就是用一堆破木头临时做的,之所以这么重,是因为里面的夹层中,躺着莫安的三尖两刃刀和二十几把短刀! 额,被砍的人和砍人的刀在一个棺材里?是不是有些不礼貌了? 李承烨侧开身子,左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贵使请入城,两国和谈之事,我已快马禀告朝廷,待我大齐天子决断之后,再行答复,这段时间,您就委屈一下,下榻军营,如何?” 刚刚还在思考是否礼貌的莫安,瞬间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 不礼貌怎么了?难道我穿着一身儒袍,扛着一柄大刀就很礼貌吗? 莫安脸上绽放出迄今为止最为温和的笑容,学着电视剧里那些文官做派,轻轻躬身道。 “李将军说哪里话,客随主便,任凭将军安排。” 身后那二十几个“血狼骑兵”见莫安如此做派,不约而同地提了提面甲,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在李承烨的带领下,莫安一行人就这么正大光明的穿过图远城,直接进了北齐军营。 李承烨的心思很简单,把莫安这个“文官”放在军营中,无非就是想让北齐的骄兵悍将们压一压莫安的气势,如果齐帝真的要和谈,到时候也容易些。 甚至为了更好地打压莫安的气势,李晨艳十分英明地将莫安的营帐安置在了“血狼骑俘虏”的隔壁! 莫安刚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十分愤怒地向李承烨提出了抗议,最终被李承烨以营房短缺,只有死伤惨重的血狼骑驻地还有空缺为由强势镇压。 看着莫安微微弯下的脊背,李承烨对自己的安排相当满意,直接下令,将定远侯萧劫的灵堂就设在血狼骑驻地之内,停棺七日! 下令之后,李承烨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莫安,只见莫安双手握得发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忍不住在心中骂道。 “哼!怂货!” “就让你这梁狗呆在这,旁边是死里逃生的血狼骑士兵,营帐外就是定远侯的灵堂!” “和谈之前要是还没被这群残兵折磨疯,都算你命大!” 李承烨在莫安千般挽留下告辞,顺便还带走了值守的士兵。 莫安假装害怕躲进营帐之中,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哈哈哈哈哈!” “可算憋死我啦!” “妈的,智障!” 这时,营帐嗤啦一声,狄青山都大脑袋就从隔壁营帐中钻了过来。 “老大,这不对啊!” “那个姓李的是不是傻的?” “他居然把咱们放在一块!” “还把值守的士兵给叫走了,他不会是咱们雷帅的暗桩吧?” 莫安捂着肚子从床上翻起来。 “那倒不是,只能说咱们处心积虑,都比不上这傻子灵机一动!” “这下好了,人马,兵器,都在一块了!” “今晚,你们偷偷把兵器取出来。” “明天,你带上几个人,假装教训我,给那傻子演一场戏,然后带人去联系暗桩。” “现在只等和谈之时,逼北齐自己放弃和谈,咱们到时候就动手!” 第35章 他能是文官? “梁狗!” “还我家侯爷命来!” 狄青山提着腰刀追得莫安满校场跑,四周全是起哄的北齐士兵。 这种闹剧已经连续上演七天了,在这七天里,每次莫安快要变成狄青山的刀下亡魂之时,李承烨都会十分凑巧地赶来相救。 在李承烨的精心安排下,这七天里,莫安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了。 当然,不是害怕狄青山下手没轻没重,莫安害怕的是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主要是李承烨这个猪队友太过离谱,每次拦下要对莫安“行凶”的狄青山之后,居然还随手打发一些银钱让狄青山带着“血狼骑兵”外出消遣! 七天里,狄青山愣是极其顺利的将莫安告诉他的那些暗桩全都联络起来。 顺利得莫安都忍不住纳闷,这李承烨是不是有些智障? 好歹也是皇室宗亲,怎么会无能至此? 莫安可不知道,李承烨原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这次能随军,还当上了萧劫的副手。 完全是因为北齐夺嫡之争,其父赵王爷支持太子,北齐太子投桃报李,安排这个草包来混些军功,日后也能挣一个世袭罔替。 此时,狄青山追至身后,怒骂着一刀砍下,如莫安所料,李承烨的声音也恰好传来。 “住手!” “你这狂徒,居然还敢朝胡使臣出手!” “屡教不改,真当本将军不敢杀你吗?” “给我滚下去!” 喝退狄青山之后,李承烨满脸歉意的对莫安说道。 “胡使臣,受惊了,这群刺头太过分了!” “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莫安装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九尺高的身板都在颤抖。 “李将军,怎能如此无礼啊!” “这七天来,每日如此!太过分了!” “本使一定会将此事禀报北齐天子,你北齐枉为礼仪之邦!” 莫安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一个劲地抱怨,李承烨面上一脸为难,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隐藏不住。 “胡使臣,您何必跟一群臭丘八见识,来来来,陛下派出和谈之人已经到了,就在府衙等着您呢!” “本将军是特地来请您的!” 莫安闻言眼珠子一转,随即一脸欣喜的问道。 “当真?” “不知此次和谈,贵国派何人主持?” 李承烨一脸奸笑。 “既要熟悉边境事务,又要有足够的身份,我想胡使臣心中大概也有所猜测吧?” 莫安闻言一愣,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北齐镇国王,叶王爷吧?” 李承烨哈哈大笑。 “胡使臣说笑了,镇国王何等身份,怎会来此与你和谈?” “不过胡使臣也不算猜错,此次负责和谈的主使,正是镇国王之女,我朝赵阳郡主,叶紫苏是也!” 李承烨语气和蔼,却满是幸灾乐祸,他们这群北齐二代可是从小就活在叶紫苏的阴影之下啊,此刻看向莫安,眼神中居然还带有一丝怜悯。 莫安心中暗叫不好! 这娘们可清楚莫安的底细啊! 一照面就得露馅! 必须早做准备,否则等到叶紫苏有了防备,到时候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莫安一把拉住李承烨。 “李将军,既然就要开始和谈,想必本使也很难在回来了,虽说本使与贵国定远侯各为其主,可在下对于定远侯的却十分敬仰,能否容我去定远侯灵前再供上一炷香火,聊表敬意。” 这个理由李承烨无法拒绝,只能和莫安一起来到灵堂。 “萧侯爷在上,请受在下一拜!” “侯爷以决斗之名,换取两国安定,实乃大仁大勇,在下敬佩不已!” “萧侯爷一路走好!” 莫安的举动让正准备溜出军营的狄青山有些纳闷。 老大失心疯了? 亲手砍了人家脑袋还来上柱香? 察觉到不对,狄青山带着弟兄们连忙赶了过来。 一进灵堂,就发现李承烨也在,立马换上一副凶狠表情。 “你还敢在这猫哭耗子!” “弟兄们,弄死他!” 狄青山带着众人一拥而上,将莫安围在中间,李承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挤开老远。 狄青山提着莫安的领口,继续表演,莫安趁此机会低声在其耳边说道。 “立刻把兄弟们都散出去!” 狄青山暗自点了点头。 此时,李承烨挤了进来,不由分说的驱散了众人。 “妈的!” “造反啦!” 这次,李承烨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自己好歹也是个副帅,却被一群小兵给冲撞了,要不是马上就要开始和谈,他非得好好出出气不可。 莫安见状连忙拉住。 “李将军,侯爷战死,这些亲兵难免心绪难平,为梁国大计,咱们还是先去和谈吧。” 莫安一边说着,一边将李承烨拉出灵堂,还不忘回营帐拿起藏有三尖两刃刀的使臣门旗。 狄青山见老大都已经操家伙了,哪里不明白事态紧急。 只见他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侯爷啊,你死的好惨啊!” “小人不能替你杀尽梁狗,只能给您多烧点纸钱啦!” 吼了两嗓子,莫安和李承烨刚上马车,狄青山就带着众人以替萧劫买纸钱为由离开军营。 莫安将门旗横放在双膝之上,心中忍不住发笑。 萧劫啊,萧劫,老子把你砍了,还要在你灵前传递消息,你还没下葬,老子就要夺你的城! 不对!老子怎么有种夫目前犯的感觉? 李承烨见莫安嘴角含笑,开口问道。 “胡使臣因何发笑?” 莫安一脸欣慰的颔首。 “本使见两国太平近在眼前,忍不住心中激荡啊!” “让李将军见笑了。” ………… 图远城,府衙。 叶紫苏一身劲装,端坐于主位之上,图远城文武官员并坐于两侧。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回头朝身后鸿胪寺官员问道。 “梁国来使的身份可有消息?” 那年轻官员拱手答道。 “禀郡主,目前只知道那人名叫胡来,其他信息都没有查到,应当只是一个年轻后辈,想来也不会太麻烦。” 叶紫苏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伸手召来一旁亲兵。 “你去通知李承烨,将探子都放出去,务必查清莫安的位置!” 叶紫苏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次和谈不太对劲,因为即使梁国小皇帝想要和谈,估计雷宵也会极力反对。 以雷宵的性格,没趁机攻城都算好的了,还让人来和谈? 派的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官员? 怎么想都很蹊跷! 所以,叶紫苏才让人查探莫安的位置,如果此次和谈当真有诈,那莫安这个顶级打手一定正在距图远城不远处等待进攻命令! 正想着,门外差役就大声喊道。 “梁国使臣,胡大人到!” 不一会儿,一个身高九尺有余,虎背熊腰的儒袍文官,手提着丈余门旗就这么走了进来。 叶紫苏抬眼一瞧,顿时瞪大了双眼。 “莫安!” 莫安站在门口,挡住了所有阳光,嘴角一咧。 “郡主,好久不见!” 叶紫苏顿时浑身一僵。 胡来? 文官? 狗屁! 那是莫安想要胡来啊! 如今图远城主要将领都在这个屋里,以莫安的战力,不出半盏茶就能杀个干净! 叶紫苏气的浑身颤抖,指着跟在莫安身后的李承烨吼道。 “李承烨,你管这叫文官?” “他能是文官?” “你是不是傻!” 第36章 难办,那就别办咯! “郡主,久别重逢,脾气别这么大嘛。” “虽然我化名胡来,但我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使臣!” “你看,要不咱们先谈谈?” 莫安大大咧咧地坐在叶紫苏对面,扯开儒袍衣领,露出里面的贴身软甲,这是临行前陆轩宇特意脱给他的,除了有点小之外,其他方面还挺不错。 而且话说回来,要是莫安主动破坏和谈,肯定会落得一个背信弃义的骂名,他倒是不在乎名声,可若是给小皇帝开疆拓土的功绩上抹了黑,到时候肯定要背黑锅!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逼着北齐主动放弃和谈,到时候再动手,那就是莫安奇谋妙计,巧夺图远城了! 叶紫苏当然知道莫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如果拒绝和谈,就正中莫安下怀! 叶紫苏将李承烨叫到声旁问道。 “他是一个人来的?” 李承烨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开口道。 “郡主,这位莫将军虽然隐瞒了姓名,但还是挺有诚意的,不仅送还了定远侯的遗体,还有二十多个被俘的血狼骑兵!” “而且,这几天……” 啪的一声! 叶紫苏直接一耳光将李承烨抽的眼冒金星。 “你就是头猪!” “萧劫虽为人狂傲,但那也是我大齐的铁血儿郎,从军以来无数惨烈大战,你何时见过他手下的血狼骑被俘!” 北齐上下在接到定远侯战死和梁国邀请和谈的消息之后,对于那二十几名俘虏根本没当回事。 也正是因为这个,叶紫苏此时才知道莫安居然还带了人进城! 那些人此时说不定就在准备夺取城门或者四处纵火呢! 眼见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叶紫苏只能强压怒气,继续和谈。 “好,既然要谈,那我就先说说我大齐的诚意!” 叶紫苏刚要继续说北齐给出的条件,莫安就将门旗往地上一杵。 “啪嗒”一声。 门旗碎裂,露出了里面的三尖两刃刀。 这一动作无异于撩拨众人紧张的神经。 叶紫苏在莫安有动作的瞬间就以起身后退,屋内一众武将纷纷起身拔刀。 莫安握住长刀,环视一圈,笑眯眯的说道。 “别紧张,我只是一不小心力用大了些。” “哦,对了,叶郡主,说实话,其实我对贵国的诚意没什么兴趣,不如这样,我提出要求,你来满足,如何?” 莫安整个人躺在靠背上往后躺倒,表情无比嚣张! 叶紫苏当即反对。 “不可能!” “若如你说言,那还叫和谈吗!” 莫安挑了挑眉,满不在乎道。 “怎么不叫和谈?我又没说要让你必须满足,满足不了,那我们就继续打就是了。” 叶紫苏气的胸口上下起伏,那规格,起码能喂饱十个! “好,你说!” 莫安敲了敲木桌。 “北齐让出图远城,我大梁派军队驻扎,开启互市,互通有无。” 话音刚落,叶紫苏直接否决。 “不可能,若是你我易地而处,你会让出镇北城吗?” 叶紫苏的拒绝,莫安早已料到,毕竟北齐一旦对图远城失去控制,那大梁军队便占据绝对的主动,到时候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而且图远城以北,本来就是上好的养马地,如果让大梁占据图远城,不出三年,就能解决战马不足的问题。 莫安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易地而处?” “天真!” “现在输的可是你们北齐!” “若是按照贵国定远侯所言,你们应当无条件让出图远城!” 叶紫苏被怼得气不打一处来,只能咬牙切齿的说道。 “图远城绝不可让,若只是开通互市,我可以做主应允!” “并且还可以支付梁国大军开拔之资。” 莫安闻言假装思索,闭目不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论叶紫苏如何着急,莫安都没有开口。 直到府衙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卫兵推开房门。 “禀郡主!” “城中百姓不知从何处听闻大齐要将图远城让给梁国,如今群情激奋,正在大街上闹事呢!” 不一会儿,又一个卫兵来报。 “郡主!” “城中流言遍布,说是和谈不成,梁国便会率军屠城,如今城中各处尽是骚乱!” 叶紫苏一巴掌拍在桌上,厉声道。 “拿我紫金枪来!” “李承烨,你带着我的紫金枪和兵符立刻率军镇压暴乱,要告诉百姓,我叶紫苏绝不会让出图远城!” “切莫冲动,只需镇压局势,不得伤人!” 李承烨领命,刚要离开,叶紫苏还不放心,让手下对副官与他同行。 此时,莫安却嘴角一勾。 时候到了! 煽动百姓就是莫安计划的最后一步,也是莫安与狄青山商量的传讯方式。 若是莫安听到消息,就代表城中暗桩已经与雷帅取得了联系,并且二十三名精锐已经到达了指定位置,随时可以动手! 叶紫苏安排完一切,抽出侍卫佩刀直接指着莫安问道。 “这都是你安排的,对吧?” 莫安点了点头。 “那又如何?我大梁可曾举兵来犯?” “呵,关于郡主的条件,我想了想,我觉得不够!” “我还是那句话,必须让出图远城!” 叶紫苏长刀一挥,直接斩落桌角。 “不可能!” 莫安缓缓起身,向前一步,低头俯视着叶紫苏。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知道,在这个屋子里,没人是我对手!” “图远城主要将领尽皆在此,只要我杀了你们,我大梁攻陷此城,不费吹灰之力!” 莫安话音刚落,一众将领立马起身,抽刀相对。 叶紫苏眉头一挑,也向前一步,鼻尖几乎与莫安相触。 “莫安,你也太看不起我叶紫苏了。” “本郡主随父帅征战四方,逢战必先,难道还怕死不成?” “想以此威胁本郡主让出图远城,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莫安面对十几把冰冷刀锋,岿然不惧,只是微笑着与叶紫苏对视。 一时间,屋内寂静的可怕,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突然,莫安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昭阳郡主!” “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既是和谈,我又怎会擅动刀枪?” 莫安转身踹开房门,回头说道。 “既然和谈不成,还请郡主放我回去吧。” 叶紫苏秀眉紧皱,这下,她是真的看不懂莫安想干嘛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莫安放着如此好的机会却不下杀手,毕竟在叶紫苏眼里,莫安可算不上道德君子,更谈不上爱惜羽毛,不敢承担背信弃义的骂名了。 莫安见叶紫苏迟疑,继续调笑道。 “怎么,难道郡主还真的想让我留下当郡马不成?” “哎,确实,本将军英武不凡,郡主一见倾心也属正常。” “如果郡主开口让我留下,说不定我会动心哦。” 之前莫安冒充郡马的事,叶紫苏可还没忘呢,如今被当面调笑,更是气的发抖,恨不得下令让城中数万大军将莫安围杀! 可想了又想,叶紫苏还是放弃了。 在和谈时围杀他国使臣,这种事的确太过下作,有伤国威,而且天子如今猜忌父亲,若是杀了莫安,再度挑起大战,免不了有养寇自重的嫌疑。 想到这里,叶紫苏一个激灵,他突然明白莫安为何不趁机动手了。 莫安和她一样,都怕自家皇帝! 想来应该是那小皇帝想趁大胜之威独揽大权,若是莫安敢在小皇帝的功劳簿上留下污点,必然要被清算! 想明白以后,叶紫苏也不怕了,反而莞尔一笑。 “怎么?莫大先锋这是要投效我大齐吗?” “若你诚心归降,本郡主也不是不能考虑。” “虽说你算不上英俊,但也算得上周正挺拔,或许,本郡主还真能看得上你呢!” 这一下,可把莫安搞不会了,他故意激怒叶紫苏,是为了尽快脱身,好去执行下一步计划,怎么都没想到这叶紫苏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没办法,莫安只能再加点猛料了! 只见莫安横跨一步,贴到叶紫苏身上,左手直接搂住她的腰肢。 “郡主,实不相瞒,我见你第一面,就深深的爱上了你,若郡主不弃,可与我同归大梁!” 叶紫苏顿时脸色通红,拼命挣扎,可莫安一身神力,可是她能挣脱的? 最后,叶紫苏见挣脱不开,狠狠一脚踩在莫安脚背,咬牙切齿道。 “莫使臣,你如此无礼,可让本郡主好生为难!” 莫安身子往前一压,逼的叶紫苏连忙后仰。 “难办,就别办咯!” 第37章 莫安!你个狗贼! “这小妮子劲真大!” “好悬没给老子扇毁容了!” 莫安揉着右脸走在图远城街头,身后跟着以叶紫苏为首的和谈队伍,说是送莫安出城,以全两国邦交之礼,其实就是怕莫安在城里搞事,全程盯着罢了。 毕竟谁家好人送使者出城,还需要一整队的长矛兵还搭配弓箭手啊? 莫安在前面小声嘟囔着,身后的叶紫苏气得牙痒痒。 “无耻!下流!” “姑奶奶要不是看你还有一个使臣的身份,这图远城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莫安白了叶紫苏一眼,刚想开口怼回去,就听见街边一个小贩高声吆喝。 “刚出锅的羊肉馎饦嘞!” “客官,要来一碗不?多加了茱萸嘞!” 莫安一听,食指大动,直接扛着长刀就坐到了小摊上。 “老板,来一大碗,多加茱萸!” 叶紫苏双眼一瞪。 “你又要搞什么?还不快出城!” 莫安没好气地回道。 “我现在好歹也是一国使臣,你们不管饭就算了,还不让我自己吃点?” “再说了,我这几天嘴里就没见过辣味,馋死我了。” 叶紫苏被怼得没话说,这也确实是他们北齐失礼在先,只能将一肚子气发在小摊老板身上。 “你好好的吆喝什么?” “好好的馎饦加什么茱萸?甜的不好吃吗?” 发完一通邪火,叶紫苏正要到莫安对面坐下,岂料莫安直接将长刀往地上一杵。 “哟,叶郡主居然屈尊降贵跟我同坐一桌?” “怎么?真想跟我回大梁去?” 叶紫苏刚要坐下,就被莫安气得不轻,眼见周围人来人往,更是窘迫,直接转身朝外走去,还不忘给老板说了声多加茱萸,辣死莫安。 很快,老板端上来一大盆馎饦,莫安如同饿死鬼投胎一般,三下五除二就消灭干净,最后甚至连汤都没剩。 叶紫苏看在眼中,相信莫安确实只是馋了。 “比猪都能吃!” “怎么不撑死你!” 等莫安喝完最后一口面汤,碗底刻着出一排小字。 “事成之后,放叶紫苏归齐!” 莫安面上不动声色,直接将大碗猛地一摔。 “难吃的要死!” “你怎么做生意的!” 莫安佯装发怒毁掉证据,就跑到人家老板的灶台上开始手把手教老板怎么配制调料。 这一切都是莫安提前计划好的,茱萸就是表示暗桩身份的暗号,当初莫安逃出烽火堡的时候,就知道北齐人都不吃辣! 而莫安在灶台上配置的调料,就是对下一步计划的安排,各种调料都是如何暗号。 叶紫苏见莫安磨磨蹭蹭,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脸色不善的催促道。 “你有完没完?” “哪个正经人吃那么多茱萸?” “要吃你自己回梁国吃去!” 连番催促下,莫安安排好一切离开小摊,在叶紫苏的监视下往北城门而去。 这是叶紫苏的小算计,北城门正对北齐腹地,即使莫安想要抢夺城门,在南面的梁军也没办法接应。 反之,要是莫安敢动手,那他就等于放弃梁国使臣的身份,叶紫苏直接万箭齐发,莫安必然身死当场! 就在莫安刚到北城门口下的枯井旁,图远城中顿时火光四起,乱作一团! 那隐藏在城中的暗桩们,疯狂的散布谣言,街上奔跑的百姓声嘶力竭的嚷着。 “梁狗进城啦!” “梁狗要屠城啦!” 刚刚才被叶紫苏强压下来的骚乱,在此刻骤然爆发。 “郡主!” “看那火光的位置,好像是军械库和粮仓啊!” “还有南城门!” “必然是梁狗入城了!” 叶紫苏连忙下令北齐大军倾巢而出,一半四处救火,一半镇压百姓! “莫安!你该死!” 气急的叶紫苏拔刀就朝着莫安砍来,莫安只是手中长刀一荡,就把叶紫苏手中长刀震落。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干的?” “你这分明是蓄意杀害使臣!” “既然你不讲信义,那我也不用跟你客气!” 莫安说完场面话,直接将叶紫苏一把勒住,拖着叶紫苏就朝着一旁的枯井跑去。 叶紫苏被勒得小脸通红,奋力挣扎着吼道。 “别管我,放箭!放箭!” 可那些弓箭手又怎么敢真的放箭,先不说叶紫苏的郡主身份,但说叶家父母常年统兵,叶紫苏又每每身先士卒,这群士兵就不可能朝着她拉弓射箭。 莫安来到枯井旁,先是将三尖两刃刀扔了进去,随后左手推在叶紫苏后腰,猛地发力,直接将她整个人朝着弓箭手扔了出去。 等士兵们扶起叶紫苏,莫安早就跳进枯井中了。 枯井中有一条暗道,一头可以直通图远城北门外,另一头就是南门! 这原本是城中暗桩逃生之路,此时却成了莫安突袭图远城南门的捷径! “给我追!” 叶紫苏厉声喝道。 两个胆子大的校尉直接就跳了下去,稍一搜索,就发现了地道口。 一名校尉确认方向之后朝着井外喊道。 “郡主!” “此暗道通往北城之外!” 叶紫苏闻言皱眉。 “不对,再找,莫安不可能就这么逃了!” “他必然还有大动作!” 图远城东南西北四个门,除了北城门之外,其余三个城门梁军都能到,所以这三个城门都有可能是目标! 两名校尉又是一番搜寻,终于发现了被莫安隐藏起来的洞口。 “郡主,找到了,另一头是城南的方向!” 就在这时,南面的城楼上哨箭嘶鸣,号角震天,这是图远城的示警手段,代表梁军以兵临城下! 叶紫苏也不顾被勒得生疼的脖子,率领众人就朝着城南而去。 “传令兵!” “传令李承烨,率领全军,死守南门!” “莫安!你个狗贼!” “不杀你,我叶紫苏誓不为人!” 此时,莫安已经出现在图远城中心的一处酒楼顶层,狄青山等人与一众暗桩尽皆在此。 一个暗桩急急忙忙的跑上来。 “将军!” “齐军已经赶往城南!” 莫安嘴角一勾。 “时候到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去城东!” 半盏茶后,狄青山带着一群人,赶着牛车,拉着一大堆东西往城东而去。 一路上,狄青山扯着嗓子大吼。 “北齐男儿,不畏生死!” “是爷们儿的,跟着我们走,咱们上城楼,帮郡主守城啊!” “只有挡住梁狗,咱们才能活!” “一旦梁狗破城,咱们都会死于屠刀之下!” 在混乱的图远城中,狄青山这一嗓子吼出来,莫安一行人顿时就成了老百姓的主心骨。 也有不少百姓疑惑发问。 “郡主带着大军在城南呢!” “咱们往城东去干嘛?” 狄青山说瞎话从来不用打草稿,眼睛一瞪就吼了回去。 “你傻不傻?” “城南数万大军,咱们挤得过去吗?” “咱们先去城东,反正城楼上四面皆通,到时候去南面帮忙就是!” 一群百姓恍然大悟,纷纷抄起家中扁担锄头就加入了人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城东杀去。 第38章 年轻的郡主哟! “老少爷们儿!” “往这看嘞!” 狄青山带着百姓来到了东城门下,一把掀开牛车上的遮布。 整整一牛车的铜钱碎银! 狄青山扯过旁边的暗桩。 “家兄在这图远城中经营酒楼多年,所有积蓄尽皆在此!” “凡是帮助郡主守城者,这满车银钱随便拿!” 狄青山说完,一旁的暗桩朝着众人拱手。 “此战之后,老少爷们尽管来我景泰酒楼吃喝,分文不取!” 百姓中不乏在景泰酒楼中吃喝过的,见老板出面,都开始起哄,一众百姓纷纷高呼老板大义! 暗桩此刻笑的灿烂无比,一来,是此战之后他的身份必然暴露,继续留在这里也没用了,莫安保他可以回乡。 二来嘛,就是眼前这群百姓,这十几年下来,早就结下了情分,如果莫安计划顺利,这群百姓也能免遭刀兵波及。 “老帅当真收了个好弟子啊!” 暗桩心中感叹着,城楼上就传来守将的呵斥。 “城下之人,速速退去!” “否则,我就下令放箭了!” 狄青山见正主冒头了,立马上前说道。 “将军,我等并非歹人,家兄散尽家财,就是为了帮郡主守城啊!” “还请将军允我等登上城楼,与诸位将士一同守城!” 狄青山神色恳切,语调激昂,引得百姓们纷纷附和,城楼上的守将见此,立马安排传令兵去向郡主请示,毕竟这种战时,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随便放人登城。 “诸位乡亲!” “亲稍等片刻,本将军已经派人去请示郡主了!” 不一会儿,传令兵气喘吁吁的赶到南门。 此时,叶紫苏正在城楼上遥望大梁旌旗。 图远城南面,已是旌旗招展,掀起漫天尘沙,在那黄沙之中,正有一面明黄色龙纛缓缓而来。 “报!” “禀郡主!” “东门集结了上千百姓,说完登上城楼助我军守城,如今被拦在城下,将军特命我前来禀报!” “请郡主定夺!” 叶紫苏闻言,眉头紧皱,一旁的李承烨却喜出望外,急忙开口。 “我大齐百姓,当真勇武!” “快放百姓登城!” 话音刚落,叶紫苏一脚将李承泽踹翻。 “你即可回去传令,立刻驱散百姓,如有不从者,乱箭射杀!” 传令兵拱手称喏,转头就跑。 李承烨身为副帅,被叶紫苏当着将士的面踹了个大马趴,顿时气急。 “叶紫苏,别以为我怕你!” “如今军械库与粮仓失火,梁军兵临城下,情况如此危急,你还不让百姓帮忙守城,你是要将图远城拱手送人吗?” 叶紫苏冷冷的扫了李承烨一眼。 “蠢货!” “你忘了,城中还有你放进来的二十三名梁军奸细吗?” “图远城只有南面与东面是平原,便于大军展开,西面尽是山林,如今我镇守南门,所以莫安才准备在东门作乱!” “若是那些人混在百姓中上了城楼,那才是将图远城拱手送人!” 话音刚落,城东方向就有两支哨箭破空。 尖锐的哨鸣声证实了叶紫苏的猜测。 “李承烨,你在此驻守,梁军声势看着吓人,但直到现在也没有攻城,南门必定是佯攻!” “我带一半人前往东门支援,你给我记住,你可以死,但图远城一定不能破!” 就在叶紫苏带着一半人马赶往东门时,莫安正带着三个暗桩躲在西城门前的一个豆腐店内。 “嘿嘿,年轻的郡主哟,你到底是守南门,还是东门呢?” “无所谓了,反正老子要抢的是西门!” “你们仨,待会离我远点,等我杀上城楼,你们再上来开门,清楚没?” 三名暗桩齐齐点头。 莫安抄起家伙就朝着西门杀去。 此刻图远城中的兵力,一部分在四处救火,一部分在镇压百姓,剩下的不是在南门就是在东门。 如今的西门城楼上,只有十几个哨兵和一个领兵校尉。 莫安飞速狂奔,咋眼之间就冲上城楼,转角遇上一个哨兵,直接一刀砍死。 哨兵倒地的动静吸引了那名校尉的注意,刚刚扭头,就见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飞来。 “敌袭!” 校尉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就被莫安掷出的三尖两刃刀穿胸而过。 莫安极速冲到近前,捡起长刀就朝着两侧的弓手杀去,只见莫安一步向前,右手抓住刀柄,抡圆了横扫一圈,两名弓箭手连哨箭都没射出就被砍了脑袋。 这时,三名暗桩也杀上城楼,剩下的几个长矛兵片刻之间就成了刀下亡魂。 “开城门!” 莫安让三名暗桩去转动左手边的闸门,自己来到右手边,飞快的将城门打开,放下吊桥。 随后从地上捡起弓箭,就朝着西门外的树林中射出一箭。 没过一会,一支三四百人的精骑就从树林中钻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师哥陆轩宇! 莫安看向三名暗桩。 “想走的赶快,我就说你们死了!” 三名暗桩闻言一愣,对视一阵,齐齐跪倒在地。 “谢将军大恩!” 莫安转身下楼,背过身挥了挥手。 “你们也不容易,人不人鬼不鬼的,回家娶个媳妇儿,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等莫安跑下城楼,那三名暗桩已不见踪影,城门外,陆轩宇所率领的精骑已近在眼前。 “师弟,时不待我,快快披甲上马!” 莫安一瞧,墨鳞霸道的挤开马群直奔他而来。 莫安小跑两步,一把抓住马鞍,翻身上马,陆轩宇将一副重甲丢了过来。 莫安一边披甲一边问道。 “师哥,老师为何让我放过叶紫苏?” 陆轩宇策马靠近,压着声音说道。 “老师说你不适合朝堂,留下叶紫苏,今后你好找机会脱身!” 莫安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 “那为何不直接杀了她,到时候叶澜星肯定发疯,到时候不只是我,老师都不用去蹚浑水了!” 陆轩宇白了莫安一眼,心想自家师弟在朝局这方面还真是个傻子! “你觉得我大梁和北齐如果真的倾国而战,西楚和南蛮能作壁上观?” “真把叶澜星逼急了,到时候就是一战定生死!” “陛下刚刚即位,朝堂不稳,现在不能打。” 莫安听明白了,就是点到为止加养寇自重! 难怪老师手握重兵还能屹立三朝不倒,果然有两把刷子啊! 就这么一会功夫,莫安就已经冲到了图远城中心,也遇上了刚刚救完火的北齐士兵。 “师弟,先打哪个门?” 莫安正想让陆轩宇再等等,东门方向就飘起阵阵黑烟。 那是狄青山发出的信号,代表叶紫苏正在东门。 “师哥,先打南门!” “南门只剩个傻子,好打的很!” 此时,辛辛苦苦来镀金的李承烨还不知道,他招待了七天的“胡来”马上就要对他胡来了! 第39章 肖老狗没安好心! 图远城,东门。 城楼上箭矢齐射,落在大梁步军的盾牌上叮咚作响。 叶紫苏瞧了一会儿,随即下令。 “停止放箭!” “节省箭矢,梁军攻城时再放!” 军械库被烧,给叶紫苏带来强大的压力。 这一切都归功于李承烨这个猪队友,不仅将狄青山等人放入城中,还不加管制,别说军械库和粮仓了,这七天来,狄青山连哪条街的面条好吃都摸清楚了! 叶紫苏正在心中咒骂李承烨这个猪头,一个传令兵就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报!” “南城门告急!” “莫安已攻陷西门,率数千精骑偷袭南门!” “什么!” 听着传令兵的禀报,叶紫苏只觉得眼前一黑。 “声东击西!” “调虎离山!” “莫安狗贼,奸诈至此!” 叶紫苏本能的就想率兵回援,可城下的梁军却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城中奸细未清,他一旦调兵离开,城中奸细必然会通知城外梁军。 到时候,此刻装模作样的梁军必然蚁附攻城! “传令李承烨,死战!” 此刻,叶紫苏心中只能寄希望于李承烨这个草包能挡住莫安了。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南城门下,如今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面对密密麻麻的北齐士兵,狭窄的街道根本不足以骑军展开队形。 莫安只好带头下马步战。 此刻,北齐军阵如林,莫安所率领的一千精兵呈锋矢阵,莫安为尖峰,挥舞着三尖两刃刀,伐林而进! 莫安刀锋凛冽,每踏进一步,都伴随着无数血肉残肢,挥慢一刀,便是数支长枪袭来。 陆轩宇跟在莫安身后,一步步的逼近城门。 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那些先锋营的士兵都愿意跟随莫安出生入死。 只因为哪怕前方是森罗地狱,莫安也会第一个提刀便斩,只要跟在他身后,即使是刀山火海,他也能杀出一条生路! “我这个小师弟,当真令人安心啊。” 莫安越杀越快,体内《燃火经》于《素问经》不由自主的运转周身。 莫安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一身气力源源不绝,一刀快过一刀,一击重过一击! 城楼之上,李承烨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莫安,浑身止不住的颤栗。 “这,这,这真的是人?” “天下怎么可能有如此悍将?” “数万甲士都挡不住哪怕一步?” 这时,传令兵跑了过来。 “副帅!” “郡主有令,死战!” 李承烨听到这个命令,彻底崩溃了,指着城楼下宛若杀神的莫安咆哮道。 “你让她来看看!” “死战?” “怎么死战?” “谁去死?” 李承烨沙哑的吼声吸引了莫安的注意,只见莫安随手斩断一根长矛,随后手中扭转刀柄,直接用刀身拍在断矛上。 “嗖!” 断矛朝着李承烨直射而去! “副帅小心!” 传令兵猛地一跃,将李承烨扑倒在地。 李承烨逃得一命,传令兵却被莫安拍出的断矛穿胸而过! 鲜血泼洒在李承烨的脸颊,他的双眼尽是茫然,俨然是被吓得丢了魂。 传令兵满口血沫碎肉,伸手死死抓住李承烨的左腿。 “副帅,死战!” 李承烨本能的蹬开,等他反应过来时,传令兵已然断气,死不瞑目! 李承烨慌张的看向周围,发现周围的士兵正沉默的看着自己。 这种眼神,他很熟悉,当他每次惹了祸,他的父王就是这样看着他。 那眼神中满是厌恶与鄙夷。 李承烨讨厌这种眼神,他放弃京城的声色犬马来到此处,就是为了能得到父王的一丝赞赏,一次肯定。 此刻,他明白了,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比如此刻,想挡住莫安,就得拿命去换! 谁的命? 他李承烨的命! 李承烨缓缓起身,往下一看,莫安已经杀上楼梯,一批又一批的士兵怒吼着冲上去,变成一地碎尸。 后续的将士缓缓后退,手中的长矛止不住的颤抖,已经被莫安杀的胆寒! 李承烨缓缓拔出腰间宝剑,那是他花了三千两请能工巧匠打造,此刻,终于要直面沙场凶险! “众将士!” “随我死战!” 李承烨双目充血,嘶吼着冲下楼梯,挤开已经被杀破胆的士兵,就这么毫无章法的刺出手中宝剑。 “叮!” 刀剑相击,爆发出清脆的颤音。 “没想到,倒是柄好剑!” “更没想到,这柄剑跟着你,竟也不算蒙羞!” 李承烨心中一颤。 自懂事以来,得到的第一次肯定,居然来自自己的敌人? 真是荒唐! 莫安一刀拍在李承烨头上,直接将他排下楼梯,甩在那满地尸骸之中。 “主帅以死,弃兵不杀!” 陆轩宇高声喊道。 一众北齐士兵恍然无措,直到莫安一步跃上城楼,一刀屁断吊桥缆绳,北齐士兵见大势已去,才纷纷丢下兵刃,跪地投降。 至此,图远城破! 待莫安打开城门,如狼似虎的梁军杀入城中,只见遍地血肉与跪地投降的士兵。 “全军入城!” “绞清残敌!” 雷宵下达命令,护卫着龙纛入城,那龙纛之下,正是身披铠甲的萧静安一行。 小皇帝红光满面的入城,等走到城楼上已是脸色铁青,不停干呕。 他一个皇宫内院长大的孩子,或许在帝王权术方面有些造诣,可这等血腥战场,岂是他能受得了的。 一旁的监军肖学魁掏出随身的水囊。 “陛下,微臣这儿有些蜜水,陛下饮些,能舒服点。” 小皇帝咚咚咚灌了三大口,终于压下腹中恶心。 这时,莫安才上前行礼。 “末将参见陛下,托陛下鸿福,末将幸不辱命!” 小皇帝不顾莫安一身血污,直接上前一步将他扶起。 “兄长辛苦!” “兄长妙计频出,就连雷帅都赞叹不已,更是血战城楼,此战,兄长当居首功!” 此话一出,肖学魁顿时眼神一变。 倒不是嫉妒莫安的头功,更不是惊讶莫安此等局面都能杀出一条生路,而是小皇帝居然称呼莫安为兄长! 莫安几时与陛下关系如此亲近? 是雷宵从中穿针引线? 我与莫安已是不死不休,绝不能让其做大! 肖学魁双眼微眯,一条毒计已上心头。 只见肖学魁凑到小皇帝身边,低声说道。 “陛下,如今图远城虽已尽在掌握,可微臣却有一担忧。” 小皇帝眉毛一挑,问道。 “不知肖爱卿因何事忧虑?但说无妨。” “陛下,自古以来,开疆拓土之功封赏皆厚,如今我大梁将士一战功成,若是依照惯例封赏,国库恐力有未逮,但若封赏不够,又恐寒了将士们的心!” “微臣思来想去,唯有一个办法可以两全其美。” 小皇帝心中冷笑一声。 “国库力有未逮?” “国库有多少钱全凭林道甫那条老狗说了算吧?” 虽然心有怨言,但小皇帝还是温和开口。 “肖卿有何良策?” 没办法,林道甫绝对不会大方出钱给他犒劳三军,但为了牢牢掌握兵权,小皇帝绝不能亏了封赏! 肖学魁缓缓开口。 “为今之计,只有陛下下一道旨意!” “哦?是何旨意?” 小皇帝来了兴趣,毕竟若只是下一道旨意便能解决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莫安扫了一眼肖学魁,心中骂道。 “肖老狗没安好心!” 第40章 陛下,当为尧舜! 城楼之上,肖学魁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陛下,只需下令三日不封刀即可!” “一来,封赏无需国库出资;二来,三军将士必定对陛下感恩戴德!” 小皇帝不禁有些困惑,他自幼成长于深宫内苑,根本不知道“三日不封刀”为何意。 小皇帝将眼神投向了雷宵。 雷宵迟疑片刻,上前一步。 “陛下,三日不封刀,是说破城之后,全军将士三日内可在城中随意掠夺,这三日内,可不顾军纪,事后亦不会责罚!” “此法虽可解决全军封赏,但对陛下圣名或有损伤!” “老臣斗胆请命,由老臣来下此军令,事后史官铁笔,老臣一力承担!” 这下,小皇帝彻底明白了。 三日内,可不遵军纪? 那可是数万以杀人为生的丘八啊! 三日后,这图远城恐怕就是一座死城! 肖学魁这是要让他遗臭万年啊! 再加上旁边有雷宵这么一位忠臣良将衬托,此时小皇帝连杀了肖学魁的心都有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儿。 肖学魁怎么会在此时提出三日不封刀的办法? 他的目的是什么? 对!若朕真的让雷帅替我下令,不管雷帅是否主动承担,只要朕答应此事,雷帅就绝不可能心无芥蒂! 到时候,看似朕是封赏三军,可实际上却和雷帅这位三朝元老离心离德! 但若朕真的下了这种遗臭万年的旨意,会不会又给了林道甫攻讦的把柄? 萧静安陷入了两难。 这时,莫安凑了过来。 “陛下,末将倒有个主意,或许能两全其美。” 小皇帝当即一喜,拉着莫安满是血污的手连忙道。 “兄长,快快说来!” 莫安一个转身,壮硕的身板直接将肖学魁撞出老远,若不是他带来的那个禁军统领扶了一把,肯定得摔一个屁股蹲。 “肖大人,不好意思,我一介武夫,您见谅哈!” 肖学魁脸上抽了抽,挤出一个笑脸。 “不妨事,不妨事,莫先锋还是先说说办法吧。” 莫安给了肖学魁一个“怎么没撞死你”的眼神,扭过头拱手道。 “陛下,犒赏三军,说到底也就是钱的事,我这有个办法,只需要陛下修书一封,去和那北齐皇帝谈个生意就行。” 小皇帝双眼一瞪,没有理解莫安什么意思。 “陛下,你看啊,如今咱们是不是俘虏了数万北齐士兵?” “这里面可不乏家世显赫之辈啊!” “咱们只需要告诉北齐皇帝,一个俘虏一两银子,一个校尉十两,官职越高,价钱越高,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那北齐皇帝要是不给钱,那他还能有军心吗?” “所以啊,咱这生意,准成!” 小皇帝将信将疑。 “兄长,你这办法听着虽好,但若是那北齐皇帝不愿意给钱呢?” 莫安双手一拍。 “那就更好了!到时候北齐将士怕都寒透了心,还不耽误咱们赚钱!” “皇帝不愿意给钱没事,这城中的百姓愿意给啊!” “咱们把城围了,堵在城北收出城税!” “想回北齐,可以,交税就行,也不多,一户人一两银子!” “一户一两?怕是不够犒赏三军的吧!” 小皇帝对于莫安的定价有些异议。 莫安连连摆手。 “陛下,犒赏三军也不用全从老百姓身上刮油水啊!” “比如,找几个为富不仁的富商抄家,一来,可以给那些不愿意离开的百姓出口气,收拢民心;二来,抄出的银子可以犒赏三军。” “还有,那些离开的,房产田地是带不走的,咱们可以用这些来赏赐将士。” “陛下想想,若是你在这图远城中有了产业,等北齐想派兵收回图远城的时候,你能不拼命吗?” 莫安说得眉毛直跳,俨然一副奸商嘴脸,小皇帝听得双眼放光,心中直呼,学到了学到了! “兄长大才!” “兄长不仅勇冠三军,还颇有经世济民之才啊!” “能等兄长辅佐,朕无忧矣!” 莫安十分嘚瑟的摆了摆手,却没发现小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莫安没注意到,雷宵的眼光却毒辣非常。 只见雷宵不顾身上厚重甲胄,带头跪地。 “陛下用兵如神,龙纛所至,贼寇皆退,煌煌武功可比太祖!” “陛下,当为尧舜!” 雷宵这一嗓子,把莫安那点小得瑟都给吼没了,连忙跟着跪地附和。 一时间,城楼上下,数万大军尽皆俯首。 “陛下,当为尧舜!” 数万人的山呼海啸让萧静安浑身颤抖。 兴奋! 震撼! 感觉天下尽在手中! “诸位爱卿快快请起!” “如今破城,一雪前耻,朕心甚慰,诸卿也都劳苦功高,此战之后,朕必有重赏!” 众人起身谢恩之时,一名传令兵跑了过来。 “启禀陛下,北齐女将叶紫苏率军固守城东,已斩杀我军三位将领!” 小皇帝眼神一凛。 莫安想起雷宵的嘱托,扭头望去,雷宵不动神色的点了点头。 莫安趁小皇帝还没下令,上前请命。 “陛下,末将愿前去劝降!” “叶紫苏乃北齐镇国王独女,可值不少银子!” “况且,咱们也缺个给北齐皇帝送信之人,末将觉得,叶紫苏的分量正合适。” 小皇帝稍作思索,同意了莫安所请。 ………… 图远城,东门。 莫安一人一马,提刀上前。 北齐士兵哆哆嗦嗦的后退,根本不敢动手。 “郡主,莫安前来请见!” 话音刚落,叶紫苏直接纵身跃过城楼,落在楼梯上,快步提枪杀来。 “狗贼!找死!” 莫安提刀一拨,刀锋压在枪杆之上,顺势斩下。 叶紫苏连忙送来手中长枪,一个空翻避过刀锋。 等她想去捡那掉落在地的长枪时,莫安的三尖两刃刀已经横在她的脖子上。 这些日子莫安可是日夜苦练姜白衣所赠的秘籍,招数精妙不少,早就不是全靠一身蛮力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姑奶奶化成鬼,也要来找你索命!” 叶紫苏很是硬气,说话间还挺着脖子往刀锋上撞。 莫安心中直呼难搞。 小祖宗,你就不能说句软话,给我个放你的由头? 就非得作死? 莫安翻身下马,一脸坏笑得走到叶紫苏跟前。 “怎么?郡主就不想报仇雪恨?” “就算你化作厉鬼,确定就能素了我的命?” “这样,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帮我大梁送一封国书给你们北齐的皇上,我就放你走!” 叶紫苏绣眉一皱。 “国书?” “怎么?你还想故技重施,又以和谈来诓骗?” 莫安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何来诓骗?兵不厌诈的道理你不懂?” “再说了,当初可是你先对我动的手。” 莫安拍了拍叶紫苏的脸蛋儿,继续说道。 “让你送国书,是我大梁陛下宅心仁厚,不忍多造杀孽,也顺便和你家北齐皇帝做个交易。” 叶紫苏疑神疑鬼的问道。 “什么交易?” 莫安将用银子赎人的事说完,叶紫苏当时就炸了。 “混蛋!你这是在吸我北齐的血!” “本郡主不可能替你送信,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莫安冷笑一声,一把掐住叶紫苏的脖子。 “你想说什么?” “说你世受皇恩,甘愿赴死?” “嗯?” 莫安一把将叶紫苏摔倒在地,指着东门上下那些北齐士兵吼道。 “他们呢?” “他们种田要交赋税,要养活你们这些达官贵人!” “他们要为了你家皇帝一己私欲就抛下家小来这修罗场上玩命?” “他们以命报国!” “你北齐就该看着他们死?” 莫安的吼声满是凄凉,一字一句都说到了在场士兵的心坎里,无论是北齐还是大梁。 叶紫苏看向那些随她浴血奋战的将士,她从众人的目光中看出了恳求。 良久,叶紫苏起身。 “我答应。” “但别以为本郡主就认输了!” “莫安,本郡主记你一辈子!” 第41章 一封国书吐血一升 “皇姐,以你所见,我这位兄长如何?” 图远城府衙内,梁帝萧静安与长公主萧兰心对坐谈心。 面对小皇帝的询问,萧兰心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雄伟男子,说不上多么英俊,却分外可靠。 “皇姐,皇姐?” “怎么?有心事?” 萧兰心猛地回魂,微微低了低头。 “让陛下担心了,无甚心思,只是在回想莫安之前行事,有些走神。” “哦?” “皇姐往日里总是智珠在握,如今一想到莫安便失神了?” “皇姐莫不是想招驸马了?” 萧兰心俏脸一红,也顾不得面前的弟弟已是九五之尊,伸出手指就猛戳其脑门。 “陛下莫要胡言!” “莫安此人,胸怀仁义,勇冠三军,虽不曾进学,有些粗鲁,却心思机敏,颇有急智,若再打磨几年,可为陛下左膀右臂!” 小皇帝点了点头。 “皇姐说的不错,所以朕并不打算听从雷帅的建议,朕决定将莫安带回京都!” “陆轩宇虽做事沉稳,却多少有些死板,京都那一潭死水的局面,就是需要莫安这种混不吝!” 萧兰心皱了皱眉。 “陛下想趁着凯旋回朝的威势直接夺权?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那林道甫可不是好相与的!” 萧静安没有开口回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在图远城头,雷宵这位手握重兵的三朝元老带领数万大军山呼海啸的场面还在脑海中不停翻转。 若是之前,小皇帝或许还会听从萧兰心的谋划,徐徐图之,可他已经享受过权力的滋味,又如何能忍得住? 此刻萧静安脑海中只有一个信念。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 “梁国假意和谈,偷袭图远城,梁帝还让罪臣转交国书一封!” “罪臣叶紫苏,请陛下责罚! 北齐,寒阳城,皇宫。 叶紫苏跪与大殿之上,两侧文武百官交头接耳,有人愤慨,有人惶恐,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皇位之上,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面色阴沉,止不住的咳嗽,此人正是齐帝李源清。 “咳咳咳,昭阳郡主,朕稍后再与你论罪,先将国书呈上。” “朕倒要看看,梁国那黄口小儿到底有何心思。” 一个老太监将叶紫苏手中国书承至御前。 李源清随意翻看一番,含怒发笑。 “哈哈哈,这梁帝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歹毒心思!” “有趣,有趣!” 齐帝一人肚子发笑,殿下众臣噤若寒蝉,他们都知道,齐帝掌国二十年来,每每怒极而笑,这朝天殿上都会血流成河! 但让人惊讶的是,这次齐帝并未大开杀戒,反而端起玉盏轻品香茗,将国书传阅众臣。 大殿上陷入沉默,直到齐帝再次开口。 “叶紫苏,此战始末,细细道来!” 叶紫苏仔仔细细的将图远城之战娓娓道来。 言毕,齐帝缓缓摇头。 “紫苏,你输的不冤。” “想不到梁国先有雷宵这等当世名将,现在又出了个极善谋略的无双猛将,梁国当真好运道。” “兵部,即刻核算被俘将士名单!” “户部,先停下皇陵修缮,核算钱粮!” “礼部,鸿胪寺,派遣使者前往图远城,接我大齐将士回家!” “朕有言在先,这次,若是有人敢伸手染指赎金,致使我北齐将士不得归国,哪怕只有一个,九族尽灭!” 殿下群臣听完都为之一惊,数万大军,那是多少赎金? 一旦这笔赎金进了梁国的口袋,那又能养出多少兵马? 这无异于资敌啊! 户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 “陛下,如此海量的钱粮,近乎国库的八成啊!” “请陛下三思!” 齐帝冷笑一声。 “来人,拖下去,杖毙!” 两名宫廷侍卫立刻上前,两人拖了出去,不顾那位尚书大人如何哀嚎,两名侍卫都充耳不闻。 大殿外的惨叫声无比刺耳,众臣听得遍体生寒。 良久,殿外没了动静,齐帝才开口道。 “我不明白,一个敌国将领都明白的道理,我大齐满堂重臣居然还不明白。” “那些将士是我大齐子民!” “是朕!一道旨意就让他们去沙场搏杀!” “是朕!轻视那梁国小皇帝,才让将士们身陷死局!” “现在,朕要他们回家!” “别忘了,将士们在前线浴血拼杀,才有你们这群人的荣华富贵!” 大殿上回荡着齐帝的怒吼,但殿下群臣却不似之前那般麻木。 绝大多数的武将都是虎目含泪,脸上憋的通红,不少文官都起了投笔从戎的心思。 齐帝用国库八成钱粮,买回了北齐军心! “退朝!” “镇国候,昭阳郡主,太子留下!” 众臣告退,殿下只剩下四人,就连贴身太监都让齐帝屏退。 这时,齐帝突然浑身一软,瘫倒在龙椅上。 镇国候叶澜星快步冲到近前。 “陛下!” “快传御医!” 齐帝伸手抓住叶澜星的胳膊,摇了摇头。 “太子,扶朕前往养居殿吧。” “澜星,紫苏,你们随我来。” “咳咳咳!” 几人来到养居殿,一杯参茶下去,齐帝的脸色终于红润少许。 “澜星,你我相识快四十载了,名为君臣,实为兄弟,朕有一事相求。” 叶澜星拉着闺女跪倒在地。 “陛下折煞臣了!” “只要陛下开口,不管是何旨意,我叶氏父女,赴汤蹈火!” 齐帝撑起身子,浅笑道。 “你呀,总是这般,你是不是以为朕时日无多,要替太子铺路而杀你?” 叶澜星猛然抬头,齐帝见他那一脚震惊,苦笑着摆了摆手。 “叶澜星,你他妈的居然如此看朕?” “要不是从小就打不过你,朕非得砍你两刀!” “咳咳咳!” 齐帝的每一声咳嗽都如尖刀一般在叶澜星心头搅动。 往日情景,从总角之乐到君臣相济,四十载光阴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此刻,叶澜星泪流满面,却恍然未知。 只见叶澜星颤抖着起身,不顾礼法,一步跨到齐帝身旁。 “清子!你开口,哥哥我豁出命去也给你办了!” 齐帝释然一笑,如孩童般爽朗。 “星哥,你看,我未曾变过!” 齐帝拍了拍叶澜星,转头看向太子李明德。 “明德,你听好了!” “待父皇走后,你要视镇国候如父!” “如此,可保我大齐昌盛!” 李明德轰然跪地,泣不成声! “儿臣,领旨!” 交代完之后,齐帝又看向叶紫苏。 “紫苏,你一个娘家家的,别老是打打杀杀的,来给朕的太子做个太子妃如何?” 叶紫苏一愣。 心想怎么还有我的事啊? 叶紫苏一脸茫然的看看父亲,又看看旁边的太子。 太子仁德厚重,又是未来一国之君,要是嫁给他,未来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叶紫苏没有理由不答应,可心中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 她自己也不清楚。 还好齐帝并未逼迫,见叶紫苏有些抗拒,也就没有强求,转头对着叶澜星道。 “星哥,我死之后,一定要收回图远城!” “这事关我大齐国运!” “你答应我!” 叶澜星狠狠点头,开口道。 “清子,你好好服药,最近就别上朝了,让太子监国,老子待会就去点齐兵马!” “老子不敢保证一定能歼灭雷宵,但图远城,老子一定给你打下来!” 齐帝拍了拍激动的叶澜星。 “星哥,一个图远城,不是关键,梁国能打下来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此战,要必胜,起码要把梁国打疼,打的他不敢北顾!” “朕可是快把国库掏空了!” “若是此战无法大胜,不能给我大齐赢来喘息之机,就毫无意义!” 叶澜星冷静下来,点头认可,沉声道。 “清子,你放心,世人皆说我不如雷宵,我服,可那梁国小皇帝却远不如你!” “图远城之战,无非就是给小皇帝彰显功绩而已,御驾亲征,到时候想怎么打,雷宵说了可不算!” “只要我抓住这个把柄,他雷宵能使出八成力就不错了!” 齐帝挪了挪身子,整个人直接靠在叶澜星肩上。 “星哥切记,此战最重要的不是雷宵,而是那个莫安!” “雷宵已是年近古稀,又连年征战,还能有几天活头?” “但那莫安不同,年轻,勇武,若是让他真的得了雷宵的本事,以后必成大患!” “此战必胜,莫安也必杀!” 这一天夜里,深宫传言,齐帝在寝宫之中将梁国国书撕得粉碎,吐血一升! 之后更是停止服药,半个月后,举国皆丧! 太子李明德灵前继位! 太子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将镇国候爵位重新晋升为镇国王! 国丧结束后,叶澜星收到一份先帝密诏。 上面只有一句话。 “星哥,清子再帮你一把,哀兵必胜!” 那一夜,镇国王府,哭嚎声彻夜未绝! 此时,远在镇北城夜市吃喝的莫安,对即将到来的杀机,浑然不觉。 第42章 莫安!我要你的心! “人呢?” “枉我还连夜赶回来,一个人都没有?” 牛拦山的破草屋里,莫安前前后后找了个遍,除了桌上一张纸条之外,什么都没有。 将酒肉放下,莫安拿起纸条。 “嚯,这谁的字儿!” “真丑!” 一看落款,歪歪曲曲的两个打字—莫缺! “嘿,大哥张进不少啊,都能写字了!” 纸条上就说了两件事。 一个是牛拦山替莫安打好的短兵就放在铁砧下面的暗格,那些锅碗瓢盆在柴房里。 另一个事就是大哥莫缺也去寒潭里泡了泡,天赋不错,现在功法已经颇有火候,牛拦山带着他去闯荡江湖去了。 莫安来到后院,搬开铁砧,暗格中又一个木匣子。 打开一看,是一对暗银色双锏! “我靠,我成秦叔宝了?” “脚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 “我也不会锏法啊!” 突然,莫安想起一个可以薅羊毛的地方。 “嘿嘿,反正牛叔也不在,姜前辈送了我不少好东西,肯定要去看看的嘛。” 说着,莫安拿上原本买给牛拦山的酒肉和定做的锅碗瓢盆,跨上墨鳞。 “墨鳞,你想不想回去杏儿姑娘?” 墨鳞极通人性,嘶鸣一声就飞奔而去。 ………… 神农谷,姜白衣完成每日例行的早课,来到姜杏儿的房门前。 “杏儿,该起来做早课了。” 喊了一声,屋内没有半点动静。 姜白衣运足耳力听去,只有微弱的鼾声。 “哎,这丫头,怕又是阳气虚弱了。” 说着,姜白衣走进药房,给自家乖乖女熬药去了。 姜白衣这边刚刚抓好药材,正要研磨,姜杏儿的房间内就传来一阵虚弱的呻吟。 “杏儿!” 只见姜白衣大袖一挥,药房的墙壁瞬间炸开一个大洞,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炸响。 声音还没消散,姜白衣已经来到女儿床前。 此时,姜杏儿脸颊上浮现出异样的殷红,双手捂着胸口,眉头紧皱,张着嘴却连痛呼都发不出来。 “杏儿,舌顶天桥,沉心静气!” 姜白衣抓过女儿的胳膊,手刚一搭上脉,就感到一丝冰凉。 一捋脉象,整颗心都往下一沉! “遭了!” “这心脉之疾怎会来的如此凶险?” “是我的药方有问题?” 姜白衣立刻运转《素问经》替姜杏儿调转气血。 天下第一神医,春秋医家传人姜白衣,在爱女的安危面前,不免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 “还能用什么药?” “南蛮的九转延命蛊?不对!” “西楚的千年雪莲?药性寒凉,不行!” “北齐道门的三才丹?药性太烈,杏儿用不得!” “心脉堵塞,需要一股强大的气血之力,牛老头修行《燃火经》,可以用他的心尖血!” “不行,那死牛修行多年,气血太过霸道,就算我用《素问经》调和,杏儿也扛不住!” 姜白衣自言自语,状若疯魔! 突然! 姜白衣想起一个人来! “莫安!” “那小子两者兼修,虽说功力稍有欠缺,但这小子天生的一副好身板,气血绝对够!” “可我现在走开,杏儿立刻便会殒命!”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横压天下一甲子的天下第一人,此刻宛若无助的孩童。 就在这时,莫安牵着墨鳞穿过树林。 “我靠!” “姜前辈被打劫了?” “房子都干塌了!” “不对,谁活腻歪了来这打劫?” 莫安快步来到半塌的木屋前。 “姜前辈,杏儿,你们在吗?” 莫安话音刚落,姜杏儿的房门轰然碎裂! 随后,一股强大的吸力直接将莫安拽进房内。 “我草,这是什么情况!” 莫安惊魂未定,等到反应过来,已经趴在姜白衣脚边。 “姜前辈!” 莫安刚喊出声,就注意到床上的姜杏儿。 “杏儿姑娘怎么了?” 姜白衣并未回答,只是目光热切的看向莫安,搞的莫安浑身不自在。 “姜前辈,可是杏儿姑娘犯病了?” “您是不是走不开?” “我该怎么帮你?” 莫安站起身来,一脸焦急的说道。 姜白衣沉声开口。 “莫安,我有一事相求,或许会让你功力尽失,但我一定会百倍补偿你!” 莫安笑了笑。 “嗨,我说什么事呢!” “姜前辈,我一共也没练多久,没了就没了呗。” 姜白衣所说的功力,莫安是真的不在乎,虽然他确实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得更强,但这些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他那一身神力,就算没修炼过,依旧可以沙场横行。 况且,姜杏儿是莫安前世今生,见过最单纯的女孩,和她相处起来是真的很轻松,很开心。 在心里,莫安早就把她当成知心朋友了,舍弃一身功力就能救回姜杏儿,这笔买卖在莫安看来,十分划算。 “姜前辈,我该怎么做?” 姜白衣闻言一笑,点了点头。 “多谢了!” “莫安!我要用你的心!” 咔嚓! 莫安脑中响起一声霹雳! 什么玩意? 用我的心? 不是说只是功力尽失吗? 哦,也对,心没了,有个屁的功力! 莫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姜前辈,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我的心?” “那玩意儿还能治病?” 姜白衣肯定的点了点头。 “只是取你一点心尖血入药而已,你放心,不会要你性命。” 莫安长舒一口气。 “嗨,吓我一跳,你倒是说明白啊!” “来吧,我该怎么做?” 姜白衣右手一转,一根较为细长的银针夹在两指之间。 “你全力运转两门功法就行,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取血!” 莫安不再墨迹,当即运转功法。 不一会儿,莫安浑身赤红,一身肌肉隆起,与此同时体内《素问经》运转,两种功法,一内一外,相得益彰。 姜白衣见莫安全力运转功法,声势不小,俨然两部功法都已经入门了。 《燃火经》与《素问经》可不是那种烂大街的功法,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练,反而对修行者的资质要求极高,寻常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入门。 如今莫安到手不足两月,居然双双入门! 这份天资几乎不弱于他了! “好小子,倒不算辱没我医家绝学!” 姜白衣话音刚落,银针陡然刺出,正中莫安心尖以上三寸。 这一针看似平平无奇,甚至还不如莫安在战场上的擦伤来的重,可这一针之下,莫安胸口犹如破洞一般,血流不止。 姜白衣又是一挥手,一个白玉瓶从袖中掉落,将莫安的鲜血尽数收下。 “莫安,意守灵台,操持清醒!” “我此针暂时截断了你的心脉,那些被截流的气血会上涌至头部,或许会让你迷失神志!” 姜白衣刚刚说完,莫安瞬间眼前一片血红。 此刻,他仿佛再次置身千军万马之中,四面全是寒光凌冽的刀枪。 “杀!” 莫安仅仅坚持了片刻,就彻底丧失了意识,猛地一拳朝着姜白衣轰去。 “这混小子,气性这么大!” 只见姜白衣长袖一卷,直接裹住莫安的拳头,任凭莫安身怀巨力,也不得动弹分毫。 “劲儿还真不小,死牛的《燃火经》也算是遇到正主了!” 没一会儿,小白玉瓶就装的满满当当,就在姜白衣要替莫安止血的时候,莫安胸口上的银针瞬间倒飞而出! 姜白衣顿时一惊,心脉被截断,还能震飞他的银针,这种事情,他闻所未闻! 再次看向莫安,那一双猩红的眼眸已经变得清明,但在那瞳孔的正中间,却如同被人点上了一点朱砂,鲜红得分外妖异! “死!” 莫安怒吼着,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直接将姜白衣的长袖扯成碎布。 莫安又是一拳砸来,姜白衣以掌御拳。 “砰!” 拳掌相击,姜杏儿房中炸响一声惊雷。 姜白衣惊讶道。 “居然是这种体质!” “你小子,还真是让我惊喜啊!” 第43章 霸王体 “爹爹,莫安哥哥的脉象怎么如此奇怪?” “我所看的医书都没有记载过!” “爹爹,我不想莫安哥哥死!” “你快救救他啊!” 三天后的清晨,姜杏儿在姜白衣的精心照料下刚刚醒来,得知自家老爹居然用莫安的心尖血做药引救自己性命,当即就急了。 姜杏儿自幼熟读医书,她清楚心尖血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心尖血是武者一身血气的精华所在,即使是简单的心血亏空都会让武者终生不得寸进! 自家老爹却从莫安身上取了足足一瓶! 就这个量,别说武学修为了,还能不能恢复到常人体魄都未可知! 再加上取血之时,莫安将两门顶级功法都运转到了极致,这时候的心尖血,那简直就是莫安的半条命! 面对姜杏儿略带指责的询问,姜白衣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取血为引这种办法,本就是姜白衣这些年为了医治自家女儿研究出来的办法,虽然在其他动物身上练过手,可终究是第一次对人用。 而且莫安的体魄之强健也远超他的预料。 当时情况危急,姜白衣只想着莫安的心尖血效果肯定最好,但却忽略了莫安天赋异禀。 原本只想取上几滴就好,谁知道一针下去,那心尖血就不要钱一往往外冒啊! 最后更是阴差阳错激活了莫安本身的血脉体质。 结果就是,莫安在床上昏迷了三天,脉象变化无常,不管姜白衣用什么办法,都没能醒过来。 沉默片刻,姜白衣还是开口了。 “杏儿,你放心,爹可是天下第一神医,肯定能把这小子救回来!” “你大病初愈,先去歇息,爹去翻翻先贤典籍,这小子的体质,爹曾经在书上看到过。” “给爹一点时间,一定能找到办法!” 姜杏儿努了努嘴。 “不!我就在这陪着莫安哥哥,爹爹你快去找办法!” 姜白衣又劝了几句,可自家闺女倔的要死,根本不搭理他,无奈之下,姜白衣只能钻进被自己一巴掌拍烂的废墟里翻找典籍。 “哼,居然让我家杏儿如此劳累,臭小子!” 直至深夜,姜白衣终于在最角落处找到了医家历代先贤的杂闻记述。 “哎哟,怎么掉这来了,我的老腰哦。” 姜白衣体表激出一阵气浪,废墟轰然炸开,漫天烟尘中,提着一箱竹简走了出来。 “杏儿,爹找到了!” “等爹好好钻研一番,把那臭小子治好,让他给你做好吃的!” 姜白衣刚刚嚎出一嗓子,姜杏儿就快步来到房门前。 “爹爹,你快看看如何医治,动静小些,别惊到莫安哥哥!” 说完,姜杏儿一溜烟的又跑到莫安床头坐下。 姜白衣满脸笑意立时化作乌有,眼角抽了抽。 “好好好,一心惦记着那臭小子是吧?” “你爹我也熬了三天没合眼呢!” “臭小子,敢让我家杏儿如此担心,你等着,老夫不把你收拾服帖了,老夫跟你姓!” 莫安就这么昏迷着,就上了天下第一的黑名单,心疼一秒钟。 姜白衣一捆捆的查阅,终于,在几卷已经有些残破的竹简上发现了相关线索。 那上面记载了不同时代与莫安体质相同的人。 夏商时期,夏朝末代主君夏桀,商朝末代主君帝辛与其手下大将恶来; 春秋战国之时,秦武王嬴荡及其手下孟贲,甚至传说那儒家的至圣先师也是; 六百年前,西楚的开国之君,那位号称霸王的项籍! 这一类人尽皆天生神力,气血之旺盛是常人数倍甚至数十倍! 且在受到刺激时,会爆发出极其强大的潜力,之后会陷入力竭,但会很快恢复。 其特点就是瞳孔深处会有一点嫣红,若是武道修行有成,甚至会形成双瞳! 并且在受伤之后脉象异于常人,住摸不透。 这种体质在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称呼,直到六百年前,一位跟随西楚霸王征战四方的医家传人将其统称为“霸王体”。 “怪不得,我说怎会有如此奇怪的脉象,时而蓬勃有力,时而行将就木。” “书上说陷入力竭状态会很快恢复,这臭小子一直没醒,估计就是因为血气耗尽的原因。” “那就简单了,老夫这就给你小子补回来!” 半个时辰后,木屋前的庭院里立着一个巨大的木桶,木桶下方还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土窑,桶里是被拔光的莫安。 “杏儿,你回去休息,等你睡上一觉,这小子就活蹦乱跳的了!” 姜杏儿听到老爹如此肯定,也放下心来,一把保住姜白衣的手臂就撒起娇来。 “爹爹真棒!我就知道爹爹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也有些困了,我先去睡一觉,莫安哥哥醒来,爹爹一定要叫我哦!” 听着自家闺女的称赞,姜白衣笑的嘴角都咧到后脑勺去了。 将姜杏儿送回房间,姜白衣轻手轻脚的将珍藏百年的各种天材地宝都搬了出来。 “小子,老夫说过,必定百倍补偿于你,如今老夫说到做到,你舍了一身精血,老夫就还你百倍!” 姜白衣一边说着,一边将各种天材地宝丢入桶中,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姜白衣随手丢进木桶中的药材,若是拿到市面上去,每一株都是价值连城! 其中要么是可以从阎王手里抢人的延命宝药,要么就是天下武者趋之若鹜的天地奇珍! 最离谱的是,姜白衣把这些东西丢进之后还不满意,居然直接一针扎进心尖,逼出数滴心尖血一块儿放了进去。 这一番操作要是让懂行的人看到,估计不出半个月,满江湖都会流传吃莫安一口肉可涨三十年功力! “小子,既然身具霸王体,老夫就助你打下一个霸绝天下的根基!” “若你能成就那至高之境,杏儿的病,便根除有望!” 说着,姜白衣随手一掌,土窑中燃起火光。 ………… 热! 极度的炙热! 莫安突然惊醒,本能的就要逃离! “嘿!身在福中不知福!” “给老夫回去!” 姜白衣隔空一掌,把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莫安又给按了回去。 莫安感觉自己快要被融化,在木桶中不断挣扎。 “傻小子,你就不会运功吗!” “这一桶宝贝,你敢浪费一滴,老夫一掌拍死你!” 莫安终于清醒过来,听道是姜白衣的声音也不再挣扎,就在木桶中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开始运转功法。 随着莫安体内两门顶尖功法运转,木桶之中的药液也逐渐变成黑色。 莫安原本空空如也的经脉,也传来一阵胀痛。 莫安知道,这是《燃火经》即将突破二层的征兆! 《燃火经》共有九层,每突破一层,都可使肉身增强,按照牛拦山所说,突破至第五层,便可使肉身之力暴增三倍! 正想一鼓作气突破,一根银针就扎进了莫安后颈。 “别想着突破,尽全力控制《素问经》的运转速度,将药力化进五脏之中,蕴养人体五气!” 第44章 老丈人看黄毛 后颈的一针封住了《燃火经》运转的经脉。 顿时,莫安就感觉到体内胀痛加剧,仿佛随时都会爆裂一般。 这时,姜白衣的声音再次传来。 “别慌!” “你放心吸收药力,就算你经脉真炸了,老夫也能把你治好!” 有了姜白衣的保证,莫安也放下心来,毕竟天下第一神医都开口了,没理由不信。 莫安不再顾及,静心运行《素问经》,慢慢吸收药力。 如果说《燃火经》是由外而内,通过不断锤炼压榨肉身气血壮大肉身,那么《素问经》就是由内而外,通过蕴养五脏,滋生气血,慢慢强化。 随着《素问经》运转,莫安感觉到五脏之中竟变得暖烘烘的,十分舒服,浑身燥热尽去。 “不错,你小子果真资质非凡,这么快就已经五气归元了!” “《素问经》共分九层,往往只有修炼到第三层才能做到五气归元,就算是老夫也是第二层时才能做到。” “你小子,还真是得天独厚啊!” 莫安不再燥热难耐,也有了心思与姜白衣聊天。 “姜前辈,您到底有多强啊?” 姜白衣嘴角一勾,得意道。 “除非寿元枯竭,否则这世上无人能以任何手段取老夫性命,即使万军围困,老夫亦可不伤分毫。” 莫安脑海中浮现出姜白衣独战万军的场面,他想象不到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做到毫发无伤。 他曾一人凿阵,虽说手下无一合之敌,但就算他身披三层重甲,依旧会受伤,而且在战斗中,他也能感受到疲惫。 想到这里,莫安忍不住感叹道。 “那得多强啊!” 姜白衣拍了拍木桶。 “小子,别好高骛远,你还早着呢,要想知道老夫有多少斤两,你把《素问经》练到第八层就行了!” 说着,姜白衣朝着湖面隔空一指,霎时间,水中明月一分为二,即使两侧浪潮涌动,却也无法合拢。 “等你感受到那股气,你也能试试。” 莫安看的目瞪口呆,连忙问道。 “气?什么气?” 姜白衣一愣,反问。 “死牛和雷宵没和你说过?” 莫安茫然的摇了摇头。 其实雷宵是想过给莫安说说习武的事,但最近事情太多,就给忘了。 牛栏山则是和姜白衣一样,以为雷宵都和莫安讲过,也就没有多说。 等莫安结束神农谷一行回到军营的时候,雷宵还以为两位前辈肯定都提点过了,除了提醒莫俺要好生修炼之外也没在提过其他。 姜白衣无语至极,如此天赋的弟子,居然连常识都不教一下? 现在收徒弟都这么随意吗? 深吸一口气,姜白衣开始给莫安普及习武常识。 江湖中,武者分九品,九品又各分为上中下三境。 下三境,纯粹的打熬力气,强健筋骨,学些搏杀招式,靠肉身力量区分品级,世间武者十有八九都在此境界。 中三境,开始梳理经脉,调理脏器,以梳理经脉的数量和五脏蕴养情况分品级,能到这个境界已经是凤毛麟角。 上三境,就已经超凡脱俗了,身体中会诞生先天之气,寿元远超常人,更是可以利用先天之气做出各种离谱操作,比如刚刚姜白衣的一指断月,登临此境的武者,自古以来都不多见。 即使是牛拦山口中那江湖排名前十人,真正步入上三境的,也就姜白衣一人而已。 莫安听完,心里直犯迷糊,他搞不清楚自己应该算几品,就询问姜白衣。 姜白衣闻言也不知为何,直接就气笑了。 “哼!你小子这身板,下三品那些人打熬一辈子,练死了都不如你!” 莫安闻言点了点头。 “哦,那我现在应该算是四品武者。” “诶,不对呀,如果我只是四品,也不可能这么随意就能冲杀于万军之中吧?” 姜白衣彻底忍不住了,狠狠一巴掌抽在莫安头上。 “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知道什么叫霸王体吗?” “你小子就是!” “不仅天神神力,还筋脉具通,泡完这一桶,你小子连五脏都蕴养好了!” “你小子只要感悟到先天之气,你现在就是上三品的境界!” 随后姜白衣又跟莫安讲了讲霸王体,听得莫安一愣一愣的。 我居然这么Nb! 果然,穿越者就没有简单的! 莫安就这么心潮澎湃的泡了一夜,终于将药力吸收殆尽。 天边泛起鱼肚白,莫安长啸一声,后颈上的银针再也压制不住经脉中磅礴的气血,激射而出。 一夜之间,两门功法齐齐步入第二层! “小子,我这一桶药液,已经将你往日因为不曾进补而亏空的根基补全,从今日起,你的修行速度将会一日千里!” “当年那位西楚霸王,未及而立之年便横压天下,如今,看你的了!” 莫安跃出木桶,也不管自己一丝不挂,当即行礼致谢。 怎么能不谢? 那可是霸王啊! 虽然即使走向不同,但那位的名号可不止横压当世啊! 那是数千年来武力值的巅峰啊! “多谢姜前辈厚恩!” 就在这时,姜杏儿被莫安的那声长啸惊醒,推开房门。 “啊!莫安哥哥,你,你,哎呀!” 姜杏儿捂着双眼就跑回床上,一张棉被盖住头,两颊绯红。 姜白衣猛的一巴掌将莫安抽进湖里,转头就去安慰自家闺女了。 “杏儿,没看到啥吧?” “哎,看到也没事,你乃我医家传人,莫安就是一个病人,医者如父母,没事的。” 姜杏儿在被子里拱来拱去,羞得开不了口。 莫安就这么赤条条的站在那儿,她一开门,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姜杏儿脑子里乱的不行,读过的医术和莫安的身影混杂在一起,杂念丛生。 哎呀,这下我是不是嫁不出去啦? 都看光了,莫安哥哥怎么不穿衣裳啊! 好像莫安哥哥的那儿,比医术上画的要大多了! 姜杏儿自顾自的胡思乱想,姜白衣可有些着急了。 “杏儿,爹爹这就去揍那臭小子一顿,给你出气!” 听到这话,姜杏儿猛地掀开被子,一把拉住姜白衣的胳膊。 “爹爹,你怎么如此无礼,莫安哥哥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刚刚醒来,你就要去揍他,莫安哥哥该委屈了!” 姜白衣看着小脸通红的闺女,听着一口一个莫安哥哥,顿时升起一股无名邪火。 “他委屈?!” “闺女啊!你知道他这一晚上都把你爹的珍藏全都掏空了吗?” “他还委屈!” 说着,姜白衣轻轻抽出胳膊,瞬息之间已经来到湖边。 莫安刚刚从水里出来,一抬头,迎上脸色铁青的姜白衣。 “姜前辈……” 莫安话还没说完,姜白衣就沉声道。 “滚去把衣裳穿好!” “用了我一桶宝药,待会咱们过过手!” 莫安一愣! 过过手? 我跟你这个天下第一过手? 你礼貌吗? 姜白衣没有跟莫安多废话,留下一个情绪复杂的眼神,直接转身抬手。 “悬壶!” 一柄古朴宝剑穿破废墟,应声而至! 莫安不由得浑身一哆嗦。 多年后,莫安回想起这天的非人遭遇才明白,姜白衣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那是老丈人看黄毛小子的眼神! 第45章 莫缺初拔刀 凉州城。 作为凉州首府,与满是金戈铁马的镇北城不同,这里要繁荣不少,随处可见的也从杀气腾腾的军士,变成了配剑挎刀的江湖人士和往来行商。 “师父,你看,这家酒楼足足有七层嘞!” “我当初一路乞讨过来,都没注意!” 莫缺一副土老帽的德行,看的牛拦山气不打一处来。 “你小子能不能有点静气?” “不能和你弟弟莫安学学?” “人家直面千军都没你这么大惊小怪!” “你们俩还是兄弟呢!” 莫缺面对牛栏山的斥责,无所谓的嘿嘿傻笑。 “嗨,我和小安本来就不是亲生兄弟嘛。” “再说了,这世上的好事哪有都被一个人占完的?” “小安十几年痴痴傻傻,一朝开窍,现在都是大将军嘞!” “我嘛,之前要饭就比小安要得多,现在不如小安也是应该嘛。” 莫缺收敛了些,但一双眼珠子还是不停打量,好像要将当初没敢窥见的事物都好好欣赏一番。 牛拦山摇头苦笑,看着前方兴致盎然的徒弟喃喃道。 “妈勒个巴子,老子的徒弟还真有点大智若愚的味道。” “比莫安那小子好,那小子一看心眼子就多,跟雷老头一个德行!” 牛老头露出有胜阅兵专属表情,朝着莫缺喊道。 “傻徒弟!走,跟你师傅去吃顿好的!” 莫缺闻言猛地回头,一脸要饭时的狗腿子模样,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真哒!” “走,师父,我当初要饭时遇到过一个好心掌柜,他家的饭菜可香嘞!” 说着莫缺就拉着牛栏山的衣袖往前走,牛拦山顿时不乐意了,一把甩开莫缺。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你知道凉州城哪家酒楼的饭菜最好吗?” “跟着老子肯定得吃最好的!” “跟着!老子带你去见见世面!” “一天到晚那没出息样,简直给老子丢人!” 骂骂咧咧的,牛拦山就领着莫缺来到城中心的一处典雅酒楼。 莫缺抬头一瞧。 落仙居! “嚯,好霸道的名号!” 牛拦山指着招牌得意道。 “你猜这落仙居的名头因何而来?” 莫缺双眼一瞪,不可置信的看向牛拦山。 “难道真有仙人下凡?” 牛栏山瘪了瘪嘴,对这个傻徒弟彻底失去了希望。 “这落仙居开了快四十年了,当初姜老头在隐居神农谷之前,就在这宴请的老子和雷宵!” “就这名字,还是姜老头那个臭不要脸的给人家起的!” 莫缺恍然大悟,点头道。 “那这落仙居确实名副其实啊!” “那位姜前辈也与仙人无异啦。” 莫缺虽然也去泡过寒潭,却没见过姜白衣。 但每天跟在牛拦山屁股后面,每次牛拦山喝好了吹牛,这位姜前辈的事迹都是听的最多的。 牛拦山听见莫缺的嘀咕,没好气的赏了他一个脑瓜崩。 “你小子说什么呢?” “仙人之姿,那是说的老子!” 说着,就气呼呼的踏进酒楼。 刚一进来,牛拦山就扯着嗓子喊道。 “佟掌柜的!” “旧客来访,把顶楼开开!” 牛拦山嗓门不小,顿时就惹的大堂中的客人侧目,不少江湖客还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其中一个锦袍玉剑的公子哥将酒杯往桌上一磕,见牛拦山粗布麻衣,一副苦哈哈的打扮,不顾同桌两位女子阻拦,当即出声。 “哪来的老夯货?” “顶楼可是当年三仙欢饮之所在,轮得到你这穷酸老头进去?” 牛拦山懒得搭理,伸手招呼跑堂小二。 “小二,你去把佟老头叫来。” 小二低头哈腰的跑了过来,一脸为难道。 “这位大爷,佟老掌柜前个月刚刚仙游,您老怕是见不着了。” 牛拦山闻言有些恍惚,眨眼之间,都已经小四十年了。 “哎,罢了。” “既然故人已去,那就算了。” 突闻故人离去,牛拦山也没了兴致,转身就要离开,那锦袍公子哥却被牛拦山的无视激怒。 “老东西!” “装什么玩意儿!” “人家老掌柜人没了还来骗吃骗喝!” 牛拦山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之前本来想着在徒弟面前就不和江湖小辈计较,免得落了宗师风度。 现在这小子还来,牛拦山也就懒得再忍了。 “妈的!” “老子给你脸了!” 说着,牛拦山就要动手,可刚一握拳就想起自己还带着徒弟呢,师父被人侮辱,傻徒弟干嘛呢? 扭头一看,莫缺已经站在身旁,左手按住腰间刀鞘,脸色阴沉欲滴! 对莫缺来说,牛拦山就是除莫老二和莫安之外最亲的人! 不仅给了他一口饱饭,还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如今这公子哥两次出言不逊,即使莫缺常年乞讨,生性有些懦弱,此刻也是忍不了了! 牛拦山第一次见自家傻徒弟发怒,也来了兴致。 直接后退半步,拍了拍莫缺肩膀,拱火道。 “别人骂你师父,你就看着?” 莫缺看了牛拦山一眼,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朝着那公子哥说道。 “这位公子,我师父不是骗子,更不会混吃混喝!” “你陪个不是,我就不找你麻烦!” 这句话一出口,满堂江湖客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哪来的傻小子!” “还要人陪个不是?” “都闭嘴,这是老前辈带着徒弟出来见世面了,他腰间那柄刀估计是陨铁所铸!” 一个眼尖的中年男人看出了莫缺佩刀上的陨铁花纹,对于牛拦山的身份有了一丝猜测。 二十多年前,江湖上就出现过一块陨铁,没记错的话,最后可是落入了那位天下第八的神匠手中! 中年人低声朝着同桌的两个年轻人说道。 “你们俩真是走运啊!” 虽然有人看出了莫缺与牛拦山的端倪,但那公子哥明显是个草包,见莫缺扬言要自己道歉,顿时感觉被落了面子。 “哼,老的不是东西,小的更是猖狂!” “本公子乃是玉剑门的少门主王昔言,还敢要我陪不是,你瞎了眼!” 王昔言话音刚落,直接拔剑杀来,他今天在落仙居宴请两位同门师妹,正好一展雄风! 莫缺初入江湖,之前除了练功从未与人拔刀,此刻见王昔言杀来,顿时有些慌乱,一时间慌忙躲闪,狼狈至极。 身后的牛拦山气的一巴掌拍在额头,只觉得自家这傻徒弟没救了! 人家都动手了! 老子幸幸苦苦给你打的刀是摆设? 莫缺被牛拦山调教的不错,自己练功又心无旁骛,功夫根本不是一个草包公子哥能比的。 虽然只是一味闪躲,但也活生生将王昔言累得气喘吁吁。 再次刺空一剑,王昔言已是脸红脖子粗,再也无力进攻。 莫缺见王昔言停手,连忙说道。 “我师徒二人真不是骗子!” “我不想拔刀,怕伤了你!” “我师傅是……” 莫缺还没说完,就被气急败坏的王昔言打断。 本想玩波帅的,接过拉了坨大的! 自己累得不行,却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对方还说不拔刀是怕伤了自己! 这跟在他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闭嘴!” “竟敢如此羞辱我!” “去死!” 只见王昔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方盒子,那是他爹专门从蜀中唐门为他求来的防身暗器—碧落针! 莫缺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东西,但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了危机感。 牛拦山可是识货的,当即运足功力就要出手! “噌!” 一十三道飞针脱匣而出,牛拦山浑身赤红,身形已至! 此刻,莫缺拔刀了! 第46章 名扬天下! “叮叮叮……” 瞬息之间,十数道迅捷刀光准确无误的将飞针击落,正是牛拦山传他的乱云刀! 牛拦山见莫缺出手,顿时收敛浑身气势,静静观望。 莫缺挡下飞针,长刀握在手,怒火由心生,步伐一变,瞬间踏至王昔言身前,手中长刀猛然挥动! 王昔言虽然是一个草包,但却不是个傻子。 莫缺瞬息之间斩落飞针,这一手功夫,他爹都赶不上! 徒弟都这样了,那人家师父呢? 王昔言此刻悔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嘴撕烂! 在要脸和要命之间,王昔言果断选择了玩命! “少侠!点到为止!” “一场误会,误会!” 莫缺的长刀停在王昔言脖颈处。 “误会?” “我师徒刚一进门,你就满嘴讥讽,我向你解释,你拔剑就杀!” “误会?” “刚刚的飞针也是误会?” 莫缺一字一句,语气淡漠,不等王昔言多说,直接一刀横斩,一颗人头咕噜坠地。 牛拦山眼神一凛。 好小子! 看着是个傻小子,杀伐如此果决! 莫缺眼神恍惚的瞟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转身跪在牛栏山面前。 “师父!” “徒儿不孝,招惹是非,今后只能亡命天涯!” “不能侍候在师父左右,请师傅恕徒儿不孝!” 牛拦山一脚将莫缺踢翻,骂道。 “你小子学完了本事就想溜?” “怎么着,嫌弃跟着我打铁辱没了你?” 牛老头眯着眼调笑,莫缺傻乎乎的正要解释,楼梯上就传来一声惊呼。 “牛前辈!” “是您吗?” 目光循声移去,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 刚刚莫缺和王昔言动手时,机灵的小二就去通知他了。 牛拦山思索片刻,指着中年人道。 “小佟?” 来人正是老佟掌柜的儿子,佟兴鹿。 佟兴鹿三步并作两步,飞快来到牛拦山身前,纳头便拜。 “一别多年,前辈风采依旧!” “多谢前辈当年指点之恩!” 三十多年前,姜白衣在此处宴请牛拦山和雷宵时,佟兴鹿还是个整天梦想着闯荡江湖的毛头小子。 当初三人喝高兴了,指点了几招,没想到一转眼,当年的小伙子都已经生出白发了。 此刻,酒楼中所有人都眼神热切的盯着牛拦山,因为佟兴鹿的表现足以证明,这位壮硕老者,就是天下第八高手兼天下第一神匠—牛拦山! 要是能讨得这位大佬欢心,神兵利器那是随手就有,就算得不到神兵利器,人家指点几句也好啊! 那佟兴鹿当初就是学了牛拦山的几式拳法,短短几年之间就声名鹊起,即使现在退出江湖,也没什么人敢来落仙居闹事。 “前辈,请上顶楼,我这就安排酒菜。” “顶楼一应陈设,正如当年!” 牛拦山哈哈一笑,点头应允,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莫缺道。 “小子,你就算要亡命天涯,陪老头子再喝一顿也不耽误你吧?” 莫缺泪眼朦胧的起身,站在牛拦山身侧。 “师父莫要打趣徒儿了,就算现在官服就来人拿我,也要等徒儿伺候师父喝的舒服再说!” 牛拦山看着低眉顺眼的莫缺,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小子,明明心如猛虎,却天生一副熊样!” 言罢,牛拦山也不在多说,自顾自的上楼,莫缺紧随其后。 佟兴鹿朝几个跑堂招了招手,吩咐了几句,几个小厮没一会就将大堂中的无头尸体清理干净。 这边,牛拦山刚刚走上二楼,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就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迎了上来。 “晚辈断刀谷齐云舒,拜见牛老前辈!” 齐云舒话音刚落,身后两个年轻人也拱手道。 “晚辈断刀谷齐红泪(段事平),拜见牛前辈!” 牛拦山略微思索,疑惑问道。 “断刀谷?南岭段老头的徒弟?” 齐云舒连忙答道。 “正是,当年前辈与家师比武切磋,晚辈就在台下!” 牛拦山应付地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被齐云舒挡住的楼梯,随口问道。 “你如今这般,所为何事?” 齐云舒连忙拉着身后两个后辈退到一旁。 “前辈恕罪,在下一时情急,冒犯了前辈!” “在下是想从前辈手中求些寒潭云金!” “在下可以用宝物相换,断刀谷珍藏,前辈只要看得上,都可以!” 牛拦山双眼一眯,想起断刀谷中有不少好东西,其中一个更是极为适合莫缺。 正想答应,又立马疑惑齐云舒为何知道自己手中有寒潭云金? 随即开口问道。 齐云舒见牛栏山起疑,连忙答道。 “在下前几日在北齐图远城,在一名绝世猛将的手中见过一柄造型怪异的神兵!” “看到那神兵上寒潭云金和陨铁的纹路,在下四下打听,得知那名猛将名叫莫安。” “刚刚又见这位少侠手中宝刀,这才猜测前辈手中或许有寒潭云金!” 莫缺听到自家小弟的名字,心中一惊。 小安不是大梁先锋吗? 怎么在北齐? 难道被抓了? 想到此处,莫缺连忙问道。 “这位,齐先生,在下莫缺,你口中的莫安正是我家小弟,我家小弟可是被抓了?” 齐云舒闻言,连忙笑着摆手。 “莫少侠不必担心,令弟之神勇,实属在下平生仅见,岂会被擒。” “当日,莫将军一骑当先,一日之内便拿下了图远城,立下不世之功!” “估计再过几日,官府便会将捷报通报大梁。” “到时候,今弟的名号,将会扬名天下!” 莫缺闻言喜出望外,拉着牛栏山激动说道。 “师父,小安立下大功嘞!” “咱家小弟出息嘞!” 牛拦山眼睛一瞪,一脚踢在莫缺屁股上。 “嚷嚷什么!” “老子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有老子打的神兵傍身,这天底下有几个能在沙场上跟你弟弟过招?” “现在好了,你弟弟建功立业,你这个当哥哥的吃完这顿饭就要去亡命江湖咯。” 莫缺被牛拦山这么一说,顿时双眼黯淡无光,浑然不知自己的黑心师傅已经给自己选好了去处。 小安,哥哥杀人了,哥哥给你丢人了! 还好咱们不是亲生兄弟,也不会连累你。 莫缺默默在心中念叨,却不知,他心心念念的莫安,此刻已经被揍的鼻青脸肿。 镇北城。 莫安牵着墨鳞,一脸生无可恋的往军营走去,原本还算刚毅端正的脸庞,此时已经成了猪头。 “莫安哥哥,别生爹爹气了吧,我这有天下第一的跌打药,你涂上明天就好啦。” 马背上的姜杏儿嘟着小嘴,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莫安。 莫安浑身一激灵,转身接过。 “杏儿,以后千万别在我面前说天下第一四个字,我害怕!” “你爹是不是年纪太大,脑子糊涂了?” “他那是练手吗?” “那是把我往死里打啊!” “打完一次还不够,愣是把我治好了再打一顿,你说这还是人吗?” 莫安一路上不停述说着姜白衣的暴行,姜杏儿在马背上不时点头附和,笑颜如花。 第47章 北齐大纛下,全军尽缟素 清晨,旭日东升,随着冬季一天天远去,北地的风也渐渐温和。 “莫安哥哥,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姜杏儿蹦蹦跳跳的来到伙房,趴着门框朝着莫安问道。 莫安宠溺一笑,走过来,用沾满面粉的手指戳了戳姜杏儿的额头。 “莫氏秘制臊子面,快去洗漱,等着吃吧!” 这处院落,是图远城中最好的院子,现在已经被小皇帝赏赐给莫安了。 莫安不想买奴婢,偌大的宅院只有姜杏儿和他自己两人。 两人吃过早饭,姜杏儿坐在庭院的石凳上双手托腮,看着莫安一遍遍的挥舞双锏。 这套锏法还是用一顿炒菜从姜白衣哪里淘来的。 “莫安哥哥,好厉害!” “你累不累呀,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 “外面好多叫卖声,要不我们出去看看?” 姜杏儿一直待在神农谷,如今一出来,就像是出笼的小麻雀,唧唧咋咋的,觉得什么都新鲜。 莫安当然不会扫兴,他上辈子就羡慕人家有乖巧可爱的妹妹,姜杏儿无疑完美的填补了这个缺口。 莫安练完一套,来到姜杏儿身边坐下。 “杏儿,出去玩可以,陛下刚刚赏赐我不少财务,等给你完成今天的治疗,我就带你出去shopping!” 姜杏儿一双大眼睛,十分呆萌地看向莫安。 “休拼?” 莫安哈哈一笑。 “就是想吃什么,想穿什么,随便买!” “好啦,先给你运功疗伤!” 姜杏儿规规矩矩的坐好,莫安牵起她的小手,一股温热的气血就渡了过去。 这是姜白衣研究出来的法子,在莫安两门功法都步入二层之后,可以将自身气血打入他人体内。 莫安的气血强度远超常人,又因为修行《素问经》兼具了治疗的效果,对于姜杏儿的心疾来说,正是最好的良药。 姜杏儿也是大姑娘了,姜白衣也不想自己闺女一辈子憋在神农谷里,于是就把这差事交到了莫安手上。 莫安温热的气血在姜杏儿全身流动,帮她疏通血脉,没一会儿,姜杏儿就小脸通红,浑身冒汗,像是蒸了个桑拿一般。 “额~好舒服!” 浑身通泰的感觉让姜杏儿忍不住呻吟。 别看姜杏儿平时天真烂漫,像个开心果,实际上这十六年来,她一直饱受病痛折磨,时常感觉心口插着一柄利刃,疼痛难当。 如今,终于看见了痊愈的希望,姜杏儿情不自禁的流下泪来,一双泪眼婆娑的大眼睛就这么痴痴得盯着莫安。 “莫安哥哥,谢谢你!” 莫安一直大手轻轻地擦拭姜杏儿脸颊的泪水,柔声道。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再疼了。” “去洗把脸,咱们出去,吃喝玩乐!” 就在这时,院中突然响起雷宵的大嗓门。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会心疼人啊!” “哈哈哈,小杏儿,我是你雷叔叔,当初为了给你找宝药,姜老头可没少折腾老夫哦。” 莫安两人循声望去,雷宵领着小皇帝和长公主已经穿过庭院。 莫安没买下人,门口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 莫安拉着姜杏儿起身,朝着三人行礼。 “参见陛下,长公主!” “徒儿拜见师傅!” “不知陛下与长公主驾临,末将失礼!” 杏儿也俏生生的施了个欠身礼,喊了声雷叔叔。 小皇帝刚举起手,想说无妨,可还没说出口,一旁的长公主就开口问道。 “莫安,这位姑娘是?” 莫安连忙介绍。 “哦,这是我妹子,叫姜杏儿,是我一位长辈的女儿。” 莫安话音刚落,姜杏儿一张小脸顿时通红,怯生生的上前一步,抱住了莫安的胳膊。 长公主一愣,突然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侧过身去,不再说话。 小皇帝嘴角含笑,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原本他还想着将莫安招为皇姐萧兰心的驸马,之前也探过口风,现在突然冒出个姜杏儿,让他将莫安绑定的计划全盘落空。 倒是雷宵,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指着姜杏儿问道。 “这是你妹子?姜老头答应了?” 莫安大大方方的点头。 “就是姜前辈让我带杏儿出谷的,说是跟着我能好好养病!” 莫安不知道,他口里说的“妹子”,在大梁,那就是乡下农夫对自己妻子的称呼! 这一下,误会可就闹大了! 莫安不明白三人为何这般反应,刚要开口询问,小皇帝就开口了。 “哈哈哈,兄长确实年少有为啊,如今你也是三品大员,有个妹子也是应该!” “不知,你今后有何打算?” 莫安被萧静安问的一懵。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不就是当兵打仗吗? 哪有仗大我去哪啊! 想着,莫安突然脑子一转! 小皇帝这是对我有其他安排? 想明白之后,莫安躬身道。 “但凭陛下驱使,末将绝无二话!” 小皇帝对莫安的反应相当满意,直接开口。 “兄长,如今图远城已尽在掌握,不日便要班师还朝!” “朕舍不得兄长,想请兄长与朕一同返京,如何?” 莫安一听,果然如此,若是按照师父提出的建议,跟皇帝回京都的应该是师兄陆轩宇,而不是他! 雷宵见陛下开口,眼中满是纠结,莫安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莫安的性格他相当了解。 别看这小子用这顺手,指哪打哪,就觉得他老实。 真让莫安去跟京都城里那群黑心货打交道,这虎逼玩意能忍住一天不杀人就是老天开眼了! 到时候,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可若是出声反对,陛下怕是会认为我在扶植党羽,到时离心离德,怕是不得善终! 纠结片刻,雷宵还是准备开口,在他看来,莫安是大梁未来的希望,就算自己不得善终,也必须保全莫安。 雷宵侧过身子,刚要躬身开口,莫安直接一步上前,将雷宵还没弯下的腰承直。 “老师,咱们能一起去京都了!” “我也不想和老师分开,到时候有什么好东西你只教师兄,不教我啊!” 莫安一肚子鬼心思,哪里不明白雷宵开口阻拦的后果? 再说了,就算真进了京城,莫安还能怕了那些腌臜玩意儿? 雷宵还想说什么,小皇帝又再次打断。 “哈哈哈,那真是两全其美,朕也给兄长留了个好差事!” “归京之后,必不会让兄长失望!” 莫安陪着笑,连连拱手,一时间众人其乐融融,就连萧兰心都微笑着约姜杏儿京都一叙。 这时,雷宵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到莫安手中。 “拿着吧,你师兄我也给了一份,这是之前答应你们的好东西。” 莫安看了一眼,封皮上写着《兵家四势》。 雷宵拍了拍莫安,说道。 “兵家四势,博大精深,尽量多学一些。” “你师兄陆轩宇适合兵权谋与兵阴阳,至于你嘛,天生就是走兵形势的料,上次的铁浮屠也有些兵技巧的天分。” 雷宵正说着,一个传令兵着急忙慌的冲了进来,刚到面前,就急忙喊道。 “北齐近三十万大军,现已兵临城下!” “那北齐大纛之下,全军尽缟素!” 第48章 雷宵,你保不住! 图远城下,甲士成海,无边无际,莫安极目眺望,远处依旧尘烟滚滚,不断有人马赶来。 北齐军阵中一人挥舞令旗,密密麻麻的人马就朝着四方城门合围,整个图远城在瞬息之间就被围得密不透风! 莫安伸手一把将刚刚那个传令兵提到身前。 “哥们儿,这就是你说的近三十万兵马?”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三十万!” 传令兵哆哆嗦嗦,看着城下数以百万计的北齐大军,脸色煞白。 误传军情,乃是死罪! 就在这时,一队北齐士兵押着十几名大梁斥候来到阵前。 一名将领出列喊话。 “城中梁军听着!” “大帅已将斥候擒获,如今放归,以全当初释放我北齐儿郎之恩!” 雷宵皱了皱眉,看向小皇帝萧静安,可小皇帝如今已是满头大汗,双股战战,半个身子靠在城墙上才能勉强站立。 无奈之下,雷宵也只能代为下令。 “放索栏!” 将十几名斥候接回来之后,众人才知道。 传令兵口中所说的三十万大军,仅仅只是叶澜星坐镇的前军,后面还跟着北齐各部军队,总共一百二十万大军! 这下别说小皇帝了,城上诸将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一百二十万? 北齐日子不过了? 这种数量的军队就算赤手空拳的强攻,都足够将城中守军累死! 这还打个屁! 小皇帝伸手搭在雷宵肩头。 “雷帅,您是我大将军神,更是当时第一名将,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雷宵面色平静的可怕,侧身拱手道。 “请圣上赐老臣帅权!” 小皇帝闻言连连点头,扯着嗓子就朝着诸将喊道。 “此战全权由雷帅指挥,下至兵卒,上至于朕,违令者,杀无赦!” 就在这时,齐军中又有一铁甲敷面的将领出列叫阵。 “久闻梁军中有一无双猛将,名叫莫安!一日之内攻陷图远城,本将军特来斗将,可敢应战!” 那将领话音刚落,又有六个同样铁甲敷面的将领策马出列。 “可敢应战!” 北齐中军,大纛之下,叶澜星捧着先帝李源清的灵位,喃喃道。 “清子,星哥定替你收回图远城!” “今日,莫安的人头,我拿定了!” “雷宵,你保不住他!” 一旁的叶紫苏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片刻扭头问道。 “父帅,您说,这种局面,莫安会应战吗?” 叶澜星微微一笑。 “如今的局面,论天时,早春寒潮将至,他梁军皆为南方战马,必定冻伤冻死成片!” “论地利!” “图远城本就是我大齐疆土,四周各大关隘皆在掌控,就算西面的山林中,也尽在我军之手!” “论人和!” “先皇以八成国库换回军心,更以性命令大齐上下一心!”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雷宵没得选!” “若此时不予应战,城中士气不攻自破,到时候,哪怕蚁附攻城,也是我大齐必胜!” “若这七名先帝死侍,真能在阵前斩了莫安这个不世猛将,到时候,城中梁军怕是再无敢战之心!” 叶紫苏听着父亲的分析,抬眼望向城楼,不知怎么的,她突然不想莫安应战,那七名死侍的本领她是见识过的,皆为中三境的高手,七人合击之下,更是威力绝伦! 我这是怎么了? 他是梁军无双战将,夺我大齐疆土,我怎会希望他活着? 叶紫苏陷入迷茫,但城楼之上的雷宵已经将莫安叫至身前。 正如叶澜星所言,此时,即使用兵如神的雷宵,也没有选择! “莫安!只许胜!不许败!” 莫安看向城下七人,点了点头,刚要转身离开,却被雷宵拉住了臂膀。 “小安,若是不敌,亦不用死战!” 经年掌军,早已心如铁石的雷宵意外的流露出一丝主帅不该有的情绪。 莫安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老师,你这个样子,亲切许多!” “放心,弟子,不胜不归!” 自从莫安从姜白衣这个天下第一人口中得知,这世上真正领悟到先天之气的只有姜白衣一人之后,莫安就无比自信! 他就不信,凭他一身神力,再加姜白衣一桶宝药滋养,这世上除了姜白衣还有能弄死他的人! 莫安抄起三尖两刃刀独自走下城楼,雷宵下令。 “先锋营!出城掠阵!” 这是雷宵替莫安留的最后一道保险,若真的陷入死敌,这三千先锋营便会拼死相救。 少倾,莫安率三千先锋营出城,列队迎战! 狄青山探着身子凑到莫安耳边。 “老大,人家七个人打你一个!” “我跟你一起上吧!” “我最近苦练刀法!” 莫安扭头白了一眼。 “就你那夏姬八砍的刀法?” “别他妈给老子添堵,搞不好老子待会还要救你!” “放心,老子输不了,你把弟兄们带好,若北齐使诈偷袭,你就带着兄弟们跑!” 说完,不等狄青山再说,莫安肚子打马向前。 “来将报上姓名!” “我莫安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对方主将长枪一挺。 “鳞一,请战!” 随后六名战将也跟着报出名号。 这七人的名字相当怪异,不像名字,更像是代号,分别是鳞一至鳞七,一听就是哪家豢养的死侍! 莫安咧嘴一笑。 “哼,就你们这群连名字都没有的死侍,就想杀我?” “天方夜谭!” “来战!” 怒吼一声,莫安猛地一夹胯下墨鳞,直接向着七人冲去! 只见鳞一长枪在半空画出一个图案,其他六人瞬间分成三组,两人一组朝着莫安四周合围而去。 仅剩鳞一一人一马,独自正面朝着莫安冲锋。 两马交错之际,鳞一率先挺枪直刺咽喉,莫安刀身紧贴鳞一枪身,侧身躲过枪尖。 随后双手一转,三尖两刃刀顿时将鳞一长枪压下,就在这刹那之间,莫安借助马势,直接挺刀直捅鳞一胸口。 可让莫安诧异的是,鳞一在如此凌厉的攻势下,居然不闪不避,反而抽回枪身,用枪尾朝着他头顶砸来。 下一瞬,两杆长枪分左右两边刺向莫安手中三尖两刃刀的缺口,想要拦下莫安必杀一击。 可在兵器相交的瞬间,意图阻拦的两人就感觉自己长枪之上仿佛挑着一座山岳,那恐怖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能拦住的! 与此同时,鳞一的枪尾也狠狠砸下,莫安猛地偏头,用左肩肩甲硬吃一击,右手猛地发力前刺,誓要以伤换命! 可就在刀尖刺破鳞一铠甲的瞬间,左右阻挡的两人,居然从马背上猛地跃起,朝着莫安扑来! 莫安立刻收刀,想要将两人扫开,生后四杆长枪就朝着莫安后心刺来! 双方交锋不过片刻,莫安已入杀局! 第49章 蚁附攻城! “不好!” 雷宵惊呼一声,双手死死扣着城墙箭跺,抬手一挥就要下令先锋营冲锋。 可刚刚抬起手来,场中莫安就有了动作。 只见莫安对身后刺来的长枪视若无睹,右手猛然发力,直接将手中长刀脱手飞出,直接将鳞一顶落马下! 随后双脚猛踩马镫,腾空跃起,躲过背后刺来的长枪,随后双腿一字横踢,踹飞左右扑来的两人。 可就在莫安刚要落回马上,刚刚长枪刺空的四人直接将枪尖捅在莫鳞的屁股上。 莫鳞吃痛,长啸一声回头便咬,发了疯一般对着四人胡乱冲撞。 莫安刚一落地,回身牵住缰绳就想上马,可那四人配的的很好,两人用长枪不断刺击马腿,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朝莫安横扫,将他逼退。 莫安堪堪躲过,右手还是乘机抓住了挂在马鞍侧面的双锏。 虽然莫安的锏法只连了一两天,但此时已经别无他法,总不能赤手空拳跟人家干吧? 墨鳞被划伤前腿,本能的高高立起,两只前蹄狠狠踢爆了两匹战马头颅。 莫安乘机手持双锏,从墨鳞腹下窜出,趁着两名死侍战马倒地的间隙,左右开弓,转体发力,双锏呼啸着分别砸在两名死侍前胸后背。 瞬息之间,七名死侍,鳞一先是被莫安长刀刺落马下,随后半空中踢飞两人,现在又是两人倒在莫安双锏之下。 三千先锋营和图远城城楼上上的守军顿时欢呼雀跃,莫安一人之威,硬是将北齐百万大军的士气压了下来! 莫安看向仅剩的二人,一脸狞笑,提着双锏就杀了过去! 可莫安还没冲到一半,那两人居然同时投出手中长枪,随后翻身下马。 莫安双锏砸飞投来的长枪,眼神微眯,停下脚步。 居然放弃战马的优势与我步战? 这两人是傻子吗? 下一秒,鳞一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为陛下效忠!” 莫安猛地回头,只见鳞一已经摘下面甲,露出了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庞。 其面色潮红,双眼血丝满布,一看就不正常! 莫安不敢相信,自己刚刚一刺已尽全力,用的更是绝世神兵,凭什么鳞一还能站着? 就在莫安疑惑的瞬间,七人纷纷摘下面甲,吞下一颗鲜红丹药! 看着七张容貌尽毁的脸,莫安气得一笑。 “组团加嗑药,你们搁这打boSS呢?” 七人默然不语,同时从腰间取下一根带有尖刺的铁索。 鳞一暴喝一声。 “起阵!” 话音刚落,七人立刻将莫安合围,同时挥舞几圈手中铁索,猛地朝莫安激射而出! “草!” 面对四面八方射来的索镖,莫安双锏舞得密不透风,脚下也不断变换位置,或闪或挡,顶住了第一轮进攻。 就在莫安选定鳞一想要反击之时,七人同时抖动铁索。 七根铁索竟然相互绞在一起组成一张大网,将莫安双腿牢牢锁住! 莫安猛地发力,想要直接借助铁索将鳞一七人拉到身前,可尽管莫安使出全力,鳞一七人却只是被扯得往前几步而已。 看着七人双眼血红,奋力拉紧铁索,莫安心中一惊! 这是磕了什么药? 劲这么大? 随即调整方案,手中双锏左右交叉,想要将铁索绞断。 “叮!” 陨铁双锏交击之下,三指粗的铁索上只留下了明显的缺口却不曾断裂。 这边,鳞一见莫安攻击铁索,沉声道。 “绞杀!” 七人立刻围着莫安上下交错翻滚,带动着七根铁索将莫安牢牢捆住! 城楼之上的雷宵见此猛地挥手。 “救人!” 传令兵旗号刚刚挥动,北齐军阵中就射出一轮箭雨! 遮天蔽日的箭矢如雨而落,狄青山急忙吼道。 “举盾!” 一轮箭雨之后,先锋营三千将士即便身披重甲,手持坚盾,此刻也是人人带伤,至于战马,更是死伤殆尽! 莫安急忙回首望去,心急如焚。 狄青山见莫安分心,不顾小腿上三根透骨利箭,急忙起身喊道。 “老大,别分心,弟兄们只是受伤!” 狄青山来不及清点,也不知道有没有弟兄死在箭雨之下,但他此时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莫安分心! 雷宵见先锋营已无力再战,心一横就要命令陆轩宇率军出城,可还没下令,北齐军阵中就传来一阵吼声。 “雷帅!若您想干预斗将,百万大齐儿郎,即刻攻城!” 雷宵默默放下举到半空的右手。 “叶澜星,能把老夫逼到如此境地,你真是煞费苦心啊!” 双方无人干扰,七名死侍对莫安的绞杀还在继续,铁锁已经缠到了腰间! 莫安奋力挣扎,也只能扯得七人一个踉跄,并无实际作用! 若是再找不出办法,等七人将莫安彻底锁死,到时候只需要几把短弩或是几柄短刃就能将莫安斩杀! 毕竟他只是筋骨强健,却不是刀枪不入! 对于这种困局,莫安只有两个选择。 一,等到七人近身的瞬间再动手反杀; 二,现在将双锏掷出,直接干掉一个或两个! 莫安稍一思量,就选择了第二个办法,毕竟鬼知道这七个死侍身上有没有带弩箭,到时候要是不近身,莫熬夜只能干瞪眼! 想到就做! 莫安双腿发力,撑开锁链,假意往正前方突进,扯得七人身形一滞。 鳞一立刻下令。 “鳞三,拉住他!” 莫安背后的鳞三得令,立刻双腿一绷,竖直朝后猛拉。 殊不知,鳞三这一瞬间的停滞正中莫安下怀。 “给爷死!” 莫安猛地转身,右手奋力掷出钢锏! 四棱凹面锏破空而出,正中鳞三面门,穿头而过! 背后少了一人牵扯,双腿上的锁链有了片刻松动,莫安立刻朝着反方向狂奔! 瞬息之间,已经扑到一人身前,左手钢锏直接照着脑门就砸了下去! “噗!” 脑瓜崩裂,红的白的喷溅而出! “鳞四!” 鳞一一声大吼,换来莫安森然的狞笑。 “七个人锁住我都费劲,现在只剩五个,你怎么玩?” 莫安猛地扯动身上铁链,五人瞬间脱手! 上一秒还是束缚莫安的铁索,此刻就变成了鳞一等人的催命符! 铁索横抽,一名死侍躲闪不及,直接被拦腰抽断! 鳞一带着剩下三人还想殊死一搏,结果近身之后,直接被莫安一锏一个,砸烂狗头! “万胜!” 莫安肆意张狂,冲着北齐军阵振臂高呼,大大方方的收敛兵器,看着那矗立在寒风中的大纛,一时间手痒难耐! 等莫安唤来墨鳞,取下挽天弓时,北齐军阵中前排再度跪满一排弓弩手,正在上箭! 莫安立刻没了箭射大纛的心思,骑上墨鳞就朝着城门飞驰! 还好雷宵见莫安破局,提前将城门打开一缝,此时先锋营的将士已经陆陆续续的进了城! 莫安离城门还有数丈,身后就传来了号角声,随后就是阵弓弦震动,不用看,肯定又是一轮箭雨袭来! 叶澜星见莫安居然杀出重围,眼神冷的可怕,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按计划执行!” “莫安,非死不可!” 身旁众将拱手领命,立马带兵全面进攻。 等莫安重新站到城楼上,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蚁附攻城! 这一刻,无数人命都成了城墙下的蝼蚁,血流成河! 第50章 破局之法?死路一条! 七日! 北齐百万大军昼夜不歇轮番进攻! 图远城的城墙早已在早春寒潮下凝结为血冰之城! 城中战马也冻伤大半,雷宵数次派人掩护小皇帝图为出城,真身假身都用上了,即使后面派莫安开路也没能成功,一连几次都是莫安冲杀出去,小皇帝却被大军围困。 此时,图远城中弹尽粮绝,就连最后一块滚木半个时辰前都被莫安砸落城下! 万幸,北齐百万大军都轮了一遍,此刻终于消停下来整军休整入了,给图远城中仅剩的一万梁军留下了片刻安宁。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刻安宁过后,便是死战! 城楼上,莫安靠着城墙抱着长刀双眼萎靡,他这七天,只断断续续的睡了不到八个时辰。 “老师,咱们镇北城的援军呢?” “这都七天了,还不来!” 莫安有气无力的开口,陆轩宇也跟着问道。 “是啊!” “难道镇北城已落入叶澜星之手?” 众将闻言,眼神微动,疲惫的双眼中满是绝望。 雷宵拔出腰刀将帅案一刀两断! “谁再敢动摇军心!” “杀无赦!” 之前雷宵让副将杜静峰和监军肖学魁带着一半大军返回镇北城整军,就是担心北齐来兵攻打图远城时能有一条后路。 可雷宵也没能想到,北齐皇帝居然用自己一条命换得纷乱的北齐朝局上下一心! 这时候,为先帝报仇雪恨,就是北齐最大的政治正确,平日里野心勃勃之辈,此刻都成了进攻图远城的先锋。 足足百万大军,以叶澜星的能力,想要挡住杜静峰接应的队伍,简直是易如反掌! 城楼上陷入良久的沉默,所有人都望向城楼下埋锅造饭的北齐大军,都在心中替自己想好了结局。 包括莫安! 此时的他,已经到了极限,就连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都开始让他觉得沉重。 就在这时,小皇帝在一群侍卫簇拥下登上城楼,刚一上来,就急忙朝着雷宵跑来。 “雷帅,雷帅!” “可有破局之法?” 小皇帝努力让自己更加沉稳,可他一言一行中的慌乱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雷宵想要开口说几句安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明白,如果现在出现一条活路,必然是叶澜星埋下的必死之局! 就在这时,西门外射来六只粗大的攻城弩箭,箭身上都绑着布条。 莫安取下最近的一只,打开布条一瞧,顿时喜出望外! “老师!咱们有救了!” 布条是杜静峰射进来的,说是禁军校尉许南光率小股部队偷袭图远城西门外守军,如今已经成功杀到城下,请城中守军尽快保护陛下突围。 雷宵只是扫了一眼,立刻说道。 “不行!其中有诈!” 小皇帝连忙问道。 “为何?” “雷帅何以如此肯定?” 雷宵沉声解释。 “陛下,西面地形两山相夹,崎岖不堪,能通人的只有一处峡谷,若有人能在叶澜星的布置下突破如此险关,那只会是为我等设下的陷阱!” 莫安闻言,无奈的点了点头,众将眼中的希望也渐渐熄灭,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雷宵说的没错。 “就不能是那许将军用兵如神?” “朕不管,朕要出城!” “朕乃九五之尊,难道要在这城中等死吗!” 此时此刻,雷宵彻底明白叶澜星为他布下的死局是什么。 就是这个求生心切的大梁天子! 此刻,雷宵不再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因为七日前那个说万事以雷宵为主的大梁天子,后悔了! 图远城外,北齐中军大帐。 叶澜星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死死盯着舆图,一旁的叶紫苏担心不已。 “父帅,歇息一下吧,您这七天都没怎么休息过了!” 叶澜星摇了摇头。 “雷宵一刻不咬钩,为父一日不敢懈怠啊!” 叶紫苏万分不解,明明此时战局已经尽在掌握,为何父亲却如此忧心忡忡。 “父帅,这图远城中梁军死伤惨重,为何停止进攻?” “还有,父帅到底在担心什么?难道如此局面,那雷宵还能逃掉不成?” 叶澜星苦笑着又给自己添了杯茶。 “紫苏,你太天真了!” “如今,为父麾下虽有百万之众,可其中又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听从调遣的?” “就那些藩王,他们不过是想抢个为先帝复仇的头功,为之后的谋逆之事占据大义名头罢了。” “一旦城破,为父这个三军统帅立刻便会有名无实!” “你觉得,为父能在那种乱局之中找到雷宵?” “你忘了当初莫安是如何从烽火堡逃出去的?又是如何利用地道夺取图远城的?” “你觉得雷宵做不到?” 一连三问,叶紫苏被问的沉默不语,只能遥望着图远城的方向低声喃喃道。 “毕竟是当世第一名将啊!”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在帐外喊道。 “禀大帅!” “书信已经交到肖学魁手中,一盏茶之前,城西有人用攻城弩向城中传信!” 叶澜星猛地一拍帅案。 “好!” “立刻整军!” “紫苏,你带本部精锐立刻前往西门,一旦梁军出城,不计代价给我拦住他们!” “不过,一旦看见是莫安率军突围,立刻败退,放他们出城!” 叶紫苏眉头一皱,出声问道。 “父帅为何要让我败退?” “城中梁军早已油尽灯枯,女儿定然能将其拦下!” “真当我怕那莫安不成?” 叶澜星无奈的看向倔强的闺女。 “紫苏,你虽有领军之才,却无为帅之眼光!” “你觉得雷宵会这么轻易的相信城西就是活路吗?” “就算是梁军出城,第一次也必定是试探我军虚实的弃子!” “若不是城中梁军所剩不多,为父估计他起码要试探三次以上,才有可能真正带兵突围。” “而且这最后带兵突围的先锋大将,必是莫安无疑,除了他这个怪物,为父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从百万军中杀出一条生路。” 叶紫苏闻言沉思,突然,她的目光看向舆图上被父亲用朱砂圈起来的峡谷。 “父帅,您在城西峡谷埋有伏兵?” 叶澜星嘴角一勾。 “哼,一只伏兵?” “紫苏啊,你也太小看莫安了。” “这种地形,虽说对梁军极为不利,可对莫安来说,那也是一夫当关的绝佳地势!” “若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只伏兵,为父又怎能放心?” ………… 图远城城头。 雷宵一人傲立城头,丝毫不怕城下有人突施冷箭。 这时,莫安端着一碗肉汤走了过来。 “老师,吃点吧,说不准这就是最后一顿了,做个饱死鬼。” 雷宵扭头看着嬉皮笑脸的莫安,也咧嘴笑道。 “你倒是胸有静气,这时候了,还不忘吃喝。” “若此战能不死,不出三年,为师必将你调教成当世名将!” 莫安挠了挠头,无所谓的笑笑。 “算了吧,像您这样每天操不完的心,你想活活累死我?” “我现在就想着能替您和兄弟杀出一条生路就行了。” “哦,还有皇帝陛下!” 雷宵拍了拍莫安的肩膀。 “杏儿可安顿好了?” 莫安闻言,顿时一脸哭笑不得。 “也算安顿好了吧,我拜托师哥将他和长公主安置在一块儿了。” “除了陛下的护卫,那地方应该是最安全的了。” 雷宵眉头一皱,厉声问道。 “为何不让杏儿藏在城中?” “就算你现在把杏儿交给叶澜星也好啊!” “就凭杏儿背后站着一个姜白衣,那叶澜星只要没失心疯都会保证杏儿安危!” 莫安两手一摊。 “别吼我啊!” “您老以为我没劝过?” “那丫头死活劝不住啊,她说就算当个小兵都要跟着我一块儿突围,我好说歹说才把她放到长公主的队伍里!” 雷宵眼神复杂的看了莫安一眼。 “你小子悠着点,要是敢欺负杏儿,姜老头扒了你的皮!” 莫安想起之前神农谷中的“美妙回忆”,止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我再去劝劝,争取让这小姑奶奶藏在城中!” 第51章 弃子! “老狄,老陈!” “告诉兄弟们,待会什么都别管,就跟着我往前冲!” “我在前面开路,都别怕!” “弟兄们,咱们胯下战马可是全军的弟兄凑出来了,谁要是怂了,现在就站出来!” 天色将明,西城门下,莫安带着狄青山和陈山挨个检查先锋营弟兄们的情况。 原本在收到消息时,小皇帝就急不可耐的催促雷宵率军突围,可雷宵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最终,雷宵将突围的时间定在了凌晨前夕,这个常人最为疲惫的时候。 而一开始就在箭雨下负伤而被撤下休整的先锋营,此时已经成了整个图远城中建制最为完备的队伍,理说应当的担任突围的尖刀。 就在莫安准备好一切,等待城门开启时,雷宵的命令传来。 “莫将军,大帅命你稍后,等见了旗号再出城突围!” 这时,西门已经缓缓打开,数千伤兵披坚执锐,如同蝗虫一般涌出城门。 莫安脸色一变。 “这是何意!” “这是让他们去送死啊!” 传令兵笑容苦涩。 “莫将军,这就是咱们的命,若局势有变,你我皆是弃子!” 莫安看着一个个同袍朝着那唯一的“生路”舍命突破,一时间心头刺痛,可这次,他没有觉得雷宵不近人情,只是感叹命如草芥。 西门外的喊杀声还未结束,南门外,陆轩宇也率军冲了出去,而他的队伍中,还有一杆明晃晃旳龙纛! 这一番操作顿时打乱了叶澜星的部署,那些北齐藩王属军,看见那高大的龙纛如同打了鸡血,不要命的朝着陆轩宇的前军围杀而去! 就在这时,雷宵领着最后的两千大梁将士护卫着小皇帝和长公主的队伍来到西门。 “莫安,率军冲阵!” 莫安领命,从护旗兵手中取过先锋营战旗绑在墨鳞背上。 “弟兄们,紧紧跟随军旗,老子替你们开路!” “这一路上,你们什么都别想,就一个字,杀!” “杀!” “杀!” “杀!” 言罢,莫安脱离队伍,策马冲出西门,直直撞入北齐军阵,三千字先锋营紧随其后! “郡主,快看!” 叶紫苏的亲兵指着飞速靠近的先锋营军旗提醒。 叶紫苏眼神一眯,看清执旗之人居然是莫安! “混蛋!” “还嫌死的不够快!” 一马当先的莫安,不仅成了突围部队跟随的目标,更是北齐士兵集火的靶子! “散开!让他们过去!” 叶紫苏依计划行事,亲卫立刻挥舞令旗。 这时,正在埋头猛冲的莫安突然觉得压力一轻,所过之处,北齐军马皆退避三舍! “不好!有诈!” 莫安沉吟一声,立马回头喊道。 “西门有诈!” 莫安为什么如此肯定? 因为他于乱军之中看到了叶紫苏! 这位姑奶奶可是恨他入骨,如今的局面,她不召集军队朝着自己杀来反而让手下军马直接让开,这要是没诈,鬼都不信! 雷宵听见莫安的吼声,没有丝毫意外,直接调转马头。 “西门是陷阱,护送陛下进城!” 皇家亲兵卫队立刻调转马头又回到了图远城中。 雷宵从城门关闭的缝隙中看向那杆先锋营战旗,喃喃道。 “小安,靠你了!” “死路,也是唯一的活路!” 这边,叶紫苏回到大帐,将战场上的情况如实汇报。 叶澜星听完,眉头紧锁。 “雷宵,这般绝境,你还能让我如此为难,不愧是你啊!” 叶紫苏听见父亲的呢喃,顿时恍然大悟。 “小皇帝不在城中!” 叶澜星起身走下帅案,来到大帐前眺望图远城。 “不知道。” “按理说,东门陆轩宇带着龙纛突围必是诱饵,可如今,为父也看不明白了。” “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那小皇帝应当就在城中,可雷宵乃是沙场宿将,护送小皇帝回城这种情报,如何能让你知晓?” “再者,为父的谋划都是基于双方兵力悬殊之上的阳谋,算不得多么高明,雷宵会不会算准了咱们会放莫安突围而将计就计。” “直接把小皇帝放在莫安的先锋营中?” 叶紫苏脑子被叶澜星说得乱呼呼的,连忙问道。 “若小皇帝真的跟着莫安突围了,那他们要回梁国,必然经过峡谷,父帅不是早有安排吗?” 叶澜星摇了摇头。 “若雷宵真的是将计就计,那莫安就必然不会再取道峡谷!” 话音刚落,叶澜星突然眼神一狠。 “雷宵,我有百万大军,你故布疑阵又何妨?” “三支疑兵,我都要杀!” “传信!” “梁国天子已从东门突围,哪位藩王能擒获梁国天子,我叶澜星便答应他一个要求!” 传令兵退下,叶澜星再度坐回帅案,先提笔写信,又取出一块玉制虎符。 “紫苏,带这封军令与虎符前往西面峡谷,命令他们分出一半人搜索山林,必要时,可纵火烧山!” “这支军队是为父替先帝暗中组建,名为龙鳞卫,麾下皆是一等一的悍卒,你可放手施为!” 叶紫苏领命而去。 叶澜星披上战甲,提上多年未曾饮血的马槊走出大帐。 “全军集结!” “天亮之后,攻城!” ………… 莫安率军一路冲杀,终于凿穿北齐军阵,没入山林之中。 莫安让狄青山带队上山,独自一人反身杀回敌阵断后,一连斩杀十数名战将,杀得北齐军士尽皆胆寒! 此刻,正骑着墨鳞去找狄青山汇合。 “莫安哥哥!” 莫安赶到预定的汇合地,刚刚下马,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就扑了过来,其头盔掀开,正是姜杏儿! “哎哟,我家杏儿吓着没?” “不哭不哭啊,你瞧,我啥事没有,好着呢!” 这边刚刚把姜杏儿哄好,人堆中就有两人迎了上来,正是萧静安与萧兰心姐弟。 雷宵确实如叶澜星所猜想得一般,将他们安置在了莫安军中! 最离谱的是,为了莫安不露出马脚,事先根本没有告诉莫安。 直到凿穿敌阵之后,皇家亲卫禀报,莫安才知道,雷宵是趁着莫安冲阵的间隙,让皇家亲兵带着二人混入先锋营中的。 莫安打死都没想到,雷宵的胆子居然大到如此地步! “兄长,今日一战,朕才明白何为无双猛将!” 小皇帝一脸的惊魂未定,一旁的萧兰心也怯生生道。 “有莫将军在,实在安心!” 莫安嘿嘿一笑。 “哪里哪里,是末将让陛下与长公主受惊了!” 又商业互吹了几句,狄青山带着刚刚那名亲卫走了过来。 “老大,这位兄弟说雷帅有命!” 那亲卫上前拱手。 “莫将军,雷帅有命,请莫将军率军杀向城东,策应陆将军!” 莫安稍一思索,开口问道。 “那你们呢?步行翻山?” 那亲卫摇了摇头,取出舆图,莫安看着图上的回风峡谷,心头悸动,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此地恐有伏兵啊!” “雷帅也是此意,但雷帅告诫,这条死路,也是唯一的生路!” 亲卫指着峡谷侧面一处凹地说道。 “我们会护卫陛下至此处附近,一片区域有许多溶洞,四通八达,极易藏身!” “等莫将军从东门杀出重围与我镇北城守军汇合之后,此地伏兵也就没了意义。” “到时候莫将军从背面取道峡谷,再来接应陛下即可!” 莫安这时候才知道自家老师的全盘计划,也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老师并未如实相告。 因为整个计划中,所有人都有一线生机,除了雷宵自己! 第52章 回风谷! “老狄,看见那个缺口没?” 莫安站在山林边缘观望东门战场,指着各大藩王属军的结合部朝身旁的狄青山说道。 狄青山朝莫安手指的方向望了望。 “瞅见了,这他娘的是什么阵法?” “怎么如此零散?” “长矛兵怎么和刀盾手一起冲锋了?” “不是,前面正冲锋呢,背后怎么还放箭?” 莫安又指向那玲琅满目的旗号,笑道。 “这可是北齐王爷们的精心研究的找死阵法,咱们可不能辜负他们的美意啊。” “我从正面上,你带着兄弟们从侧面的阵型缝隙杀进去!” “得嘞!” 狄青山应了一声,就去后面整队,莫安直接骑上墨鳞就从山坡上冲了下去。 此时北门已经开始攻城,根本没人注意到莫安一人一马! 一路冲到图远城下,莫安抽出挽天弓,搭上一根系着布条的箭矢就射入城中。 随后看着那绣着各路藩王封号的军旗,直接张弓搭箭! “好久没射旗了!” “拿你们练练手!” 只听弓弦震如雷霆,一只只箭矢破空而去,片刻之间,一十七杆藩王军旗应声而断! “啊!护旗!” “大胆!何人来犯?” 十七路藩王顿时一惊,纷纷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北齐王爷们只见一个雄壮汉子,掌中挥舞着一柄怪异长刀,快下骏马高大无比,正一路冲杀,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狂徒!” “一人就敢凿阵,给我拿下!” “辱我军旗,将其碎尸万段!” 各路王爷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纷纷派兵朝莫安杀来,原本就混乱的军阵,此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但在那战场边缘,北齐赵王爷只是望了莫安一眼,立刻下令全军撤退,至于地上那面赵字军旗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断旗狂魔!” “全军撤退!” 要问堂堂王爷,为何对莫安畏之如虎? 那就完全归功于他的宝贝儿子李承烨了! 当初莫安只是用刀身将李承烨拍晕,他被赎回北齐之后,被自家老爹疯狂嫌弃。 李承烨经过战场洗礼,脾气也不似之前一般懦弱,直接就和自家老爹大吵一架,言语之中,更是将莫安吹得如同天神下凡! 最开始赵王还不相信,直到在图远城的详细战报公之于众以后,就彻底傻眼了,几天前又在沙场斗将中亲眼见识了莫安的神勇,此刻更是毫无半点战意。 莫安一人搅得北齐军阵大乱,刚刚还在苦战的陆轩宇顿时感觉压力一轻,回头一望,只见那北齐军阵中,莫安鹤立鸡群,正在一路砍杀,横冲直撞! “师弟,当真非人也!” “全军,突围!” 陆轩宇虽说也见过不少次莫安冲阵的场景,但他每次都觉得过于离谱,常常都会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人能猛成这样啊? 这边莫安与陆轩宇疯狂冲杀,侧后方的狄青山也带着先锋营扎如北齐军阵。 偷袭之下,不设防的北齐步卒,就被背后全力冲来的大梁铁浮屠冲的七零八落,整个军阵都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陆轩宇师从雷宵,对战场局势的判断也是一等一的,立马组织士兵朝着缺口猛攻。 这时,北齐藩王们终于被逼的团结起来,立马组织兵力堵住缺口。 可他们费尽心机围堵陆轩宇,另一边的莫安可就彻底杀欢了! 只见莫安凭借战马高度的优势,稍一张望,就看见好几个金甲秀袍的家伙,那一身身铠甲,简直就是艺术品,更是没有沾染半点血污! 这要不是北齐藩王,莫安当即吞粪自杀! 擒贼先擒王,现在几位王爷都在眼前了,莫安当然不会客气,认准了方向就朝着最近的那个大腹便便的王爷杀去。 东门战场的动静闹的太大,正在组织攻城的叶澜星也得知了消息。 “禀大帅!” “莫安率先锋营突袭东门藩王,陆轩宇以护卫龙纛突围!” “雍王、晋王、沐王已被莫安斩于马下!” 传令兵刚说完,叶澜星顿觉眼前一黑! “雷宵,你还真把皇帝放在东门!” “莫安!” “如此猛将,为何不是我大齐儿郎啊!” 与叶澜星不同,此时的雷宵正在城头上笑的合不拢嘴。 “哈哈哈,叶澜星,就算你有百万精兵,想赢老夫?” “哼,还嫩点!” 正得意呢,一个亲兵就捧着一根粗大箭矢跑了过来。 “大帅!” “城外有信传来!” 雷宵大眼一扫就认出了挽天弓的特质粗箭,知道是莫安那小子传音,当即扯下布条。 可等雷宵看完布条上的话,一脸笑容顿时静止。 “混账!” “竟敢不听军令!” “还敢威胁老夫!” 只见布条之上写着。 “恩师在上!” “弟子觉得老师的计划有些纰漏,特意临时调整一番!” “待弟子袭杀叶澜星之时,还望老师助阵!” “还有,若老师下次还要诓骗弟子,弟子一定将老师的好茶用来喂马!” 话音刚落,刚刚杀穿藩王军阵的莫安就出现在了北城门外。 莫安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就朝着叶澜星的大纛杀去! 雷宵刚想挥动旗号命令莫安回来,又看见自家大徒弟陆轩宇正带着莫安的先锋营从后方赶来。 同样没有丝毫迟疑,顺着莫安撕开的缺口就一头朝着北齐大纛扎去! “混账!” “师门不幸!” “两个都是混账!” 雷宵气的连声怒骂,一旁的亲兵却看到,那双面对千军万马都平静如水的双眼,此时已经锁不住点滴热泪。 “开城门!” “擂鼓!” “进军!” 雷宵一声令下,带着城中仅剩的千余残兵打马出城。 只见雷宵身披麒麟重甲,手中一杆梨花烂银枪,彻底聊发少年狂,以年近古稀的岁数带兵冲阵! 前方,莫安不管不顾,闷头就是杀,一杆三百四十斤的三尖两刃刀上下翻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稍后的陆轩宇听见声后的喊杀声,回头一瞧,两只眼睛瞪如铜铃! “啊!老师亲自披甲上阵!” “完啦!” “这次老师真生气了!” 叶澜星看着一路冲杀如入无人之境的莫安,脑门上冷汗直冒! 两百步的距离,片刻之间,莫安就杀穿了一半! 此刻,叶澜星与陆轩宇高度共情。 大家都是人! 凭什么你能猛成这样!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一旁亲兵见局势不利,不由分说就要将叶澜星架走。 可叶澜星哪里愿意,这次,他可不是打假赛?他是奔着收复国土来的! 事前万般谋划,如今眼看功成在即,若是就被莫安如此不讲理的碾碎,他还有何面目觐见先皇? 叶澜星抽出腰间长剑,直接抢过一名亲卫的坐骑,红着双眼就要上前拼命! 可还没等他策马前冲,左右亲卫对视一眼,直接动手。 一人跳上马背,拉住缰绳调转马头,另一人躲过叶澜星手中宝剑,高声喊道。 “胜败在此一举!” “杀!” 半个时辰后,在莫安蛮不讲理的绝对武力面前,叶澜星的亲卫营死伤殆尽,北齐二十三名战将皆化作刀下亡魂! 北齐,退军三十里! 就在莫安横刀立马,耀武扬威之时,雷宵一马鞭就抽在莫安头上。 “谁他妈敢打我!” 莫安愤怒回头,只见雷宵拎着马鞭怒目而视,一旁是鼻青脸肿的陆轩宇。 “莫将军神威盖世啊!” “军令,师命,你是一概不听啊!” 莫安吞了口唾沫,翻身下马,一把抱住雷宵大腿就扯着嗓子开嚎。 “弟子不孝啊!” “居然让老师亲冒矢石!” “弟子一开始就觉得此计太过凶险,可师兄一意孤行,弟子身为师弟也不敢违背,只能将错就错,还请老师责罚!” 陆轩宇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莫安,全然不顾君子风范,直接怒骂道。 “莫安!” “你也是个人!” ………… 话分两头,叶紫苏此时刚刚与龙鳞卫碰头,正准备带着人马搜山,就听见山下鸣金收兵之声。 等她跑到山口处眺望,只见北齐大军正慌忙退兵。 “怎么可能!” 叶紫苏心急如焚,她很清楚父亲这次是抱着怎样的决心,要想让他退兵,除非…… 叶紫苏浑身颤抖,不愿相信会是这般结局! 情急之下,叶紫苏直接将搜山的命令抛在脑后,直接凭虎符率领龙鳞卫就往山下赶去。 可就在叶紫苏刚走出回风峡谷不足一里,一名龙鳞卫就拦住了她。 “统领!” “这附近有小队人马经过的痕迹!” 第53章 救驾 “有人又如何?”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父帅的安危!” 叶紫苏对于龙鳞卫的发现完全不在意,她现在一心想着下山确定父亲的安危。 龙鳞卫都尉——鳞九出列说道。 “郡主,末将虽不知大帅为何退军,但末将见那梁朝军队并未追击,且我北齐大军退走时也井然有序,大帅应当并未遇险!” “况且,大帅曾命我等把守回风谷,如今发现有生人踪迹,说不定就是大帅要的人,此刻正面战场已然不利,若是我们再擅离职守,怕是不妥!” 鳞九的话让叶紫苏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一番,觉得鳞九说得也不无道理。 “嗯,此事是我思虑不周,有劳都尉提醒!” “这样,你带半数人马继续驻守回风谷,我带其他弟兄在此处搜寻一番。” 鳞九拱手领命。 话分两头,雷宵当着所有将士的面,将莫安按在地上一顿暴揍,一旁的陆轩宇一个劲儿地给雷宵抵家伙,什么断矛杆、破刀鞘之类的,最后甚至不知道从哪搞来一个狼牙棒,吓得莫安连滚带爬地逃命。 “老师,老师,我错了,我错了!” “陛下还在山上呢!” “我这就去接陛下!” 雷宵听到陛下还在山上,立马强压怒火。 “孽徒!” “还不快去!” “若陛下有半点闪失,你百死难赎!” 莫安连忙翻身上马,带着先锋营又屁颠屁颠的往西面山上赶去。 雷宵这边,则是带着残兵赶忙撤退,趁着叶澜星被莫安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急忙前去与杜静峰带领的镇北城大军汇合。 雷宵的反应快,叶澜星那边也不慢,一连跑出五里地后,他也咂摸出不对来。 “且慢!” “快传斥候来见!” 一名斥候飞速赶来。 “见过大帅!” 叶澜星一把拽起行礼的斥候。 “梁军可有追来?” “西面山上可有动静?” 斥候被叶澜星的激动吓得不轻,连忙回到。 “大帅!” “梁军并未追来,反而率军回城了,哦,还有一队人马往西面山林中去了。” 叶澜星猛地一拍大腿,气的恨不得拔剑自刎! “气煞我也!” “我早该想到的,那陆轩宇护卫龙纛,若小皇帝真在其中,他又如何会随莫安杀回来!” “如今又派人上山,必然是找小皇帝去了!” “希望紫苏还驻扎在回风谷!” 叶澜星起身下令。 “全军停止前进!” “本帅已查明,那梁国小皇帝就在西面山林之中!” “本帅已派昭阳郡主把守其必经之路,梁国小皇帝已是瓮中之鳖!” “全军散开,上山搜捕,擒获梁国小皇帝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在叶澜星的巨大封赏刺激下,北齐全军将士如同野兽一般朝着山林扑去,那些在莫安刀下逃得一命的藩王们,更是一路策马狂奔。 北齐大军已经彻底将莫安和小皇帝等人围在了这一片山林之中。 ………… 溶洞内,皇家护卫带着小皇帝一行人左拐右拐,找到一处透着微风的平坦空地扎营休息。 小皇帝自觉逃出生天,轻松不少,居然还欣赏起溶洞内的奇特景观。 “皇姐,你看,那块钟乳石好生奇特,居然还冒着荧光!” 萧兰心一边微笑着与小皇帝交谈,一边揉着小腿,这一路奔波,可把她累的够呛,脸上的汗水已经模糊了胭脂。 一旁的姜杏儿一言不发,只是双手托腮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就在众人放松歇息的时候,叶紫苏已经带着一百余名龙鳞卫一路搜索而来。 “郡主!” “你看这脚印,还新鲜着呢,这洞中必定有人!” 一名探路的斥候指着水边的脚印说道。 一条水流横在眼前,水流对面分出三个岔路,叶紫苏正在考虑要不要兵分三路继续搜索。 可她只带了一百余人,洞中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若是冒然分兵,风险不小。 就在这时,一名龙鳞卫揉了揉鼻子,支支吾吾的问道。 “郡主,你可曾抹过胭脂?” 叶紫苏满脸疑惑。 “本郡主从不用那小女儿的东西,你此问为何?” 那名龙鳞卫嘿嘿一笑。 “禀郡主,小人闻到前方飘来一阵脂粉香气,还以为是郡主的呢!” 叶紫苏顿时双眼一亮。 “当真?!” “你可能辨别是哪天岔路传来的?” 龙鳞卫点了点头。 “小人自幼鼻子就灵,绝不会错!” 见此,叶紫苏马上让他带头,这名龙鳞卫穿过水流,在三个岔路口闻了闻,立刻确定气味传来的方向。 “郡主,是最左边那个!” 叶紫苏也不迟疑,立刻命人搜索前进! 洞外,莫安带着先锋营也赶到了溶洞前。 只见莫安右手握拳高举,众人立刻蹲下,寂静无声。 无他,因为莫安发现洞口前居然有两名甲士在放哨! 而且看行头,并不是小皇帝的皇家卫队! “草!陛下不会被抓住了吧!” 莫安立刻回身,从墨鳞背上取下挽天弓,两箭连发,结果了两个哨兵。 “老狄,赶快进洞!” 下完命令,莫安从马背上取下双锏,洞中空间不大,用长刀有些不便。 就这么一会儿,莫安发现山下尘烟滚滚,北齐大军已经开始搜山了! “靠!反应这么快!” “妈的,皇帝要是被抓了,乐子就大了!” “必须赶快把陛下找到,不然就完了!” 莫安一路狂奔,不一会儿就来到刚刚叶紫苏停留的岔路口前。 狄青山挤了过来。 “老大,咋办?” “皇上也没给咱们留记号啊!” 莫安根本不敢耽搁,直接兵分三路,他自己带着一队,进了最左侧的山洞。 刚进去没多久,一阵喊杀声就从前方传来。 莫安心道不好! “最后面的去两个叫人,其他人跟我冲杀!” 循着声响一路狂奔,等莫安到了,只见叶紫苏正带着龙鳞卫绞杀皇家卫队,眼看就要冲到小皇帝身前了! “叶紫苏,你敢!” 莫安怒吼着杀入人群,左右开弓,一锏之下,绝无活口! 可不管莫安如何勇猛,这群龙鳞卫居然浑然不惧,虽然只有区区一百余人,却都悍不畏死的朝着莫安冲来。 小皇帝见莫安来了,立马高喊。 “兄长!救朕!” 叶紫苏也听见了莫安的怒吼,猛地回头,立刻下令。 “拦住他!” 随后手中长枪抖若梨花,更加凶猛的攻向久疏战阵的皇家卫队。 一众龙鳞卫得令,纷纷掏出血红药丸吞下,挥舞着腰刀朝着莫安率领的先锋营众人疯狂砍杀。 “妈的!又嗑药!” 龙鳞卫气势陡然一升,除莫安之外,先锋营众将士都被打的节节败退。 见此情景,莫安也不藏着了,两门功法立刻运转! 顷刻之间,莫安原本就壮硕无比的身材猛然壮大一圈,浑身肌肉高高隆起,浑身血红,在钟乳石的荧光下显得分外妖异。 “给我,让路!” 第54章 修好 彻底疯狂! 求求你阻止我! 莫安宛如地狱归来的魔神,手持满是血肉的双锏肆意屠杀着眼前的一切,即使悍不畏死的龙鳞卫,也胆寒不已。 片刻之间,死在莫安手下的龙鳞卫已然过半,而此时,叶紫苏的长枪已经贯穿了侍卫长的喉咙。 “莫安,给我住手!” 叶紫苏一声历喝! 莫安抬眼望去,叶紫苏一手持枪架住萧兰心和姜杏儿,反手拔出佩刀横在小皇帝萧静安肩头。 “再不住手,我就杀了梁帝!” 小皇帝浑身僵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肩头刀刃,口中连连喊道。 “兄长,住手,快快住手!” 莫安双眼一眯,随手打爆一个龙鳞卫的狗头。 “叶紫苏,你敢动手,从此以后大梁与北齐不死不休!” “若陛下有失,我莫安发誓,此生必踏平北齐,兵锋所及之处,寸草不生!” 莫安说着狠话,不动声色的给小皇帝抵了个眼色。 小皇帝接收到信号,强行稳住心神,双眼一闭,大声喊道。 “朕身为大梁天子,岂能让历代先皇蒙羞!” “兄长,待朕死后,踏平北齐!” 叶紫苏眼色不善,回头想要警告一番,却见小皇帝闭着双眼直接就往刀刃上撞! “不好!” 叶紫苏连忙掌心一转,将刀背对准小皇帝。 萧静安脖颈装上一阵冰凉,本能的浑身一抖,却发现没有刺痛传来,顿时心中一喜。 她不敢杀朕! 叶紫苏的确不敢,倒不是她害怕杀了小皇帝之后莫安一锏打死她,而是莫安所说的不死不休。 当初北齐先皇密谈之时就说过,北齐国库已经只剩两成,父帅此次大举进攻已是最后的机会。 此刻父帅退兵,胜算已失,若此时杀了小皇帝,只会彻底激怒梁国! 雷宵和莫安可是一个都没死啊! 到时候大齐要如何抵御? 莫安见叶紫苏眼眸闪烁,上前一步,直接将一名龙鳞卫开瓢。 “放开陛下!” “否则你这些手下,一个不留!” 叶紫苏恨得牙痒痒。 “莫安,你,你混蛋!” 叶紫苏不明白,之前劝降时还体恤军卒的莫安,此刻为何如此狠辣! “别以为我真不敢挥刀!” 叶紫苏的色厉内荏莫安与小皇帝尽收眼底,一旁的萧兰心也瞬间会意。 只见萧兰心双手轻轻将叶紫苏手中长枪往外推了推。 “这位将军想必就是北齐第一女将,叶紫苏,叶姑娘吧。” “本宫乃大梁长公主!” “只要你放开陛下,一切都好说!” 叶紫苏转头看向萧兰心,脑中顿时豁然开朗。 对呀,我可以用这小皇帝的性命换回图远城! 叶紫苏当即开口。 “梁帝,只要你归还图远城,我保证不会伤你,如何?” 萧静安不知该不该答应,正在犹豫,莫安又是一锏,直接将一名龙鳞卫打的胸骨塌陷,眼看是不活了! “莫安!” 叶紫苏还没骂出口,莫安直接吼了回去。 “嚷嚷什么!” “图远城是我大梁凭本事打下来的,想要回去,派兵来打啊!” 小皇帝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莫安的意思。 无非就是讨价还价,若是一开始就答应叶紫苏,反而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于是,趁着叶紫苏正对着莫安怒目而视,小皇帝悄悄向长公主递了个眼色。 “叶将军,不必多言!” “北齐屡屡犯我边关,扰得我边境百姓苦不堪言,这图远城,绝不可能归还,你要杀便杀!” 叶紫苏没想到这梁国小皇帝年纪不大,却这般硬气,顿时骑虎难下,手中长刀挥也不是,收也不是。 就在这时,得到示意的长公主瞬间挤出两滴眼泪,带着哭腔说道。 “叶姑娘,千万住手啊!” “这样,只要你放开陛下,我大梁与北齐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交好,只要你北齐不举兵来犯,我大梁绝不会妄动刀兵!” 叶紫苏将信将疑道。 “你区区一个长公主,在此口出狂言?” 谁知话音刚落,莫安有一锏打死一人。 这次,还没等叶紫苏发怒,莫安就嚷嚷道。 “郡主,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那是我大梁长公主!” “老子告诉你,你最好嘴巴干净点,否则老子一个不高兴,谁都别活!” 叶紫苏气的发疯,嘴唇已经咬出鲜血。 一名龙鳞卫见叶紫苏如此为难,直接吼道。 “郡主!” “以国事为重!” “切莫在意我等贱命!” 说完,直接挥刀冲向莫安,被莫安一锏直接砸死。 有这一人带头,其余龙鳞卫纷纷效仿,一时间乱战再起! 但这次,莫安却打的束手束脚! 没办法,这群龙鳞卫本就是莫安用来给叶紫苏施加心理压力的砝码,若是真的都杀光,保不齐叶紫苏一时想不开就一刀抹了小皇帝的脖子! 这时,萧兰心站了出来,直接向前一步大喊。 “都住手!” 随后一步跪在小皇帝面前。 “陛下,无论是大梁还是北齐,都已经死了太多人了,别打了!” “求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与北齐修好吧!” 萧兰心声泪俱下,妥妥的一个不忍杀戮的圣母形象,看得一旁的姜杏儿泪眼迷离。 小皇帝明白,这是皇姐再给他台阶下,立刻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 “哎!” “罢了,朕身为天子,自当心怀天下,叶将军,朕休书一封,与北齐化干戈为玉帛,就让这天下,少流些血吧。” 这句话一出,叶紫苏也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她怕啊,她怕这一刀下去,给北齐带来灭顶之灾,如今梁国天子金口玉言,终于能够平息干戈了。 “好!” “只要陛下写下国书,外臣自当放陛下归国!” 此刻,叶紫苏还以为自己赚大了,殊不知,萧静安姐弟俩本就打算回京肃清朝堂,短期之内根本没有再起刀兵的心思。 而且,只要图远城还在大梁的掌控下,等朝野稳定之后,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莫安看着小皇帝和长公主哄傻子,心中对于萧兰心的评价拔高不少。 之前莫安还以为萧兰心就是个花瓶,没想到这女人心机如此深沉,演技更是炉火纯青! 随后,众人互相僵持着退出溶洞,小皇帝亲手写好了和谈国书,又从怀中取出天子信印盖上,交于叶紫苏。 “叶将军今日促成两国和谈,必定名留青史!” 小皇帝恭维着,笑的春风和煦。 叶紫苏接过国书,拱手抱拳。 “陛下刀兵加身而不惊,更是心怀天下,无愧天子气度!” 商业互吹完毕以后,小皇帝命令莫安让开道路,放叶紫苏离开。 两人擦肩而过之时,叶紫苏眼神复杂的看了莫安一眼,苦笑道。 “可惜,你不是我北齐儿郎!” 等叶紫苏走远后,小皇帝一屁股坐在地上。 “兄长,当真凶险啊!” 莫安一个口哨唤来墨鳞,不由分说,直接将小皇帝、长公主还有姜杏儿扶上马背。 得亏墨鳞背上够宽敞,否则还真坐不下! “陛下,待会还有更凶险的!” “北齐大军已经要搜过来了!” “到时候那封和谈书人家认不认还两说呢!” 小皇帝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 “兄长,那该如何是好?” 莫安稍一思索,立马答道。 “北齐数百万大军,咱们躲不掉,即使墨鳞能在这山间奔驰,也很难突围。” “只能闯一闯回风谷了!” “只要过了回风谷,那边就有许将军接应!” 莫安这边率队赶往回风谷,那边的叶紫苏刚走到半山腰就遇上了着急忙慌的老爹叶澜星。 “父帅!” “您没事吧!” 叶紫苏连忙上前查看叶澜星是否受伤,叶澜星却连忙问道。 “紫苏!回风谷可有异样?” 叶紫苏摇了摇头。 “回风谷并没有异样,不过,女儿在一处溶洞中遇上了梁国小皇帝!” 叶紫苏将一切娓娓道来,叶澜星听得眼皮直跳。 “糊涂啊!” “紫苏,你糊涂啊!” “你以为一封国书就能保我大齐安康?” “保家卫国,靠的是我大齐儿郎手中刀枪!” “等那小皇帝彻底掌控朝局,那就是我大齐灭顶之灾!” 叶澜星不顾被说得呆愣的女儿,立刻下令。 “全军赶往回风谷!” 第55章 回风谷下草木腥(上) “报!” “禀大帅!” “北齐大军都上山去了!” 斥候刚一说完,雷宵立马就知道出事了,连忙下令。 “陆轩宇!” “快去通知杜静峰,控制图远程后,带军前往回风谷!” “其余众人,随我前往救驾!” 这边雷宵心急火燎,另一边的莫安,已经来到了回风谷前。 “陛下,这地方,太凶险了!” 回风谷两面都是光滑的峭壁,中间的峡谷仅仅容得下两马并列,若是山顶设有伏兵,别说莫安手下这两千多人,就算是百万大军都别想过去! 小皇帝也不是草包,如此凶险的地势,他也是暗暗心惊。 但下方的树林中惊起的飞鸟在提醒他,追兵要到了! 莫安扭头看了一眼,心一横,立马下令。 “狄青山,率一百人前方探路!” “若有异常,一只哨箭示警!” “若平安通过,三支哨箭传信!” 狄青山领命,带上一百人就钻进峡谷中。 莫安等人焦急的等待,山下的动静越来越近,前有险地,后有追兵,当真无可奈何! 山顶上,留守的一百余龙鳞卫也发现了狄青山一行,但鳞九很聪明,立刻看出了狄青山带的一百人不过是前方哨探,下令众人不得妄动。 回风谷纵深不过三里,没一会儿,狄青山就穿了过去,遇上了许南光所率领的大梁士卒,立刻放箭传讯。 三支哨箭破空,莫安来不及犹豫,立刻带人进去峡谷。 可一行人刚刚走到当中,山顶就落下无数巨石! “快走!有埋伏!” 眼看一块巨石朝着姜杏儿砸下,莫安双脚在岩壁上连蹬几步,直接将三尖两刃刀插入岩壁之中,随后一人踏在到杆之上,挥舞双锏将双手范围内的巨石砸为碎片。 饶是莫安反应迅速,可终究只能护得两臂之地,其余袍泽在无尽的落石下哀嚎不止,死伤大半! 所幸,墨鳞脚力非凡,巨石还没落下便跑出老远,带着三人飞快前进。 “快走!” 莫安大吼着,脚下袍泽顶着盾牌快速通过。 过了一会,山顶准备的落石砸光,莫安刚刚松了口气,鳞九又带人射下羽箭! “妈的!有完没完!” 羽箭不如落石那般声势惊人,却更为迅速与致命,即使莫安将双锏舞出残影,肩头也被一箭射中,若不是穿着重甲,怕是要透骨而出! 忍着剧痛又抵挡一阵,见脚下袍泽都以过去,莫安一脚踢飞三尖两刃刀,临空握住,跟在队伍后方边挡边撤。 莫安在这边艰难前行,墨鳞已经带着小皇帝三人通过了峡谷。 见皇帝出来,许南光连忙上前。 “陛下万福金安!” “末将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小皇帝惊魂未定,连忙吼道。 “快去接应兄长!” “若兄长有事,朕诛你九族!” 许南光低着头答了声“喏”,眼底泛出一道凶光,带着人举着大盾进入峡谷,随行的还有两辆蒙着油布的小车。 等小皇帝三人被人扶下马背,姜杏儿红着眼一把抱住墨鳞的大脑袋。 “墨鳞,你跑的快,快回去接莫安哥哥!” 墨鳞伸出舌头舔了舔姜杏儿,长嘶一声,又往峡谷中跑去。 跑过箭矢覆盖区域,莫安刚刚折断肩头利箭,头顶就落下无数火球! 莫安挥舞长刀一劈,火球轰然爆裂,在头顶化作一片火海! 莫安浑身被火油浸湿,瞬间升腾起熊熊烈火! 这是叶澜星特意准备的杀器,内胆用兽皮缝制,装满火油,外面裹上茅草,点燃扔下。 挥刀斩破内胆,火油就会浇落,若是置之不理,砸落在地也会破裂一地,燃起熊熊烈火! 霎时间,峡谷内充斥着先锋营将士的哀嚎声,除了几个跑在前面的,后面数百人都化作了火人! “啊!” “老大!快跑!” 莫安强忍着皮肤烧灼的剧痛,用蛮力扯下三层重甲,反身退出火海。 此刻,莫安上身已经多处都被烧成焦皮,左脸更是被烧的面目全非,浑身都因为剧痛而不断痉挛,就连手中长刀都险些脱手。 看着在火海中不断挣扎的袍泽,莫安心痛欲死,可他纵有无双神力,却也无计可施! 这时,山崖上落下数道绳索,一个个全副武装的龙鳞卫滑落而下。 莫安胸中滔天怒火终于有了释放对象! 只见莫安运转两门神功,硬生生将浑身剧痛压下,举刀就杀! 凡是目光所及之处,北齐龙鳞卫皆化作残肢断臂! “放箭!” 突然,鳞九一声大喝。 数十龙鳞卫掏出特制短弩,齐齐朝着莫安射去! 莫安此时已经怒火攻心,只是本能的用三尖两刃刀护住上身要害,咆哮着朝着鳞九杀去。 鳞九哪里想到,莫安重伤至此竟还如此勇猛,仓促之下,只能抬起双手,用左臂臂盾和腰刀抵挡。 莫安手中三尖两刃刀自上而下斜劈,刀光闪过,鳞九双臂齐断,莫安一脚正踹胸口,鳞九直接如炮弹般倒飞出去,直接砸在后方龙鳞卫身上。 莫安得理不饶人,手中长刀猛然掷出,直接来了个穿糖葫芦,将四名龙鳞卫钉在地上! 随后拔出腰间双锏,如同蛮牛一般冲入敌群,左劈右砸,数十名龙鳞卫当即就被砸成了手打牛肉丸! 这边刚打完,身后就传来幸存袍泽的叫喊。 “老大!” “许将军来接应了!” “火势也小了,快走!” 莫安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焦尸。 “弟兄们,我一定会杀回来,带你们回家!” 莫安强忍着剧痛,取回三尖两刃刀,穿过势头渐小的火海。 迎面而来,正是图远城头站在肖学魁身后的许南光和数十名亲兵。 “许将军,追兵将至,快快接应!” 莫安话应刚落,许南光一脸狞笑的高举右手。 “放箭!” 许南光身后亲兵沉默着张弓搭箭,对着毫不设防的莫安众人松开弓弦! “老大!小心!” 几名先锋营将士第一时间扑向莫安,以身挡箭。 锋利的箭矢一根根刺破袍泽的身躯,重击在莫安的胸口。 数十名袍泽闯过北齐绝杀之局,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却死于接应之人的乱箭之下! “老大,活下去!” “替俺们报仇!” “老大!” “快走!” 莫安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自沙场搏杀以来,从未受过如此重伤,此时浑身剧痛难耐,袍泽的一声声绝望呼喊更是将他最后一丝心智搅碎,整个人如同丢了魂魄,呆立当场。 “莫先锋当真神勇无敌啊!” “可纵使你沙场无双!” “也比不过那云端之人的一根手指!” “肖大人让我送你一句话。” “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许南光笑得志得意满,满心都是事成以后的高官厚禄。 突然,莫安身后传来叶澜星的声音。 “儿郎们,活捉梁国小皇帝!” “封侯拜将!” 叶澜星的到来令许南光眉头一皱。 他可不想直面北齐兵锋! 但莫安未死,他也没法交差,思索片刻,他也没敢亲自上前取莫安性命,毕竟莫安的勇武,他可是亲眼所见! “放火!” “给咱们莫先锋暖和暖和!” 许南光下令,侧身让开。 几名亲兵推着板车上前,掀开油布引燃火油! 这时许南光为了拦截北齐追兵特意准备的。 此刻,成了莫安的绝命符! 许南光透过袅袅黑烟,望向行尸走肉般的莫安,满脸讥笑。 “贱民终究只是贱民!” “蚍蜉竟妄想登天?可笑!” 许南光转身离去,却没发现,莫安低垂的双眼中,一抹殷红嗜血而疯狂! 第56章 回风谷下草木腥(下) “莫安!” 叶澜星刚刚赶到,就只见莫安一人如同游魂般在峡谷中四处游荡,其身后是熊熊烈火。 叶澜星知道,小皇帝是追不到了,莫说在此处断后的莫安,就是等那火焰熄灭,小皇帝早就跑没影了。 即便真的追过去,梁军只需围在谷口,峡谷中无法展开的兵力,也只是靶子而已。 走近一看,莫安怀中抱着一具具焦尸,堆放在一起。 左右军卒不由分说的举刀上前,站在叶澜星身旁的叶紫苏忙道。 “慢!” “让他收敛尸骨。” “你们也去,将我北齐儿郎带回!” 峡谷中出现荒诞的一幕,前一刻还在打生打死的敌对双方,此刻却和谐的聚在一起,替同袍收尸。 甚至两名北齐士兵还帮莫安抬了一具焦尸。 一炷香后,莫安朝着面前堆起的尸山虔诚跪拜。 “弟兄们,没能带你们回家,对不住了!” 叶紫苏眼波闪动,微微低下枪尖,叶澜星仰天长叹。 “哎!” “魂归来兮~” 良久,莫安缓缓起身,提着长刀缓缓朝着叶澜星走来,浑身上下却无半点杀机。 叶紫苏仔细打量着狼狈不已的莫安,突然发现莫安瞳孔中闪动着殷红。 莫安一直走到距离叶澜星五步之外,微微躬身行礼。 “多谢叶元帅!” “若我此战身死,还请叶元帅将我手下弟兄送回大梁,我莫安于九泉之下,亦会心念恩情!” 叶澜星缓缓点头。 叶紫苏突然问道。 “你只说你手下弟兄,那你呢?” 莫安凄然一笑。 “随意吧,若是郡主不解气,将我碎尸万段也行,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疼。” 叶澜星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莫安,你被那小皇帝弃如敝履,当真不降?” 莫安摇了摇头。 “雷帅待我如子侄,我如何能降?” “再说了,我还有一桩血仇要报,得回去啊。” 叶澜星疑惑不解,莫安却不愿开口了,直到叶紫苏伸手指向那尸堆最上方那几句中箭而亡的尸体。 叶澜星眯眼打量,那尸体上竟是梁国的箭矢! 瞬间,叶澜星明白了莫安口中的血仇为何意。 “可笑,你这般的无双猛将,居然会被自己人逼入死地!” 叶澜星之前倒是私下联系过肖学魁,可当时也只以为对方是想贪些功劳,谁能想到,那奸佞小人居然是要将莫安置于死地! “莫安,你要知道,若你不降,我是万万不会让你活下去的!” 莫安沉默着摇了摇头,又一瘸一拐的走回尸堆前。 “叶元帅,将敌人置之死地,才是最好的尊重!” 只见他单手提着三尖两刃刀,另一只手一一折断身上箭矢,随后缓缓提起刀锋,遥指北齐大军。 “来战!” 此刻,莫安双眼中那点殷红渐渐扩大,宛若血瞳! 叶紫苏刚要上前给莫安一个体面,就被叶澜星一把拉住。 “父帅,他这般模样,怕是再无一战之力了,我……” 叶澜星不由分说打断了叶紫苏。 “你看那双眼睛!” “与历史上那位霸王一般无二!” 叶紫苏再次看向那双妖异的血瞳,叶澜星则是高举左手。 “放箭!” 霎时间,箭雨遮蔽了峡谷一线天幕,带有所有所有光亮,如一道黑幕朝莫安落下。 但此刻莫安的情况却极其怪异,不仅没有提刀格挡,反而闭上双眼,如同认命等死一般。 然而,莫安心中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我想活!” “肖学魁,许南光还没死!” “弟兄们血仇未报!” “杏儿的病还没痊愈!” 强大的求生欲,刺激着体内《素问经》与《燃火经》飞速运转,那气血流转的速度即使如莫安这般坚韧的经脉都绞痛难耐! 突然,血肉与五脏中的气血同时沸腾,一个由外及内,一个由内及外,在莫安胸口檀中穴的位置相互交织,形成一个血红色气旋! 瞬间,莫安体内充斥着一股蛮横的气流,身形也鼓胀的像要爆炸一般! 莫安右手一松,三尖两刃刀垂落地面,箭矢已近在眼前! 下一瞬! “杀!” 莫安一声怒吼震荡在整个峡谷,三尖两刃刀如闪电般自下而上猛然挥出! 这一刀,在峡谷中掀起一道飓风,满天沙尘如同潜龙升天,直接将那一线漆黑天幕撕得粉碎! 如此恐怖的一刀斩出,莫安胸口气旋顿时崩裂分解,那逸散的气流在体内胡乱奔走,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席卷周身! “啊!” 莫安双眼血瞳涣散,布满整个眼眶,瞬间失去所有神志,本能的朝着射出箭矢的北齐大军冲去。 叶澜星只听闻一声咆哮,随后莫安就如同上古凶兽一般从漫天烟尘中直冲而来! 此刻莫安浑身赤红,血肉鼓动,一缕缕血气从周身各处逸散而出,双眼中只有存粹的血红。 这哪是人啊! 就在叶澜星的震惊中,莫安举刀杀来! 一旁的叶紫苏和数名亲卫立刻出手阻拦,长枪与数柄腰刀挡在叶澜星身前。 可等莫安长刀落下,数柄腰刀瞬间崩断,叶紫苏那重金打造的长枪也被砍出一道巨大的缺口,随后枪身猛地弯曲,狠狠砸在最前排几人胸口! “砰!” 几人直接倒飞而出,砸入身后的人群中,双眼一黑,不省人事。 这时,莫安背后的熊熊烈火之中,墨鳞一个纵跃,腾空而来! 另一边,雷宵也赶到半山腰,刚好目睹了回风谷方向漫天箭雨被滔天烟尘搅碎的场面。 “这是什么动静?” “叶澜星还藏着如此大杀器?” 任凭雷宵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动静,是他那孽徒一刀斩出来的! 悄悄惊讶过后,雷宵稳住心神,立刻下令。 “纵火,烧山!” 这是雷宵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毕竟他只带了数千人,而这山中却是叶澜星整个大军。 很快山林中升起呛人黑烟,火势由南向北随着风向迅速蔓延。 此时,回风谷内,墨鳞怯生生得跟在莫安身后,如同一个受委屈的小媳妇儿,一步都不敢多迈,生怕惊动前方宛若神魔的莫安。 它是生怕闹出动静被莫安回头砍上一刀啊! 整条山谷纵深不过三里,莫安本就差半里地就能穿过了,而此时,莫安已经杀到另一头的出口! 他背后是长达两里的腥臭血河! “大帅!” “大帅!” “快醒醒!” 一名亲卫也顾不上尊卑了,大耳刮子朝着叶澜星猛扇! 终于,叶澜星悠悠转醒。 “大帅!” “山中有人纵火!” “已经快烧过来了,咱们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叶澜星还有些混沌,喃喃道。 “紫苏,紫苏呢!” “郡主晕过去了,亲卫营的兄弟们护着呢!” “大帅,咱们快走吧,这莫安根本就不是人!” “咱们杀不掉!” 叶澜星被亲兵扶着起身,就看见正前方浑身浴血一路砍杀的莫安,再一转头,南面浓烟滚滚,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哎,当真是霸王临世,命不该绝啊!” “全军撤退!” 叶澜星知道,若是真要以命换命杀掉莫安,那大齐最后的精锐骨血就会葬身火海,这笔买卖,做不得! 北齐大军留下一队士兵断后,其余连滚带爬的从北面下山。 这一战,北齐叶澜星的大名一败涂地,毕竟百万大军于峡谷中围杀一人,最后还不得不留下一队士兵断后逃生,这种结果,此江湖上的志怪小说还让人惊悚。 当眼前最后一人在三尖两刃刀下化作碎肉,失去目标的莫安僵硬的转身,一双猩红血眼死死盯着墨鳞。 墨鳞刚要迈出的前蹄陡然一顿,微微歪头朝莫安打了一个响鼻。 “主人,你砍了他们,可就不能砍我了哟!” 可惜莫安听不懂马语,只是倒提长刀杀来! “律律律~” 墨鳞长啸一声,四支马蹄子乱刨,转身疯跑! 一马一人,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已经焚烧殆尽的火堆墨鳞一跃而过,身后的莫安一刀劈开,不过半柱香时间,就冲出峡谷。 第57章 爹!莫安哥哥疯了! 山火烧了三天,回风谷南面依旧是热浪滚滚,时不时还有火舌穿过峡谷,喷涌而出。 可在这滚滚热浪前,却设有一处行军营帐。 “杏儿啊,这么做能行吗?” 雷宵一张老脸凑到姜杏儿面前,指着满山遍野追着马疯跑的莫安问道。 姜杏儿手指捏的煞白,不确定道。 “我只是在医书上看过,莫安哥哥这应该是受到强烈的刺激而一时迷神,等他累了就会停下。” “可书上也没说迷神之人能狂奔三天三夜的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或许只有我爹爹有办法!” “也不知道,爹爹收到消息没有。” 雷宵见姜杏儿比自己都要着急,也就没有再问了,转头看向一边的陆轩宇。 “轩宇,给你师弟再换匹马,那匹都快吐白沫了!” 陆轩宇眼皮直跳,他之前自告奋勇上去吸引莫安的注意力,好悬没被一刀劈死! 那是人吗? 徒步能追的战马口吐白沫,还追了三天三夜,硬生生累死了九匹战马! 至于为什么不让墨鳞去吸引注意力,那当然是回神农谷送信去啦。 陆轩宇正准备回身挑一匹好点的战马,突然就听见姜杏儿的惊呼声。 “莫安哥哥!” 回头一看,莫安整个人脸朝下就摔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就没动静了。 “师弟不会,力竭而亡了吧?” 陆轩宇话刚刚出口,雷宵一个大巴掌就呼了过来。 “瞎说什么!” “还不快去看看!” 众人小心翼翼的上前,离莫安还有三步距离,陆轩宇用枪尾戳了戳,发现莫安彻底没有动静,终于吐出一口气来。 “师弟总算消停了!” “太吓人了!” 雷宵转头看向姜杏儿。 姜杏儿吃力的将莫安翻了个面,把了把脉。 “莫安哥哥确实力竭了,脉象又和上次一样,我也没办法,只能希望爹爹快些来了!” 雷宵瞬间察觉到关键信息。 “上次?他在神农谷还这样过?” 姜杏儿将神农谷中的一切告诉雷宵。 雷宵听完之后,满脑子只有三个字! 霸王体! 我收了个什么徒弟? 这种运气,老夫命数当绝了? 陆轩宇不明白恩师为何如此震惊,出声问道。 “老师,霸王体是什么?” “是与那位西楚霸王有关吗?” ………… 神农谷。 姜白衣正在一锤一镐的修复木屋,突然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嘶鸣声。 “嗯?” “这倔马怎么跑回来了?” 姜白衣刚一走出房门,墨鳞就迎面冲来。 “死马,横冲直撞作甚!” 姜白衣一巴掌扇在马头上,墨鳞整个脑子都有些发懵。 突然,姜白衣看见马鞍下夹着的一节衣角,那是姜杏儿的衣角。 取下衣角一看,上面是姜杏儿娟秀的笔迹。 “爹爹,莫安哥哥疯了!” 姜白衣看的一愣,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再往下看,是雷宵的亲笔信。 “哎,这小子也太能折腾了!” 收好衣角,姜白衣反身回到屋中背上药箱。 墨鳞瞬间来了精神,低着头围着药箱一直舔来舔去。 “又想吃丹药?” “罢了,来回奔波也辛苦,赏你一枚也无妨。” 姜白衣随手摸出一枚翠绿色药丸扔了过去,墨鳞张开大嘴接住,嚼吧嚼吧乐的不行。 “还不快带我去!” 雷宵这边为了救治莫安请出了姜白衣,肖学魁那边也不消停。 镇北城,府衙。 许南光跪在肖学魁面前。 “大人,莫安已经力竭晕倒,如今正在回来的路上,听说雷宵请了一位神医来给他医治。” 肖学魁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颤,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没能压下怒火,将手中茶杯直接砸在许南光的头上! “蠢货!” “如此好的机会,你居然还能让那莫安活着?” 许南光被砸的头破血流,却纹丝不动。 “大人,卑职实在是不明白那莫安是如何活下来的!” “卑职亲眼所见,北齐大军箭雨落下,却被一条泥龙搅散,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啊!” “或许那莫安,真有天命在身!” 肖学魁冷笑着起身,抬脚将许南光的头颅狠狠踩下。 “天命?” “这天下,天命唯有世家门阀!” “下次说话,注意些!” 放下脚,肖学魁坐会椅子上。 “你的手脚干净吗?” 许南光以头抢地。 “大人放心,我的人去看了,雷宵纵火烧山,什么东西都没能留下!” 听到这个唯一的好消息,肖学魁终于脸色缓和一些。 “那就无妨,就算他莫安有泼天的功劳,也动不了我。” “下去吧,有任何消息,及时来报。” 话分两头,雷宵与姜白衣两人,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居然在半路遇上了。 “爹爹,快救救莫安哥哥!” 姜杏儿不由分说的就跳下马车,朝着姜白衣奔去。 姜白衣一个纵身,轻轻抱住乖女儿。 “好,有爹在,小事一桩。” 雷宵见姜白衣来了,立马钻出马车。 “姜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不像我,垂垂老矣!” 姜白衣则是从药箱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丢了过去。 “每日一颗,连吃一月,可补元气。” “你的天赋远在那死牛之上,若是抛下琐事,同我归隐山林,说不定还能否极泰来。” 雷宵自嘲道。 “我就一念栈权位的凡夫俗子,哪能与姜兄相提并论啊。” 姜白衣见雷宵如此,也没有多说,直接跨上马车。 “先看看这小子吧,希望问题不大。” 雷宵点了点头,掀开车帘。 姜白衣刚一搭脉,顿时一惊。 “居然这么快就凝结气旋了?” “哎,可惜根基还是浅薄了些,否则便可一朝鱼跃龙门啊!” 雷宵闻言也是一惊,连忙问道。 “姜兄所说气旋,不会是那上三境的……” 姜白衣点了点头,继续查看病情,雷宵也闭口不言,生怕打扰了诊治。 良久,姜白衣松开莫安的手腕,从药箱中取出一包银针,隔着衣服就在莫安身上连施三十六针。 每一针都扎在行气的关窍之上! “等着吧,这小子把血肉之中积攒的药力吸收之后,自然就会醒来。” 姜白衣话音刚落,莫安浑身血肉渐渐红润,左脸被火焰灼伤的伤疤都开始肉眼可见的愈合。 “爹爹真棒!” “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医!” 姜杏儿抱着姜白衣的胳膊就开始拍彩虹屁,姜白衣一脸老父亲的傻笑,乐的合不拢嘴。 雷宵长舒一口气,他是真怕莫安就这么长睡不起。 莫安乃是可遇不可求的霸王体啊,可谓兵家梦寐以求的传承者,若是真的成长到六百年前那位霸王的高度,足以护佑大梁三代! 马车距离镇北城还有不到十里,莫安梦呓了两声,睁开了双眼,短暂的宕机之后,猛地翻身坐起。 “我刀呢!” “许南光呢!” 莫安的怒吼声充斥马车,一股恐怖的杀气席卷而出,就连拉车的两匹战马都吓的停步不前。 第58章 忍气吞声? “岂有此理!” “肖学魁,许南光,居然卑劣至此!” 镇北城军营,众人皆在。 听完莫安所言,雷宵气的吹胡子瞪眼,锤的帅案连连跳动。 莫安满脸悲痛的跪在老师身前。 “老师,求你为我那冤死的弟兄们讨回公道!” 这是莫安第一次对雷宵发出恳求,雷宵看着俯首叩头的莫安,忍不住叹息一声。 “哎,此事……” 莫安抬起头来,陆轩宇也起身问道。 “老师因何为难,如今师弟亲口所说,难道还有假不成!” 姜杏儿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那贼子如此丧尽天良,雷叔叔你又是三朝元老,直接告御状啊!” 只有姜白衣轻轻端起桌上的茶杯,随口说道。 “小子,你求老雷,不如求我,现在一把大火毁尸灭迹,老雷最多寻个借口把那做刀的许南光弄死,至于你们那位监军,怕也是麻烦。” “看在这些天杏儿病情好转的份上,我倒是能帮你除掉这两人,保准神不知鬼不觉,如何?” 雷宵也无奈的摇摇头。 “小安,姜兄说的没错。” “而且三日后陛下便会降下封赏,以你的功劳足以封爵,弄死个许南光倒无所谓,但那肖学魁作为林道甫的左膀右臂,若此时动他,免不了横生枝节,影响你的前途。” “依为师之见,不如且先记下,等你羽翼丰满,咱们再找机会报仇雪恨!” 雷宵的话不无道理,若是此时动肖学魁,无异于掀起党争,到时候莫安必然成为林道甫的眼中钉,肉中刺。 陆轩宇蹲下身来,轻轻将莫安扶起。 “师弟,老师确实是为你好,咱们还需从长计议,不过你放心,若找到合适的机会,师兄代表西陇陆家,全力支持你!” 莫安笑着点了点头,一旁的姜杏儿感觉莫安有些不对劲,轻轻挽住莫安的胳膊。 “莫安哥哥,别伤心了,这样吧,我陪你回去收敛尸骨,接你的弟兄们回家。” 莫安牵起姜杏儿的小手拍了拍,朝雷宵说道。 “多谢老师,弟子想回去一趟,三日后必定准时回来。” 雷宵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莫安牵着姜杏儿行礼就要走出大帐。 刚走到门口,姜白衣就阴沉着脸吼道。 “小子,把你的爪子松开!” 莫安忍不住一个激灵,连忙就要松手,不料姜杏儿反手抱住莫安的胳膊。 “爹爹,莫安哥哥伤还没好呢!” “别吓着他啦!” 姜杏儿冲姜白衣飞出一个白眼,蹦蹦跳跳的拉着莫安离开。 大帐中传来雷宵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姜兄,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哈哈哈!” 等陆轩宇也告退之后,一个老头和一个更老的老头在大帐中品茶闲叙。 雷宵满怀欣慰的感叹到。 “莫安这小子,也越来越稳重了,这次他能将这口气暂且忍下,确实出乎老夫意料啊。” 姜白衣端起茶杯挡住嘴角的偷笑。 “嗯,是沉稳了!” 姜白衣医道通神,一身功力更是天下第一。 刚刚莫安虽然隐藏的很好,但那体内躁动的气息可瞒不住他。 那股爆裂的气息能是沉稳? 就算是,那也是火山喷发前的压抑。 此时姜白衣满怀期待的等着看乐子,你雷宵还好笑话我,等那小子捅破天,看你怎么收拾! 与此同时,肖学魁走进了被小皇帝充作临时行宫的府衙。 “微臣肖学魁,请见陛下!” 小皇帝正在和长公主商量三日后封赏大典的事宜,就听见禀报。 小皇帝眉头一皱。 “皇姐,你说肖学魁这时候来,可是林道甫的意思?” 萧兰心也摸不着头脑。 “不知,且让他进来,听听他说什么,见招拆招吧。” 肖学魁刚进殿门,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 “罪臣叩见陛下!” “罪臣一时不察,险些酿成大祸!” “请陛下责罚!” 肖学魁突然一嗓子,把萧静安姐弟两人吓得不轻。 小皇帝看向萧兰心,萧兰心微微点头,示意先听听肖学魁说什么。 小皇帝当即开口。 “先进前来,细说你所犯何罪!” 肖学魁没有起身,直接一路跪行至小皇帝面前。 “陛下,微臣一时不察,致使那许南光嫉贤妒能,居然在回风谷中坑杀莫先锋!” “险些让我大梁痛失无双猛将!” 小皇帝当即盛怒。 “好大的狗胆!” “立刻将许南光收押!” “三日后,在封赏大典上,朕要亲自替兄长讨个公道!” 莫安可是小皇帝亲自挑选的尖刀,若是还没出力就被算计身亡,小皇帝能心疼死! 况且,他也清楚,许南光一个人可没那么大的胆子,这肖学魁乃至远在京城的林道甫才是罪魁祸首! 刚刚收押了许南光,小皇帝就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肖学魁。 “肖学魁,你身为监军,许南光更是你亲自从禁军中挑的,该当何罪!” 肖学魁涕泗横流,连连叩首。 “请陛下恕罪!” “微臣愿弃暗投明,助陛下扳倒林贼!” “求陛下宽恕!” 小皇帝心中一动,眼底的惊喜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连忙问道。 “此话当真!” 肖学魁呜咽道。 “罪臣愿将家中亲属接往京都,从今日起,罪臣一家老小之生死,之外陛下一念之间!” 小皇帝兴喜若狂,这可是林道甫的左膀右臂啊,如今成了自己人,更是以九族作保! 只要等回到京都,利用肖学魁做上几个局,就算扳不到林道甫,也能将他架空! 这一刻,小皇帝下定决心要保住肖学魁这条狗命。 一旁的萧兰心看在眼中,心中惴惴不安。 就在这时,侍卫前来通报。 “陛下,雷帅,在殿外请见!” 小皇帝一脚将肖学魁踹到一边。 “哼,你做的好事!” “朕可以保你一命,但从今往后,若你敢有半点反叛之心,朕自会让你后悔!” “请老帅进来,赐座!” 雷宵一进来,就看见像狗一般蜷缩在地上的肖学魁,顿时就感到不妙,但还是拱手说明来意,并将莫安之前所说尽数禀告。 小皇帝听完,气极反笑。 “肖学魁,这就是你说的一时不察?” “哼,若非兄长命大,此时已被你害死!” “朕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肖学魁心中长舒一口气,小皇帝此时就是骂给雷宵看的,骂的越狠,他的小命越稳! 肖学魁脸上满是惊恐,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果然,小皇帝骂了一会儿,话锋一转。 “雷帅,这肖学魁固然可恶,但他终究已经弃暗投明,对朕肃清朝堂奸佞作用甚大。” “不知,雷帅能否暂压怒火?兄长那边,朕一定好好补偿!” 雷宵在小皇帝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肖学魁杀不得了,也不再要求,只是替莫安诉苦,以求多换些封赏。 半个时辰后,雷宵与肖学魁同时离开大殿,行至殿外,肖学魁朝着雷宵拱手。 “还望老帅替肖某在莫先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肖某也会准备一份厚礼,登门请罪!” 雷宵只是哼了一声,便拂袖离去。 殿内,小皇帝兴高采烈的和萧兰心商量着以后如何如何。 萧兰心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呢喃道。 “莫安,你真能忍气吞声?” 第59章 扛棺,受封 回风谷。 瓢泼大雨将血腥味洗涤,只留下茫茫焦土。 莫安跪在已经被烧成一堆灰烬的遗体前,沉默着一捧捧得将袍泽送上马车。 姜杏儿撑着雨伞,呆呆的看着莫安的背影,她从未在莫安身上感受过如此浓郁的悲伤。 踌躇片刻,姜杏儿收起雨伞,缓步走到莫安身旁,不顾地上坑洼泥泞,跪地同莫安一起一捧捧得将那些回不了家游魂捧起。 直到莫安将最后一捧送上马车,姜杏儿才怯生生的开口。 “莫安哥哥,这不是你的错。” “都怪那些坏人,等莫安哥哥以后找到机会,一定可以替这些弟兄报仇的!” 莫安看向满车的骨灰,突然笑出了声。 “呵,以后?” “用他们的命换来的以后?” 再转过来,莫安的脸颊已挂上蜿蜒的泪痕。 莫安轻轻擦去,笑着朝姜杏儿说道。 “杏儿,你知道吗?” “用人命做的交易,很脏!” “我想飞黄腾达!” “我想腰缠万贯!” “我想游山玩水,做个富贵闲人!” “我可以用命去拼,却不能用别人的命去换!” “我怕晚上,睡不好!” 姜杏儿轻轻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环抱住莫安宽大的身躯。 “莫安哥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你!” “大不了,我们回神农谷,一辈子不出来!” 莫安感受着怀中柔软的娇躯,整颗心不由自主的安定下来,喃喃道。 “吾心安处是吾乡啊。” 姜杏儿没听清,抬起头来问道。 “莫安哥哥,你说什么?” 莫安低头与姜杏儿的额头碰了碰。 “我说,咱们一起,带弟兄们回家。” 姜杏儿何曾想过莫安会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顿时一张小脸通红,逃似的离开莫安的怀抱,急忙爬上马车。 “莫安,哥,哥哥,咱们快走吧!” 回到镇北城之后,莫安一头扎进城中最大的棺材铺就没有出来。 这三天里,小皇帝将战报通传大梁,莫安的名字与那骇人的功绩也随着小皇帝的英名一同传诵在大梁百姓口中。 可无论街头巷尾的讨论的如何激烈,莫安都充耳不闻,只是一味的在棺材铺后院乒乒乓乓,就连那落仙居莫缺拔刀杀人的事都未曾听闻,不少人听说莫安在棺材铺内想来拜访,都被拒之门外。 期间,雷宵让陆轩宇来找过莫安多次,可每次莫安都只是简单聊了几句就敷衍过去,直到大典开始前两个时辰,雷宵亲自走进了棺材铺。 “小安,听说,你让轩宇碰了一鼻子灰啊,今天为师亲自来,你还想搪塞?” 莫安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拍着巨大的石棺。 “老师,我手艺不错吧?” “这尺寸,弟兄们躺一块都不挤!” “你说要不要再刻几个字?感觉寡淡了些,描个金漆怎么样?” 莫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看似在问如何安葬袍泽,实则是在告诉雷宵。 这桩血仇,我这过不去! 雷宵岂会听不懂莫安的意思,只是上前一步,仔细打量了一番莫安亲手凿出的巨大石棺。 “手艺确实不错,你能有心,弟兄们也不会怪你了。” “肖学魁如今已经是陛下的棋子,在他还有用的时候,谁敢杀他,就是与陛下作对。” “你前途无量,该懂得取舍!” 莫安对于肖学魁投靠小皇帝的事并未觉得诧异,只是问道。 “许南光成弃子了?” 雷宵点了点头。 “已被陛下收押,大典之时,陛下会亲自给你一个交代!” “如此殊荣,你也应当满意了!” 莫安笑着点点头,只是那笑意中,多少带点讥讽。 “辛苦老师奔走,待徒儿送袍泽入棺,就回去整理一番,一定不会错过庆功大典。” 雷宵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莫安的肩膀。 “嗯,沉稳许多,长进不少!” 等雷宵走后,莫安焚香祷告,将马车上的骨灰葬入棺中。 一切仪式结束,棺材铺老板走了过来。 “莫将军,您放心去参加大典,这些壮士我一定找一块风水宝地,好生安葬!” 莫安的回答却让老板十分意外。 “先不急,等我带着兄弟们去看看大典再行安葬,这功劳有他们一份!” 老板傻眼了。 带着棺材去庆功大典? 莫将军是不是疯了? 再说,这么大的石棺,怎么去? 马车都拉不动吧! 下一刻,就在老板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莫安直接找来铁链将石棺缠好,随后直接拉着铁链将一尊四人宽,三人高的巨大石棺扛上肩头! “莫将军当真神人也!” “莫将军稍后,小人先去撤下门板!” 莫安扛着巨大石棺走在街上,每一步都踏出沉重的声响,踩得街道寸寸龟裂。 那些守在棺材铺门前想要亲眼见见大梁无双猛将的闲人,见到如此骇人的场景,顿时热闹起来。 “无双猛将,当之无愧啊!” “莫将军才十六岁就有这般力气,真乃天人也!” 莫安对四周的赞叹声毫无感觉,只是扛着肩上袍泽英灵往城中心走去。 镇北城中心,此时已经搭好高台,三段长阶之上,是小皇帝的封将台,两侧已经站满了士兵,台下一群杂役正在布置席位,城中百姓站在外围交头接耳。 莫安一步步的朝着高台走去,突然姜白衣的声音从街旁传来。 “莫安,当真不用我出手?” 循声望去,只见姜白衣站在落仙居顶层,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姜杏儿一脸担心的站在一旁。 莫安笑着摇了摇头。 “多谢前辈美意,有的事,还需要晚辈亲手来做!” 姜白衣将杯中酒水洒落。 “敬,英灵!” 莫安侧身,拱手行礼,随后继续朝着高台走去。 “劳烦诸位让让。” 莫安对着人群高声喊道,一众百姓纷纷从中分开。 等莫安走进大典会场,当初一同护卫圣驾的禁军都尉就跑了过来。 “莫将军,你扛着棺材作甚!” “快快放下!这可是庆功大典,待会陛下就来了!” 莫安摆了摆手,笑道。 “我想带着阵亡袍泽一同受封,毕竟这份功劳,也是他们用命拼来的。” “劳烦这位兄弟通报一声,若有怪罪,我莫安一力承担,绝不与你为难!” 都尉闻言顿时沉默下来,虽说莫安扛棺受封于礼不合,可他的理由确实无法反驳,起码身为一个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军人,反驳不了。 “哎,也罢,莫将军仁义!” “我这就去通报!” 莫安爽朗一笑。 “那就多谢了,等这事过了,落仙居,我请你喝酒!” 少倾,还在翻阅大典流程的小皇帝收到了莫安扛棺而来的消息,不由得摇头苦笑。 “我这兄长当真是性情中人,罢了,随他去吧。” 给了都尉答复之后,小皇帝又转头看向萧兰心。 “皇姐,这种重情重义之人,当如何收服?” “朕总是觉得,我这位兄长对于朕无甚敬畏啊。” 萧兰心闻言也有些迷茫。 往日里,他们姐弟俩在深宫中勾心斗角,之后又在朝堂上与林道甫虚以委蛇,即使到了边关,面对雷宵,帝王心术也能无往而不利。 但对于莫安这种性情中人,萧兰心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思索良久,萧兰心才开口道。 “陛下,不如试试,以心交心?” 第60章 有什么话,下去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天德元年,与镇北城击退北齐大军……” “皇威远播,狂贼败退,夺取图远城,以绝兵灾之患……” 肖学魁作为监军,又是此处唯一的文官,洋洋洒洒写下一篇锦绣文章,正傲立于高台之上激昂朗诵。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却都集中在台下。 只因莫安肩上那巨大石棺太过扎眼,众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陆轩宇与莫安一同站在雷宵身后,看着那巨大石棺直吞口水。 “师弟,你可别犯浑啊,如今肖学魁已经成了陛下的人,你出出气就算了。” “等陛下肃清朝堂,到时候肖学魁那老狗没了作用,咱们再报仇也不迟!” 莫安只是轻嗯一声,陆轩宇也不知道自家师弟听进去了没。 这时,肖学魁念完诏书,躬身退后,意气风发的小皇帝萧静安走到台前,一身暗红色龙袍,衬得他那一副少年脸庞都不怒自威起来。 “雷宵,三朝元老,此战中统领全军……” “上台听封!” 雷宵昂首出列,上台前朝莫安递出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后走上高台,拜倒在小皇帝身前。 “老臣听封!” 小皇帝将雷宵扶起,朗声道。 “雷帅历经三朝,劳苦功高!” “此战能一举建功,皆因老帅多年运筹帷幄!” “封晋国公,赐世袭罔替!官拜太子太师!” 小皇帝话音刚落,满场哗然! 大梁太祖开国之时就曾有明旨,异姓不得封王! 国公之位,已是群臣最高爵位! 雷宵劳苦功高,封个国公倒也在情理之中,即使晋字这个字号极为尊贵,也不是不能接受。 真正令所有人哗然的,是那世袭罔替四个大字! 雷宵四个儿子尽皆战死沙场,只有长房有一遗腹子,世袭罔替之下,就代表一旦雷宵去世,那位年仅七岁的长房长孙,就是下一任晋国公! 如此殊荣,可谓开创大梁历史,要知道,即使是助太祖开国的那几位,终其一生也没有得到世袭罔替的恩宠啊! 就连雷宵本人都是一阵晃神,连忙说道。 “陛下,如此厚恩,老臣惶恐!” 雷宵顺势就要跪下,小皇帝直接一把扶住。 “老帅切莫惶恐,您配得上!” “朕就是要老帅一脉,与国同休!” 即使雷宵历经三朝,见惯了刀光剑影与皇恩浩荡,但此刻听到小皇帝亲口许下如此承诺,也是感激涕淋。 “老臣,扣谢陛下隆恩!” “陛下圣恩浩荡,老臣万死以报!” 有了雷宵如此丰厚的封赏开头,众将士尽皆心潮澎湃,除了莫安以外,所有人都期待着自己能得到何种封赏。 随着小皇帝口中蹦出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众将陆续登台,所得封赏也是极为丰厚,小皇帝凭借一个庆功大典,就收服了大梁最为能争善战之军! 可直到最后,小皇帝都没有念出莫安和许南光的名字。 等众将封赏完毕,雷宵独自出列。 “陛下,老臣麾下先锋官莫安,屡建奇功,为何无半点封赏?” 莫安一听就知道,这绝对是老师提前和小皇帝商量好的,就是为了突出自己,让自己感恩戴德。 正如莫安所料,小皇帝接过话茬说道。 “朕视莫安如兄长,岂会亏待于他?” “只是在封赏之前,朕要先替兄长讨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除了雷宵和两个徒弟之外,其余众将都是一头雾水,他们还不知道,许南光曾在回风谷坑杀莫安,如今已经沦为弃子,成了小皇帝招揽莫安的砝码。 紧接着,只听小皇帝厉声道。 “将罪臣许南光押上来!” 两名禁军押着已经不成人形的许南光来到众将之前。 小皇帝斥责道。 “众位将士,此贼嫉贤妒能,胆大包天,竟于回风谷之战中,截断先锋官莫安的退路,险些让我大梁无双猛将葬于北齐敌军之手,可谓罪大恶极!” “今日,朕就将此獠斩于封将台前,以儆效尤!” “取朕天子剑!” “莫安,上前接剑,朕知你痛失袍泽,今日,朕就准你亲手为那些袍泽报仇!” 莫安扛着石棺出列,周围将校纷纷躲避。 可莫安并没有去接侍卫手中捧着的天子配剑,反而抬着石棺来到许南光身前。 许南光见莫安过来,疯狂扭动身躯,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呜呜呜”的喊声。 莫安捏着许南光的脸一瞧,舌头已经被剜去。 “呵,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许南光,你可曾后悔?” 小皇帝为了保下肖学魁,居然直接将许南光的舌头割下,莫安原本还想当众逼问,将肖学魁的罪名坐实。 此时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天真! 莫安左手抽出天子剑,直接斩下许南光的头颅。 “你一人,还不够!” 莫安冲着那死不瞑目的头颅低语一声,转身朝着小皇帝拱手。 “谢陛下,为末将讨回公道!” “请陛下恩准,让末将带着死难袍泽一同听封!” 小皇帝还以为莫安已经接受了他的安排,由衷笑道。 “皆是为我大梁捐躯的功臣,有何不可?” “准了!” “莫安,登台听封!” 莫安拱首,扛着千斤石棺一步步踏上高台,每一步落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滋声。 还好这高台是贡小皇帝封将之用,匠人们用料极其扎实,不然莫安这番操作,怕是能将高台踩塌! 莫安走到顶端,小皇帝直接拉起莫安的手。 “委屈兄长了。” 莫安笑着摇摇头,直接开口道。 “陛下,在封赏之前,末将心中有些话,不吐不快,请皇上恩准!” 小皇帝还以为莫安要说些感恩戴德的话,也没放在心上。 “朕准了,兄长可畅所欲言。” 莫安谢过,直接绕开小皇帝,朝着后方装孙子的肖学魁走去。 此刻,肖学魁,小皇帝,雷宵一众了解内情之人顿时神经紧绷。 雷宵急忙出列,不顾礼法高声喝道。 “孽徒,不得无礼!” 莫安置若罔闻,只是朝肖学魁问道。 “肖大人,许南光已死,不知您作何感想?” 莫安语气阴冷,浑身爆发出尸山血海般的杀气。 肖学魁两股战战,吓得直哆嗦。 “莫将军,切莫冲动,切莫冲动啊!” “都是那老贼林道甫指使,他曾对我说过,若是拉拢不了你,就想办法杀掉,就连那许南光也是他亲自指派啊!” 莫安冷笑一声,问道。 “说完了?” “那该我了!” 话音刚落,莫安一肩扛着石棺,一手掐住肖学魁的脖子走到台前,口中放声高喊。 “钱老七、张荣达、李诚、徐林……” 莫安一口气念出三十七个名字,皆是当初死于许南光箭下的袍泽兄弟。 “弟兄们,都在天上看着,我替你们报仇了!” 此话一出,小皇帝瞬间明白莫安要干嘛,立马上前低声吼道。 “莫安,你这是在逼朕!” “肖学魁对朕有大用,你不能杀!” 莫安扭过头,对着小皇帝轻声说道。 “陛下,末将得罪了!” 莫安直接提着肖学魁的脖子将他举起,肖学魁挣扎着求饶。 “莫安,莫大爷,饶了我,咳咳,饶命!” 台下的雷宵和陆轩宇见状,慌忙朝着高台之上跑来,口中急呼。 “孽徒(师弟),住手!” 莫安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对肖学魁说道。 “肖大人,有什么话,下去说吧。” 随后,左手猛地发力,直接将肖学魁扔下高台! 雷宵两人还没跑上来,就看见肖学魁惊呼着从头顶飞过,狠狠的砸在地上! 下一秒,只听莫安暴喝一声,千斤石棺骤然飞出,直接砸在翻滚扭动的肖学魁身上,血肉横飞! 雷宵眼前一黑,整个人一软,倒在陆轩宇怀中,指着莫安骂道。 “孽徒,你闯大祸了!” 第61章 认罪?我何罪之有? “嘿,听说了没,那个在北境斩将夺旗的先锋官莫安,被陛下押回京都了,听说都打入死牢了!” “嗨,这谁不知道啊,那莫安也太狂了,在皇上的庆功大典上杀人,杀的还是当朝兵部侍郎呢!” “谁说不是呢,不过话说回来,倒真是条汉子,为了给袍泽兄弟们报仇,硬是皇帝都拦不住,有情有义,爷们!” “嗯,可惜了一员猛将啊,听说才十六岁!当真是少年热血啊。” 大梁南岭道的一处酒楼里,一群江湖客东一句,西一句的讨论着最近的大事。 其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就是莫安抬棺杀人的事迹。 但在酒楼二层靠窗的一张桌子上,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死死握着刀鞘,眼神中满是焦急,丝毫没有谈论的意思。 “莫缺兄弟,别太担心了,令弟立下汗马功劳,皇上不一定会杀他。” “是啊,师兄说得对,令弟如此有情有义的好汉,皇上一定不会杀的!” 莫缺听着段事平与齐红泪安慰,点了点头,可那一副苦瓜脸,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想了半天,最终还是问向了阅历最为丰富的齐云舒。 “齐叔,您说,小安这次会逢凶化吉吗?” 齐云舒行走江湖多年,也和朝中大员做过生意,对于局势要看的清楚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皇帝这次御驾亲征其实就是冲着军权去的,想携大胜之威回京掌控朝堂。 而这庆功大典,就是小皇帝为了收揽人心和彰显帝王威严办的。 莫安在这种时候,当着皇帝的面,杀了皇帝要保的人,那就相当于把皇帝的脸面踩在脚下! 至于用千斤石棺将肖学魁活活砸死,那简直就是踩在脚下的同时还顺便吐了口痰! 做出这种事,齐云舒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任何理由能让皇帝放过莫安,哪怕莫安是雷宵的关门弟子! 但此刻莫缺问道他身上,他也没办法说出令弟必死无疑的话,只能安慰道。 “没事,令弟可是雷大帅的关门弟子,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哪能说杀就杀啊。” “放心吧,你这么担心也没用,先吃点东西。” 莫缺听完齐云舒的安慰,心中焦急平缓少许,拿起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夹菜。 “哎,要是师傅在这就好了。” 莫缺嘀咕着。 牛拦山在莫缺拔刀杀人之后,就直接离开了,只是交代莫缺跟着齐云舒前往断刀谷,有一场大机缘。 但此时莫缺对于什么大机缘完全没了兴趣,他只想找到牛栏山,求他和自己一起去劫狱! ………… “雷宵!不管莫安有多大功劳,这般行事,死罪难逃!” “你也不用再说情,莫安朕杀定了,太祖都留不住!” 御书房内,小皇帝暴跳如雷,气急之下,对雷宵的称呼也从雷帅变成直呼其名。 雷宵神情肃然,起身走到中央,长跪不起。 “老臣恳请陛下暂压雷霆之怒,宽恕莫安言行无状之罪,老臣比当严加管教。” “老臣将至古稀之年,多年征战,伤病缠身,时日无多矣,待老臣死后,莫安便是统领三军的最佳人选!” “恳请陛下开恩,莫安一人,可当千军啊!” 小皇帝直接气笑了。 “雷卿,你以为朕为何将莫安押解回京?” “你以为朕不知道他是千金难求的将才,帅才?” “这一路上,你也劝过他多少次了,他可有半点悔过之心?” “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 “难道朕未来的三军主帅,就是如此目无君上?” “若是来日他统领三军,那这大梁是朕的大梁,还是他莫安的大梁?” 小皇帝一连数问,问得雷宵满头大汗。 雷宵知道,小皇帝说的没错,莫安虽有才,可对于皇权却无半点敬畏! 雷宵相信,如果该死莫安手下袍泽的不是肖学魁而是皇帝,当日那高台之上,莫安都会毫不犹豫的用棺材把小皇帝砸死! 但话说回来,毕竟是自己的徒弟,还是最为看重的徒弟,无论如何,也是要救的。 雷宵轻轻褪下一身蟒袍,折叠好,双手捧过头顶。 小皇帝双眼一瞪。 “雷宵,你是在要挟朕吗?” 雷宵附身叩首。 “恳请陛下再给莫安一次机会,老臣愿以国公之位,世袭罔替之恩作保。” “老臣必定让那孽徒悔过自新,请陛下恩准!” 御书房内陷入了沉默,小皇帝脸上阴晴不定,雷宵长跪不起。 良久,小皇帝轻轻叩了叩御案。 “雷卿,若你能让莫安心甘情愿地呈上一封认罪书,朕就饶他一命。” “但,功过相抵!” “国公之位什么的就不必了,朕也希望莫安能收敛性情,你去好好劝劝他吧。” 雷宵闻言,急忙叩头谢恩。 “谢陛下隆恩!” 雷宵着急忙慌的出了宫城,家都没回就一路杀进天牢。 此时,莫安正躺在一团茅草上呼呼大睡。 “孽徒!你怎么睡得着的!” 狱卒刚打开牢门,雷宵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抬脚就朝着莫安猛踹。 “孽徒!给老夫起来!” 莫安正梦到回归蓝星,凭借一身神力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呢,就被雷宵的大脚丫子踹醒了。 刚想发火,一看是自己老师,立马规规矩矩的起身站好。 “老师,莫急,莫急,别气坏了身子。” “怎么?是陛下要杀我了?” “还请老师帮我求求情,直接砍头算了,别整那些凌迟什么的,我挺怕疼的。” 雷宵听得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脚将莫安踹倒在地。 “你还上赶着求死!” “让你求死!” “老夫收你为徒,就是让你求死的?” 雷宵将莫安按在角落就是一顿暴揍,那身手之敏捷,一点看不出来是个年近古稀的老头。 莫安双手抱头,连连求饶。 “老师,消消气,您老消消气!” “是弟子辜负了您的栽培,若有来世,弟子一定伺候您终老!” 雷宵打了半天,怒火渐消, “知错了?” 莫安嬉皮笑脸道。 “知错了,知错了!” 雷宵闷哼一声。 “哼,既然知道错了,就写一封认罪的折子呈交御前,可免死罪!” 莫安双眼瞪得老大,用手指着自己问道。 “我?” “认罪?” “我何罪之有?” 雷宵刚刚消下去的怒火顿时复燃,顿时有种一刀劈死莫安的冲动。 “你何罪之有?” “你在陛下大典之际,于睽睽之下,出手杀人,致天子颜面于何地?” “陛下留着肖学魁,是为了扳倒林道甫!” “你如此沉不住气,坏了陛下大计,你说你有何罪!” 这边雷宵在怒骂莫安,另一边的皇宫内,萧兰心也正在替小皇帝出谋划策。 长公主摒退众人,轻声道。 “陛下,此时,正是交心之时!” 小皇帝面露疑惑。 “皇姐此言何意?” “难道还要朕亲自去牢中不成?” “那君臣尊卑,不全都乱套了?” 萧兰心笑了笑,反问道。 “陛下,莫安能为了袍泽之情弃前途于不顾,即使陛下阻拦,他也要诛杀肖学魁,为袍泽报仇。” “这种人,陛下一旦与之成为至交,他就愿意为您做仍何事,这种至情至性之人,远比一般的利益捆绑来的可靠!” 小皇帝一边听着萧兰心的建议,一边畅想着莫安无条件的帮助自己,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皇姐,稍后你随朕微服出宫,咱们去会会朕这头倔驴兄长!” 第62章 以诚相待 大梁,京都府,天牢。 小皇帝和长公主轻车简行,踏入了阴暗潮湿的牢房,各类混杂的臭味让两人捂住口鼻。 两人刚走几步,就听见了雷宵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你怎么如此短视!” “替袍泽报仇,老夫无话可说,但你为何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不顾圣上的颜面,也不顾自己的性命!” “老夫真是看走了眼,竟收了你做弟子!” “胸中热血激荡,你是条汉子,可不会审时度势,你就只是一介匹夫!” 雷宵刚骂完,莫安也沉声反驳。 “老师,几十条人命暂且压下,换我平步青云?” “说什么等之后再找机会?” “若是没有机会呢?我是不是就看着那肖学魁逍遥法外?” “这种交易,您不嫌脏吗!” 小皇帝眉头一皱,轻声道。 “皇姐,看来这朕位兄长还真是无法无天啊,连雷帅都劝不住他。” 一旁的萧兰心却没有半点不悦,反而捂嘴轻笑。 “陛下,如此岂不更好?” “能为了袍泽性命自毁前程,说明莫安此人并不贪恋权势!” “皇上若能与之交心,以后用起来也可放心。” “而且,莫安心志坚韧,即使雷帅也不能动摇,只要他能真心辅佐陛下,那就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陛下,切莫在意一时之气,自古圣君,莫不是胸怀似海啊!” 萧兰心所言字字珠玑,小皇帝听着频频点头,若是真能拥有莫安这样一把锋芒毕露且不用担心忠诚的利刃,哪怕就是就在身边当个侍卫,也让人安心啊。 小皇帝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将莫安收服,哪怕是暂且舌下帝王颜面,也在所不惜! 两人走到牢房前,雷宵和莫安正一人靠着一个墙角对视。 雷宵是满眼的恨铁不成钢,莫安则是梗着脖子,满眼不服。 “雷卿,可劝好了?” 雷宵闻言一惊,连忙就要行礼,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当今天子居然屈尊降贵来到这腌臜之地! 莫安在另一边,微微抱了抱拳,就当是行礼了。 雷宵瞪了莫安一眼,连忙道。 “老臣无能,竟让陛下亲至,老臣已经劝说的差不多了,这小子正在悔过呢!” 小皇帝与长公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雷帅,朕刚刚听到的,可不像有悔过的意思啊。” “算了,既然雷帅劝不住,那朕就亲自与兄长好生聊聊!” 萧兰心后退转身,朝几名随从招了招手,很快,一套桌椅板凳就搬了过来。 “雷帅,兄长,请坐,咱们慢慢聊。” “今日,此处,无君臣之别,我这只是萧静安,皇姐也只是萧兰心!” “我今日同姐姐前来,也只是想问问兄长,为何对我心生不满,以至于当着全军将士给我难堪。” 萧静安话音刚落,屁股刚挨着凳子的雷宵作势就要起身告罪。 萧静安一把拉住雷宵的右手。 “雷帅,我说了,此刻并无君臣之别!” 说完,转头看向莫安。 “兄长,可是小弟哪里做的不好,惹怒了兄长?” 雷宵吓得满头大汗,不断的给莫安递眼色,在他看来,陛下这是铁了心要莫安的命了,为了不留下擅杀功臣的名声,特地前来要个说法! 但莫安眼中可没什么皇帝,眼下萧静安要问个究竟,他领死之前和他聊聊也无妨。 莫安无视了雷宵的眼色,直接大大咧咧的开口。 “你惹我的地方多了!” “要不是看你是皇帝,我早就揍你了!” 此话一出,雷宵彻底坐蜡。 天塌了! 这小子怎么敢的! 岂料,萧静安只是朝萧兰心看了一眼,随即乐呵呵的问道。 “哦,兄长细说。” 莫安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第一次,你听了肖学魁的话,让我带人潜入图远城,你在意的只有你的功绩,我们这群丑丘八的命,在你眼中一文不值!” “可对?” 萧静安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点了点头。 “随后,你与令姐一同到我帐中,说什么视我为兄长,不过是收买人心罢了!” “当时,你明明知道,我曾险些被那肖学魁冤杀,你却连惩处都无半点!” “我想问问你,如果差点被冤杀的是你姐姐,你会如何?” “陛下,收买人心也是要成本的,就靠你一张嘴,一句视我如兄长,就想我给你卖命?” “太天真了吧!” “之后,就更不用说了,你不仅惹恼了我,更是傻得可怜!” “那肖学魁是何人?” “他说投靠你就相信?” “若他是假意投靠呢?是林道甫故意安排的呢?” “你就那么急功近利?” “你以为光靠权术加上我老师的支持就能肃清朝堂?” “陛下,难道你要老师带兵去把那些奸臣乱党,世家门阀杀光吗?” 莫安放飞自我,指着萧静安的鼻子一顿狂喷,将心中怨气全都发泄了出来。 雷宵已经彻底麻痹了,他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徒弟会指着大梁天子的鼻子狂喷! 做到这份上,求情都只能求皇帝给莫安一个痛快的死法! 萧静安两兄妹则是听得聚精会神,他们当初只想到拉拢雷宵,可正如莫安所言,雷宵的影响力尽在军中,朝堂之上的纷争又如何去解决? 他们还从未有过一个具体的方案,此时莫安直接说破,即使聪慧过人的萧兰心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双眼尽是迷茫。 良久,萧静安拉着萧兰心起身,两人朝着莫安拱手弯腰。 “兄长句句鞭辟入里,胸中定有计策,还请兄长教我!” 莫安喷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壶就是一通牛饮,一旁的雷宵见皇帝开口请教,顿时察觉到不对。 这不是想杀莫安! 这是想收服莫安啊! 想明白之后,雷宵直接起身,一把夺过莫安手中茶壶,一脚揣在屁股上。 “你小子有什么歪点子就快说!” “别逼老夫动手!” 莫安原本想着喷完了过把瘾就算了。 可自家老师都开口了,莫安也不好不说,毕竟雷宵对自己那是真不错。 而且,今天的小皇帝总算用心以诚,很合莫安的胃口,说说也无妨。 莫安坐回凳子上,翘起二郎腿。 “如今老师全力支持你,这是你唯一的优势。” “第一件事,先让老师上个折子,就说禁军久疏战阵,需要好好操练。” “拿这个借口先把京都的军队掌握在手中,上上下下全都查一遍再说。” “要知道,坑杀我的许南光,可是肖学魁从禁军中带出来的,你也不想护卫京都的军队,全是林道甫的人吧。” 萧静安连连点头,连忙问道。 “然后呢?” 莫安思索片刻,在脑中回忆历史上那些帝王是如何解决这种麻烦的,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对策。 “我这有三个对策,分上中下,你想先听哪个?” 第63章 莫大哥,你可不老实 “当然是上策!” 萧静安一脸恳切,看向莫安的眼神都要冒出火来。 他没想到,莫安不仅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对于朝堂之道还有如此敏锐的嗅觉。 此刻,想要得到莫安的心,已经无法抑制。 莫安撇了撇嘴,翻了一个白眼。 “那我就先说下策!”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但也没多说什么,只当是莫安脾气又上来了。 “这下策嘛,简单!” “林道甫威压朝堂这么多年,门生故旧不少,但政敌肯定更多,只需要拉拢政敌,罗织罪名,以国法处置就行。” “这办法,见效快,一切顺利的话,半年之内,朝野上下焕然一新。” “缺点是不够稳当,风险不小。” 萧静安皱了皱眉,担心道。 “若是林道甫狗急跳墙怎么办?” “他在朝中经营多年,若是真的撕破脸,怕是不好收场啊!” 莫安没想到萧静安如此优柔寡断,没好气的说道。 “你是不是傻?” “他想撕破脸,他也得有和你撕破脸的本钱啊,刚刚就给你说了,第一步就是掌控京都驻军!” “有我老师在,他林道甫凭什么撕破脸?靠他那一张嘴?” 萧静安姐弟俩想起之前莫安说第一步就是借雷帅的声望掌控军队,刚开始还没觉得,此时才反应过来,莫安居然真的早有定计! 萧兰心略一思索,问道。 “莫安,此计只需半年便可肃清朝堂,且不怕林道甫反扑,为何只是下策?” 莫安装模作样地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哎,耐心听完接下来两策,你就明白了。” “中策,要费些心力,需先将林道甫的门生故旧一一分化,然后扶持其政敌,水磨工夫,步步蚕食即可。” “用此计,大概三年,可重整朝堂。” “缺点当然也有,扳倒林道甫之后,被你扶持起来的那些政敌,必然成为朝堂之上的新势力,还需要你来收尾。” 莫安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拿足了派头。 萧静安迫不及待的问道。 “如何分化?还请兄长教我!” 莫安翻了个白眼,心想着小皇帝看着也不傻,怎么连这都不会? 他哪里知道,萧静安姐弟俩虽然没有清晰地计划,但也不是蠢货,这是故意给他搭台子呢,为的就是彻底摸清楚他肚子里有多少东西。 “哎,你怎么这都不会?” “你先拉着林道甫一派的关键人物吃顿饭,然后特意选几个人单独留下,让林道甫起疑。” “随后随便找几个不轻不重的事,将林道甫一派的训斥惩戒一番,唯独奖赏那几个被你单独留下的,只需要多来几次,那林道甫不怀疑都不行!” “被你单独留下那几个,为了自保,当然会向你靠拢,这时候,你就让他们吐出林道甫的把柄当做投名状,证据不就到手了?” “这时候你扶持的政敌不就派上用场了?” 萧静安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萧兰心,看到皇姐眼中满是赞赏的目光,偷偷勾起嘴角。 “兄长,此计确实更加稳妥,虽说耗时更久,但我也能等,不知这上策,又有何种玄妙?” 莫安笑了笑。 “上策,最简单,无论什么情况,你只需要记住两句话,林道甫绝对不可能压制你,反而还会为你所用。” 这次,萧兰心比萧静安还要心急,连忙起身问道。 “莫安,快说,快说!” 莫安第一次见萧兰心如此失态,国色天香的脸上红润非常,忍不住心神微微一荡。 “第一句,黎民疾苦,高于一切!” “只要记住这句话,无论你以后面对什么困境,你都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也将立于不败之地!” “第二句,朕退位让贤!” 此句一处,三人同时目瞪口呆,小皇帝眼中阴晴不定,萧兰心像是想到了什么,噗呲一笑。 雷宵则是一把捂住莫安的臭嘴。 “混小子,这话是能说的吗!”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皇帝听见长公主的笑声,也满心疑惑,拦住雷宵之后问道。 “兄长,这句话是何意?” “难不成要我将太祖开创的大梁天下,送给林道甫不成?” 莫安傲然一笑,反问道。 “你觉得,林道甫为什么将你送上皇位?” 萧静安不假思索,直接回道。 “当然是欺我年幼,想要独掌朝堂!” 莫安一拍手。 “那不就对了嘛!” “一旦林道甫阻碍你,你直接说,朕退位让贤!” “我保证,林道甫绝对比你还紧张!” 萧兰心笑着在一旁接过话茬。 “若是静安谨记第一句话,将大梁百姓带入盛世,不需一年,到时候林道甫若想阻拦,也只需要一句退位让贤,到时候,不仅那老东西不敢接招,朝野上下更是不会答应!” 莫安欣赏地点了点头。 这萧兰心当真通透,一点就通! “陛下,您说,这三策有何不同?” 萧静安低头思考,将三个计策逐一分析,感觉像是抓到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莫安看着萧静安一知半解的样子,直接开口道。 “用下策者,心中只装着自身安危,看似果决,其实只是被逼无奈的自保!” “用中策者,心中只有朝堂权谋,看似稳妥,却也只能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 “用上策者,心怀天下,看似不为自身谋利,身后却是天下万民相助!” “陛下,只有以大梁百姓为重,一心为公,才能当好一国之君父,若心中无万民安康,一心只考虑阴谋算计,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岂不知,衮衮诸公在朝堂上的一次交锋,所得出的结果就会让无数百姓受到影响,是让他们家破人亡,还是富足安康,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诚如是也!” 萧静安深吸一口气,即使牢狱中气味难闻,也觉得心胸霎时间开阔不少。 “兄长,原来,你的怨恨,是瞧不上我小打小闹了。” “在你心中,每一个百姓的性命,都比朝堂之上的得失来得重要,怪不得,你会大闹庆典,棺砸肖学魁了。” 莫安耸了耸肩。 “陛下懂我。” 萧静安绕过木桌,来到莫安身前,抬头盯着莫安的双眼问道。 “若朕从此以后,将天下万民置于心间,兄长会是那助朕的万民之一吗?” 莫安瘪了瘪嘴。 “陛下,末将当真不喜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 小皇帝双手拦住莫安的胳膊。 “兄长!” “既然你愿意为了袍泽性命而不顾朕的颜面,为何不能为天下万民之福祉而相助于朕?” 莫安沉默了,他不是不愿意一展胸中抱负,实在是对于小皇帝没什么信心。 这时,萧兰心也走过来,对萧静安说道。 “陛下,您既然视莫将军如兄长,不如就乘此交心之机,结为异性兄弟吧。” 小皇帝重重的点了点头,不顾一旁雷宵的阻拦,直接双膝跪地。 “朕,萧静安,以大梁天子之名起誓,从今日起,与莫安结为异姓兄弟,终生不得相负!” “若违此誓,天地人神共诛之!” 莫安看着萧静安真挚的眼神,稚嫩的脸庞,忍不住叹息一声。 “小小年纪,却如此艰难。” “罢了,既然你诚心叫我一声兄长,我莫安就帮你打造一个盛世大梁!” “我,莫安,从今日起,与大梁天子萧静安结为异姓兄弟,撮土为香,天地人神共鉴!” “我在此立誓,我终其一生,绝不背叛大梁!” 两人礼成,雷宵顿时长舒一口气。 这小子死不了了! 大梁当兴啊! 就在这时,萧兰心却朝着莫安打趣道。 “莫大哥,你可不老实呢!” “你所出的上中下三策,无论选哪个,都有一个前提。” “而这个前提,怕才是其中关键吧?” 第64章 朕,赏罚分明! 牢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雷宵嗷的一嗓子打破了寂静。 “你小子,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快说!” “你要不说,老夫现在就踹死你!” 莫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老师,我这不是还没说吗?” “又不是诚心瞒着。” 安抚好雷宵的怒火,莫安又转头看向萧兰心。 “长公主果然眼光独到,在下佩服。” 萧兰心微微一个福身。 “正如长公主所言,无论想用哪一条计策,掌控军队只是前提之一!” “除此之外,陛下还需要广布天下的耳目!” “若是被林道甫等人蒙蔽视听,一切计策,都是空中楼阁,华而不实!” 闻言,萧静安踌躇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不瞒兄长,我大梁皇室,也在暗中养有一群死士,或许能堪一用!” 萧静安话音刚落,莫安就笑了。 不是笑话萧静安的想法,而是真的开心。 小皇帝连豢养死士的事都说出来了,说明这小子此刻确实是用心以诚了。 见此,莫安也不矫情了,直接揽住小皇帝的脖子。 “陛下,你要做圣明君主,就不能让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展露于人前!” “要办这种事,需要能名正言顺在朝堂上说话,明白不?” 小皇帝点了点头,随后又皱眉道。 “兄长,依你所言,朝中无非大理寺与御史台能做到,可大理寺早就被林道甫掌握,只能靠御史台了。” 莫安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哎哟,我的陛下诶!” “你让御史台那群只会动嘴皮子的去和林道甫斗?” “他们能找到证据?” “还是说,林道甫真能被一群御史的嘴皮子说死?” 这下,萧静安彻底没办法了,苦着一张小脸抬头问道。 “兄长,你肯定有办法,快教教我!” 莫安笑道。 “陛下,你可以新设一个衙门啊!” “若是有人反对,你直接就说大理寺办事不力,无法维护律法制度,需要新的衙门监督就行了!” “我这个将军之前还蒙冤入狱呢!” “现成的理由啊!” 萧静安闻言又惊又喜,连连叫好。 他惊的是,莫安一介武夫,居然还有如此谋略,之前的三策或许还只是大的方向,只能说莫安胸怀广博。 可如今他觉得十分棘手的难题却被莫安三言两语就解决了,那可就是真本事了! 至于喜,那当然是莫安站在自己这边! “兄长,你再委屈几日,待朕将肖学魁身上的罪名坐实,就放兄长出去!” “到时候,还望兄长替朕掌管耳目!” 莫安拍了拍胸口。 “没问题!” “陛下叫我一声兄长,我自然不会推辞!” 又闲聊了几句,小皇帝和长公主就离开了,只剩下雷宵和莫安大眼瞪小眼。 “老师,你这样看着我作甚?” 雷宵闷哼一声。 “哼,老夫在看你究竟是不是我徒弟!” “我只传了你兵法,老牛和姜兄也只是教了你武艺,你这朝堂权谋又是跟谁学的?” 莫安双手一摊。 “没办法,天才就是这样!” “老师传授的兵法博大精深,我熟读之后豁然开朗。” “或许这就是一理通,百理融?”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姜白衣的声音。 “看来你小子不用我出手相救了。” “而且,也不会跟我回神农谷了!” 雷宵看着姜白衣进来,一脸震惊。 “姜兄,你怎么?” 姜白衣自顾自的走到桌边坐下。 “老雷,你不会认为这小子真一心求死吧?” “在打闹庆典之前,这小子拜托我两件事。” “一呢,是安葬那石棺中的袍泽,二嘛,自然就是来劫天牢咯。” “到时候,这小子就安安心心在神农谷替杏儿治病,也不错。” 雷宵顿时就炸了。 “臭小子,你给我跪下!” “你小子还想逃狱!” “你怎么如此没出息!” “明明胸怀韬略,文武兼备,却宁愿老死山林也不在朝中做事!” “若是今晚陛下不来,你明天怕是都远走高飞了吧!” 莫安被说中,只能腆着脸给雷宵端茶捶背。 “老师,消消气,如今陛下诚心相待,我肯定不会走了,您放心。” 这边莫安对着雷宵大献殷勤,另一边的小皇帝姐弟俩正在商量如何坐实肖学魁的罪名。 小皇帝和长公主回来时,已是深夜。 “皇姐,兄长果真大才,今后有你和兄长辅佐,朕心甚安啊!” 萧兰心笑着点头。 “是啊,为今之计,是想想如何尽快将莫安放出来。” 小皇帝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皇姐不用操心,朕之前敢收揽肖学魁,自然是胸有成竹。” “不说其他的腌臜事,就说阵前坑杀大将这一条,就是死罪!” “许南光虽然被朕割了舌头,可这口供可是审出来了的!” 小皇帝正为了自己的机智洋洋得意,长公主萧兰心却开口道。 “陛下,坐实肖学魁的罪名不难,可今日前往天牢,恐怕瞒不过林道甫的耳目。” “一旦林道甫得知,再加上咱们全力坐实肖学魁的罪名,自然就会知道莫安已然是我们的人。” “若是那老东西横加阻拦,非要罗织罪名杀掉莫安的话,咱们还需早些想好对策!” 小皇帝闻言眉头紧皱。 自他登基以来,林道甫的钳制已经成了他的梦魇,只要一想到要和林道甫这个独揽朝政二十年的权臣过招,就免不得心生畏惧。 “皇姐,若是如此,咱们该如何应对?” 萧兰心沉思片刻,突然问道。 “陛下是否还未对莫安进行封赏?” 小皇帝疑惑的点点头。 “是啊,当初兄长大闹庆典,朕还没来得及封赏。” 萧兰心双手一拍。 “那就对了!” “咱们坐实肖学魁的罪名之后,可以来一场当庭论罪!” “那林道甫不出招也还罢了,若是那老东西多事,咱们就来个赏罚分明!” 小皇帝还是不解,连忙问道。 “皇姐,赏罚分明和林道甫阻拦又有何关系?” 萧兰心缓步走到小皇帝身边,附耳解释。 听明白的小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皇姐足智多谋!” “朕,自当赏罚分明!” 第65章 庭议 天朗气清,京都的春风温润多情,吹得摊贩早起营生,吹得宫闱朱漆含潮。 大梁皇宫,朝天殿上,衮衮诸公沐浴着春风,望着宝座上的少年君主。 “诸位卿家,如今许南光与陈山的供状在此,肖学魁临死前所说更是朕亲耳所闻!” “其徇私枉法,通敌叛国之罪,无需再议!” “众爱卿以为如何?” 小皇帝话音刚落,雷宵就出列附和道。 “陛下慧眼如炬,圣明决断!” 有雷宵带头,往日里在朝堂上被文官喷得张不开嘴的武将们纷纷附和。 小皇帝顿时面露微笑,他第一次体会到朝堂之上有人支持,心中再次感叹拉拢雷宵实乃明智之举! 就在小皇帝准备说辞要反对林道甫时,林道甫却出列说道。 “雷帅所言极是!” “肖学魁这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陛下圣明!” 林道甫这一下,可把小皇帝搞不会了。 朕都准备喷你了,怎么你还同意了? 朕幸幸苦苦想了一晚上的理由,就这么没用了? 小皇帝忍住心中吃了屎一般的难受,笑着试探道。 “林相,这肖学魁可是您一手提拔,他犯下如此罪行,您就一点也不惊讶?” 林道甫顿时一脸悲切。 “陛下,老臣自知有识人不明之罪,险些让肖学魁毁掉我大梁英杰,请陛下责罚!” 小皇帝眉头一皱,顿觉心中不妙! 这老东西今天如此好说话,肯定有诈! 不能跟他搭话,还是先洗刷莫安的罪责! 想到此处,小皇帝根本没接林道甫的话茬,直接对满朝文武说道。 “既然肖学魁已然定罪,那莫安杀他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来人,传莫安进宫,当日朕还没来得及给他封赏,今日便补上!” 没一会儿,莫安就从天牢被带上了朝天殿。 莫安探着头四处打量着,如此古香古色又富丽堂皇的宫殿,他可是第一次见。 “嚯,这可比横店的好多了!” “诶,左边这老头盯着我干嘛?” 就在莫安与林道甫对视之时,小皇帝开口了。 “莫安,还不见过林相?” “林相刚刚可是为你仗义执言,你可得好好感谢一番啦。” 莫安立刻明白了小皇帝的意思。 这就是在给他标记敌对目标顺便介绍任务背景呢! 翻译一下,就是这老小子就是林道甫,刚刚一反常态怒批肖学魁,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可当心点! 莫安腆着脸上前行礼。 “早就听闻林相威名,今日终得一见!” “之前我在街上乞讨的时候,就听百姓们念叨着我大梁有位林相爷!” “那名头,比皇上的都好用嘞!” 莫安率先出招,捧杀! 林道甫见招拆招,一脸和煦笑容。 “莫将军说笑了,陛下外御敌寇,内掌乾坤,老夫不过窃得一丝圣人风采罢了。” 小皇帝见惯了林道甫的嚣张跋扈,谁知莫安一上殿就让林道甫开口说起软话,一时间喜笑颜开。 “好了!” “闲言少叙,莫安,朕问你,你立下斩将、夺旗、陷阵、先登四大军功,更是数次救驾,如此功劳,想要些什么封赏啊。” 莫安闻言俯身拱手。 “陛下!” “沙场搏命本就是末将本分,救驾之功更是陛下洪福齐天,末将不敢居功!” 莫安和小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演了一出君明臣贤,最后小皇帝拍板。 “莫将军谦逊知礼,朕却不能小气,否则三军将士还会说朕赏罚不明!” “莫安听旨!” “朕封你为我大梁无双候,食邑千户,府邸一座,特赐见驾不跪!” “官升左武卫大将军,留雷帅帐前听用!” 小皇帝说完,满朝文武顿时大惊。 十六岁的侯爷,还是军功封爵,还位列二品武官,最离谱的还能见驾不跪! 这哪是封赏啊? 这不是养死士吗! 瞬间,满朝文武家中有女儿的,都如同饿狼般盯着莫安。 这要是结为姻亲,可保一门福贵啊! 莫安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连忙就要谢恩退到一边。 谁知,这时林道甫身后一个文官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小皇帝双眼一眯,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哦,张卿家所为何事?” 出列之人正是大理寺卿张肃法,林道甫门下顶级马仔! 张肃法往前一步,义正言辞道。 “臣以为,莫将军虽军功卓着,却不应封赏,而且还犯有大不敬之罪,应当严惩!” 此言一出,小皇帝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林道甫,只见他正悠哉悠哉的整理衣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的确是林道甫的算计。 昨晚小皇帝和长公主刚进天牢,林道甫就得到了消息,虽然不知道两人在牢中与莫安谈了什么,但也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今天上朝,小皇帝要杀莫安泄愤,他就会力保莫安,一来招揽一名绝世猛将,二来拉紧与雷宵的关系。 但小皇帝此刻不但没杀莫安,反而大加封赏,那他就会让张肃法出面,给小皇帝找些不痛快。 小皇帝沉默不语,张肃法继续说道。 “陛下,肖学魁虽十恶不赦,可在庆典之时,仍是我大梁三品大员,还担任监军一职!” “莫安暴起出手,没有经过三司会审定罪便杀了肖学魁,论国法,袭杀三品大员,当斩!” “论军法,当众袭杀监军,当斩!” “更为可恶的是,莫安还是在陛下庆典上动的手,此为大不敬之罪!” “当,夷三族!” “如今陛下只赏功,却不罚罪,有失公允!” 张肃法句句在理,若是小皇帝置之不理,便是置国法于不顾,但若是真按国法处置,莫安必死无疑! 经过昨晚的了解,小皇帝已经将莫安当做扳倒林道甫的最强助力,此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林道甫杀掉莫安! 原本,昨晚听从长公主的建议,已经准备好一张免死铁劵,想着一旦林道甫出手,最坏的结果就是以免死铁劵保下莫安。 但林道甫之前不仅一直没出手,还帮着他给肖学魁定罪,小皇帝便没有再说免死铁劵的事。 可谁知一时掉以轻心,却落得如此局面! 小皇帝脸色铁青,沉声道。 “张爱卿,肖学魁徇私枉法,通敌叛国,如此大罪,莫安杀他何罪之有?” “你难道要让朕为了一个十恶不赦之罪臣,杀掉一个国之栋梁吗?” 张肃法偷偷看向林道甫,只见林道甫将手负在背后,玉制笏板横拿于手中,这时让他据理力争的信号。 收到信号,张肃法猛的跪下。 “陛下,臣知道莫将军实乃栋梁之材,也无心为难。” “可国法乃是一国之本,绝不能有丝毫动摇!” “若是陛下不忍,可在莫将军伏法之后,赐于无限哀荣,以彰显其彪炳军功!” 张肃法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引得众多文官高声附和。 小皇帝没了办法,只能开口。 “那好,朕就赐给莫安一卷免死铁劵,以免死罪!” “这样,你还有何话说!” 谁知小皇帝话音刚落,林道甫就出列说道。 “陛下,封赏已定,岂可为了一臣子朝令夕改?” “我想,即使莫小将军,也不愿陛下为他背上如此骂名!” “况且,莫将军诛杀肖学魁还能说是为国锄奸,可这大不敬之罪,乃是冒犯天子威严,不得不罚啊!” 林道甫侧身看向莫安,笑得还是那般温和。 “莫将军,老夫说的可对?” 第66章 都别活! 朝堂之上,以雷宵为首武将与附和张肃法的文官为了莫安的事吵的不可开交。 这时小皇帝将目光看向莫安,希望对方能帮他出出主意。 莫安见小皇帝看向自己,当即伸出两个手指。 小皇帝正在思考莫安是什么意思,就听见莫安扯着嗓子开嚎了。 “陛下,末将莽撞,冲撞了陛下,冒犯天子威严,罪无可恕!” “请陛下依国法处置末将,若日后还有人学末将居功自傲,冒犯天颜,那陛下还是我大梁天子吗?” 莫安的嗓门太大,震得文武百官耳膜嗡嗡作响。 林道甫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惊讶。 这小子这般刚烈? 老夫不过是想恶心一下小皇帝啊! 要是真把他弄死,雷宵怕是要与老夫玩命啊! 雷宵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徒弟,怕是又想着让姜白衣来个劫法场,然后从此浪迹江湖,逍遥天下。 至于姜白衣有没有劫法场的实力,哼,雷宵反正想不出有什么手段能拦住那个横压天下一甲子的老怪物。 与这两人不同,小皇帝瞬间明白了莫安的意思。 什么叫他还是不是大梁天子? 那伸出的两根手指不就是提醒自己昨晚说的上策吗? 明白过来后,小皇帝一脸痛惜的叹息道。 “莫安,当真为我大梁忠臣啊!” “你们都看看!看看!” “如此忠臣,朕若杀了,岂不是昏聩!” “张肃法!你当真要如此逼朕?” 张肃法没想到小皇帝反应如此之大,仓促只间,只能拱手道。 “陛下,国法如此!” 此话一出,林道甫就感觉要糟,刚想出声辩解,小皇帝就朝着他怒声道。 “林相,您真是好眼光啊!” “先是提拔一个通敌叛国的肖学魁,又来一个秉公执法的张肃法!” “好得很啊!” “朕看这大梁怕是林相的一言堂了吧!” “既然如此,朕退位让贤!” 小皇帝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朝着林道甫侧身让开,一手指着皇位吼道。 “林相,请吧!” 林道甫哪里想到,往日忍气吞声的小皇帝今天反应如此激烈! 而且根本不让他说话,直接把肖学魁和张肃法的屎盆子扣他头上。 此时此刻,即使林道甫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毕竟一个不慎,史官的铁笔就会写出一个林道甫当朝逼宫,迫使开疆扩土的一代贤君退位的故事! 谁给这小皇帝出的招? 如此不要脸面,简直就是市井泼皮! 林道甫扑通一声跪下,高喊一声“臣惶恐!”就开始思考对策,但莫安一贯奉行趁你病要你命的方针,岂会默不作声? 只见莫安愤然起身,直接双手掐住林道甫和张肃法的喉咙,一手一个,高高举起。 “陛下!” “张大人曾言,大不敬之罪,当夷三族!” “如今这两名贼子当朝逼宫,其罪当诛!” “末将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且让末将再为陛下除此奸佞!” “请陛下,恩准!” 莫安的动作太快,就连宫廷侍卫都没反应过来,等到侍卫们抽刀围上来,林道甫和张肃法都快被掐死了! 这就是莫安想出的办法。 张肃法的说辞无非就是司法的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的区别,要是真的与他争辩,莫安又岂能说的过身为大理寺卿的张肃法? 干脆,直接就都别活! 你说我大不敬? 我还说你逼宫呢! 你敢用国法为难老子,老子就敢直接捏碎你喉咙! 小皇帝见莫安手中的林道甫不断挣扎,眼看着面色逐渐青紫,一时间都想让莫安直接掐死算了。 不过,脑中的理智还没有彻底下线,如果直接杀了当朝丞相,还是如此模凌两可的罪名,从今以后怕是风波不断。 思前想后,小皇帝狠狠掐了把大腿,强忍着下令掐死林道甫的冲动,厉声喊道。 “莫安,不得无礼!” “快将两位大人放下!” 莫安也不傻,他很清楚,若是真的掐死这俩,自己也绝对会陪葬,无非是吓唬吓唬罢了。 莫安双手一松,林道甫和张肃法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道甫还算镇定,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连忙朝着小皇帝跪下。 “陛下!老臣绝无逼宫之意,还请皇上明鉴!” 另一边,张肃法就不行了,只见他双腿只见不断滴落水渍,指着莫安大喊。 “拿下!” “将此狂徒拿下!” 闻着新鲜的尿骚味,一众侍卫持刀上前。 莫安回头一瞪眼,一群侍卫被吓得连连后退。 侍卫也没办法啊,你听听莫安的功绩,还有那回风谷中血流成河的战绩,说他是阳间人屠都不为过! 侍卫心里苦,只能哆哆嗦嗦的围着,看向高台之上的皇帝陛下。 大佬,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咱们一个月才几两奉银,玩什么命啊! 这时,小皇帝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大手一挥,让侍卫退下,朝着瘫坐在地张肃法问道。 “张爱卿,你执掌大理寺多年,通晓律法,朕问问你,你这算不算逼宫啊?” 张肃法哪里敢但这么大的罪名,立刻翻身跪好。 “陛下!臣只是一时心急,绝无逼宫之意啊!” 小皇帝走下高台,继续问道。 “那莫安为国锄奸,可算大不敬?” 张肃法此时已经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再追究莫安,毕竟如果他敢说莫安犯了大不敬之罪,皇帝就敢定他个诛九族! “陛下,是臣昏聩,莫将军忠肝义胆,有功无过!” 此话一出,林道甫的算盘就算落空了,莫安的命也算保住了! 可小皇帝还觉得不满意,或许是被压制久了,想过把瘾,又扭头朝着林道甫问道。 “林相,依你所见呢?” 林道甫刚把气喘匀,此刻也不敢再扎刺,要是小皇帝再来一手退位让贤,他就真洗不清了。 “陛下,老臣以为,张大人所言极是,莫将军有功无过!” “甚好,甚好!” “满朝文武,皆为忠良啊!” “林相,你作为百官之首,给朕替百官做了个好表率啊!” 小皇帝话音刚落,刚刚还在唱反调的文官齐声说道。 “陛下圣明!” 能在这大殿之上的人都不傻,哪里听不出小皇帝的意思? 翻译一下,意思就是,你们老大都服软了,你们呢? 至此,莫安上朝第一战,圆满胜利! 莫安不仅得了封赏,小皇帝更是下朝之后乐了一条,就连晚上做梦都是把林道甫踩在脚下的画面。 ………… 深夜,相府中。 林道甫盘着肖学魁离京是送他的手串,坐在花园中,其眼神之阴狠怎么看都不像在赏花。 “好一个莫安啦!” “等着,等你志得意满之时,老夫定会送上一份贺礼!” 这时,管家带着两个公子哥走了过来。 “老爷,肖家的两位公子到了。” 第67章 暖玉楼 “姜前辈,真不多留几天?” “这京都繁华,杏儿还有好多好吃的没试过呢!” 莫安刚说完,狄青山和陈山也在一旁说道。 “是啊,姜前辈,承蒙您指点,我一手刀法进步许多,还没来得及报答,您怎么就要离开呢?” “老狄说的对,前辈传我独臂刀法,授业之恩,岂能不报?” 姜白衣笑着压了压手。 “行了,我一个江湖人,浪荡惯了,这京城虽好,却不去神农谷中的清静合我心意。” “况且这半月以来,杏儿的病总算稳定了,我也需要带这丫头回谷中好好修行一番。” 姜杏儿撅着个小嘴儿可怜巴巴的看着莫安,眼中水波荡漾。 从她记事以来,莫安是她第一个朋友兼救命恩人,相处之后,更是芳心暗许,此刻要分别,心中满是不舍。 可爹爹要带她回谷修行,以求根治顽疾,也是不能耽搁。 莫安拍了拍狄青山,手往后院指了指,随后来到姜杏儿面前。 “杏儿,回去好好养病,我答应你,等京都的事情一上手,我就去找你玩!” 姜杏儿听到莫安的话,呜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也不顾姜白衣留在身旁,直接伸手将莫安环抱。 “莫安哥哥,我舍不得你!” 看着胸口呜咽的杏儿,又扭头看向满眼杀气的姜白衣。 原本要拥抱的一双爪子只能轻轻的在杏儿背上轻拍安抚。 “我也舍不得杏儿啊,可杏儿只有彻底痊愈,以后我才能天天做好吃的给你吃啊,不哭,不哭,啊。” 这时,狄青山提着一个大笼子跑了过来。 “老大,信鸽!” 莫安早就猜到姜白衣不可能久留京城,又担心修行上遇到问题无人解答,所以早就准备好信鸽,现在刚好杏儿要回去治病,信鸽也派上了用场。 姜白衣接过笼子,瞪了莫安一眼。 “你小子是早就想赶老夫走了是吧?” 莫安连连摇头。 “怎么会?” “只是猜到姜前辈这般人物,恐怕不会在京都这等红尘纷扰之地待太久,所以特地准备的。” 姜白衣哼了一声,昂了昂下巴。 “行吧,算你小子有心。” “老夫此去,不知何时再见,送您一句话。” “你胸中自有沟壑,容得下天下苍生,却做不了一家一姓的鹰犬。” “江湖逍遥,或许才是适合你的归宿。” 莫安笑着点了点头。 “晚辈明白,只是看不惯这人间疾苦,总想做些什么。” 姜白衣没有多言,说了声好自为之就牵着杏儿离开。 “莫安哥哥,要记得来看我!” 莫安站在侯府门前挥手。 “放心,我一定来!” 送走了姜白衣和杏儿,莫安在门口站了许久。 不知是舍不得杏儿的天真烂漫,还是后悔没有跟着姜白衣去浪迹江湖,或许两者皆有。 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莫安朝身后陈山问道。 “人选的如何了?” 陈山沉声道。 “禁军的人选的差不多了,就是大理寺上下烂的不像样子,其中精于刑狱之道的人本就不多,持心公正更是寥寥无几。” 莫安点了点头。 “先把名单列出来,人手不够,之后再找。” 说完又看向狄青山。 “你那边呢?” 狄青山闻言,得意的拍了拍胸脯。 “老大放心,咱出马,稳当的很!” “就昨天,咱的情报网已经覆盖了整个京城,那些三教九流,都是咱的耳目,只要银子够,那些朝中大臣就算晚上吃什么咱都能晓得!” 狄青山的回答让莫安一惊。 他是真没想到,狄青山在发展人脉这方面居然如此得心应手。 “行,再等几天,多收集一些大理寺办案不力的罪证,我就奏请陛下,设立锦衣卫!” “到时候,也让这大梁百姓看看,青天到底长什么样!” 这些日子,莫安一直在筹备锦衣卫的事,陈山负责筛选禁军中的可用之才,狄青山负责铺设情报网络,如今终于要开始动手了。 至于为什么叫锦衣卫,一是莫安懒得想名字,二是这名号确实帅啊! 到时候飞鱼服一穿,绣春刀一挎,遇上贪官污吏直接一句“先斩后奏,皇权特许!”,岂不威风? 莫安正憧憬着锦衣卫的未来,狄青山就贱兮兮的凑了过来。 “老大,前几天我发现了一个好去处,现在杏儿嫂子回家养病,等入夜了,咱们去耍耍?” 莫安来了兴趣。 “什么地方?还要等入夜?” 狄青山一脸奸笑,满脸的褶子都凑到一块。 “嗨,那可是个好地方,不仅好玩,情报也不少!” “老大,您作为未来的锦衣卫指挥使,是不是该去考察考察?” 莫安脑子一转,顿时明白了狄青山说的是什么地方。 “狄青山,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是如此厚颜无此之徒!” “我莫安一生清白,岂会与你同流合污!” 陈山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老大刚刚封侯,岂能涉足那封烟花之地,若是污了一身清名,怕是会影响仕途!” 这下,狄青山不乐意了。 都是大老爷们,一个个跟我这装犊子呢! “嘿!” “就问你们去不去吧!” 陈山一脸正色,憋了半天,蹦出一句话来。 “你请客!” 狄青山一脸鄙视,又将目光看向了莫安。 莫安顿时脸色一绷。 要说实话,穿越一趟不去批判一下封建社会的糟粕,确实可惜。 但想起姜杏儿,心中又是一阵心虚。 杏儿的情谊莫安如何感受不到,若是背着杏儿去青楼,总有一种出轨的感觉。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莫安神情一肃。 “你们去吧,若是手中缺银钱,就去我账上取。” 说完,一脸遗憾的穿过两人,再次提起双锏,去后院练武去了。 狄青山和陈山面面相觑。 陈山喃喃道。 “老大还真是洁身自好啊,实乃我辈楷模!” 狄青山耸了耸肩,撞了撞陈山的断臂。 “老大请客,你去不去?” “去!” “不能辜负老大一番美意!” 狄青山退后一步,瞪着牛眼上下打量陈山,看的陈山直膈应。 “你看什么呢!” 狄青山咧嘴一笑。 “我看你是从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的!” ………… 与此同时,相府之内。 林道甫趁着休沐,正在庭院中摆弄花草,管家从廊道里走了过来,安安静静的呆在林道甫身侧。 这一站,就是一炷香的功夫,直到林道甫将花草修剪满意,才开口问道。 “如何?” 管家立刻躬身回话。 “相爷,这半个月来,莫安除了上朝,就是去军中训练士卒,倒是他手下的陈山和狄青山,在京城中四处走动。” 林道甫眼神一眯。 “哦?说来听听。” 管家再次答道。 “陈山跟着雷宵筛选禁军,还时不时找些军士单独谈话,除此之外,就是经常往大理寺跑。” “至于狄青山,那就是个泼皮,整条在京城乱晃,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接触,从五天前开始,每晚都会去暖玉楼!” 林道甫思索片刻,问道。 “肖家那两个废物,之前也是暖玉楼的常客吧?” 管家点头。 林道甫伸手折断刚刚精心修剪的兰花。 “那就让他们去试试水。” “想尽办法,让那个狄青山犯错!” 第68章 我避他锋芒? 月满西楼,灯影明舟。 杨淮河畔,八层高的暖玉楼灯火通明,传出动听的乐声。 “怎么样,老陈,这地方不错吧。” 暖玉楼门前,狄青山朝着陈山问道。 陈山咽了口唾沫,从怀中掏出几钱碎银扔给身后的亲兵。 “你们去吃些茶,待会回来。” 两名小兵乐乐呵呵的接过银子,去了街边的小摊。 陈山等两名小兵走了之后,伸出独臂拉着狄青山就往里钻,那激动的样子,一看就是个闷骚的! 两人还没进门,就被一个龟公往里迎。 “哟,狄爷,今儿个带朋友来啦!” “狄爷的威猛姑娘们可是挂念的很呢,赶快里边请!” 龟公的话说的长脸,狄青山昂首挺胸的跨过门槛,整个人如同斗胜的公鸡。 入了暖玉楼,狄青山轻车熟路的找了个位置坐下,直接点了四个水灵妹子,陈山一个,他自己左拥右抱,怀里还坐着一个。 两个混迹军营的大老粗,也是过上喝酒有人喂,吃菜不用夹的日子。 若果要问他们的手放哪,那当是在姑娘身上啊! 也幸好狄青山只给陈山点了一个,要是多一个,他一只手都忙不过来! 两人喝着小酒,闻着姑娘身上的胭脂香气,姑娘们还时不时投喂一些佳肴,美的直冒泡! 却没发现,两个眼神阴鸷的白面公子哥正在二楼上盯着他们。 这两人正是肖家两位公子哥,肖灵玉和肖灵珏! 原本以肖学魁通敌叛国的罪名,是要诛九族的,这两位公子哥名字都已经写上阎王爷的生死簿了。 结果林道甫以陛下凯旋归来为理由,一力支持大赦天下,这俩个草包才得以活命。 肖灵珏摩挲着手中酒杯。 “兄长,咱们怎么干?” 肖灵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法子,只能摇头道。 “先等会,相爷要那个狄青山惹事,咱们先等他多喝点,酒劲上头了再说!” 两人酒也不敢喝,姑娘也不敢点,生怕出现什么纰漏,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狄青山两人寻欢作乐,好不快活。 就在肖灵珏嫉妒的双眼通红的时候,一个英武非凡,满身贵气的年轻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暖玉楼。 肖灵玉双眼猛地睁大,一把拉住自家弟弟。 “二弟,机会来了!” “你看,门口是谁!” 肖灵珏转头看去。 “魏王!” “这可是个暴脾气,兄长,咱们正好挑起争斗,若是狄青山和魏王闹起来,他莫安也讨不了好!” 肖灵玉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我当然知道,可咱们如何挑起争端?” 这魏王,名叫萧静笃,十七岁,乃是先帝第一个儿子,虽为长子,其母亲却只是一个宫女。 萧静笃生性洒脱豪迈,暴躁易怒,最喜结交江湖中人,舞枪弄棒,听说前几年还在京城办了个比武大会,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也因时常放浪形骸为先帝不喜。 就在萧静笃一路打个招呼往顶楼而去时,肖灵玉终于想出了办法。 只见肖灵玉拉着弟弟快步上前,拦在魏王身前。 “魏王殿下,多日不见,今日怎么有雅兴来暖玉楼啊?” 萧静笃打眼一瞧。 “嘿,怎么是你们两兄弟,怎么,老爹刚死就来做同道中人?” 魏王一句话好悬没把肖家两兄弟噎死,还好肖灵玉脸皮厚,摆了摆手切入正题。 “殿下说笑了,我们两兄弟承蒙陛下大赦之恩,幡然悔悟,如今正打算修文习武,投笔从戎呢!” 一旁的肖灵珏立马结果话茬。 “如今我与兄长正苦于不知去何处寻访名师,刚好遇到了魏王殿下,久闻殿下武艺非凡,又在江湖中享有侠王的名号,所以特来请教。” 萧静笃一脸震惊,他没想到这京都城中最出名的两大废物居然幡然悔悟了! 但萧静笃为人豪爽,见两兄弟浪子回头也没有嘲笑,反而认真思索起来,看自己哪些江湖朋友能収这两个草包为徒。 “嗯,京都城北,有一家震山武馆,馆主李道衡是我好友,他一手震山撼虎拳功力不俗,若是你二人有心,本王可修书一封。” 萧静笃好心搭桥,谁知肖灵玉兄弟俩却尴尬的笑了笑,连连摇头,萧静笃心中有些气恼,但还是继续说了几个江湖朋友。 岂料,萧静笃越说,肖家两兄弟脸色越是难看,纷纷拒绝。 这可把萧静笃脾气激起来了,老子好心替你们牵线搭桥,你们还嫌弃上了? “呸,不识好歹的东西,这也不学那也不学,今天你们要说不出个好歹,本王让你们躺着出去!” 眼见萧静笃发怒,肖家两兄弟连忙煽风点火。 “殿下切莫恼火,并非我兄弟二人挑三拣四,是因为,哎,不说也罢,免得殿下惹祸上身。” 肖灵玉话说一半,萧静笃彻底忍不了了。 “本王还怕惹祸上身?当今天下,除了陛下,本王谁惹不起?” “妈的,今天你必须说清楚,否则别怪本王铁拳无情!” 在萧静笃连番恐吓下,弟弟肖灵珏才不情不愿的开口说道。 “殿下容禀,只因家父曾在战场之上害过当今无双候,在大赦之后,我兄弟二人便想着登门道歉。” “岂料,那日我二人刚行至门前,正好遇到莫侯爷和两个手下出来,他们一路闲聊,评判天下武者,您刚刚口中那几位在莫侯爷眼中,仿佛如同蝼蚁一般。” “因此,我兄弟二人听闻殿下推荐才面露难色。” 这时肖灵玉又开口加上一把火。 “殿下,那无双候神勇无敌,更是深得陛下恩宠,您可千万得罪不起啊!” 在肖家兄弟一唱一和下,魏王萧静笃一股无名火猛地燃起。 “什么狗屁无双候!” “竟敢如此诋毁本王的朋友!” “千万别让本王遇上他,否则定要与他比个高低!” 萧静笃怒极,嗓门极大,大堂里的狄青山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扭头看去,正好看见萧静笃和肖家两兄弟站在一起,狄青山和陈山虽然见过魏王萧静笃的画像,但肖家那两个大草包他们却更加熟悉吗。 自从莫安入狱之后,他们可没少打探肖家的情况,现在见三人站在一起,本能的就把他们当成肖家的人。 听闻萧静笃言语中对莫安不敬,狄青山当时就火了! 陈山稍显沉稳,想要阻拦,可刚一起身,就觉得天旋地转,乃是酒劲上头了。 狄青山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扶着楼梯嚷道。 “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与我老大比高低?” “我家老大一人凿阵的时候,你还在哪个婆娘被窝里吧!” 狄青山这一开骂,满嘴的污言秽语就不带重样的,萧静笃一时间都被骂的一愣一愣的。 好一会儿,萧静笃才回过神来,顿时火冒三丈,冲上去就要动手。 这时,肖家两兄弟一左一右将他拦住,添上最后一把火。 “殿下,无双候如今威势正盛,咱们还是避其锋芒为好!” 萧静笃牛眼一瞪,指着自己吼道。 “我避他锋芒?” 刚好,骂过瘾的狄青山指着萧静笃喊道。 “你唧唧歪歪什么?” “有本事下来跟爷比划比划!” 陈山见势不妙,猛地摇了摇头,让身边姑娘去门外叫亲兵进来。 这边姑娘刚出去,楼梯上两人已经动上手了。 第69章 小丑 “侯爷,不好啦!” “狄统帅和陈统帅在暖玉楼和人打起来了!” 莫安正在书房翻看史书,两个亲兵一前一后就冲了进来。 莫安推开房门。 “和谁打起来了?” 一名亲兵回道。 “不认识,可看起来一身贵气,恐怕有些身份!” 莫安皱了皱眉。 “快带我去!” 等莫安来到暖玉楼门口,一层大堂内已经乱成一团,魏王萧静笃毕竟自幼习武,一身功夫在中三境中也算不俗。 狄青山即使经过姜白衣调教,可功力尚浅,也不是对手,此刻正被按在一张木桌之上乱捶,陈山想要帮忙,却被萧静笃反身一脚踢飞。 门口的龟公见莫安一身侯爵专属的绯色狮头袍,联想到楼中的争执,顿时猜到了莫安的身份,连忙上前招呼。 “侯爷!” “赶紧拉住狄爷吧,那位可是当今魏王,是皇亲国戚嘞!” 莫安一脸狐疑的看向龟公。 “你见过本侯?” 龟公摇了摇头。 “小人哪有那等福气,只是刚刚肖家两兄弟和魏王说了几句,小人就听见魏王殿下言语中提及侯爷,而且那狄爷也在您手下做事,这才猜到了。” 龟公虽然神态谦卑,但言语之间不偏不倚,并无一丝谄媚,而且三言两语就说清了事情原委。 这种人可不像个青楼龟公啊! 莫安来了兴趣,随口问道。 “你姓甚名谁?” “可愿跟我做事?” 龟公一愣,随后团手向莫安行了个弟子礼。 “小人姓许名文,承蒙侯爷偏爱,愿效犬马之劳!” 莫安拍了拍许文的肩膀。 “什么犬马,都是自家兄弟,你在门口等我,我先把这事摆平。” 说着,莫安走进暖玉楼。 “还请魏王殿下手下留情,有何误会,可与本侯说个分明!” 莫安声如洪钟,瞬间吸引了楼中众人目光。 萧静笃停下高举的右拳,转头看来。 只见来人身高九尺,体型壮硕,可谓虎背蜂腰螳螂腿,面容刚毅,一身侯爵狮子袍。 不用想,定是那位新册封的无双侯! “哦,正主来了,本王刚好手痒,先走上几招,赢了本王再谈!” 萧静笃放下狄青山,一脚勾住木凳就朝莫安面门砸来,随后脚下一动,趁着木凳遮掩视线,全力一拳紧随其后! 陈山起身拉起被揍成猪头的狄青山,如同犯错的孩子一般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一丝担心。 至于想要偷偷溜走的肖家两兄弟,却被许文带着两名亲兵拦住。 面对魏王的进攻,莫安不闪不避,左腿前移半步,左拳直接将木凳轰得四分五裂! 刚砸碎木凳,魏王的全力一拳已近在眼前,但莫安并未与之硬碰,反而变拳为掌,一把包住萧静笃的拳头,随后顺着手臂一把擒住其手臂。 “魏王殿下,可还满意?” 萧静笃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的用力挣扎。 可直到他累得脸色涨红,都没有丝毫作用,不说撼动莫安的身形,就连那弯曲的左臂都没能拉直! “本王服了!” “不愧是天下无双的战将!” “无双侯这个名号,当之无愧,你瞧不上本王那些江湖朋友,也理所应当。” 随着魏王认输,楼中看热闹的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皆是震撼于莫安的勇力,其中有不少小娘子,盯着莫安魁梧的身板,脸色绯红。 “那行,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莫安正想和魏王解释清楚误会,岂料萧静笃却冷笑道。 “想和本王聊,行啊!” “先把你手下那两个冒犯王驾的砸碎杀了,我就和你聊!” 魏王此话一出,莫安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门口心怀忐忑的肖家两兄弟顿时来了精神,差点忍不住拍手叫好。 另一边,狄青山与陈山也听到了魏王的话。 陈山走过来,朝莫安跪下。 “侯爷,我陈山这条命本就是欠您的,侯爷不用顾及。” 狄青山则更为直接,捡起地上一块盘子碎片就要抹脖子。 “都给老子住手!” “陈山,你给老子站起来!” “断了只手,腿也软了?” 莫安吼住两人,转头看向魏王。 “殿下,本侯愿意赔偿,若你实在怒气难平,大可出手,本侯绝不还手。” “这俩傻子,是我兄弟,动他们,不行!” 莫安的回答斩钉截铁,让楼中看客惊讶不已。 “这位侯爷还真是死脑筋,这俩人都没说什么,他倒是装起好人来了!” “魏王殿下那可是当朝亲王,真以为封了侯就能无法无天了?” “你懂个屁!” “无双侯可是当着陛下的面都要替弟兄报仇的真汉子!” “哪像你似的,贪生怕死!” 四周的低语萧静笃都听在耳中,眉头一挑,朝莫安问道。 “当真?” 莫安沉默着点了点头。 萧静笃笑了笑。 “李道衡你认识吗?” 莫安摇了摇头。 “从未听过。” 萧静笃一连又问出几个人名,莫安通通不认识。 这下,萧静笃明白了,四周张望片刻,就看见了门口的肖家两兄弟。 “你们俩,滚过来!” 肖灵玉和肖灵珏转头就想溜,可许文带着两名亲兵寸步不让。 没办法,只能哆哆嗦嗦的来到萧静笃身前。 莫安当然知道是这俩人使坏,可还是不动声色,想看看萧静笃想干嘛。 肖家两个草包刚刚走到身前,萧静笃反手一耳光将肖灵玉抽翻在地,正手一巴掌直接将肖灵珏扇的昏迷不醒。 “这俩小人,搬弄是非,该打!” 莫安一乐,看向萧静笃。 萧静笃朝莫安挑了挑眉。 “本王性子是急躁了些,可也不是傻子!” “之前就听说你为了替袍泽报仇,在大典之上一棺材砸死这俩老爹。” “如今宁愿与本王结仇都不愿兄弟吃亏。” “本王不相信你这种人会是背后贬低别人的货色。” 莫安苦笑着指向鼻青脸肿的狄青山。 “那,这是为何?” 萧静笃尴尬一笑。 “本王不是说了嘛,本王性子急了些。” “再说了,你知道这家伙嘴巴多脏吗?” “就他嘴里骂人的话,本王这么多年,愣是一半都没听过!” “换你,你揍不揍他?” 莫安一愣,随即想起狄青山之前阵前叫骂的风采,苦笑着点了点头。 “换我,我能揍死他!” 莫安与萧静笃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只有狄青山鼻青脸肿的肚子尴尬。 “今天打的痛快!” “莫安,你这个朋友,本王交了!” 莫安起身伸出右手,许文极有眼力见的端上一壶热酒和两个酒杯。 “我莫安,一杯酒,一个朋友!” 萧静笃接过酒杯。 “哈哈哈,够痛快!” 两人饮尽杯中酒,相视一笑,莫安说道。 “殿下,您这做派,看着可不像个王爷啊。” 萧静笃指了指自己,随后又笑着指向莫安。 “你这样的,也不像个侯爷啊!” “哈哈哈!” 一场误会,两杯酒,换个志趣相投的朋友。 受伤的只有地上脸庞红肿的两个小丑。 哦,不对,还有鼻青脸肿的狄青山! 第70章 竹马戴着白帽来 深夜,林道甫正在书房中练字,管家领着脸颊红肿的肖氏兄弟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进。” 管家推门而入,肖氏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出暖玉楼中的事。 林道甫这辈子最恨蠢货,听着肖家这两草包颠三倒四的叙述,好悬没气的一砚台砸过去。 强忍着怒意听完,林道甫揉了揉眉心。 “两位贤侄,此事做的不错,稍后老夫会让管家送些补品上门,先回去好好养伤吧。” 管家刚送走两个草包,林道甫就气的将手中毛笔砸在书案上。 “肖学魁怎么会生出这等蠢货!” 走出书房,林道甫朝着院落阴影处喊道。 “紫檀。” “跟着管家去一趟,不留活口。” “切记,那两个蠢货,必须用刚锏一击致命,选个气力大的。” 下一秒,阴影处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等管家离开之后动手?” 林道甫冷笑一声。 “我相府的管家死在现场,不是更好吗?” “质疑老夫的命令,下半旬就不用领解药了。” “下去吧。” 林道甫轻描淡写的说完,右手摘下一朵金线兰放到鼻尖,阴影中遁出一道身影,乘着月光远去。 ………… 天将明,无双侯府,门口。 魏王萧静笃指着狄青山背上昏睡不醒的莫安笑弯了腰。 “哈哈哈!” “战场上神勇无敌,酒场上三杯就倒,无双侯啊,你这酒量也算是天下无双了吧!” “本王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你酒量还差的!” “陈山,你赶紧去给你们家侯爷请个大夫吧,别待会醉死在府上!” “哈哈哈!” 狄青山原本还想替自家老大找找场子,可刚想开口,背上的莫安就“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老大,这可是我新做的衣裳啊!” 好吧,场子没找回来,还惹来萧静笃又一轮嘲笑。 莫安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要不是这两天休沐,早朝都得告假。 刚醒来不久,陈山就踹开了房门,手中端着一个大碗。 “老大,你醒啦,来,喝点蜜水,能舒服点。” 莫安宿醉一夜,此刻只感觉口干舌燥,接过大碗就咕噜咕噜灌了下去。 “额~” “活过来了!” “萧静笃那孙子怕是没少笑话我吧。” 陈山笑着点了点头。 “魏王殿下的确挺直爽的。” “不过,老大你酒量怎么会这么差?” “还好你喝了就睡,要是发酒疯的话,你那一身神力,还没人能制的住!” 莫安躺回床上,望着床顶的纱锦,一脸无语。 他上辈子从小习武,之后又是训练,从来就没喝过酒! 这辈子乞丐开局,哪有酒喝啊? 原本还以为古代酒水度数低,可以随便灌,也学学那李太白,来个斗酒诗百篇,在后世的教科书上留下一句熟读并背诵全文。 结果刚喝了几杯,酒劲一上头,当时就受不了了! “哎,这酒量啊,还是得练!” 陈山也点了点头。 “是得练,都成侯爷了,以后免不了应酬的。” 陈山的声音很轻,莫安却从中听出一丝怅然,开口问道。 “怎么?” “心里有事?” 陈山苦笑一声,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老大,你说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先是肖学魁和许南光,昨晚又是魏王。” “虽然魏王只是试探你,可他却是拿我和老狄的命来试探啊!” “若是不是老大你,换个人,昨晚我和老狄就死在暖玉楼了。” “人命,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到底算什么?” 莫安没想到陈山会说出这番话,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回答。 房间里沉默良久,陈山再度开口。 “老大,我没有说你的意思,你和那些人不一样,咱心里清楚。” “也是我太矫情了,咱们这种穷苦出身,能有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莫安做起身子,轻轻拍了拍陈山。 “老陈,出身并不代表什么,你放心,从今以后,咱们兄弟几个,一定会活出个人样来。” “不管多难,我一定会让那些大人物知道,人命,绝不是草芥,也绝不能用来交易!” “你信我吗?” 陈山看着莫安真诚的双眼,没来由的鼻子一酸。 “信!” “若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那只会是老大你!” “我陈山,信!” 正说着就听见狄青山的大嗓门从庭院中传来。 “老陈,老大醒了没?” “我买了郭寡妇家的羊肉馒头,快来吃啊!” 房中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莫安和陈山相视一笑。 “老大,我知道你不喜欢使唤人,但过几天还是买些仆人吧,要是来个客人,让老狄这么嚷嚷,也不是个事。” 莫安无奈一笑。 “行,过几天忙完了就去看看。” “砰!” 狄青山也不敲门,抱着一大包羊肉馒头就踹开了房门。 “嘿,老大醒啦!” “来,快来吃,香得嘞!” 莫安接过一个,咬上一口,面皮弹牙,肉馅充足,一口下去油香四溢。 “挺不错,哪条街买的,以后上朝我也去买。” 狄青山一口吞下一个,连忙说道。 “就宫门前的那条临圣街,街尾第二个摊就是,老大上朝顺路。” “那郭寡妇也好认,扎个头巾,屁股最圆,最大那个就是!” 闻言,莫安一脚踹在狄青山屁股上。 “你大爷的,能不能有点出息,我能跟你似的,瞅着屁股认人是吧!” 狄青山嘿嘿一笑。 “嘿嘿,老大,你过完年就十七了,现在也是个侯爷了,看看娘们屁股怎么了?” “要我说啊,你就该趁早把杏儿嫂子娶进门,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人家郭寡妇家小子,才四岁,长的可壮实了,虎头虎脑的,看着就稀罕!” 莫安白了狄青山一眼。 “少作怪,杏儿还要养病呢!” “但是你,找点找个婆姨,免得一天到晚整邪乎的。” 狄青山不好意思的傻笑,拿起一个羊肉馒头,突然一拍脑门。 “额,对了,老大,今天街面上还出了事,怕是你哪个相好的传出来的。” “就街上那群小娃娃,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童谣,一夜之间,全都会唱,那词里还带着你的名号嘞!” “我听着,倒像是有女子倾慕老大嘞!” 莫安眉头一皱,老子哪来的相好? 这种事一听就是有人在背后作妖,关键是还有他的名号,顿时打起精神来。 “老狄,什么童谣?” “念来听听。” 狄青山咬着馒头,一脸痴呆模样,想了半天冒出来一句。 “额,老大,我不记得了。” 莫安无奈的摇了摇头。 “从今天起,你们俩晚上都跟着我看书!” “老陈,你去街上打听打听,快去快回!” 没一会儿,陈山就跑了回来。 “老大,打听清楚了,我怕记不住,找了个写信的先生给你写回来了。” 莫安接过宣纸,打开一看。 “红花丛里青叶争相开,女子带宝盖。” “要想觅得无双侯,竹马带着白帽来!” 狄青山指着词句说道。 “老大,你瞅瞅,是不是你哪个青梅竹马见你封侯了,才想出这首童谣。” 陈山跟着点点头。 “我看着也像,老大,你想想是谁,兄弟们这就去接嫂子回来。” 莫安看着两个大傻子,气的猛拍桌子。 “这他妈的能是好事?” “老狄,人丑就要多读书!” “老陈,断手的更要读!” “妈的,立马派人去查,这首童谣是从哪传出来的!” 狄青山苦着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大,这首童谣有啥问题?” 莫安冷哼一声。 “啥问题?” “这他妈是想老子死!” 第71章 血案! “红花丛里青叶争相开,女子带宝盖。” “要想觅得无双侯,竹马带着白帽来!” “青争为静!” “女字带宝盖为安!” “说的是当今陛下,萧静安!” “竹马为笃!” “说的是魏王萧静笃!” “王字带上白帽子,那就是皇字!” 莫安沉声向狄青山二人解释字谜,两人听得毛骨悚然。 按照莫安的解释,这首童谣就是在说莫安与魏王萧静笃密谋造反! 狄青山吞了口唾沫。 “老大,你昨晚才与魏王相识,能编出这首童谣的必定是当时在暖玉楼的人,肖家那俩杂碎嫌疑最大!” 陈山也连连点头附和。 莫安眉头一挑。 “那还不快去!” “直接以诽谤侯爵和亲王的罪名给老子把人抓了,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让那两个草包把口红吐出来!” “能想到这么阴险的招数,他们背后绝对还有人!” 两人领命而去,莫安也换好衣服准备进宫。 这种事,越是瞒着,小皇帝心中越是起疑,还不如拉上萧静笃大大方方进宫鸣冤。 刚出门,莫安就发现一道身影站在门口的石狮旁,正是昨晚暖玉楼的龟公许文。 莫安一拍脑门。 “哎,以后不能喝酒了,真容易误事!” “许文,久等了!” 莫安走到许文身前,一脸歉意。 许文连忙躬身行礼。 “侯爷折煞小人了,小人昨夜就在暖玉楼,自然明白侯爷并非故意。” 莫安尴尬一笑。 看来被三杯酒放倒的事瞒不住了。 “那什么,你是卖身于暖玉楼的?” “卖身契在哪?需要多少银两?” “跟我进府取钱,你先去赎身,然后在府中等我,我进宫一趟。” 莫安拉着许文进门,岂料,许文却从怀中掏出一张卖身契。 “多谢侯爷美意,小人这些年也存了些银两,这卖身契,小人已经赎回来了。” “侯爷可是为了那首童谣入宫申辩?” “小人多嘴一句,侯爷独自入宫要好的多!” 莫安闻言,心中越发觉得许文这人不简单,不仅解出了童谣字谜,还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哦,为何?” 莫安饶有兴趣的发问。 许文微微一笑,说道。 “魏王殿下一贯放浪形骸且不通文墨,童谣之事,若是侯爷不提醒,魏王怕是难以明白其中关窍。” “若是此时侯爷与魏王结伴进宫,反而说明侯爷与魏王私交不浅。” “如此一来,反而弄巧成拙!” 莫安双眼一眯。 “许文,你到底是何人?” 许文洒然一笑。 “侯爷,你还是先顾好眼前的事吧!” “小人既已追随侯爷,此等小事,不急于一时。” 莫安笑着拍了拍许文。 “多谢了,你就在家等着,银子在东厢房里,自己拿,既然追随我,我也不可能让你自己花钱赎身。” “我大小也是一侯爷,这要说出去,多没面子!” 说完,莫安扭头就往宫城走去,这刚开府,不光下人一个没有,就连马车都没置办。 还好侯府离宫门不远,也就一条临圣街,小半里地。 路过的时候,莫安还特意看了一眼街边第二个摊位,果然又圆又大! 等莫安进了御书房,小皇帝刚刚午休起床。 “兄长所来何事?” 这次莫安没有直接跪下请罪,毕竟都已经和小皇帝义结金兰了,此时一味惶恐辩解,还不如大大咧咧的表演一番忠厚。 莫安直接扑在御案上,一脸气愤道。 “陛下,有人要害我啊!” 随后,莫安将昨晚暖玉楼的事和一夜之间兴起的童谣悉数告知。 结果如莫安预料的一样,小皇帝对莫安如此坦荡甚是喜欢,对于那子虚乌有的童谣也只是一笑而过。 “哈哈哈,兄长,你还真是树大招风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和魏王还真是臭味相投,一样的不守规矩。” “解释这种事,你也不拉着魏王一块儿,自己就来了,可不够义气啊。” 莫安嘿嘿一笑。 “这不是一时没想起嘛,而且魏王好歹也是亲王,这点小风浪,也无所谓。” “不像我,这种脏水,可不敢沾!” 此刻,莫安在心中再次感叹。 还好听了许文的建议,独自前来,小皇帝虽然嘴上在说自己不讲义气,可那嘴边的笑意却隐藏不住。 接着,莫安又在宫里蹭了顿饭,顺便给批阅奏章的小皇帝出了几个损招,最后抱着一堆赏赐心满意足的回家。 “侯爷,到了。” “小的会将赏赐送到后院,侯爷无需动手。” 莫安十分大气的拍了拍送他回来的禁军。 “辛苦了,车上的东西,看上什么了,自己拿点,就当辛苦费了,别跟我客气啊!” 在禁军千恩万谢中,莫安走进侯府,刚穿过前厅,就看见后院亭中端坐的许文和一旁骂骂咧咧的狄青山。 “怎么了?没查出源头?” “没找到也无妨,已经解释清楚了,对了,还得多谢许文提醒!” “老陈呢?” 莫安笑眯眯的走过来,还以为狄青山是因为没有找到童谣的源头而气氛。 谁知狄青山连忙说道。 “出大事了,老陈去京都府尹那去了!” 莫安一时间没明白,老陈去京都府干嘛? 这时,许文起身拱手道。 “侯爷,肖家昨夜被人灭门了,二十七口,还有一个相府的管家,无一活口。” “而且,肖家两兄弟和相府的那位管家,是被人用钢锏击颅而亡,从伤口看,使锏之人,颇有一身神力!” “现在这案子已经移交京都府,因为昨晚侯爷与肖家那两兄弟走过冲突,而两人又死于钢锏之下,刚刚京都府前来请侯爷过堂询问,陈统领去应付了。” 这下莫安明白了。 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林道甫那老东西! 莫安并不惊慌,如此拙劣的栽赃,小皇帝不会相信,更不会因为这件事来责罚他。 林道甫这么做是为什么? 二十七人,还加上自己的管家,这么多人命就为了恶心他? 莫安一时想不明白,许文见莫安满脸疑惑,轻声说道。 “侯爷,依小人之见,此事并不简单,恐怕是那林老狗故布疑阵,其关键,还是在魏王身上!” “目前来看,只有勾结亲王这条罪名,能动得了侯爷,也很像林老狗的手段!” 莫安点了点头,左手搭在许文的肩膀上。 “你说的没错。” “我要小心些,对了,听你动不动就是林老狗。” “怎么?那老东西和你有仇?” 话音刚落,许文直接跪在莫安面前。 第72章 皇陵失火! “小人之前特意接近侯爷,请侯爷宽恕罪!” 许文俯身叩首,狄青山与莫安都不禁一愣。 狄青山厉声喝道。 “特意接近?” “最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否则,老子一刀砍了你!” 莫安摆了摆手,一把将许文拉起。 “我一早就觉得你不对劲,说说吧,接近我,所为何事?” 许文有些惊讶。 “侯爷,您当真一点不在意?” 莫安耸了耸肩。 “我为何要在意?” “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我看中你机灵,你也愿意给我出主意,这就够了。” “若是你真的居心叵测,想要加害于我,那也只能说我自己眼瞎。” “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为何要接近我?” “又为何出现在暖玉楼?” 狄青山也凑了上来。 “快说!” 许文摇头苦笑。 “狄统领莫急,在下并无恶意。” “在下能有机会接近侯爷,还多亏了狄统领指路。” “接近侯爷,为报仇,也为扳倒奸相林道甫!” “家父乃前任大理寺事丞,许临风,家父精通刑狱之学,一生从没有过一件冤案,可前面,大理寺卿张肃法徇私枉法,不仅明目张胆的销毁证物,还将三名证人灭口!” “家父心中不忿,想亲自带着原告告御状,可当时先皇病危,朝中乱成一团,根本无人在意。” “最后,张肃法与林道甫狼狈为奸,以徇私枉法的罪名将家父流放,家父正值壮年,却刚刚离开京城不足百里便暴毙而亡。” “从那天起,小人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扳倒林道甫,还大梁一个朗朗青天!” 莫安朝狄青山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转身离开。 这是去查证许文所言是否属实去了。 莫安虽然不在意许文隐瞒,但必要的查证还是要的,若他所言非虚,其父亲好歹是个大理寺事丞,肯定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许文见狄青山离开,也没有在意,继续说道。 “接近侯爷,是因为在小人看来,侯爷是最有希望能扳倒林道甫之人,而在第一次接触之后,小人就认定了,追随侯爷,绝不会错!” 莫安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问道。 “你怎么这么确定?” 谁知道许文直接回答道。 “因为侯爷肯定在朝中混不下去!” 莫安猛地站起身来。 “你会说话不?” “不会说我来教教你!” 说着就开始撸袖子,准备给许文一点小小的震撼。 谁知许文见状却笑出了声。 “哈哈哈,侯爷,勿恼,勿恼!” “自古有云,一将功成万骨枯,侯爷凭军功封侯,却险些为了替袍泽报仇而前途尽毁!” “在暖玉楼,为了陈统领和狄统领,你宁愿得罪当朝亲王也不对袍泽下手。” “即使对小人这么一个龟公,你也会以礼相待,更是会为了自己醉酒而道歉。” “侯爷,您说,不懂变通,不知取舍,做事只看对错和良心,这样的人,在朝中混的下去吗?” 莫安一屁股坐下来。 “怎么,你就是凭这个,认定我不会与林道甫同流合污?” 许文点了点头。 “侯爷心中有情义,眼中无高低贵贱!” “这就足够了!” 莫安撸下袖子,继续问道。 “你又怎么笃定我会去暖玉楼?” 许文笑了笑。 “因为狄统领!” “半个月前,小人就注意到,狄统领开始结交京城中三教九流之人,这些人虽然看起来上不得台面,可消息却十分灵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侯爷应当是想开拓自己的情报来源。” “正好,小人家学渊源,最善甄别信息,而小人也笃定,侯爷在大理寺中,绝对找不到此我更好的!” “至于卖身暖玉楼,也不过是见狄统领在暖玉楼流连忘返而刻意为之。” “侯爷入京以来,行事低调,除了两位统领之外,也只和雷帅与陆将军相熟。” “其中,又属狄统领行事最为急躁,若我是林道甫,必然会从狄统领身上找突破口,而暖玉楼,绝对是最好的地方!” 莫安忍不住拍了拍手。 “精彩!” “你小子看起来是个纯良君子,想不到一肚子鬼心思!” 许文起身行礼。 “谢侯爷称赞,侯爷肚子里心思,可不比小人少啊。” 正聊着,狄青山就跑了回来。 “老大,没问题,这小子说的都是真的,当初许大人为民请命,这小子就免费帮老百姓写状子,名声不错!” 狄青山人还没跑过来,大嗓门就嚷嚷开了。 莫安满头黑线。 私下查人,你嚷嚷什么? 弄得老子好像疑心很重一样,把人家吓跑了咋办? 不由得,莫安想起刚刚许文对狄青山的评价。 急躁! 莫安眼珠子一转,开口说道。 “许文,既然你一心追随,我也不矫情,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许文拱手。 “请侯爷示下!” 莫安指着狄青山说道。 “从今天起,你教这傻子念书!” “他敢不听,你告诉我,我锤死他!” “你教不好,我拿你是问!” 狄青山顿时摆出一副苦瓜脸。 “老大,别呀,咱还要做事呢!” “最近忙的要死,哪有时间读书啊!” 莫安一眼瞪过去,狄青山瘪了瘪嘴,哑口不言。 许文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下,定竭尽全力!” 莫安笑着拍了拍许文。 “行,除了这事,老狄手里的事你也帮着参谋参谋,若是遇上什么不好解决的,尽管告诉我!” 就在这时,陈山也回来了。 莫安招了招手。 “老陈,这边!” 陈山走了过来,刚想张口说什么,但见许文在场,又停住了。 莫安拍了拍陈山。 “没事,以后许文就是自己人,没什么好隐瞒的,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多问问他,这小子一肚子鬼水!” 陈山朝着许文拱手行礼,又朝着莫安说道。 “老大,肖家灭门案,京都府尹已经开始查了,我看他的意思,好像是故意在往你身上泼脏水!” “咱们还需自证清白!” 陈山话音刚落,狄青山就嚷道。 “那还不简单,肖家那两个草包是昨晚被人杀的,那时候咱们还在暖玉楼喝酒呢!” “大不了,让魏王来给老大作证,我看那魏王爷挺够意思的,肯定不会拒绝!” 陈山闻言,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时,莫安与许文对视一眼,顿时明白林道甫的谋划! 肖家满门的命,就是逼着莫安自证,只要这事闹大了,以魏王的性格,都不用莫安去请,怕是自己就会去京都府作证。 到时候,今天莫安进宫申辩,就不攻自破,而魏王作证的举动,也会变成故意招揽人心! 这对小皇帝来说,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莫安立刻说道。 “狄青山,你马上让你那些朋友给魏王传个信,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出面作证!” “现在就去!” “那也是个大傻子,要是林道甫先我们一步让他知道,就麻烦了!” “陈山,这几天,你就负责和京都府打交道。” “我就一句话,只要没有铁证能给老子定罪,就让他闭上狗嘴!” 许文闻言皱眉。 “侯爷,若是他们伪造罪证,该如何应对?” 莫安满不在乎的翘起二郎腿。 “伪造罪证?” “别说伪造的,就算真是我杀的,老子都不认!” “林道甫这个老不死的,真当老子是循规蹈矩的?” “只要我不陷入自证的陷阱,我就不行他敢上门拿人!” “而且,老子怎么说也是一侯爷,他还敢伪造罪证?” “一旦被我推翻,他的麻烦更大!” 莫安耍无赖,那可谓是得心应手,就在他志得意满之时,侯府外面突然吵闹起来。 莫安众人走到门口,一抬头,就见东边山林冒出缕缕黑烟! 街上全是敲锣传令的武侯。 莫安指着黑烟的方向朝许文问道。 “那是什么地方,为何武侯如此慌张?” 许文拱手道。 “东边是大梁历代先皇的陵寝,那着火的地方,应该是皇陵后山!” 瞬间,莫安心头一沉,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73章 皇陵石人! “还有半旬就是寒食节,护陵卫居然如此疏漏,致使皇陵失火!” “来人啊,将护陵卫统领押上来!” 朝天殿内,梁帝萧静安大发雷霆。 眼看就要到寒食节了,大胜北齐的小皇帝原本还想在祖宗面前长长脸,结果皇陵先烧起来了。 别说小皇帝了,就是寻常百姓家,知道自家祖坟烧起来了,那也忍不了。 莫安站在雷宵身后,一反常态的没有靠着柱子打瞌睡,反而时不时的朝着林道甫瞅一眼。 从昨晚皇陵起火之时开始,莫安就一直心绪不宁,总感觉这出戏是冲着自己来的。 毕竟先是童谣,之后又是肖家满门被灭,现在又是皇陵起火,这一连串的事件,如果说是巧合,狗都不信! 不一会儿,护陵卫统领,林海观被两名宫廷侍卫押了进来。 不用任何人提醒,林海观直接跪地认罪。 “末将护陵不力,请陛下治罪!” 莫安探了探头,瞥见雷宵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莫安也轻叹一声,这位林将军,没有求饶,直接请罪,虽说并不熟悉,但也是个有担当的耿直汉子。 梁帝如今正在气头上,估计是活不了了。 梁帝一拍龙椅,斥问道。 “林海观,皇陵可有损失?” 林海观挺起腰板回话。 “禀陛下,皇陵主体并未受损,后山烧毁两亩山林,还……还……” 林海观说着,突然吞吞吐吐起来,小皇帝沉声怒吼。 “说!” 这时,林海观却偏头看向莫安和雷宵的方向。 莫安与雷宵对视一眼,师徒俩都一头雾水。 雷宵用只有莫安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你小子还敢火烧皇陵?” 莫安瞪着双眼看了回去。 “老师,我告你诽谤!” 师徒两人正对眼瞪,林海观就开口说道。 “启奏陛下!” “末将率人扑灭山火之后,在焦土中发现了两尊石像和一块石碑。” “其中一尊石像,正是无双侯!” 说完,林海观叩首,刚刚挺直的腰杆,彻底弯下。 此言一出,满堂惊讶,小皇帝的目光扫视群臣,只见雷宵一把揪住莫安的头发,怒目圆睁。 而另一边的林道甫,仿佛无事发生一般,云淡风轻。 萧静安心头顿时明了,这肯定又是林道甫的诡计! “石像与石碑何在?” 林海观埋头回话。 “末将已运至宫门外!” 小皇帝深吸一口气。 “抬上来!” 不一会儿,一队侍卫将两尊石像和一块石碑抬了上来。 群臣根本就不用仔细端详,就纷纷看向一脸懵逼的莫安。 只因左边那尊石像太过传神。 高九尺,身形与莫安一般无二,手持一杆三尖两刃刀,腰挎一对精钢锏,其眉眼更是活灵活现! “当真是无双侯啊!” “如此传神,绝对错不了!” “正是,整个天下,也就无双侯使这样的兵器!” 群臣的窃窃私语,莫安根本不在意,此时,他的目光已经死死盯在了石碑和另一尊石像上,脑中开始飞速运转。 那石碑上刻着两排大字。 “幸得君明臣贤!” “护佑大梁万年!” 如果没有另一尊石像,倒像是歌功颂德,可要命就是另一尊石像! 那石像身高八尺,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而其面容,正是魏王萧静笃! 不仅莫安认出来了,殿上群臣都看出来了,只是一个个不敢说破而已! 莫安偷偷转头看向龙椅之上的萧静安。 只见小皇帝双眼中的怒火已经快要喷出来了,显然是认出了另一尊石像所刻何人! 君明臣贤? 臣贤不贤先不说,这个君根本都不是当今天子! 这他妈谁能忍! 当面恶心,小皇帝还不能说破! 不说破魏王石像的身份,还能装作不知道,大不了吃个哑巴亏。 可要是说破了,消息传到民间,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呢! 就在小皇帝快要压制不住怒火时,京都府尹张荣清突然指着莫安石像腰间的双锏惊叹道。 “这正是凶器啊!” 张荣清浮夸的演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小皇帝皱眉问道。 “张爱卿所言为何?” 张荣清出列拱手。 “启禀陛下!” “前日夜里,京城中发生一起灭门惨案,死者乃是被赦免的犯官肖学魁之家眷以及相府的一位管家。” “死者中的肖氏兄弟,正是被锏形兵器击颅而亡,若微臣没有看错,那凶器样式,正如这石像上的双锏一般无二!”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莫安身上。 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 “你杀了肖学魁还不够,还要灭人家满门啊!” 甚至小皇帝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怀疑。 没办法,在京都城里,和肖家有血海深仇,还行事如此张狂的,也就这位敢在庆典上杀人的无双侯了。 更何况,死者还是死于钢锏之下,虽说这天下间不止莫安一人使双锏,但很不巧,在京都城里,就这一位! 林道甫这一招不可谓不阴毒,先是童谣鼓吹莫安与魏王不清不楚,然后又是皇陵石像,当着小皇帝的面恶心人,最后又将肖家灭门的案子摆到明面上。 就算萧静安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林道甫的诡计,但这一套下来,也免不了对莫安心生猜忌。 毕竟他自己也清楚,莫安与自己的皇兄萧静笃,确实脾气秉性更为相近。 若是这俩人都是乖宝宝那也就算了,但偏偏魏王从小就不是老实孩子。 而莫安的? 更是个胆大包天的主! 杀了肖学魁还不够,天子脚下,居然还灭人家满门! 这俩人凑在一块,让人不担心都不行! 林道甫的阳谋,成了! 小皇帝沉默良久,眼神不断的在魏王石像和莫安身上徘徊,阴晴不定。 这时,莫安躬身出列,向皇帝行礼之后,自顾自的走到自己的石像旁边。 “嘿,这雕工,辛苦林相了。” “下次,换些好点的石料行不行?” “这光泽,都显不出本侯的威武!” 林道甫轻声一笑。 “侯爷莫要胡言,这石像与老夫可没有半点关系!” 莫安回头嘲讽道。 “我又没说和你有关系?” “就是见林相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道一声辛苦罢了。” 林道甫深吸一口气,憋的难受,感觉像吃了苍蝇一般。 摸索了两下,莫安又来到魏王石像旁边。 “哈哈哈,这不是魏王殿下吗?” “这雕工,还不如我呢!” “不过一晚上就赶出来的货色,也算不错了!” “哦,忘了,辛苦林相了!” 林道甫脸色再次一黑,不过这次却并未开口说话。 但林道甫不开口,他手下的小弟可没闲着。 只见大理寺卿张肃法出列朝莫安呵斥道。 “大胆莫安,不过有些军功便如此狂妄!” “居然将陛下的石像指认做魏王!” “难道石碑上所刻的君明臣贤,其中的君,指的不是陛下吗?”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瞬间安静,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向龙椅之上的少年君主,丝毫不敢作声,生怕惹上霉头。 而莫安,也已经彻底被架在火上,一个不慎,就要被名为猜忌的烈焰吞噬! 第74章 你怎么敢的 “你眼睛瞎成这样,怎么做京都府尹的?” “居然能将这破石像认作陛下?” “陛下能是这幅尊容?” 莫安指着张荣清的鼻子狂喷,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张荣清都生怕在多说一句就会被莫安一掌拍死! 小皇帝现在正在气头上,见莫安如此胡闹,居然点破石像身份,立刻沉声斥责道。 “无双侯,你到底要做什么!” 莫安见小皇帝有些压不住火气,也就放过张荣清,拱手答道。 “陛下,微臣别无他意,只是看不惯某些小人眼瞎耳聋,欺瞒陛下!” “这皇陵石像,或是历代先皇赐下,或是小人故弄玄虚,只需请魏王殿下上殿一问,立见分晓!” 莫安话音刚落,雷宵就立马出声。 “莫安,此话当真?” “若是魏王殿下上殿后还没有结果,又当如何!” 莫安知道雷宵是在提醒自己谨言慎行,但要想彻底解决这件事,还必须得魏王上殿才行。 莫安再次拱手说道。 “请陛下宣魏王上殿,到时自有分晓!” 小皇帝见莫安如此坚决,也没有再阻拦,就等着看莫安如何解决此事。 “好,朕如你所愿!” “宣,魏王萧静笃!” 没一会儿,萧静笃就急匆匆跟在太监身后跑来,一身蟒袍都还没整理好就进了殿。 “臣萧静笃参见陛下!” “魏王快快请起!” “皇陵之中,出了一件怪事,无双侯说,只要魏王上殿,自有分晓,所以朕才特意相召。” 小皇帝说完又看向莫安说道。 “莫卿,你要如何,开始吧。” 莫安讥讽的看向林道甫说道。 “陛下,此事已然分晓,这石碑石像,乃是历代先皇赐下!” 小皇帝与众臣都被莫安一句话搞糊涂了,纷纷交头接耳。 小皇帝面露疑惑,问道。 “莫卿此言何意?” 莫安扬了扬下巴,指着石碑说道。 “历代先皇示下,曰君明臣贤!” “刚刚魏王殿下进殿便自称为臣,这石像又与魏王一般无二,这就证明了,魏王殿下,就是贤臣之一!” 萧静笃跟着莫安的手指看向大殿当中的石碑石像,脸色顿时黑成锅底。 这是要本王死啊! 随后又看向莫安,一脸的不爽。 你从哪惹了这么大麻烦? 本王与你相识不过两天,就要被你牵连到这种事情里? 你他妈的犯天条了? 虽然心中无语至极,到萧静笃还是强忍着一把掐死莫安的冲动说道。 “启奏陛下!” “臣以往放浪形骸,不识礼数,惹了不少笑话,有损皇家颜面!” “今日祖先降下警示,臣顿觉羞愧难当!” “臣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必定克己复礼,一心为国,辅佐陛下护佑大梁万年!” 萧静笃反应不可谓不快,一番话直接将自己定在了贤臣的位置。 莫安扭头看向萧静笃,眼中写满了“你小子挺上道啊”。 萧静笃回瞪一眼。 认识你,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 小皇帝见两人三言两语就将势头逆转,脸上也露出笑意。 就在小皇帝笑意初现之时,张肃法出列说道。 “恭喜陛下喜的良臣!” “只是这石碑上刻着君明臣贤四字,若魏王殿下乃是历代先皇预示之贤臣,那这君?” “难道是无双侯吗?” 此言一出,林道甫一派的官员立刻躁动起来,甚至有几个不怕死的已经开始声讨莫安了。 “先皇示警,揭露莫安不臣之心,请陛下立斩不赦!” “臣附议!” 这时,林道甫一脸微笑的看向莫安,眼中充满了嘲弄。 莫安呐,莫安,任你巧舌如簧,也躲不开本相为你精心设计的死局! 小皇帝还没高兴多久,就又是一脸铁青,听着群臣声讨,只能将目光投向三朝元老的雷宵,希望对方能出声压下非议。 可就在雷宵在脑中思考该如何破局时,莫安出声了。 “陛下!” “大理寺卿张肃法及其党羽意图谋反,请陛下明鉴!” 这一句话,好悬没把张肃法吓死。 不是,哥们? 现在是我在声讨你啊! 你能不能按常理出牌啊! 短暂的惊愕过后,张肃法立马指着莫安质问道。 “无双侯,休要血口喷人!” “本官何时意图谋反?” “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是诬告!” 莫安抬起头来,看向林道甫。 “林相,您身为百官之首,怎么眼光如此差劲,肖学魁通敌叛国在先,这张肃法意图谋反在后,您提拔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罢了,本侯就帮你清理门户,保全你一世清名吧。” 林道甫被莫安说的一愣,即使以他的心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莫安是什么意思。 只见莫安来到张肃法身旁问道。 “张大人,刚刚您话中是否暗指本侯是那石碑之上预示的贤君?” 张肃法梗着脖子说道。 “既然石碑是由历代先皇赐下,魏王殿下又是其中贤臣,那你无双侯,岂不就是那贤君?” 莫安噗呲一声笑出了声,一手就搭在了张肃法的肩膀上。 张肃法浑身紧绷,急忙就要往后退,他可还记得上次差点被莫安掐死的美好回忆啊! 可他一介书生,哪里比得过莫安一身神力,挣扎半天,也没能挪动一步。 莫安微笑着问道。 “张大人果真意图谋反啊!” “你脑子里就没想过,这碑上的贤臣,乃是两位?” “你就没想过,本侯与魏王殿下,都是辅佐陛下的贤臣?” “在你眼中,当今陛下,就不是明君吗?” 莫安一字一句如同利箭般扎在张肃法心口,张肃法浑身颤栗,冷汗直冒。 还能这么解释? 你他妈的不讲理啊! 莫安拎着张肃法的后脖颈,像提着一只死狗一般举了起来。 随后,往前两步,直接将张肃法丢在林道甫脚下怒喝道。 “张肃法,你怎么敢的!” 莫安虽然口中在问张肃法,可一双杀气毕露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林道甫。 一时间,大殿中鸦雀无声,莫安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滔天杀气,如同海啸一般朝着林道甫横压而去。 林道甫虽精于权术,更是城府颇深,可在莫安的滔天杀机前,却被压的心生惶恐。 往日里巧舌如簧的他,此时却不敢开口替张肃法说一句话,生怕一开口就会被莫安一拳砸死! 良久,莫安转过身来,朝着满朝文武问道。 “陛下年幼即位,御驾亲征,开疆扩土!” “可为万古贤君否?” “陛下身系天下气运,万世福泽!” “龙颜可雕于顽石否?” “张肃法居心不良,挑拨君臣之谊,质疑圣上之圣明!” “当杀否?” 一连三问,满堂皆惊! 雷宵长舒一口气,出列应道。 “历代先皇示下,两名贤臣辅佐,陛下当为天下圣君!” “张肃法意图不轨,竟敢质疑君上,当依法论处!” 雷宵带头盖棺定论,林道甫被莫安压得说不出话来。 顷刻之间,文武百官尽皆跪地山呼。 “陛下圣明!” “当为万古圣君!” 小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跪满一地的衮衮诸公,第一次享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 深吸一口气,小皇帝看向面朝群臣的莫安,心中念道。 “兄长,多谢了!” 恰好,此时莫安转过头来,嘴巴张合,无声说出三个字。 小皇帝顿时反应过来,立马说道。 “众爱卿平身!” “张肃法,位居大理寺卿,深受皇恩却心怀不轨!” “依律,当诛九族!” “但念其往日也算勤勉,决定小惩大诫!” “即日起,免去张肃法官职,逐出朝堂,永不录用!” “为分担大理寺之重担,特命无双侯莫安,组建锦衣卫,稽查案件!” “赐锦衣卫金牌!” “非常之时,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莫安转身拱手。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助陛下澄清玉宇,使大梁海晏河清!” “不负历代先皇之嘱托,不负陛下浩荡之隆恩!” 第75章 好日子到头了 “这几天情况如何?” 莫安铺在一堆案卷中,头都没抬,就朝一旁的许文问道。 许文顶着一双熊猫眼,打了个哈欠。 “侯爷,大理寺的案卷都整理的差不多了,老狄和老陈已经把兄弟们撒出去了,也收集了不少官员罪证。” “就是,一直没有百姓鸣冤,大梁子民被压抑了太久,对于朝廷已经没什么信任了。” 莫安没有答话,只是不停的提笔将一份份案卷标注记号。 又过了半盏茶左右,莫安将手中大笔一扔。 “服了,毛笔真难用!” “许文,我标注的这些案卷都去查证一下,这段时间多幸苦一下。” “百姓的事,我去解决。” 说完,莫安逃似的跑出了书房。 许文准备行礼的双手刚抬到一半,书房中已经没有莫安的身影了。 “哎,侯爷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许文感叹一声,走到莫安刚才的位置前坐下,开始翻阅案卷。 刚翻开一卷,许文就皱起了眉头。 “这,怎么?” 又翻开一卷,逐字逐句看下去,还没看完一段,许文就感觉双眼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侯爷啊!” 强忍着不适继续翻阅第三卷。 刚打开,一穿令人难以理解的诡异字符以超出理解的呈现方式在卷宗上乱爬。 “我的老天!” “侯爷,您练练字吧!” “这玩意写出来是给人看的吗!” “这一笔字,连狄青山都不如啊!” ………… 刚刚上街的莫安只觉得鼻头发痒,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 “谁他娘的敢骂老子!” “哼,肯定是林道甫那条老狗,本侯爷为人光明磊落,也只有他才这么下作!” 莫安一路小跑,直接进了宫门。 门口值守的禁军面面相觑,直到莫安走远了,才有一名禁军呢喃道。 “堂堂侯爷,都是腿着面圣的?” 一群禁军噗呲一声,笑做一团。 御花园内,小皇帝正在和长公主萧兰心赏花品茗,好不惬意。 只从莫安进京,林道甫的压制力大不如前,先是肖学魁,然后又是张肃法,这两个左膀右臂一断,其余党羽噤若寒蝉,就连往日那些不知所云的奏折都少了许多。 小皇帝的好日子,总算是来了。 就在萧静安享受生活时,贴身太监就带着莫安走了过来。 “陛下!” “臣有件事,想请陛下恩准!” 莫安人还没有过来,洪钟般的声音就先到了。 小皇帝不着痕迹的揉了揉耳朵。 “兄长有何事?” “只要合情合理,朕无有不准!” 莫安朝皇帝和长公主行了礼,直接开门见山道。 “陛下,臣这几天收集了不少官员罪证,想砍几颗人头,取信于民!” 小皇帝眼睛一眯,给莫安倒了一杯茶。 “哦,可是林道甫的党羽?” 莫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也不全是,林道甫门下大多谨慎,找到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证据。” 小皇帝看了长公主一眼,发现萧兰心正盯着莫安出神。 “兄长,如今朝中初定,林道甫一派已经被压制,若是此时再挥下屠刀,是否操之过急?” 莫安闻言,点了点头。 “陛下放心,臣不会杀太多,就找几个罪大恶极的开刀,杀鸡儆猴而已。” “臣准备明天一早在城中心搭个台子,当着大梁百姓的面公审几个畜生,到时候陛下可带着文武百官观礼。” “一来,可以震慑百官。” “二来,可以彰显皇权,让百姓们都知道,如今的大梁,是陛下说了算!” “三来,砍几个畜生,也好收拢民心,彰显陛下贤明公道!” “四来嘛,犯官砍了之后,直接抄家,那些畜生可贪了不少,正好充盈国库!” 小皇帝思索片刻,朝长公主萧兰心问道。 “皇姐,你怎么看?” 萧兰心被叫到,猛地回神,随口说道。 “无双侯做事沉稳,想必已有妥善安排,并无不可。” 闻言,小皇帝也点了点头。 “行,朕准了,不知兄长计划明日几时开始?” 莫安想了想。 “午时三刻吧,吉利!” 事情定下,莫安又闲聊了几句,就告退离开。 小皇帝看着莫安的背影,突然心头一颤,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见状,萧兰心轻声问道。 “陛下可有不适?” 小皇帝摇了摇头,喃喃道。 “无事,就是感觉好日子到头了!” 另一边,莫安刚出宫,就让狄青山和陈山各自拉上一队锦衣卫按着名单挨家挨户的抓人。 一时间,京城中鸡飞狗跳,到处都能听见犯官的求饶声和怒骂声。 同时,无数达官显贵疯了一般派人朝着无双侯府赶来,送上拜帖。 可等他们到了无双侯府门前,才发现大门紧闭,连个门房都没有,想进去都无人通报! 莫安带着满脸怨气的许文就坐在侯府对面的酒楼二层,指着门口一群门房管家说道。 “老许,要老……额。” 顺口了! “将这些官员名字都记下,到时候顺藤摸瓜,全都查一遍!” “哼,老子府上连只苍蝇都没有,看你们怎么办!” 在京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许文对于各家各户的人都十分熟悉。 许文记着,莫安点了些菜,吃饱喝足直接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可这一睡,就到了酒楼打烊的时候。 “客官,咱们要打烊了,不知您是住店还是?” 莫安被小二吵醒,揉了揉眼睛,就朝着生无可恋的许文问道。 “记完了没?” 许文如同木偶般机械的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小册子。 “三品以下,半数官员都在这了!” 闻言,莫安顿时来了精神,一把抢过,翻开查阅。 “嚯,生意这么好?” “不错不错。” “许文,你这写的什么?这么潦草,以后注意啊。” 许文顿时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右手握着毛笔一把戳在桌上,咬牙切齿道。 “侯爷居然还懂品鉴书法?” 莫安嘿嘿一笑,将册子丢了回去。 “哎呀,不要在乎这些细节!” 说着,莫安推开窗户,只见侯府门前的人数比他睡着之前还多,黑压压的一片,不少都坐在台阶上睡着了! “我草,这么多人!” “老许,看来咱们今天怕是不好回去了,住店吧,我请!” 莫安转头对着小二说道,直接将二十两银票拍在桌上。 “帮我开两间上房。” 小二连忙道。 “客官,多了,多了!” 莫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没事,托你办件事,剩下的银子,算你的幸苦费。” 小二连忙拱手弯腰。 “客官有何吩咐?” 莫安指着侯府门前那些送拜帖的门房管家说道。 “你每隔半个时辰,就推着泔水桶从他们面前过一次,声音不用太大,让他们睡不好就成!” “敢堵门,你们的好日子也是到头了!” 说着,莫安就从桌上拿起一个盘子直接朝着侯府门前的人群砸去。 “啪!” “老许,快走!” 许文看着动如脱兔的莫安,无奈的摇头苦笑。 “我这是跟了一个什么人咯!” 第76章 杀鸡儆猴? 一夜好眠,莫安醒来时,天已大亮,冠军侯府门前一群行尸走肉,呆呆地望着大门。 推开房门,许文已经等候多时。 “老许,睡得如何?” “今天可有大活,你可别掉链子啊。” 谁知,许文并未接话,反而探到莫安耳边轻声道。 “侯爷,雷帅刚刚进了侯府!” 莫安闻言,心中一顿。 “老师来了?” “别不是替人说情的吧?” 许文点了点头。 “雷帅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身后还跟着一个兵部的员外郎,名叫王千翼,从五品官员。” 莫安轻轻叹了口气。 “哎,老师身为三朝元老,免不了的。” “你去一趟,请老师来一趟,希望老师能明白我的苦心吧。” 莫安叫了些早餐,小二端上来不久,雷宵就带着王千翼走了进来。 莫安起身,奉茶行礼。 “老师,弟子不孝,近日忙于公事,还没来得及向老师请安!” 莫安这句话很直接,一来表示对雷宵的尊敬,二来就是告诉雷宵,我这是公事,讲不了私情! 雷宵接过茶杯,刚想开口就被莫安一番话堵了回去,只能沉默着坐下。 莫安仿佛看不到雷宵身后的王千翼一般,只是一个劲地伺候着雷宵,一会儿夹点小菜,一会添些米粥。 雷宵几次想开口,都被莫安一脸殷勤地堵了回去。 终于,雷宵忍不住了,在莫安第三次伸手添粥的时候,直接将粥碗按在桌上。 “小安,为师……” 莫安苦笑一声,第一次打断了雷宵说话。 “老师,今日当真不能只是让徒儿尽尽孝心吗?” 雷宵看出莫安双眼中的恳求,心中也是万分纠结。 这时,雷宵身后的年轻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拉着雷宵的衣袖。 “雷世伯,还请您替小侄美言几句,求冠军侯网开一面啊!” 王千翼的父亲生前是雷宵手下的扛纛大将,更是多次在战场上救得雷宵性命,临死之前将家中妻小托付给雷宵。 如此渊源,雷宵即使心中百般不愿,也只能违心开口。 可雷宵刚深吸一口气,在心中组织语言时,就见莫安随手抓起桌上的碗碟砸在王千翼头上。 “啪!” “啊!” 王千翼惨叫一声,捂着脑袋躲避。 莫安直接把饭桌一掀,一脚就将王千翼踢到房间角落。 “妈的,老子给老师面子,你还敢逼逼赖赖!” “身为兵部员外郎,居然敢喝兵血!” “克扣阵亡将士抚恤,为了掩盖真相,还逼死人家孤儿寡母,你也是个人!” “草!” “还敢让老师来求情?” “在敢多说一句,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莫安一把抓起王千翼,直接从二楼窗户丢了下去。 “许文,带人把他给老子捆了,直接带到会场去!” 做完这一切,莫安转头走到雷宵身前,缓缓跪下。 “老师,请恕徒儿不孝,若那王千翼只是反写小错,徒儿一定保下他,可那就是个畜生啊!” “就他身上背的人命,能查到的就不下十条,徒儿若不杀他,天理难容。” 雷宵轻轻叹息一声,抬手在莫安头上摸了摸。 “都是侯爷了,平时也好好捯饬捯饬,等你办完这件事,选个吉日,把拜师礼补上,为师替你加冠。” 莫安缓缓抬头,问道。 “老师,您不怪我?” 雷宵摇了摇头。 “大梁有你,实乃幸事,为师为何怪你?” “只是你今天一旦挥下屠刀,从此之后,你便成了孤臣,朝中无人与你为友。” “一旦你行差踏错,便是千夫所指啊!” 莫安笑了笑,无所谓道。 “随他去吧,管他们有什么本事,尽管招呼便是,若是徒儿输了,无非一条命而已。” “倒是老师您,现在侯府门口那群人怕是已经知道我在这了,待会老师出去之后,可当众指责于我,那些人见我连您的面子都不给,您以后也清净点。” 雷宵一巴掌扇在莫安脸上。 “胡说八道,你那是让为师清净点?” 雷宵明白莫安的意思,只要自己当众指责莫安,那莫安便会背上一个不孝的骂名! 更重要的是,一旦师徒关系破裂,之后那些人对付莫安时,也不会牵连到他,反之,他想要庇护莫安,也有心无力。 莫安揉了揉脸,嘿嘿一笑,附身叩首。 “求师父成全!” 雷宵没好气地踹了莫安一脚,气呼呼的转身下楼。 莫安苦笑着起身,轻轻拍了拍肩头的脚印。 “第一次叫您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请恕徒儿不孝!” 莫安缓缓走到窗前,将窗户全部推开,这时,雷宵刚好走出门口。 只见雷宵抬头看了看莫安,就扯着嗓门喊道。 “莫安,你小子不愧是老夫的关门弟子!” “从今以后,不管是谁让你徇私枉法,就让他来找老夫理论,你只管秉公执法!” 说完,雷宵回头环视侯府门前一众熊猫眼。 “都给老夫滚!” “谁再敢堵在侯府门前,老夫必定在皇上面前参上一本!” 雷宵在大梁的势力或许不如林道甫,但其地位却丝毫不逊色,一顿呵斥之下,顷刻间,侯府门口人群尽散。 莫安呆呆地站在窗前,双眼有些模糊。 雷宵回头瞥了莫安一眼,自顾自的上了马车。 莫安朝着雷宵离去的方向拱手行礼。 “徒儿多谢老师!” 马车中的雷宵正襟危坐。 “哼,真当老夫是那贪生怕死之徒?” “你是我徒弟,老夫活一日,就要保你一日!” ………… 莫安回到侯府洗漱一番,骑上墨鳞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城中心。 这里是临圣街和泰安街的十字路口,也是京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此刻,街道中心已经搭起了台子,台子不高,只有两层,主要是为了所有百姓都能看清台上的一个个贪官。 台子四周围满了百姓,议论纷纷。 “这是要干啥?” “不知道,听说是侯爷派人弄的。” “侯爷,哪个侯爷?” “冠军侯啊!还能是谁?” “你看,我摊子被占了,侯爷还派人给了我三两银子嘞,这么仁义的,除了冠军侯之外,你还见过谁?” “就是,冠军侯和气得很嘞,有一次,还在我家吃面,不仅给了赏钱,还传授小老儿一个秘方,现在老汉煮出来的面,好吃得很!” 莫安看着堵成一团的百姓,翻身下马。 “乡亲们,麻烦让让!” 莫安一开口,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侯爷!” “小人参见侯爷!” 莫安连忙扶起一个要行礼的老爷子。 “老爷子,你这是要折我寿嘞!” “大家都听好了,回去互相传一传,以后见到本侯,都不用行礼了!” “现在,麻烦大家伙往边上挤一挤,留出一条道来,待会陛下也要来!” 莫安一句话,百姓们顿时热闹了起来,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一个大胆的小屁孩朝着莫安问道。 “侯爷,搭台子要干嘛呀?” “是要比武吗?” 莫安摇了摇头。 “今天可不是比武,本侯要杀鸡儆猴!” 第77章 莫安,你够狠! “午时三刻到!” 狄青山扯着嗓子大吼,喧闹的会场顿时一静,所有百姓都仰着头看向台上,等着看热闹。 台上,梁帝萧静安与长公主萧兰心坐在主位,两侧站着四名侍卫。 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依次于两旁落座,莫安持刀披甲立于当中。 莫安朝着狄青山点了点头,后者拱手退下,而后莫安转身朝小皇帝拱手行礼。 “陛下,公审大会准备完毕!” 小皇帝一挥衣袖。 “开始吧!” “喏!” 莫安转身,一身银鳞山纹甲,手持三尖两刃刀,昂首挺立,好不威风,引得台下不少蒙着面纱的大家闺秀小鹿乱撞。 “带人犯上台!” 莫安厉声喝道,狄青山带着两名锦衣卫押着一个文弱的中年人上台。 中年人被压着跪在莫安脚下,站在台边的许文翻开册子朗声念道。 “徐正浩,大梁涂州人士,任京都府参事。” “七年间,收受贿赂三万七千六十二两,手下冤假错案八十三宗,致无数百姓冤死牢狱!” “今圣恩浩荡,与百姓公道,还大梁郎朗青天!” 随着许文不紧不慢地念道,跪在当中的徐正浩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台上旁听的文武大员,一个个面色紧绷,如老僧入定。 唯有当中的梁帝与长公主,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 “兄长,这,这所查属实?” 小皇帝指着徐正浩朝莫安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莫安侧身拱手。 “启禀陛下,微臣所查皆有实证,绝无虚言!” 莫安一脚将徐正浩踢到皇帝脚下。 “怎么,还要本侯亲自掰开你的嘴,才肯认罪?” 徐正浩哆哆嗦嗦地朝着小皇帝疯狂磕头,嘴里不停嘟囔着。 “皇上饶命!” “皇上饶命!” “微臣知错,微臣再也不敢啦!” 看那一副精神奔溃的模样,真不知道昨晚在狄、陈两人手里遭了些什么罪。 小皇帝久居深宫,只知道林道甫把控朝政,却从未预想到一个小小的从五品,居然能如此荼毒百姓。 莫安走近,一手掐住徐正浩的脖子,冷笑道。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要死了!” 莫安随手将徐正浩扔出,两名锦衣卫立马将他重新按到台前跪下,让百姓们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 “陛下,您看看台下百姓。” 莫安微微低头,轻声提醒,小皇帝和长公主起身朝台下看去。 这一眼,即使贵位大梁天子,萧静安也不免浑身一颤,心底发凉。 目之所及,台下的百姓都阴沉的可怕,一双双愤怒的双眼,加上长期压抑的麻木,扭曲成极度憎恨的集合。 全场无人出声,没有意料之中的欢呼雀跃或愤然指责,只有无边的憎恨和心中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期盼。 “兄长,百姓们为何这样?” 莫安压着声音回道。 “因为他们太久没见过青天长什么样了。” “大梁的浑浊,光靠朝堂上的持国之言是洗不干净的!” “得用血!” 言罢,莫安来到徐正浩身后,一脚踩在其后背,将他整个人压在地上,只有仓皇无措的人头支出高台。 “大梁锦衣卫!” “奉圣命,为民请命,为国锄奸!” “斩立决!” 莫安手中三尖两刃刀划出一道寒芒。 没有一丝阻碍,徐正浩人头落地! 人头在地上滚动,鲜血溅到前排百姓身上,压抑的寂静之后,是滔天的怒吼。 “杀得好!” “陛下圣明!” “该杀!” 百姓们亲眼见证了昔日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人头落地,看见了大梁天子替百姓报仇,最后的怀疑与压抑在这一刀之下,荡然无存! 此刻,整个京都城都喧闹起来,满城竟是欢呼,不识点墨的百姓,用最朴实的称赞为萧静安歌功颂德。 “陛下万岁!” 萧静安听过数万大军的山呼,也受过衮衮诸公的朝拜,但从未听过如此嘈杂却又情真意切的称赞。 这一刻,萧静安彻底相信了莫安所说的上策,得民心者得天下! 小皇帝激动的绕着高台挥手致意,将气氛推入另一个高潮! 直到小皇帝志得意满的转了好几圈之后,莫安实在忍不住了。 来到小皇帝身旁附耳说道。 “陛下,还有很多犯官呢,要不等微臣杀完了再说?” “您再转悠下去,恐怕就杀不完了。” 小皇帝悻悻回到座位,莫安立刻带上下一个该死的畜生! 这时小皇帝才反应过来。 “杀不完了?” “这是要杀多少人?” 小皇帝苦笑着扭头朝着萧兰心说道。 “皇姐,兄长还真是稳重啊,现在,朕想拦他都不行了!” 百姓们都在台下看着呢,这时候阻拦莫安,那就等于把民心送出去。 莫安接下来的过程就简单了,带人上台,定罪,挥刀,人头落地! 一个接着一个,百姓们的声浪一次高过一次。 “张明德,大梁京都人士,任大理寺寺丞。” “任职三年间,收受贿赂十七万两,包庇人犯,修改卷宗一百六十二卷,致无数百姓冤死牢狱!” “斩立决!” 许文话音刚落,林道甫顿时有些不淡定了。 张明德是张肃法的宗族子侄啊! 不仅如此,那些修改的卷宗可全都和他这一派的高官脱不了关系! 狄青山亲自将人押了上来。 “老大,这小子全撩了,但收尾都被人清干净了,查不下去。” 莫安脸上默不作声,一脚将张明德踢到林道甫脚下。 “林相,这是你门生族中子侄,有什么要交代的,就赶快吧。” 张明德被审了一夜,此刻见到后台大佬,顿时失了分寸,扯着嗓子大吼。 “林相,救我啊!” “我改那些卷宗可都是……” 张明德话还没说完,一刀寒芒闪过! 再看林道甫,居然握着从侍卫腰间抢来的腰刀! “老夫最恨这等贪赃枉法之徒!” “别说是我门生子侄,就算是我亲子,也要伏法!” “莫侯爷,老夫实在难压心中激愤,莫怪,莫怪。” 莫安笑着点点头。 “林相大义,本侯佩服!” “看林相刀使的不错,找个时间,你我切磋一下,如何?” 林道甫急忙丢下手中长刀,连连摆手。 “莫侯爷勇冠三军,老夫一介书生,侯爷说笑了。” 林道甫不接招,莫安也没办法,原本想让张明德开口当众将罪名引到林道甫头上,却没想到林道甫如此心狠手辣! 小皇帝见林道甫还有如此身手,顿时心中一惊。 “林相!” “未得朕命,御前动刀,该当何罪!” 林道甫连忙侧身拱手。 “此贼罪孽滔天,老臣一时激愤,失了分寸,请陛下恕罪!” 林道甫头埋得很低,小皇帝也看不见其神色,开口责怪,也不过是出出气而已,现在张明德已死,也没有什么办法。 小皇帝皱了皱眉。 “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林道甫躬身领罪。 莫安却笑嘻嘻的走了过来,一把提起张明德死不瞑目的尸体,举了起来。 只见莫安朝着台下高声喊道。 “张肃法,可在?” 莫安想着,张肃法被贬了官,此时应当就在某处观望。 等了半天,也没什么动静。 莫安眼珠子一转,继续喊道。 “张肃法,你早年被林相提拔,怎么就不跟着林相好好学学?” “你看看,你族中子侄犯了国法,林相就算在御前也要出手惩戒,此等大义,你是一点没学到啊!” 莫安扯着嗓子吼,林道甫脸上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时,林道甫才反应过来,张明德无论生与死,都毫无价值,若莫安能顺藤摸瓜的查下去,就绝不会杀! 反之,莫安不仅要杀,还特意将张明德丢到脚下,那就是逼他动手! 林道甫这一刀下去,麾下党羽皆会心生疏离,到时候,队伍就不好带了! 林道甫轻轻端起茶杯,挡住有些狰狞的面孔。 “莫安,你够狠!” 第78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公审大会直到傍晚才结束,莫安一下午,足足斩了七十二人,如此壮举,足以让京都百姓津津乐道三年! 而忙活了一天的莫安,此时正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小皇帝自己摆驾回宫,却把长公主给留下了,还让莫安带着长公主体察民情! “侯爷叫本宫兰心即可,本宫微服出访,一切都按照民间的来吧。” 莫安没办法,只能微微颔首。 “兰心姑娘比我稍稍年长,就直接叫我莫安吧,显得亲近!” “好,莫小弟。” 萧兰心语调轻快,即使隔着面纱,倾国倾城的容貌朦朦胧胧,看的莫安不禁愣神。 “莫小弟,你这可有些失礼咯。” 萧兰心微嗔点破,莫安顿时回魂。 “勿怪,勿怪,兰心姐姐美若天仙,实在是让在下移不开眼啊。” 萧兰心颔首一笑。 “还有两个时辰便要宵禁了,不知莫小弟准备去何处探访民情啊?” 莫安在脑中想了想,一个地方出现在脑子里。 “去城东瓦子吧!” “我当初乞讨的时候就喜欢去那边,入夜了,全京城就属瓦子最热闹,运气好,还能有口饱饭吃!” 听见莫安回忆起当初乞讨的日子,萧兰心有些诧异,却没有半点瞧不起。 “好啊,正好我也没去过。” “莫小弟,头前带路吧。” 两人一路往城东瓦舍走去,踏着夕阳余光,往来归家的百姓纷纷朝着两人躬身行礼,看向莫安的目光中满是敬仰,他们虽然并不懂什么大道理,却明白莫安是真的把他们当人看。 一路上,莫安不停地拱手回礼,一脸的憨笑,不管和谁都能聊上两句,与其说是个侯爷,倒更像个老街坊。 “莫小弟还真是得民心啊,你再折腾下去,这些百姓怕不是都要给你立生词了。” 莫安连忙摆手。 “这话说的可不对,并非我的民心,而是陛下的民心,只是陛下身系大梁国运,没办法如我一般,和老百姓打成一片。” 萧兰心不置可否,话锋一转,说道。 “莫小弟,你这公审大会,除了你向陛下说的四大好处之外,还有一个隐患,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莫安想了想,摇了摇头。 “在下不知,还请兰心姑娘赐教。” 萧兰心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赐教不敢当,只是觉得有一处不妥而已。” “你当着京城百姓将犯官一个个斩首示众,虽然震慑了百官,替百姓讨回了公道,也替陛下树立了威信。” “可那些被你斩下的一颗颗头颅,都曾是我大梁的朝廷命官,你如此作为,无疑是将朝廷的脸面当众践踏。” “你就不怕,那些无知草民,今后视朝廷官员于无物?” “若是长期以往,陛下如何统御万民?” 萧兰心话音刚落,莫安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这是萧兰心在提点自己? 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小皇帝的意思? 这是个皇权至上的世界,萧兰心又是大梁长公主,虽然莫安此举惩治了贪官,顺应民意。 伸张民权? 行! 可终究不得有损皇权! 莫安微微侧身,低头问道。 “兰心姑娘,这是您自己想到的?” 萧兰心抿了抿嘴。 “陛下?陛下现在估计还沉浸在万民欢呼的兴奋之中,怕是没空想这些。” 不是小皇帝授意? 莫安笑了笑,反问道。 “兰心姑娘当真以为这是坏事?” “在下不敢苟同。” 萧兰心抬了抬头。 “哦?为何?” 莫安沉声问道。 “兰心姑娘以为,这大梁是谁的大梁?” 萧兰心想都没想,一本正经的说道。 “大梁当然是我萧氏的大梁!” 莫安摇了摇头,继续问道。 “那在太祖开国之前呢?” “大梁能存在多久?” “后世子孙又能否守住这大梁天下?” 莫安一连三问,萧兰心仔细一想,顿觉莫安大逆不道。 “莫小弟!慎言!” 莫安耸了耸肩。 “怎么,兰心姑娘怕了?” “其实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千秋万载的王朝,一家一姓之力,不管如何贤明,都无法维持千年万年。” “真正能一直存在的,一直传承下去的,就在你眼前!” 萧兰心顺着莫安的目光看向夕阳下归家的百姓,喃喃道。 “你说的,是百姓?” 莫安点了点头。 “当然!” “国库的赋税是他们从牙缝中抠出来的!” “上阵杀敌的将士是他们的骨肉血亲!” “整个大梁,也都是因为他们的徭役而建成!” “你说,若是眼中只有那巍巍皇权,如你们之前一般,只顾着在朝堂上与林道甫争权夺利。” “放任那些狗官将百姓视作牛羊,欺之,辱之,待到民意沸腾之时,那巍巍皇权,还能保得住一家一姓的天下吗?” 萧兰心读遍四书五经,那些圣贤言论中也提过不少民心,民意。 可直到今天,看着满街的百姓,听着莫安毫不遮掩的言论,才彻底明白。 民贵君轻! 莫安挑了挑眉,低头瞥了一眼已经有些懵逼的萧兰心,低声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天下,君为舟,民为水!” 萧兰心被莫安震得不轻,此时又听到如此精辟的言论,更是双眼泛光。 “莫小弟,我还以为你胸无点墨,想不到,你还读过《荀子》!” 这下轮到莫安懵逼了。 他哪读过什么《荀子》啊? 刚刚那句话,不是唐太宗李世民说的吗? 荀子他老人家也说过? 这下真是装比没装明白! 莫安尴尬一笑,摆了摆手,打着哈哈将话题糊弄过去。 “哎呀,最近还是读了一些书,哈哈哈。” “你看,前面就是瓦舍,里面好多有意思的把戏,咱们快去!” 莫安领着萧兰心在瓦舍中东看看,西瞧瞧,一会买些蜜饯,一会又来点烧饼。 一路上,萧兰心看见什么都想吃,买来以后,每一个也就吃一小口,然后就全进了莫安的肚皮,还没逛一半,莫安就吃了个肚圆。 “兰心姑娘,好姐姐,别买了!” “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萧兰心看了看肚子撑的老大的莫安,又看了看前方还没尝过的小吃,瘪了瘪嘴。 突然,萧兰心看见左边桃树上随风摆动的红色布条,有了主意。 “只要你帮我绑上一条红绸带,我就不买了。” 莫安顺着萧兰心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颗不知过了多少年的桃树上,花骨朵含苞待放,枝干上飘满了红色绸带。 “行!不就是一根绸带吗?” “小意思!” 第79章 打油诗 “阿婆,你这红绸咋卖?” 莫安来到桃树下,询问摆摊的阿婆。 那老婆婆还没答话,身边的小姑娘就嚷嚷道。 “郎君,红绸十五文一段!” “郎君是要与这位姐姐求个姻缘吧,这些红绸都是我阿婆亲手织染,最是灵验了!” 这时,老婆婆揉了揉有些浑浊的双眼,仔细打量的莫安一番,突然惊呼道。 “哎呀,是侯爷啊!” “荷花,快给侯爷磕头!” 老婆婆拉着荷花走出摊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莫安急忙就要伸手搀扶,但刚一上手,又不敢使劲,生怕一用力伤到老人家。 “老人家,快快请起,您这么大年纪了,给我一个后辈行如此大礼,让我如何担待得起啊!” 谁知,老婆婆丝毫不听劝阻,只是一味地按着小姑娘磕头。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啊!” “侯爷替咱家三娃子报了仇,是咱家的大恩人啊!” 老婆婆这一闹腾,四周玩耍的百姓都围了过来。 “嘿,这老婆子得罪侯爷了?” “我就说嘛,别看冠军侯一副为民请命的做派,这些大人物啊,惹不起!”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暗戳戳讥讽了莫安一句,下一秒,就被一堆人围着一顿乱喷! “闭上你的臭嘴吧!” “人家是在给侯爷叩头谢恩呢!” “就是,侯爷今天一口气杀了这么多狗官,那是咱京都老百姓的大恩人!” “这王八蛋指不定就是哪个狗官手下的杂碎,敢诋毁侯爷,弄死他!” 有人带头,整个瓦舍顿时就乱了起来。 刚刚讥讽莫安的那人,顿时就淹没在人潮里,也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了。 莫安此时也顾不得伤不伤人了,直接将老人家提起。 “都给我住手!” 莫安体内两门功法飞速运转,一声暴喝,震得整个瓦舍的屋檐都在颤抖。 这一嗓子,成功制止了一次骚乱,瓦舍中人员密集,火源不少,两侧又全是木质房屋,若真乱起来,必出大事! “刚刚那人呢?伤的如何?” 众人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连忙让出一条路来。 莫安一看,刚刚那个出言嘲讽之人,正双手抱头,全身紧缩得躺在地上,浑身都是脚印。 莫安上前,推了推。 “有事没事?” 那人缓缓探出头来,一看是莫安,连忙翻身跪下。 “侯爷饶命,小人再也不敢妄言啦!” 莫安一笑。 “你还挺抗揍!” “起来吧,你讥讽于我,无非是以为我欺负老人家。” “敢开口,也算条汉子。” “起来吧。” 那人闻言猛地抬头,一脸震惊道。 “侯爷当真不怪罪?” 莫安掏出几两碎银放到他手上。 “有什么好怪罪,我还能不让你说话咋的?” “我若真是表里不一之人,你面上不骂,心里还能不骂?” “我若是问心无愧,你骂我,那是你瞎!” “不过,本侯心眼不大,你妄言中伤,就挨我一脚吧!” 那人惊叫一声,就被莫安提了起来。 “转过身去!” 那人哆哆嗦嗦的转身背对莫安,脸色惨白。 莫安是谁? 冠军侯啊! 大梁谁不知道这位神力无双? 挨上一脚,还能有命? 就在男人感觉死到临头之时,屁股上就被踹了一脚,这一脚不重,只是将身子踢的一晃。 “滚去看看大夫,别受了内伤还不知道!” 那人愣了愣,回身躬身一拜。 “多谢侯爷恕罪!” “从今往后,无论谁说侯爷坏话,小人决计不信!” 莫安挥了挥手,转身朝着众人喊道。 “刚刚都有谁动的手?” “都不想活啦!” “大梁国法,杀人偿命!” “你们老婆孩子还等着你们回家呢,一天天的,别动不动就动手!” 莫安训了两句,一众百姓也不惧怕,笑嘻嘻的朝着莫安拱手行礼。 “谨记冠军侯教诲!” 莫安摆了摆手。 “都自己玩自己的,别挤一块啊,人家还要做生意呢!” “都散了,散了!” 莫安驱散了人群之后,转身回到桃树下,萧兰心捂着嘴笑得眉眼都弯成两条缝。 “莫侯爷,你这阵仗,都比的上淮阳河上那些花魁姑娘了!” “哈哈哈,哈哈。” 莫安摇头苦笑,他也没想到出来玩一玩还能遇到这种事。 “让兰心姐看笑话了,咱们挂红绸吧。” 莫安连忙转移话题,掏出几粒碎银递给老婆婆。 那老人家连忙推脱,一番拉扯之下才知道,原来莫安今天杀的贪官,其中一个就是该死她家老三的主谋。 莫安强硬的将银子塞进老人手里。 “老人家,收下吧,就算你不用,荷花总要吃喝啊。” “来,荷花,给哥哥说说,这挂红绸有些什么讲究啊?” 小荷花兴高采烈的说道。 “侯爷哥哥,这老桃树灵验着呢!” “只要在红绸上写好愿望,系在这桃树之上,就一定会实现呢!” “侯爷哥哥,我给您磨墨!” 莫安原本兴致勃勃,可一听到要写字,顿时就歇菜了。 就自己那笔字,能拿出来见人? 字见了人,那莫安就见不得人了! 莫安眼珠子一转,扭头朝着萧兰心说道。 “兰心姐,既然是祈福,当然得你亲笔,等你写好了,我帮你系上,系在最高的地方!” “怎样?” 莫安嬉皮笑脸的模样,萧兰心一眼就看出猫腻。 只见萧兰心莞尔一笑,接过小荷花递来的毛笔。 “我亲笔倒是无妨,不过这也太便宜你了。” “这样吧,你就作诗一首,我替你代笔!” 莫安一愣,脸上顿时露出古怪的笑容。 终于要来了吗? 穿越当文抄公的桥段! 凭我大学文凭的诗词造诣,是不是也可以当个诗仙? 正想着,萧兰心就开口了。 “莫小弟,看来你好像很有信心嘛,既然如此,我就给你出道题吧。” “你今日教我何为天下,不如就以天下为题,作诗一首吧。” 这下,莫安脸上自信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天下? 我有学过有关天下的诗吗? 张杰的算不算? 靠!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想了一会儿,发现脑子里确实没有合适的诗词,莫安只能硬着头皮编一首打油诗了。 要是写出来太过垃圾,无非就是一句。 臣本武将! 莫安围着桃树转了几圈,磕磕巴巴的编了一首,原以为萧兰心会取笑于他,可谁知道,她居然写的十分认真,生怕写错了一般。 红绸系上之后,萧兰心也玩累了,见时间差不多了,也就准备回宫。 当两人走后,刚刚散开的老百姓们疯了一般围到了桃树前。 “阿婆,侯爷做了首什么诗啊?” “最顶上那条,那上面墨迹还没干呢!” 人群中挤出来一个瘦小青年。 “我识字,我上去看看!” 那青年手脚并用,蹭蹭蹭的爬上桃树,扯着红绸就开始大声朗读。 “百川东赴海,歧路各东西。” “江河五国分,乱世几回春。” “京都桃夭灼,北境风雪昏。” “朱门月下舞,沙场夜卧冰。” “袍泽血沾襟,遥问家中亲。” “终汇沧溟阔,唯见海波平。” 青年抑扬顿挫的念完,树下百姓有的摇头晃脑,细细品读,有的目不识丁,争相起哄,热闹非常。 人群之外,角落里一个小摊贩,竖着耳朵听完,喃喃道。 “想不到啊,这诗中竟还颇有几分我墨家兼爱非攻之大义!” “有意思!” 瘦小摊贩伸腿在小摊上一踢,几个变化之间,宽大的摊位就成了一个小箱子。 第80章 掘坟案 “拜师礼成!” “敬茶!” 陆轩宇高声喊道,语气中满是开心雀跃。 莫安跪在雷宵身前,身姿挺拔,双手捧着茶杯。 “徒儿莫安,尊师敬茶!” 雷宵接过茶杯,笑眯眯的抿了一口。 “好好好,好徒儿!” “既然拜师礼已成,为师就趁此吉日,替你加冠取字!” “你我师徒缘分起于沙场,但这刀兵之事,难有善终。” “如今你步入朝堂,又是步步杀机,稍有不慎,前途难测。” “为师为你取字,顺平!” “愿你诸事皆顺,前路尽平!” 莫安刚想谢过恩师赐字,脑子里突然一转。 “师父,顺平这寓意的确不错,可徒儿姓莫啊!” “莫顺平,听起来有些多灾多难的意思啊。” 雷宵顿时脸色一顿。 忘了,这小子姓莫! 不对,老夫怎会有错?都怪这小子姓莫! “多嘴!” “寓意好就行了!” “快快加冠吧!” 雷宵拍了莫安一下,随手招了招,陆轩宇就端着一顶玉冠走了过来。 “师弟,这可是师父特意请顶尖工匠给你定制的发冠,用的可是顶好的莱阳赤玉!” 莫安接过玉冠,刚一触摸,就感觉玉冠温润,配上那淡红色的色泽,宛如一团焰火。 “有劳师父,替徒儿加冠!” 莫安低下头,将玉冠捧过头顶,雷宵捋了捋胡须,接过玉冠,仔细理顺莫安头上的乱发,将发冠带上。 “加冠礼成。” “顺平啊,加了冠,就成人了,过段时间就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老姜家的姑娘不错,抽个空,去神农谷跟杏儿把事办了。” 雷宵这一唠叨,就是半个时辰,莫安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时,许文急急忙忙的跑来,被狄青山拦下。 “老许,干嘛呢!” “老大在行加冠礼呢!” 许文焦急的说道。 “又来案子了!” “如今咱们锦衣卫代行大理寺职能,侯爷的公审大会又把下面那些人得罪死了,下边那些棘手的案子,全扔给咱们了!” 早就不耐烦的莫安回头一瞧,见许文一脸着急,连忙喊道。 “老许,是不是又来案子了?” 许文恭恭敬敬的向雷宵和莫安见礼。 “侯爷,京都府和周边八个县衙,联名上书,是个棘手的活。” 莫安闻言连忙朝着雷宵拱手。 “师父,国事为重,徒儿先去办差了!” 也不等雷宵说话,莫安咻的一声就跑出了大堂,一眨眼的功夫就带着许文等人离开了王府。 “这混小子,连为师的教诲都不耐烦!” 陆轩宇憋了憋笑,出声劝道。 “师父,师弟为公事尽心,一改往日懒散,是好事啊。” 雷宵气的吹胡子瞪眼。 “他?” “尽心办公?” “也就你信!” 陆轩宇缩了缩头,心道。 “我也不信啊!” “不是说着玩的嘛。” 另一边,莫安刚跑出王府就一把揽住许文。 “老许,多亏了你啊,不然我怕是要被唠叨死!” “说说吧,什么案子?” 许文,从怀中掏出案卷和一封书信,递给莫安。 “侯爷,京都府与周边永宁、永康、永安等八个县衙联名上书。” “说是境内多人报官,夭折的婴孩刚刚下葬,就被挖坟掘墓,尸体不翼而飞,从痕迹上来看,都是人为!” 莫安皱了皱眉,翻开卷宗。 “大多是女婴?” “莫不是有人在偷偷配冥婚?” 许文点了点头。 “可能性不大,事发之地都在京都附近,最近也没听说附近有大量婴孩夭折。” “就算是配冥婚,也用不着这么多啊,根据卷宗所示,足足有四十多个墓被盗,还都是婴孩!” 莫安看完卷宗。 “走,先去大理寺,查阅一下往日卷宗,看看之前有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几人一路来到大理寺,曾经藏污落垢的大理寺,如今已经成了锦衣卫的临时办公地点,除了还挂着一个大理寺的牌子之外,都是莫安自己的人。 几人坐在值房中,莫安朝陈山问道。 “锦衣卫招募情况如何?” “现在有多少人手?” 陈山起身回话。 “老大,锦衣卫的招募条件确实苛刻了些。” “不仅要家世清白,还要识文断字,身手还要不错,合适的人选确实不多,目前总共才三百二十五人!” 莫安点了点头。 “招募的条件不变,咱们锦衣卫都必须是精英!” 了解清楚手下有多少人手,莫安开始发号施令。 “许文,你留守,负责统筹信息,查找所有涉案人员的关系,一有发现立刻汇报。” 许文起身拱手。 “卑职领命!” “狄青山,你带三百人,前往所有案发地核实卷宗,私下探查所有受害家庭的关系,确定好他们的消息来源。” “如此众多的婴儿尸体,分隔多地,绝对有一个或者多个消息来源!” 狄青山拍得胸口震天响。 “放心吧,老大!” “我保准给你查个底儿掉!” 莫安点了点头,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山。 “陈山,你将剩下的人撒往各县,一旦有人家出现小孩夭折的情况,就让你的人混进送丧的队伍,然后守着坟墓,看看能不能钓到幕后之人。” “这是我的令牌,你拿去,若事态紧急,可便宜行事。” 陈山接过令牌,单手接的,一点都不礼貌。 “卑职遵命!” 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狄青山突然问道。 “老大,我们都把活干了,你干嘛?” 莫安拍了拍卷宗。 “你就没觉得这案子有些奇怪?” “这么多孩童尸体,幕后之人到底要拿来干嘛?” “我左思右想,无非三件事。” “一,冥婚!” “二、邪教!” “三、就是有疯子用婴孩入药!” “而且,势力能覆盖京都周围八个县,且能手脚如此干净,必然势力不小!” “这种得罪人的活,当然得我来干,你们不一定顶得住。” “行了,都去忙活吧。” “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 众人各司其职,陆续离开,莫安也晃晃悠悠的上了街。 “这么多婴尸,又分隔多地,运输不仅需要掩人耳目,还必须能四通八达,能达到这个要求的可不多!” 莫安念叨着,走进了发运司衙门。 发运司掌管漕运,而京都水道四通八达,船运货物大多庞大杂乱,藏上一两具婴孩尸体,不要太过容易。 莫安刚走进衙门,一个文吏见莫安一声侯爵绯袍就上前问道。 “不知侯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莫安清了清嗓子。 “咳咳,来找你们管事的主官问些事情,头前带路。” 第81章 中毒! “侯爷,这就是咱们的官船,您随意。” 发运司主官常利源一副哈巴狗模样,领着莫安往官船船舱里查看。 莫安刚一进入船舱,就看见堆满了粮食,闷热无比。 “为何船舱中如此闷热?” 常利源连忙推开一扇小窗。 “侯爷勿怪,这船舱中气息流动不通,总是闷热的很。” 突然,莫安脑中想起一些事情,连忙问道。 “这官船都是用来运粮的?” 常利源弯腰拱手。 “禀侯爷,京都附近多水泽,少良田,粮食大多都靠江南等地运输,莫说官船了,就是那些粮商的私船,也大多是运的粮食。” 莫安点了点头,随后又查看了几艘官船,最后又不死心登了几艘私船,结果却如常利源所说,都运有粮食。 “哎,看来不是走的水路啊。” 莫安如此笃定的否认了之前的想法,是因为想起前世的一些知识。 堆积粮食的地方,一旦空气流通不畅,就会因为种子的呼吸作用和霉菌等原因释放热量,船舱那种潮湿的环境更是闷热异常。 这种环境根本无法藏尸,真要藏在这种地方,还没运到都臭了! 那些夭折的孩童刚刚下葬,就被人挖出来,显然幕后之人要得不会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那还能靠什么方式运输呢?” “难不成挖出来就抛尸荒野了?” “那费那劲挖出来干嘛?” “陆路更是白搭,又慢,又容易被人察觉!” 莫安离开发运司,一路上自言自语个不停。 突然,街边传来一阵吆喝声。 “永兴镖局,童叟无欺!” “京都周边,一日往返!” “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咯。” 莫安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什么镖局? 竟能一日往返京都周边? 居然比官家漕运都快。 莫安径直走到永兴镖局门口,吆喝的小厮一眼就认出了莫安。 “哎哟,侯爷大驾光临!” “小人见过侯爷,侯爷能光临,咱们永兴镖局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莫安摆了摆手。 “好啦,我问你个事。” “你们要是往桃源县,也能一日往返?” 小厮挺了挺胸脯。 “那是当然,桃源县虽然是周边距离京都最远的县城,但我永兴镖局绝对能一日往返!” 莫安皱了皱眉。 “此地距离桃源县可有近百里,你就算单人匹马,一日往返都不容易,何况还要运送货物?” “你莫不是诓本侯吧?” 那小厮连忙说道。 “小人哪敢诓骗侯爷啊!” “咱们永兴镖局可不靠马匹,咱走的是水路!” 莫安眼神疑惑。 “哦,水路?” 小厮将莫安引进了镖局,镖局的少镖头连忙出来迎接。 “小人王威,见过冠军侯!” “不知侯爷有何物相托?” 莫安摆了摆手。 “本侯不是来托镖的,是有一事要请教。” 王威连忙拱手。 “侯爷尽管问,小人知无不言!” “本侯听小厮说,你们镖局走水路,那官船都不能一日往返京都,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王威听莫安问的是这个,长舒一口气,他还真怕莫安问出什么刁钻的问题,无法作答。 但若是这个问题,王威了然于心。 “不瞒侯爷,咱们镖局的船之所以能比官船更快,是因为走的水路不同。” “官船大,载货多,吃水深,只能走大江大河的水路。” “咱们家镖船小,虽然也载货,但吃水却浅,可以横穿于暗礁之中,若是顺流而下,不需半日便可抵达京城周边县城。” 莫安猛地反应过来,立刻问道。 “你家小船船舱是否也是闷热无比?” 王威连连摆手。 “哪有什么船舱啊,就是比一般的渡船大些,货物直接放面上就行!” “若是乘舟航行,那是凉爽无比啊!” 莫安闻言,脸都笑开花了,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京城除了你家,还有哪家镖局能走水运?” 王威得意的拍了拍胸膛。 “侯爷可算是问对人了!” “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此言一出,莫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真是问对人了!”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从内堂走了出来。 “威儿,不得无礼,快快退下。” 那中年人快步走到莫安面前,拱手作揖。 “草民王永兴,参见侯爷!” “侯爷若有需要,草民必鼎力相助!” 莫安回了一礼。 “也没什么,就想问问,你这里走的镖,是否有过婴儿尸体?” 王永兴闻言,顿时脸色一变。 “侯爷,这,这镖中之物,除了客人之外,绝不能透露分毫!” 莫安伸手打断王永兴。 “行,我也不为难你。” “锦衣卫办案,皇权特许!” “将你的走镖记录都拿出来,本侯一一查阅!” 莫安抬出锦衣卫的身份,王永兴没了办法,只能请莫安入内堂,搬出所有记录,还奉上了瓜果点心和茶水。 莫安一边翻阅记录,一边吃点心,嘴里太干了就灌一口茶,直到翻到几个记录。 “齐云,二月六日,永宁县运往京城。” “齐云,二月九日,永康县运往京城。” ………… “齐云,三月三日,桃源县运往京城。” 莫安当即放下点心。 “这齐云,是何人?” 王永兴双腿一哆嗦就跪了下来。 “禀侯爷,这齐云是户部侍郎齐楠笙府上的管家!” 莫安起身走到王永兴身前,蹲了下来。 “运的,可是孩童尸体?” 王永兴猛地叩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一番举动,无疑是承认了。 莫安越过王永兴,拍了拍王威的肩膀。 “点心不错。” “自己带你爹去锦衣卫自首,罪减一等。” 说完,在王威千恩万谢中,莫安离开了永兴镖局,朝着齐楠笙府邸就去了。 这齐楠笙,莫安可没少听说,就单单从小皇帝嘴里,就听到不下十回。 要问为什么? 因为齐楠笙乃是林道甫的关门弟子。 而且,和莫安这个关门弟子不同,林道甫这么些年,就只收了齐楠笙这一个徒弟,可谓是视若己出! 就在离齐府只剩一条街的时候,莫安突然觉得浑身一冷,随后脑子一片混沌,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中毒了! 我踏马练的可是《素问经》! 医家绝学啊! 我能中毒? 莫安运起《素问经》,将身体异样压下,找了一条小巷子就钻了进去。 刚进去没几步,莫安席地而坐,全力运功祛除毒素。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哟,这不冠军侯吗?” “前两天还在瓦舍作诗呢,今天就中招了?” 莫安抬头一看。 一个浑身脏兮兮,穿着破旧的人影坐在墙头晃荡着一双小腿,身后还放着一个大箱子。 莫安运转周天,压下不适问道。 “阁下何人?” “是来杀我的?” 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渍,摘下帽兜,露出一个小花脸。 莫安眯眼一瞧,竟是个姑娘! 那小姑娘将箱子往地上一扔,随后跳了下来。 “我可不是杀手。” “本姑娘姓墨,叫墨闻闻,当代墨家巨子是也!” 莫安忽然想起当初牛拦山说过,若是碰上墨家的小姑娘,要照顾一二。 “你就是江湖上说的神墨?” 小姑娘双手抱胸,得意道。 “都是江湖朋友们给面子,哈哈哈。” “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莫安摇了摇头,无奈道。 “墨姑娘,若是无事,就请恕在下不能与你闲聊了。” “我还中着毒呢!” 莫闻闻一拍脑门。 “哦,忘了告诉你!” “你这不是中毒,是中蛊!” “别说你《素问经》还不到家,就算是姜白衣,都别想靠蛮力逼出!” 第82章 将计就计 “蛊?” “怪不得我感觉这东西像是个活物,我越是运功,反而越难祛除。” “墨姑娘,你一眼就看出我中的是蛊不是毒,想必应该颇为了解,不知有何建议?” 莫安压制住体内蛊虫,朝着一脸傲娇的墨闻闻发问。 莫闻闻竖起两根手指。 “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呢,就是让牛大叔用《燃火经》,直接将你体内蛊虫除掉,这种办法祛除的最为干净。” “我见过你的兵器,用的就是牛大叔的陨铁,想必你们交情不浅。” “以你的功力,压制一些时日也不是不行,派人去找牛大叔就行。” “第二个嘛,就是你将蛊虫压制在肌肤之下,我出手帮你取出来,这种最快,但是容易有后患,毕竟谁也不知道那蛊虫是否在你体内繁殖。” “但是呢,取出来的蛊虫不会死,母蛊也不会察觉。” 莫安闭上眼,沉思片刻。 “墨姑娘,我将蛊虫逼至肩井穴,劳烦你出手相助。” 话音刚落,莫安手脚麻利的褪去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 墨闻闻没有半点羞涩,直接凑到莫安身前,擦了擦手,在莫安的肌肉上摸来摸去。 “墨姑娘,先办正事吧。” 莫安翻了个白眼,肩头鼓起一个黄豆大小的小包。 墨闻闻斯哈一声,收了收口水,右手在箱子上一拍。 箱子上弹出一块木片,墨闻闻直接将其压在莫安肩头。 瞬息之间,木片中传出一阵响动,坚硬的木片变得柔软,直接化作一块肩甲将莫安整个肩头包裹,唯独露出了那鼓起的小包。 就在莫安惊奇之时,那肩甲上出现数个细小孔洞。 “墨姑娘,这是?” 墨闻闻又从箱中取出一块更厚的木块,按在了莫按肩头。 “嘿嘿,这是从姜前辈那里学来的封穴之法,只要将脉络封闭,就算蛊虫有残余也不会游走全身。” 下一秒,莫安就感到几下刺痛,然后整个左肩就没了知觉。 “厉害!” “不愧在江湖上有神墨的名号。” 墨闻闻随意抓了抓头发。 “嗨,过奖,过奖!” 说着,墨闻闻小手一挥,切开鼓起的小包,肩头木片同时挤压,一只比米粒还小的黑色小虫被挤了出来。 莫安刚想伸手去抓,墨闻闻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夹子,将蛊虫稳稳夹住。 “侯爷,这蛊虫可不能用手去碰,不管你外家功夫如何,这蛊虫轻而易举就能钻入血肉之中。” 说着,墨闻闻将蛊虫放入一个瓷瓶内,交到莫安手里,并取下了肩头的木甲。 “侯爷,你修行《素问经》,只需要配上我这药方,只需半月,就可以彻底清除残余。” “不过这药方可是我游历南疆两年半才得到的,侯爷怕是要出点血。” 谁知墨闻闻话音刚落,莫安直接运转《燃火经》,瞬间浑身赤红,气血如龙! “牛大叔把《燃火经》都传给你了?” “你不是雷宵的徒弟吗?” “怎么身负如此多百家传承!” 莫安起身穿好衣物。 “没办法,天才就是这样,各位前辈争着抢着传我好东西。” 墨闻闻撅起小嘴。 “不要脸!” “你明明《燃火经》修为如此深厚,却要我出手。” “你莫不是戏弄于我?” “不对!你是想将计就计!” 想明白之后,墨闻闻又恢复了一脸得意的模样。 “侯爷,你想将计就计,总得知道这蛊虫的作用吧。” “刚好,本姑娘就知道,只要你……” 墨闻闻还没说完,莫安直接伸手打断。 “墨姑娘,只要我有的,任取!” “只是还要劳烦姑娘替我传个信儿。” 话分两头! 另一边,永兴镖局的王永兴,此时正跪在户部侍郎齐楠笙的脚下。 “齐大人,冠军后已经察觉死婴之事,找上门来了!” “小人依大人之计,已经在他体内种下蛊虫,求大人保我王家一条生路,那冠军侯,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啊!” 齐楠笙端坐于太师椅上,正举着一本棋谱破解残局,仿佛没听见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抬手落下一颗黑子。 “此局已破。” “王镖头,不用如此担忧,只需回家中静待即可,本官保你王家香火不断。” 王永兴闻言,连连磕头。 “多谢齐大人,多谢齐大人!” 齐楠笙淡淡抬眼。 “下去吧,待会,你就走不了了。” 王永兴刚从后门离开,齐府正门就被人直接轰碎! “砰!” 一声巨响,莫安满脸杀气的走了进来。 “齐楠笙,出来受死!” 莫安一声怒吼,齐府家丁顿时围了过来。 齐府管家齐云指着莫安吼道。 “冠军侯!” “您不请自来,还砸碎我齐府大门,意欲何为!” 莫安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里走去,一众家丁跟着莫安往内堂走去,却无一人敢对莫安动手。 齐楠笙听见了动静,却并不慌乱,慢条斯理的收拾好棋盘,才缓缓起身。 “嗯?” 齐楠笙走了几步,腰间一个古朴铃铛晃来晃去,却未发出一丝声响。 齐楠笙取下铃铛,放在耳边,铃铛中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极其轻微。 “哼,冠军侯,有意思!” 齐楠笙走出内堂,负手而立。 “退下!” “冠军侯,请往内堂一叙。” “不知礼的东西,备茶!” 齐楠笙缓缓走下台阶,来到莫安身前,侧身抬手。 “冠军侯,请!” 莫安没有入内,反而侧身与齐楠笙面对面站定,俯视着齐楠笙那貌比潘安的脸。 “比张肃法有种多了。” “齐大人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齐楠笙微笑着退后一步,左手挑了挑腰间的古朴铃铛。 “冠军侯说笑了。” “本官曾闻,棋局如战场,冠军侯在沙场上屡建奇功,不知可否对弈一局?” 莫安看了一眼冷哼一声。 “行,齐大人想输还不容易,请吧。” 两人来到后花园中,石凳上已经摆好了棋盘,还有已经备好的瓜果点心。 两人面对面坐下,这次,莫安手都没往点心上伸。 齐楠笙拿起一块糕点,笑着说道。 “莫侯爷不是挺喜欢吃糕点的吗?” “怎么?是王家的糕点比我府上的更加美味?” 面对齐楠笙的讥讽,莫安眉头直跳,恨不得举起棋盘狠狠砸在他头上。 齐楠笙见莫安杀机毕露,也不再嘲讽,夹起一枚黑子在棋盘上落定。 “侯爷,这棋子可是用上好的天然玉石制成,入手温润,不知侯爷可还喜欢?” “不过,受制于人,即使再怎么价值连城,也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莫安听出了言外之意,无非是觉得自己身种蛊虫,已无反抗之力。 但莫安是什么德行? 就这点小事就能让他认怂? 只见莫安冷笑着拿起一枚白子,直接压在齐楠笙的黑子之上! 下一刻,只听咔嚓一声。 两枚棋子化作粉末,棋盘寸寸开裂,就连棋盘下的石桌也出现了一道裂痕! “棋子,也可破局,无非玉石俱焚而已!” 齐楠笙微微一愣,随后冷笑出身,腰间那古朴铃铛出现在手中。 “叮叮叮……” 莫安顿时口吐鲜血,整个人扑在了石桌上,鲜血染红了棋盘。 “侯爷,破局,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知,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莫安头上青筋暴起,猛地一巴掌拍碎了早已开裂的石桌。 “齐楠笙!” “你想做什么?说!” 莫安拿出了这辈子最巅峰的演技,那一脸的愤怒,不甘与无可奈何,堪称无可挑剔。 只希望齐楠笙能将背后的诡计和盘托出,也算对得起莫安喷出的那口血了。 第83章 齐楠笙 “侯爷还真是神力啊。” “不过若是想活命,还是老实点好。” “你所中之蛊,名叫摄心蛊,分母蛊与子蛊,只要我催动母蛊,那子蛊便会一点点蚕食心脉,任你是沙场无敌的悍将,也只能乖乖听话!” 齐楠笙摇晃着铃铛,满脸的嘲弄之色,莫安疼得冷汗直冒,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侯爷,其实恩师对您一直非常欣赏,正好今日风朗气清,春日正好!” “我看,择日不如撞日,我向恩师引荐一番,若是能再谱将相和的美谈,也是一件幸事。” “侯爷以为如何?” 齐楠笙放下手中铃铛,莫安如同脱力一般瘫坐在石凳上。 “你们也太看不得起我了!” “真以为一条蛊虫就能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老子沙场喋血,什么场面没见过,一条命而已,我死之前,你们都得陪葬!” 莫安一脸轻蔑,昂着头,瞳孔泛红,尸山血海中磨练的杀气如海浪般朝齐楠笙压去,俨然是准备鱼死网破了。 奇怪的是,齐楠笙一介文官,面对莫安的杀气却视若无睹,还笑着鼓掌。 “不愧是冠军侯啊,果真不是轻易就能降伏的。” “不过,本官听闻,冠军侯一向爱兵如子,对手下弟兄有情有义。” “忘了告诉你,就在刚刚,王永兴应该已经以你的名义备好糕点,送往大理寺了,你猜,他们会不会吃得正开心呢?” 齐楠笙笑得如沐春风,莫安听得遍体生寒。 “齐楠笙,你好狠毒!” 这一变故完全出乎莫安的意料,原本想着演一场戏,钓出关键证据,可谁能想到,齐楠笙一招釜底抽薪,逼着莫安不得不假戏真做! 这一瞬间,莫安想起雷宵曾经告诫过他。 慈不掌兵! 若是不懂得取舍,往往会失去更多! 莫安站起身来,咬牙切齿道。 “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齐楠笙微笑着点了点头。 “侯爷说笑了,您贵为侯爵,本官又如何能指使您?” “您最近在调查掘坟案,正好,本官手里有一些线索,今晚子时,齐云会带您去探查一番,到时候,您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莫安眼神微眯,这是要拉我下水?交投名状! 正想着,齐楠笙再次开口说道。 “侯爷,你就不着急回去看看?” “说不定,您府上还有人没吃着糕点呢!” 莫安诧异的看向齐楠笙。 他就这么自信? 如果我回去能拦下众人,那他不是前功尽弃? 他到底要干什么? 心中虽然疑惑,但莫安还是没敢耽搁,扭头就冲出了齐府,根本没有注意到,在转身跑开的时候,齐楠笙正摇晃着手里的铃铛。 看着莫安离去的背影,齐楠笙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位侯爷,还真能演啊!” “我差点都以为他真的身种蛊虫了,哈哈哈,有意思!” 莫安一路狂奔,遇到行人密集的地方直接跳上屋顶飞奔,从齐府到大理寺,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莫安刚一进门,就看见桌上一个大食盒。 狄青山正一口一块的吃着糕点,许文正在查阅卷宗,手上还拿着半块糕点。 “许文!” “狄青山!” “赶紧吐了!” 莫安一把抓起狄青山的手,《燃火经》疯狂运转,炙热的血气烫的狄青山龇牙咧嘴。 “老大,你干嘛!” “烫死了,烫死了!” 莫安不管不顾,探查狄青山周身,轻咦一声,随后放下狄青山,两步上前抓起许文的手腕运转《素问经》。 许文这身子骨,要是用《燃火经》怕是顶不住。 一番检查下来,莫安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们体内居然没有蛊虫! 莫安一把抢过许文手中的半块糕点,仔细查看。 就是他在永兴镖局吃的那种,莫安尝了一小口,味道,口感没有任何分别,就是没有蛊虫。 这是什么意思? 齐楠笙让我回来阻拦,可糕点内却没有蛊虫? 只是为了吓唬我? 这样有意义吗? 莫安想不明白,只能将盒中糕点一一掰开检查。 狄青山和许文被莫安一套操作搞的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凑了过来。 “老大,你干嘛呢?一回来就神神叨叨的。” “侯爷,可是这糕点有何不对?” 许文帮着莫安一起掰碎糕点检查,狄青山见状,也开始着手帮忙。 突然,狄青山捏碎了一个方糕。 “诶,老大,有字条!” 莫安一把结果,展开一看,是一串密密麻麻的小字。 “冠军侯容禀。” “小人王威,已将糕点调换,请侯爷无需担心。” “小人深知侯爷乃是为民请命之豪杰,不忍以蛊虫暗害侯爷。” “还请侯爷看在小人一片赤诚,放过王家满门!” 莫安看过字条,长舒一口气。 “草!吓老子一跳!” “王威,老子一定留你王家一脉香火!” 狄青山与许文一头雾水,连忙询问,莫安将永兴镖局与齐府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许文与狄青山两人听得毛骨悚然。 “居然是齐楠笙!”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啊!” 许文忍不住仰天长叹,狄青山抄起桌上的腰刀就要去齐府抓人。 莫安一把拦住狄青山。 “老狄,稳住,今夜我先去找到铁证再抓不迟,要是现在动手,那齐楠笙将罪过抗下,咱们就动不了林道甫。” 就在这时,陈山走了进来。 “老大,我这查到一个消息!” “最近在达官贵人的圈子里,流行了一种叫养血丹的东西,说是习武之人服用,可壮大气血,常人服用,可延年益寿!” 莫安皱了皱眉。 “这个消息有什么异常吗?” “那些达官贵人整天都在瞎鼓捣,有什么好奇怪的?” 陈山继续说道。 “老大,这事不奇怪,但是我套了些话,发现他们获得养血丹的时间,与掘坟案的时间极为相近!” “往往都是掘坟案发生之后三天,就会有养血丹流出来!” 莫安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你的意思,不会是说,这养血丹是……” 莫安欲言又止,陈山冷着脸点了点头。 “那群大人物,可从未将百姓当人啊!” 就在众人处于震惊中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只飞鸟落在了窗口,这鸟也不怕人,还蹦蹦跳跳的靠近莫安。 狄青山凑近一瞧。 “嘿!” “这只鸟居然是木头做的!” 莫安拿起木鸟,转动鸟嘴,一个小竹筒落了出来。 莫安打开一看,是墨闻闻的传信。 “消息已送到,黄金一百两!” 莫安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几人在房中商讨,核对各自查到的信息,这一番商讨就到了太阳下山。 就在门外传来更夫打更之声时,齐府齐云大大咧咧的走进的大理寺。 “侯爷,我家老爷派我来给侯爷引路。” “时辰不早了,今夜子时还要到地方才行,还请侯爷莫要耽搁了。” 狄青山与陈山向前一步,作势就要拔刀,莫安抬手阻止了两人。 “走吧,头前带路!” 第84章 证据?老子不需要! 京城西门外,前朝皇家庄园早已荒废,齐云在前头引路,莫安脸色阴沉的跟在身后。 “侯爷,前方就到了,我家主人说了,等您到了地方,定可尽得心中所求。” 莫安脸上挂着冷笑。 “哼,你们还真会找地方,就不怕陛下哪天性起,重新修缮庄园?” “到时候你们又该藏到何处?” 齐云回头看了莫安一眼,微微拱了拱手,看似谦卑,但双眼中尽是嘲弄。 “侯爷多虑了,等您入了庄园,自然就会明白,我们根本没必要躲藏。” 说着,两人攀上山顶,来到一座破财的庄园前。 齐云推开满是灰尘的大门,侧身弯腰。 “侯爷,请吧。” 走进庄园,莫安才发现,这看上去破财不堪,围墙都脱落的庄园,内里居然金碧辉煌,亭台楼阁没有半点蒙尘,沿路的宫灯还燃着烛火。 “这地方,你们经营的还真不错,哼,废了不少心思吧?” 齐云傲然抬了抬下巴。 “侯爷,还是先去主殿吧,诸位贵人,都在等着您这位冠军侯呢!” 莫安闻言,沉声问道。 “还有人?” 齐云指向正前方的大殿。 “冠军侯,去吧。” 莫安将信将疑的推开大殿,刚一进去,莫安就彻底呆滞了。 大殿之中,莺歌燕舞,镶玉鎏金,寻欢作乐之人三五成群,一眼望去,居然不下两百人。 “礼部,黄浩!” “户部,元祁!” ………… “永州陈家,陈鹿伊!” 大殿之中,除了朝廷高官就是世家门阀,就这一群人凑在一块,说是造反都没人不信! 齐云快步来到殿前。 “大梁冠军侯,到~” 一声唱号,殿中众人将目光移了过来。 “冠军侯?” “不过就是个命硬的泥腿子而已,名头倒不小。” “正是,正是,前日还于闹市之中坐那青天大老爷,今日便来此寻欢作乐,哈哈哈,不过是个首鼠两端的小人罢了。” “这小儿也不算眼瞎,总算看明白了,咱们,才是这大梁的天!” “非也,非也,即使朝代更替,我等也当是天生贵人,他一个小小的侯爵,焉敢蚍蜉撼树!” 一众贵人的议论声中,齐云引得莫安落座,在朝堂之上都能稳居前列的莫安,在这里却只能坐在最后一列。 刚坐下,一群贵妇人就三三两两的凑了过来。 “侯爷当真如传闻中一般雄壮,不知今夜可有空闲?” 一名脸上涂的和刷墙一样的重型坦克装模作样的靠在莫安肩头。 “哎哟,真结实!” “传闻冠军侯于回风谷中力敌万军,不知在床榻之上,战力几何啊?” 莫安瞬间感觉到一阵反胃。 对不起,是我错了! 上辈子就羡慕软饭硬吃的,可没想到,这软饭是真tm硬啊! 这吃下去得噎死吧! 为了拿到铁证,莫安强忍着不适,端起酒杯向众人躬身遥敬,抬手一挡,一杯酒一滴不剩的吐进了袖子里。 戏可以演,酒不能真喝! 鬼知道喝两杯下去,等下会成什么鬼样子。 莫安表露出恭敬谦卑的态度,一种贵人也都得到了极大的心里满足。 突然,礼部员外郎,元祁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失心疯了,直接提着一坛酒朝着莫安走了过来。 “冠军侯,往日里,你可是威风八面啊。” “还没发迹,便当众杀了肖大人,以后更是令张大人削职为民,前日更是为了一群贱民,于闹市斩我族中子弟!” “好威风啊!” 说着,元祁直接将一坛酒水浇在莫安头上。 “贱骨头,这可是千金一壶的洞庭春啊,爷赏你了!” 元祁笑得癫狂,更是朝着众人喊道。 “诸位,看看,这就是我大梁冠军侯啊!” “变成落水狗了!” “哈哈哈哈哈!” 莫安双拳紧握,在心中忍了又忍。 元祁是吧? 老子记住你了! 等小皇帝带人围了山,老子第一个弄死你! 到时候,你们此刻的猖狂,老子都要加倍奉还! 就在这时,齐云换了一身锦衣华服,走到大殿中央的圆台上,朗声说道。 “贵人们,今日冠军侯入席,掌柜的特意吩咐,开一炉养血丹祝贺。”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欢呼雀跃,高举酒杯互相庆贺,不少贵夫人更是不顾礼仪,欣喜若狂。 莫安一脸陪笑,送走了元祁,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掌柜? 是谁? 是林道甫吗? 若今日能抓林道甫一个现行,那就是铁证如山了! 就在莫安思考时,齐云又开口了。 “劳烦侯爷上前来,掌柜的吩咐,今日这炉丹,需要侯爷亲手研磨药材。” 莫安也没拒绝,大大方方的登上圆台,为了演出狗腿子样,还朝着四面八方拱手作揖。 莫安上了台,齐云拍了拍手,一众头带铁面,膀大腰圆的壮汉抬着一个巨大的磨盘走了出来。 走近一瞧,莫安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抬磨的二十多人,皆是中三境的修为! 除此之外,那磨盘更是纯金打造,只有磨口是嵌上了精钢。 莫安眯了眯眼。 这磨盘是要做什么? 金子虽然质地较软,可用来磨药材也应当够了吧? 磨口为何还用精钢打造? 二十名中三境的好手将磨盘抬到圆台上,并未离开,而是退到台下,将莫安紧紧围住。 随着齐云继续拍手,又是一群面带轻纱的窈窕侍女捧着一味味名贵药材陆续登台。 当初,姜白衣为了莫安能好好给姜杏儿治病,也是教了莫安一些粗浅医理,所以莫安此时还认出了一些养护心脉的药材。 这些药材没有一味是便宜货,虽说比不上莫安在神农谷中泡的宝药,可在市面上也是千金难求宝物! 此时此刻,莫安想起前世网络上一个热议的话题。 我这也算揭开了天宫的一角吧,会不会触犯天条? 就在莫安胡思乱想是,身旁的齐云突然开口道。 “上药引!” 话音刚落,背后就传来了一阵小孩的哭喊声。 莫安回头看去,四个大汉正抬着一个大笼子走来,那笼子里,居然是六个小孩! 莫安看了看小孩,又看了看磨盘,顿时明白过来。 这磨口的精钢不是怕磨不碎药材,是怕磨不碎人骨! 莫安整个人呆立当场,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人可以畜生到这个地步! 这时,齐云冷笑着凑上前来。 “侯爷,我家老爷让我转告你。” “死婴,是用来养蛊的,这养血丹,药引必须用活的。” “只要侯爷今日亲手磨出养血丹的药材,便是同道中人!” “届时,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在这大梁人间,也可做那神仙中人!” 莫安呼吸越来越沉重,此刻,他只想一拳将齐云和在场所有人砸死在磨盘上,然后碾碎成渣! 小皇帝怎么还不来? 墨闻闻不是把消息送到了吗? 带人围山而已,需要这么久吗? 正在心中焦急,莫安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侯爷哥哥,救救我!” “我是小荷花啊!” 莫安循声望去,正是前日桃树下卖红绸的小女孩。 莫安一脸愤恨的看向齐云,齐云嘲弄道。 “侯爷,过了今天,您可就是红尘仙人了,小人特地选了这枚药引,就是要帮侯爷斩断凡尘呢。” “侯爷,还在等什么?” “请吧!” 齐云话音刚落,二十四名铁面壮汉齐声喝道。 “侯爷,请!” 莫安苦笑着摇头,一把扯开铁笼,将小荷花抱了出来,放在了圆台上。 “小荷花,闭上眼,别怕。” 小荷花呆愣愣的点了点头,闭眼低头,双手死死扣住台阶边缘,浑身颤抖。 莫安转身看向台下众人。 “老子今天来,原本是想找到铁证,给尔等定个死罪。” “现在,老子后悔了。” “证据?” “是用来给人定罪的!” “对你们这群畜生。” “老子不需要!” 莫安杀机毕露,齐云见势不对就要逃走。 只见莫安左手抓住齐云脖子,右手握住磨杆,举起半块磨盘就砸了下去! 头骨崩裂,血溅圆台。 “今天,你们都得死!” 第85章 我这人,不记仇! “今天,你们全都得死!” 莫安如同发狂的疯牛,双手拎着磨把,大杀四方。 圆台上,离了最近的四个铁面壮汉顿时被砸飞了出去。 “天宫力士,列阵迎敌!”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圆台下二十名铁面壮汉接住被莫安砸飞的四人,立刻才出一个古怪的阵型,将莫安围在当中。 至于那些不知死活的贵人还在推杯换盏,将圆台上的厮杀当做助兴节目。 “还tm天宫力士,真当自己位列仙班了?” 二十四名壮汉将莫安围在当中,也不主动进攻,但莫安可是怒火正盛,想都没想,抡圆了磨盘就朝着最前方一人砸去! 令莫安惊讶的是,不仅那人不闪不避,其身后的几人居然还往他身边凑! 要知道,现在莫安手中砸下的可是三人合抱的大磨盘啊! 这么一个家伙砸下去,是你人多就有用的? “铛!” 那壮汉双拳自下而上击出,狠狠砸在黄金铸造的磨盘上,脚下地砖疯狂开裂,却纹丝不动! 巨大的磨盘有些遮掩视线,莫安偏了偏头,只见那壮汉身后站着七八个汉子,排成三排,纷纷掌推前人。 瞬间,莫安脑子里出现了三个词。 迎男而上! 男上加男! 零郎满目! “靠!还能这么玩?” 就在莫安诧异之时,身后的几名壮汉突然摆出同样的阵型,最前方的一人双拳肿起,狠狠砸向莫安后背! 听见身后异动,莫安第一时间就要抡起磨盘回身砸去。 谁料! 莫安双手发力,磨盘却仿佛被一股吸力缠住,仅仅挪动半分就纹丝不动。 身后重拳砸下,莫安感觉仿佛被百吨王撞击一般,一阵骨裂之声响起! 莫安强忍剧痛,借力腾跃,可双脚刚刚离地,正上方那名壮汉突然变拳为掌,双手一转就将磨盘转飞出去。 与此同时,他身后闪出两人,分别拿住莫安双臂,正中间的壮汉被身后几人一推,一个顶心肘就凿在莫安胸口。 “噗!” 遭受如此重击,莫安再也无法坚持,直接一口老血喷出,身子一软就砸落在地。 令人不解的是,铁面壮汉们一击建功,却没有追击,反而退回原位,再次严防死守。 莫安单膝跪地,后背脊椎开裂,前胸肋骨已断,看刚刚喷出的鲜血的颜色,应当是伤到的脏腑。 前几天还不可一世的大梁冠军侯,此刻已经面如金纸,在一众自诩贵人的杂碎面前跪倒。 这一幕,将大殿中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杀了他!杀了他!” “狗屁冠军侯,就是一条死狗!” “用磨盘把他碾碎!” “用冠军侯做药引,药效定然更佳!” 听着耳边的嘲弄,莫安已经无暇顾及,只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疯狂运转《素问经》,缓慢的修复胸口撕裂的疼痛。 “侯爷哥哥,你怎么了?” “你快跑吧,他们都是坏人!” 一旁紧闭双眼的小荷花浑身颤抖,带着哭腔让莫安逃跑。 她虽然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可即使听到周围众人的叫嚣,也知道莫安此时必然处于下风。 听着小荷花那带着颤音的哭腔,莫安擦了擦嘴角的血渍。 “荷花乖,我没事,刚刚逗他们玩呢!” “你往后退一点,蹲下,捂住耳朵,别睁眼!” 言罢,莫安缓缓起身,一把扯掉上衣,两门神功飞速运转。 顷刻之间,莫安浑身肌肉鼓胀,赤红热血,再抬起头,眼中印出血色双瞳! “有两把刷子!” “但还不够!” 刚刚受的伤正在飞速恢复,体内的力量疯狂暴涨,莫安扭了扭脖子,环视一圈。 “卸力的本事不错,力道叠加也有几分手段。” “可若是无力可卸,你们又能如何?” 话音刚落,莫安一脚将另一半磨盘朝正前方踢去,趁着前方壮汉阻挡之际,身形一转,回身杀去。 背后的几名壮汉见莫安杀来,又要故技重施。 岂料! 这次莫安并没有仗着一身神力正面硬攻,反而如同泥鳅一般在众人之中穿行。 莫安身形所过之处,尽是筋骨断折之声,瞬息之间,几名壮汉或手或脚,全都以违背常理的方式弯曲折断。 这正是从姜白衣那里学来的擒拿之术!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正面那几个将磨盘挡开,莫安已经将几个断手断脚的踩爆了脑袋! 大殿之内,顿时鸦雀无声,刚刚还在叫嚣的众人,此刻都举着酒杯瞠目结舌,有几个心眼活络的,目光已经向着殿门瞟去。 “老大!” “我们来了!” “陛下已经到山下了!” 就在这时,狄青山率领三百多名锦衣卫杀气腾腾的赶来。 狄青山抱着双锏来到莫安身旁,莫安接过,翻着白眼吐槽。 “靠!老子挨打的时候不来?” “把孩子们带出去,分五十人彻底搜查庄园,其余人,把大殿给我围了,放跑一个,拿你是问!” “喏!” 狄青山领命,立刻退出大殿,临走时还替各位“贵人”贴心的关上了殿门。 莫安转动着手中双锏,站在圆台上冷笑着环视众人。 “时间差不多咯。” “我也懒得给你们讲什么大道理,你们这群畜生也不配听。” “接下来,欢乐时光,就要开始了!” 接下来,面对战力全开的莫安,剩下的几名铁面壮汉连一盏茶都没坚持住就被挨个开了瓢。 莫安将最后一个铁面汉子踩在脚下,伸手扯下面上铁甲才发现,这群人的铁面并不是带上去的,而是嵌在面皮之中,应当是烧红的铁面直接烙在脸上! 而且,铁面之下,无鼻无舌,即使被生生拔下面具,那面目全非的汉子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双眼无神,普通木偶! “天宫力士,哼,你们这群畜生还真他妈会玩啊!” 丢掉面具,莫安再次握起双锏,双手青筋直冒,俨然是愤怒到了极致。 “元祁,元大贵人?” “刚刚赐酒之恩,我还没报答呢。” “您现在在哪呢?” 莫安双目猩红,双瞳扫视全场,却没发现刚刚叫的最大声的元祁。 走下圆台,随意选了一个世家中人,左手一锏挥出,半个脑袋就成了浆糊。 “从现在开始,我每数一声,就杀一人。” “直到各位帮我把元大贵人找出来。” “一!” 莫安闲庭信步的走到一个浑身瘫软的贵妇身旁,一锏刺穿胸膛。 “二!” 莫安越过旁边的一个中年文士,砸碎了他旁边那位美妇的头。 “三!” 那中年文士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被一脚踹到柱子上,脖子已经被踢断! “以为老子放过你了是吧?” 这时,那位永州陈家的长房长孙,陈鹿伊摔碎手中酒杯,愤然起身,指着莫安怒骂。 “你这匹夫!” “里面草芥人命!” “在座诸位皆是身份尊贵,岂容你一个贱民放肆!” 莫安嘴角扯了扯,并未回应,只是冷漠的吐出一个数字。 “四!” 话音刚落,右手钢锏飞掷而出,直接把陈鹿伊钉在了地上!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莫安,就是个不讲理的屠夫! 可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想到,莫安根本没有和他们讲理的必要。 他们聚在此地,以民脂民膏寻欢作乐,以幼儿血肉为药引,延年益寿,等到莫安动手了,却跳出来说草芥人命。 简直荒唐! 在莫安数到七时,躲在柱子后面装死狗的元祁被刚刚调戏莫安的重型坦克揪了出来。 “冠军侯,冠军侯!” “元祁在此,还请高抬贵手,放奴家离去吧!” 莫安缓步走到元祁身前。 “元大贵人,那千金一壶的洞庭春,我这泥腿子还真没喝过呢。” “多谢了!” 莫安语气阴冷,元祁哆哆嗦嗦的就要求饶,可强烈的恐惧让他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囫囵话。 “咔!” 莫安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元祁连带着最后求饶的话,一起下了地府。 解决掉元祁,莫安只觉得心情舒畅不少。 “哎,我这人,就是不记仇。” 说着,左手一锏,就把揪出元祁的重型坦克爆了头。 神清气爽的莫安重新走回圆台上,将金磨摆好。 “诸位贵人,我这泥腿子也懂点医术,现在,就由我来给各位研磨药材吧。” “哦,还缺一味药引子,从哪位大人物开始呢?” 看着莫安那如同恶魔一般的笑容,大殿内顿时哀嚎一片,一盏茶后,殿外的锦衣卫,只能听到自家老大那猖狂的笑声和令人牙酸的辗轧声。 第86章 兄长,且慢! 月上树梢,小皇帝和雷宵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走进了庄园。 几个时辰前,他还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就有一直机关飞雀落到案头,丢下一张字条就离去了。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 “跟随锦衣卫,今夜可得扳倒林道甫之铁证!” 得到传信,小皇帝第一时间就派亲信秘密出宫,守在大理寺门前。 若不是怕打草惊蛇,莫安前脚进庄园,他后脚就到了。 狄青山趴在大门上,扒着门缝朝大殿内瞅,看的直戳牙花子。 “啧啧,老大也太残暴了!” “这比杀猪的都狠啊!” 正看的起劲,身后传来一声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 “陛下到!” 狄青山连忙回头见礼。 “微臣狄青山,参见陛下!” 小皇帝挥了挥手,表示平身,听着殿内渗人的哀嚎声,皱着眉头问道。 “殿内战况如何?” “你们为何不进去帮忙?” “兄长可还安好?” 小皇帝一连三问,狄青山当真不知如何回答。 难道要说老大正在里面碾人玩儿? 这多瘆得慌啊! 这时,大殿中传出莫安的猖狂笑声。 “哈哈哈!” “诸位贵人,这药引可还满意?” “嗯?你们满意了?” “老子觉得还不够啊!” “来来来,咱们继续,保管让诸位益寿延年!” 听见莫安这动静,雷宵瞬间就明白,这孽徒又杀疯了! 这殿里可都是人证啊! 要是被这小子杀光了,该怎么扳倒林道甫? 想到此处,雷宵当即下令。 “狄青山,打开殿门!” “拦住莫安,不能再杀了!” 狄青山缩了缩脖子。 我?拦住老大? 我都怕他顺手把我也碾了! 虽然心里怂,但军令如山,下令的又是老大的师父,狄青山最终还是打开了殿门。 殿门一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别说小皇帝了,就连雷宵都好悬没被呛的喘不过气。 此时,大殿中一片血海,而那血海的源头,正是大殿当中那口磨盘。 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恶臭,不知多少人吓得屎尿横流。 在看莫安,此时正一脸狞笑的转动磨盘,那磨盘边缘,还挂着某位贵人的右脚,正随着磨盘转动上下摇摆。 “呕!” 小皇帝忍不住一阵干呕,小脸铁青,胃酸直往外冒! “兄长!” “且慢!” 小皇帝强忍着恶心高声喊道。 再不让莫安停手,扳倒林道甫的人证都要被杀没了! 而且就算能剩几个,在这种地狱般的场景面前,保不齐人都得疯! 还怎么作证? 莫安听见小皇帝的喊声,瞪了狄青山一眼,意犹未尽的停手。 “陛下,微臣幸不辱命!” “刚刚只是和诸位大人友好交流了一番,他们平常也挺喜欢这门手艺的。” “不信,陛下可以随便问问,我想诸位大人现在都很乐意出堂作证!” 此刻,早就被吓破胆的“贵人们”如同看见了生命的曙光。 一个个手脚并用的扑到小皇帝脚下。 “陛下!” “救命啊,陛下!” “臣愿作证,陛下让我做什么臣就做什么!” “求求陛下,让冠军侯停手吧!” “陛下饶命啊!” 小皇帝脑子有点懵。 跪在脚下的人,他大多认识,一大半都是林道甫在朝中的党羽,剩下的也多是世家大族之人。 往日里,这些人除了表面恭敬之外,可从来没有这般模样。 林道甫,横压朝堂近三十年的大奸,就这么容易就被解决了? 就是兄长的手段确实酷烈了些,看看这群人都被吓成什么样了,哪还有一丝平日的做派。 小皇帝清了清喉咙,沉声说道。 “诸位既然幡然悔悟,愿意为国锄奸,以正朝刚,朕也不是不能饶你们一命。” “锦衣卫!” “带各位大人下去录口供!” 小皇帝下完令,也不顾大殿内狼藉,径直来到莫安身旁,见莫安胸口塌陷一块,连忙问道。 “兄长,伤的可重?” “快出去歇息!” 说着,小皇帝亲自牵着莫安走出大殿。 “快传御医!” “禁卫!你们立刻去太医院,太医脚力太慢,你们给我抬上山来!” 自从在公审大会上见识到民心所向,小皇帝就完全认可了莫安当初在天牢里的言论。 此刻,更是真心实意的把莫安当做兄长看待。 莫安抹了抹身上的血渍,开口说道。 “陛下不必担心,微臣虽然受了些伤,不过也不会伤及性命。” “如今林道甫已经不是问题,接下来,就是打造一个大梁盛世了!” “微臣愿辅佐陛下,成为千古圣君!” 这时,刚刚被派去搜查庄园的锦衣卫跑了回来,直接跪在莫安身前,拱手行礼,却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莫安微微皱眉,问道。 “可是有庄园内有机关抢了咱们弟兄?” 那名锦衣卫连连摇头,莫安松了一口气。 “那你是哑巴了?” “有话就说啊!” 那锦衣卫吞了口唾沫,沉声说道。 “卑职在庄园几处搜出了几个密室,一时不知如何形容,还请陛下与指挥使亲自去看看!” 莫安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头前带路!” 很快,小皇帝,雷宵,莫安就跟着锦衣卫查看了几处密室。 密室中的烛火已经被点燃,莫安只是看了一眼,就一把拔出了身旁锦衣卫的腰刀。 “妈的,这群畜生,少杀一个都天理难容!” 雷宵一把拦住莫安的去路。 “小安!” “休要莽撞!” “现在扳倒林道甫才是头等大事!” 莫安闻声一愣,咬着牙问道。 “陛下金口已开,若是这群畜生出堂作证,那杀是不杀?” 雷宵移开目光不与莫安对视。 “自然不能伤及陛下威信!” 莫安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密室吼道。 “师父!” “你看不见吗?” “那群畜生,不该杀吗?” 顺着莫安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群身无片缕的妙龄女子正被关在一个个单独的铁笼中,四肢着地,双眼之中已无神志,只是冲着众人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在她们头上,是一块牌匾,写着:珍兽居! 人,已经被驯化成兽! 而这样的密室,只是其中之一! 剩下的几个,有的是炼制之前那些“天宫力士”的神兵司,有的是以人为笔的丹青阁,其中最让人恶心的,是用来养蛊的虫房,数丈深的大坑,堆满了孩童的尸体! 这一圈看下来,莫安只觉得怒火直冲脑门! 别说什么为了扳倒林道甫了,现在就是小皇帝亲自下旨让他住手,他也不会听! 莫安怒目圆睁,拎着刀就朝着小皇帝拱手。 “陛下,扳倒林道甫还能再找机会,可这群畜生玩意儿要是不死,天理难容!” 小皇帝呆呆的盯着密室里的铁笼,沉默不语。 莫安苦笑一声。 “陛下,臣失礼了!” 话音刚落,莫安直接就挤开人群往大殿门口走去。 雷宵想去拦,可想起几处密室中那些命人发指的行径,一双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莫安越走越远,突然,萧静安沉声道。 “兄长,且慢!” 莫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回头,只见萧静安笨拙的从亲卫腰间拔出长刀。 “兄长,朕与兄同往!” 莫安眼中猩红缓缓散去,咧嘴一笑。 “陛下,当为千古贤君!” 第87章 阳间人屠 “听说了没?” “那个新册封的冠军侯,是修罗恶鬼在世,以人肉为食,人血为饮,一顿要吃好几个人嘞!” 京都一处酒馆里,一个粗布麻衣的中年人朝着同桌说道,声音不算很大,但大堂内的客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隔壁桌的客人就出声反驳道。 “一派胡言,冠军侯可是咱大梁百姓的青天!” “岂容你在此胡说八道!” 有人带头反驳,酒馆里顿时骂声一片,这时,一个国子监学生打扮的年轻人敲了敲桌面。 “诸位,还请息怒。” “冠军侯斩杀贪官不假,但也确实是那阳间人屠,在下就读于国子监,昨日也听到一些朝堂消息。” “昨日朝堂上,太史令李老大人观星批语,说是有煞星侵占朝堂,紫微帝星黯淡无光。” “刚好,冠军侯前日在前朝皇家园林内用磨盘将无数贤臣儒者碾杀致死,场面之残暴,世间罕有,若是各位不信,大可去那山上看看,那血腥味,半山腰都能闻得到。” 年轻人说完,直接结账离开,只剩最开始的中年人继续添油加醋,将莫安说得如同盖世魔头。 这一幕,不是个例,整个京都,乃至整个大梁,一夜之间都在议论纷纷。 莫安十七岁封侯,入朝之后又不断折腾,原本就处于风口浪尖,有人夸,自然就有人骂,再加上莫安在庄园内一个活口都没留,彻底与世家贵族撕破了脸,各地世家豪门当然要出手反击。 小皇帝和莫安不是在京都搞了个公审大会收拢民心吗? 那世家大族就在整个大梁将莫安彻底妖魔化,让他彻底成为阳间人屠! 毕竟百姓愚昧,只需挑起话题,再请几位族中大儒出面定性,就算莫安是天生圣人,也能被说成是灭世妖魔! 其实根本原因还是莫安和小皇帝,当天夜里,两人就把那些砸碎杀的干干净净,没了扳倒林道甫的人证,在朝堂上也只能扯皮,你再朝堂上攻击我的话事人,我就在民间搞臭你的名声。 坊间流言不断,但莫安并没时间顾及什么名声,此时的他,正在侯府里与许文一起整理杂乱的线索,忙得不可开交。 “侯爷,永兴镖局的王威带到。” 一名锦衣卫拱手说道,莫安头都没抬,随手从身上摸出几粒碎银就扔了过去。 “忙完了和兄弟们小酌几杯,这几天你们都辛苦了。” 锦衣卫接住碎银,看着神色疲惫的莫安,开口道。 “弟兄们都知道在做什么,为民请命的事,弟兄们干得有劲!” “倒是侯爷,您刚刚受了伤,还是好生歇息一番,弟兄们绝不会懈怠。” 莫安闻言,抬起头来,笑了笑。 “行了,老子没事,你下去吧,查案归查案,空了回家看看老婆孩子。” “你们那几个,都在值房睡了好几天了,也该歇歇了。” “去吧,叫王威进来。” 不一会儿,王威低着头走了进来,刚一进门,就连忙跪下。 莫安敲了敲桌面。 “起来吧,虽说你父亲是帮凶,但我已经查实,你确实并不知情,而且之前还调换了糕点,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 王威身子伏得很低,连忙说道。 “求侯爷饶我父亲一命,草民原替父亲去死,求侯爷开恩!” 莫安叹息一声,起身走到王威面前,将他扶起。 “你爹干了这么多脏活,却把你瞒在鼓里,你现在又要替父顶罪,当真是父子情深啊!” 说着,莫安将查到的罪证随手抽了一份递给王威。 “来,大孝子,你看看,这些百姓,还有机会阖家团圆吗?” 这些都是锦衣卫各方查证得来,永兴镖局,不仅在替林道甫运输死婴,那些女子,小孩也是王永兴亲自押运。 王威本性不坏,天良犹存,此时看见密密麻麻的罪证,整个人顿时呆立当场。 莫安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这些都是你父亲做下的,依大梁律,最轻也是个抄家灭族,本侯也说过要保你一脉香火,可你父亲至今不肯招供,本侯就是想求情都没用。” “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让你去趟天牢,劝劝你父亲,只要他愿意招供,本侯可保你一命!” 王威双手捧着罪证递回,声音颤抖着说道。 “多谢侯爷,若家父招供,还请侯爷能让他少受些罪。” 莫安皱了皱眉。 “少受些罪?” “你若是去那庄园里看看,你恐怕都无颜开口!” 冷哼一声,莫安再次说道。 “也罢,看在你调换糕点,没让本侯的兄弟中蛊的份上,待你父亲出堂作证之后,我会向陛下求情,给你父亲一个体面。” “你我之间,恩怨已清!” 王威跪下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侯爷开恩!” “小人这就去天牢,一定让家父招供!” 这次,莫安没有再开口,只是给门口两名锦衣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护着王威去天牢。 王威走后,一旁一直未曾出声的许文担心道。 “侯爷,根据咱们查探的消息,齐云生前通过不少方式运送货物离开京都,您怎么能确定那运送蛊虫的,就是王永兴呢?” “若是咱们查错了方向,让林道甫有机会利用蛊虫控制更多的人,后果不堪设想啊!” 莫安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仰头看向屋顶。 “我也不敢肯定啊,但如果我是齐云,运送蛊虫这种事,肯定会找最为可靠的人,这王永兴能被指派来给你们下蛊,也算是比较核心的成员了,他运输蛊虫的几率最大!” “而且,他对于王威很是爱护,也容易被拿捏,用起来放心。” 许文点了点头。 “也对,现在就看王永兴的供词了!” 正说着,外出查访的狄青山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老大,外面有人在诋毁你啊!” “老百姓们都传疯了,说你是什么修罗恶鬼,阳间人屠,还说你每顿都要吃人呢!” 莫安和许文对视一眼,许文皱了皱眉,莫安一脸无所谓,笑着说道。 “这群臭虫,净玩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上不得台面。” 狄青山急了。 “老大,咱们就不管啦?” “你是侯爵,诽谤侯爵罪名可不小啊!” “要我说,咱们把那些胡说八道的全抓回来,严加审问,看看是谁在背后嚼舌根!” 莫安摇了摇头。 “不可!” “这种事,决不能堵,越是堵,反而越是疯传!” “流言而已,不用在意,等咱们查清了原委,再反击不迟。” “你别急,老子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等着吧,找着机会,老子再慢慢出气!” 揭过此事,莫安继续忙活,又过了两个时辰,在天牢负责审讯的陈山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老大,张永兴招了!” 莫安一把抢过供词,许文凑过来半个脑袋。 可等他们看完,两人都是眉头紧锁,莫安稍一琢磨,也不管天色已晚,直接喊道。 “被马,进宫!” 第88章 楚王,萧静武 红日西沉,莫安抱着王永兴的口供,跟着引路太监来到了御书房。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小皇帝与人谈论的声音。 “楠笙,你这些证据足以扳倒林贼,可那批蛊虫去向不查明,朕心不安,为了大局,还要委屈你一些时日。” “陛下,微臣哪里算得上委屈,倒是陛下,如此快就将林道甫逼到如此境地,想来必是殚精竭虑。” “哈哈哈,朕可不敢居功,要说对付林道甫,朕的兄长才是真的费心。” “话说回来,你的身份,朕还需要找个时间与兄长聊聊,他那副性子,你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无妨,冠军侯一心为国,微臣钦佩不已!” 太监刚要通报,就被莫安一把拦住。 “有劳公公了,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一脸为难地收下莫安递过来的碎银,老太监瘪了瘪嘴,也没干多说什么。 要是其他人未经通报就要面圣,老太监死都不会答应,可这位是谁呢? 大梁冠军侯,当今陛下口中的兄长,别说不通报了,就算是莫安脾气上来一脚把门踹开,老太监都得装作没看见。 支走老太监,莫安本想听听墙根,毕竟齐楠笙这时候出现在这,太不寻常,而且小皇帝所说的身份,也很奇怪。 难道? 齐楠笙是卧底? 可小皇帝才登基一年多,齐楠笙可是十年前就拜林道甫为师了! 那时候小皇帝还是个六岁的小屁孩呢! 可莫安刚一贴上去偷听,御书房内的谈论声顿时戛然而止。 莫安疑惑地偏了偏头,落日刺痛眼眸,门上印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下一秒,一柄利剑隔着房门直刺莫安咽喉。 “妈的,我像个傻逼!” 莫安一个铁板桥躲过剑尖,扯着嗓子喊道。 “陛下,微臣莫安求见!” 话音刚落,利剑顿时抽回,御书房内的小皇帝,捂着脑门说道。 “兄长,你怎么还偷听呢!” “快进来吧!” 莫安手撑着地面艰难起身。 后背的伤还没好完,好疼! 看着莫安一脸尬笑的走进来,小皇帝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兄长,这宫门落锁了,有何事啊?” 莫安瞟了一眼旁边的齐楠笙,发现对方并未佩剑,只是手在腰带上整理了一番。 小皇帝见莫安不开口,率先解释道。 “兄长,楠笙曾是朕的伴读,是奉先帝之命隐藏在林道甫身边的,这些年来,林党的恶行他并未参与,反而还救下不少性命。” “兄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楠笙是自己人。” 莫安皱了皱眉,朝着齐楠笙问道。 “那些事当真与你无关?” 齐楠笙侧身拱手。 “侯爷大可放心,城外永安县有一慈济院,这些年来在下救助之人都在那里,若是侯爷实在不放心,可以查问。” 莫安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你知道我没有中蛊?” 齐楠笙笑了笑,从腰间解下那古朴铃铛,摇了摇。 “侯爷,这铃铛里正是母蛊,之前侯爷到府上还险些将在下骗过。” 听到这话,莫安点了点头,将手中供词承到御案之上。 “陛下,微臣已查明,那批蛊虫已经由永兴镖局运抵沧州,这是永兴镖局总镖头王永兴的供词!” 小皇帝眼睛微眯,拿起供词仔细查看,莫安扭头朝齐楠笙问道。 “齐大人,你在林道夫身边多年,难道不知道这批蛊虫的去向?” 齐楠笙摇了摇头,拱手解释道。 “却不知情,自从侯爷入朝以来,林道甫屡屡受挫,也正是因为被逼急了,那老贼才会行此险招。” “我一开始并不知晓此事,那老贼只是让我联系各大世家,准备鼓动群臣逼宫。” “直到齐云将这铃铛交给在下之时,在下才知道那老贼暗地里居然在做此等勾当!” “对了,齐云并非在下亲信,而是拜师之时林老贼指派的书童,想来应当是用来监视于我。” 莫安笑了笑,并未说什么,心里却总觉得怪怪的。 这齐楠笙推脱的也太干净了,若他真的这么干净,那老谋深算的林道甫会相信他? 林道甫要是有这么傻,还能横压朝堂三十年? 心底虽然疑惑,但没有确凿证据,莫安也并未多言,转身朝着小皇帝拱手道。 “陛下,沧州乃是楚王的封地,而且沧州历来富庶,人口众多,境内更是驻扎着我大梁最为精锐的水军。” “臣担心,若是林道甫用蛊虫控制沧州军政大员,到时水军顺沧河直逼京都,恐酿成大祸!” 小皇帝放下供词,揉了揉眉心。 “兄长不必如此忌讳,与其说林道甫控制沧州军政要员,不如说是和楚王萧静物一拍即合!” “当初父皇殡天之时,朕这位楚王兄就跃跃欲试了,要不是林道甫看朕年幼,更好把控,将朕推上皇位,恐怕如今的大梁天下就是他萧静武的了。” “毕竟朕这位楚王兄的军阵之才,可是连雷帅都看好的。” “如今朕不愿再被林贼摆布,他自然要物色下一个人选。” “哼,当真狼子野心!” “他们就没想过,一旦刀兵再起,苦的是朕的大梁子民吗!” 莫安看向小皇帝,心中满是赞许,当初那个玩弄权术都一塌糊涂的萧静安,终究变成了将百姓放在心间的大梁天子了。 小皇帝平复心绪,朝着门外喊道。 “宣,晋国公即刻进宫觐见!” 不一会儿,雷宵着急忙慌的进了御书房,在了解事情原委之后,眉头顿时皱起一个川字。 小皇帝沉思片刻,开口问道。 “诸位,朕以思念兄长为借口,宣楚王进京如何?” 莫安等人对视片刻,雷宵率先答道。 “陛下,此举不可!” “若是楚王当真已经和林道甫沆瀣一气,此时招他如京,无疑是逼他起兵!” “我大梁水军十有八九都在沧州,若是楚王直接起兵来攻,京都根本来不及做准备!” “恕老臣直言,京都禁军久疏战阵,虽然已经着手调整,但真要拉上战场,恐力有未逮!” 小皇帝无奈的叹息一声。 “难道就这么看着林道甫和楚王搞风搞雨?” “在等下去,无非是给楚王准备时间!” “这一仗,终归是要打的!” 小皇帝说完,莫安三人都沉默下来,都知道小皇帝说的没错,可如今难有两全之法。 如今楚王并未起兵,朝廷就没有理由去动一个亲王。 就算以齐楠笙手上的罪证先将林道甫处理了,那也无法阻止楚王,反而会给他一个清君侧的理由。 毕竟林道甫在朝中经营多年,那些党羽为了不被小皇帝清算,必然会拥护楚王! 另一方面,若是继续拖下去,不出三月,楚王就能拉起一只十万大军顺流而下。 那朝廷呢? 无论是从外地调兵还是抓紧训练禁军,都不是短时间内能搞定的,而且大梁除了四大边军,其他的驻军都是久疏战阵,就算真调回来,都不一定打得过! 楚王可不是什么绣花枕头,那是个执掌水军近十年的宿将。 而且四大边军也不能轻动,若是贸然调动边军,到时候搞不好就是内忧外患一起来,更加麻烦! 就在这时,齐楠笙开口说道。 “陛下,臣有一计,或可两全其美!” “只是此计需要一位文武全才,既要能查清案情,又要能力敌千军,微臣思前想后,朝中仅有一人!” 齐楠笙说完,小皇帝的目光就落在了莫安身上。 不就是又能查案又能打吗? 这就有个现成的啊! 第89章 二傻子,萧静笃 “荷花,快过来,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蜜饯!” “我要出一趟远门,你在家里好好的,有事你就去找陈山叔叔,明白吗?” 莫安一边给小荷花梳理发髻,一边轻言细语地说道。 之前齐云为了试探莫安,将小荷花强行绑到前朝庄园,小荷花的奶奶也遭了毒手。 祖孙二人因为他遭受无妄之灾,莫安唯一能补偿的,就是将小荷花养大成人。 小荷花听见莫安要出远门,一双大眼睛顿时蒙上水雾。 “哥哥,可不可以不去啊,你不在家,荷花害怕。” 那一夜,给孩子吓得不轻,小荷花从那以后,总是做噩梦,莫安在身边还好些,现在莫安说要出远门,孩子顿时就慌了。 莫安将小荷花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 “荷花乖,哥哥这次是要去收拾坏人的,等我把他们收拾完了,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我们小荷花啦。” “哥哥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小荷花搂着莫安的脖子就是不撒手。 “哥哥不在,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莫安轻叹一声,此去沧州,危机四伏,他是绝对不可能带上一个小孩的,没办法,只能继续安慰道。 “荷花不怕,不怕。” “这样吧,我教你练武好不好?” “你学会了武功,就可以保护自己了,要是做噩梦了,你就在梦里把他们打跑,好不好?” 说实话,前世今生,莫安从来没有哄过孩子,但让他意外的是,面对莫安如此拙劣的安慰,小荷花居然不哭不闹,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可把莫安高兴坏了,当即就让陈山上街去淘换小孩子看的话本,再顺便找个画师,随便画一套强身健体的动作。 就在这时,魏王萧静笃骂骂咧咧地就闯了进来。 “莫安,你给本王滚出来!” “一天天的,就不能消停消停?” “刚闹完皇陵石人,你他妈又要拉我去沧州,你有病啊!” “本王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本王和你没完!” 莫安听见萧静笃嚷嚷个不停,起身迎了上去。 “嚷嚷什么?” “你不是宗室子弟吗?” “为国出力还委屈你了?” “枉我还以为你是条汉子,原来是个脓包!” 什么叫脸皮厚吃得开,像莫安这样的就是,就算是坑了人,都得理直气壮的! 要说为什么坑人? 那是因为昨夜在御书房里,齐楠笙提出了一个办法。 说是派一队人马,大张旗鼓的前往沧州调查案件,并且公布林道甫历年来的罪责,但却不定罪,只说是林道甫与沧州神秘势力勾结,朝廷派钦差前往查探。 一来,可以站住大义的名头,只要楚王不傻,就绝对不会在钦差查案时起兵,因为朝中已经公布了林道甫的罪行,这时候起兵,他连个清君侧的名头都没有。 二来,为京都争取时间,雷宵好加紧调动兵马,稳固城防,以备不时之需。 而这个人选,自然就非莫安莫属,毕竟朝野上下,没人比他更会惹事,也没人比他更能打,就算楚王最后铤而走险,强行起兵,搞不好莫安还能来个万军从中斩敌将首级,毕竟这事,他也算熟门熟路。 原本计划就是这样,可莫安偏偏觉得不放心,不愿做那个钦差大臣,非要拉上魏王萧静笃给自己顶缸! 这钦差大臣如果是莫安,人家楚王发狠了,直接说个奸臣误国,强行起兵也不是不行。 但如果钦差大臣是和他楚王同父异母的宗室兄弟呢? 你敢起兵? 先杀兄弟,再杀皇帝? 除非楚王真有十万蛊虫,控制住整个大梁水军,否则,底下的士兵每一个敢动手的。 另一个理由,就是防齐楠笙一手,莫安总觉得这小子心思深沉得很,加上之前被自己人背后捅过刀子,所以这次特意拉上萧静笃这个亲王。 你齐楠笙只要还想在官场混,就绝对不敢朝着当朝亲王动手! 所以,萧静笃这个倒霉蛋,完全就是个挡箭牌! 莫安吼得比萧静笃嗓门还大,一副没理但声大的德行,丝毫不要脸面,气得萧静笃怒极反笑。 “莫安,莫侯爷!” “你他妈是真想玩死我啊!” “陛下已经告诉我了,原本就没想让本王去的,是你这王八蛋非要拉我下水!” “你知不知道去沧州干嘛的?” “说好听点叫钦差大臣,奉旨查案。” “说难听点,那就是孤身送死,拖延时间的!” “你勇猛无敌,你不怕,别他妈牵连我啊!” 萧静笃彻底憋不住了,直接指着莫安一顿狂喷,莫安心虚的耸了耸肩,眼珠子一转,瞬间开启忽悠模式。 “别嚷嚷了,男子汉大丈夫,泼妇骂街呢!” “陛下既然告诉你了,想必你也知道事情原委。” “我问你,此行是不是为了你萧家的天下?” “你是不是萧家子孙?” “你还有脸跟我嚷嚷?” 一脸三问,萧静笃哑口无言,莫安趁这二傻子脑袋懵逼,继续输出。 “魏王殿下,我莫安可是真心把你当朋友!” “你以为,我来当这个钦差大臣不行吗?是拉你下水?” “那是带你去建功立业的!” “咱们赢了,你作为钦差大臣,当居首功!” “咱么输了,那就是皇子护国本,亲王死社稷!” “大丈夫当死则死,死国,壮哉!” “难不成,你就真想一辈子在这京都城里混吃等死?” 萧静笃本就是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看似放荡不羁,实则胸中亦有雄心壮志,否则就不会广交天下豪杰,在江湖上留下一个侠王的名号了。 如今被莫安一通洗脑,藏在心底的热血顿时上头。 “妈的,死就死了!” “你说得没错,大丈夫,岂能安享富贵,混吃等死?” “真男儿,就该为国建功,流芳百世!” “说吧,你有什么办法?” 莫安脸上瞬间浮现出笑容,一把揽着萧静笃的脖子说道。 “你这么喜欢结交江湖豪侠,听没听过姜白衣的名头?” 闻言,萧静笃双眼顿时放光。 “当然知道,那位威压江湖一甲子的天下第一啊!” “而且还是天下第一神医,江湖上谁人不知!” “难道你认识?” 当初姜白衣住在莫安府上时,除了指点一下狄青山和陈山,其他时间都是带着姜杏儿四处游玩,加上也不愿意和皇家扯上关系,刻意隐藏,所以魏王并不知道莫安与姜白衣相识。 莫安点了点头。 “姜前辈与我有半师之谊,我这一身武艺,大半都是他教的。” “之前,我已经让人拿着蛊虫去找姜前辈了,想来以姜前辈的医术,解决蛊毒只是小事一桩。” “咱们只需一路缓行,等解药到手,沧州就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到时候,泼天的功劳,不都是你这位侠王的吗?” 莫安之前的确拜托墨闻闻将蛊虫送给姜白衣,但过去几天也没消息,沧州之行又不能拖延,只能一路上将声势闹大些,引她自己前来了。 萧静笃被莫安拿姜白衣这位大佬的名头震住,此时已经没有丝毫怨言了,反而一个劲儿的拍着莫安肩膀感叹。 “还得是你啊!” “好兄弟,这种好事都忘不了哥哥,多谢啦!” 莫安陪着哈哈大笑,心中暗道。 这二傻子还得谢谢咱呢! 这时,狄青山穿着一身便服走了过来。 “老大,弟兄们已经集结完毕,我问了,都愿意随老大去沧州。” 莫安点了点头。 “还没成亲的、没子嗣的,留守京都,由陈山统领。” “剩下的,由你率领,带着他们以暗中潜入沧州,记住,分批次,化整为零!” 狄青山拱手领命。 “喏!” 萧静笃听见莫安下令,心里有些毛毛的。 什么叫没成亲,没子嗣的留下? 这趟沧州之行不是捞功劳的吗? 莫安见萧静笃脸色不对,立马说道。 “殿下放心,都是为了以防万一,不必担心。” “先安排妥当了,要是真的有什么意外,咱们也能有备无患。” 萧静笃点了点头。 “嗯,冠军侯考虑的甚是周全!” 第90章 除魔大会! 沧州南岭,断刀谷。 宗门大殿上,谷主段江河端坐于掌门之位上,两侧依次坐着八名宗门长老,尽皆神色忐忑中带着一丝期盼,像是在等什么大人物驾临。 这时,断刀谷二代大师兄,齐云舒一脸欣喜地跑了进来,规规矩矩地朝各位长辈行礼。 段江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云舒,别讲这些虚礼了!” “那位到了没?” 齐云舒连忙拱手答道。 “牛前辈已经入谷,弟子先行回来禀报。” 段江河一拍椅子。 “那还等个屁啊!” “众位长老,随我前去迎接!” 霎时间,断刀谷身份地位最为崇高的九人,火急火燎地冲出大殿,往入谷的栈桥跑去。 “牛前辈可是号称天下第一神匠,当年老掌门都甘拜下风啊。” “就是,而且这次牛前辈可是带着寒潭云金来的,咱们若是有幸能见识到牛前辈的神技,也就不枉此生了!” 一群长老毫无半点往日里的威严做派,一个个地交头接耳,神情激动,仿佛在参加偶像的粉丝见面会。 段江河听得心烦,厉喝一声。 “一个个的成什么样子,若是失了礼数,岂不是贻笑大方!” 段江河说得义正言辞,但他那满头大汗和不断摩擦的双手已经将他出卖。 其实,也不能怪段江河这一宗之主失态,断刀谷,是大梁境内排得上号的江湖门派,宗门专精刀法与锻造之术,虽然比不上牛拦山的手艺,但断刀谷所出之兵刃放在江湖上,也算得上神兵利器了。 除此之外,还立下规矩,江湖人前来求兵器,只需提供材料和一本断刀谷没有的刀谱,至于银钱,分文不取。 几代经营下来,断刀谷已经成了天下刀客心中的圣地! 可如今,一个在武学造诣和锻造技艺上双重碾压的江湖大佬带着世上少有的寒潭云金前来拜山,而且这个大佬还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偶像,也就是段江河还记得自己是一门之主,否则现在估计都激动地跳起来了。 段江河等人刚走到栈桥处,就见一个粗布麻衣的魁梧老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来,随行的宗门弟子一脸殷勤,其中一个手里还抱着一个大包袱,一看分量就不轻。 寒潭云金! 江湖大佬果然出手阔绰,如此异宝,随手就是这么一大块! 段江河一路小跑上前。 “晚辈段江河,断刀谷第四代掌门,见过牛前辈!” 身后长老争先前后的见礼。 牛拦山看了段江河一眼,问道。 “你是老段头的孙子?” “当初老子和你爷爷切磋时,你才巴掌大点,如今都长白头发了。” 段江河连忙将抱拳礼改为晚辈礼。 “前辈好记性,晚辈自幼就听祖父讲述前辈的事迹,今日终于得见,足慰平生啊!” 牛拦山得意的笑笑,指着包袱说道。 “这就是你们要的寒潭云金,我从老姜头哪也就拿了四十多斤,剩下的都在这了。” “我那倒霉徒弟呢?居然敢不来迎老子!” 段江河一把从弟子手中抢过寒潭云金,两忙说道。 “前辈莫怪,莫贤侄并非不尊孝道,而是我并未告知于他。” “莫贤侄天赋绝伦,且十分勤勉,仅仅半个月时间,就将我断刀谷中刀法尽皆学会,采百家之长,一举达到下三境巅峰。” “现在正在刀墟中闭关,晚辈见他正在突破中三境的关键时刻,便没有打扰。” “若是前辈不放心,我这就带您去刀墟。” 牛拦山听得连连点头,他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人,愿意拿出寒潭云金,为的就是断刀谷中的百家刀法和那刀气纵横的刀墟。 刀墟之中,尽是断刀谷历代搜集或者铸造的名刀残片,每一柄断刀都插在一块断刀谷独有的金铭石上,并且石上还刻有此刀断的原因,或是指出招式破绽,或是点明江湖窍门。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刀客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而莫缺正好又是那种,有大毅力,大恒心的执拗性子,虽说比不上莫安天赋绝伦,但如果能成功取百家之长,补自身之缺,未来也能在江湖中独领风骚! 牛拦山笑呵呵的,很是满意,直接说道。 “那就先去刀墟看看我那倒霉徒弟,有劳段谷主带路。” 段江河哪里会拒绝,跟个狗腿子似的在牛拦山侧前方引路,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引得牛拦山大笑不止。 可就在众人路过大殿时,牛拦山的鼻子动了动,立刻停下了脚步。 “段门主,可是准备了上好的沧州黄玉酿?” 段江河闻言一愣,随即立刻答道。 “前辈当真料事如神,不仅是正宗的沧州黄玉酿,更是四十年的陈酿嘞!” 此言一出,牛拦山顿时来了精神,大手一挥,直接道。 “刚好也到饭点了,我老头子也不好拉各位陪着挨饿,要我说,不如先吃饭,我那徒弟是个省心的,什么时候看都行!” “黄玉酿一开封就容易跑酒气,可不能耽搁!” 段江河岂敢违背,连忙给一旁的齐云舒递了个眼色,让他赶紧传菜,随后就引着牛栏上直接进了大殿。 此时,还在刀墟中总结各家刀法的莫缺还不知道,自己在师傅心中的地位,已经被黄玉酿无情碾压。 牛拦山这一顿酒下去,直接从正午喝到了夜深,桌上陪酒的先从段江河与八大长老换成了齐云舒这群二代弟子,最后更是变成了段事平这种毛头小子。 直到七大缸四十年陈酿被喝得一干二净,牛拦山才打着酒嗝,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客房,呼呼大睡。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等牛拦山再次睁眼,就看见自家徒儿正趴在房间桌上睡得正香。 牛拦山摇了摇脑袋,起床想喝杯水润润喉咙,这细小的动静将莫缺惊醒。 “师父,您醒啦!” “这有温好的蜜水,最是解酒,段谷主还让厨房备好了清粥小菜,我这就去端来。” 莫缺说着就要离开,却被牛拦山一把抓住了胳膊。 “嗯,不错,中三境了,找时间给你寻几株宝药,温养一下脏腑,你在江湖上也能算得上好手了!” “有这身手,下次真要劫法场也用得上了。” 莫缺挠着头嘿嘿憨笑,上次听闻莫安被打入天牢,眼看着就要问罪,急得莫缺直跳脚。 当天夜里,莫缺就偷偷溜走,准备孤身前往京城救人,即使救不了莫安,他这个当哥的也要和弟弟死一块儿。 结果还没走出半里地,就被躲在暗中的牛拦山给打晕了送回客栈,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直到小皇帝昭告天下,封莫安为冠军侯的消息传来,莫缺才安心跟着齐云舒来到了断刀谷。 “嘿嘿,师父,莫要取笑俺了。” 就在这时,齐云舒敲响了房门。 “莫少侠,牛前辈醒了吗?” 莫缺连忙打开房门。 “齐大叔,师傅醒了,您有何事?” 齐云舒脸色有些为难,踌躇片刻还是从怀中掏出一张告示。 “莫少侠,敬武山庄庄主叶还休要在沧州城举行除魔大会,邀请各方豪杰。” 莫缺拿过告示看了一眼,上面并未详细说明,只能向齐云舒问道。 “除魔大会?最近江湖上有什么魔头吗?” 齐云舒抿了抿嘴,说道。 “江湖上,倒是没有,但朝廷上,有一个!” “被世人称做阳间人屠!” 第91章 请君入瓮 “陛下,微臣请诛冠军侯!” “冠军侯受封以来,行事无状,多次御前动粗,毫无人臣之礼!” “前些时日,更是未经查证就残杀无数国之栋梁,其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发指!” “此等罔顾国法,心肠歹毒之辈居然还能高居朝堂,实乃国之不幸啊!” “况且,如今坊间更是民怨沸腾,百姓们都将莫安称作阳间人屠!” “此等大奸大恶之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啊!” 大梁朝堂之上,礼部尚书徐鉴之手捧奏折长跪不起,声泪俱下地抨击着已经出发赶往沧州的莫安。 自从林道甫被逼的抱病在家之后,就属这老头最难缠! 龙椅之上,小皇帝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徐鉴之拉出去五马分尸! 但此刻,他做不到! 徐鉴之出身陇西大族,与林道甫的培植党羽不同,他自从入仕起就是世家门阀的领头人,若论身份显贵,比之林道甫更甚! 如果此时因为抨击莫安而因言获罪,等到明天一早,皇帝昏庸,宠信奸佞的流言就会传满大梁。 此时,小皇帝无比后悔让莫安前往沧州,若是莫安还在,这老梆子敢多说一句话,就得被掐着脖子收拾! 小皇帝沉默片刻,先是给雷宵递了个眼色,等雷宵出列与徐鉴之打擂台时,又将目光看向了齐楠笙。 回应他的,是齐楠笙缓慢的摇头。 小皇帝的意思是让齐楠笙站出来坐实林道甫的罪证,将世家注意力转移。 齐楠笙摇头,是因为此时一旦彻底扳倒林道甫,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转移世家的注意力,但在林道甫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他们只会更加疯狂的攻击莫安。 而且,林道甫若是狗急跳墙,将勾结楚王萧静武德事情公之于众,那就是逼着楚王沧州起兵,到时候,不仅之前的缓兵之计打水漂,大梁更要迎来一场大乱! 小皇帝左右为难之时,突然想起莫安教他的无赖招数,眼珠子一转,偷偷抿了一口茶,咬破了舌尖。 就在徐鉴之还在与雷宵据理力争,吵得不可开交时,龙椅之上,小皇帝一口血雾喷出,捂着胸口瘫倒在龙椅之上。 这一出,顿时吓得殿上众臣目瞪口呆,大臣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小皇帝艰难地撑起身体,在贴身太监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小皇帝一脸悲苦,双目含泪,颤抖着指向徐鉴之。 “朕年幼继位,日日不敢懈怠,夜夜辗转难眠!” “以幼子之身御驾亲征,终护得大梁安定,想不到啊!” “想不到,你身为礼部尚书,居然将朕逼到如此地步!” “你说冠军侯手段残忍?” “难道不是学的你口中的那些栋梁之才?” “未经查证,罔顾国法?” “朕亲自审问的口供是假的不成!” 徐鉴之见小皇帝一副快要断气的样子,连忙俯身请罪。 “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老臣一心为公,绝无他意啊!” 谁知道,就算徐鉴之松口了,小皇帝还是得理不饶人,用虚弱的口吻说道。 “好啊,好一个一心为公啊!” “既然徐大人如此公心,这宝座朕就让你了!” 说完双眼一黑,直接倒在了老太监怀中,用只有老太监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送朕回后宫,让皇姐带些蜜饯去御花园。” 老太监眼角抽了抽,立刻换做一副焦急的神情。 “陛下诶!” “快传太医!” 嚎了一嗓子,老太监抱着小皇帝拔腿就跑,等徐鉴之反应过来时,那龙椅上连个毛都不剩! 徐鉴之哪里不知道这时小皇帝在演戏,可这演戏也得给对手留点戏份啊! 哪有直接装晕的? 这不是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吗! 就在徐鉴之气得想骂娘的时候,齐楠笙咬着嘴唇强逼着自己不要笑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彻底缓过来之后,齐楠笙摇着头看向龙椅之上,喃喃道。 “冠军侯啊,你看看你都教了些什么啊!” “朝局谋略,硬是成了耍无赖!” 齐楠笙的吐槽的莫安,此时已经到了沧州城下,正坐在茶摊上听着隔壁桌的客人闲谈。 “诶,你听说没,敬武山庄的叶庄主今日正午,要在城中召开除魔大会!” “哦,终于选定吉日了?” “到时候,肯定有无数江湖豪杰到来,咱们去看看热闹?” “是得去看看,这叶庄主与那位即将抵达的钦差侠王可是至交好友,可偏偏这次要除的魔头就是跟随侠王而来的莫人屠,到时候肯定是一场好戏!” 莫安笑了笑,放下十个铜板起身离开,隔壁桌的客人见莫安离去,也随即结账走人。 不用说,这两客人就是锦衣卫乔装的。 等莫安回到队伍,直接上了萧静笃的马车。 “魏王殿下,你和敬武山庄的叶还休认识?” 萧静笃不知莫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点了点头。 莫安无奈地摇摇头,直接调笑道。 “您这位楚王兄,怕是要与你为难了,这沧州城里,马上就要举办除魔大会咯。” 萧静笃皱了皱眉,问道。 “除魔大会?什么魔?最近江湖上也没什么动静啊。” “要说风头最盛的魔头,恐怕就是你这位阳间人屠了。” 莫安摊了摊手。 “猜得真准,正是在下!” 此言一出,萧静笃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想挑起你我之间的矛盾?” “可这么低劣的手段,不像是楚王的谋划啊。” 莫安往车厢上一靠,拿起一个果子就开始吃,一边吃一边说道。 “谁知道呢?” “不过楚王殿下想玩,咱们就陪着玩呗。” 萧静笃眼睛一眯,问道。 “你又想干啥?” “别坑我!” ………… 沧州城内,楚王府。 一个身材魁梧,剑眉星目的男子正在花园中舞剑,旁边还有一个白衣僧人,正敲着木鱼诵佛经。 半柱香过后,男子收剑,看了一眼手中宝剑,然后随手一扔。 “哼,这剑也就装装样子,真要论杀伐,还得是长刀!” “软绵绵的,没意思!” 僧人收好木鱼,双手合十。 “王爷,若只是战场杀伐,长剑自然不如战刀。” “可若是要为人君,可不能只有长刀之杀伐,还要有剑之中正。” 这舞剑的男子,正是楚王萧静武,而这名僧人,只知道法号衍宗。 这时,一名亲兵沿着廊道跑来。 “王爷,叶庄主的除魔大会已经准备完毕,就等钦差队伍进城了。” “嗯,知道了,下去吧。” 亲兵走后,衍宗轻轻转动佛珠道。 “王爷,莫安此人,实乃当世难寻之人杰,依贫僧之见,还是拉拢为好。” 楚王理了理衣袍,坐在衍宗对面。 “哼,你们这些人,真以为莫安这么好拉拢?” “先是林道甫,又是你这妖僧,一个个都眼高于顶!” 衍宗侧目,双手合十。 “还请王爷赐教。” 楚王起身,背着双手看向一旁的兵器架。 “莫安发迹于沙场,历经多少血战恶战,你以为当初北齐没有试图拉拢他?” “战场上,若是心志不坚,骨头不硬,别说封侯拜将,就算是想苟延残喘都难!” “对付莫安这样的人杰,用最狠的手段将其彻底灭杀,才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尊重。” “只是可惜,恐怕没机会与之在沙场上交手了!” 衍宗沉思片刻,笑了笑。 “是贫僧执迷了,以己度人,奈何人与人,本就不同。” “不过,王爷这一出反间计,有些过于明显了,莫安真能中计?” 楚王转身,一脸笑意。 “哈哈哈,谁说这是反间计?” “莫安的战例,本王钻研过,这是个滑头的!” “你看吧,这反间计,会异常顺利。” “其实,就算本王不挑拨,莫安随便找个由头都会闹事,本王也只是遂了他的愿而已。” 衍宗仔细思考一番,苦笑着摇头。 “王爷,当真厉害!” “看似反间计,其实是请君入瓮!” “看来这位冠军侯,怕是要折在沧州了!” 第92章 不是?哥! “师父,小安肯定是冤枉的!” “小安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从来都不会惹事,怎么会用磨盘把人碾成肉酱呢!” “叶庄主肯定是被人骗了!” “您是江湖前辈,您去说说,让他们别误会,行吗?” \"师父,你也知道的,小安不是这种人啊!” 沧州城中万宾楼,听着一个个江湖豪侠将自己弟弟说成择人而噬的恶鬼,莫安着急地拉着牛拦山说道。 牛拦山没好气地瞪了莫缺一眼。 “你慌什么?” “这事一看就不简单,那小子一准儿得罪人了。” “而且以那小子的杀性,这些江湖客说的还真不一定是虚言。” “再说了,你以为这叶还休是什么好鸟?” “别说老子,就算是姜白衣来了,这老东西都不会松口的。” “等着看吧,你那弟弟也该到了。” 莫缺见说不动牛拦山,只能干着急,思前想后,偷偷摸摸地就准备溜去城门口拦住莫安。 谁知道脚还没动两步,就被牛拦山一巴掌扇在头上。 “憨子!” “那小子精着呢,你去添什么乱?” “要是被幕后之人发现你这个冠军侯兄长在此,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老实待着!” “就这群货色,都不够你弟杀的!” 正说着,敬武山庄庄主叶还休就走到顶层的栏杆前,朝着酒楼内的江湖客拱手道。 “诸位英雄,诸位豪杰!” “多谢赏脸!鄙人叶还休,有礼了!” “今日邀大家来此一聚,是想集众人之力,为天下人讨一个公道!” “想必大家也都知晓,我大梁出了一个阳间人屠,此人手段之凶残,世所罕见!” “居然一夜之间屠杀两百余人,死在他手中的不是我大梁栋梁,便是那品行高洁之大儒,简直罪无可恕!” “今日,那魔头便要抵达沧州城!” 叶还休十七年前成名于江湖,创立敬武山庄,广交天下豪杰,乐善好施,在江湖上遇到难处的人,只要上门求助,叶还休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大方至极。 凭借庞大的财力和中三境巅峰的武道修为,短短几年,叶还休就成了江湖名宿,这十几年来口碑一直不错,还平复了不少江湖纷争。 叶还休的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配合上他本就不错的声望,话音刚落,就引得楼中群情激昂。 这时,一个腰缠貂裘的高大汉子朗声道。 “叶庄主,在下三年前受您救助之后就隐居山林,对最近江湖中的事少有耳闻,不知叶庄主口中的魔头是何人?” 叶还休朝那人拱了拱手。 “高大侠,一别三年了,风采依旧啊!” “老夫所说的魔头,并非江湖中人,而是那位新封的冠军侯莫安!” “此人不仅手段凶残,而且居功自傲,观之不似人臣,将来必定是我大梁之祸患!” “今日将大家召集而来,就是要除魔卫道!” 此时,东南角一名女侠起身问道。 “叶庄主,那莫安虽然十恶不赦,但总归是朝廷的侯爷,我们若是贸然出手,怕是不妥吧。” 此话一出,惹得楼中不少人起了火气,纷纷开口反驳。 “洛女侠,你若是怕了,就趁早离开!” “这除魔卫道之事,还得靠咱们这些老爷们儿来!” “就是,侯爷又怎么样?大不了亡命天涯就是了!” 那位洛女侠也不是个软柿子,见有人敢小瞧她,当时就发了火。 一时间,楼中吵闹不休,这群江湖莽汉大多都是急性子,七嘴八舌之下,几个叫得最凶的就要动手。 这时,叶还休高声说道。 “诸位英雄,且听老夫一言!” “那莫安虽为侯爵,却也是个习武之人,老夫请各位来,就是想选出几位高手,与那魔头约战。” “到时候,咱们只需签下生死状,生死各安天命,到时候就算杀了他,朝廷也奈何不得咱们。” “若是他连比斗都不敢,那也是威严扫地,冠军侯的名号,就成了笑柄!” 叶还休的办法确实不错,一众江湖客听得连连点头,恨不得现在就去和莫安签个生死状。 莫缺见群情激奋,大家都憋着劲要弄死自家弟弟,脑子一抽,想出个法子来。 只见莫缺快步走到大堂中央,朝着众人拱手道。 “诸位前辈,小子初入江湖,正好借这位侯爷的人头扬名立万,还请各位前辈勿要插手。” “若是有谁想争一争,那就刀下说话吧!” 说着,莫却大拇指一弹,刀锋出鞘半寸,一身凌冽刀意迸发,中三境巅峰的修为展露无遗。 牛拦山一巴掌拍在额头上,心中直呼收了个傻徒弟! 楼中之人,武道修为大多都是下三境,中三境的也不过十几人,莫缺年纪轻轻就到了中三境巅峰,说的话自然无人不服。 叶还休眼睛顿时一亮,不顾江湖前辈的身份,直接翻过栏杆,一路点着楼梯落到莫缺身前,拱手道。 “当真是少年英才,不知少侠姓甚名谁,师承何门何派啊?” 莫缺对这个想对付自己弟弟的老头可没什么好脸色,直接呛了回去。 “关你屁事,反正莫安的头我要了,谁敢抢,咱么就手底下见真章!” 说着,莫缺直接拔刀。 刀锋以极快的速度撕裂空气,只见数道寒芒闪过,莫缺收刀回鞘。 足足过了三息,一旁的柱子上才陆陆续续落下几块碎木,众人看去,那柱子上赫然是个“死”字! “好快的刀!” “这少年是哪家子弟,好俊的功夫!” “少年意气,虽说狂妄了些,但这手功夫必然能手刃魔头!” “狂?我在他这年纪能有这身功夫,我比他还狂!” 众人震惊于莫缺的快刀,纷纷赞叹。 莫缺见差不多了,直接说道。 “叶庄主,有我一人足以!” 叶还休连连拍手。 “好好好,当真英雄出少年!” “不过,老夫要准备生死状,少侠还需先告知姓名。” 莫缺昂了昂头,他本来就不会骗人,干脆就继续装高冷。 “哼,待我刀斩邪魔之时再说,就凭你们还不配听我的名字!” 这一番做派,狂妄至极,嚣张至极,可偏偏江湖人就吃这一套,你有本事,你随便狂,越狂,说明你本事越大! 就在这时,两个小厮跑了进来,朝着叶还休说道。 “老爷,钦差进城了!” “小人看得清楚,队伍前面骑着那高大神驹的正是人屠莫安!” 叶还休见时候已到,连忙拉着莫缺说道。 “除魔卫道,还天下安定,就拜托少侠了!” 莫缺一脸冷漠地扬了扬下巴,转身朝着两名小厮说道。 “带路!” 两名小厮看了看自家老爷,见叶还休点了点头,就带着莫缺走出酒楼,迎着钦差的队伍而去。 叶还休朝众人抱拳。 “还请诸位给老夫一个面子,去帮少侠壮壮声势!” 众人响应,跟着莫缺身后,就浩浩荡荡的朝着钦差队伍而去。 衍宗和尚独自坐在街边的小摊上,看着莫缺气势汹汹地走在最前方,朝着身边侍卫说道。 “去查查这少年的底细。” 这时,莫安转过街角,见眼前一群江湖客,不屑地笑了笑。 “哼,就这群货色,就敢来拦路?” 可等莫安看到最前方的莫缺时,瞬间眼睛睁得老大! “不是?” “哥!” 就在莫安惊讶时,叶还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指着莫安就骂道。 “魔头,你草菅人命,残暴不仁,今日,为了世间公道,老夫叶还休代表沧州武林同道,向你挑战!” “生死状在此,签下此状,生死各安天命!” “你敢是不敢?”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背后众人欢呼不断,声势极大。 提前混入沧州城的狄青山,此时就在街边客栈三楼,刚扒开窗子就看到叶还休指着莫安的鼻子骂。 狄青山忍不住轻哼出声。 “哼,这老头是真敢啊!” 这时,莫安翻身下马,缓缓走到莫缺身前。 两人沉默对视,气氛压抑,刚刚还闹哄哄的江湖客,瞬间鸦雀无声,全都死死盯着场中两人。 叶还休掏出生死状,来到两人身侧。 大战一触即发! 第93章 反目 沧州的风比京都更加湿润,吹在身上总感觉粘稠。 莫安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沉声道。 “你不该来!” 莫缺微微低了低头,随后又一脸坚定地抬起头来。 “可我已经来了!” 莫安皱了皱眉,他明白,莫缺挡在这里就是为了不让其他人向自己出手。 可莫安原本的计划就是自己挑几个不怕死的收拾,然后萧静笃出面劝架,然后两人趁机闹掰,自己假意归顺楚王萧静武,打入敌方内部。 结果到头来,最不怕死的那个居然是自己大哥! 这时候,莫安还没办法告诉萧静笃自己和莫缺的关系,因为如果此时开口,就会将莫缺牵连入局! 莫安刚想开口再劝劝,就见莫缺直接咬破手指,在生死状上按下一个指印,然后冷声说道。 “请吧!” 莫安没办法,只能也将手指咬破。 莫缺是不敢写真名,莫安是那笔字确实拿不出手。 叶还休见莫安如此爽快,顿时一喜,直接高举生死状喊道。 “生死状已签!” “生死各安天命!” 两方队伍瞬间退后数十步,街道也一早就被清空。 萧静笃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直接让三名禁军把莫安的三尖两刃刀扛了过来。 两兄弟同时看向这柄由牛拦山亲手打造的神兵。 莫缺双眼瞪得老大。 oS:不是?你要用这玩意儿来砍我? 莫安无奈地撇了撇嘴。 oS:哥,我也不想啊! 牛拦山靠在街角,看着两个傻小子拿着他打造的兵刃弄假成真,也来了兴致,顺手在摊位上抓了一把花生米就找了个好位置蹲下。 莫安深吸一口气,淡淡说道。 “本侯爷这一路上也好久没活动了,既然有不怕死的,就姑且活动活动吧。” 莫缺沉默拔刀,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就当是和自己弟弟比试一番。 莫缺率先出刀,刀势极快,瞬息之间七刀斩出,逼得莫安连连后退竖刀抵挡。 老哥功夫进步不小啊! 见莫缺长进如此之大,莫安也不再担心伤到大哥,迎着劈来的长刀就顶了出去。 一时间,长街上刀光纷飞,莫缺刀过无声,迅捷如风,莫安大开大合,声势惊人。 渐渐地,两兄弟越打越狠,都拿出了真本事。 只见两人同时运起《燃火经》,莫安身形陡然拔高,浑身血气迸发,如同神魔降世,莫缺体表浮现出血红色纹路,刀势越来越快! 莫安长刀缠身,防守之时冷不丁的一刀反击,刀锋横扫。 莫缺只攻不守,面对袭来的刀锋,身子如同灵蛇般扭动旋转,避过刀锋之后就是接连不断的进攻。 霎时间,居然将莫安稳稳压制。 看热闹的江湖侠士看得心惊,纷纷屏息凝神,生怕自己一声呼喝惊扰了场中两人。 另一边,萧静笃看得兴起,直接翻身爬到马车顶上,看到精彩处,还不停地大呼小叫。 长街之上,只有牛拦山最为淡定,眯着双眼频频点头。 “嗯,莫安这小子当真非人,如此猛烈地进攻居然还能防的滴水不漏!” “不过,老子这傻徒弟的刀法倒是不错,居然抛弃了刀法招式,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不错,不错,老子眼光确实独到。” 场中,莫安刚开始还能游刃有余,可打着打着就觉得不对。 老哥这刀法怎么越来越怪? 从上而下的劈刀,突然就变成低身横斩,横斩之后身子没有半点转动,直接反手握刀再次挥斩而来。 这是什么刀法? 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啊! 老哥,你挥刀都没有惯性的吗? 此时,莫缺已经完全沉浸在刀法中,从刀墟里学到的一招一式渐渐融会贯通,而且莫安时不时地反击更是给他带来强大的压力。 在这种压力下,手中刀好像活过来一般,手中招式越发灵活,变得无迹可寻。 其实,这一切全都怪牛拦山,莫缺每次有点长进,牛拦山都会把莫安搬出来打压莫缺,这种教育方式让莫缺打心底里就觉得自己远远不如弟弟。 所以,此刻动起手来,莫缺几乎是毫无保留,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就算出全力也打不过自己这个怪物弟弟。 但此刻,若只论招式,莫缺已经完全超越了莫安,要不是莫安体内《素问经》疯狂运转,体力精力源源不断,在不能下杀手的情况下,怕是早已落败。 突然,莫缺刀势一滞,身形一晃就半跪在地,莫安连忙收手。 莫缺抬起头来,尴尬一笑。 这是连番攻击,体力不支了。 莫安顺势将三尖两刃刀架在莫缺肩头,装模做样的朝着叶还休喊道。 “胜负已分,让路!” 谁知道,叶还休见见此,非但不退,反而转身朝着一众武林侠客说道。 “这魔头大战一场,已是强弩之末,愿匡扶正道的,随我签下生死状!” 他这一嗓子,引得一众中三境的好手心动,毕竟混江湖的,谁不想扬名立万? 就算有几个不愿意争名夺利的,但也因为欠下叶还休人情,此时不得不站出来。 一会功夫,那张生死状上就签下十多个好手的名字。 莫安冷笑一声,直接迎了上去,莫缺想要阻拦,却被莫安眼神阻止。 “本侯只警告一次。” “一盏茶后,阻拦钦差者,杀无赦!” 莫安浑身杀气,吓得不少胆小的心生退意。 这时,叶还休突然指着莫安叫骂道。 “你这魔头,休要虚张声势,刚刚一战,你也只是侥幸!” “今日,你若不给天下正道一个交代,就休怪我们除魔卫道!” 莫安被逗乐了。 “哼!” “交代?” “你算哪根葱?” “要本侯给你交代?” “天下正道?你也配!” 莫安可没有心思和这种小丑解释,见时间差不多了,直接将三尖两刃刀往地上一杵。 “时间差不多了,一起上吧,本侯没时间跟你们耗!” 十几名江湖好手见莫安如此托大,顿时感觉受到了轻视,气急败坏的就朝着莫安杀去。 最先动手的是个使判官笔中年人,刚刚冲到面前就被莫安一刀腰斩,鲜血溅在莫安脸上,说不出的残暴诡异。 “他,他怎么还有力气?” 叶还休喃喃自问,可回答他的,是莫安的长刀。 短短半柱香不到,十几个江湖好手,无论男女,尽皆死在莫安刀下。 就在莫安要一刀将叶还休这个带头老大劈死之时,萧静笃装模做样的跑了过来。 “冠军侯,且慢动手!” “冠军侯,这叶庄主与本王交情非浅,还请侯爷刀下留人!” 莫安眼睛一瞪,丝毫不给萧静笃面子。 “魏王殿下,本侯劝你还是少结交一些杂七杂八的货色。” “这位叶庄主阻拦钦差,当众袭杀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话音刚落,莫安一刀斩下叶还休的狗头,鲜血洒在萧静笃身上,气得他浑身发抖。 “大胆!” “本王乃当朝亲王,更是陛下委派的钦差大臣,你竟敢如此不敬!” 莫安冷哼一声,扭头就走,根本不给萧静笃面子。 “本侯这是在给魏王殿下清理麻烦,若是殿下不喜,回京之后大可参本侯一本。” 魏王萧静笃,冠军侯莫安,当街反目! 街角,衍宗和尚看着两人拙劣的演技,嘴角勾起。 “王爷当真算无遗策。” 没人注意到,刚刚还在街尾吃花生的牛拦山不知何时,已经将精疲力尽的的莫缺带走了。 第94章 唯有孤,可缔造盛世! “还有谁想拦路的?” 莫安提着三尖两刃刀,走到一群被吓傻的江湖客面前。 刚刚还叫嚷着要除魔卫道的大侠们此时都变成了鹌鹑。 “侯爷,饶命啊!” “都是那个叶还休让我们来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就在这时,人群背后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冠军侯当真如传闻中一样勇武,本王今日得见,不枉此生啊!” 人群缓缓让开一条路,萧静武孤身一人,就这么背着手走了过来。 莫安双眼微眯,手中三尖两刃刀刀锋倾斜。 他就这么一个人过来了? 若我现在直接将其拿下,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啊! 就在莫安想要直接动手之时,萧静武一脸淡然道。 “冠军侯,这些江湖中人不懂朝局,容易受人鼓动,这沧州也是本王的封地,就交由本王处理吧。” 说着,萧静武也不等莫安点头,直接转过身去,毫无保留地将后背留给了莫安。 “你们,自己去府衙领罪,再敢有下次,皆斩!” 一众江湖客如蒙大赦,顷刻之间就没了踪影。 萧静武转过身来,一脸玩味地看着莫安。 “让冠军侯见笑了,这沧州不比京都安稳,动不动就会闹出些事端,本王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不安稳? 你的意思不就是说,我现在弄死你,沧州必定大乱嘛。 听懂弦外之音,莫安哈哈一笑,连忙拱手道。 “王爷说笑了,王爷一人既可保沧州安定。” 莫安放弃了直接拿下萧静武的计划,毕竟就算现在擒住萧静武,莫安也不好直接动手杀掉一个当朝亲王。 而且,那么多蛊虫下落不明,若是萧静武没了,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人,必然会搅得天下大乱。 一旁的魏王萧静笃见莫安没有直接动手的意思,此时也上来见礼。 “王兄,京都一别,已是九年了,王弟甚是挂念啊!” 萧静武直接揽住魏王的脖子,打趣道。 “还甚是挂念?” “这么些年一封书信没有,你还好意思说挂念?” 萧静笃尴尬的笑了笑,楚王也不介意,直接向两人说道。 “行啦,我已经在王府摆好了酒席,你们一路车马也累了,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萧静武就这么亲自带着萧静笃和莫安来到了楚王府,一路上莫安和萧静笃还在时不时地演绎。 走到大厅之中,一桌极其丰盛的酒菜已经摆好,萧静武伸手示意二人落座。 刚坐下,萧静武就将所有下人都打发走了。 吃了小半个月干粮,刚进城又打了一架,莫安此时已经有些饿了,坐下之后也不客气,直接一筷子就把整个大肘子扒拉到自己盘中。 一口下去,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香和肉香中还带有一丝黄酒的甜香。 “嗯~” “楚王殿下,你府上厨子手艺真不错!” “这大肘子,真香!” 萧静武还没开口,萧静笃就按照剧本出言讥讽道。 “哼,泥腿子果真上不得台面!” “为了一口吃食,竟然如此失礼!” 莫安翻了个白眼,直接回怼道。 “魏王殿下从小锦衣玉食,哪里知道百姓们心心念念的不过一口饱饭?” “真饿急了,失礼算什么!” 萧静笃闻言立刻就瞪大了双眼,作势就要起身怒骂。 这时,楚王伸手将萧静笃拦下,朝着莫安说道。 “冠军侯说得不错,本王也曾在军中磨砺,吃上一个月大锅菜,别说这些美味佳肴,就是一碗肉汤都能馋死人!” “那些寻常百姓家里,一年能吃上一次肉,都算不错了。” 莫安立刻接过话茬。 “楚王殿下英明!” “自从我到了京都,周围到处都是些不知民间疾苦的,看的人牙痒痒,今日总算是遇到个懂行的。” 萧静武哈哈大笑,拍着手说道。 “莫侯爷既然在京都待得不痛快,何不来我沧州为将?” “只要你点头,我这就上书陛下,保准能成!” 莫安双眼一亮,起身问道。 “王爷此话当真?” “不瞒您说,我还真觉得在边关比在京都痛快多了!” “不仅没那么多繁文缛节,还不用受约束,那天心情好就带着弟兄们去边境上转悠一圈,好不痛快!” 萧静武点了点头。 “放心,只要莫侯爷不嫌弃,我大梁水军指挥使的位置就给你留着!” “本王手下水军虽然不像四大边军那般连年征战,但清缴水匪的活也不少,一准让莫侯爷流连忘返!” 莫安闻言一喜,连忙拱手致谢。 萧静笃在一旁佯装生气,实则心中笑开了花。 计划这么顺利? 楚王兄啊,这莫安可不是什么好鸟啊! 收了他,你可就等着遭罪吧! 这就是莫安提前与萧静笃商量好的计划,先是表示出两人不合,然后莫安打入楚王挥下,到时候一明一暗,将萧静武的底牌都摸清楚,如果姜白衣的解药到得早,那便是万无一失。 可就在莫安与萧静笃在心中暗喜之时,楚王萧静武却直接起身,笑着拍了拍萧静笃的肩膀说道。 “三弟啊,你近些年也算是长进不少,都能在孤面前装模作样了!” 随后又朝着莫安问道。 “冠军侯,本王是否与你计划中的一般无二?” 莫安心中一顿,暗道不好,可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继续装傻。 “王爷所言为何?” “在下乃是真心追随王爷!” 楚王摇了摇头,指着莫安对萧静笃说道。 “老三,看见没,你呀,还差点定力。” “等你什么时候能和冠军侯一般,睁着眼睛说瞎话,就算是成了!” 萧静笃一脸尴尬的傻笑,心里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说完,楚王缓缓走到莫安面前,一脚勾出椅子坐下。 “莫安,你说你真心追随于孤,孤如何相信你的真心?” 莫安坐下,若无其事的啃了一口大肘子才用玩笑的语气说道。 “楚王殿下尽管吩咐,刀山火海,我莫安绝不皱一下眉头!” 楚王嘴角一勾,轻声说道。 “我要你助我攻破京都,登上皇位,行吗?”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一静。 萧静笃眉头紧皱,轻轻偏头四处打量,生怕楚王一声令下,就有刀斧手杀出来将他乱刃分尸。 沉默片刻,莫安再次拿起盘中的肘子就往嘴里塞,直到吃的只剩骨头才停下。 莫安随意的在桌布上擦了擦手,转头问道。 “你凭什么?” 楚王缓缓起身,背负双手,朗声说道。 “凭什么?” “凭本王乃是先皇之子!” “凭本王掌军近十年,通晓兵事!” “凭沧州在本王治下,百姓安居乐业!” “够吗?” 萧静武声音并不大,却震撼人心。 莫安不禁在脑中将楚王与小皇帝进行比较。 能力? 气度? 皆是楚王完胜! 至于品行? 历史上有一个好皇帝是纯良君子吗? 萧静武见莫安沉默不语,再次开口。 “莫安,孤知道你不少事。” “孤看得出来,你效忠的从来不是某一个皇帝,你想的,是打造一个盛世!” “当今天下!” “唯有孤,可缔造盛世!” 第95章 快把我哥带走! “兹事体大,说不得我堂堂侯爷一日之间就成了反贼!” “楚王殿下,可否容我考虑几日?” “殿下想拉我入伙,总得让我有些底气吧。” 莫安犹豫片刻,压着嗓子说道,谁知话音刚落,萧静笃就一盘子砸了过来。 “莫安!” “你真要做那乱臣贼子?” “你可知刀兵一起,便是白骨遍野?” 萧静笃快步来到楚王身前,拉着楚王的衣袖说道。 “王兄,如今陛下虽然年幼,可亦有圣君之相。” “您手握重兵,执政一州,说是国中诸侯都不为过。” “与其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不如做个为国分忧的贤王啊!” “王兄放心,我以性命担保,只要王兄安分守己,陛下定然不会薄情寡义!” 萧静笃言辞恳切,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想手足之间兵戎相见,但楚王只是笑了笑,就荡开了衣袖。 “三弟,你是真的天真,还是蠢得可怜?” “从古至今,有哪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能有好下场?” “孤只要安分守己就好?笑话!” 楚王一脸冷笑,萧静笃顿时哑口无言,因为他知道,楚王所说是历朝历代用血泪浇灌的事实。 楚王回到莫安面前坐下。 “冠军侯,你入朝不足半年,就已经逼得林道甫那老狐狸主动与孤联系。” “说实话,孤很是气愤!” “因为在林道甫这个老狐狸眼中,孤的压制力居然还不如一个黄口小儿!” “冠军侯,当真好手段啊!” 莫安摇头笑笑。 “本侯越有手段,王爷不就越会重用吗?” “我这人,俗!” “无非是想在腰缠万贯,妻妾成群的同时还能留下个好名声。” “若王爷是起兵谋反,本侯不想掺和。” “可若是推翻昏君,吊民伐罪,在下愿助王爷一臂之力!” 楚王直勾勾地盯着莫安,莫安微笑着与之对视。 良久,楚王伸出手掌说道。 “待孤师出有名之时,冠军侯可为三军主帅!” 莫安痛痛快快的击掌为誓。 “一言为定!” “还请王爷好生招待魏王殿下,若是走漏了风声,怕是不妙。” 楚王微微一笑,敲了敲桌子,四周就涌出几名壮硕的亲兵。 “孤与三弟许久不见,三弟就住在王府之中,与孤彻夜长谈吧!” 话音刚落,几名亲卫就架着萧静笃往后院走去,任凭萧静笃如何反抗,都无济于事。 软禁了萧静笃,楚王又朝着莫安问道。 “冠军侯此次奉命来沧州查案,不知有何打算?” 莫安摊了摊手。 “还能有什么打算,这查案也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结果并不重要。” “若是王爷肯将从林道甫手中得到的蛊虫交于我,我就能借着回京复命的由头,控制沿路地方主官,保准王爷起兵之时,一路之上畅通无阻!” “待王爷登临大位之时,世间只会知道真龙天子一路兵不血刃,大梁子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到那时,王爷才是真正的上顺天意,下应民心!” 此言一出,一直云淡风轻的楚王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脸狐疑地问道。 “冠军侯此言当真?” 莫安夹起一块烤羊排塞进嘴里。 “唔!” “外焦里嫩!” “王爷,本侯如今可是小皇帝面前的红人。” “若是本侯回京复命,沿途歇歇脚,地方上的官员恐怕会争先恐后地准备美酒佳肴吧?” “我估计,恐怕不会输于王府。” 楚王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莫安抬手打断。 “王爷,本侯可是陛下的心腹大将,你我如此亲昵,怕是不妥。” “饭也吃了,话也说了,我也该回官驿了,这些天舟车劳顿,有些乏了。” “告辞!” 说完,莫安头也不回地离开王府,刚一出门,身后就有两名亲卫提着礼盒跟上。 “侯爷,我家王爷担心侯爷初到沧州,水土不服,特命我俩准备了些京都小食。” “今后侯爷在沧州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便是!” 莫安扬了扬下巴。 “嗯,王爷有心了!” 莫安一路回到驿馆,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推开所有窗户,站在第三扇窗户前品尝楚王送来的小食,手中拿着三根酸梅地瓜干吃的津津有味。 这是莫安与狄青山约定暗号。 若是莫安独自一人从楚王府中出来,那就说明已经假意投诚。 一路上没有与锦衣卫假扮的摊贩接触,代表着所有人静默。 推开三扇窗户并站在第三扇窗户前,代表着情况紧急! 至于手中的三根地瓜干,就是说夜里三更相见! 莫安站了一会,看着一个挑担卖菜的汉子去买了两个包子,忍不住轻声嘟囔道。 “还是不专业啊,长期挑担子的,老茧全在虎口,还得练!” 莫安轻轻关上窗户,却没注意到,一个白衣僧人匆匆忙忙地穿过街道,像是在追什么人。 衍宗和尚追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街上与莫安比斗的莫缺! 衍宗出身西楚大觉寺,禅武双修,一身修为已是中三境巅峰,半只脚踏入上三境的武道宗师。 之前就赞叹于莫缺的刀法,原本是想私下结交一番,谁知道一个不留神,莫缺便被一位高人救走。 衍宗虽然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暗中追赶,但奈何牛拦山动作太快,即使带着一个人都轻松将衍宗甩开。 最后,遍寻无果的衍宗只能返回王府。 衍宗和尚刚回来,就被楚王拉到了书房,一番讨论之后,衍宗双手合十,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王爷果真有真龙之相,只需师出有名,便可得一盖世猛将!” “贫僧今早旁观长街之战,冠军侯之名,名副其实啊!” 楚王闻言并未有半分欣喜,反而眉头紧皱。 “非也,莫安此人,本王看之不透!” “若是他抵死不从,或是纳头便拜,本王都有办法。” “可如今,他看似待价而沽,可言语中又在为本王出谋划策。” “一面主动让孤软禁魏王,另一面又向孤提出条件,当真难以捉摸。” 衍宗沉思片刻,突然说道。 “王爷不必忧虑,只要收服一人,便可保无忧!” 楚王来了兴趣,轻声问道。 “何人啊?” 衍宗微微一笑,将早上的长街之战娓娓道来,提别强调了莫缺刀法如神,曾一度压制莫安的事。 楚王点了点头。 “若此人真有如此武艺,确实值得招揽。” “而且就算到时候莫安临阵变卦,只需此人全力压制片刻,再加上你这和尚的独门绝技,就算他莫安是霸王再世也只有死路一条!” “衍宗,你丹青有术,快快将此人容貌画下,本王这就派人去找。” “只要此人身在沧州,就绝对避不开本王的耳目!” 衍宗领命,在书桌上铺上宣纸就开始作画,寥寥几笔,莫缺的肖像就跃然纸上。 若是莫安在此,估计会在心中大喊。 “快把我哥带走!” 将画像下发之后,萧静武摇头苦笑。 “这莫安,当真难缠,罢了,他是否归顺于孤都不重要,只要将消息传回去,孤自然就会师出有名!” 第96章 阴差阳错 “本侯要沐浴,你们去给我抬个大浴桶来。” “要最大的!快点!” 莫安一下午,不停的使唤门口的两名楚王亲卫,把这哥俩折腾的够呛。 夜深了,又要沐浴,以莫安的体格,能装下他的浴桶无论如何都要两个人抬。 等两名亲卫走后,莫安打来第一扇窗子,朝楼下扔了些果皮就等着锦衣卫上门。 半盏茶不到,一个杂役敲响了房门。 “卑职见过指挥使!” 莫安伸手示意免礼,直接说道。 “传信陛下,从沧州至京都,所有地方主官,全都派人控制起来。” “我推荐由我师兄陆轩宇主理此事,他出身世家,做起事来更方便。” “然后,让陛下注意林道甫,他可能会搞出大动静,让楚王师出有名。” “下去吧,小心些,在驿馆多呆些时日,将消息传出即可,免得让人起疑。” 锦衣卫走后,莫安躺在床上回忆与楚王会面的点点滴滴,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很明显,楚王已经事先想到了莫安会假意投诚。 这一点虽然出乎莫安的意料,但并非不能接受。 真正让莫安感到不安的,是楚王之后的拉拢和对于师出有名的自信。 莫安不知道楚王到底会以什么由头起兵,也不知道楚王为何会招揽他。 毕竟,以现在的局势来看,楚王有没有他效力,都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 与其招揽莫安,时时刻刻提防着他临阵倒戈,还不如想尽办法将他除掉,斩断小皇帝一条臂膀。 想到这里,莫安脑中灵光乍现! “我是否投效不重要,留着我传递消息才重要!” “靠!这犊子真tm阴险!” 莫安惊呼一声,再次打开第一扇窗户就要往外扔东西。 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侯爷,浴桶和热水都备好了,小的这就给您抬进来。” “靠,这俩人真是顶级牛马!” “折腾一天了,动作还这么快!” 沐浴之后,莫安还想找机会支开两名亲卫,可一连找了十几个借口,都没能成功。 多次的徒劳无功,再次证实了莫安的猜想,刚刚这两名亲卫就是故意离开,和莫安机会将误导判断的消息传回去! “看来,楚王已经私下和世家联络好了!” “这下事情大条了!” “一旦师兄动手控制沧州到京都沿途地方主官,世家必然会出手惹出事端。” “以世家门阀在大梁的影响力,一旦事情闹大,不出半个月,整个大梁都会怨声载道!” “到时候陛下为了平息风波,必然会推出一个替死鬼!” “按目前的局面,最好的替死鬼就是林道甫!” “林道甫一死,楚王谋逆之事再无人证,到时候就算陛下公布罪证,楚王都能倒打一耙!” “妈的,楚王当真好算计!” “连林道甫都成了棋子!” “老子好心办坏事了!” 就在莫安自责之时,门外突然吵闹起来。 “你是何人?” “竟敢持刀闯入官驿!” “若是冲撞了冠军侯,你百死莫赎!” 听见响动,莫安连忙走出房门。 一看,楼梯上那人腰间一柄陨铁宝刀,不是莫缺又是何人? 莫缺被两名楚王亲卫喝住,还以为这两人是自家弟弟的手下,就要拱手说明身份。 就在这时莫安连忙开口喊道。 “大胆狂徒,今日已经饶你一命,还不知好歹!” “深夜闯入,找死不成!” “取本侯双锏来!” 莫缺被吼得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弟弟在提醒自己,不能暴露身份! 莫缺随即摆出一副冷脸说道。 “饶我一命?” “不过是趁我体力不支,险胜一招罢了!” “有本事,你我再分高下!” 莫安冷笑一声,接过随行侍卫递来的陨铁双锏。 “好,本侯就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不过这次,可不会饶你性命!” 莫缺抱刀入怀,冷冰冰的说道。 “这里施展不开,去后院!” 话音刚落,莫缺转头走下楼梯,莫安提着双锏跟上。 两人来到后院,没有废话,直接就开始动手。 与早上不同,莫安此时手持双锏,一招一式之间,比早上使三尖两刃刀时快了不知道多少。 一时间,官驿后院刀光锏影,上下翻飞。 刀光印着月光皎洁,双锏裹挟风雷之势,你来我往,好不痛快。 就在众人围在后院观看龙争虎斗之时,驿站中一个小杂役偷偷摸摸趁着夜色离开。 再看场中,在莫安火力全开之下,莫缺手中刀刃越发诡异起来。 原本一招直刺,随着莫缺步伐往前半步,手腕一挑,刀尖突然向上,荡开由上而下砸来的刚锏。 随后刀柄猛地戳在莫安胸口,一记暗招,打的莫安气息一滞,连连后退。 此时莫缺再次进入状态,刀法飞速精进,莫安见大哥有此机缘,当然会尽心成全。 只听莫安大吼一声。 “痛快!再来!” 下一瞬,双锏舞出幻影,莫安整个人如同洪荒凶兽一般朝着莫缺冲去。 莫缺一刀竖劈而下,莫安不闪不避,双锏从左右两边朝着莫缺头颅扫去。 莫安一身武艺皆脱胎于战场,招式虽然不及莫缺精妙,但从来不缺向死而生的勇气! 这也是莫安想教给大哥的关键,若是握刀之人没有直面死亡的勇气,那么不管你招式再怎么精妙,刀锋如何锐利,都只是摆设! 面对莫安以命换命的杀招,莫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此刻,莫缺才真正感受到那些死在莫安手下之人的绝望,面对一个舍弃性命都要杀掉你的人,你该如何抉择? “杀!” 电光火石之间! 莫缺怒吼一声,双腿猛地一蹬! 整个人猛地往前,刀尖直刺莫安咽喉! 生死搏杀,最忌腾空,一旦双脚离地,便无法收招卸力,自己也会成为别人的活靶子。 莫缺腾空一跃,便是孤注一掷! 一刀之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在这时,莫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铁板桥躲过刀尖,随后一个翻身,一脚踢在刀身之上。 莫缺哪里禁得住莫安一身神力,陨铁宝刀瞬间脱手,扎在柱子上嗡鸣不止。 “你输了!” “可惜了你一身武艺,今日就要命丧于此!” 莫安面上装着要杀莫缺,实际上只要大哥求饶一声,给个台阶下,就会饶他性命。 然后找个机会,让他帮忙传递消息,可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冠军侯当真好雅兴啊!” “舟车劳顿一路,还有心思与人比武。” 循声看去,正是楚王萧静武! 刚刚那名偷偷溜走的杂役,正是楚王亲卫伪装,因为之前看过莫缺的画像,所以见莫安要与莫缺再战一场,连忙禀报。 楚王一心想收揽莫缺来制衡莫安的恐怖武力,此时见莫缺落败,立刻出声捞人。 “冠军侯,孤见此人刀法精妙,武艺不俗,可否卖孤一个面子,将他交于本王?” “孤保证,他绝不会再骚扰于你,如何?” 莫安皱了皱眉,转过头来,偷偷朝莫缺使眼色。 莫安是想让莫缺服个软,好有理由放了他。 可莫缺见自家弟弟挤眉弄眼,顿时开始头脑风暴。 我现在和小安为敌,这位王爷却要招揽我。 这狗东西肯定和小安不对付! 小安给我使眼色,肯定是想让我投靠他做内应! 莫缺想到这里,立刻给莫安回了一个“我懂”的眼神。 莫安心中长舒一口气,刚准备演戏,就见莫缺扑通一声朝着楚王跪下。 “小人牛缺,愿为殿下效死!” 莫安见大哥会错意,顿时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大哥! 别搞啊! 我想让你脱离漩涡,你自己跳进来算什么? 算我傻逼吗? 虽然莫安心中恨不得揪着大哥的耳朵让他滚蛋。 但此时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大哥的身份,现在莫缺入了楚王麾下,不会有性命之危。 但若是暴露了身份,马上就会变成楚王要挟自己的把柄! 短暂的思考过后,莫安放下手中钢锏,笑着朝着楚王说道。 “殿下开口了,本侯当然要给面子。” “此人一身武艺,能跟随殿下,也是一份不小的助力。” 第97章 墨闻闻至沧州 三天后,沧州城下。 “哎哟,这一路可累死我了!” “找到莫安,把解药一交,完活!” 墨闻闻找姜白衣配置好解药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大梁京都,可刚刚赶到,就听说莫安已经出发前往沧州了。 紧接着,又是一路风尘,紧赶慢赶,终于到了沧州城下。 刚想找人打听一下,城门口一个卖菜的小贩就迎了上来。 “可是墨家传人,墨女侠?” 墨闻闻一愣,那小贩立刻接着说道。 “在下是莫侯爷手下的锦衣卫,奉命在此接应墨女侠。” “如今侯爷正处于楚王的监视之下,墨女侠贸然前往,恐有不妥。” “不如将解药交于在下,在下定当完完整整地交到侯爷手中。” 墨闻闻本就是个喜欢凑热闹的性子,如今听到这么好玩的事,一下来了兴致。 “这么刺激!” “那我肯定要自己交给他啦!” “放心,绝对不会误事!” “而且,这解药你拿着也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说完,也不等那锦衣卫拒绝,墨闻闻背着个大箱子就进了城。 另一边,莫安此时正陪着楚王在王府内推演军阵,两人各掌一军,在巨大的沙盘上来回厮杀。 如果说之前莫安都是靠一身武力和小聪明征战沙场,那在精读雷宵所传的《兵家四势》之后,再配合上自己远超时代的眼光。 此时的莫安,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统帅,起码在沙盘之上,可以用不同的方法将自命不凡的楚王彻底碾压。 楚王看着自己被分割蚕食的大军,还有那直插大营的孤军,阴沉着脸问道。 “冠军侯,你这千人孤军,凭什么能凿穿我数十万大军的军阵?”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军队?” 莫安翘着二郎腿,双手剥着橘子,一脸得意的说道。 “我就行啊!” “别说千人,就算我带着一百人,凿穿你的军阵也跟玩似的。” “要是地形合适,老子单刷都行。” 此话一出,直接噎得楚王说不出话来。 萧静武一直以来,修文习武,自认为天赋绝伦,大有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傲气。 在没见到莫安之前,心中也是对莫安的武力稍有忌惮而已,可在这三天于莫安相处下来才发现,自己除了书法之外,其他方面都被莫安比了下去。 最让萧静武心惊的是,莫安的军阵之才实在是强得可怕,不仅深得雷宵真传,还动不动就来些莫名其妙的战术,什么游击战,运动战之类的,打得他连输都不知道怎么输的。 此时,楚王想得到莫安的心,达到了巅峰! 若是得不到,那便必杀! 萧静武刚刚压下心思,莫安就一脸不耐烦的摆手道。 “楚王殿下,今天就到这吧,这三天,您是一把没赢过啊。” “您玩起来有意思吗?” 听见莫安如此嘲讽,萧静武顿时就来劲了,直接开口道。 “冠军侯,你莫不是以为这世上就没人制得住你?” “你虽勇武,可孤麾下亦有敢战之士,定可擒你!” 莫安努了努嘴,自顾自的吃着橘子。 “殿下说的不会是那个使刀的手下败将吧?” “哼!” “若是江湖厮杀,他还能跟我过几招。” “但若是战场搏杀,他接不住我一招!” 莫安直接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左脚刚跨出门槛,回头补上最后一刀。 “楚王殿下,就您这水平,说实话,就算您师出有名,都不一定打得过我师父。” “若想让我追随,您还是得拿出点东西啊。” 莫安一脸的讥讽之色,气得萧静武怒骂出口。 “莫安,你莫猖狂!” “雷宵再厉害,可若是调遣不了兵将,也不过是个年迈的老头!” 萧静武话刚说出口,莫安脚步就是一顿,随即立刻回头怼道。 “殿下莫不是疯了?” “家师乃当今天下第一名将,即使百万大军亦可犹如臂使,怎会调遣不了手下兵将。” “简直可笑!” 说完,莫安也不再多呆,直接离开了王府,来着那两个命苦的亲卫,上街晃悠去了。 莫安前脚刚出门,萧静武就去了后院,找到正在练刀的“牛缺”,大手一挥,赏赐了无数宝药。 离开时只留下一句话。 “再见莫安之时,必杀之!” “牛缺”感恩戴德地收下赏赐,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房中,含泪吞服各类宝药。 这时,躺在房梁上的牛拦山笑骂道。 “老子前几天还想着从哪给你搞些宝药帮你温养身体呢!” “这下全齐活了!” “这楚王,可是你贵人嘞。” 莫缺拿起一根快要凝聚人形的老参,憨笑着说道。 “嘿嘿,这王爷挺傻的,他还想让我去杀小安嘞。” “这么多好东西,我得给小安留点。” 牛拦山跳下房梁,没好气地拍了莫缺一巴掌。 “吃你的吧!” “你和那小子比了两场,你没发现那小子体力好得吓人?” “老子要是没猜错,那小子八成是把姜老头的家底都给掏空了!” “再吃,反而不好。” 莫缺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一口就咬掉了半根老山参。 牛拦山摇头苦笑。 “这位王爷遇上你们两兄弟,真是命中一劫啊。” 话分两头,莫安在集市上逛了小半天之后,带着精疲力尽的两名亲卫回到官驿。 刚一关门,莫安脸上的笑容一变,顿时眉头紧锁。 无他,皆因楚王最后气急败坏时说漏的那句话。 雷宵调遣不了兵将! 莫安当时就觉得不对,但为了不让楚王看出破绽,还是装出一脸不信怼了回去。 可现在想来,估计萧静武说的就是实话! 师出有名也好,联合世家也罢。 这些都是为了起兵而准备的。 但若是最后打输了,那准备的再充分都是狗屁! 所以,萧静武的杀招,是师父! 可他如何让老师指挥不了兵将? 就算林道甫帮他也做不到啊! 正在苦思冥想之际,一条拇指粗细的蛇顺着窗沿钻了进来。 莫安仔细一瞧。 是机关蛇! 墨闻闻来了! 莫安一把抓过机关蛇,取出嘴中纸条。 “莫安,解药今晚用机关鸟送到。” “解药分为两包,蓝色布包内粉末可勾出蛊虫,有剧毒!” “勾出蛊虫后,用红色布包内丹丸解毒!” 莫安将纸条吞下,拿出纸笔回信。 如果不是消息实在传不出去,莫安无论如何都不会暴露自己的跨时代书法! 楚王控制沧州多年,手下大多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原本莫安还想故技重施,用图远城那种办法传递情报。 可锦衣卫潜伏下去才发现,突然出现的生面孔,总是会被一群人轮流监视,不用想,肯定是楚王的人。 墨闻闻的出现,可谓是一解燃眉之急! 莫安一边在纸上鬼画符,一边喃喃道。 “墨家机关术当真神奇,居然能指挥一堆木头!” 突然,莫安脸色一顿,脑中突然蹦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指挥! 兵将! 楚王会不会控制了京都将领? 或许? 那些蛊虫根本没有出京都! 想到此处,莫安顿觉背后发凉,冷汗直冒! 第98章 毒药?解药? 夜半三更,莫安躺在床上假寐。 窗户大开着,月光滑进窗台。 突然,一道黑影划破月光,顺着窗户落到了莫安床前。 莫安瞬间睁开双眼,轻声道。 “墨姑娘……额,牛叔?” 牛拦山一屁股坐在床边,莫安连忙坐了起来。 “牛叔,原来你在啊!” “那您怎么不把我哥带走,就眼睁睁看着他卷进来啊!” 牛拦山瘪了瘪嘴,瞪着莫安说道。 “你他娘还敢怪罪老子?” “你哥那么大个人了,老子还要当瓷娃娃护着?” “不让他自己闯闯,老子还能护他一辈子?还是你能护他一辈子?” 莫安收敛心绪,起床拱手行礼。 “牛叔,莫怪,小子刚刚失礼了。” “我哥现在咋样?” 牛拦山双手抱胸,斜着眼瞅了莫安一眼。 “还行,托你小子的福,那楚王出手阔绰,你哥之前因为乞讨亏损的身体都补的差不多了。” “跟你小子打了两架,刀法也摸到化境的门槛了,算是因祸得福吧。” “对了,老子今天来,就是代莫缺问问你,还有没有事需要他帮忙,要是没有,老子就要带他溜了。” 说着,牛栏上转头看了一眼大门。 “连你小子都被困住了手脚,看来这滩浑水浅不了,按老子的意思,吃饱喝足,该溜了。” 莫安本能的就要点头,可就在这时,四只机关鸟顺着窗户就飞了进来,每两只机关鸟上还绑着一个包袱,一红一蓝。 “嘿,你小子还认识小闻?” “这包袱里是啥?” 莫安一边卸包袱,一边向牛拦山解释事情原委。 听着莫安解释,牛拦山连连咂舌。 “啧啧啧,这当皇帝有什么意思?” “花这么多心思,就为了窝在那皇宫里?” “你小子也是,到哪都能遇上一堆烂事,老子还是尽快把莫缺带走吧。” 莫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打开两个包裹,红色的里面装着一个大瓷瓶,瓶中全是丹丸,蓝色包裹里装着很多小纸包,面上还有一封信,写着莫安亲启,落款是姜白衣。 莫安拆开一看,顿时整个人都怔住。 信里除了前半截是姜杏儿写的,全是些思念的话,后半段是姜白衣介绍蛊虫的来历和特点。 这种蛊虫叫噬心蛊,中蛊之人是生是死,全看持有母蛊之人的意愿,一只母蛊就可以控制数百子蛊。 但让莫安整个人都怔住的,是最后的特点介绍。 “噬心蛊,喜阴冷湿润,厌火源,被《燃火经》克制,且炼制成功之后无法长期保存,若是不进入人体,三日之内便会失去活性。” 莫安喃喃道。 “三日!” “妈的,我们所有人都被萧静武耍了!” “这蛊虫根本就不是用来控制沧州的,是用来控制京都的!” 三日时间,要从京城运到沧州,别说永兴镖局了,八百里加急都办不到! 此刻,莫安彻底明白了萧静武的计划。 在和林道甫联系上之后,开始炼制蛊虫,并故意暴露意图,利用禁军久疏战阵,逼得小皇帝不得不使用缓兵之计! 缓兵之计最好的人选就是莫安,这一招,不仅可以给自己赢得充足的准备时间,还可以将莫安这员大将调离京都。 随后,一面利用莫安传出假消息,逼着小皇帝先动手,再联合世家搞出事端,来个师出有名! 另一方面,利用蛊虫控制京都附近的高级军官,一旦战端开启,雷宵便无兵可用! 到时候,从场面上来看,小皇帝被世家门阀抹黑成一代昏君,林道甫便是最大的奸臣,楚王迫于无奈,只能清君侧,所到之处接不战而屈人之兵。 即使作为当时第一名将的雷宵,都不能阻挡分毫! 那他楚王,便是堂堂正正的真龙天子! 这算计谋略,堪称完美! 莫安放下信纸,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强行稳住心神,思考破局之法。 可想来想去,不仅没有想出办法,还搞得自己心烦意乱,脑子一团浆糊。 就在这时,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 “喂,莫安,你收个解药怎么要这么久?” “诶,牛爷爷,你也在啊!” 墨闻闻单手抱着个大箱子翻进窗户,腰间墨色玉佩碰撞在木箱边缘的铜片上,发出悦耳的声音。 “叮,叮,叮……” 莫安猛地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向墨闻闻腰间玉佩,脑子里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 “齐楠笙!” “对!就是他!” 一只母蛊可以控制上百的子蛊,齐楠笙腰间的铃铛里那只总不可能是专门为莫安炼制的吧。 再者,林道甫已经告病在家,除了一条烂命,对楚王没有丝毫帮助,反而是齐楠笙,主动提出让莫安来沧州,刚好给楚王传出了假消息。 而且,雷宵调兵遣将,楚王根本预测不了有哪些人,如果要控制所有将领,只有等雷宵将一切准备妥当之后。 最主要的,蛊虫不进入人体,只能存活三日,想要控制将领,就必须让京都之人及时炼制蛊虫! 莫安立刻想到了齐楠笙之前所说的永安县的慈济院,想必那些当初被他救下的孩子,就是留着炼蛊的材料! 能做到这些事的人,只有齐楠笙! “妈的,老子早就看那小白脸不对劲,居然藏得这么深!” 找到关键点之后,莫安脑子像装了八核处理器,疯狂运转。 小半个时辰之后,莫安定下计划,朝着两人拱手道。 “牛叔,莫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还望相助!” 牛拦山瘪了瘪嘴。 “说吧,遇上你小子准没好事!” 墨闻闻却一脸无语的坐了下来,自顾自的倒上一杯茶。 “诶,莫大侯爷,你真把自己当大人物了是吧?” “上次帮你一回,那只是觉得好玩,你倒好,一点不客气!” “又想让我帮忙,凭什么?” 莫安并未生气,他和墨闻闻萍水相逢,人家能帮一次忙就很好了,现在又要麻烦别人,哪里还敢生气? 莫安陪着笑,轻声细语道。 “莫姑娘,如今我确实只能靠你了,帮在下这一次,你有什么条件,随便开!” 墨闻闻眼珠子一转,问道。 “什么都行?” 莫安狠狠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 墨闻闻偏了偏脑袋,说道。 “行,只要你加入墨家,遵从我这个当代钜子的号令,我就帮这个忙!” 这下,莫安有些为难了,他已经拜雷宵为师,要是改换门庭,怕不是要被雷宵砍成八段? 牛拦山看出了莫安的难处,出声说道。 “放心吧,加入墨家,不关雷老头的事,墨家也并不在意弟子有其他身份。” 听完牛拦山解释,莫安长舒一口气,直接单膝下跪,朝着墨闻闻拱手行礼。 “弟子莫安,今日拜入墨家,只要不违背天地良心,今后必当听从钜子号令!” 墨闻闻,装模作样地将茶杯递给莫安。 “咳咳,弟子敬茶吧。” 一番简易礼节过后,莫安将要拜托之事分别告诉两人。 牛拦山继续留在沧州,墨闻闻要辛苦一点,又要赶赴京都。 交代完之后,莫安有些担心,朝着墨闻闻问道。 “钜子,三天前,弟子就误传了消息,若是飞鸽传书,怕是已经走了一半了,您能赶得上吗?” 墨闻闻冷哼一声,十分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切,瞧不起谁呢!” “就让他先走一半,本钜子也能赶得上!” 虽然墨闻闻十分自信,但莫安还是有些担心,刚想再说些什么,牛拦山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放心吧,墨家先辈传下的《电光神行步》可谓一绝,若是全力施展,不出三日,便可抵达京都,只是要辛苦这丫头了。” 莫安听得一愣。 《电光神行步》! 不会是我上辈子秦时明月里那位号称盗王之王传下来了吧? 下一秒,莫安九尺高的汉子直接抱住墨闻闻这个娇小萝莉的大腿。 “钜子大人!” “弟子诚心加入墨门,还请钜子赐下功法!” “弟子不贪心,就《电光神行步》就行!” 墨闻闻抡起大木箱就朝着莫安头上砸,嘴里不停地喊道。 “放开,放开,本钜子叫你放开!” “你一个侯爷,怎么如此无赖!” 奈何莫安根本不要脸,墨闻闻砸了半天,一脸无语地看向牛拦山。 “牛爷爷,这人一直这么不要脸吗?” 牛拦山哭笑着摇摇头。 “你就给他吧,就当打发叫花子了,反正这小子也是要饭的出身。” 最终,墨闻闻还是妥协了,小手在木箱上一拍,取出一本小册子。 “拿去,莫挨老子!” 东西到手,莫安立马松手,墨闻闻头也不回地翻窗离开。 牛拦山和莫安商量了一下计划之后,也准备离开。 临走之时,转头提醒道。 “小子,既然这解药用不上了,那蓝包袱里的东西你可收好了,那可是毒药!” 莫安点了点头,看着桌上仅剩几个小纸包。 “这哪是毒药啊,要过此劫,它才是解药!” 第99章 姜白衣的号召力 “诶,听说了吗?” “那位天下第一的姜老神仙炼出了仙药啊!” “说是服下之后,可延寿一甲子啊!” 狄青山带着两名锦衣卫扮做江湖散人,正在酒楼之内聊天。 有关于姜白衣的话题,在江湖之中就是最大的热点。 狄青山这边一开口,附近的江湖豪侠们顿时噤声,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狄青山假装看不见,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听说啊,这枚仙丹,被交到了天下第八火牛手中,现在不知所踪。” 话音刚落,旁边那桌一名剑客就拍案而起。 “胡说八道,简直一派胡言!” 狄青山转头看去。 “嚷嚷什么?” “难道你认为姜前辈炼不出仙丹?” 那剑客走了过来。 “在下何德何能,敢质疑姜前辈。” “但你肯定在胡说八道!” “足以延寿一甲子的仙丹,怎会假手于人?” “就算姜牛两位前辈相交莫逆,那也绝不可能!” “再者,如此要紧的消息,你是从何得知?” 狄青山佯装气恼,站起身来,扯着嗓子说道。 “你懂个屁!” “姜前辈既然能炼制出仙丹,一身功力定然已达天人,何需这一甲子的寿元?” “再者,当初姜牛两位前辈,于我大梁晋国公相交莫逆,一枚仙丹又算什么?” “至于这消息我从何处得来,与你何干?” “你等着看吧,要不了多久,这消息便会传遍天下!” 那名剑客还想争辩,可就在这时,酒楼外突然一阵喧闹。 “天下第一神匠牛前辈两个月后,会在我断刀谷召开登仙大会!” “皆时会拍卖天下第一人姜老神仙亲手炼制的仙丹一枚!” “服此仙丹者,可延寿一甲子!” “欲求仙丹者,必须以医家孤本古籍予以交换!” “为保证仙丹之效力必须服丹者亲自到场!” 众人快步冲到门前,就看见断刀谷的三代弟子正在敲锣打鼓的散布消息。 这下,所有人都对狄青山的话信以为真。 但同时,所有人脑海中又出现一个问题。 为啥要用医家古籍交换? 天下第一神医,医家传人还缺这个? 他们当然不明白,因为所有的消息全是莫安瞎编的! 昨夜,莫安为了针对楚王的谋划,就想出了这条计策。 让牛栏山传出假消息,目的就是将世家门阀中那些掌舵之人吸引到沧州。 刚开始,莫安还想着凭借现代知识搞出一些新技术来吸引目光。 但奈何莫安上辈子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训练,文化成绩之时刚刚及格,凭借特长考上大学之后,更是把知识全都还了回去。 不会的就是不会,能琢磨出来的又没啥特别大的吸引力。 没办法,只能想出一个延寿仙丹的噱头来钓鱼。 要说这世上那些人最想长生,肯定就是那些作威作福的世家之主了。 毕竟其他人就算真的得到一枚仙丹,也会被这算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盯上。 至于医家古籍嘛,就是个筛选资格的门槛而已。 姜白衣作为医家传人,神农谷中的医书之全面自然是当世之最了。 若还有遗失在外的医家典籍,哪怕不是在世家手里,最近一段时间也会落到世家手里。 为了所有大梁世家之人都能有参会资格,莫安还让墨闻闻传讯小皇帝。 让他安排人手,将大梁皇室的医家典籍做旧,到时候看哪家没有,就找个由头递到手上去。 无非就是一个被贬太医,途径某某世家之地,然后被迫卖出祖传医书的故事。 做这一切的目的,有两个。 一,打乱楚王的部署,因为相比用蛊虫控制将领,控制这些世家掌舵之人更加划算! 至于楚王手里有没有蛊虫? 哼,那两个月就是给他调配的时间! 若是楚王看破莫安的计划,也无所谓,莫安手里还有姜白衣配置的毒药呢! 一样可以控制世家之人! 二,就是打乱世家的部署,将世家的重心转移到“仙丹”上,从而给京都方面争取更多的时间。 登仙大会的消息一散出去,顿时如同蝗虫一般传遍天下。 不仅大梁热闹非凡,就连不少邻国的权贵都得了消息。 一时间,全天下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开始收集医家典籍,至于那些手里原本就有的,已经马不停蹄地朝着沧州赶来。 不得不说,这就是姜白衣的号召力啊! 时间飞逝,眼看还有半个月,登仙大会就要召开。 楚王府内,衍宗和尚正在苦口婆心地劝告萧静武。 “殿下!眼下还有时间,不要再犹豫了,赶快通知京都将蛊虫送来吧!” “大梁所有的世家掌舵之人,几乎都到了!” “只要咱们将其掌握,就等于掌握了大梁天下啊!” 听着衍宗和尚的劝告,楚王眉头皱成川子,双手不断地在桌面上敲击,已然心烦意乱。 沉思良久,楚王还是坚定心神,摇了摇头。 “一切照旧,不得打乱计划!” “你继续密切关注京都方面的动向,只要小皇帝惹出事端,咱们就顺势起兵!” “莫安是雷宵的弟子,雷宵与牛拦山和姜白衣关系匪浅。” “这个登仙大会,必然就是他搞出来的动静,为的就是打乱孤的部署!” “他越是想扰乱,孤就越不能自乱阵脚!” 衍宗深吸一口气,问道。 “殿下,若是莫安乘机控制了世家之人,又当如何?” “世家之力,足以颠覆王朝啊!” 萧静武双眼一眯,立刻下令。 “来人,请冠军侯到府上一叙!” 门外亲卫领命离开,萧静武转身对衍宗说道。 “从今日起,孤不会让莫安离开楚王府一步!” “你也下去安排,从今日起,半年之内入沧州可疑人员,全都控制起来!” “他莫安就算想折腾,本王也不会给他机会!” 衍宗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心,随即说道。 “莫安此人,战力无双,若是他突然暴起发难,王爷恐遭不测,依贫僧之见,王爷身边还是要有人护持才行。” “或是贫僧,或是牛缺。” 楚王点了点头。 “嗯,随我去后院看看。” 与此同时,“牛缺”正一个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 “小安说的时机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啊!” “可急死我了,还有半个月就到时间了,这楚王还真沉得住气!” 就在这时,门外院中响起楚王萧静武的声音。 “牛壮士,可在休息?” 莫缺脸色一喜,心想。 时机到了! 下一秒,莫安提起宝刀瞬间切换“牛缺”模式。 推开房门,“牛缺”浑身刀势迸发,双眼满布血丝,朝着楚王拱手拜道。 “王爷!” 楚王笑着问道。 “牛壮士,武功可有精进?” 莫缺皱眉摇头。 “小人确实精进不少,可终究吞服太多外物,刀势到了瓶颈,一连数日,心烦意乱,不得寸进!” 楚王微微皱眉,问道。 “有何法可解?” 莫缺沉思片刻,抱拳答道。 “听闻沧州断刀谷中有一刀墟,其中有无数前辈刀客的感悟,若能入内修行几日,或许可突破瓶颈。” 楚王有些犹豫,身边能稍稍抗衡莫安的高手除了衍宗和尚,就只有这个牛缺了。 就在楚王思索之时,莫缺再次开口。 “王爷,小人近日悟得一式刀法,但还不够完善,若是能借鉴前辈刀客之感悟,必能一刀将莫安斩杀!” 说着,莫缺退后两步,全力爆发,抽刀出鞘! 只见莫缺双手持刀,随后踏前一步,刀锋横斩! 霎那间,一道刀气划过,院中草木尽皆断裂! 衍宗和尚顿时眼冒金光。 “你居然能催使气!” “半步上三境!” 一刀斩出,莫缺筋疲力尽。 衍宗和尚转身朝着楚王说道。 “殿下,若是牛施主能入刀墟感悟一番,到时一刀斩出,配合贫僧独门绝技,定能将莫安斩于马下!” 听到衍宗和尚都这么说,楚王点了点头。 “那好,我会王府的名义给断刀谷写上一封拜帖,让你进入刀墟感悟。” “这几天,就辛苦衍宗大师护持本王左右了。” 莫缺激动地单膝跪地。 “多谢王爷大恩!” 第100章 齐楠笙的抉择 “楠笙,这几日颇为劳累,辛苦了。” “来,尝尝糕点,这可是皇姐亲手做的,甚是美味。” 深夜,御书房内,小皇帝将一盘糕点推到齐楠笙面前。 天子所赐,齐楠笙也不好推辞。 “多谢陛下,为陛下尽心,乃是做臣子的本分。” 糕点下肚,齐楠笙腰间铃铛立刻震动,是母蛊在躁动! 齐楠笙满脸的不可置信。 哪里来的蛊虫? 齐楠笙一把按住铃铛,抬头看向小皇帝。 只见小皇帝嘴角浅笑,眼神嘲弄。 “齐爱卿,糕点滋味可好?” 齐楠笙脸色煞白,冷汗直冒,但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风度。 “陛下好城府!” “应当是收到冠军侯的穿心了吧。” “就是不知,这蛊虫是从何处得来?” 话音刚落,墨闻闻抱着胳膊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这当然是靠姜前辈妙手回春啦!” “噬心蛊脱离人体,三日之后便会失去活性,但南疆蛊虫生性顽强,只需要一些小手段便可重新唤醒。” “你现在服下的这只,就是当初莫安体内那一只!” 齐楠笙摇头苦笑。 “真不愧是冠军侯啊。” “哈哈哈,棋差一着,齐某愿赌服输。” 说着,齐楠笙解下腰间铃铛,恭恭敬敬地捧到了御案之上。 “陛下,这铃铛中便是母蛊,微臣在永安县的慈济院中新炼制出一批蛊虫,仍由陛下取用。” “至于楚王的全盘计划,稍后微臣会一一写下,共陛下查阅。” 齐楠笙交代得很痛快,痛快得如同是小皇帝按插在楚王身边的卧底一般。 交代完一切,齐楠笙又朝着一旁的墨闻闻说道。 “姑娘可是墨家当代钜子?” 墨闻闻扬了扬下巴。 “算你有眼光,怎么?都不反抗一下?” “按戏文里的说法,你这样的奸贼被揭穿之后,不是应该气急败坏,然后突然暴起吗?” 齐楠笙苦笑着摇了摇头。 “齐某可不是那等输不起的人。” “听闻墨家有一种机关手环,可封闭武者经脉。” “为表诚意,还请劳烦莫姑娘,替齐某带上。” 墨闻闻眉头皱了皱,看向小皇帝。 小皇帝点了点头。 “劳烦钜子了。” 墨闻闻小嘴一撅,气恼得跺了跺脚。 “哼!” “一点都不好玩,我还以为能在皇宫打一架呢!” “莫安说你剑法不错,本姑娘还以为能见识见识呢!” 墨闻闻一遍嘟囔着,一边从木箱中取出两只手环给齐楠笙带上。 手环刚一上手,立刻弹出几根细如牛毛的小针,将齐楠笙一身功力尽皆封禁。 “没意思,我走了!” “他现在就是废人一个,你们慢慢聊吧!” “对了,找个人带我去御膳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墨闻闻抱着不能白来一趟皇宫的想法,蹦蹦跳跳地去了御膳房,御书房里,只剩下小皇帝和齐楠笙两人。 小皇帝轻轻缓缓饮了一口茶,淡淡说道。 “说说吧,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朕不杀你!” 齐楠笙轻轻拍了拍手,一脸自信道。 “陛下既然有意让微臣开口,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况且,若是陛下真心想要杀,为何不召雷帅入宫?” “此时若是雷帅在此,微臣恐怕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有我在,可保证陛下朝堂安稳!” 萧静安笑了笑,直接将茶杯砸在齐楠笙脚下。 “朝堂安稳?” “简直可笑!” “只要这次楚王之乱平定,朕就不相信,还有何人能霍乱朝堂!” “朕承蒙兄长教诲,自当以民为重,只要朕让大梁百姓安居乐业,自然江山稳固,何须你来安稳!” 齐楠笙连连摇头,小皇帝皱眉问道。 “怎么?难道朕说的不对?” 齐楠笙摆手答道。 “非也,非也!” “陛下心怀天下万民,何错之有。” “微臣只是感叹,瞎了眼,选错了人而已。” “原以为楚王比陛下更有资格坐上皇位,却没想到,陛下年纪轻轻,已有圣君之相。” “微臣更惊讶的是,冠军侯入朝不过一年,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武力臣就不说了,论权谋,冠军侯轻轻松松就能将林道甫逼入绝境,论心胸,更是胸怀万民,捭阖天下。” “陛下是否想过?” “冠军侯比您,更加适合坐上九五之位呢?” 此等诛心之言一出,小皇帝心中一震,直接朝着门口喊道。 “来人,将齐楠笙拖下去,乱刀分尸!” 齐楠笙被拖出御书房,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笑意看向小皇帝。 齐楠笙心里清楚,小皇帝就算要杀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因为他还没有证实楚王谋反的罪行! 这一夜,齐楠笙消失不见,巧合的是,天牢中也少了一名死囚。 解决掉齐楠笙的事,小皇帝连夜召集雷宵进宫,按照莫安给出的情报和建议,开始制定对策。 与此同时,远在沧州的莫安,上眼皮和下眼皮正在打架,可对面的楚王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拉着他一次又一次的沙盘推演,旁边还坐着一个白衣和尚,像个死人一样打坐入定。 不同的是,这次的沙盘,战场换成了沧州与京都。 萧静武不愧掌管大梁水军近十年,在水军的战法上颇为娴熟,给莫安带来不小的麻烦,但在莫安适应之后,又是一次次的无情碾压。 又将楚王杀败一局,莫安无精打采道。 “楚王殿下,你是想活活耗死我吗?” “你无非就是害怕我去登仙大会上搅和而已,用得着这样吗?” “我实话告诉你,虽然我和姜牛两位前辈关系确实不错,但这次真跟我没关系。” “你要不信,我这半个月直接就住你府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给你做个大家闺秀如何?” 楚王对于莫安的话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而且这些事还都和你莫安扯得上关系! 楚王再次饮下一口参茶,揉了揉眼睛说道。 “冠军侯休要多言,本王今日定要赢你一次!” 莫安听着楚王的豪言壮语,心底突然觉得有点熟悉,转念一想。 嘿,这跟我上辈子不赢不睡觉有什么区别? 就你这青铜操作还想赢? 怕不是猝死比胜利先敲门吧! 又是几局下来,楚王也有些熬不住了,只能开口说道。 “冠军侯,等本王稍作歇息,明日再战!” “你也不用回官驿了,本王府上随你住!” “衍宗大师,带冠军侯下去休息吧。” 衍宗和尚缓缓睁开双眼,朝着莫安行了一个佛礼。 “侯爷,请随贫僧来。” 莫安被安排在东苑,与萧静笃被软禁的西苑遥遥相对,最离谱的是,莫安在屋内睡觉,那个衍宗和尚就在院中打坐,寸步不离! “这么能坐,你咋不生痔疮呢!” “还好老子有准备!” “任你楚王奸猾似鬼,也要和老子的洗脚水!” 嘟囔着,莫安解下腰带,随手一抖,竟然变成了一条机关蛇! 莫安将蛇嘴搬开,往里塞了些东西,就沿着窗边将机关蛇放了出去。 半柱香后,西苑萧静笃的房间里传出一声惊呼! “有蛇!” 第101章 师出有名! 楚王府西苑。 两名楚王亲卫一脚踹开了萧静笃的房门。 “魏王殿下!” “哪里有蛇?” 萧静笃惊魂未定地指向窗台,两名亲卫刚好看见一条蛇尾摆动着离去。 两名亲卫立刻追了出去,想要将其捕杀。 稍后,楚王萧静武也闻讯赶来。 刚一进门,楚王就急忙朝萧静笃问道。 “三弟,可是毒蛇?” “可有受伤?” 萧静武的关心并非作假,如今时机未到,若是此时当朝魏王死在他府上,那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萧静笃脸色冷淡,讥笑着说道。 “沧州本就干燥,蛇类少见。” “如今堂堂楚王府偏偏出现了一条毒蛇。” “还刚好钻进了本王的房间。” “楚王兄,你这是着急拿我祭旗啊!” 任凭楚王百般解释,萧静笃都听不进去。 最后直接开始绝食,说是要把自己活活饿死,让楚王遗臭万年。 一连三天,萧静笃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看就要不行了。 萧静武气得命人直接押着萧静笃硬往下灌,可每次刚灌下去,萧静笃就抠嗓子眼往外吐。 这下,萧静武实在没了办法,只能拎着食盒亲自来劝。 “三弟,你当真要如此逼迫为兄吗?” “非要咱们骨肉相残?” 萧静笃面对楚王的真情流露,置若罔闻,只是脸色苍白地蜷缩在床上,紧闭双眼。 楚王打开食盒,将一道道美味佳肴摆在桌上。 食物的香气如同无孔不入的怨鬼,即使萧静笃捂住口鼻,那股香味也依旧潜入灵魂深处,勾起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饥饿的本能促使着萧静笃胃酸疯狂分泌,整个胃如同火烧一般。 楚王就这么端坐着,等着萧静笃服软。 饥饿的感受,萧静武无比清楚。 还记得,他第一次跟随大梁水军剿灭水匪之时,意外跌落陷阱,在陷阱内饿了三天两夜的他,将能找到的草根全都吞进肚里。 那种感觉,绝不是萧静笃这个娇生惯养的王爷能抗住的。 果然,没一会儿,萧静笃就艰难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餐桌前,盯着一大桌美食,口水直流。 楚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三弟,滋味不好受吧?” 萧静笃没有回话,只是端起一盘佳肴,猛地在桌面摔碎! 楚王还没反应过来,萧静笃就拿起一块碎片往自己脖子上扎去。 “三弟,不可!” 大吼一声,楚王一把就抓住了萧静笃的手腕,发力一掰。 饿了好几天,手脚无力的萧静笃根本无法抵挡,楚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压在了桌上。 “萧静笃!” “本王当真没想到,你一个不务正业的废物,还有如此血性!” “好好好,你想以命坏本王大事,孤就偏要你活着!” 说着,楚王直接掰断了萧静笃的两条胳膊,捏着他的喉咙就把饭菜往嘴里塞,手段之狠辣,没有顾及半点手足之情。 一番折腾之后,楚王理了理衣袍,冷眼看着萧静笃如一条死狗一般瘫倒在地,双臂扭曲,满嘴鲜血。 楚王朝门外亲卫招了招手。 “去请个大夫回来,治好他!” 说完,楚王头也不回地离开。 萧静笃忍着剧痛,翻身躺平,大口喘息,望着门外蔚蓝色的天空,喃喃道。 “莫安,靠你了!” 另一边,亲卫奉命上街寻大夫,可跑遍了整个沧州城,却没有一家医馆开门。 一问原因,原来是断刀谷在登仙大会之前,为了确认世家带来的医书真伪,几乎邀请了沧州所有有名有姓的大夫。 此等医界盛会,经年难遇,不仅能见识医家典籍和天下第一神医炼制的仙丹,还能领到一笔丰厚的酬劳,各路医者蜂拥而至。 就在亲卫一脸为难之时,一名游方医者打着招牌走了过来。 医者神色匆匆,手中拎着招牌,写着“药到病除,妙手回春”。 亲卫顿时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先生且慢。” “不知先生可会医治骨伤?” 那医者点了点头。 “自然是会,可在下赶着去参加登仙大会,若是小病小痛还好,骨伤最是麻烦,怕是没有时间。” 亲卫哪里管他有没有时间,扯过药箱就拉着医者往楚王府走去,一边走,嘴里还说道。 “医者父母心,先生岂能见死不救。” “再说了,请你的可是楚王殿下,要是医的好,自然有重赏!” 医者拗不过,只能半推半就的跟着亲卫进了王府。 经过几次盘查,医者总算来到了萧静笃面前,只看了一眼,医者便疑惑道。 “哎呀,双臂尽断。” “怎会面色如此难看?” 一搭脉,医者顿时一惊。 “这位是多久没有进食了?” “胃火倒反,再饿下去怕是要出事!” “快快准备一碗清粥,我先替他接骨。” 医者动作很麻利,三两下就接好了骨头,又从药箱里取出六块长木板将萧静笃双臂固定。 这时,楚王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杂役,提溜着食盒。 楚王见萧静笃还是一脸决绝,开口问道。 “三弟,还要孤亲自喂你吃不成?” 萧静笃双眼一闭,偏过头去。 这也是他饿的太狠了,早就没了说话的力气,若是平时,他怕是已经跳着脚开骂了。 医者处理好萧静笃的骨伤,写好了方子交给亲卫。 “大人,患者手已经接上了,这是壮骨的方子,一日两次即可。” “哦,对了,患者胃火倒反,容易伤了食道,我这有些蜜丸,可以先给病人服下。” 楚王接过方子,粗略一看,点了点头。 他在军中多年,跌打损伤的方子可见过不少。 可就在医者想要告退之时,楚王挥了挥手,亲卫当即拔刀架在了医者脖子上。 这人知道了魏王萧静笃在楚王府的遭遇,肯定是活不了的。 不顾医者跪地求饶,亲卫高高举起屠刀。 这时,萧静笃虚弱的喊道。 “不可!” “这位医者替我治病有恩,能否留他一命?” 楚王冷眼瞧着,讥讽道。 “老三,你还当真是侠骨柔肠啊,怪不得江湖上都尊称你一声侠王。” “如你这般妇人之仁,就不该生在皇家!” 楚王撇了亲卫一眼,亲卫立刻挥刀,就在医者就要人头落地的瞬间。 萧静笃急忙喊道。 “我好好吃饭!” “饶他一命,我胃疼的难受,还需要他医治。” “若你现在杀了他,我就自尽于此!” “我看你如何师出有名!” 楚王嘴角一勾。 这老三,还是心软啊。 摆了摆手,放过医者性命。 “从现在起,你陪侍魏王殿下左右,不得离开院子一步。” “若是魏王殿下胃口不好,又开始不进食了。” “你就得死,明白吗?” 医者立马跪在楚王脚下磕头。 “小人明白!” “多谢不杀之恩,小人一定尽心尽力!” “一定尽心尽力!” 楚王冷哼一声。 “还不伺候魏王殿下喝粥?” 萧静笃看着医者捧到面前的白粥,眼神犹豫片刻,还是端了过来。 楚王亲眼看到萧静笃喝下白粥之后,得意洋洋的大笑。 “哈哈哈,一条贱命,就能让三弟胃口大开,划算!” 就在这时,衍宗和尚急忙跑了过来,凑在楚王耳边低声道。 “京都已经动手了!” “陆轩宇奉命严查京都至沧州的地方官员,暗中拿下了不少人。” “世家那边来信,问王爷是否准备妥当?” “他们准备动手了!” “皆时师出有名,殿下便可直取京都!” 楚王神色一喜,拉着衍宗快步离开。 等到楚王走远之后,萧静笃说道。 “还请先生替我关下门,本王身子虚弱,见不得风。” 医者关上门后,从药箱中拿出一盒蜜丸。 “殿下,解药在最下面,做有标记。” “殿下只需与毒药一同服下,蜜丸化开需要半个时辰,到时自会解毒!” 萧静笃一边点头,一边猛猛往嘴里灌粥。 “妈的!” “饿死老子了!” “你们家老大真不是东西,自己好吃好喝,让本王受这么大罪!” 医者尴尬一笑。 “殿下受苦了。” “殿下当心,指挥使大人不会让楚王好过的。” 第102章 草民,命如草芥之民! “陛下。” “沧州方向已经开始动手了。” “陆轩宇故意杀了两个贪官,如今流言已经传开了。” 早朝后,雷宵在御书房中向小皇帝汇报。 小皇帝点了点头,一阵后怕。 “现在就看兄长那边能不能顺利了。” “楚王之谋,当真凶险,若非提前得知,此刻怕是万分为难啊。” “就刚刚的早朝上,那些世家官员的嘴脸,若不是雷帅撑腰,怕是就要逼朕退位让贤了!” 雷宵叹息一声,附和道。 “这大梁江山,苦世家久矣。” “此战之后,必能狠狠打压世家门阀之气焰。” “现在,就看我那孽徒能否一举功成了。” 雷宵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女声说道。 “雷帅不必担心,当初图远城中的情形,可比现在更加凶险。” “冠军侯智勇双全,定能一举建功!” 长公主萧兰心从屏风后缓缓走出,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捧着点心茶水。 小皇帝嘴角一勾,打趣道。 “皇姐倒是对兄长颇有信心啊。” 萧兰心白了小皇帝一眼,朝着雷宵说道。 “本宫这是对雷帅有信心,就算冠军侯在沧州未尽全功,有雷帅在,楚王也休想得逞。” 萧兰心亲自将茶杯端到雷宵手中,继续问道。 “雷帅,不知冠军侯的投名状可准备好了?” “可千万别让出样看出破绽啊。” 雷宵放下茶杯,连忙拱手答道。 “长公主放心!” “老臣之前在禁军之中清扫出不少有分量的,让他们带亲兵迎敌,我那孽徒只管厮杀便可。” 萧兰心嫣然一笑。 “本宫就说雷帅安排妥当。” “既然陛下与雷帅早有安排,本宫就不叨扰了。” 萧兰心朝着小皇帝施了个福身礼,带着两名侍女退下。 小皇帝看着萧兰心离去,摇头苦笑,朝着雷宵说道。 “雷帅,朕这皇姐是来求个心安的。” “依朕所见,此战之后,您怕是要替兄长提亲了!” 雷宵眼珠子一转,连忙拱手道。 “多谢陛下!” “老臣孽徒能的长公主挂念,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 在雷宵看来,莫安这混小子做事一贯出格,能当上驸马,以后万一出了事,也能有个护身符。 至于小皇帝为何向雷宵提起此事? 无非是想彻底将莫安绑在皇权的战船上。 远在沧州的莫安,根本不知道两人三言两语就给自己指了一门婚事。 此时还一心一意的在楚王面前飙演技呢! 楚王带着莫安登上大梁水军的战船,意气风发的指着江面问道。 “冠军侯,当初你曾言,若孤师出有名,你便诚心追随。” “今日这江上风波将起,你是要随本王在这楼舰之上乘风破浪,还是要做那江面之下,被暗流撕碎的枯骨?” 身后的衍宗和尚递来沧州至京都的情报。 莫安接过一看,顿时神情呆滞。 片刻之后才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 “殿下故意让我传回消息,引得陛下清理官员,是为了给世家造势的借口!” “如今大梁世家到处鼓吹陛下昏庸无能,宠信奸臣,正好给了你起兵的借口。” 楚王得意的背起双手,笑着说道。 “冠军侯在战场上可谓所向披靡。” “可这战场之外的谋略,却多有欠缺啊。”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你师父雷宵固守京都,虽然防守严密,可手下将领已经身种蛊虫。” “大弟子陆轩宇奉命清理官员,你这位冠军侯又不在京都。” “等本王大军兵临城下,就算雷宵乃天下第一名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孤登临九五之位!” 莫安脸上先是一阵茫然,随后颤抖着指向楚王,用不可置信的口吻嘶吼道。 “那些蛊虫从来都没有离开京都?” “是齐楠笙!” “是齐楠笙向陛下进言,让我行这缓兵之计!” “你勾结的不是林道甫,是齐楠笙!” 此刻,莫安的演技达到了巅峰。 那满眼的不可置信和得知真相的惊讶看得楚王得意洋洋。 片刻之后,楚王再次开口问道。 “冠军侯,你想怎么选呢?” 莫安一脸颓然,喃喃开口。 “我还有的选吗?” “如今已是必败之局,我又能如何?” “只是我若归顺,殿下可否放过恩师与魏王殿下。” 楚王点了点头。 “雷帅乃三朝元老,忠心耿耿,孤自然不会与他为难。” “至于魏王,虽说有些不识抬举,可毕竟是孤的三弟,孤也不愿背上一个手足相残的骂名。” 闻言,莫安朝着楚王跪下。 “还请殿下不计前嫌,容许末将阵前效力!” 楚王大笑着将莫安扶起。 “冠军侯真心归顺,孤自当重用!” “孤会让你亲眼见证,孤才是那天命所归之人!” 莫安一脸的感动,看向楚王的眼神热得发烫。 楚王拍了拍莫安的肩膀,满脸笑意的问道。 “冠军侯,你帮助那小皇帝肃清朝野,整顿贪官,看起来颇有成效。” “但你可知,你所作所为,实乃大错!” 莫安闻言一脸茫然,连连摇头。 “末将不知,还请殿下明示。” 楚王指着码头上那些搬货的苦力说道。 “你眼中的天下万民,是那些目不识丁的贱民。” “他们确实人数众多,可就算他们人再多,也不过是一群没脑子的乌合之众。” “前几日或许还觉得你是青天大老爷,只需世家门阀鼓吹一阵,你就成了阳间人屠!” “可在孤眼中,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供养真正的贵人!” “本王只需联合世家门阀,顷刻之间便可颠覆天下!” “你有心胸,是好事,可那些草民,只需给口吃食就好了,并不值得你去讨好。” “草民之意,便是命如草芥之民!” “他们生来,就如同牲畜!” 莫安头埋得很低,看似正在虚心受教,其实心里已经在研究楚王的死法了。 楚王说完自己的心得,扭头又朝着衍宗和尚说道。 “衍宗大师,您文采斐然。” “这檄文就由你代笔吧。” “明日,昭告天下!” “当今天下昏庸无德,宠幸奸佞!” “为保我大梁江山,本王顺应民意,起兵伐罪!” 莫安在一旁一言不发。 心中惦记着明日的登仙大会。 明日,楚王起兵,断刀谷内世家门阀皆至。 胜败,在此一举! 一个时辰后,楚王府西苑。 萧静笃偷偷取出机关蛇带来的蛊毒解药。 “娘的,这可是剧毒啊,你那蜜壳靠不靠谱?” “万一化的太慢,本王就被毒死了!” 医者拍着胸脯保证道。 “殿下放心!” “卑职进锦衣卫之前,已经行医数载,更是出身医学世家,祖父还当过太医令呢。” “这蜜丸半柱香内就可以融化。” “这虽是剧毒,可毕竟是用来祛除蛊虫的,互相搭配之下药效并不猛烈。” “半柱香的时间,不会有事的。” “到时候,殿下只需将毒药与解药一同服下就行。” 萧静笃心一横,将毒药常在腰带里,又将做有记号的蜜丸放到了最上面。 “妈的,死就死吧!” “本王乃萧氏子孙,黎民百姓都能为国效力,本王岂能吃干饭!” “是生是死,就看你的蜜丸了!” 第103章 登仙大会 “登仙大会,现在开始!” “劳烦牛前辈请仙丹!” 断刀谷大殿内,大梁境内世家门阀的家主们顿时噤声,纷纷转头看向高台之上。 牛拦山换去了往日一身粗布麻衣,穿上了断刀谷特意准备的锦衣华服,配上那健壮的身板和不怒自威的面容,倒有几分江湖枭雄的味道。 牛拦山朝台下拱了拱手,也没什么废话,直接喊道。 “请仙丹!” 话音刚落,高台之上缓缓降下一个精致的花篮,那花篮用无色天蚕丝吊着,乍看之下,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天宫贺礼,引得众人连连惊呼。 等花篮落下,牛拦山拿出一个小檀木盒,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清洌的丹香迅速弥漫整个大殿,往日里彬彬有礼的世家家主们,此刻完全忘记了礼节,伸长了脖子贪婪地吸着。 突然,一个前排的医者指着仙丹颤声惊呼。 “金线丹纹!” “快看!” “是丹道金纹啊!” 众人闻言,纷纷眯着眼仔细看去。 那拇指大小的丹丸上,遍布着暗金色纹路,正是医家典籍中记录的神丹纹路。 此刻,整个大殿都沸腾了,世家家主们再也按捺不住贪婪,如同看见赈灾粮的灾民一般,满脸疯狂地冲到高台之下,口中高声喊着价码。 就在这时,大殿中门口却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铃铛声。 “叮叮叮,叮叮叮……” 随着铃声响起,大殿中所有人同时捂着肚子,脸色铁青,就连台上的牛拦山都忍不住身子微微一缩。 刚刚还红光满面的众人,瞬间瘫倒一地,蜷缩着身子不断哀嚎。 “哈哈哈。” “楚王府家臣,牛缺,见过各位家主。” 莫缺一把握住铃铛,铃声消失,众人感觉到剧痛渐渐退去。 京都张家家主张肃风,前大理寺卿张肃法的兄长,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顿时想到了什么,指着莫缺吼道。 “你给我们下蛊?” “楚王的蛊虫不是在京都吗?” 自从莫安扳倒张肃法之后,京都张家就视莫安和小皇帝为头号大敌,楚王只是稍稍表露了一番心思,张家就立马与楚王联合在一起。 张肃风知晓楚王的计划。 但张肃风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中蛊! 张肃风一开口,其他与楚王联合的世家之主顿时反应过来,一个个面露苦色,至于那少数没有与楚王联合的,则是指着莫缺怒骂。 “大胆!” “老夫不管你家楚王想干嘛,老夫只是来求仙丹的,快快给我解了蛊虫,否则,老夫定与楚王不死不休!” 说话的是雍州钱家的老太爷,虽然每掺和到楚王谋反的事情里,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仅在雍州作威作福,更是将雍州百姓视作牛羊。 莫缺板着脸,轻轻摇了摇铃铛。 众人顿时剧痛加身,几个体虚的,瞬间痛得大小便失禁。 不少人立刻认怂,连忙高呼。 “这仙丹我不争了,楚王尽管拿去!” 莫缺冷笑着,环视趴满一地的世家贵人,扬起下巴说道。 “我家王爷说了,仙丹,要!” “诸位家主,也要!” “今日,我家王爷奉天靖难,不日便是大梁天子!” “你们这些世家的力量太强,轻描淡写便可让皇位易主。” “我家王爷不放心啊。” 说完,莫缺抬头看向高台上的牛拦山。 嘿,今天师父有点小帅! 两人一对眼,牛拦山立刻将仙丹攥在手中。 “小子,老子不管什么狗屁楚王。” “老子只知道,此仙丹乃挚友所托,决不能落在你这等阴险小人手中!” 莫缺见师父开始飙戏,也梗着脖子骂道。 “老东西,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前辈。” “不给你面子,你就是个老不死的货色!” “若是不交出仙丹,小爷只需摇一摇铃铛,立刻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莫缺一顿输出,刚开始还有些忐忑,毕竟那是自己师父,可真的骂出来,居然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舒爽。 莫·尊师重道·缺上线! 牛拦山不知道自家徒弟心中暗爽,心中还称赞了一番演技不错,深吸一口气,开始重头戏。 “笑话!” “老夫纵横江湖之时,还没你呢!” “岂能受你要挟!” “惹恼了老子,现在就毁了仙丹,我看你如何回去交差!” 牛拦山话音刚落,莫缺就轻轻摇了摇铃铛。 牛拦山眉头一皱,怒骂出声。 “妈的,老子毁了也不给你!” 只见牛拦山运起《燃火经》浑身血气赤焰升腾,手中仙丹肉眼可见的开裂,牛拦山大手一捏,直接化作飞灰。 “不要啊!” “我的仙丹啊!” “那可是一甲子寿元啊!” 台下那些还一心想着延寿的贵人们见仙丹被毁,嚎得比死了亲爹亲妈都痛心,即使体内蛊虫撕咬的剧痛,也没能压住人心的欲望。 就在台下众人痛呼时,牛拦山却笑出声来。 “哈哈哈!” “狗屁蛊虫,在老子《燃火经》面前,狗屁不如!” “小子,看招!” 牛拦山腾身一跃,整个人如同瞬移一般就来到莫缺身前,抬手一掌就朝着莫缺天灵盖拍下去。 莫缺瞬间瞪大了双眼。 不是?师父! 演戏啊! 你真想拍死我啊! 莫缺此时才知道,之前一直吊儿郎当的师父,真的动起手来有多么恐怖! 面对牛拦山的攻击,莫缺甚至连拔刀的时间都没有,情急之下,只能连刀带鞘挡住。 “铛!” 牛拦山一只肉掌拍在陨铁宝刀上,居然发出了金铁交击之声! 下一秒,莫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牛拦山一脚踹出了大殿。 莫缺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砸落在殿外广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咬着牙起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牛拦山追了几步,就装作旧伤复发,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都萎靡下来。 众人见此,连忙涌了上来,他们不是关心牛拦山身体,而是想求牛拦山出手祛除蛊虫。 “牛前辈,还请您救救我等!” “对呀,牛前辈若替老夫祛除蛊虫,雍州钱家必有厚报!” 牛拦山心底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诸位,老夫《燃火经》霸道,虽能祛除蛊虫,可你们也不一定撑得住啊。” 牛拦山的话,这群人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还在苦苦哀求。 见此,牛拦山也不客气了,直接随手抓住一个老头,运足血气探了进去。 炙热无比的血气刚一入体,那人直接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这下,众人信了。 牛拦山见火候到了,咳嗽着说道。 “咳咳。” “老夫功力太过霸道,而你们都已经定了型,就是传给你们《燃火经》你们也修行不了。” “为今之计,想要祛除蛊虫,只能三个办法。”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连连催促。 “牛前辈(牛大侠),您快说说!” 牛拦山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第一,就是找到老夫挚友姜白衣,他是天下第一神医,自然有办法。” “第二,就是求施蛊者大发慈悲,给你们解除。” “第三,就是去找雷宵的关门弟子——莫安!” “那小子不仅修行了《燃火经》,还学了姜白衣的《素问经》,两种功法加持下,必能在不伤及性命的前提下祛除蛊虫。” “好了,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 说完,牛拦山施展身法,几个提纵就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众世家家主,陷入了沉思。 第104章 有人被哄成胚胎了! 断刀谷吊桥前。 一众锦衣华服的世家之人脸色阴沉的过桥。 其中几个没有上楚王贼船的世家家主来到张肃风身旁,低身问道。 “张家主,楚王与蛊虫的事,你就没什么话说吗?” 这些可都是在一众世家门阀中混迹多年的人精。 之前大殿之上,张肃法所说的话就让他们心中有所猜测了。 此刻前来相问,不过是想探听一些底细,好做安排。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吊桥尽头。 众人看去,顿时停下脚步,不少胆小的已经扶住了吊桥绳索。 来人正是莫缺! 莫缺拔出宝刀,放在吊桥绳索之上,朗声说道。 “诸位!” “刚刚还有些话忘了交代,诸位可愿听我一言?” 莫缺刀就放在他们的命根子上,他们还能反驳不成? 众人推着张肃法走到前方,朝着莫缺拱手问道。 “壮士有何言,但说无妨!” 莫缺按照莫安之前的计划朝着众人喊道。 “楚王殿下有三个条件,若各位能够满足,便能祛除蛊虫。” “一,各家捐出半数家产,以资国库!” “二,从此世家之人,非陛下钦点,不可入仕为官!” “三,丈量各家田产,明细税务!” “诸位,各自考虑吧!” 说完莫缺也没有再为难众人,直接离开了。 莫缺前脚离开,众人后脚就炸了锅。 无他,主要是这三个条件太过离谱! 半数家产,说得轻巧,这些世家若真交出半数家产,自家的产业绝对会受影响。 到时候,往日的仇敌绝对不会心慈手软,搞不好整个家族的运转都会受到影响。 更离谱的是,后面两个条件更加要命! 自古以来,朝堂一直都被世家瓜分,那些在朝为官之人,不仅是为世家发声的喉舌,更是对抗皇权,玩弄政令的中坚力量。 要是交出举荐之权,不仅族中后辈少了一条出路,世家在政治领域,更是毫无话语权! 至于丈量田产,呵呵。 这就是完全在抛世家的根了! 大梁立国近三百年,土地兼并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 若是真的清算,世家不仅要支付巨额税款,更是会暴露众多隐户! 世家可太清楚那群泥腿子被逼急了会干什么了。 大梁太祖还是造反出身呢! 当初太祖第一个杀的就是自家的地主! 一众家主都不是蠢货,他们也不可能答应这种条件。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帮助小皇帝干掉楚王,然后求莫安为他们驱除蛊虫。 小皇帝和莫安只是杀了几个人而已,世家大族最不缺的就是人! 楚王,那是要绝了世家的后路!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想通之后,张肃风率先开口。 “诸位,依在下之见,我等现在立刻进京,协助陛下平叛才是正途!” “咱们先不要惊动楚王,免得他狗急跳墙!” 一众家主纷纷点头附和。 “是极,是极!” “楚王狼子野心,绝不能让他坐上皇位!” “咱们需尽快联系地方上的官员,让他们拦住楚王,一旦让楚王打进京都,一切都晚了!” 莫缺这边搞定了世家,以牛缺的身份回到楚王身边,一切都如计划中一样顺利。 本以为一切顺风顺水的莫安,在五天后,迎来了考验。 前五天里,楚王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数十万水军顺江而下,沿途所到之地,各大镇县纷纷投降。 可今天到了清兰县,县令张德筹却抵死不从! 张德筹与前大理寺卿张肃法同宗同族,原本也是准备投降楚王的队伍之一。 可昨天夜里,张德筹却收到家主张肃风的传信。 说是家族与楚王合作破裂,楚王要挖世家的根,让张德筹想尽一切办法阻挡楚王大军。 张德筹接到传信,顿时就觉得头大,原本说好的要投降啊,城里本来就没有多少兵马,现在还要拦住楚王数十万大军,简直就是做梦! 可谁知道,第二天一早,楚王水军还没到,京城的援军就到了,领军的还是同族兄弟,禁军偏将张德齐! 这位张德齐,就是雷宵给莫安准备的投名状之一。 张德齐一到,立马就带人烧毁了码头,在城中准备好垒木石块,准备好守城。 等楚王大军到达之时,迎头就是三轮箭雨,毫无防备的楚王大军立刻损失惨重。 得知此事以后,楚王立刻派人去信张肃风询问缘由,可信使刚上岸,就被锦衣卫给截了。 清兰县,乃是沧州至京都水陆两线的必经之地! 如果拿不下清兰县,楚王的后勤补给必然会出问题,到时候把数十万大军饿极了,怕是还没打进京都就要先炸营! 楚王命令大军攻城,可他手下尽是水军,在没有火炮的年代,水军连一件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拿不出来! 水军冲了几次,可连码头都没能冲上去,就被箭雨射了回来。 实在没了办法,楚王想到了沙场无敌的莫安。 让莫安领一千步卒从上游渡口上岸,从陆地上攻城。 原本莫安还有些为难。 能在这时候硬抗楚王大军的,怎么看都是大梁忠臣。 他实在是下不了手啊! 可莫安一上岸,就看到了一个买豆腐的独臂壮汉。 正是留守京都的陈山! 陈山给莫安带来一个消息。 沿路抵抗楚王之人,皆为世家安插在朝中的钉子,遇之不用留手! 这下,莫安彻底没了顾虑,率领大军气势汹汹的就来到了清兰城下。 看着城楼上两个不认识的官员,莫安也懒得废话,直接拔出挽天弓,搭上特制箭矢就一连射出七箭! 挽天弓弓弦震如雷霆,七只箭矢却没有射杀任何一人,反而由下至上的钉在了城墙之上! 就在所有人还在疑惑之时,莫安一夹胯下墨鳞,闪电一般就冲了出去。 城楼之上,张德齐见莫安一人冲锋,立刻下令放箭。 但莫安手中三尖两刃刀舞得密不透风,胯下墨鳞鳞甲根本不惧箭雨。 江中战船上,楚王站在甲板之上眺望,见莫安一人冲锋,疑惑道。 “他要做什么?” 就在楚王疑惑之时,就见莫安整个人从马背上一个腾跃,直接落在了刚刚射出的箭矢之上。 此刻,莫安所施展的,正是墨家的《电光神行步》! 莫安身影不断攀登,双手挥舞钢锏砸开落下的垒木,踩着楼梯般的箭矢迅速登上城楼,立刻就开始无差别攻击! 城楼之上的张德齐看着莫安就这么水灵灵的上来了,当时就吓得魂不附体。 这莫安还是人啊! 用这种办法登上城楼的人,是我能拦得住的? 就在一个愣神的时间,莫安已经在城楼上清出一片空地,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杀来。 这下,张德齐,张德筹两兄弟彻底慌了神,嘴里嚷着杀敌,脚下却很从心的往后溜走。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莫安就将城楼上杀的血流成河,再无一人敢上前。 莫安环视众人,冷声道。 “还不开城门?” “等死吗!” 半个时辰后,楚王率领大军进驻清兰城! 莫安在城门口迎接楚王入城,刚要行礼,楚王就快步上前扶住。 “冠军侯!” “当真勇冠三军啊!” “有猛将如此,本王简直是得天之幸啊!” 莫安后退一步,不顾身上披着三层重甲,直接单膝跪下。 “楚王殿下,仁德忠厚,天命加身!” 有莫安领头,身后一千步卒跟着就喊了起来,随后又是楚王身后的大梁水军。 霎时间,整个清兰城都回荡着大军的山呼。 “天命加身!” “天命加身!” “天命加身!” 楚王只觉得心潮澎湃,脸上的笑容比AK都难压! 这时,莫安稍稍抬头看向楚王身后的莫缺。 莫缺笑得十分僵硬,也吵着莫安看来。 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就这么哄傻子玩的?” 莫安一脸纯良。 “有人被哄成胚胎了,我不说是谁!” 第105章 体面人的社死派对 楚王大军一路高歌猛进,仅仅耗时两月,就逼至京都城下。 这一路上,绝大多数城镇都主动归降,偶尔遇上几个雷宵选出来的“忠贞之士”,莫安都是直接拿下。 几次三番的先登破城,莫安在楚王眼里,简直就是天命所归加太祖保佑的证明。 清晨,楚王中军大帐中。 趁着楚王对自己信任有加,莫安直接建议道。 “殿下,如今归降者众多,已经达到数万,末将担心,其中掺杂了小皇帝的细作。” “末将建议,将归降的部队全部打散,充入水军之中。” “再从水军之中选出精干士兵,组成攻城大军。” 莫安话音刚落,一旁的衍宗和尚就打起佛号。 “阿弥陀佛。” “莫施主有失稳妥,若是归降之人中真有奸细,贸然将其纳入水军之中,不正是给了他们潜入的机会吗?” 衍宗和尚这几天没事就喜欢蛐蛐莫安,也不知道是为了在楚王面前争宠还是真的看穿了莫安的谋划。 反正就刚好说穿了莫安的心思! 那些投降的人里哪是掺杂了奸细啊,士兵是雷宵精挑细选的,领头的是莫安手下的锦衣卫,那简直就是奸细里面掺了几个老实人啊! 虽然被说中了心事,莫安面上却是一副受气包的委屈模样。 “衍宗大师,末将虽是降将,可这一路之上攻城拔寨,对王爷那是忠心耿耿啊!” “依你所言,我这个先锋大将都成了居心不良之人,我受些委屈没什么,可若是传了出去,恐军心不稳啊!” 莫安先是给衍宗碰了颗软钉子,然后又朝着楚王说道。 “殿下,京都城高墙厚,城内更是不缺军械粮草,想要一举功成,唯一的办法就是一鼓作气直接破城!” “想要做到这点,必须要靠精兵良将!” “说实话,家师的手段末将清楚得很,那些降卒之中必定有细作,若是让末将带着这种军队攻城,殿下不如现在就将末将赐死,免得末将打了败仗之后遭人闲话!” 莫安一边说着,还一边朝着衍宗白了一眼,那眼神之幽怨,堪比深宫怨妇! 楚王当然明白手下两人不合,但他确实乐见其成。 毕竟若是手下的人自己都能精诚合作了,还要他这个老大干嘛? 楚王思索片刻,朝着莫安问道。 “若是全军修整几日,先将细作清理干净再图攻城,如何?” 莫安一脸惊讶地看着楚王,反问道。 “休整几日就能将细作清理干净?” “殿下,咱们这是在造反啊!” “你真当大梁的四大边军是摆设?” “若是真的给小皇帝足够的时间,咱们要面对的就不是京城里那群草包禁军了!” 莫安一连几个反问,将楚王问得哑口无言。 楚王自己也知道,莫安所说的都是实话,这次起兵,求得就是个兵贵神速,若是真的僵持下去,都不用雷宵调动四大边军,只需要一个凉州军回京勤王,他手下这数十万水军,绝对顶不住。 莫安见楚王开始犹豫,继续开口道。 “殿下,只要咱们攻入京城,就算军中混入细作又如何?” “只要您进了城,您就是九五之尊!” “难不成,殿下觉得,手下数十万精锐水军还不如城中那些草包禁军?” 楚王抬头看向莫安,说道。 “孤准了!” “尽快调配,早些攻城!” 莫安拱手领命,转身正要离开大帐,就有一名传令兵急忙跑了进来。 “王爷,魏王殿下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楚王顿觉意外。 “哦?” “这都打到京都城下了,老三还想耍什么心眼?” “让他进来。” 稍后,萧静笃在锦衣卫假扮的医者搀扶下走了进来。 刚一进来,就忍着双手的疼痛向楚王见礼。 “见过王兄。” “王兄,如今您大势已成,再无顾虑,我也想明白了,再打下去,恐怕就要手足相残了。” “恳请王兄,让我去城下劝降,也能免去王兄残害血亲之名。” 萧静笃一番话让楚王十分意外,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宁愿绝食自杀的三弟,居然会帮自己劝降。 打进京城,他楚王说破大天也是藩王以下犯上,可要是真的劝降小皇帝,那他楚王就是接受禅让,天命加身啊! 就算小皇帝不投降,开战之前一位王爷亲自劝降,而且这位王爷还是小皇帝亲自派出来的,这含金量,就算最后楚王武力攻城,那也是民心所向! 想到这里,楚王哈哈大笑。 “哈哈哈,三弟果然深明大义,孤准了。” “孤这就让人替你在城下搭设高台,稍后你亲自劝降!” 莫安见楚王同意,立马上前将萧静笃扶起,嬉皮笑脸道。 “哎哟,魏王殿下可算想明白了,你我今后又能同殿为臣了,实在是一大幸事啊!” 萧静笃不顾手上旧伤未愈,直接甩开。 “谁和你同殿为臣?” “本王只是不愿见到骨肉相残,对于你这等首鼠两端的小人,本王岂能看得上!” 萧静笃气呼呼地走了,可楚王却笑得更加开心。 在他看来,这个三弟果真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这劝降,也是真的不愿见到手足相残。 再有,只要莫安攻破京城,那他从此之后就会里外不是人,只能抱紧自己的大腿做一个孤臣! 这可是一件美事啊! 楚王就这么心情愉悦的到了午时。 莫安已经将军队重新分配集结,将所有降卒都替换上了战船。 另一边,劝降的高台也已经搭设完毕。 楚王心血来潮,直接让两人同步进行。 魏王萧静笃先劝降,莫安押着大军在后,给城中施加压力,一点劝降不成,即刻攻城! 烈日悬空,数十万大军簇拥着楚王的辉盖战车朝着京都城压去。 到了城下三四百步的距离,楚王一身金甲,亲自扶着魏王萧静笃登上高台,以剑杵地,昂首挺胸,好不威风。 这时,萧静笃装作弯腰咳嗽,偷偷取出腰带中勾引蛊虫的毒药服下。 随后又朝着楚王说道。 “王兄,我腹中绞痛难耐,可否先服一颗蜜丸?” 说着,萧静笃伸手指向高台之下的医者。 这时候,楚王不仅不会拒绝萧静笃的要求,反而为了展示自己的仁德宽厚,直接亲自将药箱抱到萧静笃面前。 打开药箱,萧静笃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那颗面上点了枣泥的蜜丸,直接拿起吞下。 这时,雷宵和小皇帝已经带着文武百官来到城楼之上。 萧静笃一看人都来齐了,立刻开始自己的表演。 只见萧静笃直接朝着京城东面的皇陵跪倒在地,扯着嗓子就开始嚎。 “列祖列宗在上!” “后世子孙萧静笃禀明历代先皇!” “楚王,萧静武勾结奸臣林道甫,起兵谋反!” “更是丝毫不念手足之情,先是亲手折断兄弟双臂,现在更是强逼手足服毒,以此威逼不肖子孙劝降,简直泯灭人性,枉为萧家子孙!” 楚王听到第三句时就已经感觉不对了,还没反应过来,萧静笃就已经在祖宗面前给他扣上了毒杀手足的帽子。 气得楚王恨不得拔剑直接砍了他! 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楚王就算是气得半死都不敢对萧静笃动手。 没办法,只能让手下将萧静笃拉下去,可就在两名军士将萧静笃架住往下拖时。 萧静笃直接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脸色瞬间黑得吓人,傻子都能看出来是中毒了! 与此同时,小皇帝直接趴在城楼上就开始哭喊。 “三哥!” “楚王兄,你要皇位,朕给你便是,你为何要毒害三哥啊!” 说着,小皇帝直接一把扯掉身上的龙袍朝城下扔去。 “楚王兄,莫要为难三哥,朕把这身龙袍让给你了!” 一面是楚王为了谋反,毒杀手足,一面是小皇帝为了手足之情,亲手扯下龙袍,孰高孰低,一眼可见。 最要命的是,萧静笃不是朝着小皇帝告的状,是直接朝着东面皇陵里的列祖列宗告的状啊! 楚王强行压住怒火,辩解几句,可刚一开口,就被城楼上的文武百官喷的狗血淋头。 最有意思的是,那些喷得最狠的官员,楚王都认识,都是他之前已经联系好的世家官员! 此时此刻,体面人楚王殿下,迎来了自己的社死处刑时刻! 第106章 一败涂地 “楚王兄,切莫执迷不悟!” “只要你就此罢兵,朕可赦免你的死罪!” 小皇帝站在城楼上高喊,雷宵直接压着林道甫在城楼上将楚王暗地里的勾当公诸于世。 最好玩的是,林道甫每每含糊其辞之时,就有一个世家官员冒出来补充证词。 什么以孩童炼蛊,蛊惑地方官员,甚至那些世家自己的腌臜勾当都被安在了楚王头上。 从这一刻启,楚王就被彻彻底底的钉死在史书中乱臣贼子那一栏了。 就算他真的杀入京城坐上皇位,都洗不干净! 高台之上,刚刚还意气风发想着一统天下的楚王。 此时已经双眼充血,面容狰狞。 只见他一脚将萧静笃踹下高台,拔出宝剑。 “全军攻城!” 此时,楚王已经不在乎颜面和名声了,他要的,就是京都城里那高高在上的宝座! 回应他的,是大军的山呼海啸。 但却不是楚王的大军! 东面,埋葬历代先皇的山林之中,大梁铁浮屠率先杀出! 这铁浮屠,正是在之前莫安手下先锋营的基础上重建而来。 北面,烟尘蔽日,正是雷宵提前埋伏在此的各地驻军! 从得到莫安所传情报之后,雷宵就否决在城中驻军的打算,而是让大弟子陆轩宇借着清理地方官员的幌子,沿途将大军藏于山林之中。 这支军队,一直跟在楚王大军屁股后面五百里,每当楚王的军队经过一个藏兵点,身后的大军就更加壮大一分。 至于西面,楚王最后的退路,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莫安之前安排的锦衣卫,此时已经点燃了战船,整个江面上全是大梁水军的哀嚎。 这些曾经力保大梁水域安定的将士,因为楚王一己私欲,葬身火海。 楚王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整个人呆立当场。 等反应过来之后,直接剑指莫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莫安!” “狗贼!” “孤日夜筹谋,毁于一旦!” “衍宗,牛缺,给孤杀了他!” 衍宗和尚得令,直接朝着莫安杀去,莫缺冷着脸,抽刀跟上。 一百多步的距离,莫安回头拿弓的功夫衍宗和尚跃至眼前。 “好轻功!” 莫安赞叹一声,衍宗腾空一掌拍来。 莫安以拳对掌,直接硬碰碰。 “砰”! 一声巨响,衍宗和尚一个空翻倒飞落地,莫安骑在马上,身影一晃。 “好重的掌力,你是第一个和我硬碰硬不落下风的。” “厉害!” 衍宗双手合十,沉声道。 “莫施主,莫要小瞧天下英雄!” 莫安笑了笑,翻身下马,将三尖两刃刀挂在得胜勾上,拔出双锏。 之前在和莫缺的交手中,莫安就发现了。 与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厮杀,三尖两刃刀过于大开大合,反而容易被抓住破绽,还是用双锏来的顺手。 衍宗和尚并未着急动手,而是在等身后“牛缺”赶到。 毕竟莫安的战力摆在那,看起来就不像人,他可没有和莫安单挑的打算。 莫安转动着手中双锏上前两步,莫缺也赶了上来,拎着刀就要往衍宗和尚后脑勺上砍去。 莫安一个眼神阻止了莫缺,他现在还真想见识见识这和尚有些什么本事。 莫缺白了莫安一眼,瘪了瘪嘴,放弃了背后偷袭的打算。 没办法,当哥哥的,弟弟想玩会儿,还能不让咋的? 不就是接着演戏嘛,演呗,都把王爷演吐血了,也不差这一个和尚了。 莫缺提刀与衍宗并肩而立,开口拱火。 “刚刚见识了大师的轻功,现在能否让在下见识一下大师的拳脚?” 衍宗双手合十,微微垂首。 “贫僧一心专研佛法,不擅争斗,只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若牛施主真想见识一二,还请牵制住莫安片刻,贫僧需准备片刻。” 这和尚不愧是读佛经的,脸皮厚的很,根本不接招。 莫安眼神一眯。 小把戏? 还要准备? 老子会让你准备好了再动手? 当老子傻逼呢! 要是衍宗不摆出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莫安还有可能让他准备看看。 可那死秃驴一脸吃定了的表情顿时在莫安心头敲响了警钟。 玩玩而已,到你要是玩命,老子就不奉陪了。 莫安朝着莫缺挑了挑眉,示意莫缺动手。 莫缺疑惑地看向莫安,不明白自家弟弟什么意思。 刚刚不还要见识见识吗? 现在怎么又要我动手了? 莫安一脸无语,直接朝着衍宗和尚冲了过去。 衍宗见莫安杀来,退后半步。 “牛施主,顶住片刻即可!” 莫安直接高高跃起,空门大露,丝毫不在意一旁的莫缺。 衍宗看见机会,立刻出声提醒。 “好机会!快出刀!” 下一秒,莫安口中大喊一声。 “哥,砍他丫的!” 莫缺刀锋一转。 踏步,转身,全力挥刀! 刀锋之上蒙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流,猛地斩向衍宗脖颈! “铛!” 吹毛短发的陨铁宝刀全力砍在衍宗的脖子上,居然发出了金石交击之声! 仔细看去,衍宗皮肤表面居然蒙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噗!” 中刀的瞬间,衍宗和尚一口鲜血喷出,皮肤表面金光瞬间暗淡。 这是被莫缺偷袭一刀破了功! 衍宗和尚双眼瞪大,死死盯住莫缺,眼眶中溢出的仇恨无比阴冷。 可下一秒,莫安的双锏临空砸下,一颗大好光头直接变成了浆糊! “靠!” “这秃驴有点本事啊,老哥这一刀,愣是连点皮都没破!” 莫安有些惊讶。 “老哥,你先摸摸他身上有没有什么武功秘籍之类的,我先去收拾楚王!” 莫缺点了点头。 “小安,小心点!” 莫安拍了拍胸口。 “放心,你弟我可是冠军侯!” “就楚王那两把刷子,老子让他一只手!” 莫安大笑着翻身上马,刚提起三尖两刃刀,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朝着莫缺喊道。 “哥,摸不到就算了!” “先去看看萧静笃那二傻子!” “别让他被马蹄给踩死咯!” 此时莫缺也反应过来,猛地一拍脑门。 之前的计划里,萧静笃服毒之后,莫缺就要负责保护萧静笃的安全。 可刚刚楚王让衍宗来杀莫安,莫缺一着急,本能的就跟了过来。 此时,莫缺抬眼一望,整个战场都乱套了,到处都在厮杀,鬼知道萧静笃有没有被踩成肉酱! 此时,被楚王踢下高台,摔断了三根肋骨还身重剧毒的魏王殿下,正像条死狗一般蜷缩在地,口中无意识的嘟囔着。 “莫安!” “卧槽你姥姥!” 莫安此时可没功夫管萧静笃的死活,骑上墨鳞一望,高台上已经没了楚王的踪影。 乱军之中,一只精锐甲士正在突围,当众之人一身金甲,在阳光下极为耀眼。 “嘿嘿!” “楚王殿下,你的冠军侯来咯!” 莫安调转马头,冲着楚王突围的方向就冲了过去,一杆三尖两刃刀舞得虎虎生风,神鬼辟易。 一边冲,一边嘴里还嚷嚷。 “陛下有旨!” “弃刀投降者不杀!” 这一声吼,莫安运足了功力,整个战场都能听见莫安那破锣嗓子。 顿时,四面包围的梁军也开始高喊。 “弃刀投降者不杀!” 楚王麾下数万大军,在一声声呼喝声中纷纷弃刀跪地。 这些被楚王裹挟而来的将士们,终归有了一条生路。 与此同时,楚王的所有谋划,一败涂地。 大军投降之时,莫安已经冲到了那群精锐甲士身后,整个战场也只剩下这一小群楚王军还在反抗。 莫安不由分说,直接挺刀杀入,三下五除二就结束了战斗。 “楚王殿下,您这一身金甲,可太招人眼了!” 莫安骑在马上,用刀尖挑开了头盔,顿时厉声喝问道。 “楚王呢!” 第107章 龙威 “魏王兄!” “你怎么样?” “快传太医!” 战场形式明朗,小皇帝在雷宵的护卫下亲自出城。 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半死不活的萧静笃身旁,抱着肩膀就开始摇晃。 此时萧静笃体内的解药已经开始起效,脸色好了不少,但被小皇帝这么一摇,断掉的肋骨差点救刺进了脏腑。 疼得萧静笃连忙开口。 “疼疼疼!” “陛下,别摇了,要死了! 就在这时,莫安赶了过来,还没到跟前就一个翻身下马,直接说道。 “陛下,楚王逃了!” “末将已经派人搜寻去了。” 小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盯着莫安说道。 “无论如何都要给朕把他带回来!” “朕要让他跪在祖庙里磕头认错!” 说完,小皇帝转头就走,显然是被气的够呛。 不过还好,没忘记带上只剩半条命的萧静笃。 莫安皱了皱眉头,走到自家师父身边问道。 “师父,楚王虽然跑了,但以如今的局面,也跑不到哪去,陛下为何这般气愤啊?” 雷宵瞪了莫安一眼,又看向已经走远的小皇帝,直到天子仪仗已经快看不见,雷宵猛地一巴掌抽在莫安头上。 “你小子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当着陛下的面假传圣旨!” “你知不知道,刚刚陛下在城楼上刚刚下令绞杀叛军,就听见你小子喊弃刀投降不杀。” “你找死呢!” 莫安这时才明白刚刚小皇帝为何情绪不佳,感情是当众被自己落了面子。 莫安贴在雷宵耳边问道。 “师父,我这不算功高震主吧?” “一般你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雷宵白眼一翻。 “为师何时像你这般言行无状?” “算了,过段时间陛下对你有赏赐,你只管接下便是。” “应当也能保你一世无忧。” 莫安眼睛一亮。 “什么东西?” “难道是免死金牌?” “那玩意不是必死的吗?” 雷宵又是一巴掌抽了过来。 “你再敢如此胡言,为师就把你的嘴给缝上!” “简直胆大包天!” 又挨了一巴掌,莫安也老实了,询问起了齐楠笙的情况。 雷宵将所知道的情况向莫安一一说明之后。 莫安对于齐楠笙最后如此痛快的认罪伏法,十分吃惊。 “他当真这么痛快?” “还自己带上了墨家机关环?” “他那一手剑术可不弱啊,当初我好悬都没躲过!” 雷宵点了点头。 “兴许是为了求条生路吧。” “不过那夜陛下震怒非常,直接就下令让人乱刀砍死了!” 莫安眼睛一眯,附和道。 “也许吧。” 师徒俩正聊着,另一边莫缺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就跑了过来。 莫缺来到身前,将佛珠和怀中一本书册交到莫安手上,朝着雷宵就跪了下去。 “草民莫缺,叩谢雷帅收徒之恩,若不是您,我家小安岂能有今日!” 刚磕完三个响头,莫缺又拜了下去。 “侄儿莫缺,见过雷世叔,师傅让侄儿给带声好。” 这次,莫缺并未磕头,只是恭恭敬敬一拜。 雷宵很是满意,直接将莫缺扶了起来,拍着肩膀说道。 “不错,不错,牛兄教导有方啊!” 说着又瞪了莫安一眼。 “还两兄弟呢!” “看看你哥,多么谦逊有礼!” “哪像你似的,一天没个规矩!” 莫安瘪了瘪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就连忙转移话题。 “诶!哥,这东西不错啊,刚好我见你还没有一份好轻功,这个正好给你。” 莫安将书册递给莫缺,那书册封面上写着《八步赶蝉》,应当就是之前衍宗和尚使出的轻功。 莫缺将书册按在莫安手中道。 “小安你先学,你学的快,你学会了我再学。” “就是可惜了,衍宗身上能挡我一刀的功夫没找到,浑身上下也就这串佛珠值钱了。” 莫安笑了笑,直接将书册塞进莫缺怀里。 “哥,你就收着吧,我已经有好轻功了,那可是墨家当代钜子所传,差不了。” “这样,这串佛珠我挺喜欢的,我拿这个。” 莫安一把将佛珠揣进怀里,不等莫缺开口,直接朝着远处一个锦衣卫喊道。 “伙计!” “通知陈山和狄青山,马上收拢俘虏,就地扎营!” “各地驻军负责看管俘虏,锦衣卫所属,全力搜寻楚王萧静武!” 这一搜,就是一天一夜,楚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锦衣卫连江面的战船碎片都打捞干净了,都没能发现楚王的踪迹。 莫安第一时间进宫请罪。 御书房里,小皇帝正与长公主相谈甚欢,楚王叛军已经解决,小皇帝还一举控制了世家门阀,一天前那点不悦,早就抛之脑后了。 莫安在汇报了一番之后,小皇帝不仅没有怪罪,反而乐呵呵摆了摆手。 “无妨,如今大局已定,楚王即使流浪江湖,也成不了气候。” “楚王性子孤傲,若是真逼着他去祖庙谢罪,无疑于要他的命。” “再搜几天,找不到算了吧。” 莫安微微一愣,连忙拱手道。 “陛下仁德!” 小皇帝又说了几句夸奖的话,莫安就要准备离开,可就在要转身之时,突然想到什么。 只见莫安重新行礼说道。 “陛下,依微臣所见,楚王还是必须要缉拿归案!” “楚王性子确实孤傲,但也更为偏执,若是真的放任不管,他恐怕不会觉得陛下仁慈,反而会当做一种侮辱,从而伺机报复!” 小皇帝眼神玩味的看了看莫安,随即走了下来,亲自将莫安扶起,轻声问道。 “哦?” “冠军侯不是宅心仁厚吗?” “昨日能放过数十万叛军,今日却不能放过楚王?” 瞬间,整个御书房内寂静无声,莫安看着小皇帝的笑脸,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长公主萧兰心,绣眉微蹙,想要出声劝告,却又觉得有损帝王威严,只能扣着手指一脸紧张的看向莫安。 莫安知道,小皇帝是在提点自己,可他现在解释缘由反而会触怒龙颜。 解释什么? 说老子比你这个当皇帝的更加爱兵如子? 更有心胸? 那就是找死! 只见莫安哈哈一笑,直接嚷嚷道。 “我去!” “陛下龙威渐盛啊!” “把微臣吓得不轻!” “之前是微臣不对,以后有啥事,我都听陛下的!” “求陛下看在微臣此行辛苦的份上,饶过微臣一回,行不?” 看见莫安一副贱兮兮的模样,小皇帝忍不住噗呲一笑。 “兄长!” “总算是吓到你一回了!” “朕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一番寒暄之后,莫安离开了御书房,走下台阶,回头一望,正好对上小皇帝的目光。 再次转过头来,莫安双眼一眯,心道。 “这位陛下,终究是不一样了!” 小皇帝看着莫安远去的背影,扭头朝着萧兰心说道。 “皇姐,成婚之后,好好教教兄长规矩,再怎么亲近,也是君臣!” 萧兰心起身行礼。 “陛下教诲,臣谨记!” 莫安出了宫门,仰天长叹一声。 “楚王啊,你他么到底躲哪去了!” “你不死,老子睡不着啊!” 莫安这下可是把楚王得罪死了,要说现在楚王最想弄死谁,小皇帝估计都要排在莫安后面。 突然,莫安眼珠子一转,想起了一个地方。 第108章 楚王殿下,这就是草民 清晨,京都外永安县。 一个浑身粗布麻衣却皮肤白皙的高大男子趁着天色还未大亮,翻过了慈济院的围墙。 慈济院在齐楠笙事发之后就已经被查封,因为此地是炼制蛊虫之所,官府禁止任何人靠近。 看着空空荡荡的慈济院和角落里那面县衙颁发的“积善之家”的牌匾时,男子冷笑一声。 “呵!想不到这以人命炼蛊的魔窟,居然还称得上积善之家!” “京畿重地的官员居然如此是非不分,那黄口小儿居然还能坐稳朝堂,当真可笑!”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锦衣卫苦寻未果的楚王萧静武! 永安县是齐楠笙精心打造的藏身之地,不仅可以避人耳目炼制蛊虫,更是因为四通八达的水路而成为最后的逃命口岸。 而帮助楚王逃脱的,正是之前清剿水匪之时故意安插的人手。 楚王当初只是想着养寇自重,却没想到之前随手布置的闲棋,如今成了逃出升天的奇招。 只需再多等几日,京都附近各个关隘放行,楚王就能从水路潜入山林之中,整合昔日扶持的水匪徐徐图之。 在楚王看来,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小皇帝,根本毫无能力,而莫安又是一个毫无君臣之礼的权臣,假以时日,大梁必乱! 楚王推开厨房的木门,查看一番,发现现存的粮食足够支撑他小半个月,彻底放下心来。 就在他刚找一个房间休息时,门口却传来喧闹之声。 “董二牛!这就是处魔窟,你非要进去作甚?” “里正,休要拦俺!” “俺家小妹就是被人骗进这炼蛊之所,如今都不能入土为安!” “她才只有四岁,就横遭劫难,俺作为兄长,今天一定要将小妹带出来安葬!” “别说你这老头拦不住俺,就是官府来人拿俺,俺今天也要进去!” 只听一声闷响,慈济院的大门就被踹开,门口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不管不顾就要往里冲。 楚王扒着窗缝看着屋外情况,见此,忍不住嘟囔一声。 “贱民!” “蠢货!” “炼蛊之地都敢闯,说不得还要牵累本王!” 楚王轻轻关上窗户,直接躲进床底藏了起来,只要不被发现,挨上几天就好。 另一边,董二牛在慈济院中转了一圈之后来到后院,看见了官府新立的告示牌和被木板盖上的洞口。 董二牛吞了口唾沫,大吼一声。 “花妞!二哥来接你了!” 随后一脚踹倒了告示牌,掀开木板就摸了下去。 等董二牛掏出火折子,看清地窖内的景象,一阵冲天的怒吼就从洞口传了出来。 “天杀的楚王啊!” “花妞啊!” “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 地窖内,孩童的尸体推了好几层,小小的手脚互相搭在一起,尸体上满是细小的创口,早已面目全非,有的甚至已经被啃食的露出了白骨。 董二牛双眼通红,小心翼翼的避开孩童的尸体踩了下去。 这一脚下去,只感觉粘稠不已,董二牛俯下身去,用火折子照亮。 脚下的哪是泥土啊? 分明是血液泡透的肉泥! “呕!” 董二牛干呕一声,连忙将脚抽回,一时间身形不稳,直接坐到了黄土垒实的台阶上。 好一会儿,董二牛强忍着恶心,左手撑着起身。 “嗯?” 董二牛左手摸到了坑坑洼洼的土阶,把火折子拿近一看。 台阶上密密麻麻全是手指挠出来的痕迹! 这些孩子,被蛊虫啃食之时都还活着! 他们是被蛊虫活活咬死的! “楚王!卧槽你八辈祖宗!” “王八犊子,你他妈不得好死啊!” 董二牛带着哭腔不停咒骂,在强烈的悲愤下,他也不再觉得恶心,而是鼓起勇气将一具具尸体抱起,送出了地窖。 这些孩子,在阴暗潮湿的地窖中被蛊虫啃食而亡,如今,终于再次沐浴在阳光下。 只是,浑身的恶臭和可怖的创口代替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躲在床底的楚王听着一声声恶毒至极的咒骂,右手握住了怀中宝剑的剑柄,片刻后又松开。 “一群贱民的命,换得大梁盛世太平,有何不可?” “愚昧至极!” 董二牛不停的搬,门外的里正杵着拐杖走了进来。 当里正看到那一具具尸体时,想要教训董二牛的话瞬间堵在喉咙口。 驻足良久,里正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离开,出门之时不仅带上了大门,还重新整理了封条。 里正眼眶中滑落一滴浊泪,缓缓抬头,看着天边的朝阳喃喃道。 “苦命的娃嘞!” 里正没有离开,反而站在门口,替董二牛望风。 所幸官府查抄慈济院时,附近居民都知道了此地是用来养蛊的。 所以一个个都避之不及,董二牛的大嗓门也没引来闲人围观。 半个时辰之后,慈济院内再次传出响动。 是董二牛的嚎哭! 闻声,里正轻轻推开房门,朝街上瞅了两眼从里面轻轻合上。 来到后院,里正用拐杖杵着地面问道。 “你个夯货!” “嚎啥呢!” “惊动了官府,你不死都得脱层皮!” 董二牛跪在一地尸体前,颤抖着答道。 “里正,俺找不见花妞嘞!” “俺认不出嘞!” “脸都被啃没嘞!” 里正看着一地被摆正的尸首,即使他这个年轻时上过战场的老卒,此时都不由得心中一寒。 蛊虫最喜啃食眼球人脑,所以这些孩子的头部往往都是蛊虫最先啃食的地方。 此时,别说是辨明身份,就算是囫囵的身形都难以分辨! 董二牛猛地起身,冲进厨房搬出一堆干柴。 堆在房角就要用火折子点火。 里正急忙过去,一拐杖打掉了董二牛手中的火折子。 “夯货!弄啥呢!” “这把火一点,你弄不好要杀头嘞!” 董二牛沉默不语,只是捡起地上的火折子,红着眼看着里正。 里正叹息一声,轻声问道。 “花妞没了,你再进了大牢,你家爹娘咋办?” 董二牛梗着脖子,咬牙切齿道。 “里正,俺知道你为俺好,可不一把火烧了这魔窟,俺这辈子都不会安生!” “求您,就当没看到俺,出了事,俺一个人扛着,绝不出卖您老!” 里正沉思片刻,一拐杖敲在董二牛头上。 “说啥话嘞!” “把火折子给我,我一个快入土的家伙,点了把火也没啥。” “反正也无儿无女,当初能从战场上回来,就已经是赚了。” 这时,屋内的楚王再也藏不住了,要是真被这两人点了房子,他可就完了! 就算不葬身火海,也会被赶来的官兵追捕! 就在老里正从董二牛手中夺过火折子的时候,楚王拔剑冲了出来,朝着董二牛后脖子就一剑劈下。 里正的角度刚好看见楚王的动作,这位经历过战火的老卒,猛地挥舞拐杖朝着楚王握剑的右手砸去。 同时嘴里大喊一声。 “二牛,快去喊官兵!” 楚王的斩首一剑被老里正砸偏,正好砍在董二牛右肩! “啊!” 董二牛吃痛惨叫一声,回头一看,发现来人与官府通缉文书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他虽然不识字,但听官府的衙役讲过,那上面画的就是逃脱的楚王。 此刻,董二牛的满腔怒火找到了最佳的宣泄口! 只见董二牛不顾已经砍进右肩两寸的宝剑,猛地转身,用完好的左手一把勒住楚王的脖子。 楚王轻蔑一笑,如此不入流的招式他哪会在意,直接握紧宝剑一拉,董二牛的右肩顿时裂开一个大口子。 常人若是受到如此重伤,别说动手了,能不被痛得昏过去就算好的了! 可是,迎面而来的,是一双满是疯狂的眼睛。 楚王心中一顿,董二牛张开大口就朝着楚王脖子上咬去,宛如疯魔! “贱民!尔敢!” 楚王左手一把掐住董二牛的下巴,五指用力,直接将董二牛的下巴卸掉。 “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竟敢袭击本王!” 楚王怒骂着,抽出卡在肩胛骨上的宝剑就要刺穿董二牛的胸膛。 就在这时,一柄钢锏破风而来,瞬间将楚王手中宝剑打飞出去。 楚王看着地上熟悉的钢锏,猛地转头,只见莫安正站在后院门口,眯着双眼死死盯着他。 莫安没有废话,使出电光神行步,瞬息之间来到董二牛身后,先是帮他装回下巴,随后运足《素问经》压制伤势。 “老先生,麻烦你先去请位大夫,这位兄弟伤势不轻。” “哦,对了,不用通知官府,这个杂碎,本侯爷亲自料理!” 莫安点了董二牛几个穴位止血之后将其放到一边。 楚王见莫安已经找来,也没了逃跑的心思。 毕竟从莫安手中逃脱,楚王自问没这个本事。 楚王整理了一下因为钻床底而弄脏的衣服,笑着开口。 “冠军侯,可否念在本王待你不薄的份上,放孤一马?” 莫安看了一眼地上成片的孩童尸体,将手搭在楚王左肩,感觉有些不对,扭头看了董二牛一眼,又将手放到楚王右肩上。 “楚王殿下,这些,便是您眼中的草民!” “刚好,我也曾是一介草民!”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楚王的右肩被莫安生生捏成粉碎! 第109章 慈济院内断恩仇 “啊!” “莫安,你敢!” 肩胛碎裂的剧痛让楚王再也保持不了天潢贵胄的气度,瞬间面目狰狞,怒骂出声。 莫安轻轻拍了拍手。 “楚王殿下,本侯一介草民出身,一贯胆大包天,多担待!” 说着莫安直接一脚踩在楚王脚背上。 地面立时出现一团血泥! 楚王哀嚎着倒地不起,被痛的满地打滚。 莫安冷笑着拔出插入地面的钢锏,回头朝着楚王问道。 “楚王殿下,不知道,你吃没吃过手打牛肉丸?” “本侯吃过一次,十分的鲜嫩弹牙啊!” 楚王不明白莫安说的手打牛肉丸是什么东西,但看着莫安脸上残忍的笑容,心里直发毛。 “莫安,孤乃当朝亲王!” “即使一朝沦落,也还是皇子!” “你若是敢胡来,便是大不敬之罪!” “就算是小皇帝,最多也就是将孤贬为庶人,绝不敢背上手足相残的骂名!” 此时,楚王的嘴皮子莫名其妙的顺溜,即使剧痛难耐,嘴上都还是一套一套的。 “皇子啊!” “亲王啊!” 莫安微笑着踩住楚王右腿膝盖,一锏砸在小腿上! “啊!” “莫安,你该死啊!” 楚王被痛的连连叫骂,莫安充耳不闻,只是不断挥舞钢锏,直到楚王整个小腿都成了烂泥! 等莫安停手,楚王已经疼的神智恍惚,除了嘴里无意识的咒骂和下体的恶臭之外,基本就没有任何动作了。 莫安啧啧两声,蹲下身来。 “殿下,我还以为你这亲王的骨头有多硬呢!” 莫安指向一旁昏迷的董二牛说道。 “看看,人家被你砍穿了肩胛骨都能还手,你这,还不如一介草民呢!” 楚王目光涣散,就这么盯着莫安,嘴唇微微开合,也听不清说什么。 这下莫安犯了难。 这就不行了? 老子还没玩够呢! 要是姜前辈在这儿,估计还能让这位王爷好好享受一下。 突然,莫安脑中灵光一现。 只见莫安来到董二牛身前,运功将一滴心血逼至指尖,咬破手指滴进嘴里。 几个呼吸之间,原本已经昏迷不醒的董二牛居然清醒过来。 董二牛看见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楚王,眼眶再次被愤怒充满。 莫安蹲下身说道。 “哥们,放心,老子一定好好料理他,你安心养伤。” 董二牛看着莫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这时,里正杵着拐棍走了进来。 “侯爷,小老儿将大夫请来了。” 莫安点了点头将董二牛抱起,送出了门外,临关门时,老里正轻声说道。 “侯爷放心,今天没人来过这儿,这里也什么都没发生。” 莫安笑了笑。 “无妨,你们安心回家便是,若是有人问起,你们也不必替我遮掩。” “本侯自有办法。” “哦,对了替我叫一辆牛车来,待会带孩子们离开。” 关上门,莫安再次来到楚王面前,轻轻拍了拍楚王脸蛋儿。 “楚王殿下,你肯定恨不得生吃了我吧。” “我给你个面子!” “请你喝点血。” 说着,莫安又逼出三滴精血,掐着楚王喂了下去。 没一会儿,楚王脸色开始红润,又开始生龙活虎的在地上拱来拱去。 见楚王回魂了,莫安也没闲着,直接踩住左腿膝盖,微笑说道。 “殿下,刚刚我手艺不行,很多骨头渣子都没打碎,我再借你小腿练练手,一定请你吃上弹性十足的肉丸!” 楚王神色惊恐,伸出左手想要反抗,莫安随手一锏就给他砸脱臼了。 “别急啊,等我砸完了这条腿,要是手艺还不行的话,再找你借!” 楚王彻底慌了神,连忙开口道。 “莫安,手下留情!” “你放过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秘密关乎你的生死!” 莫安笑得灿烂,手中钢锏猛的砸下! “秘密?” “你倒是说啊!” “你不说我怎么停手啊!” “你踏马倒是说啊!” 每吼一句,莫安手中钢锏都会无情砸下,楚王痛的不断挣扎惨嚎,哪里说得出话来。 没一会儿,楚王左腿也被莫安砸得粉碎。 莫安看着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一把将楚王提起,指着地上两坨烂肉问道。 “殿下,本侯的手艺如何?” “您要不要尝尝?” 楚王满眼怨毒,挣扎着吼道。 “莫安!” “有种的,你就直接杀了本王!” “到时候,你的下场,只会比本王更惨!” 莫安脸上依旧笑的如沐春风,轻声问道。 “殿下不愿尝?” “那应当是本侯手艺不到家,那就麻烦殿下再借本侯一条手臂如何?” 闻言,楚王当时就麻了! 亲眼看着自己被一下一下砸成肉泥,自己还无比清醒,想死都死不了! 这种感觉,他宁死不想再来一次! 楚王连连摇头道。 “莫安,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我把秘密告诉你,你杀了我!” “我求求你,杀了我!” 莫安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哈哈,殿下的秘密是不是齐楠笙没死,还被陛下收为己用了?” “目的嘛,估计就是为了制衡本侯,或者等到了时机,将本侯弄死。” “楚王殿下,本侯说的可对?” 楚王当即大惊。 “你,你怎么知道?” “齐楠笙主动找你了?” “不,不会!” 莫安摇了摇头。 “本侯确实不太了解齐楠笙,可小皇帝是什么德行,本侯心知肚明!” “就他那两把刷子,齐楠笙想玩他,简直是手拿把掐。” “殿下的秘密,对本侯毫无价值。” “这样吧,你把这两坨肉泥吃了,本侯就大发痴悲,给你个痛快!” “如何?” 楚王看着莫安,如同看见一头恶鬼。 “你,你,你怎敢,如此,如此……” 磕磕巴巴半天,楚王也没能想出一个词语形容莫安的狠毒,在莫安威胁的目光下,楚王茫然的点了点头。 他现在已经成了这副德行,别说莫安让他吞下自己的血肉,就算是莫安让他吃屎,他都会答应。 此时,楚王只求速死! 莫安将楚王按在地上,十分温柔的说道。 “殿下,请用膳!” 楚王机械得张嘴,将混着泥土的血肉吞进口中,直到地上的血肉少了大半,才朝莫安问道。 “莫安!” “现在能给本王一个痛快了吧!” 莫安笑了笑,将楚王踢得翻了个面,双手握着钢锏对准楚王脑袋。 楚王一脸解脱的闭上双眼,莫安手中钢锏猛地扎下! “噗!” 钢锏扎进了楚王旁边的土地。 莫安笑着蹲下,双手轻轻鼓掌。 “楚王殿下,慷慨赴死,真不愧是皇家血脉!” “恭喜殿下,你让本侯爷玩的很开心。” “本侯准备给你一个奖励!” “再赐你手打肉丸两份!” “开不开心?” “意不意外?” 说着,莫安双锏齐出,就这么在楚王绝望的注视下,将其双臂砸的粉碎! 或许是痛苦超出了阀值,在被砸碎双臂之后,楚王反而镇静下来,一脸讥讽的看着莫安。 “哼,贱民,就是贱民!” “你这般手段,无非是报复本王视百姓如猪狗。” “那你呢?” “你的手段比本王更加血腥残暴,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安撇了撇嘴,一边挂着锏上碎肉,一边说道。 “殿下好悟性,终于明白了。” “可殿下有一件事想岔了。” “我从未自诩善人!” “我不过是个挣扎求生的蚍蜉而已,蚍蜉命贱,不在乎什么荣华富贵,功成名就。” “蚍蜉只有一个宗旨。” “那就是在腐朽的树干上狠狠咬上一口!” 楚王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 “好一个蚍蜉,好一个冠军侯!” “也不知道那小皇帝看见你这幅面目,会不会吓得夜不能寐!” “哈哈哈!” “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本王此刻才明白,衍宗的佛经里的因果为何物。” “孤视百姓如草芥,今日便毁于草芥之手!” “诸般因果,孤接了!” 见楚王临死只是居然大彻大悟,莫安不禁有些诧异。 “萧静武,若你早有此念,何至于此?。” 楚王苦笑着看着天空,喃喃自语道。 “何至于此?” “即使我早早知晓,恐怕也会重蹈覆辙。” “见过了皇权巍峨,又岂能甘心安于现状。” 莫安沉默片刻,突然抛下楚王,转头抱起一具具童尸往门口走去。 推开慈济院的大门,见门口已经停好了一辆牛车。 莫安朝里正说道。 “给孩子们早个风水好的地方,好好安葬。” 说着又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交到里正手上。 里正刚要拒绝,莫安就重新合上大门。 再次来到楚王身前,莫安缓缓蹲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姜前辈特意配置的药水,可以唤醒假死的蛊虫。” “你为了炼制蛊虫,涂炭生灵,如今让你死于蛊虫啃食之下,公道吧。” 楚王微微一笑。 “公道!” 莫安将小瓷瓶里的药水倒入地窖之中。 不消片刻,地窖中就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动,莫安连忙运起《燃火经》覆盖整个洞口。 莫安拎起已经变成人棍的楚王,就要扔进地窖之中。 这时,楚王开口说道。 “莫安,本王送你一句忠告。” “你还是收收性子,或可保善终。” “拦在你面前的,不是一家一姓,更不是皇位上的某人,是整个世道!” “你,赢不了。” 莫安闻言冷笑一声,猛的一巴掌抽在楚王脸上。 “装你马呢!” “你踏马不会以为死到临头给老子来个大彻大悟,老子就能跟你一笑泯恩仇吧?” “你欠的债,该还了!” 莫安说完,直接把楚王扔进地窖,然后就站在洞口上听着楚王一声声惨叫哀嚎,直到寂静无声。 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彻底没了动静,莫安才运起《燃火经》,朝着地窖之内连轰数十掌。 最后更是一把火烧了整个慈济院。 看着眼前熊熊烈火,莫安轻叹一声。 “哎,小皇帝那边还得再演一场咯。” 第110章 陛下,楚王畏罪自杀啦! 傍晚,莫安换上朝服,赶在宫门落锁之前进了宫。 跟着贴身太监七拐八拐的来到御花园,小皇帝正在肚子赏花用膳。 莫安一见到小皇帝,立马换上一副急切模样,冲到面前长跪不起。 小皇帝见莫安如此作态,立马问道。 “兄长如此着急,所为何事?” 莫安深深叩首,一言不发。 小皇帝眼睛一眯,明白过来,直接朝着随侍太监挥了挥手。 “你们都下去吧。” 老太监拱手领命,带着婢女侍卫退出御花园。 “兄长,现在就剩你我了,有何事,但说无妨。” 莫安缓缓抬头,已是虎目含泪。 小皇帝第一次见莫安如此,连忙伸手将其扶起。 “兄长莫急,有什么事和朕说,朕给你做主!” 莫安心头暗喜,幸好提前在朝服下摆抹了姜蒜汁,刚刚扣头一抹就见效。 要不然,这幅作态,他还真演不出来! 莫安调整一下情绪,再次跪下。 “陛下,微臣杀了楚王!” “尸首被臣扔进了永安县慈济院的地窖中,慈济院也被臣一把火烧了!” “微臣未经请示,擅杀皇亲,让陛下背上同族相残的骂名,自知罪孽深重,前来领死!” 此言一出,小皇帝神情立马严肃,沉声质问道。 “兄长,你就这么喜欢替朕做主吗?” “之前假传圣旨朕已经警告过你了!” “如今,一个当朝亲王,你说杀就杀了,你把朕置于何地!” 莫安猛的以头抢地,口中说道。 “陛下,微臣也想将楚王活捉,可他为了活命,告诉微臣一个秘密,臣迫不得已才杀了他!” 闻言,小皇帝的怒火顿时一滞,连忙问道。 “什么秘密?” 莫安缓缓抬头,与小皇帝对视。 “楚王说,齐楠笙逃出生天,并潜藏在宫中,意图动摇社稷!” 小皇帝沉默片刻,斩钉截铁道。 “绝无可能!” “朕早就命人将其乱刀砍杀,怎可能逃出生天!” 小皇帝说的言之凿凿,可刚刚眼中那一瞬的慌乱已经将他彻底出卖。 莫安反应极快,再次将头埋下去,顺着小皇帝的话说道。 “臣担心齐贼勾结楚王死灰复燃,情急之下,未经琢磨便一拳将楚王打死!” “之后,臣又害怕走漏消息,给陛下招惹麻烦,所以索性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臣行事无状,请陛下责罚!” 良久,莫安腰都有些酸了,小皇帝才缓缓说道。 “责罚?” “朕视你为兄长,岂会责罚,兄长劳苦功高,几乎凭一己之力平定楚王叛乱,朕又岂能责罚。” “如今之计,还是想想如何处理楚王身死的影响吧。” 这件事,莫安在进宫之前就打好了腹稿。 此刻,只是佯装思索片刻,就开口说道。 “为彰显仁德,陛下可下一道明旨昭告天下。” “就说,楚王谋反,致大梁动荡不安,本应处以极刑,但念在手足之情,特意赦免,将楚王贬为庶民,逐出族谱。” “为了保证今后不被宵小之辈利用楚王的身份做乱,等过一段时间,再将楚王尸骨取出,说楚王畏罪自杀即可。” 小皇帝眼珠子一转,嘴角一勾,问道。 “这主意你动手的时候就想好了吧?” “朕问你,楚王没被你磨成肉酱吧?” 莫安猛地抬头,一脸惶恐不安。 “陛下!” “微臣当时真的是一时激动,那一拳也只是有些失手,绝非故意为之!” “而且,微臣保证,楚王的身子,绝对完好无损!” 莫安一脸纯良,眼神干净,没有半点奸猾之色。 其实话说回来,莫安还真不是故意为之,去永康县纯粹就是心血来潮,偶遇楚王也是意外,绝对不是提前故意安排的。 至于楚王的尸首,莫安只是砸烂了四肢而已,身子的确没事啊。 就算烂了,那也是被蛊虫咬的,和莫安一点关系没有。 小皇帝当然知道莫安是满口胡诌,他当初可是亲眼见识过莫安是如何对待那些世家权贵的。 一个造反失败的楚王,能在莫安手下落个全尸就算是撞大运了! 但此刻,君臣之间都没有再纠结此事,比起一败涂地的楚王,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世家! 早在楚王兵至京城之前,那些世家家主就已经来找过小皇帝了。 为的无非就是解除蛊虫的事。 此时,小皇帝想听听莫安的看法,便开口说道。 “兄长,楚王的事就依你所言,但现在,大梁各地世家门阀都等着解除蛊虫呢,不知道你怎么看?” 莫安眼睛一眯,有些出乎意料。 他早就将解药交到了小皇帝手里,按理说这事早就该解决了。 之前见城楼上那些世家官员声讨楚王,莫安还以为这是小皇帝用解药交换的条件,没想到这事到现在还拖着! 莫安想了想,说道。 “陛下,若为了大局着想,可以再拖上两日” “微臣有个点子,可以从根本上遏制世家对朝堂的控制,到时候再以解药做筹码和他们谈判。” “若是他们同意,便可以赐予解药。” 莫安说完,抬起头来,准备继续说自己的计划。 结果小皇帝一句话就把莫安问的一愣。 “若是朕不想谈呢?” 莫安眉头一皱,问道。 “陛下,您还想以蛊虫控制世家?” 小皇帝挑了挑眉,说道。 “有何不可?” “世家家主尽皆中蛊,世家门阀便可为朕所用!” 莫安心中一沉,思索片刻才反应过来,萧静安这是又飘了! 他自己是皇帝,而且是一个对内扳倒权臣,肃清朝堂,扫平叛乱;对外连战连胜,开疆拓土的皇帝。 这样的帝王,不管放到哪个朝代无疑都是成功者。 而且萧静安今年都还没满十四岁! 在这个年纪获得这种成就,很容易就会生出一众天下尽系于一身的错觉。 小皇帝推己及人,产生只要控制了世家家主就等于控制了世家这样的错觉也情有可原。 可事实上,世家,本质是由血脉为联系的利益结合体,一个家主遭人控制,换了就是。 世家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想当家主的人! 莫安打了打腹稿,开口说道。 “陛下,微臣以为,世家之流,绝非控制一人便能彻底掌握的。” “世家之中虽有不少纨绔子弟,却也有不少人才,若是一任家主做出危害家族利益的选择,大概率会被直接换掉。” “而且用蛊虫控制世家,极易遭到各大世家联手反制。” “到时候,若是世家联手哄抬粮价,或者与敌国勾结,对我大梁来说都是不小的麻烦。” “所以,微臣建议,可以乘此机会与世家谈判,争取利益,但想要一劳永逸解决世家,恐怕时机未到。” 小皇帝脸色一沉,开口问道。 “那依兄长之见,朕该向世家要点什么?” 莫安拱手答道。 “陛下,关于此事,请容臣思索两日,两日后,微臣写好折子再呈上让陛下御览。” 小皇帝点了点头。 “可,有劳兄长了。” “楚王之事,既往不咎,但从即日起,兄长务必谨记,不得逾越!” 莫安连忙叩首谢恩。 “谢陛下隆恩!” “吾皇万岁万万岁!” “微臣告退。” 莫安走后,小皇帝在花园中走来走去,时不时自言自语道。 “皇姐如此,齐楠笙如此,就连莫安也是如此。” “为何不能一劳永逸除掉世家?” “难道朕就一定会错?” 走着走着,小皇帝眉头一皱,喃喃道。 “为何楚王知晓齐楠笙没死?” “难道他们两人还有联系?” “不对,齐楠笙绝不可能联系上楚王!” 想到这里,小皇帝转身朝着御书房走去,一路上屏退了所有侍卫奴婢。 “咔,咔。” 小皇帝轻轻转动一盏烛台,御书房的书架之后露出一个暗门。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暗门中传来。 “陛下,可是楚王身死?” 这声音,不是齐楠笙还能是谁? 小皇帝眉头一皱,举着烛台走进密室,从怀中掏出控制蛊虫的铃铛用力的摇了摇。 “叮叮叮……” 齐楠笙顿时眉头紧皱,双手死死抓着膝盖,疼的直抽冷气。 “额!嘶~” “陛下若是惩戒够了,可否听某一言?” 小皇帝眯着眼,冷声道。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你今天必死无疑!” 齐楠笙笑了笑,声音再次变得温和。 “陛下,某曾与楚王有言在先,若是当他兵临京都之时,某未能出现在城头之上,便表示事情败漏。” “楚王是否曾于众目睽睽之下逃脱?” “若是如此,想必楚王是认为某将他出卖,临死之际,想透露出某的消息换条活路罢了。” 小皇帝网上几步,用烛火照亮了齐楠笙的脸庞。 “当真如此?” 齐楠笙指着铃铛笑道。 “如今齐某生死只在陛下一念之间,又何必隐瞒呢?” 小皇帝沉默着转身离开,随手关闭了暗门。 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之中,齐楠笙闭上双眼,笑着念叨。 “莫安,冠军侯,果真不凡啊。” “一个试探,险些要了齐某的小命。” “殊不知,你越是厉害,某的命便越长!” “毕竟这蠢笨如猪的天子离了某,在你面前再无半点还手之力了。” 第111章 侯府闲谈 “哥,如今楚王谋反之事告一段落,不日陛下便会论功行赏。” “以你的功劳,怎么也能混个小官当当。” “弟弟我去求求师父,给你在京都安排一个清闲的武官闲职,咱们一块混混日子,咋样?” 正午,冠军侯府,刚起床的莫安一手抓着羊排,一手揽着莫缺问道。 莫缺夹起鱼眼睛送进嘴里,摇了摇头。 “小安,我不是当官的料,而且这些日子行走江湖,我觉得做个江湖人挺自在的。” “江湖上虽然也有勾心斗角,可也能找到豪爽大气的朋友,不像官场。” “就这几天上门送礼的那一帮人,刚开始以为我是仆人,一个个趾高气昂的,后来知道我是你大哥,又争着抢着嘘寒问暖。” “那副嘴脸,比当初破庙里那条野狗都变得快!” “我,是真不喜欢!” 莫安吸噜了一块炖的软烂的羊排,舔了舔嘴唇。 “京都城里就是这样,其实我也不喜欢。” “要是哪天弟弟我混不下去了,就陪你去江湖上玩玩,咱们兄弟齐心,搞个武林盟主玩玩。” 莫安语气轻松,莫缺却皱着眉头转看头看来。 莫安问道。 “哥,你看着我干嘛?” 莫缺抿了抿嘴唇,说道。 “小安,我感觉你现在好累,以前,你吃上半个沾土的烙饼都能乐上半天。” “现在你当了侯爷却还是动不动就皱眉头。” “若是累了,这个官,咱们就别当了。” 莫安一愣,心底涌出一股暖流。 “哥,我还有些事想做,离了朝堂就做不了了。” 莫缺疑惑。 “你不是武将吗?” “如今没了战事,你还想做些什么?” 莫安刚想说些什么,屋顶上就传来牛拦山的声音。 “这小子想缔造一个煌煌盛世,离了朝堂当然不方便。” 莫缺起身朝着牛拦山行礼,牛拦山直接一巴掌将莫缺扇倒在地。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在断刀谷演戏的时候,你小子把真心话骂出来了是吧!” “平时连个屁都放不出来,骂起老子来一套一套的!” “想死是吧!” 莫缺揉着脑袋,龇牙咧嘴的说道。 “师父,徒儿那只是演戏啊,说的都是违心之言!” “您不知道,当时徒儿心里可难受了!” 牛拦山上下打量了莫缺一番,朝莫安问道。 “小子!” “你给我徒弟吃什么了?” “这小子现在跟你一个德行,张口就来啊!” 说完,牛拦山反手又是一巴掌,这一下直接把莫缺抽飞出去,砸在假山上直抽抽。 莫安看的眼皮子直跳,连忙起身给牛拦山搬好凳子。 “牛叔,瞧您说的,我哥一直都是老实孩子,您肯定是误会了。” 莫安宽慰一句,立马扯着嗓子朝内堂喊道。 “老狄,老陈,老许,还活着的,上街给老子买好酒去!” “买最好最贵的!” 内堂立刻传来狄青山的破锣嗓子。 “得嘞,马上就去!” 牛拦山斜着眼瞄了莫安一眼,笑着说道。 “确实,莫缺那傻小子要是有你一半的机灵劲儿,老子都放心了。” “哦,对了,再多买点蜜饯瓜果之类的,待会小闻也要来,那丫头喜欢。” 莫安闻言朝着门口望了望,牛拦山不耐烦道。 “别瞅了!那丫头在街上遇上个卖糖人的,非要跟着人家学糖画,一时半会来不了。” 闻言,莫安脑袋里浮现出墨家当代钜子背着一个大木箱子追着小贩闹着要学糖画的场面,忍不住直戳牙花子 “啧,墨家选她当钜子,怕是猪油蒙了心吧。” 牛拦山闻言笑道。 “是啊,你就是被猪油蒙了心那个。” “如今墨家上下,也就你和闻丫头两个活人了。” 莫安顿时嗅到了空气中飘荡的八卦气息。 这时,牛栏山却伸手拦住。 “别问我,墨家的事,老子一农家的老家伙掺和不来。” “想知道,问闻丫头去。” 两人闲聊着,莫缺灰头土脸的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站在牛拦山身后,委屈巴巴的。 牛拦山最后那一巴掌用劲极其高明,一掌将莫缺拍飞出去,可劲道却全都散了,就算直接砸在假山上却连皮都没破。 莫安正在心中感慨牛拦山手段,就听到牛拦山开口说道。 “说正事。” “莫安,老子比你多吃了几年干饭,也见证了雷宵历经三朝是如何凶险。” “老子在这提醒你一句,你最好还是远遁江湖为好。” “否则,即使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是一位千古圣君,也容不下你!” 莫安苦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之前他入宫觐见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现在的萧静安,心态已经开始转变了。 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体会到真正的君轻民贵。 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他粉饰仁德的假象而已。 也是莫安过于自信,以为凭着超脱时代的思想,就能改变一个高高在上的少年君主。 莫安沉默不语,一旁的莫缺却慌了神,连忙追问道。 “师父,怎会如此?” “当今圣上可是尊小安为兄长啊!” “而且,要说功高盖主,雷帅不也好好的吗?” 牛拦山丢掉手中的羊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家徒弟。 “你个瘪犊子,还真是傻的可以!” “雷老头和莫安是一回事吗?” “雷老头明年就七十了,膝下只有个七岁的小娃娃,征战多年,一身的伤,还能有多少日子可活?” “那小皇帝就是天天把腰子掏出来在后宫乱甩都比雷老头活的长!” “你再看看莫安,十七岁,军功封侯!” “这他娘的能是一回事?” 牛拦山喷完莫缺,又转头看向莫安,眼神意味深长。 沉默片刻,叹息一声,方才说道。 “最要命的,是你小子要得东西和那小皇帝不一样。” “那小皇帝要的无非是他一家一姓的盛世,最多也不过是一个流芳百世。” “你呢?” “从认识你小子开始,你小子做的事有一件是为了他萧家的江山?” “你要的盛世,是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是那些生来命贱的苦哈哈能抬起头来做人。” “你有没有想过,皇家也好,世家也罢,甚至就是那乡间稍有家财的地主老儿,都是趴在这群苦哈哈身上吸血敲髓的。” “你要这群苦哈哈翻身,他们能饶了你?” “你小子这官要是再当下去,这世间绝无你容身之地。” 莫安笑着给牛拦山夹了一块羊肋排。 “牛叔,我知道。” “我知道拦在我面前的是什么。” “可我就是心里不痛快。” “瓦舍里有颗桃树,那上面挂的最多的愿望是风调雨顺。” “可那群百姓求风调雨顺是为了来年能交的上租子!” “京城外,前朝园林里,世家贵人们载歌载舞,觥筹交错,端上桌的,却是百姓儿女的血肉!” “就说我这个侯爷,一个先锋营三千多弟兄,就他妈莫名其妙的死在了那狗日的回风谷!” “老子替他们报仇,还得了个狗屁大不敬的罪名!” “这桩桩件件就像刀子一样往老子眼睛扎!” “老子就想问一句。” “这他妈公平吗?” 牛拦山冷笑一声。 “自古以来,不都是如此吗?” 莫安随手丢掉已经断成三截的筷子,轻声的问道。 “都是如此,便对吗?” 莫安的声音很轻,却震得牛拦山气息一滞。 这时,庭院假山后走出一个背着木箱的娇小女子,言辞肯定的回答道。 “不对!” “兼相爱,交相利,方能天下大同!” 牛拦山苦笑摇头,随后朝着莫安说道。 “小子,你猜猜,墨家怎么就剩你们这俩倒霉蛋了?” 莫安看向墨闻闻,从这个少女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星火。 突然,莫安明白了,原来这世上曾有人,和自己做了一样的事。 突然间,莫安觉得心情无比舒畅。 “哈哈哈!” “墨家,莫安!” “参见钜子!” 墨闻闻一改往日的蹦蹦跳跳,极其庄重的来到莫安身前,双手行了一个古怪的礼节。 “天下皆白,为我独黑。” 第112章 驸马?狗都不做! “都让让!” “小心烫着!” “尝尝我做的蒜香羊排!” 莫安端着一个大铜锅嚷嚷着,满桌人都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 其实在莫安看来,这羊排并不完美,主要是这时候没辣椒,要不然好滴得来一声“浇给~”。 侯府正厅,一张巨大的八仙桌。 侯府的狄青山,陈山,许文和小花,莫安莫缺两兄弟,再加上牛拦山和墨闻闻。 八个人,好酒好菜,吃的不亦乐乎。 牛拦山抓起一条羊肋排就往嘴里塞,也不知道他的嘴是不是钛合金的,这刚出锅的羊排,直接就是一大口,再配上一口美酒,舒坦得直点头。 “不错不错,你小子手艺没得说!” “不过你小子不孝顺啊,这好酒好菜的,也不知道把老雷叫来。” “算了,老子去叫他,羊排给老子留着!” 牛拦山风风火火的跑出侯府,莫安也尴尬的笑了笑。 今天大家聚会,自己却忘了请自己师父,的确不太地道。 想到这,莫安拍了拍狄青山。 “老狄,锅里还烧着牛肉,你去看着锅,我去迎一下师父。” 没一会儿,牛拦山就拉着雷宵进了冠军侯府,莫安和陆轩宇跟在后面,提溜着雷宵府上珍藏的美酒。 一顿饭,宾主尽欢,莫安做了一大桌子菜,个个都吃的肚子滚圆。 尤其是墨闻闻,都撑到嗓子眼了还在往嘴里塞。 狄青山这个夯货,不知何时骗小荷花喝下两杯酒水,小姑娘已经趴桌上睡着了。 这时,雷宵放下酒杯,朝莫安招了招手,莫安屁颠屁颠的过去,直接挤开旁边的陆轩宇,蹲在雷宵身旁。 雷宵抹了抹莫安头顶的发冠,感叹道。 “小安啊,你行事莫要太过出格。” “陛下那边已经有些不喜了。” “楚王虽然罪孽深重,却仍是亲王之尊,虽然你替陛下出手绝了后患,可也是先斩后奏。” “若是以后不加收敛,恐生祸事啊。” 莫安还没来得及把击杀楚王的事告诉众人,雷宵此言一出,桌上顿时安静下来,就连墨闻闻都停下了筷子,一脸震惊的盯着莫安。 狄青山打了个酒嗝。 “老大,陛下是啥意思?” “有没有为难你?” 莫缺也连忙附和道。 “小安,这事做的太过莽撞了!” “陛下是不是要降下惩处?” 莫安朝着众人笑了笑,摆了摆手。 “都不用担心,事情已经解决了。” 随后转头朝着雷宵说道。 “师父,这些日子陛下变化不小,但对我还有些君臣之谊,应当无事,您就别担心了。” 雷宵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为师怎能不担心?” “你不像轩宇那般处事稳重,却偏偏天赋异禀,无论是军阵还是治国,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可越是这样,你就越危险。” “就算陛下曾与你一同手刃权贵,那也是陛下痛惜子民!” “你当初在天牢里的说法,固然可行,但却太过贬低陛下的权威,这是大忌!” “这天下,是陛下的!” “这万千百姓,也是陛下的!” “你这般强出头,将陛下置于何地?” 莫安嘿嘿一笑,连连点头。 “师父,徒儿明白了,以后不会了。” 雷宵白了莫安一眼,没好气道。 “你看见世家贵族欺压百姓能忍得住?” “别以为为师不知道你的性子。” “也罢,为师替你寻了一张保命符,估计等世家的事情解决完,陛下就会下旨。” 莫安眼睛一眯,舔着脸问道。 “师父,什么保命符啊?” “仔细说说呗。” 雷宵又给自己填了杯酒。 “迎娶长公主!” “你若当上驸马,就成了皇亲国戚,一来可以施展抱负,二来也足以安身立命了。” “只要你小子不造反,就凭陛下与长公主的情谊,都足够保你了。” 雷宵一席话,如同晴天霹雳。 但在座的几人神色却大不相同。 侯府几人和莫缺顿时大喜过望,纷纷举杯庆贺。 陆轩宇沉思片刻,拍了拍莫安的肩膀。 墨闻闻和牛拦山则是一脸戏谑的看着莫安。 至于莫安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师父!” “我才十七啊!” 莫安本能的起身反驳。 雷宵将酒杯往桌上一磕。 “十七怎么了?” “为师十七,老二都怀上了!” “你师兄,也是十七岁成的亲!” “怎么?” “长公主蕙质兰心,倾国倾城,还配不上你不成?” 莫安见雷宵有发火的迹象,连忙拉着雷宵的手臂说道。 “师父,我有杏儿啦!” “姜前辈只是带杏儿回去治病。” “等杏儿病好了,我是要娶她的!” 雷宵皱了皱眉,突然笑了出来。 “呵,为师还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情种啊?” “你现在是侯爷!” “以你的功绩和能力,就算当了驸马,再娶杏儿做平妻也未尝不可!” “话说回来,让你当这个驸马,是为了让你的命能长些!” “想来,杏儿也不会怪你。” 这下,莫安彻底没话说了。 他能说什么? 想和杏儿一生一世一双人? 还是心里已经开始防备小皇帝了? 或者说根本看不上长公主萧兰心? 这些话,在这个时代,根本毫无作用! 莫安深吸一口气,一脸认真的对雷宵说道。 “师父,无论如何,徒儿都不会做这个驸马!” “多谢师父为徒儿操心了!” 莫安话音刚落,雷宵气的直接一巴掌拍在桌上。 “混账!”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家已无长辈,我这个做师傅的就能做主!” “岂有你说话的份!” 雷宵猛地起身,直接朝着门口走去,俨然是气的不轻。 莫安和陆轩宇刚想要追上去,就被牛拦山拦住。 “哎,你们俩小子先别急。” “雷老头脾气倔的很,小陆老实的多,跟我去劝劝,莫安你就呆在这,你跟着去,到时候给老雷气出给好歹来。” 牛拦山拉着陆轩宇往外追,走到半路,牛拦山还回头给莫安递了个眼色。 莫安瞬间明白了,牛拦山这是在给自己打掩护。 现在说一句不想当驸马,师父就气成这样,若是让他老人家听到之前与牛拦山,墨闻闻只见的对话,一代名将真有可能被气死! 莫安的思想,在雷宵看来,那就是大逆不道! 牛拦山走后,莫缺来到莫安身边,小声问道。 “小安,那个长公主是不是长得很丑啊?” 莫安闻言一愣,随后苦笑道。 “长公主国色天香且智谋深远。” “是我真的不想做这个驸马!” 要说莫安为什么如此抗拒迎娶萧兰心,其实最大的原因就是害怕。 莫安和长公主相处以来,每时每刻都在防备。 萧兰心的一言一行,完全就是一个政客! 诚然,莫安第一次见萧兰心时就惊为天人。 可在之后的相处中,莫安发现,萧兰心的心机城府,绝对不下于齐楠笙。 而且,在和萧兰心相处时,莫安总觉得自己就像一件工具,是萧兰心为小皇帝招揽的一把利刃! 若是真当了驸马,莫安这辈子怕是就要被压在皇权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反之,莫安更喜欢姜杏儿。 虽然姜杏儿不像萧兰心那样身份高贵,可莫安最不在意的就是身份。 而且,当莫安与姜杏儿在一起时,心里总是轻松的。 不用去担心姜杏儿是否另有所图,也不用在意什么世俗礼法。 当初,莫安替弟兄们收敛尸骨,姜杏儿冒着雨,一捧一捧的将弟兄们的尸骨请上马车。 当莫安决心报仇时,杏儿也不会告诉他什么做事要稳妥。 若是真的非要在两人中选一个,莫安绝对会娶姜杏儿! 驸马? 狗都不做! 莫安深吸一口气,也没有再向莫缺解释,反而直接坐回凳子上,环视众人。 “诸位,我想组建自己的势力,为自保,也为打造一个属于百姓的盛世!” “对手是不法权贵,是为非作歹的世家,也有可能,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说着,莫安拿起酒壶,起身给所有人都填满美酒。 “诸位,愿意助我的,满饮此杯!” 莫缺,狄青山,陈山,许文四人,想都没想就仰头饮下。 墨闻闻转动着酒杯,朝莫安问道。 “莫安,想清楚了?” 莫安点了点头。 “让我做驸马,是小皇帝想控制我的手段,同时也是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若不从,君臣之谊也该耗的差不多了。” “这位大梁天子,眼高手低,刚愎自用,却又生性多疑,就算我当个贤臣,恐怕也不得善终。” “你说,我还有退路吗?” 墨闻闻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 “你想怎么做?辞官?造反?” 莫安摇了摇头。 “都不会。” “有些事,利用侯爷的身份办起来更简单。” “而且,朝廷的势力庞大,刚好为我所用。” “与其弃官归隐和造反,我更倾向于做个权臣!” 墨闻闻起身问道。 “当真一心为民?” 莫安点了点头。 “当然!” “所我莫安背离初心,天地人神共诛之!” 墨闻闻举着酒杯转身,向天一敬,随后将酒洒落在地。 就在莫安以为对方不愿相助之时,墨闻闻却又自己添满酒杯。 “我代墨家六百七十二名已故义士,敬你一杯。” “从此,你的事,我墨家鼎力相助!” 看着在座众人,莫安心头顿生豪气,直接给自己添了满满一碗酒水,仰着脖子就给干了! 狄青山和陈山顿时眼皮子一跳,对视一眼,立马站到莫安身后。 然后,在众人注视之下。 狄青山伸出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莫安打了一个酒嗝,双眼一闭,就这么向后倒去。 第113章 进击的小皇帝! “皇姐,你看兄长这三封奏折,其中对策真乃天马行空!” “特别是这个科举制度,堪称神来之笔!” “若是真的能实行下去,不出二十年年,世家就再也不能操控朝堂了!” 上朝前,莫安这两天写好的奏折已经到了小皇帝手里。 小皇帝一大早,就直接找到萧兰心商讨。 萧兰心被自家弟弟闹得睡不好觉,也不气恼,一边看着奏折一边说道。 “冠军侯果真大才,可这些方法虽好,陛下还需徐徐图之。” “切莫将世家逼得太狠,他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皇姐放心,朕自有打算。” 小皇帝点了点头附和,神色却颇为自信,根本没把世家放在眼里。 在萧静安看来,世家家主都被他握在手心,根本不会有什么波折。 “铛~” 朝钟响起,早朝的时间到了,文武百官开始入宫进殿。 小皇帝抓起三封奏折,就往朝天殿而去。 百官照常按着位置站好,众人都以为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早朝,一个个打着哈欠,兴致缺缺。 直到一个眼尖地看见雷宵身后,那个靠在柱子上睡回笼觉的高大身影,顿时精神一振。 老天爷,这位祖宗怎么来早朝了? 谁又惹上这位爷了? 林道甫和齐楠笙已经死了,楚王叛乱也平了,难道是要论功行赏了? 那官员急忙用笏板戳了戳前面的同僚,眼神指向莫安所在的方向示意,这个动作,迅速在文武百官中传播开来。 不一会儿,文武百官们心里都开始盘算,自己最近有没有招惹莫安,家中的纨绔子弟有没有为非作歹。 那些家教不严的官员,一个个忐忑不已。 其实,也不怪他们心慌。 莫安入京以来,一共上了三次早朝,第一次当堂把张肃法吓尿,第二次直接硬刚林道甫,第三次就是奉命前往沧州,结果很清楚,楚王兵败如山倒。 除了这三次之外,莫安要么请假,要么就是接着巡查军营的幌子睡到日上三竿。 众人心中都在猜测,这次莫安上殿,又是哪个倒霉蛋要遭殃了。 就在众人忐忑之时,小皇帝的贴身太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站在龙椅左下方用奸细的嗓音喊道。 “陛下驾到~” 话音刚落,小皇帝精神抖擞地走了出来,众臣纷纷躬身行礼。 小皇帝往皇位上一坐,直接抬手。 一旁的老太监上前一步。 “有事启奏~” 这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移到了莫安身上,仿佛在说。 祖宗,该你了,快揭晓答案吧! 让我们看看是哪个倒霉蛋! 岂料莫安竟当做没看见一般,反而扭头朝向柱子,伸着手指数纹理。 小皇帝见此,脸色顿时一僵。 心道。 “兄长诚不欺我,朕果然还需要靠实打实的能力树立威信!” “兄长只是来上一次早朝,就引得文武侧目,若是朕也能有如此威势,哪还会有林道甫之流的容身之地?” 莫安斜着眼偷偷看向皇位之上,一见到小皇帝那副僵硬的脸色,就知道自己昨晚的说辞正中萧静安的下怀。 昨天,莫安酒醒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落。 抓了许文的壮丁帮自己写好奏折就进了宫。 这次,莫安的态度极其恭顺,并且建议小皇帝将奏折中的三道计策据为己有。 自从莫安察觉到小皇帝对自己多有提防之后,也就没了帮小皇帝冲锋陷阵的心思。 像这种招仇恨的事,当然得小皇帝自己来! 至于理由嘛。 自然就是说小皇帝即位以来,虽然功绩突出,但却少了些威势,不足以压服众臣。 而增长威势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展现出自己强大的能力和眼光。 小皇帝刚开始还有些犹豫,但在看了莫安呈上的三道奏折之后,顿时下定了决心。 因为这三种全新的制度,不仅可以保证小皇帝对大梁的绝对统治,更是足以将他抬上千古一帝的高度! 这种诱惑力,对一个年少轻狂,渴望证明自己的少年君主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而且,在与莫安详谈过后,小皇帝还拿着三道奏折询问过齐楠笙。 齐楠笙看完之后的震惊模样,更是让萧静安信心百倍。 言归正传,小皇帝在调整好心态之后,朗声说道。 “诸位爱卿,既然无本可奏,那听朕说说。” “自朕即位以来,朝堂之上多有震荡。” “先是林道甫把持朝政,后又是一群官员贪赃枉法,前些日子,更是有人勾结藩王,意图谋反!” “朕想问问诸位,为何这朝堂之上,总是不得安宁?” “列位之中,又有哪些是忠臣,哪些是奸臣?” 萧静安声音不大,问出的问题却一个比一个要命! 这种问题,没人敢回答,也没人能回答。 整个大殿之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小皇帝环视众臣,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这一瞬间,萧静安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朕,自有天子之威! 良久,萧静安开口,直接点了几名朝中世家势力的代表人物。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拱手出列,支支吾吾半天,说了句:“微臣不知。” 小皇帝心中对这种效果很是满意,但脸上还是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朝着大殿之中所有官员问道。 “可有人能回答朕?” 这次,萧静安声音洪亮,语气也极为严厉,不少官员都被吓得浑身一抖。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文武百官继续低着头装鹌鹑。 萧静安见火候差不多了,沉声说道。 “你们不知道,朕知道!” “皆因朕这满朝文武,多为无能之辈!” “你们靠着一封举荐信便入朝为官,品行、能力、忠诚皆靠几张信纸而定!” “若是有一些达官贵人意图不轨,只需每年写上几封举荐信,再运作一番,就能将那些同样狼子野心之徒送入朝堂!” “在朕看来,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冷汗直冒。 大梁的选官制度名为举荐制,类似于前世的九品中正制,在场的所有文官和绝大部分武将都是靠着某位大人物的举荐信入仕。 此刻,皇帝的意思,恐怕是要朝这举荐制动刀了! 若是举荐制没了,受害最深的,无异于世家门阀! 终于,一名世家官员硬着头皮出列。 “启奏陛下!” “微臣以为,虽然近年来朝中略有风波,可举荐制乃太祖定下的选官制度,恐不可轻动。” 有一人带头,其余世家官员纷纷出声附和,所有人都是一个理由。 祖宗之法不可改! 这时,小皇帝却是嘴角一勾。 这种情况,莫安与齐楠笙昨晚就预料到了,两人也都给出了不同的解决方案。 小皇帝朝莫安看了一眼。 心道。 “兄长,朕不用你的办法,也能将事情解决!” 只见萧静安缓缓走下高台,朝着反对的众臣问道。 “诸位爱卿,朕问问你们,周武王,可为贤君否?” 一众世家官员被这问题问得摸不着头脑。 皇帝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是在说举荐制吗? 小皇帝可不会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说道。 “怎么?连这也答不上来吗?” 这时,一名官员开口说道。 “回陛下,周朝八百年国运,皆因武王而起,自然是贤君。” 小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朝着那名官员问道。 “昔年秦国可富强?” 那名官员再次回道。 “回陛下,昔年秦国之威举世无敌,若非秦王嬴政英年早逝,或许早已一统天下!” 小皇帝轻轻拍了拍那名官员的肩膀,继续问道。 “那我大梁太祖,可为圣君否?” 面对这个问题,那名官员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回道。 “太祖皇帝自然为一代圣君!” 莫安听着这三个问题,心中有些惊讶。 不是? 小皇帝能有这种口才? 不对劲! 这三个问题问出来,可就没有理由阻碍科举制的施行了啊! 莫安微微偏头看向那名回话的官员,心中嘀咕道。 “哥们,你路走窄了啊!” 果然,下一刻,小皇帝背着双手从新回到高台之上。 “诸位爱卿,可有人反驳?” 殿上群臣,无一人反驳。 小皇帝见众臣不语,直接开口说道。 “周武王改上古制度,大兴分封,护周朝八百年兴旺!” “秦国历代君主更是大刀阔斧地改制,至秦王嬴政即位,几乎吞并天下!” “太祖废除世袭制,立举荐制,才有了今天的大梁!” “现在,你们回答朕。” “祖宗之法,可不可改?” 这一刻,萧静安背负双手,十四岁的年纪却爆发出惊人的威势,一众世家官员被问得哑口无言! 莫安望着高台上的萧静安,眼底闪烁着欣赏,心中赞叹道。 “齐楠笙教的不错啊!” 赞叹一番,莫安又看向那群脸色铁青的世家官员。 “面上答应了又如何?” “再好的制度也有漏洞,若是这些世家联手钻空子,你就算说得天花乱坠又有何用?” 这时,萧静安扭头看向莫安,眼神中满是得意和炫耀。 莫安心中无奈吐槽。 “陛下,你是长进了!” “但可惜,长进的不多!” 第114章 谁家谈判在青楼啊? “张氏书院今日招生!” “凡是十周岁以下,身家清白者皆可入学!” “束修仅需精粮一石!” ………… “王家书院今日招生!” ………… “陆家书院今日招生!” 三天后的正午时分。 再次翘班的莫安带着小荷花在街上闲逛,听着街上各家小厮敲锣打鼓的宣告自家书院招生,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荷花懵懂得抬起头来问道。 “侯爷哥哥,你笑什么呀?” 莫安点了点小荷花的鼻子。 “我呀,在笑有人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这个一手好牌打的稀烂的人,自然就是大梁天子萧静安。 原本,面对世家官员的阻拦,莫安的方案是借着替各家家主解除蛊毒的机会,坐在一块好好谈谈就行。 因为科举制对于各大世家的伤害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如今的大梁,普通人家能吃饱穿暖就已经很不错了,根本没有多余的资源投入到子女的教育中。 就算施行科举制,榜上题名的也是当初世家举荐的那群人! 科举制真正的目的,是将铁板一块各大世家拆散! 小皇帝只需要许诺世家,最先支持科举制的世家,可以每年拥有三个举荐入仕的名额。 第二个支持的两个名额。 第三个只有一个名额。 这样一来,世家之间必定分化,到时候不管谁先支持科举制,小皇帝都允诺一个名额就行了。 就算各世家私下对账,到时候每个人都说自家自有一个名额,也只会加深各大世家之间的猜疑。 毕竟官员任免这种事,皇帝的自主权是很大的。 只需要静观其变,有哪两家关系突然好起来了,就直接找理由罢免其中一家的官员,再把职位给另一家就行了。 只需要多来几次,就算世家中有人看穿离间之计,也无法阻挡世家分化的趋势。 就算有人从中联合,那些被小皇帝扶持的家族也不会管其他人的死活。 因为既得利益者永远不会共情利益受损者。 只要按照这个计划执行,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各大世家纷纷巴结小皇帝这个拉偏架的裁判。 挑起世家互相敌对之后,小皇帝只需要用心发展民生,兴办书院。 等那些真正的寒门子弟步入朝堂之时,再和世家算总账! 到时候,不仅是科举制,另外两个制度施行的阻力都会小很多。 虽然这个计划用时很长,可能最快也要五六年后才能见效,但这办法是真的能直接抛掉世家的根啊! 萧静安今天才十四啊! 莫安真的没明白他着什么急! 正想着,街道上突然响起了马蹄声,随之而来的就是浑厚叫嚷声。 “快闪开!” “快闪开!” 莫安回头一看,来人骑的是军马,身穿宫廷禁卫的铠甲。 这是宫里来人了? “有什么急事?” 大街上如此纵马,也不怕伤着人? 莫安见状直接大吼一声。 “所有人散开!” 这一吼运足了功力,整条街上都是莫安的回声。 谁知道,那禁卫循声一望,直接就在莫安面前勒停了战马,随后一个翻身,下马行礼。 “卑职参见侯爷!” “陛下有急事宣您入宫!” 闻言,莫安当时就笑不出来了! 啥意思? 自己办砸了让老子擦屁股去? 要不是还要借助朝廷势力做事,莫安真想立马辞官走人。 深吸了两口气,莫安压下火气。 “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莫安走进御书房,一眼就看见急的来回踱步的小皇帝。 “微臣莫安,奉诏觐见。” “微臣参见陛下!” 还没等莫安行礼,小皇帝一连几步就到了身前。 “兄长!” “朕后悔当初没听你的建言!” “如今世家联手开办书院,广收门生,到时候通过科举入仕之人,不是世家子弟就是世家门生!” “这改制不就成了笑话吗?” “兄长,你主意多,快替朕想想办法吧!” 莫安抿了抿嘴唇,强行吞下要骂出口的脏话! 妈的! 标准答案都给你了,你不知道抄! 非要自由发挥! 现在知道急了? 等老子独揽大权,有你好果子吃! 心里骂了半天,莫安叹息一声,缓缓开口。 “陛下,事情到这个局面,微臣也有些为难。” “刚好各家家主还在京城并未离开。” “不如,微臣以解除蛊毒的名义邀请各家家主聚一聚,探探虚实。” “了解清楚之后,咱们再从长计议。” 小皇帝见莫安也犯了难,顿时眉头紧皱,最后也只能无奈说道。 “行,就依兄长所言。” “兄长快下去准备吧。” 莫安行礼告退。 等莫安走远,小皇帝屏退众人,再次扭动烛台打开密室。 “齐楠笙,你出的好主意啊!” “叮叮叮~” 蛊虫啃食的痛苦让齐楠笙浑身颤抖。 “陛,陛下,饶命!” 小皇帝眼神狠毒,继续摇晃铃铛,直到齐楠笙再也坚持不住,瘫倒在地。 “当初,你说你能制衡莫安。” “朕怜你胸有沟壑,才饶你一命!” “如今呢?” “你看你出的什么计策,竟让朕的谋划功亏于溃!” 齐楠笙艰难起身,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小皇帝脚下。 “陛下,小人知罪了,求陛下开恩!” 小皇帝一脚将齐楠笙踩在地上,对着头就是一顿猛踩。 一只踩到有些气喘方才停下。 “朕告诉你,若再有下次,你就等着在这密室中变成枯骨吧!” 小皇帝出了恶气,重新关闭了密室。 这时,黑暗中的齐楠笙却笑了起来。 只见他双手微微抖动两下,手腕上的墨家机关环上就弹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随后只是盘腿调息片刻,脸上多处红肿便消失不见。 黑暗中,只听见齐楠笙喃喃自语道。 “莫安,此刻这蠢货有多离不开你。” “那么在他感到威胁的时候,你就会遭受多么残酷的报复。” “作为大梁最年轻的主君,怎会屈居于你的光芒之下呢?” “而且,还是个好大喜功的蠢货!” “你会怎么办呢?” “会辞官归隐?” “或许?弑君?” 傍晚,一封封请柬从冠军侯府送出,落到了各大世家家主的手中。 张肃风听闻是冠军侯送来的请柬,连忙打开。 “今晚?” “解除蛊虫?” “真是太好了!” “商议世家书院事宜?” “哼,谈判?现在还想要挟吗?” “诶?不对?” “谁家好人谈判地点会定在青楼啊!” 张肃风眨了眨眼仔细看去,地点确实是暖玉楼无疑! 第115章 驱虎吞狼 “侯爷,您这胸膛好生宽厚,当真是当世伟男儿呢!” “姐姐说得不错,侯爷这臂膀,都快赶上奴家的腰肢了!” “也不知,夜黑风高之时,能不能被侯爷揽入怀中啊。” 暖玉楼中,两名清倌人一左一右依偎在莫安肩头,柔若无骨的身子拼了命地往莫安怀里钻。 两人小手也不老实,变着法地在身上来回抚摸,撩拨得莫安心绪难平。 想要低头调整一下,盛大的风光尽收眼底。 莫安脸上笑眯了眼,心中直呼受不了。 狄青山误我! 不是说清倌人大多矜持吗? 怎么这俩一上来就跟喝了药似的? 莫安完全低估了自己的吸引力。 虽说长得不算多么风流倜傥,可坚毅的面庞极具男人味儿,再配上一副顶配的身子,就足以让这些风尘女子垂涎三尺了。 更关键的,莫安可是大梁史上最年轻的侯爷,还是军功封爵,更是当今陛下面前的红人。 这一套下来,足以劝暖玉楼中的小妖精从良,拉京都各府大家闺秀下海! 就在莫安感觉浑身燥热难耐之时,包间的房门被推开。 张肃风微笑着走了进来。 “侯爷好兴致啊!” “左拥右抱,好不自在啊!” 莫安伸手揽住两名清倌人的腰肢,手指摩挲得两人娇笑连连。 “哦,张家主随意。” “本侯一介武夫,刚刚又从沧州回来,一路上累得够呛。” “今天也是来了兴致,苦中作乐罢了。” 时间差不多了,各家家主陆陆续续地赶到暖玉楼。 每个人进入包房,莫安都只是客气一两句就继续与两名清倌人肆意撩拨,引得一众老狐狸眼光闪烁。 这群家伙可不是看着眼馋,而是在仔细观察莫安的一举一动,得出结论之后,要么投其所好,要么设计坑害。 而莫安此时,无疑是在故意暴露自己的好色属性。 又过了一会儿,孟州孔家家主,孔克己杵着拐棍走进包房。 孔克己一进门,莫安的眼神就看了过去。 这老头脸上的鄙夷毫不掩饰,看起来,若不是身中蛊毒,或许根本不屑于与众人同席的样子。 莫安心中一喜。 这次的目标挑的不错! 人到齐了,莫安也不磨蹭,在与两名清倌人表演了一出依依惜别之后,谈判也正式开始。 “诸位,在解除蛊虫之前,本侯要代陛下问一句。” “各家书院能否不再招生?” “你们各自教导自家子弟,陛下管不着。” “可如今世上各家学说流派繁杂,若是各家书院所教各执一词,恐伤我大梁教化大业。” “所以,陛下准备在各大书院中择一权威,点为皇家学宫,以教化万民。” “陛下希望,各家能鼎力相助。” “不知,各位有何见解?” 莫安说完,各家家主都开始交头接耳,此时他们心中都萌生了一个念头。 必须争得皇家学宫的名头! 只要自家书院能成为皇家学宫,那天下寒门士子必定趋之若鹜! 只需悉心培养几年,自家门生便会遍布朝堂! 到那时,整个大梁,还不是自家说了算? 莫安微笑着看着众人,有人双眼火热,有人故作镇定,唯有孔克己这糟老头子一脸激愤! 果然,孔克己率先忍不住了,直接朝着莫安拱手说道。 “冠军侯!” “既然皇家书院担当教化天下万民之责。” “那放眼整个天下,当属我孔家最为合适!” “我孔家秉承至圣先师之宏愿,世代传承教化,教化百姓无数,就看如今的孟州文风之盛,便足见我孔家之能。” “皇家书宫,我孔家当仁不让!” 孔克己一开口,其余各家尽皆噤声。 莫安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开口,他在等,等其余世家向孔家发难! 不多时,张肃风率先开口。 “孔老先生,您孔家上下学识渊博,精通教化不假,但皇家学宫要容纳天下学子,其规模必然庞大无比。” “依在下所见,一家之力恐无法维持。” “不如,在座各家共同出资,为陛下建一座浩大的学宫,教化大梁子民,如何?” 莫安嘴角一勾,双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这张肃风确实不傻,他这一番话不仅洞悉了孔家财力不足的弱点,更是联合了其他家族。 如果得到世家赞同,各大世家便会变成铁板一块! 可莫安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孔家绝对不会同意! 孔家可是那位至圣先师的后人,历代家主皆以教化众生为己任,不管真心或是假意,这就是孔家最大的政治正确! 同时,也是孔家立足于世的最大依仗! 若是换成你,你会把自家耐以生存的命根子送出,任由众人瓜分吗? 再者,莫安来之前就让锦衣卫调查过各家家主。 孔家传承至今,家教极严,这么一个大家族愣是没出过几个坏种,在民间声望极高。 同样的,正因为不像其他世家那般满肚子坏水,想尽办法压榨百姓,所以孔家并不算富裕。 不仅支脉子弟需要亲自耕种,就连主家的嫡系都是靠着祖上基业和历朝历代皇帝赏赐的田地过活。 这也是莫安选择孔克己为目标的原因。 你有名望,但没钱办学宫? 没事,反正小皇帝才十四,不仅后宫空无一人,各大皇家别院更是空荡的很! 你没钱? 国库有啊! 而且,一旦由皇家出资供养学宫,那从学宫中走出来的,可就成了天子门生咯! 莫安脑子里想着,张肃风的话已经得到了大多数世家的认同。 孔克己激动地杵着拐棍起身,与众人展开舌战。 不得不说,孔家人学识当真渊博,这老头愣是一个人与众家主喷得有来有回! 莫安吃着瓜果看热闹,直到孔克己逐渐有些气力不支之时,莫安才拍了拍手,打断了众人的辩论。 “诸位!” “静一静!” “你们的意见呢,本侯听明白了。” “孔家,教化之道上造诣颇深!” “各位呢,有担心孔家财力不支!” “这事,倒也好办,本侯会请示陛下,全力支持孔家开办皇家学宫!”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此言一出,孔克己顿时红光满面,刚刚那副清高的嘴角,也笑得满脸褶子。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这就替大家解除蛊虫。” “姑娘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数十名形色各异,衣着清凉的小姐姐端着药汤款款而入。 “诸位,这是驱除蛊虫的药汤,饮下之后,不消一会儿就能将蛊虫吐出。” “诸位,请吧。” 张肃风眉头一皱,问道。 “侯爷,我等听牛前辈所言,这蛊虫需要侯爷身上的独特功力才能祛除。” “不知,这药汤是从何而来?” 莫安随口答道。 “哦,这是陛下,额,这是陛下命我寻天下第一神医,姜老前辈特意为各位准备的。” 这句话被莫安说得吞吞吐吐,表面上是在替小皇帝拉人请,可实际上,却是在点醒各大家主。 这蛊虫,其实就是小皇帝下的! 毕竟在世家眼中,这些日子,莫安除了追捕楚王,就是宅在侯府里,唯一上的一次朝,估计都是小皇帝为了推出科举制拉他去壮声势的。 怎么有时间去寻姜白衣? 再者,当初楚王兵临城下之时,城楼上的各家官员可是亲眼看到,给众人下蛊的莫缺临阵反水! 这蛊虫不是小皇帝下的,还能是谁? 要不然,前几天为何一反常态,强势无比地推行科举制? 这不就是以为吃定世家了吗? 莫安看着一众家主神色各异,连忙解释道。 “诸位,这解药其实是我去沧州之时就拜托姜前辈配好的,与陛下无关。” 莫安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前后都对不上! 各大家主已经在心中认定,就是小皇帝下的蛊! 这次无非就是发现科举制推行不下去了,才用解除蛊虫作为交换,让各家收敛一点! 就在这时,刚刚还乐呵呵的孔克己突然起身问道。 “冠军侯,为何,没有老夫的药汤啊?” “可是药材不够?” 莫安一拍脑门。 “哎哟,我给忘了!” “孔老先生莫急,这药汤虽能祛除蛊虫,却有剧毒!” “您老这么大年纪,陛下担心您受不了,命我亲手给您祛蛊!” 此话一出,刚刚灌下药汤的那些人顿时脸色大变,有几个反应快的,直接就扣嗓子眼催吐,其余人见了也连忙照做! 莫安假装着急阻拦,直到一群人将药汤吐了出来,才及时开口道。 “有解药!” “只需吐出蛊虫之后,吃上一颗解药便好了!” “哎!” “这解药都是姜前辈亲手配好的!” “每人也就这一份啊!” 这下,众人都傻了,纷纷看向莫安。 你踏马不早说呢! 就在这时,刚刚那几个没能吐出来的,突然捂着肚子跪地不起,浑身疼得颤抖不已,口中哀嚎不止。 就这么不断哀嚎翻滚了半柱香时间,才“呕”的一声吐出一只恶心的虫子。 莫安连忙上前递上解药。 “诸位,快快服下!” 那几人连忙服下解药,瘫在位置上好半天才回魂。 看得其余家主暗自庆幸。 还好吐出来了! 不然这种解毒方法,比蛊虫啃食都难受啊! 莫安看着众人满脸惊惧,心中偷偷发笑。 “一群傻逼!” “姜前辈的解药岂会如此不便?” “若是直接服用,瞬间就能将蛊虫吐出。” “但老子加水给你熬成药汤,这药效可就变了。” “蛊虫不先在体内闹腾一番,根本吐不出来!” “现在有了反面例子,正面例子也该登场了!” 莫安心里笑着,面上假模假样地关心几句,就来到孔克己身后。 “孔老先生,不必担心,本侯亲自动手,不会有丝毫痛苦。” 说着莫安运起《素问经》游走孔克己全身,那浑身暖洋洋的感觉,舒服的孔老头发出意义不明的呻吟声。 等孔克己舒服够了,莫安精准找到蛊虫所在,《燃火经》直接将其杀死。 解除完蛊虫,半点不费力的莫安,突然脚步踉跄,连连后退几步,方才站稳了身形。 “呼,呼,呼。” “诸位,本侯运功祛蛊消耗巨大,今日恐无法继续。” “诸位若想祛除蛊虫,可以等本侯再去找陛,额,姜前辈讨一份解药。” “或者,等明日,我再替一人祛除蛊毒。” 说着,莫安就晃晃悠悠地进了大包房的隔间,早就等候多时的两名清倌人立刻贴到身前。 这时,众人看了看刚刚那几个喝药祛蛊的满脸菜色,像是丢了半条命。 再看看孔克己,红光满面,在《素问经》的作用下,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了! 众人心中确定一件事。 必须让莫安亲自出手祛蛊! 莫安透过窗上小孔看着一众家主,嘴角勾起冷笑,心中念道。 “哼,等你们除完了蛊虫,孔家已经是大梁第一世家了!” “到时候,是你们搞垮孔家?” “还是孔家这个道德表率让你们名誉扫地呢?” “驱虎吞狼之计,果真好用!” 第116章 论如何在青楼躺着挣钱 “我去?” “什么情况?” “暖玉楼怎么大白天的开门了!” “门口还有这么多人排队!” “现在这行当生意这么好吗?” 大清早,一名出街摆摊的小贩站在暖玉楼前嘀咕着。 旁边卖炊饼的老王解释道。 “冠军侯在里边嘞,整个暖玉楼都被包下了!” “今早我天不亮就来嘞。” “楼里最火的那两名清倌人,嗓子都嚎哑嘞!” 小贩抬头看向顶楼,满脸羡慕。 “侯爷当真生猛啊!” 随后,小贩又指着门口排队的众人问道。 “老王,这些排队的又是作甚?” 老王放下肩上的担子,凑到小贩耳边说道。 “这些都是世家的人,是来求侯爷帮忙的!” 在狄青山那些朋友的推波助澜之下,莫安包下暖玉楼,世家中人门口排长队的事迅速传遍了京都。 与此同时,以往都会睡到日上三竿的莫安却顶着两个硕大的熊猫眼起床了。 没办法,花了三百两银子让两个清倌人嚎了一晚上。 在一声声娇喘下,莫安这个血气方刚的小伙要是能睡着就坏了! 扯了扯裤子,调整了一下蛋道,莫安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只留下两个嚎了一晚上的清倌人趴在桌上熟睡。 “哎,让我想想,哪几家在御史台有人来着?” 莫安揉着眉心,自言自语。 “嗯,季家有一个侍御史,可官位太低。” “严家有一个,可严家一向都挺老实,家风与孔家都相差无几,算了。” “想起来了,张家有一个御史中丞啊,那可是三品官!” “张家还挺厉害,朝中人脉挺广啊!” “嘿嘿嘿,张肃风,今天小爷陪你玩个尽兴!” 莫安确定了今天的目标,打开窗户,朝着楼下吆喝道。 “本侯休息好了,想办事的尽快哟。” 话音刚落,楼下一群仆人管家,疯了一般涌入暖玉楼送拜帖,随后又连忙去喊在附近等待的老爷。 不一会儿,几十位家主就冲进了暖玉楼顶层,张肃风赫然在列。 莫安嘴角一勾,搬过一个凳子就开始表演,脸上明晃晃的一对熊猫眼,加上莫安装出来的精神萎靡,看起来就像是被酒色掏空身体一般。 莫安朝几位家主笑了笑。 “诸位,来得挺快啊。” “可惜,本侯今天也只能帮一人祛蛊,若是多来几次,恐怕要伤了根基。” “还请诸位见谅!” “不知,各位谁先来?” 一众家主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 这群人尽皆家世显赫,绝不可能放任自己受人控制,肯定是越快祛蛊越好。 可等到众人想要套关系,才发现莫安与他们之间唯一的关系就是敌对关系。 剩下的办法自然只剩下权、财、色! 可论权,面前这位是大梁最年轻的军功侯爵,前途不可限量。 张肃风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口说道。 “从今日起,侯爷在暖玉楼的一切开销,都算在我张家账上!” 莫安神情一正。 “张家主,本侯来这暖玉楼,只是解解闷而已。” “你这话说的,好像本侯是个酒色之徒一般。” 话音刚落,季家家主,季伯长挤开张肃风,挤到莫安面前说道。 “在下出纹银一万两,外加珍藏宝药,给侯爷补补身子!” 莫安抬眼看向季伯长,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缓缓向下移去。 季伯长? 你他妈还能有我长? 敢取这么嚣张的名字? 众人见莫安盯着季伯长打量,还以为莫安对真金白银动了心,立马开口竞价。 你出一万两,我出三万两。 一时间,暖玉阁里开起了拍卖会。 听着那飞速飙升的数字,莫安脸上笑得越来越灿烂,心中杀机越来越浓。 哼,好家伙啊! 你们几个一开口,都抵得上一县之地的赋税了! 几万!十几万!几十万! 轻巧得像是在买大白菜! 要是清清白白赚来的,老子最多也就羡慕一番。 可你们这群老东西,也就少数几个稍微干净点! 老子要是不狠敲一笔,都怕自己道心不稳啊! 这时,张肃风拨开人群,高声喊道。 “一百万两!请冠军侯出手!” “若谁想来争一争,请想好了再说!” 张肃风板着脸,环视一圈。 其他人倒不是拿不出一百万两,而是张肃风最后一句话带有明显的威胁意味。 张家势力不小,若是因为抢先一天而得罪了对方,颇为不智。 大不了明天再来,反正莫安又不会跑,明天还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众人不再相争,纷纷退去。 莫安脑子里还在回荡着“一百万两”的声音! 真他么狗大户啊! 这都差不多一州之地的全年赋税了啊! 这生意暴利啊! 有了这笔钱,就可以开始铺开产业计划了! 说实话,要不是炼蛊的手段过于残忍,莫安都想靠这门买卖发家致富了! 莫安按下心中起伏,朝门口看去,刚好严家家主,严正藩正要离去。 莫安连忙出声道。 “严家主且慢!” “本侯突觉精神抖擞,今天可以多看一个,刚好你还没走,就留下吧。” 严正藩闻言一愣,有些局促道。 “冠军侯,严家可不像张家那般豪奢,这一百万两的诊金,老夫可拿不出啊。” 莫安无所谓地摆摆手。 “没事,张老爷出手大方!” “你看着给点就行!” 说着,莫安起身关上了房门,来到张肃风身前,笑着问道。 “张家主,你应当不会介意吧?” 张肃风脸色铁青,像吃了屎一样! 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全凭侯爷做主。” 莫安哈哈一笑,拍了拍张肃风的肩膀。 “嗯,张家主当真通人性啊!” 张肃风脸色更青了! 莫安挑了挑火,见张肃风没什么太大反应,就直接将手按在了其背上,心中冷笑道。 “嚯!还挺能忍!” “老子看看你有多能忍!” 莫安运起功力,直接朝着张肃风体内灌去! 霎时间,张肃风只觉得有人在往自己体内灌岩浆,疼得他浑身直抽抽! 因为这次,莫安是直接用的《燃火经》,像张肃风这种常年养尊处优的老头,根本扛不住! 莫安另一只手抓着张肃风的脖子就把他提了起来。 “莫乱动!要是伤着经脉我可不负责啊!” “哦,想起来了,前大理寺卿张肃法是您胞弟吧?” “我说呢,怎么提起来手感都差不多,跟头死猪一样!” 张肃风被莫安提在半空,一边忍受着剧痛,一边还要被莫安疯狂嘲讽。 作为一家之主的他,哪里受过这种气? 心里恨不得将莫安碎尸万段! 莫安催动气血在张肃风全身游走,就是不去碰蛊虫,折腾了半天却不见其开口哀嚎。 莫安停止输出,转动手臂,张肃风像个布娃娃一样被翻了个面。 “嚯,咬牙硬抗啊!” “不愧是能当家主的人!” “就是比你那胞弟骨头硬!” “上次,张肃法被老子提起来,那可是吓得屎尿横流啊!” 张肃风缓过神来,张口就骂。 “莫安!你欺人太甚!” 莫安一脸纯良,露出一口大白牙。 “张老爷可误会我了,刚刚本侯可没有欺人太甚。” “现在才是!” 话音刚落,莫安再次使出《燃火经》。 这次,威力直接翻倍! 张肃风再也顶不住了,直接惨叫出声,四肢混乱乱甩,没一会儿,裤子就开始往下滴水了! 莫安见玩得差不多了,顺手就将蛊虫给扬了。 张肃风砸落在地,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半天缓不过劲儿。 莫安也不管他,微笑着朝着严正藩走去。 严正藩见张肃风被整成这幅样子,见莫安走来,立马摆手说道。 “祛除蛊虫肯定颇为消耗精力,冠军侯不如先行休息,老朽改日再来!” 莫安嘿嘿一笑。 “严老先生,别害怕,很舒服的!” 说着,莫安电光神行步踏出,瞬间来到严正藩身后。 《素问经》使出,严正藩顿时舒服地呻吟出来。 张肃风趴在地上,看着严正藩那一脸享受的表情,在也控制不住心中怒火! 这人啊,不怕一块受罪,就怕自己一个人受罪! 昨晚的孔克己如是,今天的严正藩如是。 莫安就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 张肃风颤颤巍巍地起身,那边莫安已经搞定了,严正藩恭恭敬敬地掏出一张面值五万两的银票。 莫安什么也没说,笑嘻嘻地收下。 张肃风气得七窍生烟,指着莫安吼道。 “莫安!咱们走着瞧!” 莫安微微一笑。 目的达成! 张肃风,请你一定要给力点! 第117章 暴怒的雷宵 “行了,这段时间辛苦各位姐姐了。” “这是三万两,你们自己平分。” “过了今晚,你们就不用再整夜整夜地嚎了。” 莫安将银票放在桌上,端起茶杯,一群莺莺燕燕面面相觑。 终于,一名花名雪梅的清倌人怯生生地问道。 “侯爷,您不会是不行,却又想让人觉得你很行吧?” “噗!” 莫安一口热茶立时喷了出来! “什么玩意儿?” 雪梅被莫安瞪了一眼,害怕地缩了缩头,但想起这大半个月来,莫安对所有人都是有礼有节,就壮着胆子说道。 “以前,听那些出阁的姐妹说,有的客人,连半柱香都坚持不住,却又觉得很丢面子,就让姐妹们叫嚷着装样子。” “侯爷,您,不会吧?” 莫安立马回道。 “老子怎么不行?” “那个,春桃,还有绯莲,你们给老子作证!”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半夜偷偷扒老子裤子!” 被叫到名的两位清倌人互相看了看,红着脸点头说道。 “嗯,我作证,小侯爷极其雄壮!” 莫安挺起胸膛,朝着一群姑娘说道。 “现在信了吧!” “老子像是不行的吗?” “莫名其妙!” 一众清倌人互相看了看,捂着嘴笑出了声。 性子最为泼辣的雪梅双手叉腰,俏生生地问道。 “那侯爷为何从不碰我们?” “是嫌弃姐妹们身子轻贱?” “姐妹们可都是清倌人,身子干净着呢!” 莫安白了雪梅一眼,坐回凳子上。 “你想多了。” “我自己都是要饭的出身,哪里会看不起诸位姐妹?” “只是心有所属,来着暖玉楼也是迫不得已。” “不想污了姐妹们的清白。” “好了,都下去吧,这三万两,应当狗给你们赎身了。” “从这出去之后,学个手艺,好生过日子吧。” 一众清倌人见莫安下了逐客令,也不再多言,纷纷福身告退。 雪梅落在最后,等到其他姐妹都离开了,转身朝着莫安说道。 “侯爷,您和那些达官贵人不一样!” “咱们这些姐妹要么是从小被父母卖进了青楼,要么是被人牙子抓来的。” “自从进了这暖玉楼,姐妹们都没了指望,能被哪个贵人看中,做个小妾,都是最好的结局了。” “直到,我们遇见了侯爷,这些日子,姐妹们第一次尝到了被当人看的滋味,妾身在此替姐妹们向侯爷道谢!” “妾身受了您的大恩,往后余生,定会日日替诵经祈福!” 说完,雪梅双眼微红,逃似的离去。 莫安苦笑一声,呢喃道。 “都是苦命人,望你们余生安康吧。” 送走了众人,莫安往床上一躺。 “哎哟喂~” “舒服!” “今天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也不知道明天回家还睡不睡得习惯?” 就在莫安放松身心准备入睡时,房门就被人暴力踹飞! 整个门都飞了起来,直接砸在了墙上! 莫安一个鲤鱼打挺就准备动手。 “妈的,那个不要命的!” “敢踹老子的门!” 可等莫安看清楚,当即偃旗息鼓,脸上的怒容也换成了笑脸。 “师父,您老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门口,雷宵右手持剑,双眼瞪得老大,咬牙切齿道。 “老夫可当不得你师傅。” “你是谁啊,包了二十天青楼的冠军侯啊!” “日夜淫乱,还他妈一次两个!” “老夫没你这个徒儿!” 雷宵越说越快,最后一句直接是吼出来的! 话音刚落,雷宵直接挺剑直刺,莫安哪敢还手,只能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地躲避。 半柱香后,整个房间里再也找不到一件完整的东西。 雷宵气喘吁吁地用剑指着莫安。 “孽徒!” “今天你不说出个原委,老夫就把你逐出师门!” 莫安嘿嘿一笑,指了指破裂的房门。 “师父,咱们换个地方,这让人听见不好。” 雷宵看见莫安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直接骂道。 “你还知道要脸?” “老夫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老夫下去巡查京都防务,刚回来就被几个老兄弟取笑!” “说我收了个真汉子!” “能在青楼连番大战二十天!” “还他么每次都能折腾一夜!” “老夫今日就劈了你!” 见雷宵又要举剑劈来,莫安连忙上前抓住雷宵的双手。 雷宵双眼一瞪。 “你他妈还敢还手!” 莫安连忙小声说道。 “师父!” “误会!” “不信你探探我的脉,我这些天都在演戏,元阳都没泻过!” 雷宵将信将疑地搭上莫安手腕,发现莫安确实没说谎。 但下一刻,脸色又开始诡异起来。 只见雷宵眼神朝着莫安胯下扫去,轻声问道。 “怎么?不行?” 莫安一脸无语,拉着雷宵就走了出去。 “走,咱们爷俩换个地方说。” ………… 侯府内,正厅上。 莫安规规矩矩地跪在雷宵身前。 雷宵无奈地叹息一声。 “哎,你就这么不想当这个驸马?” “老夫怎么也想不明白,杏儿也不像是善妒之人啊!” “你为何如此顽固?” “不仅夜宿青楼自污声明,还故意激怒张家,让御史中丞憋着火准备参你!” 面对雷宵的责问,莫安思前想后,几次想要开口,都欲言又止。 莫安不知道,自己这个赤胆忠心的师父,听到自己想做的事会不会真的将他逐出师门! 这一路走来,雷宵对他都是真心实意,虽然最开始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可那也只是想教会莫安心如铁石。 雷宵看出了莫安的犹豫,声调也是一软。 “有什么话,尽管说!” “今天晚上,不管你说什么,老夫都不会怪罪于你。” 莫安抬起头来,看着雷宵,终于下定了决心。 “师父,说之前,徒儿先给您磕几个头吧。” “砰,砰,砰!” 莫安磕得实诚,雷宵心底却生出些许不安。 他从未见过莫安如此郑重,而莫安此时越是郑重,说明待会要说的话越吓人。 这个孽徒到底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磕完三个响头,莫安跪直了身子,沉声道。 “师父!” “徒儿想废掉所有世家!” “徒儿想做大梁第一权臣!” “徒儿想限制皇权!” “徒儿想要建造一个属于平民百姓的大梁!” 话音刚落,雷宵手中宝剑横在莫安肩头。 “孽障!” “你这是要造反啊!” 第118章 师徒反目 “莫安!” “为师最后再问你一遍。” “是否仍旧一意孤行?” 雷宵声音有些颤抖,剑尖却稳稳地对准莫安的咽喉。 莫安叹息一声,伸出手指夹住了剑尖,雷宵想要抽回,但莫安的两根手指如同铁钳,无论雷宵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 雷宵见此,直接松开宝剑,讥讽道。 “行啊!” “你如今可是侯爷!” “为师不过是个快要寿终正寝的老头了!” “我是管不了你了!” “但是,若你敢做出谋逆之举,老夫就算只剩一口气,也绝不会放过你!” 莫安苦笑一声,将宝剑随手一扔。 “师父,还记得王千翼吗?” “您可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他?” 雷宵沉声道。 “他犯了国法,该杀!” 莫安笑了笑,继续问道。 “那师父当初带着他来求情,是否也犯了国法?” “是否也曾想着让徒儿一同徇私枉法?” “师父,连您都是如此,那其他人呢?” “所谓的国法,根本就是他们用来欺压百姓和逃脱罪责的工具!” 雷宵被激得有些脸红,一巴掌拍在茶桌上,质问道。 “你觉得不公平,完全可以帮助陛下肃清朝野,重振国法啊!” 莫安有些无奈,雷宵那满脑子忠君报国的思想,实在太过根深蒂固了,根本没有明白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现在的国法,不管莫安如何维护,都不会有任何效果。 因为皇权与世家,本身就凌驾于国法之上。 雷宵见莫安沉默不语,便继续劝道。 “小安,你有经天纬地之才,迎娶长公主,安心辅佐陛下,自然可保一世无忧。” “将来的大梁史册上,也会称你为一代贤臣!” “为师知道你心怀百姓,也不会拦你!” “无论是为民申冤还是惩戒官员,为师都会帮你!” “但限制皇权之事,决不可为!” “此举,与乱臣贼子无异!” “扳倒世家之事,更是休要再提!” “那些世家,传承千年,就连当年的太祖,都是有了世家的扶持之后,才能以草莽之身立国大梁!” “你与世家相争,那就是找死!” 莫安笑着摇摇头,起身捡起地上宝剑,双手奉到雷宵面前。 “师父,徒儿心意已决,多说无益。” “若是师傅担心徒儿有一天会成为篡逆之辈,现在就可以给徒儿一剑!” “第一剑,徒儿绝不躲闪!” “以全师徒之情。” “但若是师傅还要继续,徒儿也不会束手待毙。” 雷宵见莫安冥顽不灵,气得握剑就砍。 剑锋落在莫安头顶,停在了发冠之上。 “孽徒!”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雷宵的徒弟!” “若是让老夫发现你图谋不轨,老夫定不饶你!” 说着,雷宵剑尖往下一点。 “叮~” 发冠从中开裂,几根发丝缓缓飘下。 雷宵一言不发,倒提长剑径直离去。 莫安转身朝着雷宵远去的方向俯身叩首。 “咚,咚,咚。” “叮~” 当初雷宵亲手给莫安戴上的暖玉发冠碎裂一地。 师徒情分,从此断绝! 莫安握着发冠碎片,轻轻呢喃道。 “您在一日,我绝不会反。” 师徒俩的夜谈外界并不知晓,只知道雷宵回府之后,便急火攻心,重病不起。 小皇帝亲自带领文武百官前往探视,晋国公府上接待了所有人,唯独将莫安拦在门外,说是雷宵本人的意思。 另一边,莫安并未受到任何影响,赶在月底之前,已经将远在孟州的孔家族人嫡系一脉接到了京城。 皇帝亲自颁布明旨,点孔家书院为天下第一,赐名黄家玉学宫,又赏赐一座皇家庄园,充当学宫。 这道旨意一下,大梁境内无数学子,疯了一般赶往京都,哭着喊着拜入皇家学宫。 楚州孔家之声望,一时无两,不仅全族都成了皇帝的教书先生。 还成功吸引了其余世家的目光。 莫安一招驱虎吞狼,引得世家之间暗流涌动,只要时机合适,在暗中拱一下火,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就在莫安又一次准备翘班的时候,天还没亮,一个内侍就带着圣旨来到冠军侯府。 莫安被狄青山从睡梦中拉起来,来到了门口接旨。 还迷糊着的莫安一脸的不情愿,就听见那名太监说道。 “陛下口谕!” “让老奴接冠军侯去参加早朝。” “钦此!” 尖锐的嗓音立刻让莫安清醒过来。 眉头一皱,就明白小皇帝想干嘛了。 这是刚擦完了屁股,就准备赐婚了! 小皇帝,你还真是闲不住啊! 莫安朝着公公拱手道。 “还请公公稍后,本侯去整理一番。” 太监连忙附身。 “侯爷请自便,只是稍稍快些,若是误了时辰,老奴吃罪不起。” 莫安刚进内堂就一把拉住狄青山说道。 “我这有件事,要找你那些朋友帮帮忙。” 狄青山有些意外。 “老大,现在?” 莫安点了点头,在狄青山耳边交代了几句。 半个时辰之后,莫安终于赶在宫门开启之前赶到。 一众官员看到莫安居然是由内侍亲自接着来早朝的,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冠军侯的面子真够足的!” “为了让他参加早朝,陛下居然还派人去接!” 有羡慕眼红的,自然也有担忧的。 “前段时间,冠军侯动作可不小,不知道这次上殿,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莫安靠在马车里睡回笼觉,充耳不闻。 “铛~” 宫门开启。 就在文武百官就要陆续进宫只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呼。 “老爷且慢!” “家主有急信!” 御史中丞张泊松听着声音耳熟,转头看去,正是自家门童。 门童一路跑来,气喘吁吁,将一张纸条交到张泊松的手里。 张泊松接过,第一时间不是打开纸条,而是狠狠一个巴掌抽在门童脸上。 “在这的都是朝中大员,岂容你大呼小叫!” “不懂规矩!” “自己回去领罚!” 训斥完下人,张泊松打开纸条一看。 “全力弹劾莫安!” 张泊松轻轻一笑,这些日子以来,他可没少收集莫安的罪证啊,不管是确有其事的,还是捕风捉影的都有。 莫安轻轻将马车帘子掀开一条缝,见那张泊松看了纸条之后就有意无意地往马车这边瞅,轻笑一声。 “狄青山真行啊,看来还真适合搞情报工作。” “张泊松,你可要用全力啊,要不然,老子可就成驸马了!” 第119章 君臣渐远 朝天殿上。 莫安看着武将之首空空荡荡的位置。 心中不免有些内疚。 这几天,莫安,一连去晋国公府探望多次,都被门房拦了下来。 也不知道师父身体如今怎样? 就在这时,小皇帝的贴身太监,用尖锐的嗓音喊道。 “陛下驾到!” 小皇帝气宇轩昂地走了出来,众臣齐齐跪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皇帝大手一挥。 “众卿平身!” “今日众卿先不忙上奏,朕有件喜事要昭告天下。” 说着,小皇帝看向莫安。 “冠军侯,出列接旨吧。” 莫安微微拱手,走到大殿中央。 小皇帝抬手示意,贴身太监展开一道圣旨,开始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大梁冠军侯,军功卓着,忠君报国……” “特招为长公主之驸马!” “择吉日完婚!” “钦此!” 从太监刚开始念第一句时,莫安就开始酝酿情绪,等到太监念完,莫安已是满脸惊喜! 只见莫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就要谢恩。 但其实,莫安心里都快急得骂人了! 张泊松,你他妈还在等什么? 老子真成驸马了,第一个收拾你们张家! 或许是莫安心中咒骂有效,就在莫安刚要开口谢恩时,张泊松开口道。 “陛下,且慢!” “老臣有本要奏!” 小皇帝眯着眼看去,眼中尽是不悦。 看到朕就要彻底与莫安绑定了,你们这些世家就要出来搞事! 小皇帝直接开口。 “有什么事,待会再奏。” “此时,没有什么事比皇姐的终身大事更为重要!” 莫安抬头看向小皇帝,心中连连吐槽。 “不是,哥们儿!” “你今天这么刚的吗?” “之前给林道甫当提线木偶的时候,没见你有这胆子啊!” 小皇帝见莫安看向自己,微不可查的朝莫安点了点头,目光坚定,仿佛在说。 “兄长放心,教给朕了!” 莫安心中苦笑,只能转头朝着张泊松说道。 “张大人,不知你有何事要奏,居然敢打断陛下赐婚?” “若是误了长公主的终身大事,你吃罪得起吗?” 莫安一副混不吝的做派,气得张泊松眉头直跳,直接朝着小皇帝拱手道。 “陛下,老臣所奏,正是为了长公主的终身大事考虑!” “老臣这有三大罪要弹劾冠军侯莫安!” 小皇帝刚想开口阻止张泊松,岂料莫安直接吼道。 “张大人,本侯犯有何罪?” “今天本侯看着你说,你要是说的不对,本侯绝不饶你!” 莫安一句话彻底扭转了话题走向,小皇帝也没了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莫安表面上与张泊松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想抱着张老头亲一口了。 对,没错,就得这么刚! 三大罪? 你也不多找点,三条大罪怎么够啊! 这边,莫安在心里给张泊松加油打气。 另一边,张泊松已经翻开了第一封奏折。 “陛下!” “冠军侯第一罪,品行不端!” “不足以被招为驸马!” “此前大半个月,莫安直接包下了京城中最为豪华的青楼,寻欢作乐,日夜不休!” “依照律法,我大梁官员皆不可涉足烟花柳巷之地。” “冠军侯倒好,视国法如无物,竟然一连在青楼之中呆了二十天!” “就连那街上的小贩都在传颂,冠军侯每夜都要折腾到天亮,连那欢场妓子的嗓子都叫哑了!” “试问,这等淫乱不堪之徒,岂能成为长公主之驸马?” 最后一句话,张泊松是朝着文武百官问的。 话音刚落,就有不少官员出声附和,但对莫安迎娶长公主。 莫安装作愤怒,回头一瞧,正是这半个月里被他收拾过几家。 莫安指着众人说道。 “你们,血口喷人!” “我住在暖玉楼,是因为要替……,额,那是因为消耗过大,你们这是恩将仇报!” 说着,莫安再次朝着小皇帝跪下。 “陛下,臣冤枉,臣所做的一切都是清白的!” 小皇帝当然知道莫安是给世家家主清除蛊虫去了,但他能承认吗? 下蛊控制世家,能做,不能说! 之前还对外宣称是楚王炼制的蛊虫,现在又变成冠军侯奉命替各家家主祛除蛊虫? 一旦世家添油加醋往外一传,那小皇帝的名声还要不要? 这事根本就不能放到台面上来说! 莫安看似在争辩,其实就是演给小皇帝看的。 意思就是。 我现在替陛下背了黑锅,陛下要不要给臣证明,就看你自己了。 在莫安看来,这小皇帝要真敢站出来替莫安抗了,这个驸马莫安当一当也行! 但是,最终还是不出莫安所料,小皇帝没有任何担当,除了指着莫安训斥了几句之外,什么都没说。 张泊松见小皇帝如此,更是来了精神,直接开口道。 “冠军侯第二大罪!” “不孝!” “晋国公在战场之上收冠军侯为关门弟子,不仅倾囊相授,更是一路提携护持。” “四天前,冠军侯的所作所为,竟直接气得晋国公提剑冲入青楼之中!” “事后,更是气得晋国公一病不起!” “此为大不孝!” “此等品行,绝不能选为驸马!” 这一条,小皇帝想要反驳,说这婚事就是他和雷宵定下的,可还没开口,就听莫安直接说道。 “此罪,本侯认!” “无论如何,是本侯气的师父重病,张大人言之有理!” 张泊松见莫安认罪,朝着小皇帝拱手道。 “陛下,既然冠军侯已然认罪,老臣还请陛下收回成命,替长公主另择一良婿为好。” 小皇帝看向莫安,心中骂道。 “兄长,你今天怎么了!” “要是换平时,这张泊松能说出第二句话,那都是你掐得太轻了!” “今天怎么直接就认罪了!” 小皇帝盯了半天,莫安却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 没办法,小皇帝只能说道。 “朕曾亲自探访过晋国公,晋国公与冠军侯之间,只是有些小误会而已。” “张爱卿,你这就有些小题大做了。” “朕觉得,冠军侯在年轻一代中,当属第一,招为长公主驸马,还是合适的。” “青楼之事,多为坊间传言,不足为信。” 小皇帝力保莫安,张泊松却根本不慌,直接开口道。 “陛下,前两罪,都可以说是老臣小题大做,可这第三罪,却是板上钉钉!” “老臣弹劾,冠军侯莫安,滥杀忠良,意欲谋反!” 此言一出,别说文武百官了,就连莫安和小皇帝都惊了! 小皇帝oS:不是?齐楠笙真的说中了?莫安真的要谋反? 莫安oS:老登!你踏马会算命是吧! 老子前几天才下定决心,你现在就给老子曝光了? 就在众人惊讶中,张泊松继续说道。 “平定楚王一战中,清兰县守军英勇奋战,却被冠军侯阵斩!” “之后又有五县之地,均沦陷于冠军后的铁蹄之下。” “老臣请问陛下,这算不算滥杀忠良,意欲谋反!”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小皇帝和莫安也同时在心中长舒一口气。 因为这事,明眼人都清楚,那就是小皇帝和莫安一起做的局,目的就是清理世家在朝中的军事力量。 之前世家一直没有发难,无非就是忌惮体内的蛊虫而已,现在蛊虫已解,世家自然就把这件事提到台面上。 用一些弃子的命,阻拦莫安成为驸马,与小皇帝彻底绑定,这买卖在世家看来,划算得很! 而且,这种事和蛊虫一样,小皇帝私底下做无妨,但只要还没准备好和世家撕破脸皮。 小皇帝就一定会把这口黑锅扣在莫安背上! 如此一来,别说莫安会不会当驸马了,能不对小皇帝心生怨恨就不错了。 此时,莫安也抬头看向小皇帝。 他也很想知道,小皇帝会如何抉择。 若是小皇帝选择力保他,直接与世家翻脸。 那莫安会立刻认罪认罚,给小皇帝递台阶,给这段君臣情谊续一下费。 反之,莫安也就绝了君臣一心的心思,专心走自己的权臣之路。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看着小皇帝,等着看这位少年君主能有多大魄力。 小皇帝一脸为难,看向莫安,眼神中传递着一丝恳求。 “兄长,如今蛊虫已解,朕拿捏不住世家!” “你快认个罪,朕好下台啊!” “朕要做千古圣君,不能有一丝污点!” 莫安当然看出了小皇帝的心思,可他不仅没有认罪反而站起身来,朝着小皇帝说道。 “还请陛下决断!” 莫安语调淡漠,听得小皇帝一阵无名火起,直接就破防了。 “莫安!” “你这是在逼朕吗!” “别以为你战功赫赫,朕就不敢杀你!” 小皇帝的吼声回荡在大殿之上。 声音虽大,却无半点帝王威严,反而更像个无理取闹的稚子。 世家官员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在心中暗喜。 若是小皇帝没了莫安帮衬,只剩一个垂垂老矣的雷宵,便不足为虑! 莫安轻笑一声,拱手答道。 “微臣之罪,罪在何处,皆由陛下圣裁。” “是缉拿下狱,或是刑场斩首,微臣绝无怨言!” 莫安此时已经完全死心了,最后一次低头,算是还了小皇帝这些日子的信重和照顾。 但若是小皇帝真敢下狠手,那莫安就敢当着满朝文武开无双! 见莫安服软,小皇帝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冠军侯莫安,误杀忠良,虽事出有因,却难逃罪责!” “即今日起,罢免一切官职,保留爵位,罚奉一年!” 莫安笑了笑,跪地领旨。 “谢主隆恩!” 小皇帝挥了挥手。 “今日所无大事,诸卿就自去吧,朕乏了。” 众臣退下,莫安起身与小皇帝对视一眼,转身离去。 看着莫安的背影,小皇帝不由自主地就喊了一声。 “兄长!” 莫安没有回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独自离去。 这一刻,君臣渐远,一别两宽。 第120章 这东风不用借啊! “皇姐,今日朝会上,世家之人百般阻挠。” “朕迫不得已,只能先委屈兄长了。” 小皇帝一脸愤慨的向萧兰心讲述着刚刚早朝发生的一切。 当萧兰心听见莫安起身让陛下圣裁的时候,突然心中一紧。 “陛下,莫安当真全程都被压制?” “而且,还起身求陛下圣裁?” 小皇帝点了点头。 “正是!” “只怪张泊松太过刁钻,三宗罪名,两个都是没法反驳的。” “另一个更是说兄长不孝师长,以兄长的脾气,也根本不会反驳。” 小皇帝将所有的问题都抛到张泊松的身上,丝毫没有反省过,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就把世家逼的太紧,才会引得世家发难。 萧兰心听完,眼眸低垂,微微发红。 小皇帝见此,连忙说道。 “皇姐放心,等朕收拾了世家,一定给你和兄长,办一个世间绝无仅有的婚礼!” 岂料,萧兰心闻言非但没有半点开心,反而一改往日温柔典雅,十分严肃的朝着小皇帝说道。 “陛下!” “这事,您实在是糊涂啊!” “大梁与世家,两者已然不能共存,您就不该犹豫不决!” “之前推行科举制,若按莫安之法,徐徐图之,世家之间必然会分崩离析!” “可陛下一意孤行,想要直接压服世家!” “那些世家之人岂是被您一番辩论就能说服的?” “他们只是受制于蛊虫而已啊!” “最糊涂的是,明明已经强压过世家一次,今天却又将莫安推出去示弱,如此反复无常,欺软怕硬,哪有半点雄主之风!” “您今日之举,不仅让世家觉得软弱无能,更是寒了莫安的心!” “陛下以为,莫安最后低头真的是在服软吗?” “莫安浑身上下,有一块服软的骨头吗?” “他只是想在君臣之间,留下最后一丝体面而已!” 萧兰心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更是忘记了尊卑礼法,几乎是指着小皇帝的鼻子骂了! 萧静安看着眼前陌生的皇姐,胸中立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 只见萧静安化身桌面清理大师,一把将茶台清了个精光,起身怒吼道。 “皇姐!” “你是朕的骨肉至亲啊!” “今天居然会为了一个外人对朕大发雷霆!” “朕尊他一声兄长,是因为他有一身绝世武力,是因为他胸中自有韬略!” “他莫安,只是一个臣子而已!” “莫说朕今日让他受了委屈,就算是朕要杀他,他也只能引颈受戮!” “朕,才是这大梁天子!” “就算没有他莫安,朕自有天命护佑,一样可以缔造一个盛世大梁!” 萧静安歇斯底里的咆哮着,萧兰心气得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嫩白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着小皇帝久久不语。 小皇帝一番咆哮,胸中怒火泄了个干净,见萧兰心如此伤心,顿时有些心虚。 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正是看重脸面的时候,一时间也舍不下面子认错。 小皇帝抿了抿嘴,嘟囔道。 “皇姐,好生歇息,朕还要批阅奏折。” 说完,径直离去。 萧兰心朝着小皇帝的背影喊了好几声,小皇帝却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萧兰心的芷兰宫。 萧兰心见劝不住萧静安,只能强压情绪,朝身旁宫女说道。 “备车,本宫要去冠军侯府!” 话分两头,小皇帝回到御书房,随意翻看着御案上的奏折,越看越是心烦,直接屏退众人,打开了密室。 密室之中,齐楠笙正在打坐冥想,小皇帝这次也并没有摇晃铃铛,只是将烛台放在齐楠笙面前,坐下之后,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小皇帝轻声问道。 “朕当真如此无能吗?” “朕离开他莫安当真就一无是处吗?” 齐楠笙睁开双眼,满目淡然。 “陛下贵为九五之尊,为何有此一问?” “冠军侯一身才干确实常人难及,但他再怎么文韬武略,不也是陛下的臣子吗?” “倒是冠军侯行事跳脱,时常让陛下为难。” 齐楠笙三言两语,轻而易举就说中了小皇帝的心事。 小皇帝顿时连连点头,脑干的褶皱都被哄平整了! “齐卿言之有理!” “朕乃天子,再有才能的臣子,也只是臣子而已!” “既然这臣子不听教化,那朕不如杀之以绝后患!” “齐卿,你有何良策?” 齐楠笙被小皇帝的睿智震得不轻,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陛下,御使臣下就如驯马。” “平时骑乘,自然要寻那性格温顺的。” “可到了战时,自然就该将那些性子顽劣却能日行千里的马儿牵出马厩。” “冠军侯此人,正如那顽劣的千里马,陛下将其杀掉,不如打发到一偏远之地搁置。” “毕竟大梁周边群敌环饲,若是一日烽烟再起,陛下再行启用,那冠军侯自然对陛下感恩戴德!” “陛下若是还不放心,还可以分化冠军侯的部下,如今冠军侯一朝失势,其麾下必然有人生出二心。” “冠军侯麾下多是战场杀伐之辈,这种人,都是拿命换功名的。” “陛下只需稍稍陛下恩泽,自然会有人归附。” 小皇帝听得眼前一亮。 “正是!” “如今科举制已经顺利施行,另外两策也还需要等待时机,莫安留在京城也没什么用了。” “而且,他麾下的狄青山和陈山都身居锦衣卫要职,自然不能跟随莫安离去,正好给了朕机会!” “只是,朕已经罢免了他所有官职,如今却是不太好找借口再将其发配了啊。” 齐楠笙微微一笑。 “莫安耽误了长公主婚事,陛下与长公主感情甚笃,龙颜大怒之下,再消减些食邑,改个地方,也是情有可原的。” 小皇帝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齐卿献策有功,稍后朕自会赏赐。” 说完,小皇帝转身离开了密室。 等到暗门再次关闭,齐楠笙在也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满脸的淡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讥讽。 “萧静安。” “你还真是傻的可以啊!” “莫安这等大才,你不宠着就算了,还想杀?” “再说了,就这个京都城里,有人能杀的了他?” “真当莫安如雷宵一般愚忠吗?” “一封圣旨就能要了他的命?” “你前脚下旨,他后脚就提着三尖两刃刀杀进宫了!” “天降大才却弃之不用,亡国之兆也!” 冠军侯府中。 莫安召集众人。 “诸位,如今我无官一身轻,正想着趁此机会找个借口调离京都,暗中发展势力。” “我在世家手里敲了足足六百万两,现在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大家有什么建议,畅所欲言。” 除了牛栏山还在雷宵府上陪着解闷之外,之前的众人都在。 狄青山率先建议回北境,被莫安直接否决。 小皇帝就算用脚趾头想,都不会放莫安回北境。 莫安在北境军的眼中,那就是雷宵之下第一人! 小皇帝就算失心疯了都不会同意! 接下来大家又说了几个地方,都各有长短,难以抉择。 正聊着,门外值守的亲卫跑来禀报。 “侯爷,长公主来了!” 莫安闻言一愣,随即立刻遣散众人,独自迎了出去。 “微臣,见过长公主!” 莫安俯身一礼,萧兰心却直接抓住了莫安的手腕。 “你为何不愿做本宫的驸马?” 莫安抬眼看向萧兰心。 萧兰心轻声说道。 “我并未告诉陛下是你不愿。” “但我想知道!” “你先是在青楼夜宿,自污声名,又故意激怒张泊松让他弹劾。” “为了不做这个驸马,你也算是费心了!” 莫安听出萧兰心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嗔怒,并不奇怪。 一个如此聪慧又国色天香的女子,被人费尽心机的拒绝,有些火气也是应该的。 莫安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萧兰心的手背。 “长公主,陛下变了,你应当也看出来了。” “况且,长公主与臣相处,利益永远高于情感,臣接受不了。” “有这两点,足够了。” 萧兰心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本宫乃公主,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终生大事,只能作为换取政治资源的筹码。” “本宫倾心于你,不假,可你也不该如此对我。” “若是你不愿,只需直言相告,本宫也不是非你不嫁!” 莫安摇了摇头。 “长公主,你觉得,今日陛下赐婚,真的是为了自己姐姐的终生大事吗?” “你明白,你在如今陛下的眼里,是捆绑微臣的绳索!” “就算臣直言相告,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萧兰心低了低头,随即又抬起头来与莫安对视。 “陛下,不会如此!” “况且,就算你不愿做驸马,也不该在朝堂之上让陛下难堪!”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本宫已经向陛下进言,想必过些时日,便会重新重用于你。” 听到萧兰心说已经向小皇帝进言,莫安不由得笑出声来。 “哈哈哈!” “长公主,您这是把微臣往火坑里推啊!” 话音刚落,传旨的太监就到了。 “冠军侯莫安,私德有亏,特消减食邑,改换封地于东临县。” “望俭以养德,静心悔过!” “钦此!” 莫安嘴角一勾,心中暗喜。 还想着借东风呢! 结果这东风不用借,有人在送啊! 萧兰心怔怔得听完圣旨,心中直呼。 “陛下,糊涂啊!” 第121章 东临县 “侯爷,这东临县虽位于大梁中部,可四周皆是崇山峻岭,通行极为不便,而且也没有什么产出,可以算得上大梁最贫瘠之一了。” “依在下之见,此地并不适合我们发展势力。” 许文骑在马上,翻阅着文书说道。 莫安看着周围的山林,还未说话,旁边的墨闻闻就接过话茬。 “看来这小皇帝还真是对你十分忌惮啊,这地方,分明就是给你准备的牢笼嘛!” 与两人的忧虑不同,莫缺则是笑着说道。 “小安,别想太多了,我看着地方山清水秀,还清静,你也能好好休息休息。” 莫安笑着拍了拍怀中熟睡的小荷花。 “大哥说得对,这地方甚是幽静,山林之中藏个十万大军都行。” “也就是老陈和老狄没跟来,不然这山林里,可比京都快活多了!” “走吧,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三个时辰之后。 莫安一行人牵着马呆立在县城门口。 莫安用手在头顶比画了一下,哭笑不得的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入城要低头的城门啊!” “这是不是穷得有些过分了?” 莫安也点了点头。 “确实过分了,估计小安你去来上一脚,这城门都得塌!” 许文闭上双眼,仰头叹息道。 “出师不利啊!” 在莫安等人眼前的,如其说是一个县城的城门,不如说是某个破旧山寨的寨门! 整个城墙就是用一堆破木头垒起来的,最高不过三米,那门洞更是低矮,莫安走过去都得低头! 至于城楼上,除了挂着一个东临县的牌匾外,别无他物。 深吸一口气,莫安无奈的说道。 “来都来了,先进去看看吧。” 莫安等人刚进城门,一名浑身上下打满补丁的中年人就迎了上来。 “可是冠军侯驾到?” 莫安点了点头。 “正是本侯,不知阁下是?” 来人扑通一声跪在莫安面前。 “小人东临县书吏,郭怀阳,恭迎冠军侯大驾!” 莫安微微皱眉,一旁的许文直接开口道。 “东临县县令何在?” “怎么就你一人前来接驾?” 郭怀阳头埋得极低,诚惶诚恐道。 “回贵人话,昨天朝廷文书送到,说是东临县已经划归冠军侯,县令大人连夜就离开了。” “历年公文,印玺都留在府衙内。” 莫安冷笑出声。 “哼,怎么?” “怕本侯要了他项上人头不成?” “居然连一天都不愿意多呆!” 郭怀阳听出莫安语调中的杀意,浑身颤抖,将额头死死抵在地上,不敢吭声。 莫安也没跟他一般见识,直接说道。 “带本侯去县衙,你再召集全县百姓到县衙前。” 郭怀阳如蒙大赦,立马起身。 “侯爷与诸位贵人,请随小人来。” 莫安等人跟着郭怀阳穿街走巷,沿路两旁皆是破旧土房,罕有人迹,整个县城都充满了破败与萧条。 县城也不大,甚至很小,规模还不及京都城里的一个坊市。 整个县城就只有一纵一横两条街道,还都坑坑洼洼,高低起伏。 直到莫安来到城中心处的十字路口,看见气派无比的县衙大门,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 “好啊!” “整个县城破败不堪,县衙倒是气派的很啊!” “郭怀阳!” “立刻召集全县百姓,本侯倒要问问,这东临县,头顶到底有没有青天!” 郭怀阳脖子一缩,讪笑道。 “侯爷先入府中休息,小人这就去办。” 莫安扫了他一眼,冷笑道。 “本侯就在此处等你!” “大哥,你陪着郭书吏一块去,若是有人乱嚼舌根子,直接砍了!” 莫缺点了点头,抽出马背上的宝刀就站到郭怀阳身旁。 郭怀阳见莫安态度如此坚决,只能连连拱手。 “侯爷稍后,小人这就去。” 东临城实在不大,莫安坐在台阶上一会儿,郭怀阳和莫缺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百姓。 莫安粗略扫了一眼,心中松了一口气。 感谢封建时期的户籍制度啊! 还给我剩下这么多年轻劳力。 要是放在现代社会,能留在这鬼地方的,怕是最年轻的都得六十岁! 不过这是真穷啊! 后边那个大小伙子都还漏着腚呢! 郭怀阳小步跑到莫安身前。 “侯爷,东临县一百二十四户,共五百七十人,除了几个腿脚确实不便的,都在这了。” 莫安点了点头,直接朝着人群说道。 “乡亲们,吾乃大梁冠军侯,从今日起,这东临县就是本侯的封地了!” 话音刚落,一群百姓纷纷跪倒在地。 “草民参见侯爷!” 见此,莫安连忙喊道。 “诸位乡亲,快快请起!” “本侯立个规矩,今后,只要没有为非作歹,见到本侯都不用行跪拜之礼!” 五百多人茫然地抬头,一个老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侯爷,行礼也要收税了吗?” 老人的问题让莫安整个脑子瞬间就宕机了。 这是什么问题? 我耳朵出问题了? 谁来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他妈的行礼都他妈的要收税了? 老人见莫安久久不曾回话,颤颤巍巍地就要跪下,又想起莫安才说了不能下跪,刚刚弯下的膝盖再次伸直。 最后朝着莫安拱手作揖。 “侯爷,小老儿家刚刚交了花甲税,实在是交不出来了啊!” “求求侯爷,能否宽限些时日?” 老人的话让莫安回过魂来,但脑子里又冒出一个新的问题。 花甲税又是什么东西? 是我理解的那个花甲吗? 这深山老林的,还能有花甲? 一头雾水的莫安上前扶住老人,轻声说道。 “老人家,不收税的!” “就是我这人吧,不喜欢被人跪拜,以后只要乡亲们安分守己,都不用对我行跪拜之礼。” 听到莫安亲口解释,众乡亲顿时放下心来,两个胆大的小孩钻到前排,望着莫安那高大的身形张大了嘴。 “(⊙o⊙)哇!好高啊!” “好壮啊!比我阿耶还壮!” 莫安蹲下身来,摸着几个小孩的头问道。 “娃娃,你多吃些,以后也能壮得像个牛犊子一样!” 谁知道,那小孩连忙摇头。 “不行的,我吃多些,弟弟妹妹就没吃的了!” “而且吃多了就要拉屎!” “拉屎是要交肥田税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瘦小却皮肤黝黑的女人挤了过来,一把将两个小孩揽在怀中。 随后连连朝着莫安弯腰赔罪。 “侯爷恕罪!侯爷恕罪!” “娃娃不懂事,瞎说的!” “年前的税款很快就能凑齐了,过几天就交到县衙来。” 莫安刚想安慰几句,谁知刚一抬手,那女子就连连后退,若不是身后有人,怕是就要摔倒在地。 这时莫安才发现,这女子的衣服十分奇怪。 材质非布非麻,腰带只是一根烂草绳,领口处,已经被磨出血了。 再看其他人,大多都是这般打扮,只有零零散散几人是穿的布衣。 莫安起身退后一步,朝着女子安抚道。 “姑娘不用害怕,本侯并无恶意。” “倒是想问问,这肥田税、花甲税是个什么说法?” “还有,你们身上穿的衣服,有些奇怪,是何材质?” 这时,刚刚那名老人开口道。 “回侯爷话。” “这肥田税,就是说,要是俺们把屎拉到陛下的田里,就得交税!” “花甲税,是县令大人说,年满花甲的老人,都是占了大梁的国运,所以也要交税。” “这衣裳是用树皮编的,结实着嘞!” “县令大人说,一户人家只能有一套布衣,要是有多的,就要交成衣税,所以我们大多都是穿树皮衣裳嘞。” 莫安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县令真他妈是个天才啊! 此时莫安心中怒火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喊道。 “郭怀阳!” “滚过来!” 感受着纯粹的杀气,郭怀阳挪着步子来到莫安身旁,双手掐得青紫,浑身颤栗。 莫安伸出大手,一把抓住郭怀阳的后脖子,轻声问道。 “来,你给老子解释解释,这些税是几个意思?” 郭怀阳闻言,整个人身子一软,直接就瘫坐在地,扯着嗓子就开始嚎。 “侯爷饶命啊!” “小人也不知道那些税是从哪来的!” “都是县令大人说要交的,县令手里还有圣旨嘞!” “小人也不识字,也不知道那圣旨上写的啥嘞!” 莫安眉头一皱,问道。 “你不是书吏吗?” “怎会不识字?” 这时,一旁的老人轻声说道。 “侯爷,咱们东临城,就没人识字嘞。” “就郭怀阳这个名字,都是县令大人给他取得嘞。” 莫安一把将郭怀阳拎了起来。 “好,本侯问你,你可曾中饱私囊?” 郭怀阳一脸茫然。 “侯爷,啥是中饱私囊啊?” 莫安深吸一口气,瞪着眼骂道。 “问你有没有收过乡亲们的钱!” 郭怀阳连连点头。 “收过嘞,每次收税都是我收得嘞!” “都交给县令大人了!” “昨晚上,县令大人说是要把赋税交给陛下,走的时候还背着嘞!” 莫安立刻问道。 “往哪个方向走的!” 郭怀阳指了指西面的大山。 莫安立刻扭头朝莫缺喊道。 “大哥,他背着东西,跑不快,沿着西边把他追回来!” “老子要把他大卸八块!” 话音刚落,许文连忙出声阻拦道。 “侯爷,咱们如今的处境,不宜如此张扬!” “要不,把他吞没的民脂民膏拿回来就行了。” 莫缺点了点头,刚要附和。 莫安眼睛一瞪。 “老子说要把他大卸八块,就要大卸八块!” “少一块都不行!” “老天爷都留不住他,我说的!” 第122章 人世间该有的样子 “老少爷们!” “本侯初来乍到,今晚上就在这县衙里边请乡亲们吃顿好的!” “咱们好几百人,怕是得猎些大家伙。” “那位给我指个道,这附近哪座山上有大家伙啊?” 这时,一个黝黑汉子大声说到。 “回侯爷话!” “东边的山涧里有一头大虫!” “南边的半山腰上有一头黑熊!” “都是大家伙嘞!” 莫安又跟那汉子仔细打听了一下方位,直接骑上墨鳞。 “许文,墨闻闻,生火架炉!” “等我回来,埋锅造饭!” 说完,莫安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墨闻闻瘪了瘪嘴。 “哎!我才是钜子啊!” “你怎么还使唤上我了!” 莫缺笑了笑,朝墨闻闻说道。 “墨姑娘别见怪,小安就这德行。” “等我把那贪官抓回来,帮你一块弄。” 话音刚落,莫缺施展八步赶蝉,风一般朝着西边而去。 墨闻闻无奈地笑了笑。 “这两兄弟,一个精,一个憨!” 莫安骑着墨鳞在山林间风驰电掣,在墨鳞的超强嗅觉之下,太阳还没落山就搞定了一虎一熊。 即使是山间猛兽,在莫安的挽天弓之下,也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箭矢直接透眼而入,破颅而出! 唯一的麻烦就是这两头大家伙实在太重,墨鳞最多只能驮一个,另一个就只能莫安自己扛着了。 莫安将大虫绑在墨鳞背上,自己扛起巨熊。 “墨鳞,咱们比比,看谁先回东临城。” “我输了,亲手给你炖熊掌!” “你要是输了,这半个月只能吃草料,如何?” 墨鳞扬起脖子,打了个响鼻表示同意。 刚撩起蹄子,就看见莫安施展《电光神行步》呼啸而去。 “吸律律!” (不摇碧莲!) 一人一马,在崎岖的山间如履平地,太阳落山之时已经先后冲到东临城下。 “哈哈!” “墨鳞,你最近是不是吃胖了,都跑不过我了!” “吸律律!吸律,吸律!” (一边跑,一边给我使绊子,你也是个人啊!) 还好墨鳞不会说话,要不然,高低要去找狄青山进修一下,到时候,一定骂得很脏! 莫安肩上扛着巨熊,一脚将木质城门踹塌,大摇大摆地往县衙走去,身后的墨鳞不停地朝着莫安吐口水,抒发着内心的幽怨。 等一人一马走到县衙,莫缺已经回来了,正忙着帮墨闻闻搬柴火。 县衙门口的柱子上,绑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嘴里被塞了一只臭袜子,那味道,应当是莫缺的。 莫安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就朝着莫缺喊道。 “哥,你今天不洗脚不许睡觉嗷!” “这味儿,都赶上毒气了!” 莫缺回头一看。 “嚯,这俩大家伙,加一块儿都快上千斤了吧!” “我去叫大家伙来吃肉,你帮着墨姑娘架锅。” “你小子也是,怎么能让姑娘家干重活呢!” “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莫安抽了抽嘴角,看了看莫缺,又看了看墨闻闻,顿时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心中直呼。 “哥!你不对劲儿!” 没一会儿,莫缺挨家挨户的将城中百姓都叫到了县衙门前。 刚刚给莫安指路的壮汉看着已经被剥皮拆骨的大虫和巨熊,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原先只当莫安吹牛皮,可这半日之间,居然就真的把这两头盘踞山林的凶兽猎杀了! 他可是东临县最好的猎户,对于猎杀这两头猛兽的含金量无比清楚。 呆愣了好一会儿,猎户才喃喃道。 “侯爷之神勇,天神也!” 这边,莫安见县衙里地方太小,直接就在十字路口架上了两口大锅。 除此之外,又支上好几个篝火堆,一边煮,一边烤。 百姓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侯爷! 那可是比县太爷都尊贵不知道多少的大人物啊! 居然在替他们这些泥腿子做饭! 这顿饭吃了是不是会砍头啊! 愣了愣神,之前与莫安交谈的老爷子立马反应过来。 赶紧催促几家手艺好的婆姨上去帮忙,又指挥着剩下的大小伙子回家搬桌椅板凳。 最后,老爷子诚惶诚恐地来到莫安身后,低眉顺眼地说道。 “侯爷,快快歇息吧。” “这种粗活,让俺们来干就行嘞!” 莫安回头笑了笑,大大咧咧道。 “没事,我也不是啥娇贵的人。” “而且,我手艺可好了!” “待会大家都尝尝。” 莫安转头开始割肉,直到将整个巨熊都剃了个干净,方才回头,见全城百姓都来了。 几个女子正在锅里煮肉,一边吞口水一边搅动木铲。 其他人都在帮着摆放桌椅板凳,就连早上那俩小娃娃都抬着一条长凳在帮忙。 莫安放下手中菜刀,朝着老大爷说道。 “大爷,你看看,这才叫过日子嘛!” “今天早上,五百多人,死气沉沉的一片。” “看看现在,多热闹!” 老爷子连忙俯身告罪。 “求侯爷恕罪!” “俺们这地方的人,都是贱命,污了侯爷的眼!” 莫安闻言连连摇头,随后问道。 “老爷子,咱们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嘞。” 老头有些尴尬,小声回道。 “回侯爷话,老朽祖上姓田,排行老六,也没个正经名字。” “侯爷要是不嫌弃,就叫俺田老六吧。” 莫安笑了笑,眼底有些心酸。 一个小小的县令吃得肥头大耳,这些被敲骨吸髓的百姓却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就这么卑微地活着,不管多重的苛捐杂税,他们也只是想活着。 深深吐了口浊气,莫安拉着田老六的手说道。 “田大爷,从今天起,你们的日子没奔头,那就是我莫安没本事!” “放心,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让你看到一个崭新的东临!” 说完,莫安朝田老六笑了笑,就去帮着抬桌椅板凳。 田老六看着莫安的背影,浑浊的眼睛缓缓蒙上一层水雾。 “值嘞,值嘞!” “这辈子第一次被贵人拉着手喊名字嘞!” “咱东临县,有盼头嘞!”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月亮刚露出半个脑袋,这顿熊虎宴总算准备妥当。 虽然夜风有些不解风情,可场中燃着数十堆篝火,大家也不觉得冷。 莫安扯下一块虎肉,高举过头,朝着百姓们问道。 “香不香?” 百姓们高声回应道。 “香的嘞!” 莫安又喊道。 “那还等啥?开造嘞!” 一时间,全场都喧闹起来,争肉的,喝酒的,打孩子的,忙得不亦乐乎。 莫安见大伙吃得开心,也坐了下来,朝着一边的郭怀阳招了招手,问道。 “你之前说城中还有些腿脚不便的?” “有多少人?” 郭怀阳连忙回道。 “回侯爷,有十七个!” 莫安嗯了一声。 “你虽然也是被骗,而且乡亲们对你也没什么怨言。” “但你毕竟曾助纣为虐,本侯要罚你。可服气?” 郭怀阳连忙跪地磕头。 “小人服气!” “求侯爷饶命啊!” 之前一下午,他在许文的解释下也明白了,之前东临县的各种苛捐杂税都是县令胡乱征收的。 而他,身为县衙书吏,虽说没有贪墨,但也帮着县令从乡亲们手里征了不少铜板。 虽说一般遇到实在困难的,他也于心不忍,甚至有时还自己贴补,但却不能说他没犯错。 此时被莫安问责,更是吓得亡魂皆冒。 郭怀阳的动静不小,顿时就吸引了乡亲们的注意。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场面为之一滞。 莫安起身,避开郭怀阳的磕头,朝着众人问道。 “乡亲们,你们说,要如何惩治他?” 场中安静片刻,几个曾受过郭怀阳恩惠的人陆陆续续起身。 “侯爷,老郭心不坏,他也是被那狗县令蒙骗。” “求侯爷,从轻发落!” 一时间,场中众人都纷纷开始求情。 莫安转头看向郭怀阳,说道。 “记住了,你的命,是这东临县的乡亲们给你求来的!” “以后若是敢有半点不法之举,老子扒了你的皮!” 郭怀阳连忙磕头谢恩。 莫安轻轻踢了他一脚,说道。 “起来吧。” “刚刚你也说了,这城中还有十七人腿脚不便。” “本侯现在就罚你,将这锅中的肉盛出来,给那十七人送去。” “你,就等着乡亲们吃好了再吃!” 闻言,郭怀阳猛地抬头,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处罚? 就这? 之前县令那可是动不动就打板子啊! 就那十七个行动不便的,一大半都是被县令打残的! 莫安见郭怀阳一脸傻样,哭笑不得地说道。 “怎么?你还不服气?” 郭怀阳闻言,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喊道。 “服!小人服!” “多谢侯爷饶命!” 郭怀阳也不知从哪找来一个箩筐,装上肉就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哈哈大笑,傻啦吧唧那样,把乡亲们都乐得不行。 莫安再次站了起来,朝着众人说道。 “乡亲们,本侯决定!” “即日起,五年之内,免除所有赋税劳役!” 霎时间,整个东临城都喧闹起来,莫安耳边全是百姓们的欢呼声。 此刻,所有人脸上都是笑脸。 锅里有肉,亲朋好友皆在身侧,未来的日子有盼头。 可以计划着添置些家具,可以给家人添一身衣裳。 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样子! 众人欢呼着,莫安却悄悄退出人群,来到了县衙门口。 被绑在柱子上的县令见莫安过来,疯狂地扭动着身躯,口中一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莫安想伸手取出他口中的袜子,可手刚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莫缺袜子的酸爽,他可不想体验。 莫安冷笑着问道。 “想活命?” 那胖子连连点头。 莫安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随即笑着说道。 “你猜,是你对我重要,还是你的钱对我重要?” “明天一早回答我,答对了,饶你一命。” 第123章 没有你,很重要! “铛铛铛~” “侯爷在县衙召开公审大会嘞!” “手里没活儿的都去嗷!” 大清早,郭怀阳拿着铜锣在横竖两条长街上不停地吆喝,引得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 不一会儿,全城百姓再次聚集在县衙门口。 这次,就连那腿脚不便的十七人都在家人的搀扶下来了,而且还被乡亲们推到了最前排。 他们这些人,可都是被狗县令的板子打残的啊! 也就是他们身子骨硬,还留了条命,那些没挺过来的,早就见阎王去了。 县令被绑在柱子上,看着昔日被他视如蝼蚁的百姓,忍不住浑身发抖。 因为,之前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的百姓,此时此刻,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凶厉! “打死他!”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百姓的怒火! 一时间,无数石块,土块就砸在了前县令的身上,甚至还有个小屁孩,不知从哪拿出一坨奥利给,直接砸了这头肥猪满脸! 县衙门口群情激昂,县衙内也是鸡飞狗跳。 “老许!” “你先去安抚百姓,别还没升堂就把那畜生搞死了!” “墨姑娘,麻烦你一起去帮帮忙,老许不会武!” “真闹起来,怕伤了他。” 莫缺说完,直接一脚踹开莫安的房门。 进门一看,莫安睡得和死猪一样! 原本莫安是打算早起的,可昨晚大家吃得开心,田老六却突然回家把藏了三十年的老酒挖了出来,说啥都要敬莫安一碗。 结果可想而知,一碗酒下去,莫安直接就倒了。 田老六还以为自家酒里有毒,好悬没吓得背过气去。 “小安!起床了!” “昨天抓回来那贪官都快被打死了!” “真是!” “你这酒量只配坐小孩那桌!” 莫缺喊了半天,莫安却没有半点动静,气得莫缺直接去后院井里打了一桶水,直接泼了莫安一身。 “我靠!发洪水啦!” 莫安被冰冷的井水一激,立马翻身坐了起来。 莫缺直接把水桶砸了过去。 “我的大侯爷!” “全城的百姓等着你开堂呢!” 莫安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一边换衣服一边嘟囔道。 “昨天那酒这么大劲儿吗?” “喝起来甜甜的啊!” 等莫安来到前院,乡亲们都把那县令揍得妈都不认识了。 莫安赶紧喊道。 “都停手!” “本侯一定还各位乡亲一个公道!” 莫缺解开绳索,将县令押到了大堂上。 县令第一件事就是挖出了嘴里的臭袜子。 莫安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惊堂木。 “堂下所跪何人!” 那县令俯身磕头。 “侯爷!” “下官胡敬德,叩见侯爷!” 莫安清了清嗓子。 “嗯嗯~” “将你在东临县为官这些年的罪责尽数招来!” 胡敬德哪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招了个干净。 这一招供,直接让一旁记录的许文手都写麻了! 莫安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人脑子怎么长的? 婚嫁税! 安葬税! 生辰税! 这都算了。 最后那个过门税是什么意思? 老百姓从你县衙门口过,沾染了你的官运? 这都要收税? 东临城一共两条街,县衙就在十字路口啊! 感情这东临城的百姓只要活着就要给你交税是吧? 佛伯乐都要称你为最强啊! 回过神来,莫安只觉得心底一阵恶寒!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县令都敢如此丧心病狂啊! 凭什么啊! 这都不是不把百姓当人了。 这是把老百姓当日本人整啊! “咔擦。” 莫安直接把惊堂木捏得稀碎。 “我去你大爷的!” “胡敬德!” “你他妈还是个人啊!” 莫安怒骂一通,开口问道。 “你的那些衙役呢?” “为何没有随你一道?” 胡敬德连忙回道。 “禀侯爷!” “那些衙役,都是下官从盘蛇山上招的土匪。” “下官听闻侯爷要来,就连夜将他们遣散了。” 莫安直接被气笑了。 “呵!” “好家伙!” “堂上坐的是畜生!” “堂下站的是山匪!” “真他妈有意思!” “就只有老百姓是任人宰割的猪狗不成?” 深吸一口气,莫安压住心中怒火,咬着牙问道。 “一共贪墨多少银两?” 胡敬德吞了口唾沫,小声道。 “五年来,不算地契和房契,还剩下三万两!” “都在下官的包袱之中。” 莫安朝莫缺使了个眼色,莫缺立马从后堂将包袱拿了出来,当众打开。 面上的银票还好,当莫缺拿出下方的地契,房契时,门口的百姓顿时就炸了锅。 “那是俺家男人的!” “侯爷!” “三年前,俺家男人想带着地契去隔壁平塘县换些银两,学个手艺。” “结果就一去不回!” “俺还以为他不要俺了!” “狗官,你把俺家男人怎么了!” 先是一个大姐冲进来撕扯胡敬德,随后又有几人也冲了进来。 莫安眉头一皱,问道。 “这也是你联系盘蛇山的山匪做的?” 胡敬德连连点头。 “是下官,他们出城都需要找下官签署通关文碟。” “下官怕消息走漏,所以就让山匪半路劫杀。” 见问得差不多了,莫安冷笑一声,走到堂下。 一脚将胡敬德踩在地上。 “老子昨晚问你的话,想好了吗?” 胡敬德浑身一颤,知道能不能活命就看这一下了,连忙说道。 “侯爷!” “下官对你更重要!” “下官乃是当朝曹国舅门下,只要侯爷放我一马,下官一定会替侯爷赚来金山银山!” “只要侯爷一句话,下官可以代为联系国舅爷!” “到时候,侯爷便可潜龙腾渊,一飞冲天啊!” 胡敬德想了一夜。 是人重要还是钱重要? 那当然是能带给莫安无数金钱的人更重要啊! 在胡敬德看来,不管莫安有多么疾恶如仇,在已经被小皇帝发配到东临县的情况下。 心中最想的,一定是东山再起! 这个答案,是胡敬德心中最完美的答案。 莫安听完,抬起了踩在胡敬德背上的脚。 “厉害!” “果然能当贪官的,没一个蠢货!” “你的答案很完美!” 闻言,胡敬德立马翻身,朝着莫安跪下。 “多谢侯爷不杀之恩!” “下官从此以后,必将唯侯爷马首是瞻!” 莫安笑了笑,转身看向门口的百姓。 他们眼中不复昨晚的光彩明亮,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在他们看来,这位年轻的侯爷,不过是一个地位更高的畜生! 昨晚的一切,无非是在收买人心罢了! 就在这时,莫安突然说道。 “恭喜你,答错了!”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没有你,对这东临城的百姓来说,更重要!” 胡敬德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莫安大手一挥。 “大哥,借刀一用!” 莫缺递过陨铁宝刀,用力拍了拍莫安的肩膀。 莫安朝着门口的百姓笑道。 “诸位乡亲。” “本侯建议,还是先将孩子们带回家去。” “待会的场面,可能有点恶心。” 莫安转过头来,胡敬德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侯爷!” “饶我一命!” “求求你饶我一命!” “我很有用的!” “国舅爷很欣赏我的!” “侯爷!” “饶命啊!” 莫安冷笑一声,直接一刀斩下胡敬德右臂。 “老子说过,要把你砍成八段!” “别说国舅爷!” “老天爷也留不住你!” 第124章 盘蛇山 “钜子大人!” “您看看啊,要是这犁的辕身弄成弯的,会不会更省劲?” 莫安一脸殷勤,抱着从田老六那里借来的犁蹲在墨闻闻面前献宝。 墨闻闻猛翻白眼。 “哦,没用的时候就自呼其名,现在想起我是你的钜子了?” 莫安咧嘴一笑。 “咱这不是知道错了嘛。” “咱们东临县地处山区,不像平原那样有大块的农田。” “而且更是一头牛都没有!” “我看见这犁突发奇想,但对于这方面又不太懂。” “只能来求教钜子了!” 墨闻闻娇哼一声,看向木犁,脑中设想着将又长又直的犁辕变得短小弯曲。 “诶,好像真行啊!” “要是再改造一下犁评、犁箭和犁建,还能调节深耕或浅耕!” “莫安,没看出来,你还挺有脑子嘛!” 莫安一听有门,立刻彩虹屁跟上。 “那也是钜子大人教导有方啊!” “只从加入了墨家,我都觉得自己越来越聪明了!” “要是钜子大人将这犁改造得更为实用,传扬出去,那可是造福万千黎民啊!” “依我所见,干脆就称它为钜子犁!” “这样,千秋万代之后,世间百姓都会传颂墨家钜子—墨闻闻的贤名!” 墨闻闻被莫安哄得红光满面,立刻抱着木犁就回了房间。 莫安微微一笑,心道。 “嘿!这江湖还真是人情世故啊!” “我不会实操又怎么样?” “只要提出设想,身边就有专业人士啊!” 就在莫安洋洋自得之时,莫缺从背后推了推他。 “小安,咱们当初讨饭的时候,你要是能有现在一半的嘴甜,估计咱们都能吃上烧鸡。” “你看看,你都把墨姑娘哄成什么样了!” “那么大个犁,人家一小姑娘去忙活,你也看得下去!” 莫缺白了莫安一眼,扭头就朝着墨闻闻房间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喊着。 “墨姑娘,小安不懂事,在下来帮你!” 莫安被自家大哥说了一顿,笑着摇摇头。 “大哥,你这也太明显了!” 就在这时,许文推开了房门,朝着莫安说道。 “侯爷,东临县的舆图找到了,您来看看。” 莫安应了一声,就钻进了许文房中。 “侯爷,您看,这东临县其实极为广阔,只是四周遍布山林,所以开发有限!” “东面距平塘县不过百里,只是山路难行,西面顺山而下便是沧江支流,翻过南面大山,更是可直达楚州州府。” “最有意思的,是这!” 说着,许文指向北面的山岭。 莫安不解问道。 “怎么个有意思?” 许文笑了笑,说道。 “根据在下从百姓口中得到的信息,这北面虽然山高林密,但若是穿过山林,便是一片广袤的草原!” 莫安眼睛一亮,说道。 “养马地!” 许文点了点头。 “侯爷英明!” “只是要通过山林,还有一道关隘。” 接着,许文又指着舆图上一个细小的山峰说道。 “这,盘蛇山!” “盘蛇山匪寇,盘踞多年,先皇在世之时还组织官军清剿过几次,都无功而返。” 莫安一听就乐了。 “我当是啥呢!” “一群山匪而已!” “论攻城拔寨,老子可是天下第一啊!” “北面包我身上了!” “这几天,你带上几个年轻力壮的,去往其他几面看看。” “先把线路选出来,等我摆平了盘蛇山,就带着带着大家修路!” “哦,对了,记得给人发工钱,老子可是免了五年徭役的。” 许文点了点头。 “侯爷放心,在下一定办好。” 将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莫安吃过午饭就带着家伙,牵着墨鳞往北面而去。 他可是个急性子,原本就有清剿山匪的打算。 如今又知道盘蛇山背后就是大梁稀缺的养马地,那更是一刻也等不了。 在莫安看来,一群山匪,乌合之众而已,哪怕他一人一骑,都能犁庭扫穴! 一路疾驰,山势越来越陡,就连墨鳞都有些吃力。 莫安翻身下马,嘟囔道。 “挺会选地方啊!” “怪不得官军几次都未能建功。” 又是小半个时辰,莫安牵着墨鳞攀上山顶。 站在密林边缘一瞧,顿时就惊掉了下巴。 “你管这叫山匪?” “谁家山匪能把山寨修成这样?” 跟着莫安的视线望去。 山峰竖直翘起如同蛇头吐信,下方便是万丈深渊! 而深渊的对面,居然矗立着一座青石修建的城池! 对,不是山寨。 是城池! 城池大门处有一座吊桥,放下之后正好与对面的蛇头相接。 最让莫安震惊的是,那城池的城头上,居然还设有神臂弩! 说实话,这玩意,莫安只在镇北城这种边防重城见过。 “我去你大爷的!” “这地方没猫腻,鬼都不信!” “如此规模的城池,居然被称作山匪?” “这他妈叫地方性武装政权好吧!” 莫安又在林中观望了一会儿,随即缓缓退去。 没办法,这种地势加防御,别说莫安了。 就算是手下十个项羽,每个项羽手下再跟一百个赵云都过不去! 那近百步的深渊,只要对面不放下吊桥,根本无法跨越! 莫安骑着墨鳞一路狂奔,回到了东临城。 刚一进城,就看见半山坡的梯田里,莫缺化身耕牛,拉着犁在地里耕地。 墨闻闻在后面操纵着犁辕,再配上夕阳西下的暖光,简直就是一幅农家夫妇耕作图! 莫安心里想着盘蛇山的事,正烦呢,回来一看,这俩人打得火热! 当即就憋着嗓子喊道。 “墨闻闻!” “带着你的牛,速来县衙议事!” 山坡上,墨闻闻看见莫安进城,刚准备给他炫耀一下新研发的“钜子犁”,就听见莫安的破锣嗓子。 顿时努了努嘴。 “这莫安,好生无礼!” “早上还是钜子呢!” “现在又敢直呼其名了!” 莫缺卸下肩上的绳索,拿起一旁的陨铁宝刀,眯着眼说道。 “刚刚,他是不是把我比作牛了?” 墨闻闻狠狠点头。 莫缺扭了扭脖子。 “墨姑娘,莫安身为墨家弟子,屡次三番冒犯钜子。” “身为其长兄,在下想请墨姑娘助我教教他礼数。” “教教他什么叫长兄为父!” 墨闻闻莞尔一笑。 “甚合我意!” 回到县衙的莫安眉头紧皱,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场爱的教育。 第125章 陈山,老子真是瞎了眼! 秋日金阳散落在御书房内。 小皇帝朝身边太监吩咐道。 “准备两份糕点茶水。” “宣锦衣卫指挥使狄青山,副指挥使陈山觐见。” 太监拱手领命,刚要退下,小皇帝又开口说道。 “对了,近日皇姐胃口不佳,让御膳房准备些山楂蜜饯送去。” 没一会儿,御书房外就传来狄青山和陈山的声音。 “微臣狄青山(陈山),奉召觐见!” 小皇帝闭了闭眼,脸上换上一副和煦笑容。 “两位爱卿,快快请进!” 两人刚一进门,陈山立刻就看到了御案前增设的两个座位,而且还备好了糕点茶水。 陈山朝狄青山使了个眼色。 老大刚走,小皇帝就对我和狄青山这般亲近。 这种手段,也太过明显了! 陈山心中转了个弯,随即朝着小皇帝跪拜说道。 “微臣参见陛下!” “不知陛下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小皇帝看着陈山,笑得更加开心了。 在朕面前,接替莫安成为指挥使的狄青山还没开口说话,这个只是副职的陈山倒抢先开口。 看似只是不懂规矩,但也表现出陈山不愿屈居人下! 小皇帝亲自走过来,将两人扶起。 “自锦衣卫创立以来,朕便耳聪目明,往日里那些欺上瞒下之事,也鲜有发生。” “这一切,还是多亏了两位爱卿忠心不二啊!” 听见小皇帝对自己赞赏有加,狄青山本能地开口说道。 “这些都是臣的本分!” “况且,锦衣卫能有今天,皆因冠军侯之前的安排,微臣只是照章办事而已。” 狄青山话音刚落,陈山就接着说道。 “狄指挥使此言差矣!” “冠军侯虽曾担任锦衣卫指挥使之职,但锦衣卫弟兄能有机会一展胸中抱负,皆赖陛下圣明!” “依在下之见,锦衣卫无论由谁统领,都应该是陛下的锦衣卫!” 狄青山这个愣货,在小皇帝面前说莫安的好话。 反而,陈山就聪明得多,直接借机表忠心,听得小皇帝甚是满意。 小皇帝笑着点点头,伸手示意两人落座。 “你们说得都对!” “若无兄长扶持,难有今日的清明朝局。” “自从兄长离京,朕真是日夜思念啊!” “不过,兄长的性子实在耿直了些,朕将他调离京都,也是为了护他周全。” “如今兄长不在朝中,两位爱卿作为兄长左膀右臂,有何打算啊?” 小皇帝话音刚落,狄青山和陈山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狄青山皱着眉头,而陈山却眼珠子乱转。 片刻之后,狄青山率先开口。 “陛下,微臣一阶武夫,也是入京以后才学了几个字。” “实在听不出陛下所问何意。” “求陛下明示!” 闻言,小皇帝脸上笑容顿时僵硬起来。 兄长为何会收揽狄青山这种二愣子? 这种家伙是怎么从战场上活下来的? 压住心中气愤,小皇帝将陈山面前的糕点往前一推。 “陈卿,朕还要去看望皇姐,你就替朕好好给狄指挥使解释一番,如何?” 陈山闻言,连忙起身,他只有一臂,只能俯身作揖。 “陛下放心!” “微臣一定给狄指挥使解释清楚!” 小皇帝笑着拍了拍陈山的肩膀,就带着一众奴婢离开,临走时,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小皇帝刚走,狄青山连忙起身趴在门上听动静。 听见脚步声真的越来越远,这才放下心来。 狄青山长舒一口气。 “老陈,你演的还真有一副狗腿子德行!” “老大刚走,小皇帝就来拉拢,哼,一点都沉不住气!” “还问老子有什么打算,老子想去东临县跟着老大混,他敢放人吗?” 狄青山嬉皮笑脸地搂着陈山的肩膀,原以为陈山也会跟自己一起吐槽。 谁知道,陈山肩膀一扭,直接甩开了狄青山的手掌。 “狄指挥使,还请谨言慎行!” “看在同袍一场的情分上,我今日就当没听见。” “若有下次,本官必定参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狄青山一愣,看向陈山,发现对方一脸的认真,双眼中再无半点昔日的情谊,只有无尽的冰冷。 狄青山扯了扯嘴角,强行摆出一个笑脸。 “老陈,别装了,行不?” “你再装下去,老子都信了!” 陈山扬起脖子,深吸一口气。 “老狄,你还记得暖玉楼那次吗?” “魏王虽说只是试探。” “可他用的,是我们的两条命啊!” 狄青山一脚踹翻脚边的凳子。 “你踏马说什么呢!” “老大根本就不会对我们动手!” 狄青山还想再说,却被陈山咆哮着打断。 “那要是换个人呢!” “除了老大之外,还有人为了我们这两条贱命去得罪皇亲国戚吗!” “我知道,老大是好人!也只有他把我们当人看!” “可这世上只有一个老大!” “他要面对的不是一家一姓,是整个世道!” “或许老大真的是天命所归,或许有朝一日他真能改天换地!” “可我们呢?” “那些世家,贵人,包括陛下!” “踩死我们如同踩死一只蚂蚁!” “我曾经想过跟在老大身后,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可我发现我做不到!” “太难了!” “与其到最后和老大一样像人一样被这世道折磨得发疯,我宁愿去做一条高高在上的狗!” “虽然命贱,可能活命!” “这世道,活着不就好了吗?” 陈山字字句句,如刀剜心! 狄青山冷笑一声,抄起凳子就砸在了陈山身上! “我草你大爷!” “怕死就怕死,还他妈一套一套的!” “老大当初怎么就没杀了你!” “陈山,老子真是瞎了眼!” 就在这时,小皇帝推开了房门,见狄青山的模样就知道已经有了结果。 陈山一把推开狄青山,直接朝着小皇帝跪下。 “陛下!” “臣向狄指挥使解释,不知为何,他却将臣毒打一顿。” “求陛下替微臣做主啊!” 小皇帝厉声喝道。 “狄青山!” “你好大的胆!” “御书房重地,岂容你撒野!” “侍卫何在?给朕将其拿下!” 一群侍卫冲进来就将狄青山按倒在地,小皇帝则是亲自将陈山扶起。 “陈爱卿,无恙否?” 陈山连忙起身说道。 “托陛下洪福,只是些皮外伤。” 小皇帝拉起陈山的手拍了拍。 “口谕!” “狄青山无礼至极,大闹御书房,革去一切官职,发配东境戍边!” “陈山忠君爱国,能力出众,提拔为锦衣卫都指挥使!” “陈卿,你且下去养伤,往后,朕还要依仗于你啊。” 陈山连忙叩头谢恩。 “谢陛下!” “微臣今后,必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嗯,朕自然相信卿的忠心,先下去休息吧。” 没一会儿,御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但小皇帝却再次屏退众人,随后打开了密室。 小皇帝轻声问道。 “都听见了?如何?” 齐楠笙起身行礼。 “陛下,依某之见,陈山此人,对权势的渴望,比之林道甫更甚!” 小皇帝微微一笑。 “无妨,他要,朕就能给!” “朕已不是当初的无知孩童,这朝堂之上,也不会再出一个林道甫!” 见小皇帝如此自信,齐楠笙也不戳破。 “恭喜陛下喜得忠犬!” 小皇帝哈哈大笑。 “哈哈哈!” “齐卿献策有功,朕记在心里,过些时日,便让你换个身份。” 小皇帝关闭了暗门,齐楠笙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哼,这是条忠犬,可也是条噬主的疯犬啊!” 话分两头,这边小皇帝在裁剪莫安亲信,另一边,莫安正趴在地上被混合双打! 东临城县衙内。 墨闻闻背上的木箱已经分成八块,散落在府衙后院各处。 八个木块从各个方向射出天蚕丝揉制而成的丝线将莫安捆得动弹不得。 而莫缺正踩在莫安背上,挥舞着刀鞘朝着莫安屁股猛攻! “让你不知道心疼人!” “让你不知礼数!” “还敢骂我是牛!” “今天就教你什么叫长兄如父!” “看你还敢不敢!” “我打不过你,我不会和墨姑娘联手?” 莫缺一边抽,一边嘟囔着,莫安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县衙。 没办法,被抽屁股蛋子是真疼啊! 莫安刚回来坐下,原本还准备和众人商量一下关于盘蛇山的事,结果墨闻闻和莫缺一进门就出手。 莫安反应不及,直接就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天蚕丝坚韧无比,莫安一时间无法挣开,就被莫缺一腿撂倒,开始抽屁股。 “哥!” “别打了!” “我以后不敢了!” “我以后一定尊敬嫂子!” “我一定规规矩矩的!” 话音刚落,打得正起劲的莫缺整个人就傻了。 嫂子? 什么嫂子? 再看墨闻闻,一张小脸羞得通红,朝着莫缺白了一眼就跑回了自己房里。 莫缺愣了愣,立马追上去,趴在门口大声解释。 “墨姑娘!” “你别听那小子瞎说!” “在下绝无冒犯之意啊!” 莫安乘机起身,扯开身上的天蚕丝就将莫缺的陨铁宝刀丢到了房顶上。 “哼,我还治不了你了?” “还学别人当舔狗,你舔得明白吗?” 随后直接会房间抄起双锏就气势汹汹的喊道。 “亲爱的老哥!” “刚刚您打得挺欢啊!” “来来来,再跟我大战三百回合,谁跑谁孙子!” 一时间,整个县衙内鸡飞狗跳。 许文躲在房门后看着满院子上蹿下跳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一天都清静不了啊!” 两兄弟这一闹,就到了饭点。 许文捡起一个被砸断的凳子腿敲着栏杆喊道。 “侯爷,今天还吃不吃饭啊!” “还有,你不是去盘蛇山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莫安听见许文这么一喊,顿时想起正事来。 “不打了,不打了!” “咱们先聊正事!” 鼻青脸肿的莫缺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开骂,就听见莫安阴阳怪气的说道。 “哥,麻烦你去请嫂子出来议事。” 莫缺支支吾吾半天,留下一句。 “别瞎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转身就朝着墨闻闻房间跑去。 莫安笑着摇摇头,将双锏丢到一边,揉着屁股朝许文问道。 “老许,之前胡敬德说的那个曹国舅,你了解不?” “我记得之前在京城的时候,锦衣卫调查的档案里好像有这么个人。” 第126章 我拉她做生意,她能不乐意? “曹国舅?” “你说的是当今太后的兄长曹观海吧?” “当初调查百官的时候,确实有他的卷宗。” 许文朝着莫安问道。 莫安点了点头。 “如今那小皇帝后宫都还空着呢,要说国舅,应当也只有他了。” “当初暗查的时候,这位国舅爷一直没什么问题,如今看来,是他藏得太深了。” 许文面露疑惑,问道。 “侯爷为何有此判断?” “据在下所知,这位国舅爷从先帝时期就一直安分守己,从无什么逾矩的事啊。” 这时,莫缺也带着墨闻闻走了过来。 “小安,你当初还喝过人家曹国舅家的粥呢!” “那年你还小,大梁刚好遇上旱灾,曹国舅可是京都城里第一个设棚施粥的!” “当初要不是国舅爷,我们俩和老爷子都饿死街头了!” “你咋想起来查国舅爷了?” 莫安听得一愣。 “还有这事?” “我今天去了一趟盘蛇山,原本还以为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我直接扫了就是。” “可等我到了山顶才看到,那就是个自带天险的军事要塞!” “不仅城墙通体用青石砌成,而且墙头上还设有神臂弩!” “说实话,除非里面的人放下吊桥主动出击,否则就算是我都打不进去!” “我断定,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大人物支持,加上之前胡敬德说起曹国舅,而盘蛇山又正好在东临县境内,所以有所联想。” 莫安说完,众人都是一惊。 许文率先说道。 “这不可能!” “盘蛇山本就地势陡峭,就算石材可以就地开采,但要修建如此一座城池,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工!” “更别提建成之后的后勤供给了!” “今天我又找城中老猎户问过,那座山上,从来没见过大队人马通行。” 这时墨闻闻插嘴问道。 “如果从其他方向呢?” “不一定要走咱们东临县啊。” 莫安转身从房间中取出舆图,直接铺在地上。 “从那座要塞再往北,就是一望无际的高山草原,气温极低,人迹罕至。” “再往北边,地势陡然向下,直通永州境内。” “除此之外,东西两个方向都是崎岖山路,分别通往孟州和云州。” “如果是我,我必然会选择从永州方向调集人手。” “孟州和云州,沿路后勤损耗太大,得不偿失。” 听完莫安的分析,许文盯着舆图喃喃道。 “不会真是曹国舅吧?” 莫安眼睛一眯,问道。 “怎么说?” 许文沉声说道。 “当今陛下,并非太后亲生。” “是林道甫将陛下推上宝座之后,陛下屈于礼法,才称太后为母后的。” “而太后的亲生儿子,大皇子萧静漓的封地,就是永州!” 莫缺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肯定是大皇子萧静漓不服气,想夺取皇位,然后联系上曹国舅,让他帮忙豢养兵马!” “看来,这当皇帝也不好啊!” “天天有人想着造反,累都累死了!” 莫安点了点头。 “目前看起来这种可能性最大,但我们手里没有证据,而且就算有证据,也不能说出来。” 莫缺一愣,朝着莫安问道。 “为啥?咱们去查清证据,直接告发啊!” “你不是最讨厌有人妄动兵戈,让百姓蒙难的吗?” 莫安还没开口,墨闻闻就笑着打趣道。 “他这是想黑吃黑呢!” 莫安点了点头。 “对,那座山巅之城,我想要!” “只要占了那座城,整个高山草原就都在我的控制内!” “那可是绝佳的养马地啊!” “而且,只要咱们将这地方占了,大皇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手上没兵,也没办法挑起事端。” 莫缺皱了皱眉,说道。 “小安,要不,咱们找个机会去偷城?” “以你我的轻功,趁夜用挽天弓搭上一根绳索,轻而易举就过去了。” 莫安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先不急。” “咱们还是先好好摸摸底再说。” “如果贸然行事,风险太大,那城头上的神臂弩,我挨上一下都顶不住!” “而且,就我们两人杀进去,根本不可能瞬间将人杀光。” “这群人要是逃出来,为了不走漏风声,恐怕会走到哪,杀到哪。” “到时候,咱们东临城恐怕就有大麻烦了。” 墨闻闻不解问道。 “有何麻烦?” “你不是说,只要咱们占了盘蛇山,便不会有大麻烦吗?” 许文和莫缺也是连连点头。 莫安指着舆图解释道。 “这盘蛇山,是绝佳的养马地,藏兵地,却不是一个好的屯兵地!” “如果直接从盘蛇山上调兵,不管从哪个方向都要耽误不少时日。” “大哥,你也曾见识过楚王起兵,应当知道,造反这种事,玩的就是个兵贵神速!” “拖拖拉拉的,那不是等着朝廷调集大军嘛。” “所以,他们在起事之前,一定会找一个四通八达的地方屯兵。” 说着,莫安指着舆图上东临城。 “你们看,这周围还有比东临城更好的地方吗?” “胡敬德当初说的害怕走漏消息,恐怕不是害怕走漏他胡乱征税的消息,而是盘蛇山的消息。” “再说咱们东临城那破烂城墙,诸位,这不明摆着故意的吗?” 听完莫安的分析,所有人都汗毛直竖。 若是让盘蛇山上的山匪进了城,东临城这五百多口子,恐怕将无一幸免! 这时,许文突然说道。 “侯爷,小皇帝会不会已经知道大皇子和曹国舅的野心,所以才特意将您发配到东临县?” “他想要借刀杀人!” 莫安嗤笑一声,敲了敲许文的头。 “老许,你对小皇帝的评价是不是高了点?” “我先不说他有没有这脑子。” “就说他的胆子。” “他要是知道有人准备造反,还能静下心来谋划一出借刀杀人活着鹬蚌相争,那只有一个可能!” 莫缺好奇地问道。 “什么可能?” 莫安嘴角一扯。 “那就是皇帝换人了!” “萧静安这人,不仅没脑子,还他妈没胆子!” “当初叶紫苏在溶洞里抓他的时候,他还没萧兰心胆子大呢。” 说着,莫安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老许,你说为什么盘蛇山上那些人憋了这么久都没有举起造反?” “甚至之前楚王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都没有动手?” 许文琢磨了一会儿,回答道。 “既然是藏兵,那无非就是准备还不充分呗。” “要么是兵员,要么是战马,要么是物资。” “按你所说,那山上都能筑起一座城了,想来兵员和物资应当不缺。” “那就肯定是缺马了!” “大梁一直都缺马,特别是战马,这也不奇怪。” 莫安嘿嘿一笑,问道。 “那这天底下,哪的马最好啊?” 这都不用许文回答,莫缺就直接说道。 “肯定是北齐啊!” “你又不是没在北境呆过。” 莫安笑着朝莫缺挑了挑眉,莫缺身后的墨闻闻惊呼道。 “你不会是想勾结北齐吧!” 莫安瘪了瘪嘴。 “哎,别把话说这么难听好吧!” “惠利互惠的事,能叫勾结吗?” “之前北齐掏干了国库才赎回了图远城的俘虏。” “之后一场大战更是损兵折将!” “这时候要是有人能和北齐做战马生意,让他们赚点钱,我估计他们连种马都会卖!” “刚好,我和叶紫苏关系不错,写封信给她,应该问题不大!” 莫安刚说完,许文直接伸手放在莫安的额头上。 “侯爷,你也没发烧啊。” “你先是夺了图远城,之后给小皇帝出个主意直接气死了北齐老皇帝,之后更是在回风谷大杀四方。” “那北齐第一女将恐怕最想杀的人就是你吧!” “你管这叫关系不错?” 莫安挑衅地朝许文扬了扬下巴。 “你懂个屁!” “我拉她做生意,她能不乐意?” “在叶紫苏心中,国家利益是高于一切的,只要能让北齐渡过难关,别说和我做生意了。” “老子让她暖被窝,她都不会吭一声!” 第127章 无漏琉璃身 “钜子大人,辛苦了!” “信送出去了没?” “不会出岔子吧?” 一大早,墨闻闻外出归来,莫安很是殷勤地奉上一碗热粥。 墨闻闻接过,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 “诶!” “累死我了!” “我堂堂钜子,倒成了你的信使了。” “放心吧,游萍宗信誉有保证,保证给你送到。” “倒是你,今天难得起个大早啊!” 话音刚落,莫缺就端着大蒸笼从后厨走出来。 “小安厨艺不错,墨姑娘奔波一夜辛苦,回来了也得好好吃一顿。” 莫安摊了摊手。 “钜子大人,我老哥是个心疼人的!” “天都没亮就把我拉起来熬粥了。” “你要是看得上,找个时间,我就准备改口了。” 墨闻闻小脸一红,瞟了莫缺一眼,莫缺一脸憨笑,像个傻子。 墨闻闻两口把粥喝完,把碗一扔就跑回房了。 莫缺急忙朝着莫安说道。 “瞎说啥呢!” “人家姑娘脸皮薄!” 莫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蒸笼里拿出两个馒头,又装了些咸菜。 许文也很有眼力见地重新递给莫缺一碗白粥。 “哥,追女孩这事吧,有三大秘诀,你想不想听?” 莫缺愣了愣,小声说道。 “你快讲。” 莫安伸出三根手指。 “一,坚持!” “二,不要脸!” “有这两招基本就能克敌制胜了,至于第三招嘛,就得看你的资质了。” 莫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追问道。 “第三招是啥?” “你说说。” “我看看能不能行。” 这时,许文拿起一个馒头说道。 “莫缺大哥,这第三招可厉害了。” “正如侯爷所说,极其考验资质!” 莫缺看着两人,有些急了,瞪着眼说道。 “你们到底说不说?” “要说就别卖关子!” “第三招到底是啥?” 莫安和许文对视一笑,异口同声的说道。 “坚持不要脸!” 墨闻闻靠在房门后听着院中三个大男人打趣,心中又羞又气。 “哼!” “不要脸!” 等莫缺端着早餐去哄墨闻闻,莫安又朝着许文说道。 “我待会拿两百万两放在县衙账上,你负责管钱。” “目前,咱们最好按兵不动,胡敬德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连夜就想跑。” “说明他上面肯定有人,咱们不能打草惊蛇。” “这些日子,你先帮着墨闻闻把钜子犁推广下去,然后带着乡亲们开垦荒地。” “开垦出来的地,咱们一寸都不要,全给老百姓,他们自己能开多少荒,就得多少地!” “正好现在也入秋了,翻过年正好种庄稼。” “第二,准备过冬的物资,采买物资的时候几个方向都跑一跑,看看哪边的对东临县最熟。” “记住,每次去打听的时候,一定要夸大咱们需要的数量。” “第三,召集些人手,先把城里城外的路面平整了,修路这事不算徭役,按照市面上的规矩发工钱,要是市面上的价钱太低,你看着给也行。” “我们能发善心,但却不能无限制地给,人心这玩意儿,变得快。” 许文一边听,一边也记在脑子里,等莫安说完之后,点了点头,拿了两个馒头就进屋了。 这时,两只信鸽从两个不同的方向飞来,落到了莫安脚下。 莫安眉头一皱。 神农谷方向的他不意外,他每隔几天都会给杏儿写信,可另一只的到来,却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那只信鸽是莫安留在京都的! 莫安先打开京都来信。 是狄青山的。 信上除了说自己被发配东境戍边,就是陈山背叛,已经归顺小皇帝的事。 莫安看完,并不觉得意外或者愤怒,只是呆呆地看着信纸,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哎,世事无常啊。” 放下信件,莫安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姜杏儿的来信,就回房间去了。 莫安刚刚推开房门,就轻咦一声。 “这是?”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居然出现了一个个字符。 莫安循着光线的方向看去,目光锁定在一串乳白色的佛珠上。 这是之前从衍宗和尚那得来的,莫安原以为只是一个装饰品,随手就挂在了衣架上,想不到还有惊喜。 莫安将佛珠拿在手中,对着阳光的方向不断转动。 阳光透过佛珠上的纹刻照射在地上,一个个文字逐渐清晰。 “嚯!” “这佛珠当真巧夺天工啊!” “每一个佛珠通过转动,都能组成一句完整的话!” “估计就是衍宗没能用出来的底牌了。” 莫安按照佛珠的顺序,将所有文字记录下来,仔细核对一番,轻声念道。 “无漏琉璃身?” “这居然是一们横炼功法!” 莫安确定之后,转身就冲出房间。 “哥!墨姑娘!” “快来!有好东西!” 半个时辰后,三人围着桌上的秘籍和佛珠沉默不语。 墨闻闻深吸了两口气,指着一个神秘字符问道。 “莫大侯爷,来,你告诉我这是个什么字儿?” “你那爪子是握不住笔吗?” “哪个神仙教你写字的?” 莫安缩了缩头,梗着脖子说道。 “能看不就行了吗!”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你就说这东西保不保真吧!” 墨闻闻拿起佛珠瞧了瞧,仔细检查一番后点了点头。 “确实是西域佛宗的手艺,应该错不了。” “西域佛宗的武学与我们中原相差甚大,极其考验天赋。” “就像这个《无漏琉璃身》,对修习者的气血要求极其之高!” “咱们三个里面,也就你能试试。” “不过苛刻的要求,也代表绝对的力量,这门功法要是练成了,只要施展开来,便可刀枪不入!” 莫安大手一拍,立马得意道。 “嘿!” “看来本侯还真是气运如钟啊,隐藏如此隐秘的神功秘籍,都能被我发现。” 莫缺一巴掌拍在莫安后脑勺上。 “还嘚瑟呢!” “你要不是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早就发现了!” “一天天睡得跟猪一样!” “今天要不是我叫你起床,你能发现才怪!” 第128章 为国取利 深秋,北齐,国都。 新任齐帝李明德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众多大臣的奏报愁眉不展。 宣州水灾,难民无数! 兖州叛乱,朝野动荡! 归根究底,都是没钱闹的! 半年前一场大战,不仅没能夺回图远城,更是将国库最后的家底糟蹋光了。 李明德无奈地开口。 “如今国家积弱,诸卿可有良策?”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李明德本身也没抱什么希望,思索片刻,下旨道。 “从朕内藏库中拨出三千万两,先安置灾民。” “至于平叛之事,就劳烦镇国王叔了,待明年的税收入库,一定补齐军饷。” 镇国王叶澜星拱手领命。 李明德又安排了一些事情,苦着脸挥了挥手。 一旁的老太监高喊。 “退朝!” 北齐文武陆陆续续离开,叶澜星转身时却发现自家女儿一动不动,面色纠结。 叶澜星疑惑问道。 “紫苏,可是有事?” 叶紫苏点了点头,开口叫住了转身离开的齐帝李明德。 “陛下,臣有本要奏!” 李明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叶澜星父母,又看了看那些还没离开的朝臣,随机说道。 “镇国王,昭阳郡主留下。” 待群臣走后,李明德又屏退了太监侍卫,才开口问道。 “紫苏妹子,有何事不能在朝会上说?” 叶紫苏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跪倒在地。 “末将叶紫苏,恳请陛下恕罪!” 叶紫苏这一出,搞得李明德一头雾水。 看向叶澜星,发现他也是一脸茫然。 李明德笑了笑。 估计又是这位姑奶奶把哪位二世祖给揍了吧。 “紫苏妹子,你又把哪家公子哥揍了?” “只要人没死,朕替你去说和,就用不着治罪了。” 叶澜星刚想教训两句做做样子,叶紫苏就喊出一句让他们惊掉下巴的话。 “恳请陛下,宽恕末将通敌之罪!” 咔擦! 一句话,让北齐天子和镇国王脑子里响起炸雷! 叶澜星惊得跳脚,指着叶紫苏就吼道。 “叶紫苏!”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叶家世受皇恩,你岂能做出通敌之事!” 叶澜星彻底失态,这位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色变的大将,此时却慌了神。 没办法,他叶澜星身为辅政大臣,又在图远城之战中大败而归,朝中无数双眼睛都死死盯着他呢。 若是叶紫苏当真通敌,他叶家上下,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反而是李明德镇定下来。 一来,是出于对叶家的信任。 二来,叶紫苏既然选择说出来,估计这个通敌之举也是无心,还是先将事情了解清楚再说。 “王叔,您先莫急,让紫苏妹子说完再看。” “妹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叶紫苏将手中信件交到叶澜星手上,扣头说道。 “启禀陛下!” “梁国冠军侯莫安,私下传信,末将看了信中所言,觉得有几分道理。” “或许,可解我大齐燃眉之急。” 李明德接过叶澜星递来的书信,皱眉问道。 “莫安?” “他如何能联系上你?” 叶紫苏抬头答道。 “末将不知!” “末将昨日从军营练兵回家途中,一柄飞刀射进了末将的马车之中,上面就带着这封信。” “看手法,应当是江湖人士。” 李明德嗯了一声,不置可否,打开信件看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笑着说道。 “厉害,看来这位冠军侯不仅是一员猛将,更是一位智者。” “叶王叔,你也看看。” 叶澜星接过信件,看完之后忍不住感叹道。 “梁国当真好运道啊!” “可恨,当初没能让此子亡于沙场!” 闻言,李明德也点了点头。 “是啊,此子确有经天纬地之才啊!” “收取商税,根据上缴税银多少给予相应的荣誉,还有来办皇家招商部,吸引我齐国商人来争一个皇家商队的名号。” “自古以来,商人地位都极其低贱。” “朕细想了一下,若是采用这几个办法,我北齐商人怕是都会为之疯狂,国库之危顷刻可解!” “而朕付出的,无非就是个认证而已。” “这莫安,还真是个鬼才啊!” “不过,他一个梁国侯爷,为何会替我大齐出谋划策?” 李明德看向叶澜星。 叶澜星眉头一皱,立刻走出殿外,拉住一名禁军侍卫。 “传陛下口谕!” “所有人退后百步,严防死守,不许任何人入内!” “违者,杀!” 一众禁军立刻退出百步,叶澜星关好殿门,朝着李明德拱手。 李明德轻轻转动龙椅上的龙头,随即说道。 “梁国,冠军侯,莫安!” “近日所有有关他的情报,全都呈上来!”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背后的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来。 来人带着铁面,正是之前在回风谷围杀莫安的龙鳞卫。 来人捧着一个卷宗,呈到李明德眼前。 “嗯,辛苦,下去吧。” 李明德打开卷宗快速浏览,看完之后突然哈哈大笑。 “这梁国小皇帝好生愚昧!” “有这等良才替他肃清朝堂,整治世家,他却弃之不用!” “就为了那点所谓的天子颜面,就将莫安发配!” “哈哈哈!” “这小皇帝难道不明白,所谓的天子颜面,从来都不是如此肤浅的东西。” “一国天子的颜面,是国泰民安,是兵强马壮!” 李明德笑了一阵,又和叶澜星开始商量莫安所提出的建议。 跪在地上的叶紫苏听了半天才弱弱地问道。 “陛下,父王,我大齐不用满足莫安的条件吗?” 此话一出,李明德和叶澜星顿时大笑出声。 “哈哈哈!” “他的条件?” “朕身为大齐主君,为何要去满足帝国臣子的条件?” 李明德说完,叶澜星又笑着说道。 “紫苏,为国取利,不必做那谦谦君子,言而有信。” “反之,若是舍弃自身清名,能安邦定国,富国强兵,即使声名狼藉,遗臭万年也是值得!” 叶紫苏点了点头,她明白父王说的是对的,可心里还是有一丝希望,若是真能让莫安投效大齐。 那大齐岂不是如虎添翼? 想到这里,叶紫苏再次开口说道。 “陛下,如今大梁小皇帝容不下莫安。” “我大齐若是满足他的要求,或能将其招揽,如此一来,也是好事啊!” 李明德闻言笑了笑,看了叶澜星一眼。 叶澜星侧身朝着李明德一礼,随后朝着叶紫苏说道。 “紫苏,你说,一个为了替袍泽报仇,不惜犯下大不敬之罪的人,是否有情有义?” 叶紫苏狠狠地点了点头。 “这是当然!” “莫安这等男儿,就该为我大齐效力!” “那梁国小皇帝有眼无珠,但陛下却有容人之量啊!” 叶澜星摇了摇头,叹息道。 “若他出生在我大齐,自然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可他生在梁国,又是雷宵的关门弟子。” “紫苏,如此看重情义之人,又怎会因为一时的委屈而背离恩师教诲转投他国呢?” 这时,齐帝李明德也接着说道。 “正是如此!” “莫安让我大齐出使梁国,商量两国通商之事,信中更是反复提及我大齐战马!” “有此要求,要么是他莫安和那小皇帝演的一出戏。” “要么,就是他莫安正在设法自保,或许已经生出反叛之心。” “依朕之见,咱们不必着急满足他的要求。” “先等我大齐恢复元气,观望一番。” “若是他莫安真的被小皇帝逼得无路可走,我们再出手不迟。” “以莫安的能力,加上我北齐的战马,能与他交手的只有雷宵一人而已。” “届时,梁国内乱,雷宵与莫安都腾不出手来,我大齐直接发兵南下。” “不仅能夺回图远城,更能狠狠地咬上一口!” “紫苏妹子,你可明白?” 叶紫苏深吸一口气,拱手答道。 “末将明白!” “只要能为国取利,诸事皆可!” 话分两头。 东临城外的树林中。 一片空地上,莫安光着膀子来回行拳。 如雷鸣般的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莫安每打出一拳,那磐石般的肌肉上都会浮现出一丝金芒,片刻之后,又融入血肉之中,消失不见。 “喝啊!” 莫安猛的一拳,砸在一块巨石之上。 “砰!” 一声闷响过后,坚硬的青石下半截寸寸开裂,面上只有一个清晰的拳印。 “呼!” “这功夫真他么霸道!” “当初那衍宗和尚也没连到家啊。” 嘟囔着,莫安走到自己的三尖两刃刀旁。 伸出左手,运起《无漏琉璃身》,直接握住了刀刃。 “妈的,这次一定成!” 莫安左手贴紧刀刃,猛地一拉。 “铮~” 一阵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莫安的手掌上只出现了一道白痕! 天下第一神匠牛拦山,用珍惜陨铁打造的神兵,居然破不了防! “哈哈哈!” “我就说衍宗和尚傻比吧!” “运转个功法跟搓大招一样,这不是有手就行?” 要是衍宗和尚听见莫安这话,估计都得气得活过来! 《无漏琉璃身》乃是西域佛宗最顶级的横炼功法! 唯有天赋毅力绝佳之辈方有机会练成。 在修炼时,不仅要配合相对应的宝药,更是要将一身气血尽数凝练,充斥在五脏六腑之中。 而寻常武者,一身气血估计连一个脏腑都填不满,想要练成《无漏琉璃身》就只能不断吸收宝药,水磨功夫。 可莫安呢? 神农谷里泡个澡,啥都有了! 再配合那超强的体质,分分钟大成! 衍宗:我们不一样! 就在莫安练成神功,开开心心回城时,大梁朝堂之上,却掀起了新的风暴。 第129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又是一日早朝。 小皇帝听完奏报之后刚准备退朝。 如今已经成为锦衣卫都指挥使的陈山却出列道。 “陛下!” “微臣近日核查官员时,发现一桩擅杀朝廷命官的大案!” “此案牵涉到我大梁公侯,微臣不敢擅做决断。” 小皇帝眼睛一眯,脑中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虽然陈山未言明是哪位公侯,但小皇帝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陈山这是要对莫安动手了! 果然是条好狗啊! 小皇帝装出一脸诧异,明知故问道。 “哦,何人如此大胆?” 陈山抬起头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声说道。 “正是之前发配东临县的冠军侯,莫安!” “前东临县县令胡敬德代天牧民,五年来将东临县治理得井井有条。” “可在冠军侯莫安抵达东临县之后,竟是当着东临县百姓的面,将胡敬德活生生砍杀!” “此等行径,与造反无异!” “请陛下诛杀莫安,以正国法!” 话音刚落,殿上群臣一片哗然。 刚刚病愈的雷宵看着陈山摇头叹息。 他早就明白,莫安选择的路太过艰辛,一路之上必然免不了明枪暗箭。 却没想到,最先动手的,居然是被莫安饶得性命的陈山! 此刻,雷宵不免有些后悔。 若是当初就将陈山处以军法,是不是就没有今天的局面。 就在雷宵想替莫安说好话的时候,曹国舅的女婿,吏部侍郎季通明站了出来。 “陛下!” “东临县地处深山,较为贫瘠。” “当初是胡敬德亲自恳求微臣,让臣将其指派到东临为官。” “五年来,胡敬德不仅护佑东临百姓,上缴的赋税更是远超往年!” “冠军侯莫安,素来行事无度,狂妄至极!” “如今居然连奉公守法的朝廷栋梁都敢擅自屠戮,当真目无国法!” “恳请陛下将莫安押解回京,按罪论处!” 季通明话音刚落,又有几名大臣出声附和。 到最后,那些世家官员也纷纷发力。 顷刻间,满堂请斩! 这时,小皇帝看向雷宵,阴沉着说道。 “晋国公,冠军侯可是你的得意门生,你有何见解?” 雷宵叹息一声,出列回话。 “陛下,陈指挥使所言,也只是一面之词。” “莫安虽行事无状,却并非滥杀无辜之人。” “依老臣所见,还是先查明案情,再行定夺为好。” 小皇帝笑了笑,继续问道。 “若莫安当真触犯国法,当处以极刑呢?” “晋国公舍得?” 雷宵沉默良久,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奈低头。 “国法森严,不容徇私!” 雷宵说完,小皇帝顿时双眼一亮。 连雷宵都不再护着莫安了! 朕若是趁此机会杀了他? 小皇帝杀心刚起,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莫安单枪匹马独闯敌阵的场景,当即吓得浑身一震。 大梁有人能杀得了他吗? 他身边还有不少江湖高手啊! 冷静下来,小皇帝突然感觉到一阵无力。 虽说莫安如今手下无兵无将,派遣大军围而歼之也不是不行。 可如此一来,就彻底撕破脸了! 到时候莫安如果如同当年的霸王一般杀出重围怎么办? 岂不是放虎归山? 关键时刻,柔弱无刚和优柔寡断的性格再次让萧静安选择了错误选项。 只听小皇帝说道。 “诸位爱卿,朕觉得,晋国公言之有理。” “此事之中若有误会,朕贸然下旨,我大梁岂不是白白损失一员虎将?” “依朕之见,不如下旨将莫安召回,理清案情之后再行决断。” “陈山!” “你曾在莫安手下任职,关系也亲近些,就派你去东临县请冠军侯回京吧。” 陈山双眼猛地睁大。 啥意思? 我去请莫安? 你猜他会不会一刀砍了我? 你就算要老子交投名状,也给老子下一个能完成的啊! 给我来个这种送死的任务算什么? 算老子倒霉吗? 陈山头上冷汗直冒,脑子里疯狂搜索着拒绝的理由。 就在这时,雷宵开口说道。 “陛下,让莫安回京之事,就交给老臣吧。” “陈指挥使统领锦衣卫,恐怕抽不开身。” “老臣在家养病数日,正好出去走走。” 小皇帝原本还一脸嫌弃的看着陈山,可雷宵一开口,顿时就觉得安心。 莫安重情义,要是雷宵这个恩师亲自去请,绝对马到功成! 等莫安入了宫,卸下兵刃之时,只需数万禁军万箭齐发。 就算他莫安是霸王在世,也得下去见阎王! 小皇帝刚要答应,咱们国舅爷女婿季通明就不乐意了! 他的老泰山曹国舅在盘蛇山上的动作可不小啊! 他力挺陈山,也只是想乘机将莫安调离东临县而已啊! 现在倒好,莫安没回来,雷宵又过去了。 要是雷宵真到了东临县,事情不败漏才怪! 只见季通明上前一步,连忙说道。 “陛下,不可!” “晋国公乃冠军侯授业恩师,按大梁律,此时应当回避啊!” 小皇帝嗤笑一声,问道。 “怎么?季爱卿想代劳?” 萧静安会容不下莫安,会信不过齐楠笙,瞧不起陈山。 但无论如何,对雷宵的忠心与能力都没有丝毫怀疑。 在整个大梁,雷宵是什么口碑? 皇帝说一个犯了死罪,或许还有人鸣不平。 但要是雷宵说一个人犯了死罪,就算最桀骜不驯的江湖狂客都会心服口服! 这种含金量,也是他萧静安能怀疑的? 季通明被小皇帝问得哑口无言。 以莫安的性格和胡敬德那胆小如鼠的性子。 莫安必然已经知道了盘蛇山上匪徒盘踞,只要莫安去看一眼,立刻就能发现不对劲儿! 这时候除了雷宵,其他任何人去东临县,都会成为莫安的怀疑对象。 莫安的刀可是锋利的吓人啊! 当初京都街上那场公审大会上,季通明可是亲眼看着莫安砍了一下午啊! 借他季通明两个胆子,都不敢在这时候踏入东临县一步! 季通明没办法,只能朝小皇帝回道。 “臣人微言轻,岂能请得动冠军侯。” “微臣细想之下,晋国公出马最为合适!” “陛下圣明!” 小皇帝冷哼一声,朝着群臣问道。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众臣哪敢有异议,他们这群人,要么是曹国舅的人,要么是世家官员。 对于莫安,躲都来不及,谁他妈想去啊! 这时,众臣十分默契地朝小皇帝拱手道。 “陛下圣明!” 小皇帝扬了扬下巴,又朝着雷宵说道。 “晋国公大病初愈,一路慢行。” 早朝结束,小皇帝飞似地回到御书房,屏退所有人就进了密室。 雷宵神色复杂,也是坐着马车一路疾驰回府。 唯有季通明这边,不仅没有回府,还兜兜转转的来到了自家老岳父,曹观海的府上。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后堂里,季通明见到了曹观海。 这位国舅爷正抱着小孙子逗弄,见女婿来了,脸上笑容渐渐收起,将小孙子交给乳娘。 “书房内说。” 两人进了书房,季通明将今日朝堂之上的情况悉数告知。 曹观海听完,眉头紧皱。 “不妙啊!” “当初那小皇帝将莫安发配东临,老夫就心中不安,连忙派人通知胡敬德。” “没想到,这莫安当真一根筋,胡敬德连夜逃走都要抓回来杀掉。” “以莫安的性情,必然会剿灭盘蛇山,咱们的藏兵之地必然已经暴露了!” “现在雷宵又要过去。” “天下第一名将再加上莫安这种无双战将,恐怕要坏了大事啊!” 季通明连忙附和道。 “正是如此啊!” “要不咱们赶紧通知大殿下将人撤走?” 曹观海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而且,就算人撤走了,你还能把山顶那座城搬走不成?” “如今之计,唯有杀之!” 季通明问道。 “如何杀?” “那莫安的武力可谓骇人听闻啊!” 曹观海沉思片刻,随即说道。 “雷宵奉旨出行,必然禁军随行。” “你立刻派人搞一套禁军甲胄,送往盘蛇山。” “让我们的人假扮禁军,在雷宵未到之前去通知莫安。” “就说雷宵让他以弟子之礼,十里外相迎!” “弟子之礼,莫安必然不会携带兵刃,更不会身着甲胄!” “东临县四面环山,让我们的人提前埋伏好!” “等雷宵和莫安一到,直接乱箭射杀!” “让他们把神臂弩也带上!” “我就不行,他莫安肉体凡胎,赤手空拳还能杀出重围!” 季通明闻言大喜。 “岳父大人神机妙算,什么天下第一名将,远不如岳父矣!” 另一边,雷宵回到府中,嘱咐下人要好生照顾小孙子之后,直接把宿醉未醒的牛栏山从床上拽了起来。 “老牛!” “陪我走一趟!” “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第130章 安排 “老雷,之前老子还挺羡慕你。” “能收个天赋绝佳的徒弟传承衣钵。” “现在想来,还是我那个傻徒弟好,天赋虽然比不上莫安,可他不惹事啊。” “哪像你,都快入土的人了,还得替那小兔崽子奔波。” 牛拦山靠在马车上,喝着小酒打趣着雷宵。 雷宵也懒得理他,只是一味地催促队伍加快速度。 牛拦山皱了皱眉,问道。 “老雷,这是出了什么事?” “老子可从没见你这么急过!” 雷宵叹息一声。 “陛下可能已经对莫安起了杀心。” “之前还特意提醒我要一路慢行,估计是想准备什么杀招。” “老夫不能耽搁,早一日查清真相,还能保他一保。” 谁知道,牛拦山听到雷宵的担心,不仅没有安慰,反而笑了起来。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老雷,枉你还是兵道大家,今日怎么还沉不住气了?” “不说那小子一身功力,就他那脑子,小皇帝能杀了他?” “再说了,一国天子容不下他,岂是查清一件案子就能翻身的?” “不管你怎么查,滥杀忠良这顶帽子,莫安都已经带上了!” 雷宵目光一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牛拦山则继续说道。 “朝廷上都闹翻天了,这小子还一点音信都没有,估计就是他自己的计划还没准备好呢!” “要是放以前,这小子早闹翻天了。” “按老子的意思,你与其这么着急赶过去,不如慢悠悠地拖着,等那小子准备妥当,自然会有消息传来。” 雷宵思索片刻,挑起车帘道。 “先停下!” “老夫身体不适,先歇息片刻再赶路。” 雷宵在这边故意拖延时间,莫安在东临城中却开始犯了难。 花费十几天时间将《无漏琉璃身》练成之后,莫安又去盘蛇山上打探了几次。 发现近日山巅城中调动频繁,不仅有人披甲出城,而且城头上也开始有人值守,俨然一副枕戈待旦的意思。 莫安与许文几人商议之后,都觉得是幕后之人准备动手了。 可一连几天严防死守,轮流值夜,却并无一人进犯东临城。 并且,北齐方面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这天一早,莫安再次将几人聚齐。 “墨姑娘,你确定游萍宗已经将信送到了?” 墨闻闻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游萍宗就是靠传递消息为生的,肯定传到了。” 莫安眉头紧皱,不停地分析着仅有的信息。 最终,得出一条结论。 “幕后之人应该已经动手了,但不是针对东临城。” “一定有一个更具价值或者对幕后之人威胁更大的人入局了!” “否则,盘蛇山上不会频繁调动却又对东临城秋毫无犯。” “不管幕后之人是不是曹国舅和大皇子,但藏兵备甲肯定就是为了造反!” “若是想动摇大梁江山,就必须面对一个人!” 听着莫安的低语,许文立刻反应过来。 “是雷帅!” “不管是谁想挑起兵戈,都绕不开雷帅!” 莫安狠狠点头。 “没错!” “朝廷之上绝对发生了什么,可惜狄青山已经被发配东境,没人给我们传递消息!” “而且北齐那边到现在都没有动静,估计是想坐山观虎斗了。” 莫缺挠了挠头,急忙问道。 “小安,你还有什么办法?” 莫安摇了摇头。 “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如果我们贸然离开,万一对方突袭东临城,城中老少一个都跑不了。” “但师父那边,幕后之人绝对会出手!” 许文见莫安陷入两难,突然朝着墨闻闻问道。 “钜子。” “在下曾在书中得知,昔年诸国乱战之时,墨家最擅帮助弱小的一方守城,不知钜子可能以墨家机关术护得东临城老幼。” 墨闻闻盘算一番,答道。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除了我们几人之外,这城中都是些种地的百姓,恐怕不太好办。” 这时,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莫安。 此时此刻,莫安才明白了,雷宵当初为何要他练就一番铁石心肠。 战争,从来都不会等你准备妥当! 身为将帅,本该率领军队护国安民。 但此时,莫安却在选择是否要让那些老百姓作战。 深吸一口气,莫安眼神一狠。 “妈的,老子不是神仙,护不了他们一辈子!” “哥,你立刻去通知全城百姓,实话告诉他们,盘蛇山上的山匪或许会来攻打东临城。” “是走是留,他们选!” “若是要留下,就得自己拿命去拼!” 莫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莫安又朝着墨闻闻说道。 “钜子大人!” “这次,我是真心实意地叫你一声钜子。” “那些选择留下的百姓,就由你全权负责,拜托了!” 墨闻闻起身行礼,一脸郑重道。 “墨家门人,扶危救困,止不义之战,是为本分!” 莫安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 最后,莫安对许文安排道。 “老许,你负责带那些愿意离开的村民离开。” “一旦东临城沦陷,你就带着他们找一处山林躲起来,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再说。” “这是剩下的四百万两银票,你拿着,应当足够了。” “还有,再帮我写一封信!” 许文闻言皱眉。 “侯爷,如今北齐明摆着想等你走投无路时再趁火打劫,就算再去一封信,怕也无用啊。” 莫安摇了摇头。 “这封信不是送给北齐的,是送给小皇帝的。” “这时候,盘蛇山占不占地下来已经不重要了,先保证师父的安危最重要!” “老子倒要看看,小皇帝要是知道这盘蛇山上藏着一只全甲精锐,能不能睡得着!” 许文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侯爷也可名正言顺,只是可惜了上好的养马地啊!” 莫安眼珠子一转,朝着许文说道。 “咱们只说盘蛇山上有反贼,且很有可能是大皇子的安排。” “关于草场的事,咱们先不提,等实在瞒不住了再说,万一之后还有转机呢。” 交代完安排,莫缺刚好回来,身后还跟着一群老人家,领头的就是田老六。 莫缺进门就朝着莫安说道。 “小安,乡亲们商量了,让女人带着娃娃们躲进山里,剩下的,都跟着守城!” 莫安看向一个个走路都打哆嗦的老大爷,冲着田老六无奈道。 “田大爷,你就别带着你这群老兄弟起哄了!” “那山匪可不简单,到时候要是打起来,可没人照顾你们!” 莫安刚想劝几句,谁知道田老六就神神秘秘地凑到莫安耳边一阵嘀咕。 莫安听完,满脸的不可置信。 “田大爷,你这话可不兴说着玩啊!” “你能不能确定?” 第131章 围杀 哒哒哒、哒哒哒。 墨鳞奔驰在崇山峻岭之间,裹挟着浓浓白雾的山风吹在脸上,却扶不平莫安紧皱的眉头。 莫安安排好众人之后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想也没想便只身打马朝京都方向赶去。 可越是靠近山脚,心中就越是忐忑不安。 一钟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提醒他。 立刻退回,否则性命不保! 可越是这样,莫安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他不知道前方有怎样的杀局在等他,可他知道,雷宵必定有难! 就在这时,莫安正前方,一个禁军打扮的黝黑汉子也朝着莫安的方向策马而来。 莫安看着来人,勒停马头,右手往后伸,握住了挽天弓。 那人刚到近前,朝莫安看了几眼,立马翻身下马,朝着莫安跪拜而下。 “卑职禁军都尉,元逸,参见冠军侯!” “晋国公有令,命侯爷以弟子之礼前行十里相迎!” 莫安打量了元逸一番,眼珠子一转,问道。 “吾乃冠军侯帐下亲卫!” “你认错人了!” 闻言,元逸当即一愣,抬起头来又看向莫安。 仔细端详之后,又看了看得胜勾上的三尖两刃刀和那高大无比的墨鳞,确认之后笑着说道。 “侯爷莫要说笑,小人真的是奉晋国公之命前来传话的。” “晋国公说话便到,侯爷还是先卸了甲胄,整理一番吧。” 莫安嘿嘿一笑,翻身下马,十分随和的和元逸说道。 “本侯一介武夫,卸下一身铠甲就只剩里衣,何其失礼!” “再者,本侯出来得匆忙,恩师赐下的暖玉发冠也未曾佩戴,且待本侯先回去准备一番再说。” “你先回去,帮本侯拖上一会儿,如何?” 闻言,元逸面露难色,连忙说道。 “侯爷,小人可没那么大本事,如今晋国公距此地不到二十里,您要赶回东临县城,少说也有两三百里,哪里来的及啊!” 莫安闻言冷笑一声。 “哥们儿,你一个京都城里的禁军,对东临县倒是熟悉的很嘛。” 见莫安面露冷笑,元逸顿时汗毛直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拔腿便跑! 暴露了! 这元逸,就是盘蛇山上的一命山匪,因为平时机灵,就被派来蒙骗莫安。 可谁知道,三言两语就漏了马脚。 只见莫安电光神行步踏出,身形犹如鬼魅,直接挡在元逸身前。 “教你个乖。” “第一,大梁上下,凡是行伍中人,称呼恩师都习惯叫雷帅!” “第二,下次靠兵器认人,眼珠子别转得这么明显。” 莫安伸出大手,直接掐住元逸的脖子,元逸一手死死抓住莫安的手指,连连求饶。 “侯爷饶命!” “他们在十里外埋伏您的恩师!” “您放过我,我回去替您拖延片刻。” “我很有用的!” 莫安死死盯着元逸,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趁着莫安犹豫的瞬间,元逸垂在身下的另一只手,指尖弹出一抹刀锋,自上而下直插莫安咽喉。 “死吧!” “叮!” 尖锐的刀尖捅在莫安喉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刀尖瞬间崩断! 莫安冷笑一声。 “闹够了没?” “现在我确定了,你们确实是在十里外埋伏,为了让我犹豫,你不会说假话。” 只听几声咔擦,元逸的脖子直接被捏得粉碎! 将元逸随手丢在路旁,莫安翻身上马,疯了一般往前冲去。 待行至还剩一里之时,莫安拿起挽天弓搭上一支哨箭就朝着正前方射去。 “咻~” 哨箭划破长空,尖锐的哨声刺痛了雷宵的耳膜。 征战多年,对于哨箭的嗡鸣声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雷宵立马掀起车帘吼道。 “敌袭!” 话音刚落,山道两侧便是铺天盖地的箭雨袭来。 随行的禁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成了刺猬。 牛拦山一把抓住雷宵衣领将其按在身下,随后浑身气血鼓胀大吼一声。 “燃血焚天!” 整个马车瞬间碎裂,磅礴的气浪将射来的箭矢吹飞。 “老雷,快走!” 牛拦山抓起雷宵,立刻施展轻功朝着哨箭飞来的方向遁去。 可刚一腾空,一左一右就爆发出炸雷般的声响。 雷宵立刻高呼。 “神臂弩!” “小心!” 两支手臂粗细的箭矢左右两边朝着牛拦山和雷宵射去,骇人的劲力在半空中撕扯出气旋。 牛栏上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将雷宵丢下,双手血气喷涌,如同燃钢! 正是名动江湖的农家绝技,炼铁手! 牛拦山双手朝着箭矢拍去,只听得半空中一声炸响,两支箭矢直接变成飞灰。 可就在牛拦山以为危机结束,刚要拉上雷宵逃跑时,两侧山林中再次射出遮天蔽日的箭雨。 “妈的,还来!” “老子让你们射!” 牛栏上怒吼一声,双掌上下翻动,在周身三尺之内撑起一片炙热气罩,将自己和雷宵全都笼罩在内。 雷宵起身拔出腰刀。 “老牛,你省点力气,别旧伤复发了!” 牛拦山累的不行,直接回怼道。 “你以为老子想!” “当初就让你好好练功,你非说什么军阵之道乃万人敌,你他妈敌给我看看!” 就在这时,山林之中的神臂弩再次上好弓弦,搭上带有精钢箭头的特制弩箭,再次响起两声炸雷。 牛拦山顿时神经紧绷,也顾不得旧伤复发,直接火力全开。 “老雷,趴下!” 雷宵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就地一躺,即使被身下的碎石硌得生疼也不敢动弹一下。 当初和牛拦山,姜白衣一起闯荡江湖时,他可是见识过这一招。 就算是姜白衣遇上这招,也得避上三分。 “举火焚天!” 此招乃六百年前农家前辈陈胜所创。 此招时利用《燃火经》爆裂炙热的特性,将全身血气压缩到极致,再全力炸出体外。 通俗一点,就是人体自走炸弹! “轰!” 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在山道上轰然炸响。 无论是神臂弩射出的特制箭矢,还是普通羽箭,甚至是地上的碎石都被气浪轰得倒飞出去。 顿时,山林中惨叫连连。 一击之威,就连半里外的莫安都感觉到一股热浪。 刚刚射出哨箭之后,莫安便马不停蹄的朝着雷宵所在赶去。 刚刚听到两声神臂弩的弓弦声,就迎来了一股热浪。 莫安忍不住心中一惊。 “不是?” “这是《燃火经》的气息啊!” “牛叔这是把炸弹鼓捣出来了?” “这么大动静,师父不会被波及吧?” 莫安心急如焚,直接双脚一蹬,踩在墨鳞头上就施展出电光神行步。 “师父!” “我来啦!” 莫安全力奔袭之下,绕过最后一个弯就看见半跪在地的牛拦山和以马车碎片为盾,严阵以待的雷宵。 “妈的!” “都他妈活腻了!” 莫安直接开启暴怒模式,一边朝雷宵跑去,一边将地上的兵刃往山林之中砸去。 就在这时,神臂弩的响声再次响起! “砰、砰、砰、砰!” 居然有四台神臂弩! 配合着四支特制弩箭而来的,有是一阵箭雨。 这一次攻击的目标,不再是已经全身脱力,旧伤复发的牛拦山。 而是正一路疯跑,毫无防备的莫安! “小安,当心!” 雷宵大吼一声,将木板扣在牛栏山背上,就朝着莫安扑去。 莫安看着飞扑而来的雷宵,鼻子一酸。 “师父!” 怒吼着,莫安的速度又快上一丝。 在箭矢临身的瞬间,莫安一把抓住雷宵的手臂,将其拉到怀中! 九尺高的身躯,将满头白发的雷宵紧紧护在怀中。 “小安!” 雷宵焦急的喊道。 这个半生征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宿将,在此时也彻底慌了神。 先是平身挚友为了护住自己而旧伤复发。 再是最惦记的爱徒以身相护。 此刻,听着箭雨砸落的叮当声,雷宵只觉得心如刀绞! 嗯? 叮当声? 普通箭矢就算了,可还有四支神臂弩啊! 怎么会是叮当声? 雷宵缓过神来,之见莫安一脸憨笑的看着自己。 “师父,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最近练成一门神功,可刀枪不入,金刚不坏!” 雷宵长舒一口气,红着眼吼道。 “快救你牛叔!” 莫安嗯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吞下满口腥甜。 莫安以身为盾,施展电光神行步护在牛拦山和雷宵身前,将所有箭矢阻挡在外。 就在这时,山路尽头一声长啸,莫安双眼一眯,趁着两侧箭雨的间隙,猛地将雷宵和牛栏上掷出。 “墨鳞,带他们走!” “师父,我收拾完他们就回来!” 雷宵和牛拦山如同麻袋般砸落在地,墨鳞咬着牛拦山的衣服,配合雷宵将其扶上马背。 雷宵朝莫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就策马离去。 对于这个小徒弟的武力值,他可是无比放心的! 再加上莫安一贯的小心眼,他说要收拾完这群贼子,完全在情理之中。 可就在两人一马消失在弯道尽头时,莫安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了。 “噗!” 猩红的血液喷洒,莫安整个人都萎靡下来。 练成《无漏琉璃身》,刀枪不入是不假,但却不是金刚不坏。 那四支神臂弩射出的特制箭矢,虽然没有直接将莫安射穿撕碎,但强大的劲力还是将莫安五脏六腑震得粉碎! 刚刚强撑着将雷宵和牛拦山送走,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极限。 莫安双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大口的喘息着。 听着山林中那神臂弩磨牙的上弦声,莫安苦笑着站起身来。 “老子烂命一条,但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只见莫安闭上双眼,身上所有功法全速运转! 《素问经》、《燃火经》、《无漏琉璃身》,三中特性迥异的功法不顾一切的运转。 如回风谷那次一般,体内游离的血气在胸前檀中穴汇集成一个气旋。 “一起死吧!” 莫安猛地睁开双眼,猩红的双瞳摄人心魄。 只见莫安高举右拳,整个人腾空而起全力砸落。 “轰!” 一拳之威,地动山摇! 此处,是东临城山脚,原本地下应该是坚硬的岩石,可莫安一拳砸下,居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田老六还真没吹牛逼啊!” “这东临县地下的大墓,当真掏空了整座山啊!” 莫安双眼一闭,直接朝着洞穴中落去。 而随着莫安落下,山路两侧迅速崩塌。 那些伏击的山匪,注意力全在莫安身上,可还没等他们射出箭矢,脚底下突然一空,所有人都掉进了地下的大墓之中。 第132章 破而后立 “额~” “我没死?” “这是掉进墓穴里了?” “怎么还有地下河?” “啊!” “草!好疼!” 莫安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刚想挪动一下,就感觉浑身如同凌迟般疼痛。 “呼,呼,呼。” 贪婪得喘息片刻,莫安才压下剧痛,本能的就想运行《素问经》修复伤势。 可刚一运功,就觉得浑身剧痛无比! 原本运转《素问经》只会觉得浑身清凉舒适,可这次刚一运转,就发现浑身若彤火烧一般。 莫安静下心神,仔细感受这体内的变化。 “内脏破裂,倒霉!” “骨骼断裂,也还能忍。” “脊柱断了!” “乐子大了呀!” “诶,不对,我胸口这东西是啥?” 终于,莫安发现了檀中穴上不断旋转的气旋。 莫安闭上双眼,仔细感受着气旋内熟悉的气息。 突然,莫安福临心至一般微微勾了勾手指,一股气流从手指尖探出,慢慢划破水面。 “嗯?” “这不会就是姜前辈说的气吧?” “我这是因祸得福了?” “我现在也是上三境的高手了?” “额,虽然有点残废。” “《素问经》的效果,应当还在吧?” 莫安自言自语着,试探着运转气血。 虽然还是很疼,但莫安清晰的感觉到身体正在不断修复。 “妈的,痛就痛了,总比残废好!” 莫安咬紧牙关,疯狂的运转气血。 随着气血运转,莫安浑身上下都如同火烧一般,浑身在剧痛下无意识的痉挛! 莫安咬牙死扛,不知过了多久,灼烧感渐渐褪去,浑身上下重新恢复知觉。 莫安艰难的翻过身子,手脚并用的爬到岸边。 “总算控制住伤势了。” “再休养几天,老子一定杀回去。” “他妈的,敢截杀老子师父,还把老子逼到这步田地。” “等老子出去了,不把你活活玩死,老子就不姓莫!” 莫安强压心中怒火,开始打坐疗伤。 另一边的东临城下,已经尸横遍野! 盘蛇山上的山匪见伏击不成,便直接举兵杀向东临城。 结果刚冲到城门口,就被墨闻闻精心准备的各种机关杀的溃不成军。 什么地刺、暗箭、火油、落石,反正能想得到的,全都用上了! 临时搭建的箭楼上,雷宵杵刀而立。 “墨姑娘,这墨家机关术果真名不虚传啊。” “仅仅几个未经训练的百姓,就能有如此战果,当真闻所未闻啊。” 墨闻闻拱了拱手,嘚瑟道。 “哎呀,小意思!” “如果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们把这城门口,改造成这群山匪的坟墓!” 墨闻闻刚得意完,一旁的许文就问道。 “钜子,这些机关我们准备了三天,随然有效,可都没办法复原。” “若是这群山匪再次冲击,我们城中这些百姓,恐怕不是对手啊。” 墨闻闻眉头一皱。 “我也没办法了,要是还吓不住他们,就只能放进城中,利用城里的机关且战且退了。” 雷宵听着两人交谈,笑了笑。 “你们两担心的没错,可这时候咱们就是要虚张声势!” “许文,劳烦你去将莫缺换来。” 许文拱手应道。 “喏!” 不一会儿,莫缺来了,见面就朝着雷宵一拱手。 “参见雷帅!” “不知,找我何事?” 雷宵笑了笑,说道。 “老夫现在需要一员猛将,彻底将城外山匪的士气击溃,不知,你可愿意出战?” 莫缺点了点头。 “雷帅有命,在下无有不从!” 雷宵点了点头,指着城外畏畏缩缩的山匪说道。 “这群山匪只知道蛮干,应当是他们的头领还未到。” “我需要你趁此机会,直接出城挑衅,放手去杀,能杀多少杀多少。” “态度能有多嚣张就多嚣张!” “把他们的气势彻底击溃,给莫安拖延时间,等他回来了,一切都不成问题。” 莫缺点了点头,想起之前莫安帮着楚王攻城略地的样子,问道。 “雷帅,我就像小安那样就行了是吗?” 雷宵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倒也不用,收敛点就行。” “真像那小兔崽子一样嚣张,我怕这群山匪反而会被激怒。” “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莫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转身出城。 只见莫缺来到城下,一言不发,拔刀就杀。 这群山匪完全不是莫缺的对手。 只见,莫缺面无表情的挥刀,一边砍杀一边在脑中想着江湖话本和传说中高手嚣张的样子。 突然,他灵机一动,杀出匪群,然后将刀鞘插在地上,朝着一群山匪冷冷道。 “越此鞘者,死!” 说完,直接单手持刀,侧身而立,最离谱的是,他还闭上了双眼! 仿佛面前的山匪如同蝼蚁一般,都不值得他看上一眼。 那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和让人不明觉厉的气势,配合上刚刚那鬼魅般的刀法。 所有山贼被吓得连连后退。 雷宵看着莫缺那一脸臭屁的模样,嘿嘿直笑。 “这老牛收的徒弟也没多安分嘛,这闷骚劲,和他自己一样一样的!” 就在雷宵计划成功,盘算着莫安还有多久才能回来的时候。 代替莫缺照顾牛拦山的许文火急火燎的跑到哨塔下放。 “雷帅!” “不好了!” “侯爷恐怕出事了!” 雷宵连忙吼道。 “大呼小叫什么!” “上来说话!” 许文喘了口气,连忙爬上哨塔。 “雷帅!” “牛前辈醒了。” “但牛前辈说,以侯爷的功力,硬抗台神臂弩射出的特制箭矢,肯定已经震碎了内脏!” “侯爷当时是装的!” “如今怕是凶多吉少啊!” 许文话音刚落,雷宵整个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止不住的摇晃。 身旁的墨闻闻和许文连忙上前搀扶。 墨闻闻急忙安慰道。 “雷帅,你大可放心。” “莫安命硬着呢,而且更是身负《素问经》这种医家绝学。” “别说是内脏受损了,就算他只剩一口气,也觉得死不了!” 许文也含泪说道。 “是啊,侯爷尸山血海都闯过来了,怎么可能会如此简单就死在一群山匪手中。” “或许正如牛前辈所说,侯爷只是受了点伤,现在正在疗伤呢!” “等侯爷伤好了,自然就回来了!” 雷宵深吸一口气,强行稳定心神,随后朝着许文和墨闻闻说道。 “许文,你立刻按照莫安的安排带这女人孩童进山!” “墨姑娘,现在莫缺压制住山匪,你赶快带着精壮年布置机关。” “一旦山匪进城,这座东临城就是我们绞肉的战场!” 墨闻闻还是有些担心雷宵的状态,刚想开口问几句,却被雷宵抬手打断了。 “墨姑娘,放心,老夫还没有如此不堪。” “若是莫安真有何不测,老夫就是死,也要这群混蛋下去给小安陪葬!” “你们去忙吧。” 两人退下之后,雷宵扑通一声就半跪在哨塔上。 一双虎目再也关不住两行热泪。 “小安啊!” “是为师害了你啊!” 这是雷宵此生第一次在战场上流泪! 与此同时,地下的莫安又有了新的变化。 第133章 雷宵以命入局 “不是?” “这《燃火经》还能这样?” 莫安看着自己浑身闪烁的缕缕金光,不禁陷入了沉思。 莫安初步疗伤之后,就开始实验自己胸口气旋的作用。 谁知道刚一运转《无漏琉璃身》,原本若隐若现的缕缕金芒,此刻竟如同施展《燃火经》一般升腾灼烧起来。 莫安伸手靠近岸边的水草,那缕缕金芒居然瞬间将水草灼烧得干枯发黄。 “我草!” “这么Nb?” “老子这一拳下去,不仅硬,还很烧啊!” “按老田说,这墓穴掏空了整座山脉,我只要按着这地下河往上游去,应当就能从墓室回到东临城了。” ………… 东临城外,天色昏暗。 一众山贼被莫缺唬住,在城外安营扎寨。 就在一群山贼埋锅造饭的时候,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摇着羽扇从山林中缓缓而来。 在他身后,无数山贼如虫群般涌出山林。 “来人!” “前锋营攻城不利,皆斩!” 刚刚还准备埋锅造饭的山贼,还没等到锅里饭食煮熟,就迎来了同伴的屠刀。 雷宵在哨塔上看着,一颗心沉到谷底。 “这人的作风居然如此酷烈,可不像一般的山贼啊。” 就在雷宵撑着栏杆想要透过夜幕看清来人时,那人却闲庭信步般穿过一具具尸体和挣扎反抗的人群。 “雷帅!” “别来无恙啊!” 来人声音温文尔雅,却穿透力十足,一字一句都清晰无比的传到雷宵耳中。 雷宵闻声一愣,喃喃道。 “这声音好生熟悉,难道?” 就在雷宵心中猜测时,来人缓缓走到东临城门口,高声说道。 “雷帅,这城外的机关皆已失效,您就没必要再虚张声势了。” “不如,你我阵前一叙?” “反正明日天亮,就算用人命堆,这东临城我也必将拿下!” 雷宵爬下哨塔,一步一步的朝着城门口走去。 当走到城门口,雷宵终于看清了来人是谁,忍不住惊呼出声。 “陆源浩!” “你不是葬身火海了吗?” 被叫做陆源浩的中年文士轻轻摇着羽扇,笑着说道。 “雷帅,多年不见,您风采依旧啊。” “十五年前,在下曾登门拜师,却没能入了您老的法眼。” “在下潜心研究兵书,总算小有成就,幸得大皇子青睐,委以重任。” “对了,当年那一场大火,也只是在下的金蝉脱壳之计。” “毕竟,事以密成,没有什么比一个死人更能保守秘密了。” 雷宵捋了捋胡须,看向已经被屠戮殆尽的山贼,轻声笑道。 “你确实有些怪才,可如今一看,当初没有收你为徒,实在是一件幸事。” “当年一场大火,陆家旁支二十三口人,都成了你金蝉脱壳的祭品。” “那可都是你的血肉至亲,你竟能下得去手?” “如今,更是谈笑之间,将同袍屠戮殆尽。” “此等毫无人性之辈,怎能入老夫门下!” 面对雷宵如刀的言语,陆源浩之时微微一笑。 “雷帅不愧是雷帅!” “即使手下无兵无将,却依旧不失胆气。” “您是否还想着那位天下无敌的冠军侯?” “忘了告诉你,您这位关门弟子,已经葬身地底了。” “话说回来,您这位关门弟子,性子也算刚烈,就算身受重伤,也愣是拉了我整个神弩营陪葬。” “雷帅,后继无人的滋味可好受?” “您可别说我那呆头呆脑的族弟能传承衣钵。” “您心里明白,陆轩宇,只能按部就班的排兵布阵,遇见一般的对手或许还能以势压人。” “但遇上真正的名将,绝非一合之敌。” 雷宵脸上笑容一顿,双眼死死盯着陆源浩。 “明日,死战!” “就让老夫看看,你带出来的这群乌合之众,能有几分本事。” 说完,雷宵转身往城里走去,借着漆黑的夜色,老泪纵横。 “小安,为师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替你报仇雪恨。” 雷宵步履坚定,重新回到哨塔上,看着城外连成火龙的火把,心底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就在此时,墨闻闻登上哨塔,来到雷宵身后。 “雷帅,城中的街道,房屋,我都布满了机关。” “只要他们敢进城,绝对讨不了好!” 雷宵点了点头。 “多谢了。” “墨姑娘,不知你布下的机关,能抵挡多少人?” 雷宵伸手指向城外。 墨闻闻看向城外声势更加浩荡的山贼队伍,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这,这么多人!” “应该能抵挡一时半会吧。” 墨闻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雷宵也并没有在意,反而沉声问道。 “墨姑娘,这东临县地下,当真有一座巨大墓室?” 墨闻闻点了点头。 “是的,城里有个姓田的老人家,祖上就是替贵人寻穴的。” “按他所说,这下面乃是八百年前,那位险些一统天下的秦帝之疑冢。” “不仅规模大的吓人,更是依山而建,将这一片的山体都给掏空了!” 雷宵缓缓回头,朝墨闻闻说道。 “能带这位先生前来一叙吗?” 这一夜,没人知道雷宵到底问了田老六什么。 只是整整一夜,东临城中嘈杂不休,墨闻闻更是累得直吐舌头。 渐渐的,天边泛起鱼肚白,雷宵站在哨塔上拔刀高喊。 “备战!” 城中精壮听见号令,稍稍愣了愣神,就在莫缺和墨闻闻的催促下纷纷躲进房屋之中。 就在这时,城外的陆源浩也遥望着哨塔上的雷宵混混起身。 朝阳初升,雷宵背对着光芒万丈,阴冷的杀意仿佛让阳光都为之冻结。 陆源浩轻摇羽扇,朝身边亲卫下令道。 “选出三百人,将昨晚准备的东西给他们背上,攻城!” 亲卫拱手领命。 “喏!” 只见亲卫营在一群山匪中选出三百人,并拔出长刀将他们赶到队列之前。 陆源浩轻轻挥了挥扇子,亲卫营拿出一个个硕大的包裹绑在这三百人背上。 陆源浩看着这三百人,没有鼓舞士气,也没有许诺赏赐,只是淡淡的说道。 “攻城吧,能死的痛快些。” “后退一步者,我会亲自料理。” 陆源浩声音很轻,可那三百人却听得瑟瑟发抖。 真不知道陆源浩平时都是怎么调教的,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山匪在他面前,仿佛都变成了乖巧的宠物。 陆源浩又朝着亲卫营一挥羽扇,只见亲卫营直接搬出一坛坛火油,直接把这三百人浑身浇透。 背上的大包裹更是浸满了火油。 随后,这三百人被亲卫营逼着冲向满布机关的东临城。 三百人绝望的咆哮着,一个劲的往东临城里冲,最前面的刚踏入一步,就被不知哪里射出的木桩捅穿了胸膛。 陆源浩见已经开始触动机关,直接下令道。 “点火,放箭!” 亲卫营纷纷引燃火箭,朝着东临城射去。 哨塔之上,墨闻闻见山匪如此,很是疑惑。 “雷帅,不是应该先放箭,再派人攻城吗?” “这群山匪此时放箭,射中的只会是自己人啊!” 雷宵眼珠子一转,立刻说道。 “立刻鸣金,让所有百姓放弃机关,全部撤回来!” 许文不明白雷宵为何如此下令,但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抡圆了棒槌狠狠敲在铜锣上。 下一刻,一阵火箭射来,刚刚冲锋的三百人立刻成了火人! 在浑身烧灼的痛苦下,这群人如同疯了一般四处奔逃,好像想要故意触碰机关,求个痛快。 东临城本就狭小,街道两旁的房屋又是比邻而建。 在三百个火人的胡乱冲击下,不一会儿就已是浓烟滚滚,大多数机关都在大火中失去了作用。 陆源浩眼神阴冷的遥望雷宵,喃喃道。 “雷帅,为将者,当心如铁石,只要能赢,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陆源浩高举羽扇,厉声道。 “城中机关尽除!” “破城后,女人,金银,任取!” “攻城!” 雷宵看着如蝗虫般扑来的山匪,苦笑一声。 “墨姑娘,你们带人先走吧。” 这种情况下,墨闻闻哪里肯放心雷宵一人在此,刚要开口,就被雷宵打断道。 “墨姑娘,当初,你墨门上下皆慷慨就义,可有一人苟且偷生?” “这是我大梁国土,我是大梁兵马大元帅!” “且让老夫有个交代吧。” 墨闻闻看向雷宵坚定的眼神,没有在多说什么,微微拱手。 “雷帅,好走。” 不一会儿,两个壮汉抬着脸色煞白的牛拦山,许文带着其余百姓就隐入山林之中。 莫缺和墨闻闻趁乱出手,不断击杀着入城的山匪。 终于,大火逐渐蔓延至全城,整个东临城的地面都被烧的寸寸开裂。 莫缺见抵挡不住,就想去哨塔带上雷宵逃跑,可刚一转身,就被墨闻闻拉住。 “雷帅不会走,不用去了。” “我们退入山林,保护百姓。” 莫缺哪能放任自己小弟的师父葬身火海,挣脱墨闻闻的手臂就要冲向哨塔。 这时,只见墨闻闻身形一闪,挡在莫缺身前,直接一巴掌抽在莫缺脸上。 “婆婆妈妈的!” “雷帅自己知道,只有他这条命,才能将所有山匪吸引到陷阱之中!” “这是雷帅的决定,你与其在这跟我耗时间,不如护着百姓进墓道!” 莫缺脸上火辣辣的疼,脑子也被抽清醒了。 莫缺望着滚滚黑烟中的雷宵,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雷帅,我莫缺今日立誓,今生今世,一定替您报仇雪恨!” 火烧的越来越大。墨闻闻揪着莫缺的耳朵就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大男人一个,磨磨蹭蹭!” “再不走,就是别人替咱们报仇了!” “雷帅手中绳子一断,咱们全都得死!” 第134章 雷宵!给我去死! “这墓室里怎么越来越热了?” “不会是盘蛇山上的山匪纵火烧城了吧?” “可我也不会盗墓啊,这么多甬道,哪一个是出口啊!” 主墓室内,莫安望着数十丈的穹顶自言自语。 莫安顺着地下河逆流而上,好不容易进了墓室,却又迷路了。 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主墓室。 也就是莫安阴差阳错,功力大进,直接仗着自己金刚不坏外加百毒不侵一条条甬道硬闯。 若是换了旁人,早死在墓室的机关和毒物之下了。 就在莫安闷头找出路时,陆源浩带着山匪已经彻底占领了东临城。 此刻,十字路口处,陆源浩正一脸得意的望着哨塔上的雷宵。 “雷宵!” “昔年你有眼无珠,见我并非陆家嫡出便将我拒之门外!” “如今,你这天下第一名将,不也是败于我手?” “今天就让你知道,你当初是瞎了眼!” 雷宵俯视着哨塔下密密麻麻的山匪,面无表情的说道。 “陆源浩,你带着调教多年的手下攻打这么一个连城墙都没有的小县城。” “居然还要用人命引火开路!” “老夫手下连一兵一卒都没有,你就算赢了又何妨?” “东临城的百姓尽数逃离,只要他们随意一人将消息传出去,你便会一败涂地!” “就这点本事,也配说老夫瞎了眼?” “在老夫看来,你是不是嫡出根本无关紧要!” “不收你为徒,皆因你愚蠢至极且毫无人性!” “就算再来一次,即使你与轩宇身份对调,老夫也绝不会看你一眼!” 雷宵的话落在陆源浩耳中,可谓字字诛心。 自陆源浩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族兄陆轩宇的光芒之下。 不管陆源浩多么用功读书,表现的多么乖巧。 在自幼聪慧的陆轩宇面前,都会黯淡无光。 直到十五年前,十六岁的陆源浩和年仅七岁的陆轩宇在宗族长辈的引荐下向雷宵拜师。 雷宵只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便将自命不凡的陆源浩拒之门外。 自那时起,陆源浩就将自己所有的失败都归结于自身的血脉。 自认为庶出的血脉,掩盖了他的惊世才华。 他恨! 恨自己的父母为何不是嫡系。 同时,也将血脉亲情当做了耻辱! 也就在那一年,陆源浩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恩师。 也在恩师的教唆下,一把大火,将二十三名至亲烧作焦炭! 那一夜,陆源浩自认为重获新生。 直到此时此刻,雷宵一番诛心之言再次揭开了伤疤。 原来,他的无能,无关血脉。 “雷宵!” “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你等着,我一定要将你折磨的生不如死!” “我要你跪在我脚下,亲眼看着我如何打败陆轩宇!” “全军听令!” “活捉雷宵者,重赏!” 陆源浩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山匪咆哮着爬上哨塔。 雷宵只是轻蔑一笑。 “哼,一群乌合之众,若不是为了小安报仇,就凭尔等,还不配与老夫同归于尽!。” 说着,雷宵直接拔刀斩断脚下手臂粗细的绳索。 下一刻,哨塔平台的底部木板翻开,一个巨大的石锥轰然砸下! “咚!” 石锥落地,砸的地面一阵晃动,原本平整的地面瞬间开裂。 昨天夜里,雷宵在仔细询问了田老六之后。 就集结所有精壮,在十字街口挖出无数坑洞,在用县衙中取出的木料支撑伪装。 东临城本就修建在山脉顶端的平地上,下放便是墓室的穹顶。 而十字街口,更是穹顶的正中心。 石锥只要将墓室穹顶砸穿,地下墓室的支撑结构必然损坏。 到时候,整个东临城都会塌进墓室之中。 陆源浩所率领的山匪便会葬身墓室,给莫安陪葬! 只见大地一阵摇晃,肉眼可见的往下塌陷,密密麻麻的山匪站立不稳,纷纷倒地。 雷宵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 “陆源浩,你就陪着这群乌合之众,一起下去给老夫徒儿陪葬吧!” 谁知雷宵话音刚落,重达千斤的石锥轰然倒地,掀开地表土层。 下面的墓室穹顶凹陷下去,却没能破开。 雷宵趴在栏杆上看着正下方的青砖穹顶,不可置信。 这什么质量? 只是一个疑冢而已啊! 你质量如此坚挺干嘛? 这就是大秦重工的实力吗? 雷宵目瞪口呆,陆源浩却嘲笑出声。 “雷宵!” “天命在我!” “哈哈哈!” “还想让我下去陪葬?” “做梦吧!” “拆掉哨塔,将雷宵乱刀分尸!” 陆源浩一声令下,山匪们连忙起身朝着哨塔扑去。 雷宵心底无限悲凉,直接将长刀横在脖子上。 “小安,为师棋差一招,不能为你报仇了!” “为师一身傲骨,岂能受宵小之辈折辱!” 冰凉的刀锋贴在喉咙上,雷宵双手握住刀柄,刚一用力,献血便顺着刀锋流下。 “咚!” 突然一声闷响,伴随着剧烈的摇晃,站在哨塔之上的雷宵直接摔倒在地。 刀锋在脖子上割出一条浅浅的伤口,虽然看着吓人却不致命。 没等雷宵站起身来,突然又是一声巨响。 “轰!” 下一瞬,以哨塔为圆心,整个地面丰矿塌陷。 刚刚还嚣张无比的山匪一个个嚎叫着坠落。 墓室穹顶足有十几丈高,这些山匪直接砸落,没有半点生机。 就算有几个运气逆天的,也会死于机关毒虫之下。 雷宵随着哨塔落下,本以为必死无疑,可人还没落地,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父!” 扭头一看,莫安赤裸着上身,裤子也破破烂烂,浑身冒着淡淡金光掠空而来。 “小安?” 雷宵刚刚出声,身下哨塔砸在墓室的青石板上猛地往上一跳。 一根木桩直接砸在雷宵胸口,直接将其砸昏了过去。 “师父!” 莫安惊呼一声,全力施展电光神行步,踏着不断掉落的石块,如同闪电般接住下坠的雷宵。 莫安一摸雷宵脉搏,顿时松了一口气。 “呼,只是晕过去了。” 稍稍调整之后,莫安运足全身功力,猛地腾空跃起! 只见莫安一手抱这雷宵,双脚踩在落下的石块上不断爬升。 突然! 只听头顶上响起一个怨毒的声音。 “雷宵!” “给我去死!” 莫安扭头一瞧。 一个中年文士运气不错,落在了还未坍塌的穹顶之上,只是摔断了腿。 此时,正拿着一柄小手弩朝着自己瞄准呢。 莫安冷笑一声。 “哪来的傻比?” 下一瞬,莫安再次拔高,随便找了块石头,直接一个大力抽射! “啪!” 石块如同炮弹一般砸在陆源浩头上,整个脑袋都在巨力之下变得粉碎。 “哼!” “路边一条!” “还他妈敢嚎?” 莫安像踢杂兵一样将陆源浩一脚踢死后,沿着穹顶坍塌的缺口不断螺旋向上。 没过一会儿,就抱着雷宵冲出了墓室。 等莫安踩在地上回头一看。 好家伙,整个东临城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他所站的地方,已经在东临城外了。 “我去,师父这是干啥了?” “玩这么大?” 第135章 局势和选择 “小安,为师替你报仇了!” 山洞内,昏迷的雷宵嘴唇微动,莫安贴近了才听清说的是什么。 听在耳中,莫安心底暖洋洋的,但还是撇了撇嘴。 “嗯,现在知道帮我报仇了。” “之前还一剑把我发冠都劈坏了!” 莫安一边抱怨着,一边朝雷宵体内灌注《素问经》真气。 没一会儿,在莫安的精心治疗下,雷宵缓缓转醒。 雷宵刚睁开眼,就看见身旁的莫安,连忙说道。 “小安啊,苦了你了!” “为了救老夫,你才身受重伤。” “否则何需与那群乌合之众同归于尽啊!” 莫安听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师傅这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呢? 莫安眼珠子一转,玩心大起,抱着雷宵就开始哭嚎。 “师父啊!” “徒儿死的好惨啊!” “墓室里面的全是机关毒虫啊!” “徒儿两条腿都被咬成骨头架子了!” “哇!好痛啊!” 莫安这一闹,雷宵心都碎了,连忙伸手在莫安背后轻拍。 “小安啊,不怕,不怕,师傅来陪你了!” “师父砸穿了墓室穹顶,那群欺负你的混蛋都摔死了。” “这辈子,为师历经三朝,皆得重用厚待,不能帮你开创一个煌煌盛世。” “来世,你我师徒联手,必能造就一个大同天下!” 雷宵一边拍,一边安慰,可说着说着,自己就开始泣不成声。 雷宵一代名将,从来都是以沙场硬汉示人,何时有过这种小女儿态。 就在这时,一声长啸从山洞外传来。 雷宵扭头看去,竟是一匹高大骏马,再看那马屁股上的挽天弓,不正是小安的坐骑墨鳞吗? “墨鳞也殉主啦?” 此话一出来,雷宵自己都察觉出不对。 马能殉葬,挽天弓也能? 雷宵连忙将扑在自己身上嚎哭的莫安推开,仔细打量。 “你小子没死啊!” 雷宵一把抓住莫安的耳朵,直接揪了一圈儿。 “还敢戏弄为师!” “没大没小!” “还懂不懂规矩!” 莫安双手抓住雷宵手臂,又不敢使劲儿,自从领悟到气之后,莫安就有些控制不住自身力量,只能不停的求饶。 “师父,师父!” “徒儿知错啦!” “师父为了徒儿不惜砸穿穹顶,险遭不测,徒儿很是担心!” “心中更是感动不已!” “求求师父,您收了神通吧!” 在莫安连连求饶下,雷宵总算是松开了手。 其实雷宵也不是有多生气,在反应过来自己和莫安都没死之后,心中也暗自窃喜。 但一想到刚刚自己吐露心声的样子,傲娇癌晚期就忍不住发作。 莫安揉了揉耳朵,见雷宵绷着脸不说话,很是自然的送上一个台阶。 “师父,咱们先跟着墨鳞去找他们汇合吧。” “我看牛大叔之前有点脱力,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咱们赶快去看看吧。” 雷宵听莫安提起牛拦山,紧绷的面容也露出一丝焦急。 “快走!” “老牛年轻时受过重伤,这次全力出手,估计不好过!” “你会姜老头的《素问经》,赶快去给他看看。” 莫安应了一声,把雷宵扶上马背,自己牵着缰绳,跟着墨鳞在山林中穿来穿去。 正走着,雷宵突然问道。 “小安,之前地下传来的两声闷响是你的手笔吧?” 莫安点了点头。 “是我,我在地下走迷路了,穹顶又高,没有接力的地方我也上不去。” “正发愁呢,头顶上的穹顶就被砸的开裂凸起。” “我就把墓室里的镇狱兽雕像扔上去砸了两下,最后穹顶整个就塌了。” 雷宵点了点头,心中暗道。 真是天命庇佑啊! 若不是小安刚好在墓室之中,用镇墓兽砸破穹顶,这次怕是就要身无葬身之地了。 正想着,雷宵突然感觉哪里不对,朝着莫安问道。 “小安,那墓室穹顶有多高?” “镇墓兽雕像有多重?” 莫安想了想,回道。 “穹顶大概有十多丈高吧,至于雕像,大概五千斤左右。” 雷宵听的一愣。 五千斤? 扔起十多丈高? 还能有劲儿把穹顶砸塌? 不是? 小安之前是天神神力,可也没有这么大劲儿啊! 莫安看出雷宵的惊讶,洋洋得意道。 “嘿,师父,不瞒你说,我掉入墓室之后,身受重伤。” “误打误撞之下,感悟到姜前辈所说的气!” “不仅三种功法合三为一,肉身之力更是猛涨,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劲儿了!” “哎,也没办法,像我这种绝世天才,进步快点也能理解,哈哈哈!” 雷宵用马鞭在莫安肩头轻轻一抽。 “别得瑟,等你打得过老姜再狂也不迟!” “对了,你救为师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长相与你师哥有些相像。” 莫安想起那个被自己一脚爆头的人,点头回道。 “见过,顺便踢了可石头砸死了,脑袋都没了,肯定死透了。” “怎么?师父和他有仇?” “那跟牛叔他们汇合之后,我回来把他骨灰一起扬了!” 谁知道,雷宵一听陆源浩死了,当即叹息道。 “哎,可惜了,陆源浩一死,就无人能证明大皇子私自养兵,意图谋反了。” “如今死无对证,你的处境就危险了。” “若是他们倒打一耙,你说不得还有大麻烦!” 莫安闻言笑了笑,朝雷宵呛道。 “狗屁大麻烦!” “师傅不如直接说小皇帝想杀我!” “咱们这个小皇帝啊。” “志大才疏不说,还优柔寡断,谋大事而惜身,偏偏还没有容人之量,疑心重的很!” “当初在天牢里的誓言,他怕是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而且,我估计,当初在天牢里,那小皇帝都是受了长公主的指点,故意装样子!” 莫安越说越来劲,听得雷宵眉头紧皱。 “够了!” “此等忤逆之言,不得再说!” “陛下亦非圣人,况且陛下如今也只是少年心性,只要我们做臣子的好生规劝,将来必然会有改观。” 莫安苦笑着摇头。 “您是师父,你说得对!” “我可以当个忠臣良将,可那也要他容得下我啊!” “师父,刚刚您醒来的时候,虽说只是我开了个玩笑。” “但您所说的话也是发自肺腑啊。” “其实您心里清楚,徒儿心中所愿才是正道!” “只是您身为大梁国公,深得三代帝王信重,身不由己而已。” “我说过,您在一天,我都不会造反。” “这点你大可放心。” 雷宵被莫安说的哑口无言。 他也是从一个小兵,一刀一枪的杀出来的。 如何不明白莫安口中说的世道不公? 他当初被冒顶的功劳还少? 历经三朝,受的委屈还少? 那些袍泽兄弟,不明不白丢了性命的还少? 雷宵不是不明白,只是他如今已经从口口声声喊着不公的人。 变成了执掌公平的人之一。 曾经心中的不甘和愤懑,终究在岁月中成了别人口中的“老成谋国”! 现在,已年近古稀的雷宵,遇见了英姿勃发的莫安。 如何选择? 只在一念之间。 雷宵轻轻叹息一声,转换了话题。 “先说眼前吧。” “陛下对你不满,已成定局。” “现在又得罪了大皇子一脉。” “接下来你想如何应对?” 莫安闻言耸了耸肩膀。 “看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等他们先出招呗。” “反正在三天前,我就已经送信回京都了。” “信中提到了有人藏兵盘蛇山,意图谋反。” “正好小皇帝多疑,让他猜去吧。 第136章 两虎相争 “哥,把牛叔扶起来,我来替他疗伤。” 山腰墓道内,莫缺将昏迷不醒的牛拦山扶起。 雷宵担心的说道。 “小安,老牛年轻时受过重伤,你悠着点啊。” 莫安点了点头。 “放心吧,师父。” “我会小心点的。” 莫安双掌抵住牛拦山的后背,施展变异版的《素问经》疗伤。 也不知是莫安功力大进的缘故还是,现在的《素问经》结合了《燃火经》的特性,从而与牛拦山同宗同源。 反正莫安的真气在牛拦山体中不仅没有感到丝毫阻碍,反而异常顺利。 仅仅两个周天,牛拦山就苏醒过来。 牛拦山睁开双眼,就看见满脸担心的雷宵。 “老雷,我这休息两天就好了,你怎么还把姜老头叫来了?” 说着,牛拦山还扭头朝着身后说道。 “老姜头,你是不是偷偷练《燃火经》了?” “你的气怎么这么…………” 这时,牛拦山斜着眼看到了一脸微笑的莫安。 “吓老子一跳!”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就入上三境了?” “老子当年也是三十多岁才领悟到气啊!” “你这瘪犊子玩意儿才多大!” “去年才开始练武啊!” “这简直没天理啊!” 牛拦山碎碎念了好一会儿,终于接受了莫安已经后来居上的事实。 牛拦山心思一转,立刻贱兮兮的说道。 “莫安,等你再好好练练,老子带着你去神农谷抢亲去!” “老雷也去!” “老子想看看,你这小怪物能不能让姜老头吃瘪!” 莫安听着牛拦山絮絮叨叨,也回想起之前在神农谷遭受的非人遭遇。 姜白衣下手是真黑啊! 就莫安的身板加上《素问经》的恢复能力,愣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直到回军营都没消下去啊! 就算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心里发怵。 莫安点了点头。 “行,到时候咱们去抢亲!” “姜前辈防我跟防贼一样,这么久了都不让杏儿出来!” 几人聊着天,疗着伤,小半天过去,牛拦山不仅恢复过来,甚至就连之前的旧伤都大有好转。 牛拦山猛猛拍着胸脯。 “小子,这次老子承了你的恩,今后有事直接开口,别跟我客气!” 牛拦山话音刚落,累得满头大汗的莫安立刻来了精神。 “牛叔,此言当真?” 牛拦山一件莫安两眼放光,瞬间就变了脸色。 “嘿,你小子还真不客气啊!” “说吧,啥事?” 莫安摆了摆手,一脸纯良的说道。 “也没啥,就是最近力道大了不少,兵器有些不趁手了,您老帮着改改?” 牛拦山放下心来,无所谓的说道。 “嗨,老子还以为什么事呢,包老子身上了。” 牛拦山答应的瞬间,莫安直接就朝着墓道内喊道。 “田大爷!” “让咱东临城的小伙都过来!” “牛叔可是天下第一神匠,能学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啦!” 莫安刚喊完,田老六就来劲了,连忙连拉带踹的把一群小伙子赶了过来。 “瘪犊子玩意儿!” “侯爷可是给你们找了个大本事的师傅嘞!” “都给老子好好学!” “谁敢不知好歹,别怪我用拐棍揍他!” 莫安招呼着一群小伙站好,扭头朝着牛拦山说道。 “牛叔,你这伤刚好,有什么重活累活就交给他们。” “您要是心情好,给指点两句,以后这些小伙子也能有口饭吃。” 牛拦山双眼一眯,打趣道。 “哦,那你想老子指点打造兵器还是制作铠甲啊?” 说完,牛拦山还扭头朝雷宵看一眼。 雷宵当然明白莫安是什么意思。 这群小伙子要真学到牛拦山几分本事,那打造出来兵器也足以与兵器监的那些御匠媲美了。 但此时,雷宵并没有反对,只是微微叹息一声,说道。 “老夫出去走走。” “老牛,你要有空,就教教吧,反正你们农家之前本就人丁兴旺。” 雷宵走后,牛拦山一脸诧异的看向莫安。 “嘿,你小子行啊!” “老雷都被你说通了?” 莫安笑了笑,摇了摇头。 “师父只是不跟我一般计较罢了。” “反正只要师父在一天,我就绝不会让他为难。” 牛拦山点了点头。 “算你小子懂事。” “其实老雷也没办法,萧家三代对他都不错。” “反正你岁数还小,先缓几年也不是坏事。” 莫安笑着点了点头。 他是个听劝的,对于这种老前辈的真心指点,他一向都会好好考虑。 搞定了牛拦山,莫安休息片刻就扭头喊道。 “钜子大人?有空没?” 谁知话音刚落,就被莫缺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别嚎啦,墨姑娘忙活了一天一夜,昨晚帮着雷帅折腾机关,今天一早大战一场,又带着百姓们上山,让她多睡会。” 莫安点了点头,朝牛拦山递了个眼神,对方顿时心领神会,眯着眼扬了扬下巴,脸上的笑容带着老不羞的猥琐。 莫安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你还不去找些御寒的干草?” “这墓道里如此阴寒,钜子大人,可是个姑娘家。” 莫缺一愣,顿时觉得莫安说的有道理,连忙钻出墓道去寻干草去了。 莫安和牛拦山对视一眼,互敬一个猥琐笑容。 墨闻闻睡着了,莫安只能把许文叫了过来。 许文刚一过来,就拱手问道。 “侯爷,有何吩咐?” 莫安抓着许文的手腕扯到身边坐下。 “天天就绷着,放松点。” “找你就是想问问,物资收集的怎么样,今年冬天之前,有没有办法先盖几座房子,这五百多口子,总待在墓道里也不是事啊。” 许文简单算了算,开口说道。 “侯爷,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如今东临城整个都陷入地底,想要重建,可是个大工程!” “就算侯爷把所有身家都砸进来也无济于事,而且,这事没个几年根本完不成啊。” 莫安用胳膊肘捅了捅许文,奸笑着说道。 “谁说要重建东临城了?现在不是挺好?” “反正塌都塌了,就直接在原址上修呗,那墓里的青砖结实着呢,刚好拿来修城。” “而且这样一来,山路还放缓了,要是再将地下河清理出来,那不是要啥有啥?” 莫安说得云淡风轻,许文听得两个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侯爷,那是墓穴啊!” “虽然只是疑冢,但也是阴穴啊,咱们拿来修城,合适吗?” “这阴阳混杂,会不会不太好?” 莫安一巴掌拍在许文头上。 “这有啥的!” “这么大的墓室,不还是老百姓们一点点把山掏空了修成的!” “如今用来给老百姓修城有啥不行?” “别说只是一个疑冢了,就是那位秦帝真躺在这下面,老子最多给他留块埋棺材的地!” 许文又问道。 “要是百姓们不愿意,怎么办?” 莫安想了想,拍了拍胸脯。 “这事,交给我!” “你就负责把百姓们组织好,等墨闻闻醒了,我带着她去吧墓室里的机关毒虫解决了,咱们就开动!” 许文无力的点了点头,笑的很命苦。 话分两头。 在莫安准备重建东临城时,远在京都的小皇帝终于收到了莫安的传信。 给小皇帝密信,莫安走的是官面上的渠道,信中不仅将胡敬德的所作所为尽数交代清楚,还重点介绍了盘蛇山上的军事堡垒。 小皇帝读完信件,立马派人取来了大梁舆图。 “陈山,你给朕指出来,盘蛇山在哪?” 陈山趴在舆图上找了半天,终于在大梁正中找到了“盘蛇山”三个小字。 “陛下,在这儿!” 小皇帝脚踩在盘蛇山上,环视一周。 “永州?” “箫静仁!” 想到这位先帝最为疼爱的大皇子,小皇帝突然想起之前朝堂上向莫安发难的季通明。 “季通明乃是国舅曹观海的女婿。” “箫静仁乃是太后嫡子!” 三年前,先帝驾崩,林道甫为掌控朝政,力推萧静安上位,将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大皇子箫静仁外放。 这三年来,小皇帝费尽全力,总算将朝局肃清,原本想过段时间腾出手来就将箫静仁解决。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皇兄却早就开始准备了。 小皇帝将一切都联系起来,突然朝着陈山厉声喝道。 “陈山!” “之前你在朝上弹劾莫安,可是受人指使?” 陈山跪的好好的,被小皇帝一句话问得冷汗直冒。 “陛下,微臣只是想为陛下分忧,绝对没有受他人指使!” “微臣此生,只会听命于陛下!” 小皇帝审视这陈山,沉默片刻之后,说道、 “三日之内,将季通明的罪证收集好。” “朕不管季通明是否干净,朕要铁证!” “足以抄家灭族的铁证!” “交不出来,你就替他去死!” 陈山吞了口唾沫,单臂捶地。 “微臣,领命!” 小皇帝负手而立,沉声道。 “下去吧,事成之后,朕自有重赏。” 等陈山离开之后,小皇帝再次摒退众人,进入了密室之中。 暗门刚关上,小皇帝直接把莫安的密信扔到齐楠笙面前。 “你看看,说说有什么建议。” 齐楠笙对着烛火仔细看完,笑着说道。 “陛下,齐某之前在林道甫身边,与这位国舅爷交手数次。” “依某之见,这位国舅爷实乃大奸似忠!” “在朝中求清名,在民间求贤名,林道甫不止一次的罗织罪名,可每次还没发难,那些精心准备的证人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国舅爷手下,必然有一个极其可怕的情报和杀手组织!” “如今的局势,齐某只有一个建议。” 小皇帝连忙问道。 “什么?” “坐山观虎斗!” “促使莫安与大皇子一脉,两虎相争!” 小皇帝沉思片刻,有些担心的说道。 “若是要让这两者相争,朕必然要放任莫安。” “可,莫安这人,变数太大!” “朕不放心啊!” 齐楠笙微微一笑。 “陛下,莫安与他人不同,极重情义,只要雷宵在世一天,他就绝不会行谋逆之事!” “至于雷帅,还不睡陛下一纸诏书的事吗?” 小皇帝看着齐楠笙,不安的问道。 “莫安当真会顾及雷宵的死活?” “面对滔天的权势,他能忍得住?” 齐楠笙摇头苦笑,缓缓说道。 “陛下。” “这不正是莫安的特别之处吗?” 第137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师父,牛叔,你们看,悬崖对面就是!” 莫安带着雷宵和牛拦山来到盘蛇山顶,两人顺着莫安的手指看去,忍不住惊叹出声。 “如此天险,如此坚城,只需千人,足以抵挡数万大军!” 雷宵给出了最专业的点评,而牛拦山却盯上了城下悬崖侧面乌黑的岩石。 “这?” “这好像是乌金石啊!” “这山里不会有座乌金矿吧?” 莫安见牛拦山一脸震惊,连忙问道。 “牛叔,这乌金是啥东西?” “有啥用?” 牛拦山白了莫安一眼,没好气说道。 “哼,不识货!” “如今世上五国并立,大梁占据中原,占据地利,粮草充足。” “北齐出好马,南蛊出宝药,东海多金银,西楚兵甲震天下。” “西楚军士的兵刃和甲胄就是因为他们在锻造时加入了乌金!” “小子,你要是把这座山拿下来,哼哼,你小子就发了!” 莫安刚要兴奋,雷宵就一眼瞪过来。 一个臣子,先是让牛拦山教导工匠,之后又想将打造兵甲的矿脉据为己有,想干什么简直一目了然。 雷宵虽然在心中认可莫安的想法,可他现在毕竟还是大梁晋国公。 听着一老一少在这儿大声密谋,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瞪莫安一眼就算了。 莫安也识趣,心里偷偷在这座乌金矿上打上一个“莫”字,面上依旧笑得一脸纯良。 雷宵轻叹一声,最终说道。 “小安,若有一天,你与皇权世家当真不能共存,看在为师的面上,莫对萧家赶尽杀绝。” 莫安沉默。 说实话,莫安很不想答应。 因为他要做的事,不是什么个人恩仇,也不是什么改朝换代。 而是彻头彻尾的阶级斗争! 这种层面的争斗,唯有斩草除根! 雷宵见莫安沉默不语,再次说道。 “小安,就当为师求你,连这都不行吗?” 莫安深吸一口气,看着雷宵认真的说道。 “师父,这一切都不是由我一人能决定的,徒儿只能答应你,到了那天,我会给萧家一线生机。” “至于他们能不能把握住,就看天意了。” 雷宵点了点头,也不在纠结,转身朝着悬崖说道。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小安,先把这城拿下吧,小心些,里面或许还有山匪。” 莫安点了点头,直接掏出挽天弓将钩索射了过去。 之前不敢硬闯,是因为城头上两架神臂弩。 现在嘛? 在功力大进的莫安面前。 神臂弩? 什么东西? 莫安将钩索另一头系在树上,施展电光神行步就飞驰而去。 跳下绳索,莫安发现城头上空无一人,四处搜索一番,确定安全之后,直接放下了吊桥,打开城门让牛拦山和雷宵进城。 三人寻遍全城,只找到些许被烧成灰烬的粮草。 “跑得挺干净啊!” “还省得老子动手了。” 三人站在城头之上,遥望着东边的高山草原,雷宵突然轻咦一声。 “这靠城边的青草为何如此茂盛?” “都快长到半人高了!” “比北齐的青草都要茂盛得多!” 莫安开玩笑道。 “兴许是之前这城中山匪施了肥?” 牛拦山冷笑一声,朝着莫安说道。 “你这娃娃,还是年轻啊。” “老子年轻时,天下纷争不断,长成这样的青草,也见过不少。” 说着,牛拦山施展炼铁手,一掌轰在城楼之下。 被轰击的地方青草枯黄,泥土外翻,露出森然白骨。 “小子,看看吧。” “他们就是你口中的肥料。” “应当是修建此城的工匠,城修好了,自然就要灭口。” 看着城下白骨,莫安缓缓抬头,城下数百步之内的丰茂草地尽收眼底。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通天灵盖。 “这是多少人命啊。” 莫安轻声呢喃着。 牛拦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好,记清楚,你想求的公道,就是这些白骨的生路!” “若你只是头脑一热,那老子劝你还是趁早收手。” “以你的本事,老老实实做个富贵公爵,也能逍遥一生。” 莫安深吸一口气,朝着牛拦山一揖到底。 “多谢牛叔指点,小子明白。” 雷宵扭头看着牛拦山,眼神复杂。 牛拦山笑骂道。 “老雷你看老子作甚?” “怪我带坏你徒弟?” “你可别忘了,这小子做的,和当初咱们想要的,是同一回事!” “咱们这群老骨头,就是没人家年轻人的心气!” “姜老头归隐,老子浪迹江湖,你更是位极人臣。” “可到头来,世道还是那个世道!” “寻常老百姓家里,都教导子孙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狗屁!” “这世道,要想成为人上人,只有吃人才行!” 雷宵双手撑着城墙,看着城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浊气。 “小安啊,放手去做吧。” “为师,不拦你了!” 雷宵的声音很轻,听在莫安耳中却如同炸雷。 牛拦山一把揽过莫安的肩膀,挤眉弄眼道。 “小子,你救老子一次,不亏吧?” 与此同时。 大梁,京都,朝天殿上。 小皇帝将陈山精心准备的十多条罪状扔在众臣面前。 “你们都看看!” “身为大梁重臣,食君之禄,却胡作非为!” “季通明!”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讲!” 季通明脑子一懵。 我们有什么话讲? 我踏马都不知道我自己这么牛逼,你猜我有什么话讲! 这他妈演都不演了! 什么徇私枉法,私相授受我都忍了。 可这最后一条是什么? 我身为吏部侍郎,会去奸杀一个六十老妪? 我他妈有病是吧! 他不知道,这些罪名可是陈山翻遍了锦衣卫和大理寺的卷宗才找出来的。 凡是未破的悬案和能够编造证据的,陈山都扣在了季通明头上! 此时此刻,季通明也只能跪在地上喊。 “陛下!” “微臣冤枉啊!” 季通明喊得撕心裂肺,可小皇帝根本听都不听,直接大手一挥。 “给朕将这个乱臣贼子罢了官衣,打入天牢!” “等核实案情之后,依律论处!” 宫廷侍卫将季通明架出大殿。 小皇帝又朝着陈山骂道。 “陈山,你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行监察百官之权,居然如此无能!” “若不是兄长暗中查访,季通明这等贼子还能在朕大梁朝堂之上享尽荣华富贵!” “你说,你该当何罪!” 陈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喊道。 “陛下恕罪!” “微臣今后必定尽心尽力,若有不懂之事,必定求教冠军侯!” “求陛下开恩,饶过微臣这一次!” 小皇帝佯装愤怒,又骂了几句,罚了陈山半年俸禄就算完事了。 和陈山唱完双簧,小皇帝直接下旨。 “冠军侯为国锄奸,忠勇有加!” “赐绢五十匹,金三百,珍珠一斗,玉器十件!” “另赐,冠军侯莫安,开府建军之权,可领三千府兵,驻守东临县!” 此言一出,满堂世家官员当时就炸锅了,纷纷出言劝谏。 “陛下,冠军侯虽有功于国,可毕竟年纪尚轻,不够沉稳。” “如今又得了建军之权,恐怕会惹出大祸啊!” “况且,即使亲王之尊,府兵亲卫也不过一千,冠军侯只是一个侯爵,岂能领兵三千啊!” 世家官员本就害怕莫安蛮不讲理的性子,如今又得了建军之权,完全就是架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刀啊! 若是哪个世家惹得这位杀星不高兴了,直接带着三千精兵杀上门来,谁能抵挡? 谁知道,小皇帝不仅不听,还继续下旨。 “晋国公雷宵,劳苦功高,为国聚贤有功,赏绢百匹,金五千,珍珠三斗,玉器二十件!” “晋国公年事已高,重病初愈,特令回京修养!” “此事不得再议,退朝!” 刚一下朝,几个官员直扑国舅爷曹观海府上。 当曹观海听完几人叙述之后,顿时眉头紧皱,送走几人后直接把自己关进书房,不吃不喝。 书房内,曹观海来回踱步,自言自语。 “莫安领兵三千,驻守东临?” “雷宵回京?” “东临县比邻永州,莫安驻守东临不就是在心口插刀子嘛!” “雷宵回京养病?” “哼!” “必定是回来调集大军的!” “如今的局面,在等下去就只能等死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现在就比谁更快了!” 曹观海哪里知道,小皇帝给莫安建军之权,就是为了借大皇子和曹国舅的手除掉莫安。 否则,那用得着给莫安建军之权,直接让他去孟州统领一军不是更简单? 至于召雷宵回京,根本不是为了让他回京调配大军。 反之,一是为了让莫安孤立无援,二是为了避免莫安狗急跳墙,直接挥师京都! 半盏茶后,一只信鸽掠出曹观海府上,直往永州。 小皇帝坐山观虎斗,已成定局! 第138章 老子给他脸了? “晋国公,冠军侯,接旨吧。” 京都来的传旨太监日夜兼程,只用了八天就到了东临县。 两人领旨谢恩之后,传旨太监一刻不留,就要回京复命。 这时,莫安一把拉住了传旨太监。 “公公且慢!” “家师还有一封秘奏,还请公公转呈陛下。” 太监有些不解,问道。 “晋国公不日便要返回京都,何需老奴转呈啊?” 莫安嘿嘿一笑,把太监拉到一旁,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就塞了过去。 “公公,这东临县的现状你也看到了,兹事体大,有些事,还需早些让陛下知晓。” “家师重病初愈,若是一路颠簸,恐怕难以消受,放慢了脚程又恐耽误陛下大事,就只能让公公辛苦一趟了。” 太监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莫安立刻拉着雷宵上了传旨太监的马车。 “公公,借纸笔一用!” 东临县整个都陷入墓室之中,根本没有纸笔可用。 莫安一上车,直接朝着四周禁军吼道。 “所有人,退后五十步戒严!” 等众人退开之后,莫安朝雷宵轻声问道。 “师父,你不能回去!” “小皇帝让我在这地方建军,还是三千私军,摆明了就是逼着隔壁永州的大皇子朝我下手。” “让您回京,恐怕也是避免我狗急跳墙,额,呸!” “怕我孤注一掷!” “我觉得,您不如写一封秘奏,就说这东临县极其凶险,您需要留此坐镇,咱就不回去了!” 雷宵想了想,点头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但圣上有命,老夫不得不从。” “这样吧,老夫多留几日,帮你招募兵员,帮你练出三千精兵再回去。” “如此一来,两全其美,以你的本事,再带上三千精兵,就算大皇子先动手,你直接退守盘蛇山,他也奈何不得你。” 莫安还想再劝,雷宵就伸手阻止。 “小安,不必多言!” “虽说为师已经不再拦你,可为师毕竟是大梁臣子,陛下的旨意还是要听的。” “替为师磨墨吧。” 莫安瘪了瘪嘴,也没再多说。 没一会儿,一份奏折就交到了传旨太监手里。 莫安愿以为小皇帝就到此为止了,可就在他帮着老百姓清理墓室的时候,又是一队禁军策马而来,领头的那匹马上还插着一面五爪金龙旗。 “晋国公接旨!” “陛下颁下金牌,令晋国公即刻起程,不得延误!” 闻言,莫安顿时脸色一黑。 “妈的,这小皇帝长进不少啊,都学会发金牌了!”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有本事你就发十二道金牌试试!” 莫安嘟囔着,雷宵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不得无礼!” 雷宵走上前去,接过令牌,朝着禁军说道。 “回去禀报陛下,老臣刚刚收复东临县城,如今受损严重,确实不能回京休养。” “待老臣将东临县安顿好之后,便立即起程,请陛下放心。” 那禁军探头看了一眼已经变成大窟窿的东临城,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对雷宵的话深表赞同。 就在这名禁军朝雷宵行礼,准备返回时,其身后又是三面金龙旗接踵而至。 无一例外,他们都是来催雷宵回京的。 见此情景,莫安忍不住心中一沉。 “妈的,不会真有十二块吧!” “这情况,怎么越看越有股风波亭的味儿呢!” “小皇帝没这么傻逼吧?” “不对,这小皇帝智商估计还没有赵九妹高呢!” 莫安嘟囔半天,招手将许文叫到身旁。 “许文,我走之后,你让大家小心些,一旦有风吹草动,马上躲回墓道里。” 许文不解,问道。 “侯爷,你要走?” “咱们现在不是应该抓紧时间招募兵员,组织练兵吗?” 莫安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而且师父此次回京,在大皇子和曹国舅眼里,那就是回去统领大军的,搞不好还会半路劫杀。” “老子直接护送师父回京都,管他造不造反的。” “小皇帝要是有种,就直接在京都城动手,老子直接杀进皇宫去收拾他!” “还想拿师父来要挟老子?” “老子给他脸了!” 嘱咐完,莫安直接来到雷宵身后,一个口哨,墨鳞带着全套家伙事就来了。 莫安朝着四队禁军拱手道。 “各位兄弟!” “金牌,我替家师接了,我们即刻起程,绝不耽误!” 四个禁军头头互相看了看,最前面那个小声问道。 “侯爷,您的意思是,您也要回京?” 莫安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 “怎么?” “不行?” “我回去还要你同意?” 那禁军连连摆手。 “不不不,小的哪敢啊!” “只是,陛下下旨让您驻守东临县。” “按照大梁军法,您若是私自回京,视同造反啊!” 莫安轻笑一声,直接把那名禁军拉到东临城的大坑前。 “军法,我也熟,那上面说的是,各地主将不得私自领兵进京。” “来,我问你,你看到军队了吗?” 那禁军连连摇头。 莫安指着大坑说道。 “看见没,这就是截杀师父的叛军做的,你看看这手笔。” “我师傅要是回京途中再被截杀,就凭你们几队禁军,拦得住不?” 那禁军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深坑咽了口唾沫,连连摇头。 莫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不就对了嘛!” “本侯只是护送师傅回京,等师傅安全入京,本侯立马回来招兵,操练军队,绝不让陛下操心!” 雷宵听见莫安一顿胡扯,气不打一处来。 如今小皇帝本就容不下莫安了。 要是莫安真的护送雷宵回京,就正好给了小皇帝一个动手的借口。 雷宵揪着莫安的耳朵就骂道。 “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你是一方主将!” “无诏回京,视同谋反!” “你小子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莫安这次并未求饶,反而梗着脖子说道。 “大不了我不进城嘛!”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回去了?” “这群禁军兄弟会说吗?” “师父放心,徒儿这次绝对老老实实,本本分分!” “你要实在不同意,大不了你前脚走,我后脚跟上就是。” “反正墨鳞可日行千里,让你先走半天我都能追上!” 雷宵被莫安气得不行,特别是听到莫安会自己跟上来,更是气得跳脚。 雷宵想了半天,终于还是败给了莫安的胡搅蛮缠,同意了莫安随行。 在雷宵看来,和自己一块,还能在马车里挤一挤,掩人耳目。 要是放任莫安自己跟着,指不定闹出多大乱子! 第139章 观之不似人君! “殿下,国舅密信!” “嗯,知道了,下去吧。” 大皇子箫静仁接过小竹筒,取出密信。 “雷宵回京?” “莫安统兵三千?” “呵,静安这是逼着孤起兵谋反啊。” “机关算尽太聪明,可惜,孤又何必起兵呢?” “孤本就是先皇嫡子,如今林道甫已倒,只要皇帝驾崩,孤便可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 箫静仁取出火折,将密信烧毁,朝着门外唤道。 “鸣雀!”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修长的白面少年推开房门。 “殿下,有何吩咐?” 箫静仁微笑着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丢了过去。 “杜家的蜜饯,味道不错,尝尝。” 鸣雀双手接住,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嗯,真甜,多谢殿下赏赐!” “殿下,这次想杀谁?” 箫静仁端起桌上的糕点,起身走到鸣雀面前。 “当今天子,萧静安!” “你即刻前往京都,会有人带你入宫。” “这些糕点,带着路上吃吧。” “都是你喜欢的味道,酸甜可口。” 鸣雀低头,看着眼前糕点,并没有伸手去接。 萧静仁微微皱眉。 只见鸣雀将手中咬了一口的蜜饯放进盘中。 “殿下,我自幼不喜甜食,更不喜欢酸的。” “还有,我不喜欢鸣雀这个名字。” “我姓林,叫林轩!” “殿下,我去了!” 林轩转身离去,箫静仁轻笑一声,将玉盘随手摔落。 “一条狗吃什么?想要叫什么名字?” “谁在乎呢。” “来人,打扫一下。” 箫静仁双手负在身后,走出房门,望着京都的方向。 “六弟,皇位你也玩尽兴了,该还给大兄了。” 七天后,距京城三百里的官驿之中。 天还没亮,雷宵就起床收拾好了。 招呼着随行禁军顶着还未退去的夜幕起程。 就在这时,一个禁军从马棚中将墨鳞牵了出来,另一个左右看了看,就准备上楼去叫莫安起床。 雷宵见状,连忙伸手阻止两人。 “把墨鳞带回去。” “你也不用去叫他,眼看就要到京城了,他去了反而麻烦。” 雷宵的声音很轻,好像生怕吵醒谁一样。 两名禁军朝着雷宵拱手,将墨鳞牵了回去。 可就在雷宵走到马车旁边时,突然眉头一皱。 只因为马车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噜声。 “难道?” 雷宵轻咦一声,快步上前挑开车帘。 “你个臭小子!” “不在楼上好好睡觉,躲在为师马车里作甚!” 雷宵一声大吼,莫安被惊了一个机灵,睁眼醒来,看了雷宵一眼,又团了团身子继续打盹。 只听见莫安嘟囔道。 “昨晚上又是给我讲解兵书,又是叮嘱我去神农谷迎亲的。” “硬是把我熬到大半夜!” “我猜师父你就是想丢下我独自进京!” “我是喜欢睡懒觉,那又怎样?” “我直接睡你马车上,有本事,你就腿儿着回去啊!” 雷宵深吸一口气,扭头朝周围禁军将士看了一眼。 周围的禁军瞬间会意。 “哎,兄弟们吃早点没?” “咱们去后厨找找有啥吃的。” “哦,你们帮我带点,我去放个水。” 片刻之间,几十名禁军将士以各种理由回避离去。 雷宵将佩剑拔出插在地上,取下腰间剑鞘就爬上了马车。 “你个混小子!” “让你犟!” “让你睡马车!” “还让老夫腿儿着回去!” “你要翻天啊!” 雷宵的咆哮声夹杂着莫安的求饶声响彻官驿,不少被吵醒的官吏推开房门就要出声训斥。 可当他们看见那三面明晃晃的龙骑和国公特有的辉盖马车时,张开的嘴瞬间闭上。 雷宵打爽了,气也出了,没好气地朝莫安说道。 “你小子到底想干嘛?” “你明知道陛下不会对为师怎样,为何还要一路跟随?” 莫安刚要开口,雷宵就瞪着眼说道。 “你别告诉我是担心曹国舅派人半路劫杀。” “此地距京都已经不足三百里,周围郡县皆是我大梁驻军!” “要是有人能在京都附近埋伏一队军马把我雷宵杀了。” “那他也不用造反了!” 莫安瘪了瘪嘴,嬉皮笑脸道、 “师父,徒儿这不是担心你嘛。” “徒儿觉得,大皇子一脉如果真想造反,根本不需要大量军马。” “反之,如果我是大皇子,我与其豢养军马,不如直接训练一批杀手死士。” “反正只要把小皇帝弄死,大皇子就是最有资格的顺位继承人啊!” “最关键的是,小皇帝当初就是一个被林道甫推上台的傀儡,林道甫把持朝政这些年,绝对会用尽手段打压大皇子。” “我估计,盘蛇山上那座坚城,就已经是大皇子手中唯一的军马了。” 雷宵听完莫安所说,沉思片刻,说道。 “你担心有江湖杀手前来行刺?” 莫安点了点头。 雷宵一脸狐疑地看着莫安,继续问道。 “当真没有其他心思?” “你小子没想着看看大皇子是什么成色?” “毕竟大皇子和曹国舅在民间名声不错。” “要是大皇子能与你同心协力,你估计会第一个向陛下动手吧!” 莫安嘿嘿一笑,连连摆手。 “哪能啊!” “徒儿答应过师父,您在一天,徒儿绝不会行谋逆之举!” 雷宵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莫安,阴阳怪气道。 “要是其他人行谋逆之举,你怕是会背着老夫帮帮场子吧。” 莫安挠了挠头,刚想反驳几句,雷宵却压着声音说道。 “小安,如今陛下只是少年心性,不够沉稳而已。” “虽说能力稍有欠缺,却还算说得过去。” “但大皇子箫静仁不同,这位先皇嫡长子,是为师看着长大的!” “不仅从小在先帝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不仅精通帝王心术,更是聪慧绝伦!” 莫安有些发懵,开口问道。 “那为何先帝不直接将其立为太子,反而给了林道甫操纵朝堂的机会?” 雷宵叹息一声,轻声说道。 “先皇驾崩之前,曾召为师回京述职。” “当初,陛下就曾说过,大皇子箫静仁狡诈伪善,二十多年来的仁德宽厚,皆是伪装!” “陛下最后还留给为师一封秘旨。” “说若是大皇子箫静仁继承大统,便让为师自北境起兵勤王!”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先帝驾崩,为师也不曾回京,反而留在北境军中。” 这种惊天大瓜,听得莫安一愣一愣的。 雷宵用刀鞘敲了敲莫安的头,沉声道。 “为师历经三朝,与先帝更是有半师之谊,也算是看着大皇子长大的。” “这位大皇子在为师看来,只能说。” “观之不似人君!” 莫安皱了皱眉,雷宵继续说道。 “小安,在你有绝对的实力之前,当今陛下的位置绝对不能动摇。” “当今陛下排行第六,一旦陛下出事,龙位空缺,你猜猜,这天底下会乱成什么样?” “之前的楚王,你忘了吗?” “你能保证每次都能事先察觉,将损失降到最低吗?” “听为师一句劝,切莫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