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仙台》 第一章 道一剑宗 “风月无边,长安北望三千里;江山如画,天府南来第一州”,临邛古城,作为巴蜀四大古城之一,规模宏大,人烟稠密,自古便有‘烟水良田鱼米之乡’的美誉。 位于古城核心区域的大北街上,有一座书塾,为临邛首富卓家牵头集资所开,青砖黛瓦,曲径通幽,静矗于绿杨深处。 书塾朱漆大门正中的鎏金匾额上写有“白鹿书塾”四个大字,左右两边楹联为“默而识之,诲人不倦;思而学之,有教无类”。 书塾占地不小,原是卓家私宅,只因开办书塾需要场地,卓家家主便将其无偿捐赠了出来。 远山如黛,薄雾浓云,春寒料峭,冻杀少年,每年熬过冬天之后,总会有一段初春的日子,反而更冷,就像战场上的回马枪一样,让人防不胜防。许多上了岁数的老人,往往一个不慎,便会“中枪”,撑不过这道鬼门关。 陈春杳杳,来岁昭昭,迟暮尔尔,烟火年年,开学第一天,窗明几净的书塾学堂里,十数位少年少女围坐一团,叽叽喳喳,相互谈论着自己在过年期间的经历,多是些“自家年夜饭的桌子上都做了那些好吃的”、“各自都收到了多少父母长辈赠予的压岁钱”之类的话题。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有些人的福气,是打娘胎里自带的,注定一生下来,就有锦衣玉食,富贵荣华,而有些人,却恰恰相反,仅是为了吃饱穿暖,便需用尽全身力气。 学堂左侧阴暗的角落里,一名缊袍敝衣的清瘦少年正襟危坐,自顾自地看着摊开在木桌上的书籍,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少年名叫墨白,不同于正在聊天的十数位男男女女,出身富贵门庭,家境优渥,不愁吃穿。 墨白自小便被父母遗弃,是卓府一位上了年岁的嬷嬷墨兰,在一个彗星袭月的夜晚捡到并收养了他。 一老一小,过了十来年相依为命的日子,今年初春,嬷嬷墨兰去世后,墨白则又变回了曾经那个孤苦伶仃的可怜人。 “春来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高气爽好玩耍,严冬难耐望来年。年复一年又一年,年年都在等明年……” 一个身披雪白狐裘的锦衣少年,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薅来的狗尾巴草,双手交叉置于脑后,一边念着打油诗,一边悠哉游哉地走进学堂,径直坐在墨白身旁。 锦衣少年姓卓,名不斐,是卓家二少爷,纨绔子弟一个,臭名昭着,其娘亲在生他时难产而死。 卓家家主心疼他打娘胎里出来便没了母亲,对其颇为放纵,他便仗着卓家家主的溺爱,在临邛城里斗鸡走狗,恣意旷荡,任性胡为,无法无天。 卓不斐与墨白同龄,都由嬷嬷墨兰照看着长大,二人的家世、性格相去甚远,却偏偏合得来,彼此成了最为要好的朋友。 “小白,我吟诵的这首诗咋样?有没有觉得振聋发聩,让人深省?” 卓不斐面容俊秀,一双丹凤眼,更为其增添了三分英气,没得到墨白的回应,他便一手勾住墨白的肩头,伸长脖子,将脑袋凑在墨白耳后,去看墨白正在看的书籍内容。 墨白好读书,却因家贫,无从致书以观,待卓不斐看清桌上这本书还是自己从家里藏书阁拿出来借给他的后,瞬间便失去了兴趣。 墨白伸手推开卓不斐的脸,眼睛却依然盯着书本,敷衍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的诗才又增长了一大截,若是以前只有我俩屁股底下的凳子这么高的话,现在当有放书的桌子这么高了。” 卓不斐吐出嘴里含着的狗尾巴草,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阴阳怪气的,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墨白漫不经心地道:“我当然是在夸你呀,不然你以为呢?” 卓不斐做出一副败下阵来的表情,道:“行了,不和你贫,告诉你一件正事。” 墨白插好书签,合上书籍,砸吧砸吧了嘴,啧啧道:“在你这儿能有什么正事?醉月楼又来新人了?说吧,是叫桃红呢?还是叫柳绿?” “不是和你说笑,”卓不斐贴在墨白的耳边,低语道:“这个月二十二号,道一剑宗将会广开山门,四方收徒,你不是从小就想着要修真炼道吗?这下机会来了,届时咱哥俩一块儿去试试,说不定真能混个仙人当当呢。”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浩瀚天地,包罗万象,深山大泽,多生龙蛇,密林幽谷,虎豹盘踞,至于山野精怪,珍禽异兽,更是数不胜数。 相较于这些生灵物种,人族或在体质上相对孱弱,但万物灵长,却是绝非虚言。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无数人族先贤筚路蓝缕,苦苦参悟天地造化,终于开创出修真炼道之法,以血肉之躯,掌强横力量,控万千变化,可搬山倒海,降妖镇魔;亦可益寿延年,凭虚御风,遨游山河,自在逍遥。 白云苍狗,岁月悠悠,时至今日,世间修仙之人,犹如雨后春笋,络绎不绝。 三教九流,诸子百家,旁门三百,左道三千,所修功法林林总总,俱不相同,随之而来的正邪之分,门派之别,便逐渐深入人心。 人心鬼蜮,好似幽幽深井,最是教人难以捉摸,防不胜防,由之所起的勾心斗角,争伐杀戮,更是屡见不鲜,在所多有。 卓不斐口中提及的道一剑宗,源远流长,由来已久,创派至今已有上万年的历史,为当今正邪两道之首,其山门所在,离临邛古城不远,就在城南郊外的白鹤仙山之上。 西南之地,剑修如云,门派林立,而道一剑宗,却是天下所有剑修心中的练剑圣地,其山上门人皆以自己身为道一剑宗的一份子为荣。 据宗内古籍记载,道一剑宗开派祖师道一子三十岁时,为情所困,弃家外游,途经白鹤仙山时,得遇仙人,授以修仙之法,传其各般精妙绝伦的剑术法门。 道一子得此奇遇,受用无穷,遂在白鹤仙山山顶结庐而居,潜心修炼,数十年之后,乃有所成,于是下山闯荡,收徒授艺,道一剑宗便由此而来。 创派初期,道一子凭借自身高深莫测的修为,声名鹊起,经历几多风雨之后,更是威名远扬,连带着道一剑宗也一跃成为正道魁首,及至今日,道一剑宗已然成为参天巨树,玄风大振,门徒如云,威名显赫,领袖群雄。 见卓不斐说得郑重其事,墨白也不再打趣他,正色道:“消息可靠吗?自从十六年前道一剑宗圣子叶孤鸿叛出师门,与九幽殿魔女易霜雪私定终身、互许白头之后,道一剑宗便不再收徒,怎的今年又会重开山门,再次收徒?” 第二章 杏花微雨 卓不斐挠了挠头,回答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消息绝对可靠,今年我爷爷过寿,我大哥也回来了,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卓不斐的大哥名叫卓不凡,在卓家家主为其举办的周岁宴上,被道一剑宗前来赴宴的仙人发现他是先天剑胎体质后,还惹起一番风波。 道一剑宗前来赴宴的数位仙人为了争收卓不凡为徒,吵闹不休,甚至不惜大打出手,最后还是道一剑宗逍遥宫宫主楚天阔亲自出面,将其收为嫡传弟子,方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墨白沉吟道:“既然是你大哥亲口所说,那必然不会有假,今天是一月十四,距离道一剑宗入门考核还有七天,时间还来得及,既然你也想去试试,咱们俩合计合计,看看能做那些准备。” “唉”,卓不斐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我大哥正是这次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负责人,可惜由于道一剑宗的门规所在,他不能告诉我入门考核的内容都有哪些,不然咱俩就可以对症下药了。” 墨白拍了拍卓不斐的肩膀,宽慰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况且若不是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干得来的东西,纂在手上再紧,心里也不会觉得安稳。” “沈先生来了,”就在墨白与卓不斐二人低声商量该为通过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准备那些东西时,一位头别玉簪,双鬓微霜,身穿白色儒衫的中年男人缓缓走进学堂。 中年男人名叫沈晦,进士出身,二十岁参加殿试时被当朝皇帝钦定为三甲探花,可谓是少年得志,前程锦绣,只因为做官之后,看不惯身边同僚的蝇营狗苟,尸位素餐,多次上书无果后,心灰意冷,辞官远游,孑然一身,独自来到临邛古城,当了一个教书先生。 沈先生在众人心中威望极高,随着他走上讲台,学堂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一一回到自己的座位,摊开书本,正襟危坐。 不多时,书声琅琅,先是响起沈先生的醇厚嗓音,“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待沈先生读完之后,众人便按照沈先生的要求,摇头晃脑地朗诵起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潜龙勿用,阳在下也。终日乾乾,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履霜坚冰,阴始凝也。训致其道,至坚冰也。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墨白嘴里念着书本上的内容,思绪却飘飞到自己五岁之时。 那年冬天,天气格外寒冷,一夜大雪过后,墨白因为贪玩,不慎染了风寒,病得很重,躺在床上不停的咳嗽。 嬷嬷墨兰为了给墨白请大夫抓药治病,不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变卖了自己唯一值钱的首饰。墨白记得,那是一对玉镯,是嬷嬷的娘亲临终之际留给她的。 在嬷嬷的悉心照料下,墨白的病情终于有所好转。来年春天,墨白五岁,到了该上学塾的年纪,家里却哪里还拿得出来银钱? 墨白便经常跑到书塾窗外,偷偷蹲着,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沈先生虽然教书的时候对待学生极为严苛,但是对于墨白蹭课的行为,却是从来不加以阻拦。 嬷嬷墨兰知道这件事后,极为严肃,拉着墨白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你要记住,是我们的,怎么都会是我们的,不是我们的,虽一毫而莫取。” 墨白重重点头,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嬷嬷这样神色认真地与自己说话。 后来嬷嬷除了在卓府当差外,每天晚上回到家里还要替别人洗衣服、做针线活。挣够了钱,嬷嬷墨兰带墨白来上学塾时,不仅交了该交的钱,还补交了墨白之前蹭课的钱。 沈先生当然不肯收,嬷嬷却说什么也要让他收下。 今年开春,墨白再次在嬷嬷的脸上看见了当初那样认真的神色,却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了,“若无嬷嬷,墨白无以至今日;若无墨白,嬷嬷无以终余年……” 一天的课业结束,已是黄昏,墨白收拾好桌上的笔墨纸砚,背起竹箱,和卓不斐与沈先生作揖告辞后,走出书塾。 书塾内琴台、楼阁、水榭、凉亭错落有致,与假山、月池、花径、竹木互相辉映,相衬成趣,房间地面多铺以青石板,交通道路主次分明,井然有序,墨白与卓不斐行走其间,步移景换,只觉得美不胜收。 不多时,二人来到大北街上,随即分道扬镳,卓不斐向着卓府方向走去,墨白则走向与大北街相临近的小北街。 大北街上,雕车竞驻,骏马争驰,商贾云集,行人熙攘。沿途两侧,红楼画阁,朱门绮户,高柜巨铺,茶坊酒肆,更是随处可见,屡有不鲜。 小北街与大北街,虽只“大”、“小”一字之差,小北街却不如大北街热闹繁华多矣。 提到临邛古城最为富饶的街道,除了大北街外,还有另外一条是与之相连的兴贤街,两条街道共建古院落三十多处,特色巷道近四十条,就连临邛四大家族卓、苏、张、白的府邸,也修建于此。 至于卓不斐最爱逛的临邛古城第一烟花之地——醉月楼,则位于小北街上,是远近闻名的销魂窟、花钱冢。 墨白虽然家就住在小北街,却“近水楼台不曾得月”,醉月楼是一次也没有去过,一来是因为嬷嬷墨兰管得紧,再三告诫不让他去那种鱼龙混杂之地厮混,二来是墨白也负担不起那份开销。 蜀江水碧蜀山青,墨白走到小北街上时,已有申牌时分,天边这轮红日,厌厌地相傍下山,独留下一大片火烧云。 天色虽晚,街道两旁却依然摆满了卖物的摊头担子,小北街本不宽敞,加之行人拥挤,墨白好不容易,才穿过人群,来到自己家居住的小巷。 小巷两侧老杏林立,因之得名杏林巷。 不同于外面的人声鼎沸、车马喧嚣,杏林巷悠长寂寥,越往里走,越是幽静,供行人往来的黄泥路早已被践踏得紧实坚硬,脚踩在上面,硬邦邦的,可若是下过雨后,便会泥泞没足,雨过天晴,阳光一射,稍一起风,则又尘土飞扬。 小巷两侧林立的老杏还未到花期,交错盘桓地枝丫上光秃秃的,不甚好看,但经常走在巷子里的人都知道,若是再过些时日,到了阳春三月,便是完全不同的一番光景。 届时道路两侧杏花夹径,云蒸霞蔚,假如再遇上一场微雨,雾里看花,更是韵味悠长,直教人回味无穷。 无论是喧闹繁华的大北街,还是寂寥幽静的杏林巷,都有人在默默地活着。 小巷的尽头,有一位怀抱狸花猫,身穿淡黄色碎花棉袄,脚边还蹲着一只黄毛土狗的娇俏小姑娘,正在翘首以盼。 第三章 女孩绾绾 当小姑娘看见墨白身影的时候,一双桃花眼眸随即眯成了月牙,只见她一把将怀里的狸花猫扔在地上,小跑着奔上前来,挽起墨白的胳膊。 狸花猫落地后,对着小姑娘“喵呜……喵呜”地叫,以示自己的幽怨不满。 黄毛土狗还要先小姑娘一步,围在墨白身前,上窜下跳,不停地吐着舌头。 墨白任由小姑娘挽着自己,再用另外一只手抱起狸花猫,捋了捋它后背上的毛发,“绾绾,你要对小狸好一点,”墨白说完,不忘轻轻点了点小姑娘冻成彤红色的琼鼻,继续道:“不是不让你来接我放学吗,怎么又不听话?外面冷,染上风寒怎么办?” 小姑娘俏皮一笑,露出两瓣缺失的门牙,又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伸手捂住嘴唇,道:“小白哥哥,人家想你了嘛,再说娘亲给我穿的衣服可厚了,不会染上风寒的。” “有什么好遮挡的,不就是换牙齿嘛,谁还没有经历过这个阶段?小白哥哥不会笑话你的,把手放下来吧,捂着嘴说话,多不自在,还闷得慌。” 有了墨白的安慰,小姑娘方才犹犹豫豫地将手拿开。小姑娘姓卫,单名一个昭字,小名绾绾,是墨白邻居卫大叔家的女儿,今年只有四岁,率性天真,聪明活泼,娇俏可爱,颇为惹人喜欢。 也不知怎的,这小姑娘不乐意与相同年龄的孩子玩闹,却总爱黏着墨白,缠着他给自己讲书本上的故事。 卫大叔一家三口不是临邛古城本地人,而是前年春天才搬到墨白家隔壁的。 他们一家安顿下来之后,卫大叔便在小北街上一家离家较近的铁匠铺子当了铁匠,赚钱养家,糊口过日,卫大婶则在家操持家务,照看孩子,犹有余力,就又开了一个鸡毛小店,专门卖些零碎物件。 嬷嬷墨兰还在世时,卫大婶最爱带着绾绾过来串门,就在院子里,卫大婶一边帮嬷嬷打水洗衣服,一边与其闲聊些家长里短。 墨白则抱着绾绾坐在一旁的桂花树下,从书上挑些简单易懂的小故事,讲给她听。墨白往往能心分二用,一边给绾绾讲着书本上的故事,一边还能听清卫大婶与嬷嬷墨兰聊天的内容,大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时日一久,墨白自然也就知道卫大叔他们一家是从大千王朝的都城长安搬来的了,至于他们一家为什么会从天下形胜的长安搬来这个偏安一隅的古城,墨白则没听卫大叔与卫大婶提起过。 不多时,一大一小、一猫一狗便到了墨白居住的屋子,但见低矮的黄泥土墙简单围成一个院子,老旧的木门上挂着一把布满铜锈的锁。 门上的门神早已摘下,大门两边红纸黑字的春联也换成了白底黑字的挽联,左边为“山哀水哭悲长睡”,右边为“骨恸心摧作永离”,居中横批“遗爱千秋”。 月寒日暖,来煎人寿,世上的人,大抵都逃不过一个生离死别。 今年除夕夜守完岁后,嬷嬷墨兰或已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叫着墨白搬上一把竹椅来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说自己闻见桂花香了,想要在树下躺一会儿。 墨白便又搬来一把竹椅,握着嬷嬷的手,陪她一块儿躺在桂花树下。嬷嬷闭上眼没过多久,便溘然长逝了。 嬷嬷墨兰在卓府当了一辈子的嬷嬷,终身未嫁,膝下无儿无女,世上亦无一个亲人,临了临了,能有墨白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孩子相伴在自己左右,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只是对于墨白来说,从此杏林巷右侧的杏林里多出了一座小土包,世上却再也没有了那个疼爱自己的嬷嬷…… 墨白放下背上的竹箱,从里面取出钥匙,打开铜锁,带着三个小家伙,穿过院子,走进屋子。 屋内空间不大,陈设也十分简单,一张桌子,两把竹椅,几张长凳。 房间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桌上除了用来烧水喝的壶子和水杯外,还摆放着一些制作灯笼所需要的材料:一碗熬好的浆糊,一堆粗细均匀的竹片,一摞五颜六色的彩纸。 明日便是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按照临邛古城的习俗,城里的家家户户,都会用竹篾和彩纸扎成灯笼,制作花灯,早早用过晚饭之后,便相约着一起送花灯、闹花灯、赏花灯和猜灯谜。 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墨白和嬷嬷一块儿扎灯笼、做花灯,今年嬷嬷不在了,日子却还要过下去。 水壶里的水已经凉了,墨白生好火,将水煮沸后,给自己和小姑娘各倒了一杯。 墨白生火时,黄毛土狗一直尾随在他的身后,跟进跟出。小姑娘则坐在竹椅上,逗弄那只狸花猫。 于小姑娘而言,竹椅还是太高了,她的脚根本放不到地上,便只好悬在空中,忽前忽后,忽左忽右,不停晃荡。 狸花猫许是被小姑娘扰得烦了,举起一双白色的小爪,不停地拍打小姑娘的手。然而此举并没有什么用,只能是白白惹出小姑娘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墨白只陪小姑娘过过两次生日,狸花猫和黄毛土狗,自然都是墨白送给小姑娘的生日礼物,狸花猫叫小狸,黄毛土狗叫大黄,都是小姑娘给它们取的名字。 随着墨白搬来一把竹椅坐下,小姑娘终于停止了对小狸的“折磨”,只见她拉起墨白的手,撒娇道:“小白哥哥,你都好久没有给我讲故事了,给我讲嘛……给我讲嘛……” 第四章 “紫腚”能成 墨白赏了小姑娘一个脑崩,“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我昨天早上才给你讲过吧?” 小姑娘眨了眨眼,假装疑惑道:“有吗?我一定是年纪太小,忘记了。小白哥哥对我最好了,再给我讲嘛……” 摊上这么一个会撒娇的小姑娘,墨白也拿她没有办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看过的书籍后,拣选出一个没有说过的故事,讲给小姑娘听: “从前有两兄弟相依为命,捕鱼为生,每次吃鱼,哥哥都把中间的鱼肉让给弟弟吃,自己吃鱼头和鱼尾。有一日,一位村民对弟弟说:‘其实鱼头和鱼尾才是最好吃的,你哥哥是故意骗你,等明日捕鱼时,你把他推进水里,这样你就能吃鱼头和鱼尾了。’弟弟听信了谗言,真的把哥哥推进水里淹死了。可当他吃到鱼头时,才发现鱼头又腥又苦,并不好吃。顿时后悔不已,跑到水边哭喊着:哥啊,哥啊。最后弟弟化成了一只鸟,鸟叫声在人们听来,就像是在叫哥一般。” 故事说完,小姑娘已然哭得泪流满面,任凭墨白如何用衣袖为她擦拭,都于事无补。 墨白柔声安慰了好一会儿,小姑娘才终于止住哭声,一双小手握成粉拳,不停地轻锤着墨白的胸膛,嘴里嚷嚷道:“大坏蛋,小白哥哥是大坏蛋……” “绾绾,你又在和小白胡闹,”随着一道粗犷的男声在二人耳边响起,一位身材高大,双臂肌肉虬结,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走进房来,中年汉子正是小姑娘的爹爹,居住在墨白家隔壁的卫大叔,原名卫铮,人如其名,铁骨铮铮。 小姑娘看见自家父亲,随即扑入他的怀里,娇嗔道:“爹爹,小白哥哥欺负我。” 中年汉子捏了捏自家姑娘梨花带雨的脸颊,玩笑道:“你小白哥哥欺负你?你不欺负你小白哥哥就不错了!” 墨白站起身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卫大叔,我正在给绾绾讲故事,里面的主角太可怜了,绾绾听得太过入迷,很是同情故事里面人物的遭遇,听完故事之后,难以自拔,不知不觉就哭了起来。” 卫大叔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我这闺女,哪哪都好,就是这点儿,随她娘亲,眼窝子太浅,就爱哭鼻子。” “谁眼窝子浅?谁就爱哭鼻子呀?敢在背后编排老娘,你这是在外面喝了多少猫尿呀,胆儿这么肥?”一位身段略显丰腴的中年妇人一手拧住汉子的耳朵,一手指在汉子的额头,津液四溅,妙语连珠。 来人正是卫大叔的结发妻子卫大婶,性格泼辣,在小巷里是出了名的河东狮,无人敢惹。 铁骨铮铮硬汉子,最怕老婆卫大叔,眼见形势不妙,汉子连忙低头,陪笑道:“我正在和小白说咱们女儿哪哪都好,长相也好,性格也好,都是随你,就一点不好,眼窝子太浅,随我。” 许是中年汉子的解释勉强说得过去,妇人总算不再拧他的耳朵,拍了拍手,娇笑道:“算你还有点儿自知自明,”随即转过话头,冲着墨白笑着说道:“小白呀,婶婶在家做好了饭菜,今晚你就不要起锅烧灶了,来婶婶家里吃。” 众人说说闹闹,不知不觉,天色竟然已经暗了下来。墨白不愿叨扰,本想拒绝,奈何招架不住卫大叔、卫大婶和小姑娘的盛情邀请,只得应允。 到了饭桌上,卫大叔和卫大婶坐在一头,墨白和绾绾坐在另一头。知道是饭点儿,小狸和大黄也不安分了起来,一个“喵呜……喵呜……”不停地叫唤,一个则叼来自己吃饭的家伙什,趴在桌子一旁,眼巴巴地望着众人。 “绾绾,你是不是又忘记喂小狸和大黄了,”卫大婶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去给狸花猫和黄毛土狗喂吃的。 小姑娘不语,只是一味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脸上洋溢着满足与幸福的神色。 桌上荤菜硬菜都在墨白和小姑娘面前,至于卫大叔和卫大婶那边,则是些清汤寡水的素菜。 卫大婶喂完小狸和大黄,回到桌上后,又不停地给墨白和小姑娘夹肉,生怕他俩吃不饱似的。 卫大叔抿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桂花酒,他喝的酒是卫大婶自己酿造的,酿酒所用的桂花,正是从墨白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打的。喝过酒,放下酒碗,卫大叔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容,这幅光景,他也不知道看见过多少次了,却怎么也看不够。 酒不醉人人自醉,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也没有喝多少酒,竟然就有了七八成醉意,虽不至于连话都说不利索,脚下到底是站不住了。 不用多说,汉子明早酒醒,自然少不了会被泼辣妇人一顿埋怨。 墨白望向坐在汉子身边,用手使劲拧汉子腰间嫩肉的泼辣妇人,得了她的点头授意后,方才将其搀扶到了床上。 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沾床即睡,墨白轻轻替他脱下鞋子,鞋尖朝里,整齐摆放在床边,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墨白来到大厅,小姑娘正帮着自家娘亲收拾碗筷,泼辣妇人一边在厨房洗碗,一边夸赞小姑娘道:“我家绾绾真棒!知道心疼娘亲,帮娘亲干活了。” 小姑娘不自量力,摞的盘子都快到她脖颈了,还要往上加。 眼见盘子就要倾斜,幸好墨白眼疾手快,及时扶住,这才避免了一场“祸事”发生。 小姑娘心真大,这样都没有被吓着,墨白却不敢再让她端盘子了,自己动手,将碗筷拿到厨房,递给卫大婶清洗。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其实十四的晚上也不差。 只见一轮清月自林间缓缓升起,似水的银辉透过窗户,在房间地面上织出一层薄纱。 墨白刚刚擦好桌子,便又听见小姑娘嚷嚷着要到屋顶上去看月亮。 墨白不愿违拗小姑娘的意愿,就搬出梯子,和她一块儿爬上屋顶,看月亮。 登高望远,万籁俱寂,一大一小躺在屋顶,小姑娘枕着墨白的胳膊,伸出食指指向月亮,一脸好奇地问道:“小白哥哥,你说月亮上有人吗?如果月亮上有人的话,他们和我们长得一样吗?他们吃什么?也像我们一样吃饭吗?月亮上会不会也有动物,比如小兔子……” 小姑娘的这些问题,墨白竟然一个也回答不上来,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小姑娘却不依不饶,追问道:“小白哥哥,我问你呢,你怎么都不说话?” 墨白只得如实答道:“你的这些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我答应你,若是以后我成为了会飞的仙人,我一定飞上月亮,为你找到答案。” “好,拉勾上吊,”小姑娘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墨白的小拇指,嘴里念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大坏蛋。” 看见小姑娘如此郑重其事,墨白不禁会心一笑,问道:“绾绾,你相信小白哥哥能够成为仙人吗?” 小姑娘重重点头,“我相信,小白哥哥‘紫腚’能成为仙人。”小姑娘由于缺了两瓣门牙,说话漏风,她想说的原本是“指定能成”,话一出口,就变成了“紫腚能成”。 墨白被小姑娘逗乐了,学着她的口音说道:“紫腚能成,七日之后,我墨白指定能通过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成为仙人,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也能够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小白哥哥,你要走呀?”小姑娘一下坐起身来,耷拉着脸,不开心的问道。 “嗯”,墨白也跟着坐起身来,点了点头:“我要去参加道一剑宗七天之后的入门考核,原本想着悄悄走的,现在既然你知道了,可要为我保密哟。” 小姑娘泫然欲泣,浑圆的泪滴含在眼里,好像下一刻便要哭出声来,强忍着道:“小白哥哥,那你还回来吗?” 墨白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肯定道:“当然要回来的,绾绾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不回来呢?” 月亮藏进云里,小姑娘依偎在墨白的怀里,没过一会儿,便睡着了。 墨白抱着小姑娘,小心翼翼,走下屋顶,把她交给卫大婶后,回了自己的家。墨白躺在床上,一会儿想着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一会儿想着嬷嬷墨兰,最后又想到了将自己遗弃的亲生父母。 墨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亲身父母到底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现在是否还活在世上,当初为什么要抛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这一切的答案,都需要墨白自己去寻找。所以当墨白知道世上存在仙人的那一天起,他就想着要成为仙人。 冥冥之中,墨白有种预感,自己成为仙人之后,便能够找到这一切的答案。 第五章 世浊防人 夜已经很深了,墨白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他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随即轻轻起身,穿上鞋子,点燃油灯,烧上一炉炭火暖手后,来到桌边,继续做明天用来送花灯、闹花灯、赏花灯和猜灯谜的灯笼。 墨白的神情十分专注,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歇息片刻,抖抖手腕,如此循环反复,没过多久,一个灯笼便做好了。 墨白将灯笼拿在手里仔细打量,没有发现有何不妥后,随即将其放在一旁,继续制作下一个,直至精疲力竭,方才起身,一边在房间内散步,一边缓缓舒展筋骨。 晚来风急,寂静的屋子里,不时泛起阵阵涟漪,老旧的铜炉里,烧红的炭火不时迸发出几声脆响。墨白走了一会儿,困意来袭,吹灭油灯后,便回到床上休息,轻轻躺下,闭上双眼。 次日天明,墨白起床洗漱之后,背上竹箱,锁好大门,前往书塾。 墨白一路行来,好不热闹,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每家每户都为今天晚上的灯会做足了准备。书塾大门口,卓不斐早已等在那里,一见到墨白,随即迎上前来,搭住他的肩头。 墨白颇觉意外,朝着东方张望了一下,疑惑道:“今天这太阳也没打西方出来呀?”墨白的言外之意是“平日里不来迟到就算不错了的卓家二少,今天怎么会心血来潮,这么早到学塾?” 卓不斐对着墨白的胸口就是一拳,“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墨白一本正经道:“能,但得分对谁。” 卓不斐不乐意了,提高音量道:“咋的?就我特殊啊?” “啧啧,”墨白咧了咧嘴,“就你?赶着不走,打着倒退,听得明白好赖话吗?别扯那没用的,说吧,这么早来这里等我干啥?”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一股大碴子味,让你少和东北转学过来的刘铁柱打交道,你偏不听,让他带劈叉了吧。” “滚犊子,你说不说?你不说我走了啊,”墨白说完,作势要走。 卓不斐赶忙伸手拉住墨白,道:“你别急呀,我是这样想的,再有六天咱俩不就要去参加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了吗?要是考核通过的话,咱俩就是道一剑宗的弟子了,道一剑宗的弟子是什么?” 卓不斐一脸期待的看着墨白,等待他接话,墨白却无动于衷。 “那是仙人呀!”卓不斐只好自问自答道:“到时候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上学塾了?凭借我临邛玉面郎君的颜值,再加上小白你赛过谋圣的才智,通过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还不是手拿把掐,既然不用上学塾是早晚的事,那还不如宜早不宜迟,今天咱俩就去找沈先生,和他打个招呼,今后就不用再来学塾了。” 墨白疑惑道:“你想当仙人,就是为了不用再来学塾?” 卓不斐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吗?” 墨白抚了抚额,竟无言以对。 道一剑宗的山门所在,虽然离临邛古城不远,但也有大半日的路程,再加上墨白还要做些其他准备,若是再上学塾的话,时间上就会有些来不及,他今日前来,本就打算上完课后,向沈先生辞别的。 现在听见卓不斐这样说,墨白便决定捉弄他一下,戏谑道:“原本你不说的话,我是有这个想法的,既然现在你提出来了,我倒想继续留在学塾听沈先生上课了。” “别介呀,”卓不斐张目结舌,顿了一顿,方才继续道:“小白,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不带这样玩我的。” “看你表现咯,若是你表现好的话,说不定我会改变主意,”墨白说完,迈开腿大步向着学堂走去。 卓不斐赶忙跟上,谄媚道:“小白,你背上的竹箱重不重?我身为大哥,岂能眼睁睁看着兄弟受苦,快放下来,让大哥来背。” 腹黑心狠白小子,阿谀谄媚卓不斐。 生活在杏林巷、小北街、大北街,乃至是兴贤街的人,都清楚一件事:惹谁,都不要惹嬷嬷墨兰捡到的那个孩子,也就是墨白,这是由无数人的惨痛经历验证来的结论。墨白虽然表面上看着人畜无害,其实比谁都吃不得亏,尤其是最见不得心里真正在乎的人被别人欺负。 墨白小时候,一次去学塾的路上,被一群半大的孩子,拦在街上,他们一边捡起地上的石子,扔向墨白,一边嘴里不停的骂,墨白是没爹没娘的野种。 当时围观的人,不但不上前劝阻,反而乐滋滋地站在一旁,指指点点,幸灾乐祸。到最后,还是卓不斐路过,领着家丁侍从,赶跑了他们。 后来这群半大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落单的时候,被墨白一一找上,不打不骂,只是眼神发狠,二话不说地逼着他们吃下数坨牛粪。 这件事在临邛古城传开后,便不再有人敢当着墨白的面,议论他的身世。 还有一次,墨白抱着绾绾在卫大婶自家开的鸡毛小店玩闹,一名醉汉,前来打酒,见只有卫大婶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便借着酒劲,污言秽语,调戏卫大婶。 卫大婶哪里听得了这话,受得住这气,当即就给了他两个大嘴巴子。醉汉先是被打蒙了,反应过来之后,恼羞成怒,酒壮怂人胆,就要对卫大婶动手。 墨白见状,放下绾绾,抄起一旁的菜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醉汉的脖子上。当时墨白身上的那股戾气狠劲,仿佛下一刻便要血溅当场。 醉汉顿时就被吓得醒了酒,焉了吧唧,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小店。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久而久之,“宁愿得罪流氓恶霸,不要招惹墨家小子”便成了人们心中的共识。 人之初,性本善,但生活中总有一些血淋淋的事实,教会人们,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墨白与卓不斐走进学堂,来到二人自己的座位坐下。 从学塾大门口到学堂的这一段距离,墨白从没觉得有哪一次像今天这么长过。 第六章 上元佳节 一路走来,卓不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是对墨白嘘寒问暖,就是为墨白捏肩捶背的,他受得了,墨白却受不了了,只好松口,答应他今日上完课后,便与他一块儿向沈先生辞行。 好不容易熬到课业结束,还不待墨白整理好课本,卓不斐便拉起墨白,去找沈先生。 沈先生端坐在书桌后,正在看书,看见二人敲门进来,便放下手中书籍,询问他们找自己有什么事。卓不斐不语,只是一个劲的冲着墨白挤眉弄眼,示意由他来说。 墨白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实在搞不清楚,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卓家二少,怎么就会这么不愿意上学塾和怵沈先生,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墨白只得上前一步,作揖行礼后,向沈先生说明了自己二人的来意。 一袭白色儒衫的高大男人知道墨白是来向自己辞行去参加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后,颇觉惋惜,一脸遗憾地道:“今年乡试在即,你身为临邛古城最年轻的秀才,很有希望考中举人,到时候再参加会试,殿试,连中三元,也不是没有可能。” 墨白诚恳地道:“先生,学生读书求学只为明智,并无心科举。” 一袭白色儒衫的高大男人还欲再言,但一想到自己的遭遇,话到嘴边,便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也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既然你已经考虑清楚了,先生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人生路长,学可以不上,书却不能不读。” 沈先生说完,收起书桌上的几本书籍,递给墨白,继续道:“这几本书,我都读过了,受益良多,今日便赠送给你,闲暇之时,可以多翻翻。” 一袭白色儒衫的高大男人又将卓不斐招到自己身前,取下自己头上的玉簪,别在卓不斐的头上,道:“先生知道你素来不爱看书,就不送你书籍了,这支玉簪,是先生的先生送给我的,今日我便将它转送给你。最后,先生再送你二人一句话:‘苦心人,天不负,有志者,事竟成’。” 墨白与卓不斐退出房间之前,向自家先生作揖致谢,一袭白色儒衫的高大男人只是挥了挥手,轻轻说道:“去吧。” 墨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塾,怎么与卓不斐分开,又是怎么回到家的,他满脑子都是沈先生,以及沈先生与自己说话的内容。 沈先生送给墨白的书,共有六本,三本蒙学书籍,三本闲杂书籍,墨白打开一本蒙学书籍,翻阅起来,书籍正文内容旁边,写有不少沈先生自己的批注与见解,不知不觉,墨白便看得入了神,直至身穿淡黄色碎花棉袄的小姑娘叫自己去她家吃晚饭,墨白才如梦初醒。 小姑娘一脸纠结地走进房间,见着墨白的第一句话,便是“小白哥哥,绾绾今天睡午觉睡过头了,不是故意不去接你放学的,你不会生绾绾的气吧?” 墨白合起书籍,放在一旁,将小姑娘搂进怀里,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道:“当然不会,小白哥哥心疼绾绾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舍得生绾绾的气?” 小姑娘听见墨白这样说,顿时开心了起来,笑道:“太好了,太好了,小白哥哥没有生我的气。今天上元佳节,娘亲在家里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让我过来叫你呢,小白哥哥,咱们去吃好吃的吧。” 这个时候,卫大婶也走了进来,说道:“小白,过来和叔叔婶婶一块儿过上元佳节呀。” 墨白点了点头,抱起小姑娘,跟着卫大婶一块去了隔壁。 吃过晚饭后,墨白回到家里,先是拿出昨天做好的灯笼,挂在房子两边的房梁上,随后又取出花灯,和卫大叔一家三口相约着来到杏林巷附近的一条小河边,送花灯。 花灯,作为上元佳节的象征,寓意着光明和希望,临邛古城里居住的人们,希望通过送花灯的方式,来寻求心灵的慰藉以及表达自己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墨白一共做了四盏花灯,一盏是嬷嬷墨兰的,一盏是自己的,还有两盏,则是自己连长什么样也不知道的亲生父母的。 在给嬷嬷祈福的花灯上,墨白写的是“即使没有我在身边,你在另外一个世界,也要过得幸福”。 在给自己亲生父母祈福的两盏花灯上,墨白写的是一样的内容“希望我能早日找到你”。 至于给自己祈福的那盏花灯,墨白则什么也没有写。 青帝东来,和风待柳,赤水河河水浩浩汤汤,日日夜夜无休无止地自西向东奔流而下,汇入大海。 今日便是墨白和卓不斐约定前往道一剑宗的日子,只见临邛古城南边城门处,两名模样清秀的少年,一白衣,一灰衣,身后各自背着一个包裹,缓缓走出城门。 两人正是墨白与卓不斐,墨白着灰衣,卓不斐穿白衣。 墨白率先开口问道:“你爹这么宝贝你,如今你就要出远门了,你爹就没想着要来送送你?” 卓不斐答道:“怎么不想,但我没让。男子汉大丈夫,分离何须作小女儿状,哭哭啼啼,婆婆妈妈的,我最不愿看见这样的场景。你呢?家里都安置好了?” 墨白道:“都安置好了,本来也没有什么东西,锁好门后,钥匙我就没带在身上,交给卫大婶了,请她帮忙照看屋子。” “小姑娘哭得厉害吧?” “我走的时候,小姑娘还没醒呢,不敢让她知道。” “小姑娘可记仇了,等你回去,有你好受的。”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 一轮红日自东方缓缓升起,二人边说边走,渐行渐远。 西南巴蜀之地,山高而路险,水清而崖深,层峦叠嶂,气象万千,云蒸霞蔚,变化无穷。 墨白与卓不斐走出官道,一路行来,但见远山如黛,青松葱葱,飞瀑流泉,溪水淙淙,当真是一步一景,只瞧得二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第七章 三宫六殿 沿途那慕名而来专为游山玩水的人,也着实不少,只不过天地间的奇观异景,大都深藏于幽静之处,道阻且长,非心志坚定者,不可得见。 人到底是血肉之躯,好逸恶劳,意志薄弱者占十之八九,风景虽美,那专为游玩赏景的人却也只能浅尝辄止,望而却步。 道一剑宗宗门所在白鹤仙山,上连竹溪湖,下接九里畔,巍峨矗立,高耸入云,峰峦起伏,连绵百里。平日里只见白云环绕山腰,不见山顶真容。其间山林密布,飞瀑流泉,珍禽异兽,天材地宝,不知凡几。 时至正午,红日高悬,墨白与卓不斐找到一个阴凉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取出包裹里的干粮,吃了起来。 二人吃饱喝足,休息了大概有一炷香时间,便又起身继续赶路。 墨白与卓不斐好不容易,终于来到白鹤仙山山脚下,道一剑宗早已安排好了门下弟子在此接待前来参加自己宗门这次入门考核的人。 只见在道一剑宗上山台阶之前,排着一列长长的队伍,排队的人,都是前来参加这次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队伍的尽头,有两位头别玉簪,身着素色玄衣的俊美男子,一人执笔端坐,一人站立一旁,神色温和,举止从容,负责给排队的人登记入册。 望着这排成长龙的队伍,墨白与卓不斐不禁瞠目结舌,按照这个排法,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卓不斐拍了一下墨白的肩膀,道:“我有办法,跟我来。” 墨白跟着卓不斐来到一旁,只见卓不斐取下包裹,从里面抓出一大把银票,撒在空中,一边撒,一边大声地喊道:“这里有人在撒银票,大家快来抢呀!”就在众人过来哄抢之际,墨白与卓不斐趁机排到了队伍前面。 墨白不由得对其竖起了大拇指,你这是有办法吗?你这是有钱! 卓家富甲一方,卓不斐作为卓家家主最疼爱的儿子,自然不愁钱花,只愁钱花不出去。 二人的这番举动,自然逃不过道一剑宗弟子的眼睛,站在一旁的那位俊美男子以心声传音道:“他们二人的行为,不合情理,要不要让他们出去,重新排过?” 执笔端坐的俊美男子手上不停,同样以心声回道:“他们此举虽然不合情理,却在规则之内,况且修炼之道,便是要善于利用自身能够用到的一切资源,无妨。” 没过多久,便排到墨白与卓不斐,执笔端坐的俊美男子将二人的姓名、年龄、籍贯登记入册后,又一人给了他们一块玉牌,玉牌上写有编号,墨白的是一千零一,卓不斐的是一千零二,代表着他俩是第一千零一和第一千零二个前来参加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 二人接过玉牌之后,道了声谢,这才顺着台阶,渐次登高。但见青山绿水环抱之中,数十间殿宇依着山势或高或低地构筑,结构严谨,气势磅礴,蔚为壮观。 白鹤仙山上有名的建筑,除了道一剑宗掌教纵横剑神萧临渊独自一人居住的临渊阁外,还有三宫六殿,分别是逍遥宫、红尘宫、正气宫、玉清殿、幽兰殿、青莲殿、紫宸殿、潇湘殿以及绮罗殿。三宫六殿的话事人,都是道一剑宗的顶尖战力,道法高深,术法精绝。 “纵横剑神世无双,三宫六殿九剑仙”,便是山上其他修仙门派对于道一剑宗顶尖十人的概括。 白鹤仙山山顶之上,道一剑宗专门划出了一片区域,用于前来参加入门考核的人居住,至于临渊阁和三宫六殿,暂时不对他们开放。 墨白和卓不斐拿着玉牌登上山顶之后,自有道一剑宗的弟子接引,将二人带到属于自己居住的地方,暂住一宿,静待明日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开始。 到达房间,道一剑宗负责引路的弟子一离开,卓不斐便一屁股坐在床上,一边揉手揉脚,一边喊累道:“累死小爷我了。” 墨白摇了摇头,放好包裹,从中取出一本沈先生赠予自己的书籍,来到窗边,推开窗户,正待要读,却被窗外的景象所吸引。 但见窗外余霞成绮,湖静如练,湖面之上,无数仙鹤成群结队,比翼齐飞。 领头的那只仙鹤之上,站着一位女子,秀眉白面,仪范清泠,衣似苍山之雪,目如洱海而清,长身玉立,流风回雪,无比契合墨白想象中的仙人模样。 墨白不禁看得痴了,脑海中不由浮想到那句: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仙鹤上站立的清冷女子好似注意到了墨白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多时,夕阳西下,芳踪渺渺,墨白却依然静驻窗边。 “还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不知何时,卓不斐来到墨白身边,墨白却毫无察觉,吓了一跳,惊慌失措道:“没,没看什么。”墨白压根就没有听清楚卓不斐说的是什么,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 卓不斐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一边拍手大笑,一边继续挖苦墨白道:“怎么,动心啦?对人家仙女一见钟情啦?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墨白假装镇定,嘴硬道:“没,你别瞎说,我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呢。再说了,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仙女,而我呢,却连明天的入门考核能不能通过,都不知道。” 墨白说到后面,神情不禁黯然了下来。 卓不斐一把揽住墨白的肩头,安慰道:“哥们儿,别这么丧呀,沈先生是怎么给我们说的来着?”说到一半,卓不斐突然忘词了,揪着头发冥思苦想,忽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继续说道:“对了!就是这句:‘苦心人,天不负,有志者,事竟成’!” “也真是难为你了,”墨白一扫颓势,重新打起精神,给自己和卓不斐加油打气道:“不错,‘苦心人,天不负,有志者,事竟成’,我们一定能够通过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成为仙人。” 卓不斐握住墨白伸出的手,说道:“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墨白,不怕输,也从不肯轻易认输。”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到了晚上,卓不斐的大哥卓不凡来到二人居住的地方,一方面是为了给二人加油鼓劲,一方面也是为了给二人说一些明日考核需要注意的事项。 第八章 入门考核 明亮的灯光下,但见卓不凡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容貌与卓不斐有七八分相像,举止从容,谈吐儒雅。 房间内没有桌子板凳,唯有两张床,三人便盘膝坐在床上,墨白与卓不斐坐一张床,卓不凡自己坐一张床。 卓不凡说了一会儿,略觉有些口渴,便从自己腰间的乾坤袋里取出一壶仙家酒酿,给自己和二人各倒了一杯。 墨白和卓不斐都被卓不凡这一手凭空取物的神奇手段震惊到了,瞠目结舌,只觉得难以置信。 卓不凡便给二人解释道:“这是乾坤袋,属于仙家法器的一种,内有小天地,芥子可纳须弥,专为储物之用。既然提到仙家法器,那便与你们再多说一些。天地间,仙家法器共分为两种,一种为天地自然孕育而生,一种为炼器师后天炼制而成。” 听到这里,卓不斐不由问道:“大哥,什么是炼器师?” 卓不凡耐心回答道:“所谓炼器师,与炼丹师、阵法师一样,都是精于某道的修士,你也可以将其理解为凡间世俗精通某种手艺的手艺人。” 卓不斐忍不住插话道:“嘿!这不就是铁匠、大夫和画师嘛,还整的这么高深莫测。” 墨白赏了卓不斐一个板栗,说道:“瞧给你能的,究竟是听你说,还是听你大哥说?” 卓不斐捂着脑袋,闭口不言。 卓不凡强忍笑意,道:“我这弟弟,也就只有你才治得了他。但这一次,他说的倒也没错。” 有了卓不凡为自己说话,卓不斐顿时硬气了起来,道:“看吧,我这叫话糙理不糙。” “给你三分颜色,你就要开染坊啊?别打岔,听卓大哥继续说。” 卓不斐抿了一口杯子里的仙家酒酿,继续道:“仙家法器根据自身品质的优劣,由下往上,可分为匠物、法宝、仙兵以及神器,就拿储物法器来说,乾坤袋的品质越好,小天地内的空间便越大,能够存放的物品自然也就越多。” 卓不斐取下自己腰间的乾坤袋递给二人观看,然后道:“我腰间的这个储物袋,就只是一件法宝,内蕴的小天地,便只等同于我三人所在的房间这么大,而且还只能装些死物,比如衣服、酒酿之类的,活物则不能装。” 墨白与卓不斐看过之后,恋恋不舍地将乾坤袋递还给卓不凡。 卓不凡将乾坤袋挂回腰间,继续道:至于一些传说中的仙兵、神器,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之物,不仅威力巨大,而且自身内蕴的小天地无比广袤,不仅能装死物,装载活物也不在话下,一经问世,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惹来无数大能争抢。” 卓不凡口中所说的一切,在此之前,墨白与卓不斐闻所未闻,现在听来,不由啧啧称奇,惊叹不已。 一夜无事,次日天明,终于到了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日子。 墨白与卓不斐早早起床,打来清水洗过脸后,从包裹里取出干粮,交换着吃了起来。二人手中干粮尚未吃完,忽听得钟声镗镗响起,正从昨日来时路过的广场方向传来。 二人随即起身,向着广场方向行去,到得广场,但见场上人山人海,偌大一个地方,已被挤得水泄不通,毫无落脚之处。 墨白站在场边,粗略看了一下,恐有数千人之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有。 这些人,同墨白和卓不斐一样,都是前来参加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天南海北,四面八方,不远万里。 一炷香时间后,钟声渐止,道一剑宗三宫六殿之主化虹而来,气势恢宏。在其身后,跟着各自宫殿的弟子,或骑仙鹤,或御飞剑,不一而足。 广场之上,前来参加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众人尽皆为空中的景象所骇,瞠目结舌,寂静无言。 化虹而来的九人转瞬即至,相继落在众人面前的高台之上。 鸦雀无声的广场上,有人率先认出了九人的身份,激动地吵嚷道:“逍遥宫逍遥剑仙楚天阔、红尘宫无情剑仙笑红尘、正气宫浩然剑仙薛衍生、玉清殿紫电剑仙燕无痕、幽兰殿青霜剑仙莫轻语、青莲殿长河剑仙云青山、紫宸殿流萤剑仙叶清、潇湘殿暮雨剑仙叶澜、绮罗殿落霞剑仙上官星颜,这次入门考核,道一剑宗三宫六殿之主竟然全都来了,当真是不可思议!” “这趟来的真真是值了,就算不能通过今日的考核,能够得见这九位剑仙的真容,我此生也无憾了!” 人群中,有女子花痴道:“啊!居中那位便是紫电剑仙燕无痕吗?不愧是我们西南剑州出了名的美男子,果然是风度翩翩,气宇不凡!”花痴女子说完,激动地挥舞双手,高声喊道:“紫电剑仙,我要嫁给你……” 花痴女子身旁,一矮小男子忍不住出言嘲讽道:“你就是叫破了喉咙也没有用,紫电剑仙注定是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得不到的男人,看见他左手边的那位青衣女子了吗?那便是紫电剑仙的双修道侣:道一剑宗幽兰殿话事人,青霜剑仙莫轻语,他们二人站在一起,才叫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真正当之无愧的神仙眷侣。就你,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吧。” 花痴女子怒道:“臭侏儒,你说什么?” 矮小男子生平最恨别人骂自己侏儒,更何况前面还加了一个‘臭’字,顿时怒不可遏,还击道:“我说让你别痴心妄想,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不要说是紫电剑仙,但凡是个男的,都不会看得上你。” “臭侏儒,你找死……” “来呀,没有自知之明的丑女人,谁怕谁……” 二人随即大打出手,薅头发、吐口水、踩脚趾……无所不用其极。 墨白和卓不斐不明所以,拉住同站在广场边,一位上蹿下跳的男子问道:“这位兄台,道一剑宗三宫六殿之主究竟是何许人也?至于让大家这么激动吗?” 第九章 红尘秘境 男子神色鄙夷,给了二人一个白眼,什么也没有说,仿佛又什么都说了。 最后见二人实在不解,方才勉为其难地替二人解惑道:“你们从哪儿来的,连这个都不清楚?他们九人都是道一剑宗的顶尖战力,平日里不是在斩妖除魔,便是在闭关修炼,极少在世人面前出现。往次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他们九人当中,能有一两位露面就算不错了,像今日这般九人全部到场的,从所未有,你说大家能不激动吗?” 卓不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了然道:“原来如此。” 墨白却想得更深一些,一边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一边沉吟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次他们九人联袂而来,必定是有什么目的。“ “这位兄台,脑子转得挺快呀!”墨白与卓不斐先前询问的那位男子称赞了一声后,继续道:“听说这次前来参加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众人中,有几个不错的好苗子,他们九人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观看这些好苗子在入门考核中的表现,若是满意,便收为弟子,作为自己的传人培养。” 墨白疑惑道:“既然他们九人这么厉害,那上赶着拜他们为师的人,肯定多了去了,还用得着他们自己亲自出面收徒吗?”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男子故作高深道:“世人只知寻真师难,却不知真师觅高徒更难,有些时候,山上仙师为了找到一个自己满意的弟子,往往需要花费无数的时间和心血,若是运道不好,一个不济,甚至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瞎功夫。” 墨白点了点头,以示了解,继续问道:“敢问兄台,这几个好苗子,都是什么身份?” 男子一脸得意,道:“问我你就算是问对人了!道一剑宗十六年来未开山门,这十六年间,我西南剑州无数天才如雨后春笋一般,应运而生,得天独厚,其中公认修仙资质最好的,尤有七人。” “咳咳……”说到这里,男子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大千王朝孪生兄妹,皇子刘志与公主刘灵,一个是太阳圣体,一个是太阴圣体,首当其冲。传闻十年前,当朝皇后在生产二人时,天降祥瑞,日月同辉,二人顺利出世后,皇帝刘景龙颜大悦,当即下令,大赦天下,与民同庆。” 卓不斐忍不住出言问道:“他们二人也来参加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了吗?在哪儿呢?我怎么没有看见?” 男子伸手一指,道:“诺,广场第一排居中而站的那两位便是。” 墨白与卓不斐顺着男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第一排瞧见了一对瓷娃娃,衣着华贵,眉心各有一点红痣,左右两边簇拥着数十位侍从,目中精光流转,估计是皇帝刘景派来保护他们二人的皇家供奉。 男子继续说道:“与太阳圣体、太阴圣体站在一排的其余五位,也不简单,分别是混沌体吴敌,元灵体叶璃月,她同时也是道一剑宗紫宸殿流萤剑仙叶清的女儿,至于另外三位,则都是先天剑胎,司徒少卿、诸葛鸾星与莫离。” 卓不斐小声嘀咕道:“先天剑胎,那不和我大哥一样。” “唉,”男子不由叹了一口气,道:“时也,命也,运也,人与人之间的造化际遇,当真是说不清楚。二十年前,卓家大少爷卓不凡先天剑胎的身份一经发现,便惹来道一剑宗不少仙人的争抢,甚至连逍遥宫逍遥剑仙楚天阔也出面了,而今天,竟然一下出现了三个。常言道:‘物以稀为贵’,这一次,先天剑胎也不再是香饽饽了。” 男子的这番言论,自然是他自身目光短浅的想当然了。 “肃静!”就在男子感慨之际,一道醇厚的男声在众人耳边响起,亮如洪钟,响若惊雷。 众人随即安静了下来,但见一位剑眉星目,身着宽大玄衣的儒雅男子走上高台。 儒雅男子先是向三宫六殿之主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面向众人,从容说道:“在下是道一剑宗逍遥宫大弟子卓不凡,此次入门考核,便是由我来主持。接下来我将宣布考核内容,还望诸位认真聆听,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询问,不必拘谨。” 逍遥宫话事人逍遥剑仙楚天阔是一个不修边幅的邋遢汉子,高额宽目,浓眉大眼,胡子拉碴,腰间别有一枚朱红色的酒葫芦。 只见他望向儒雅男子的眼神,满是赞许,以心声冲着身边道一剑宗其他几个宫殿的话事人一脸炫耀地道:“瞧见没得?勒个就是我教出来的弟子,长得恁帅,待人接物,多巴适!” 头别白玉簪子,下颚留有长髯,一身书生打扮的正气宫宫主薛衍生拆台道:“你得意个锤子?这都是不凡这孩子自身底子好,与你有啥子关系,瞧给你能的,还在我们大家面前炫耀上了。” 楚天阔不以为意,一脸幺豁道:“啧啧,你这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要不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心眼子就是小呢,有本事你也教出一个像不凡这样的徒弟来给老子看看呀。” 薛衍生被他噎得吹鼻子瞪眼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人身旁,其余几位盘膝而坐的话事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置身事外,不予理会。 和楚天阔斗嘴,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楚天阔满意地取下腰间别着的朱红色葫芦,美美地饮了一大口酒后,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舒服的打了一个酒嗝儿,这才盘坐在蒲团上,继续看向自己的得意弟子。 儒雅男子正是卓不凡,他站在高台上,声音朗朗: “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每次都不相同,这一次,尤为特殊,共有五关,通过一关者,便可以成为道一剑宗的记名弟子;通过三关者,能够走上高台,接受三宫六殿话事人的挑选,由其收为嫡传;通过五关者,可以选择自己心仪的师父,并获得宗门赏赐的仙家法器一件。” 卓不凡说完,手捏法诀,随着他施法完成,一道耀眼的白光一闪而过。白光消失,在众人面前,竟凭空出现了一道光门。 第十章 境灵问心 卓不凡手指光门,继续说道:“这道光门是我道一剑宗红尘秘境的入口,此次考核你们便需要在这里面完成,还记得上山时发给你们的玉牌吗?那便是进出秘境的钥匙。诸位进入秘境之后,切记要随身保管,千万不可丢失,否则便会被困在秘境里面,不能出来。至于具体考核些什么,诸位进入秘境之后,自会知晓,在下便不再多言。诸位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若没有的话,便请进入秘境吧。” 灰蒙蒙的东方天际,云层裂开缝隙,红日破晓,朝霞漫天,璀璨的金色光芒铺满山巅。场上众人沐浴在阳光之下,早已迫不及待,纷纷拿出玉牌,依序进入秘境。 墨白拉着卓不斐走到一旁,提议道:“现在还不知道考核内容具体是什么,但依照你大哥所说:‘五关考核只要通过一关,便能够成为道一剑宗的记名弟子’可以推断,此次考核,必定不会简单。常言道‘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待会儿进入秘境之后,我俩最好一起行动,彼此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卓不斐点了点头,赞同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墨白道:“正好,我玉牌上的号数是一千零一,你玉牌上的是一千零二,待会我进入秘境之后,便在原地等你。” 卓不斐难得动了一回脑子,道:“那要是咱俩进入秘境之后,不再同一个地方怎么办?” 墨白神色凝重,思考了一会儿,却也没有想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得无奈道:“我进入秘境后,先在原地等你一会儿,倘若真如你所说,那也没有办法,咱俩便只好各自小心,随机应变了。” 卓不斐再次点头。 场上人数逐渐减少,过不多时,便轮到了墨白,他转头望向卓不斐,道了一声“保重”后,随即走进秘境。 卓不斐对着墨白挥了挥手,待道一剑宗的弟子念出一千零二号后,紧随其后,也进入了光门。 墨白踏入光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待其睁开双眼,但见自己躺在一片桃花林中,枝头的桃花,粉的娇艳欲滴,白的素雅清新,它们相互交织、映衬,如云似霞,把天空都染成了梦幻的色彩。 就在墨白坐起身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时,突然听见一道不包含任何情感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欢迎来到红尘秘境,我是维持秘境正常运行的境灵,你可以称呼我为问心。所谓红尘秘境,其实就是一方小天地。在这里,同样拥有日月星辰,山河湖泊,而我身为境灵,便是这方天地的老天爷,一切事物的主宰。” 墨白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红尘境灵却不管这些,自顾自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真炼道,首重资质,但比资质更加重要的,却是一个人的心性。倘若一个人,突然间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却没有拥有能够与之相匹配的心性,来驾驭这份力量,那对这个世道而言,非但无益,反而有害。修仙,不仅在于修力,更在于修心,此次考核,便是要检验你的心性,是否能够支撑你成为仙人,小子,你准备好了吗?” 墨白眼神坚毅,重重点头,大声道:“这一刻,我已经等得太久了。” “小声些,不用这么大声的喊出来,我能听见,”红尘境灵话音缥缈,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入门考核正式开始,小子,自求多福吧。” 墨白一脸疑惑,问道:“问心,你还没有告诉我,我具体需要做些什么呢?” 墨白耳边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越来越远,“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你满足通关条件的时候,自然便会明白的。” 既来之,则安之,尽管墨白还是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但也很快调整好心态,打定主意来个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其余前来参加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人,不管进入秘境是早是晚,也都在同一时间遭遇了和墨白相同的情况。众人中,无论是太阳圣体刘志、太阴圣体刘灵等天资出众之人,还是剩余的其他平凡之辈,都只觉得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秘境外高台上,道一剑宗众人通过卓不凡施展的宗门秘法‘镜里观花’,将所有参加考核之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紫宸殿流萤剑仙叶清是出了名的女儿奴,但见他一双虎目从未在叶璃月身上离开过片刻,脸上尽是牵挂之色。 潇湘殿暮雨剑仙叶澜与流萤剑仙叶清是同胞兄弟,见状出言安慰道:“大哥且放宽心,凭借璃月这丫头的聪明才智,通过此次入门考核,不成问题。” 叶清头也不回,依然盯着自家女儿的身影,道:“这个我自然也晓得,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要去担心呀。” 绮罗殿落霞剑仙上官星颜姿容绝美,初升朝霞斜照在她面颊之上,晶莹华彩,越发衬得她肌肤白皙,玲珑剔透。 只见她柔柔说道:“叶清师兄,你坐在这里担心也是无用,不如小妹我弹奏一曲《冰心诀》,为你安神可好?” 叶清拒绝道:“小师妹好意,师兄心领了,只是师兄现在实在没有这份心思。” 上官星颜声如黄鹂,道:“既然师兄没有这份心思,那便算了。” 一身书生打扮的薛衍生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道:“别呀!小师妹,你叶清师兄不愿意听,薛师兄我愿意听呀。咱们道一剑宗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小师妹你弹琴的技艺乃是一绝,要是错过,岂不可惜?” 上官星颜莞尔道:“薛师兄谬赞了,在红尘师兄和无痕师兄面前,小妹这点雕虫小技,哪敢造次。” 笑红尘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身长八尺,一袭红衣,淡笑道:“小师妹过谦了,我、无痕师弟与你一块儿跟随师父学琴时,就属你最有天分,师父常常夸你不仅蕙质兰心,而且聪明好学,一点就透,不像我和无痕师弟,脖子上面,顶着的是颗榆木脑袋,不开窍。” 笑红尘这番话,惹得众人发笑不止,便是性子最为清冷的莫轻语,也不禁嘴角微翘。 众人笑过之后,燕无痕在一旁唏嘘道:“是呀,现在回想,那已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 道一剑宗顶尖十人尽皆师承上任掌教寂灭剑尊柳行简,十人之中,大师兄萧临渊修炼天赋最好,成就最高,寂灭剑尊闭关之时,常常由他代师授艺。 寂灭剑尊仙逝之后,宗门之中尤以萧临渊声势最盛,并无别人可与之争,是以其顺理成章地接任了掌教一职。他接任以来,励精图治,攘外安内,一方面大力扶助同门,一方面严格挑选弟子,将宗门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条,颇为门人信服。 第十一章 淌水捉鱼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但见一位相貌清癯,身材高瘦,白衣白发的老者忽然出现在高台之上,来人正是道一剑宗现任掌教纵横剑神萧临渊。 高台之上,众人纷纷起身,迎上前来,一一行礼。 “无需多礼,”萧临渊双手虚抬,接着问道:“适才好生热闹,不知诸位师弟师妹在聊什么呢?” 薛衍生回答道:“掌教师兄,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请小师妹为我们抚琴呢。” 萧临渊眼含笑意,轻捋颌下白须,道:“如此说来,我来得正是巧了。” 上官星颜从自己的纳物法器里取出一张古琴,道:“既然如此,小妹我就献丑了。” 古琴通体呈墨绿色,名叫“幽篁”,由桐木、梓木结合制作而成,乃是一张传世名琴,造型简约,线条流畅,琴体在琴项处内收,形成短弧,音韵明净。 上官星颜为了得到这张古琴,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自是十分珍视。 但见她坐下后,将幽篁古琴横膝而放,玉手纤纤,晶莹如玉,或抹或挑,或拢或拨,指法娴熟,技法华丽,不说听闻琴声,便是只观其演奏,已是一种十分难得的享受。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萧临渊、笑红尘、燕无痕三人精通音律,听得分明,只觉琴声清丽,曲调悦耳,直击人心。 过了一会儿,琴声微弱,如高山流水,缓缓而逝,虽近在咫尺,却难以捉摸,又似远在天涯,遥不可及,直教人听得抓心挠肝,不知所以。随着上官星颜双手压住琴弦,琴声渐渐停止。 一曲终了,众人依然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红尘秘境内,墨白走出桃林,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小山村。但见四周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土地肥沃,屋舍俨然,层层叠叠的梯田内,数十位村民顶着太阳,来来往往,耕种劳作。 离梯田不远的小溪里,一群半大的孩子脱了鞋子,光脚淌在水里,正在捉鱼。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捉住一条,顿时欢天喜地地跳上岸来,沿着小溪开得正艳的桃花林,追逐打闹。 他们中一个双手拿着草鞋的小男孩抬眼瞧见墨白后,大声呼喊道:“他醒了……他醒了……” 墨白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群孩子便已围在他的身边,欢呼雀跃,七嘴八舌,“大哥哥,你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呀?” 墨白一脸惊讶,反问道:“从天上掉下来?我不是躺在桃树下的吗?” 手中拿着草鞋的小男孩答道:“大哥哥,你从天上掉下来后,正好挂在树枝上,是我们发现了你,并将你弄下来放在桃树下的,你不记得了吗?” “笨,”小男孩旁边一个光着脚丫的小女孩一把推开他,并给了他一个白眼,道:“那个时候大哥哥已经昏过去了,当然不会记得。” “应该这样问,”光脚小姑娘牵起墨白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大哥哥,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我们这儿来的吗?” 墨白望着小姑娘纯净无暇的眼睛,竟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方才含糊不清地道:“怎么来的?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记得我正在爬上,爬上山顶后,突然出现了一道光门。好奇驱使下,我走进光门,接着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等我再次醒来,就已经到你们这里了。” 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谨慎起见,墨白并没有告诉这群孩子有关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事情。 年少不经事,懂事已中年,光着脚丫的小姑娘对墨白的话深信不疑,一脸天真地道:“我知道了,大哥哥你走进的那道门一定是传送门,就像城里台上变戏法的白胡子老爷爷一样,打开门,走进去,关上门,外面的人再打开门,他便消失不见了。” 孩子们顿时哄笑不已,墨白也不禁哑然,光脚小姑娘这样说,倒也没错,自己确实是走进光门后,便从原来的地方来到了这里。只不过这两者之间,却有天壤之别,一个是骗人的障眼法,一个是仙家法术,不可相提并论。 这群孩子笑过之后,又你一言,我一语地问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大哥哥,你会捉鱼吗?” 墨白并不觉得吵闹,反而乐在其中,极有耐心的听完孩子们的问题后,一一答道:“我叫墨白,上面一个‘黑’,下面一个‘土’的‘墨’,白天的‘白’。” 墨白说完,看见孩子们直挠头,就又捡起一根树枝,蹲下身来,一笔一划的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孩子们这才恍然。 “至于下河捉鱼,我可是个中好手,打我记事起,只要是去捉鱼,太阳下山,到了该回家的时辰,我腰上的鱼篓便没有不满的。” “吹牛”,这群孩子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只有光着脚丫的小姑娘摇晃着墨白的手,怯生生问道:“大哥哥,既然你这么厉害,可以帮我捉鱼吗?它们太狡猾了,我总是捉不到。” “当然可以!”墨白答应的极为爽快,接着便在这群孩子的簇拥下,来到小溪边。 墨白拣选了一段溪水仅仅没过膝盖的溪流,从小女孩手里接过竹篓,系在腰间,脱下鞋子,卷起裤管,这才去下水捉鱼。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些许花瓣,悠悠荡荡。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借此机会,墨白也想教这些孩子一些捉鱼的技巧,便一边弯腰淌水,一边说道:“鱼比较喜欢待在阴暗的地方,比如水草底下,因此找鱼的时候,要多留心有水草的地方。发现鱼的踪迹后,既要眼到,又要手到,讲究的就是个快、准、稳。” 一开始发现墨白的那个小男孩擤了一把鼻涕,问道:“大哥哥,什么是‘快’、‘准’、‘稳’呀?” 墨白解释道:“所谓‘快’、‘准’、‘稳’,便是指出手要快,下手要准,握手要稳。” “看见鱼后,出手要快,不然鱼一溜烟就游不见了。” “下手要准,不是指直接抓鱼,而是要抓鱼的下方。” “鱼身上滑不溜揪的,一不小心,便会从手中滑走,因此捉住鱼后,握手要稳。” 墨白话音未落,便捉了一条巴掌大小的青鱼上来,孩子们顿时欢呼不已,看向墨白的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墨白将鱼随手放入竹篓,接着弯腰继续捉鱼,这次不用再向孩子们说教,上鱼极快,不大一会儿,墨白腰间的竹篓便满了。 墨白换了一个空的竹篓挂在腰间,继续捉鱼,直至每个孩子腰间的竹篓都被装得满满当当后,才跳上岸来,穿上鞋子。 光着脚丫的小姑娘生平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鱼,嘴角流下一连串晶莹的哈喇子,睁大了双眼,笑颜如花。 孩子们开心的将墨白围在中央,领着他向不远处的农舍走去,神采奕奕,精神焕发,一个个好似打了胜仗的将军。 第十二章 三足鼎立 天色渐晚,倦鸟归巢,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在桃花林中此起彼伏,为静谧的暮色增添了几分生机。夕阳西下,小山村里错落有致的农舍屋顶,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味隐隐飘散开来,在梯田里劳作了一天的人们陆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小山村民风淳朴,村民们见着墨白,问所从来,墨白只好将对孩子们的说辞又向众人复述了一遍。众人听完之后,俱大惊,却又想不到什么合理的缘由,只得将其归结于墨白偶然遇上了神迹,将他尊为天人,都要邀他回家做客。 墨白推脱不过,最后去了光着脚丫的小姑娘家里。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小姑娘的爹爹是一个热心快肠的汉子,他将小姑娘放在肩头,领着墨白还未踏进家门,便高声吆喝道:“孩儿他娘,今儿个有贵客上门,快快将你新酿的桃花酒取来,我陪贵客好好喝一杯。” 小姑娘的娘亲早已得到了消息,磨刀霍霍,杀鸡宰鹅,兴高采烈地备好了一大桌酒菜,只等着三人上桌。 月凉如水,虫鸣啾啾,陈设简单的屋子里,灯光昏黄,小姑娘挨着自家娘亲,墨白挨着小姑娘的爹爹,谈天说地,言笑晏晏。 在此之前,墨白本不会喝酒,奈何招架不住小姑娘爹爹和娘亲的‘轮番上阵’,只得饮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番推杯换盏过后,墨白已然有了七、八分醉意,便借口尿急,走出房门,寻一僻静处醒酒。 明月空悬,繁星点点,墨白独自一人爬上高坡。 山气清佳,冷风拂面,墨白不由酒醒了几分,胸中豪气顿生,竟忍不住仰天长啸,片刻间四下里回音不绝,颇有书上“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之感。 通过酒桌上小姑娘爹爹的高谈阔论,墨白对红尘秘境内的这片小天地,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这片小天地,幅员并不辽阔,虽然也有日月星辰、江河湖泊,却没有大海。 只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一至理,放之四海而皆准,推之百世而不悖,并不会因为其所处天地的不同而不同。 历经无穷岁月的演变,在这片天地,现在唯有三个王朝,南熙、北梁与东启,呈三足鼎立之势,互相掣肘。 北梁势大,这些年来,梁帝曹凌野心勃勃,对内施政恩威并重,巩固权利的同时集权在手,制法削藩,打击异己,诏令禁止外戚宦官干政;对外主张征伐,厉兵秣马,为了实现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曾四次挥师南下,却都为南熙与东启联手所败,不得不班师回朝,修养生息。 东启坐拥天险,雄踞江东,凭借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于乱世之中独树一帜,抵御外敌于国门外,得保一方平安。当朝皇帝司马炽虽无雄才大略,守住祖宗基业却还尚可。 山外青山楼外楼,画舫玹歌何处终?南熙王朝重文轻武,虽然商业繁荣,国力却羸弱不堪,入无法家拂士,出无将帅良才,既有内忧,又有外患,当朝皇帝赵祯却还整日只知贪图享乐,毫无进取之心,朝廷少数有识之士黯然之际,不由喟叹,南熙离亡国之日不远矣。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人世间的朝代更迭,大抵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只是不管朝代如何更迭,最终苦不堪言的,总是黎民百姓,遂有一部分人为避战乱,扶老携幼,不辞辛苦,进入深山,只求能够过上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生活。 墨白现在身处的小山村,就是这样一处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离南熙京城并不远。墨白站在高坡上,极目远眺,隐隐约约,甚至还能看见京城里亮着的万家灯火。 北梁境内,国都睢阳,金碧辉煌的金銮殿里烛火通明。 宽大的龙椅上,梁帝曹凌身着绣金黑袍,身姿挺拔如松,双眸仿若寒星,正凝视着御案上摊开的山川舆图。图上纵横交错的墨线,勾勒着他心中的锦绣山河,每一处山川要隘、城郭村镇,皆似在向他喃喃低语,诉说着尚未被其征服的秘密。 殿外,脚步声急促纷沓,梁帝曹凌的心腹匆匆入殿,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密折:“陛下,粮草辎重已筹备完毕,新兵招募亦如火如荼,各地武库皆在紧锣密鼓盘点,只待陛下一声令下。” 曹凌微微颔首,目光却未曾离开舆图,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河流缓缓移动,似在丈量行军之路,口中低语:“此次征伐,必当倾举全国之力,令东启与南熙咸服。” 俄而,几位谋臣鱼贯而入,皆身着朝服,面色凝重却难掩眼中兴奋之光。 为首的老臣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深谋远虑,老臣佩服。三年前,我等目光短浅,竟然险些误了大事,幸有陛下力排众议,坚持己见,这才培养了一批暗卫,成功潜入南熙与东启的都城,刺杀了他们的皇帝。” 说道这里,老臣悄悄抬眼看了看梁帝的脸色,见其无动于衷,不禁冷汗直冒,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而今南熙与东启民心不稳,自顾不暇,只待我方大军压境,便可成破竹之势,一举攻进两国都城,问鼎天下。” 梁帝曹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道:“行百里者半九十,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这一次,朕一定要让天下人知道,与朕为敌,便是自绝生路。” 御膳房的太监们悄无声息地端上膳食,却不敢稍有惊扰,轻置于一旁桌案后便速速退下。梁帝曹凌视若无睹,他的世界此刻唯有舆图、战略与即将踏上的征途。 金銮殿内一片静谧,唯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仿若擂响的战鼓,催促着一场腥风血雨的开启。 盘中珍馐渐凉,梁帝曹凌却浑然不知,他只觉得周身热血奔涌,那广袤无垠的未知疆土,正张开怀抱,等待着他以征服者的姿态踏入。 第十三章 午夜惊变 墨白在小山村里又待了三天,这些时日,他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整日里只是带着这群孩子摸鱼捉虾、嬉戏玩闹,浑然将道一剑宗入门考核之事忘了个干净。 光着脚丫的小姑娘名叫李玫,这日墨白在她家吃过晚饭,坐在床上,看着小姑娘的娘亲在灯下为自家男人缝补衣服。 小姑娘的爹爹蹲在一旁,编好了一双草鞋,挂在门后,记起日间挖地,挖坏了锄头,便对小姑娘的娘亲说道:“孩儿他娘,锄头损了,明儿个你去城里,记得寻个铁匠铺子,另买一把新的回来。” 小姑娘的娘亲回道:“好。” 听见明天要去城里,小姑娘顿时来了精神,一蹦老高,开心道:“太好了,太好了,又可以去看戏和吃好吃的啦!” 每次去城里,小姑娘的娘亲总会将她带上,一来是路上能有个伴,不至于太过无聊,二来也是带小姑娘去打打牙祭,吃一吃小孩子喜欢的零嘴,解解馋。 小姑娘的爹爹笑着说道:“小白,你明天也跟着一块儿去吧,就当是涨涨见识。” 墨白自无不可。 又过了一会儿,小姑娘的娘亲缝好了衣服,四人洗漱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熄灯睡觉。 墨白睡到午夜,一惊而起,趴在地上,只听得远处隐隐有马蹄之声,听声音是从东面传来,过得一阵,西面也有,接着南面北面也都响起。 墨白预感将有大事发生,不敢耽搁,急忙跳起,夺衣而出,一边穿衣服,一边叫醒小姑娘的爹爹和娘亲,让其去通知小山村里其他的人,以做准备。 这蹄声来得好快,小姑娘的爹娘才出门,四面的蹄声便越来越近,村中的狗儿都犬吠了起来。墨白抱着小姑娘,取下墙上的猎弓与箭袋,背在自己身后,又抄起一柄长剑,握在手里,用来防身。 此时小山村里已然乱了起来,只听得四面八方人声马嘶,一片嘈杂。 小姑娘脸色雪白,双眼圆睁,已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只知道将头深深埋在墨白怀里,一双小手紧紧箍着墨白的脖子。 墨白柔声安慰道:“玫玫别怕,大哥哥在这里呢。” 墨白说完,轻轻推开窗户往外瞧,但见小山村里火光冲天,数十位披甲执锐的精锐骑兵凶神恶煞,见人就杀,毫不手软,宛如阎王殿里派出的勾魂使者,每挥动一次手中利刃,便会带走一条人命。 这伙精锐骑兵,正是北梁大军的斥候。 梁帝曹凌谋划已久,早在自己培养的暗卫刺杀司马炽和赵祯之前,就做了两手准备,若暗卫刺杀失败,他便祸水东引,将罪责嫁祸在对方头上;若暗卫刺杀成功,他便趁着两国动乱之际,兵分两路,同时攻打两国边境。 攻打东启的梁军,由曹凌的心腹大将率领,旨在牵制,不让东启发兵支援。 攻打南熙的梁军,则由曹凌亲自率领,旨在速战速决,一鼓作气拿下南熙王朝后,再合兵一处,共攻东启。 南熙王朝早已腐朽,皇帝赵祯遭人暗杀后,他的几个皇子却只想着争夺皇位,纷纷召回了各自的主要兵力,是以梁帝曹凌御驾亲征,领兵南下,一路行来,几乎没有遇见什么有力的抵抗。 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眼见就要打到南熙京城,梁帝曹凌为了以防万一,特意派遣斥候先行绕路进入南熙京城,以作接应,不曾想却被小山村里的村民发现。为了不走漏风声,斥候首领当即下令,将小山村里的人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平日里安静祥和的小山村,此刻却变成了修罗场。 玫玫的爹爹名叫李德彪,原是一名退伍老兵,只因在南熙京城遇见了玫玫的娘亲,对其一见钟情后,方才跟着她来到了小山村。 此时小山村里的惨象,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的血性,只见他一手护着玫玫的娘亲,一手挥舞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九环大刀,双目通红,状若疯魔,一时之间,这伙梁军的精锐斥候,竟无一人能够近他的身。 梁军斥候首领瞧着李德彪手里尤在滴血的九环大刀,凭借多年的直觉,知道这次碰上了硬茬,调转马头,只是带队将其围住,却不急于进攻,打算慢慢将他耗死。 李德彪看似疯狂,实则清醒,对梁军斥候首领的心思,一清二楚,却置之不理,只是将玫玫的娘亲牢牢护在自己身后,扭头问道:“怕吗?” 玫玫的娘亲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汉子,摇头不语。 得到自己心爱女子的回复,李德彪豪迈一笑,拖刀向前,直直向着前方杀去。 李德彪的刀法大开大合,施展起来,毫不拖泥带水,仅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有两名迎上前来的梁军斥候,被他连人带马,劈砍毙命,或拦腰斩断,或当头劈开,倒地不起的二人二马,四具尸体,竟无一具是完整的。 玫玫的娘亲跟在李德彪身后,亦步亦趋,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种景象,自然难以忍受,止不住地恶心干呕。 李德彪大声怒喝,宛若出海蛟龙,让人不寒而栗。梁军斥候尽皆为他身上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所骇,纷纷畏怯倒退,不敢再上前。 梁军斥候首领见状,不敢再过多耽搁,咽下一口唾液,润了润干涸的嘴唇后,强挺手中长枪,居高临下,直戳李德彪的心窝。 李德彪不慌不忙,双脚稳稳扎根大地,犹如苍松咬定青山。见长枪刺来,他目光一凝,手中大刀猛然一横,“当”的一声巨响,恰似洪钟鸣响,震得周遭空气都嗡嗡战栗。火星四溅中,枪尖被大刀稳稳抵住,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令人牙酸。 梁军斥候首领一击未逞,顺势借力,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改刺为扫,枪杆带着千钧之力,朝着李德彪腰部抡去,势要将其拦腰扫断。 李德彪冷哼一声,毫不畏惧,一个侧身闪退,同时反手挥刀,九环大刀带着呼呼风声,朝着马腿砍去。这一刀若是砍实,骏马必定重伤倒地,战局瞬间扭转。 梁军斥候首领见状,猛勒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扬,惊险避开。紧接着,他身体前倾,借助马匹起伏之势,长枪如蛟龙出海,自上而下,朝着李德彪天灵盖狠狠戳去,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李德彪仰头暴喝,全身劲道灌注于双臂,双手紧握刀柄,奋力向上格挡。大刀与长枪再次剧烈碰撞,力量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地上的沙石被掀飞而起,迷得人睁不开眼。 第十四章 当仁不让 场上,二人你来我往,身影在黑夜里时隐时现,每一次武器的交锋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生死胜负,悬于一线。 其余梁军斥候见己方首领久战不下,不由动起了歪心思,将目光投于玫玫的娘亲身上。 他们一个眼神交汇,立即便有三人拍马而出,不怀好意地向着玫玫的娘亲迫近。 李德彪发现了这边的状况,既急且怒,却被梁军斥候首领缠住,一时半会儿抽身不得。 情况危急,就此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三支箭矢破空而至,众人只听得‘嗤、嗤、嗤’三声轻响,逼近玫玫娘亲的三名梁军斥候便被利箭洞穿了咽喉,齐齐栽下马来。 三人胯下的骏马没了主人驾驭,顿时四散开来,哀鸣不已。 这三支箭矢,自然是墨白所发。 自从那年,墨白被那群孩子堵在街上扔石头后,卓不斐便找到墨白,邀他跟自己一块儿习武。卓不斐深知墨白无功不受禄的性情,软磨硬泡,最终以墨白习练武艺之后可以当自己的护卫为由,说服了他。 直至今日,墨白习武已近十年,别看他表面瘦弱,其实身体里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还记得一年冬天,墨白习武一段时间后,教导墨白的武师为了检验墨白的战力,特让他独自一人,进入深山,猎杀恶狼。 凛冬的獠牙咬得极深,风携着冰碴子,如千万钢针,刺透一切温热。墨白身形单薄,脸庞被寒风吹得生疼,眉梢眼角凝着霜花,深一脚浅一脚,踏在及膝的积雪中,朝着深山走去。 他背上那张特制的硬弓,弓弦紧绷,似蓄势待发的怒蟒;腰间悬着一把短刀,刀鞘斑驳,却磨得锃亮,刀刃暗藏寒芒,在微光下闪烁。 走进深山,没过多久,雪地上一串巨大且凌乱的爪印便闯入眼帘,墨白眼神瞬间锐利如鹰。 那爪印足有碗口大,深陷雪中,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墨白心中一紧,手心不自觉沁出冷汗,握弓的手指微微发白。 顺着爪印,墨白悄然潜行至一片松柏林。北风在林间呼啸,树枝被吹得嘎吱作响,掩盖了他轻微的脚步声。 突然,前方灌木丛中传来低沉的咆哮,紧接着,一双幽绿的眼睛在暗影中亮起,仿若鬼火闪烁。墨白顿住身形,搭箭、拉弓,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箭尖稳稳对准那双绿眸。 恶狼似乎察觉到威胁,猛地从灌木丛中蹿出,身形矫健,灰色的皮毛犹如霜原上的阴霾,杂乱却透着野性。它呲牙咧嘴,獠牙上挂着丝丝羊血,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在冷空气中凝结。见墨白举箭,它并未贸然扑上,而是围着少年缓缓踱步,伺机而动,眼中满是狡黠与凶狠。 墨白心跳如雷,却强压惧意,目光紧锁恶狼,弓弦已拉至满月。 就在狼身形稍顿、欲向左扑的瞬间,他松手放箭,羽箭“嗖”地破风而出,带着少年的决绝与愤怒,直刺狼眼。恶狼反应极快,头一偏,箭擦着它的耳根飞过,钉入身后树干,箭尾嗡嗡颤鸣。 一击未中,墨白未及懊恼,恶狼已咆哮着扑来。它高高跃起,血盆大口张得极大,朝着墨白咽喉咬去。 生死关头,墨白侧身一闪,同时拔出短刀,寒光一闪,在狼腹上划开一道口子。恶狼吃痛,落地后踉跄几步,转身又攻。墨白趁机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再次搭箭。 此时,恶狼似被彻底激怒,不顾身上伤口,疯狂地向墨白冲来,全然不顾及少年手中利箭。墨白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坚毅之光,在狼扑至身前刹那,他矮身跪地,箭尖上挑,从狼下颚直贯而入,穿透颅脑。恶狼前扑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大片雪尘,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墨白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湿透后背。望着眼前死去的恶狼,他的手仍止不住颤抖,可嘴角却缓缓上扬,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欣慰笑容。 片刻后,他起身,拖着狼尸,迎着凛冽寒风,大步向城里走去。雪地上,一串坚定的脚印蜿蜒延伸,见证着少年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成长蜕变。 火光冲天的小山村里,趁着梁军斥候还没反应过来,墨白张弓搭箭,“咻、咻、咻”,三箭连珠,箭无虚发,霎时又有三人毙命。 梁军斥候顿时慌了手脚,纷纷翻身下马,藏在马后,小心提防着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矢。 李德彪见玫玫的娘亲暂时没有危险,放下心来,越战越勇,寻得一个破绽,挥刀横斩,将梁军斥候首领手中的长枪扫落,再一举刀,就欲结果了他的性命。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名梁军斥候抓起一名男孩,举在自己身前,威胁道:“放下刀,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孩子。” 墨白藏在窗下,眼神锐利,从背上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箭矢,稳稳搭在弦上。 这名梁军斥候却早有防备,趴在马后,不留一个死角,厉声喝道:“还有躲在暗处的那个朋友,也一块儿出来吧。” 见实在没有机会,墨白只好放下弓箭。 小女孩蹲在一旁,双眼噙泪,望着墨白不停地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去。 墨白眼神坚定,对着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后,笑着说道:“放心吧,大哥哥不会有事的,”说完毅然向着外面走去。 墨白上学塾时,沈先生曾为他们上过一课。那日沈先生走进学堂,提问道:“若有一稚童因贪玩掉进水井,诸位恰巧经过,听闻他向外呼救,会不会出手相救?” 学塾内众人没有犹豫,纷纷出言答道:“自然会救。” 沈先生又问:“若自己出手相救,就会死,还会救吗?” 众人尽皆沉默,不再发言。 沈先生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道:“人皆有恻隐之心,遇见不幸事,有能力出手相救,自是最好,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可以救人,却绝不能让自己深陷死地。” 墨白眉头紧蹙,整堂课上,都在思考沈先生说的话。课后,墨白实在忍不住,起身找到沈先生,问道:“先生,可还有什么其他办法,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惨祸发生吗?” 沈先生并未直接回答墨白的问题,只是说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聪明人不会这样做,只有愚者,才会选择当仁不让,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十五章 往事暗沉 窗外火光闪耀,十余名梁军斥候借此机会,高举火把,点燃了一处又一处房屋,并将小山村里还活着的村民赶作一处,神情桀骜,威胁着让墨白出来。 就在墨白放下弓箭,准备跨出房门的时候,一道奶声奶气的幼稚童声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嗷……呜……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呀!” 触不及防之下,墨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下意识以为是红尘秘境的境灵,脱口而出道:“问心,是你吗?” “问心?那是什么?好吃的吗?”话音未落,一位赤发红袍的赤足小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墨白身前,凌空而立,恰似澄澈秋水的双眸里满是疑惑。 赤发小童现身后,广场高台上,卓不凡施展的宗门秘法‘境里观花’竟然被强行打断,红尘秘境内,境灵问心也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你不是问心?那你是谁?”墨白疑问道。 赤发小童绕着墨白转了一圈,傲娇道:“我叫叶燚,是上古神器仁义之剑曜日神剑的剑灵,至于我的本体,喏,就温养在你的丹田里。”赤发小童说完,伸出肉嘟嘟的食指,指向墨白的小腹。 上古神器曜日,由天地自然孕育而生,锋利无匹,无坚不摧,出之有神,服之有威,乃是一柄仁义之剑,非仁义之士不能驾驭,操纵之人越是仁义,其所能发挥的威力便越大。赤发小童正是感受到了墨白身上所散发的气息,方才苏醒。 墨白顺着赤发小童所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笨蛋,”赤发小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道:“你又没有学过内视之法,自然什么也看不见了。” 墨白一脸不解,问道:“内视之法,那又是什么?” 赤发小童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尽显俏皮可爱,解释道:“所谓内视之法,就是观察自身体内情况的功法,假如你会内视之法,就可以将感知聚焦于自身内部,对体内的各个部位,如经络、气血、脏腑等进行细致的感知和观察。” 墨白一脸惊叹,“这么神奇吗?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赤发小童斜眼睥睨,好像在说:“土鳖”。 双眼噙泪的小姑娘看见墨白一个人站在门后自言自语,不由又惊又怕,出言问道:“大哥哥,你在和谁说话呀?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 “咦?”墨白疑惑道:“一个红毛小孩儿呀,他就飘在我的身前,你看不见吗?” “大哥哥,你不要吓我,”听见墨白的话,小姑娘摇了摇头,害怕的更加厉害了,双手抱胸,缩作一团,瑟瑟发抖。 赤发小童先是冲着小姑娘扮了一个鬼脸,进而侧过头来,俏皮说道:“只有你才能看得见我,旁人是看不见的。” 墨白好奇道:“这又是为什么?” 赤发小童理所当然道:“因为你是我的小主人呀,你刚出生没多久,我俩就缔结了契约,所以你才能看得见我。话说回来,我这一觉睡得也实在太久了一些,上次见你,你还是小小的一个,被包在襁褓里,现在居然都这么大了,却也没有小时候那样可爱,害我差点都认不出来。” 墨白仿若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呼吸急促地问道:“小时候你见过我,那你肯定知道我的爹爹和娘亲吧?他们是谁?现在在哪里?” “他们死了,”赤发小童神情黯然,发出的声音微不可闻。 墨白却像是遇上了一个晴天霹雳,浑身都颤栗了起来,声嘶力竭道:“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 这句话仿佛抽干了墨白全身力气,说完之后,虚弱的跪倒在地。 看见墨白如此痛苦,双眼噙泪的小姑娘也顾不上害怕了,小心翼翼地来到墨白身边,问道:“大哥哥,你怎么了?” 赤发小童悬浮在空中,也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慰。 过了一会儿,墨白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直起身来,语气深幽,“告诉我,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赤发小童只觉得这个时候的墨白不可违拗,耷拉着脑袋说道:“你的爹爹名叫叶孤鸿,你的娘亲名叫易霜雪,他们一个是道一剑宗的圣子,一个是九幽殿的魔女,至于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你自己看吧。” 赤发小童说完,伸出食指点在墨白眉心,运转灵力,施展法术,重现了那一段光阴长河。 原来就在十六年前,道一剑宗上任掌教寂灭剑尊柳行简遗落在外的上古神器仁义之剑曜日突然在赤帝峰现世,叶孤鸿身为圣子,为宗门取回重宝,自然责无旁贷,便奉掌教萧临渊之命,前去寻剑,机缘巧合之下,竟与同来寻剑的易霜雪相遇相识,相知相许。 正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二人在结伴寻找神器的过程中,同生共死,感情日笃,遂摒弃正魔之分,门派之别,私定终身,结为夫妻。 只可惜‘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就在易霜雪生下墨白后不久,正魔两道无数高手,因觊觎上古神器曜日,蜂拥而至,围杀二人。叶孤鸿与易霜雪虽然天资卓绝,各自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奈何修炼时日尚短,哪里会是众人的对手? 二人带着墨白,且战且退,最终被逼至赤帝峰顶,混战之中,易霜雪为救叶孤鸿中剑身死,跌落悬崖。 面对爱人离世,叶孤鸿万念俱灰之下,为了给自己刚出世的孩子搏取一线生机,强撑着让曜日剑灵与墨白缔结了契约,并留下一句“什么是正?什么是魔?雪儿既死,天地之间我已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后自爆而亡。 曜日剑灵则趁此间隙,带着墨白,逃了出来,却也因自身灵力损耗过度,陷入了沉睡。 墨白落地后,正巧被卓府的嬷嬷墨兰捡到,那夜临邛古城上空彗星袭月的景象,也是由于曜日剑灵极速御剑,划过月亮造成的。 随着承载这段光阴长河的灵力画卷逐渐消逝,墨白深陷的双眼越发赤红,状若疯魔道:“报仇,我要报仇,围杀我爹娘的这群人是谁?” 第十六章 相思断肠 赤发小童道:“他们多是散修,大部分都死在了你爹自爆所产生的灵力漩涡里,唯有两个领头之人,葬剑山庄庄主藏剑老人欧阳藏锋以及黄泉宗首席供奉碧焰郎君杨丰,存活了下来。” “藏剑老人……碧焰郎君……”墨白割破手掌,单膝跪地,一字一顿道:“我墨白在此立誓,上穷碧落下黄泉,定要叫你二人血债血偿!” “也算我一个,”赤发小童落在墨白肩头,眼底藏着一抹与稚嫩外表不符的深邃,说道:“我的名字便是你爹娘帮我取的,他们不仅是你的爹娘,也是我的主人,现在他们教人害了,我怎能无动于衷?只是敌人势大,报仇一事,还需从长计议,冲动不得。” “这个我自然省得,”墨白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继续说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当务之急,是通过这次入门考核,成为道一剑宗的弟子。”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墨白懂得,无能狂怒是最没用的,只有自身实力强大了,才能支撑自己去完成想做的事。 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从上古岁月至今,赤发小童已经见识过太多太多半路夭折的天纵奇才,是以望着眼前这个心智远远超过同龄人的少年,不由欣慰一笑,告诫道:“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况且我损耗的灵力还没有恢复,所能发挥的力量百不足一,所以在你真正强大起来之前,越少人知道我的存在越好,今后倘若不是你身陷死地,我绝轻易不会露面。” “这是自然”,墨白深以为然,点了点,道:“那这个小姑娘怎么办?” “这个简单”,赤发小童双手掐诀,拂过小姑娘的额头。 小姑娘还来不及反应,便晕倒在墨白怀里,沉沉睡去。 墨白抱着小姑娘,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赤发小童解释道:“放心,我只是抹去了她有关于我的记忆,并无大碍。而且我被你唤醒时,已经屏蔽了天机,无论是这个秘境的境灵,还是密镜外借助仙家法术观察你们的人,都不会发现我出来过。” 墨白放下心来,道:“如此甚好。” 赤发小童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次见面,太过突然,我也没有为你准备什么礼物,这套剑法以及与之匹配的剑诀,便一块儿赠送给你,就当是个见面礼吧。” 赤发小童说完,凭空拿出一枚玉简,扔向墨白。 墨白接住玉简,按照赤发小童的指示,将心神沉浸其中。刹那间,但见一个光影小人,在云雾缭绕的峰巅舞剑。他每一次挥剑,都会带动山巅的风云变幻,天地间的灵气如被牵引的游龙,围绕着剑刃翻腾。 墨白目中精光流转,努力捕捉这套剑法的精髓,试图将每一招每一式都烙印在自己的脑海。现实中,墨白的手里也像是握住了一柄无形之剑,不由自主地依照光影小人所施展的剑招,演练了起来。 一开始,他的动作十分生涩,常常将自己弄得手忙脚乱,但随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便逐渐掌握了节奏,身形越来越流畅,剑招之间的衔接也越发自然。 房间内,墨白练剑的身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形成万千剑影,最后这万千剑影又逐渐重叠,合而为一。当所有的剑影都消失后,墨白募然睁开双眼,只见一道锐利的光芒从其眼中射出,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道目光而微微震颤。 墨白手中的玉简砰然碎裂,赤发小童拍手说道:“成了,没想到你的剑道天赋竟如此出众,这套相思断肠剑,只看一遍,便学了个七七八八,一些不足之处,也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开始修行的缘故,境界不够,却非一蹴可至的了。” 赤发小童打了个哈欠,接着道:“好了,我也该回去继续睡觉咯。” 说完,一溜烟的钻进墨白体内,消失不见了。 墨白与赤发小童之间发生的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只过去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秘境外高台上,卓不凡重新施展了‘境里观花’,境灵问心也恢复了正常。 墨白怔怔出神,恍如隔世。回思刚才情形,陡然间得知自己父母的身份,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又获悉他们二人皆为奸恶之徒所害,不禁又自伤心怨愤,既悲且苦,想着想着,竟是不由自主地流下一行热泪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人心诡谲掀恶浪,流离运命每萧疏。 小姑娘悠悠醒转,见墨白泪流满面,一面手足无措地为墨白擦眼泪,一面柔声问道:“大哥哥,你怎么了?” 墨白抹了一把眼泪,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大哥哥没事,只是有些想自己的爹娘了。” 小山村里疾风骤起,吹得火光起伏不定,忽明忽暗。 梁军斥候首领与李德彪早已罢战,分作两处,李德彪护着小姑娘的娘亲背靠土墙,与其遥遥对峙。 先前高举小男孩的那名梁军斥候见墨白久久没有出来,叫嚣道:“忒,兀那暗箭伤人的小贼,难道是缩头乌龟不成?爷爷的耐心是有限的,从现在起,爷爷我数三声,你若再不出来,我每数一次,便杀一人。” 墨白安顿好小姑娘,纵身一跃,破窗而出,手持从墙壁上取下来的铁剑,几个兔起鹘落,便冲进梁军斥候群中。但见他身形如鬼似魅,动作干净利落,使出适才所学的“一十三式相思断肠剑”剑法,向着梁军斥候身上的薄弱之处攻去。 一时间只听得“啊!”“嗯!”“哎呦!”“啊嗯!”惨呼声不绝,跟着叮叮当当、乒乒乓乓,诸般兵器纷纷堕地。数十名梁军斥候,竟在数息之间被墨白以迅捷无比的剑法尽数斩落马下。 这一十三式相思断肠剑,原为一名外号“未亡人”的丧妻剑修所创,讲究的便是身与心和,以意御剑,墨白此时的心境,恰好与之相合,是以施展起来,得心应手,效果惊人。 第十七章 黑云压城 今夜是墨白第一次杀人,虽然凭借精妙的剑法,杀尽群敌,但看到这数十人的惨状,却不禁又是害怕,又是恻然生悯。 梁军斥候首领已然被墨白吓破了胆,跌下马来,慌不择路,向着小山村外逃去。他原本是军中精锐,本不至于如此不济,只因为墨白鬼魅的身影,实在给他带来了太大的震撼。 李德彪见状,拎着九环大刀,疾步上前,就欲结果了他的性命。 墨白连忙出言阻止道:“李大叔,暂且留他一命,慢慢拷问。” 李德彪憨厚一笑,摸了摸头,像提小鸡似的,将他提溜了回来。 梁军斥候首领顿时磕头如捣蒜,涕泗横流道:“不要杀我,只要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说。” 墨白将铁剑架到梁军斥候首领的脖子上,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为何要对小山村里手无寸铁的村民痛下杀手?” 梁军斥候首领怕极了墨白,被其一喝,再也忍不住,竟然尿湿了裤裆,竹筒倒豆子一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道:“我们是北梁军中的斥候,这次皇帝陛下御驾亲征,一路南来,势如破竹,距南熙京城不足百里时,特派我等先行探路,传递消息,不曾想却被小山村里的村民发现了踪迹,为了不走漏风声,我们只好……” 李德彪怒不可遏,还不待其说完,便抢先道:“你们这样的行为,与畜生有什么两样?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梁军斥候首领五体投地,一个劲地磕头道:“我也不愿意如此,只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做呀……” 李德彪却不愿再听他的辩白,手起刀落,一刀剁下了他的头颅。 鸡鸣破晓,小山村里硝烟弥漫,入眼处尽是断壁残垣,一片废墟,哪里还有什么草长莺飞,桃红柳绿? 墨白与李德彪安抚好村民,将大家聚在一块儿,商议道:“北梁大军不日便到,届时势必会坚壁清野,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进入京城,希翼朝廷能够击退梁军。正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愿意走的,可以和我一块儿上路,不愿走的,我也不强求,全在于个人自己选择。” 众人自然全无异议,收拾整理好清水食物、衣服鞋袜后,伛偻提携,向着京城赶去。 阴风冽冽,凌厉如刀,将大地作砧板,视众生如鱼肉;黑云滚滚,厚重似盖,把苍穹当深渊,化孤城为囚笼。 墨白与李德彪领着小山村的村民进入南熙京城后,北梁大军不久便至,兵临城下,将其围得水泄不通。墨白与李德彪安顿好村民后,自持有些许武艺傍身,便自愿投军,协助南熙将士守城。 此时北梁大军攻城已有三日,但见此间天地寂廖,满目疮痍,绕着城南东流的河水早已被鲜血染红,沿河两岸都是断箭残矛、凝血积骨。 雾霭阴霾,天空昏沉地似要滴下水来,适才一场恶斗将将结束,城头上半截烧焦的旗帜下,墨白望着城下有如潮水般退去的北梁士卒,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心想:“敌众我寡,这座城池也不知还能再坚守几日?届时城破,我等固然身死,只怕这满城的百姓,也无一能够幸免。” 一念及此,更是忧从中来,双眉紧蹙。墨白身旁,李德彪招呼着身旁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们说道:“都别呆站着了,坐下来歇一会儿吧!这群龟儿子刚刚撤退,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再来攻城。”说完两腿一叉,率先坐在地上。 这群新兵尚还沉浸在先前的恶战里,此时听见他说的话,方才缓缓回过神来,心有戚戚地围坐在他身旁。 众人说是新兵,其实不过是京城里的原住居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只因为北梁大军人多势众,大举攻城之下,南熙将士折损严重,不得不招募而来凑数的缘故。 他们这一队人,多是贩夫走卒、屠猪宰狗之辈,在此之前哪曾见过这等场面?适才北梁大军攻城之际,若不是李德彪与墨白从旁多有护持,现在还能活着喘气的,估计已是十不存一。 天空越发昏沉,好像一不留神便要坠下来,直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许是气氛太过沉闷压抑的缘故,新兵当中之前以卖馄饨为生的老孙头竟不由自主地哭了出来。只见他一边哭,一边破口大骂道:“直娘贼,狗厮鸟、贼杀才、臭猪狗……你们不好好的在自家待着,偏生跑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呜呜……贼咬虫,贱骨头……” “好了,老孙头,你骂得再厉害,他们也不会撤军的,倒不如省着点儿力气,等北梁军再来攻城的时候,多杀他几个狗娘养的,来得合算。”眼见老孙头越哭越烈,越骂越凶,李德彪不得不出言劝慰道。 许是老孙头哭得累了,又许是李德彪的话起了效果,老孙头渐渐止住了哭声。这时一旁早已脱下鞋子正在抠脚的张屠户起哄说道:“老孙头,你哭得这么厉害,不会是被吓破胆了吧?” “放你他娘的狗臭屁,老爷我恨不得扒其皮,放其血,啖其肉,岂会给他们吓到?”老孙头狰狞的面目复转为悲苦,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到我那六岁的孙女,出生还不到一个月,父母便身染恶疾,离她而去,留下她孤苦无依,与我相依为命。北梁军围城那天,我正带着她在街上卖馄饨,突然间一枝流矢飞来,我那可怜的孙女……我那可怜的孙女……” 说到这里,老孙头数度哽咽,竟不能再说下去。 坐在其左手边的苏辰见状赶忙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背,直至帮他将气彻底理顺,才又坐了回去。 老孙头喘息了一会儿,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复流之势,只是强撑着,不让其掉下来。他又平复了片刻,方才哽咽着继续说道:“我那可怜的孙女避闪不及,为流矢穿胸而过,当场就死在了我的面前。我之所以自愿守城,就是来报仇雪恨的。” “报仇雪恨”四字,老孙头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不知何时,他那双浑浊的双眼早已变得通红,好似作困兽斗的豺狼。 第十八章 擒贼擒王 老话常说,‘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其实当兵之苦,亦不亚于这三者。若不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谁又愿意来干这个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行当。 众人听完老孙头的遭遇,无不感同身受。 张屠户穿上鞋子,来到老孙头身前,给他递来一支装好的老烟杆,一来是表示安慰,二来也是为刚才自己说他被吓破了胆而道歉。 老孙头接过烟杆,吸了一口,示意自己并未放在心上。 张屠户叹了口气,紧挨着老孙头坐下说道:“老哥,不瞒你说,俺以杀猪为生,赚的虽然不多,但总归还能养活一家妻儿老小。奈何俺家那老娘们不争气,好赌如命,竟瞒着我将家里存钱输的精光不说,还欠了赌场一屁股债。” 张屠户说到这里,从老孙头手里要过烟杆,自己也猛吸了一大口,接着说道:“招人哪天,原本我是没有打算来守城的,可是恰逢赌场收债的人找上门来,我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婆娘被他们带走?唉……为了能得到这笔安家费还债,便只好来了。” 张屠户说完,又忍不住长吁短叹,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在浓浓的烟雾里。 众人头上的黑云好像又低沉了一些,李德彪望向一旁沉默寡言的苏辰,说道:“老孙头是为了给孙女报仇,张屠户是为了给妻子还赌债,小苏,你呢?” 苏辰是一个读过几年书的落魄书生,平日里靠着给别人代写书信为生。 听到李德彪的提问,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圣贤书中有言:‘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勇恭廉’,叛军大举攻城,城破之日,城内满城老小,安有存活之理?我苏辰虽只三尺微命,一介书生,却也愿意舍此残躯,为国尽忠。” 墨白就坐在苏辰身旁,听见他此番言论,不由大为佩服,对他拱了拱手。 就在众人闲聊之际,南熙新帝赵熠亲临城头,巡查城防。 自从上任皇帝赵祯遇刺身亡后,九位皇子为了皇位,斗得不可开交,没想到最后竟是往日里最为不显山露水的三皇子赢得了胜利。 对于皇位,赵熠看似不争不抢,实则势在必得,这些年,他一面韬光养晦,示敌以弱,一面在朝中扶植亲信,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就连宫中守卫,也被他收买了大半。 时机一至,赵熠便抢先发难,先是以雷霆手段,圈禁了其余几位皇子,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胁之以威,收服了支持他们的各方势力。 赵熠登上皇位之后,更是恩威并施,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赵祯留下来的烂摊子,若不是北梁大军来得实在太快,南熙朝廷说不定真能在他的治理下,恢复些许生机。 城头上,赵熠身穿明黄色铠甲,从墨白这队人身旁经过。 众人纷纷行礼,墨白却上前一步,拦住赵熠,说道:“敢问陛下,此次守城之战,我方有几成胜算?” 赵熠身旁的护卫抽刀出鞘,怒喝道:“竖子大胆,你有几颗脑袋,也敢冲撞圣驾?” 赵熠却来了兴趣,挥了挥手,示意这名护卫退下,不答反问道:“依你之见呢?” 墨白伸出一根手指,又缓缓放下,不卑不亢道:“在我看来,一成也没有。” 赵熠怒极,瞬间翻脸无情道:“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这里妖言惑众,扰乱军心?来人,给朕带走。” 墨白也不反抗,任由赵熠身旁的护卫将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面对这突然的变故,李德彪与苏辰等人措手不及,连忙下跪求情道:“墨白一时言语不济,得罪了陛下,还望陛下开恩啊。” 赵熠却不理会,面无表情道:“朕意已决,谁敢再替他求情,一并拿下。” 李德彪还想再言,却被墨白以眼神制止。 过不多时,墨白被护卫带到一处房间,赵熠也跟着一块儿走了进来,屏退左右道:“适才人多眼杂,多有不便,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得罪之处,还望壮士多多包涵。” 墨白道:“陛下客气了。” 赵熠为墨白亲自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道:“适才壮士既如此说,想必是有退敌之法,还请壮士教我。” 墨白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殊死一搏,北梁大军再度攻城之际,我愿亲率一支敢死队,趁乱出城,擒拿梁帝,若能成功,届时自可逼迫他退兵。” 赵熠俯身行了一礼,道:“壮士高义,我代南熙千万百姓,谢过壮士。” 赵熠说完,带着墨白来到城防图前,完善细节。 二人计议已定,忽听得城外鼓声大作,墨白跟随赵熠来到城头,只见黄沙滚滚,尘土飞扬,北梁大军来势汹汹,兵临城下。 梁军此番攻城,兵力之强,军容之盛,皆胜过往次,可见梁帝曹凌已然铁了心,要毕其功于一役。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声里,梁帝曹凌穿盔带甲,骑马而出,亲自到得阵前督战。 梁军将领眼见陛下亲至,倍感荣幸,将手一挥,便欲下令大军攻城,要在曹凌眼前建立功勋。 曹凌却是不急,拍马而出,向着城上喊道:“城头上的人听着,南熙朝廷早已腐朽,君昏民困,奸佞当道,忠良蒙冤,黎民百姓苦不堪言,你们又何必为这样的朝廷卖命呢?朕一言九鼎,在此承诺,倘若你们谁愿意弃暗投明,放下兵器,开城投降,赏千金,封万户侯。” “满嘴谎言,”新帝赵熠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尔等一路行来,残民以逞,白骨为墟,所过之处,家破人亡,血流成河。自古‘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虽无才无德,却也愿意将这一腔热血,为我南熙千万百姓抛洒。” 赵熠这一席话说得甚是慷慨激昂,京城虽高,两军相距虽远,依然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入了众将士的耳中,引得阵阵喝彩。 曹凌没能动摇南熙军心,内心虽然不满,面上却无波澜,威胁道:“朕好言相劝,尔等却是不听,待朕大军杀入,必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说完调转马头,回归行伍后,当即下令大军攻城。 一时间鼓角雷鸣,沙尘四起,数十万梁军分作四个方向朝着京城杀来。 墨白站在赵熠身旁,振臂一呼:“兄弟们,咱们的身后便是自己的父母妻儿,兄弟姊妹,这群杂碎要破坏咱们的家园,杀死咱们的亲人,咱们能答应吗?” 城墙之上众兵士苦战数日,已是疲惫不堪,忽听得墨白这么一喊,登时重提精神,均想:“自己堂堂男儿,岂能让敌军毁我家园,杀我血亲?待到敌人冲至,自己必要出力死战。”是以尽皆齐声答道:“不能,不能,不能……” 喊声如雷,响彻天际。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乱世之局,岂能独善? 京城内一众居民,皆知此城一破,无一能够得以幸免,是以丁壮之夫披甲执锐,奋起守城,老弱妇孺亦是烧油端汤,共拒强敌。 箭雨呼啸,万马奔腾,不到片刻,北梁大军跨过护城河,贴近墙脚,接着架起云梯,蚁附攀沿,从四面八方爬向城头。 南熙将士与梁军交战已久,熟知梁军攻城的诸般方略,早有准备。无论梁军如何用弓箭、用蚁傅、用轩车、用云梯……守城的将士凭借池坚墙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应对从容。 老孙头、张屠户和苏辰等一众新兵,亦在李德彪的指挥下,或合抱粗木,将云梯推开;或手持火把,将云梯点燃,直逼得梯上正在攀爬的叛军士卒纷纷跌落城下。 北梁攻城大军犹如春天生长的韭菜一般,一片片的倒下去,又一茬茬的冒出来,仿佛永远也斩不尽,杀不完。 两军激战又是数个时辰,夜幕已然降临,城上城下燃起无数火把,直照得城外有如白昼。 墨白眼见时机成熟,带着新帝赵熠为自己准备的一队精锐,趁着混乱溜下城头,直奔梁帝曹凌所在的方位而去。 墨白这一队人左冲右突,奔行极快,转瞬之间,已然遥遥瞧见了梁帝曹凌的身影。 北梁大旗之下,梁帝曹凌高坐马上,泰然自若,在他看来,墨白等人的行为,实在是愚不可及。 曹凌久经沙场,面对他们的冲阵,自然知道如何应对。自己只需下令稳扎稳打,无须顾虑什么精妙的战术配合,耗死他们即可。 开场先遣弓箭手散射,继而迅速分散站位,前后呼应,竭力以箭矢封锁他们的走位。再派轻骑兵冲锋,适当拉开锋线,左右策应。紧接着便是中坚力量长枪兵列阵,枪尖如林向前,辅以短刀手侧身掩护,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 曹凌身边,除了步卒与盾牌手外,还聚集了数十位身手了得的暗卫,他不由暗暗心想:“自己倒要看看,你们如何近得朕的身来?” 第十九章 黄粱一梦 一弯孤月空悬,倾泻银丝,天上万里无云,一片平和,地上却有数十万人正在舍生忘死的激烈交战。 墨白一袭黑袍,胯下红马神骏如龙,手持一柄三尺长剑,剑刃寒芒吞吐,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透射出无尽杀意。 北梁大军严阵以待,如一座巍峨的雄山,横亘在前,刀枪林立,盾甲生辉,层层叠叠的军伍中,北梁大旗迎风招展,旗下曹凌金甲熠熠,威风八面,周围暗卫环伺,个个虎视眈眈,看待墨白等人,仿若待宰的羔羊。 梁军弓箭手早已蓄势待发,随着曹凌一声令下,顷刻间万箭齐发,漫天箭雨呼啸而来,密如飞蝗,齐齐向着墨白等人头上落下。 墨白面无惧色,挥舞长剑,剑身如风车急转,‘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云霄,将那夺命利箭纷纷磕飞。跟随墨白一同冲阵的南熙精锐却没有墨白这样矫健的身手,不得不举起盾牌遮掩,尽管如此,箭矢刺入血肉的声音还是不断响起,及至墨白冲入北梁中军大阵,身后跟随之人已是十不存一。 猎猎风中,墨白略显稚嫩的面庞冷峻异常,双眸犹如寒星,透着令人胆寒的犀利。只见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红马长嘶一声,如一团烧红的炭火直直向着前方冲去。瞬间,北梁中军大阵前沿的刀斧手蜂拥而上,利刃交错,寒光闪烁,欲将他斩落马下。 墨白长剑一抖,剑花绽放,恰似银龙出海,所过之处,血花飞溅,北梁将士惨叫连连,肢体横飞,硬生生被他撕开一道血路。 北梁步卒见状,呐喊着围拢,长矛齐刺,试图将他困住。墨白猛地一勒缰绳,胯下红马前蹄腾空而起,整个人在空中一个翻身,手中长剑借力横斩,噗噗几声,下方数名北梁士兵脖颈一凉,轰然倒地。 墨白正自杀得兴起,变故却突然发生,只见前方路面之上,几道黑影破土而出,眨眼间绷得笔直,竟是隐藏得极好的绊马索。红马疾驰甚急,收势不住,受此一绊,哀鸣不已,跪倒在地。墨白本能地抓紧缰绳,试图稳住身形。 但高速奔驰下的巨大惯性岂是轻易能够抵消,马身在空中短暂停滞之后,便轰然向前栽倒。墨白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被甩飞了出去。 在这电光火石之际,他出于求生本能,在空中慌乱地挥舞双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抓到一把虚无的空气。紧接着,后背重重地撞在地面上,一阵剧痛从脊椎处迅速蔓延至全身,肺腑中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墨白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一声沉闷的“唔”。 墨白落地后的还来不及喘息,惯性作用下,身体又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连续翻滚了好几圈,尖锐的石子划破了他的脸颊、手臂与后背,温热的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土地。此时的他,尘土满面,狼狈不堪,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遮挡住了大半视线。 那匹原本神骏的马儿也好不到哪去,侧身摔倒在地,痛苦地挣扎着,四蹄胡乱蹬踹,扬起大片尘土,它的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发出凄惨的嘶鸣。 “杀!”墨白翻身爬起,低喝一声后,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冲向曹凌。他跌落马下,置身万军丛中,却如入了密林,反比在马背上更加如鱼得水。 墨白的剑招凌厉至极,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一片血光飞溅。那些冲向他的士兵,在他的剑下如同稻草一般脆弱,纷纷倒下。墨白的身影在敌阵中穿梭自如,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猛虎下山,让人眼花缭乱,根本无法看清他的动作。 曹凌见墨白如此勇猛,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不由担心了起来。连忙命令身旁的暗卫出手,同时调集弓箭手,试图用箭雨将墨白射杀。然而,墨白却丝毫不惧。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在箭雨中穿梭,手中长剑挥舞,将射向他的箭矢纷纷挡落。那些箭头撞击在剑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无法伤到他分毫。 墨白一直在等待机会,就在曹凌将身边的暗卫全都派出之时,他突然施展出了自己新学会的绝技——“相思断肠剑”。只见他的身影瞬间化作无数道幻影,从四面八方朝着曹凌攻去。曹凌身边的护卫们顿时惊慌失措,纷纷挥舞着武器抵挡,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分辨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墨白。 在一片混乱之中,墨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曹凌面前。曹凌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墨白的长剑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你想干什么?”曹凌颤抖着声音问道。 “跟我走!”墨白冷冷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万军丛中,墨白如入无人之境,成功生擒了梁帝曹凌。他带着曹凌,缓缓走出北梁中军大阵,只留下身后一片惊愕和混乱的梁军。 墨白押解曹凌返回京城的路上,曹凌已自平静了下来,和颜悦色道:“这位壮士身手好生了得,敢问高姓大名?” 墨白面无表情,答道:“不敢当,在下墨白,黑土墨,黑白不分的白。” 墨白如此介绍自己,意在指桑骂槐,暗讽曹凌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罔置天下百姓于不顾。 曹凌听出了墨白话里的意思,却不以为意,道:“朕虚长你几岁,便托大,称呼你一声墨老弟。” 墨白打断曹凌的话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还是叫我墨白吧。” 形势比人强,曹凌也不计较,好言相劝道:“墨白,你为南熙王朝如此拼命,能得到什么?不然这样,朕与你结为异性兄弟,封你为三军统帅,咱俩联手,先下南熙,再取东启,打下这大大的江山,分而治之。” 眼见墨白置之不理,曹凌继续说道:“若你对权势不感兴趣,朕也不勉强,只要你答应放朕回去,朕许你一辈子富贵荣华,金银珠宝,倾国美人,享之不尽,用之不竭。” 墨白依然无动于衷,开口说道:“若要我放你回去,倒也不难,只需你答应我一件事。” 曹凌哈哈大笑,说道:“普天之下,朕当真做不到的事却也不多,不要说是一件,便是十件,百件,又有何妨?” 墨白道:“无需十件,也无需百件,只一件便可,我只要陛下答应立即退兵,且在陛下有生之年,不许再大动干戈,兴兵征伐。” 曹凌面色一沉,阴森说道:“若朕不允呢?” 墨白威胁道:“如若陛下不答应,说不得只好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了。” 曹凌一凛,暗忖道:“正所谓来日方长,一统天下的雄图霸业,往后还有机会,朕乃九五之尊,若是如此死了,岂不值当?”当下冷笑三声,阴沉着道:“朕答应了。” 墨白遂带曹凌来到城头,此时两军已然停战,各在城上城下相互对峙。 其时已是黎明时分,东方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轻柔的光晕如薄纱,悄然为沉睡的大地揭去夜的幕布。 梁帝曹凌站立城头,强压怒火,大声说道:“北梁众将士听令,退兵北回,南略之图作罢。”顿了顿,继而说道:“在朕有生之年,北梁不许再大动干戈,兴兵征伐。” 曹凌说完,苍穹之上厚重的云层被一抹朝阳奋力撕开,万道金光如利箭般投射而下,直直地刺向苍茫大地。南熙将士们身披的铠甲,在日光的全力倾注下,闪耀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每一片甲叶都似精心雕琢的金色鳞片,鳞片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光辉,它们紧密相连,随着将士们的细微动作起伏,仿若一片金色的海洋掀起粼粼波光。 “我们胜利啦!”随着一声欢呼划破长空,全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甲光瞬间绽放出更为炽烈的光芒,如同破晓的太阳冲破一切阴霾,向着胜利,向着曙光,如汹涌潮水般滚滚向前。 就在众人欢呼雀跃,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时,墨白耳边又响起了红尘境灵问心那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小子,恭喜你,连过五关,成为了第一个通过此次入门考核的人。” 墨白周身的一切人与物逐渐幻化为缕缕青烟,缓缓消逝。 墨白再度睁开双眼,面前哪里还有什么甲光向日,金戈铁马?赫然身处自己初至红尘秘境的那片桃花林中。 墨白不由愣了神,难道自己先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黄粱一梦?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一个鹤发童颜的拄杖老头儿倏忽出现在墨白对面,悠悠说道:“还记得你刚进入红尘秘境时我和你说的话吗?” “您便是问心前辈吧!”墨白自幼天资颖悟,记忆力惊人,当下点了点头,一字不漏道:“我记得,你当时对我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真炼道,首重资质,但比资质更加重要的,却是一个人的心性。倘若一个人,突然间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却没有拥有能够与之相匹配的心性,来驾驭这份力量,那对这个世道而言,非但无益,反而有害。修仙,不仅在于修力,更在于修心,此次考核,便是要检验我们的心性’。” 第二十章 儒家五常 “不错,”鹤发童颜的拄杖老头眼里流露出赞赏的神情,“我同你说过的话,显然你是听进去了,须知一个人,能力愈大,责任愈大,相对应的,所能造成的危害也会愈大。” 墨白不由一头雾水,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与自己通过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有什么关系? 鹤发童颜的拄杖老头儿解释道:“所谓知易行难,道理总在书上,做人却在书外,这次入门考核,旨在考察应试者是否能够真正践行‘仁、义、礼、智、信’这儒家五常,每践行一样,便算通过一关。” 墨白疑惑道:“儒家五常?” 鹤发童颜的拄杖老头儿点了点头,“在先前的经历中,你为救小山村里的村民置身险地是为仁;面对梁帝曹凌许诺的权势、金钱以及美人,初心不改是为义;克己复礼,随心所欲,不逾矩是为礼;明白是非、曲直、邪正、真妄,是为智;言必行,行必果,说到做到是为信。” 墨白不好意思道:“问心前辈您不说,我都不知道,在我的身上,竟然有这么多优秀的品质。” 鹤发童颜的拄杖老头儿不愿再和这个‘悖时砍脑壳’的厚脸皮多说什么,伸出手中拐杖一点墨白腰间玉牌,但见一道绿光闪过,墨白已然出现在秘境外广场上。 红尘秘境内的时间流速比外面快得多,墨白感觉在红尘秘境内过了好些天,出来之后,外面却只过去不到半日光景。 卓不凡一袭白衣,满脸欣慰,由衷为墨白感到高兴,当下将他接引到高台上,拱手道:“恭喜你小白!你是第一个通过考核的,而且还是连过五关,我真为你高兴。来,我先带你拜见各位师尊。” 掌教萧临渊并没有收徒的打算,先前过来听完上官星颜弹奏的《冰心诀》后,便返回临渊阁,继续闭关修炼了。 墨白跟在卓不凡的身后,来到道一剑宗三宫六殿九位话事人的身前,作揖行礼道:“墨白见过诸位仙师。” 名师固然难求,资质上乘且心性坚毅的弟子同样难寻,适才墨白在红尘秘境内的表现,众人有目共睹,这九位话事人,自是世间修真炼道的顶尖人物,个个慧眼如炬,此刻都有些坐不住了。 逍遥宫逍遥剑仙楚天阔率先开口说道:“小白呀,我瞧不凡与你颇为熟络,我正好是他的师父,你可想好要拜入谁的门下呀?”楚天阔说完,还不忘向墨白眨了眨眼,内心企图,不言而喻。 “啊呸!”正气宫浩然剑仙薛衍生在接触修真炼道之前,是一名儒生,此次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内容,便是他想出来的,是以墨白在红尘秘境内的所作所为,最合他的心意,当下气急败坏道:“楚大胖子,你咋这么不要脸呢?世间的美事都想占尽,有了不凡这个先天剑胎尤不知足,现在竟然还想要打墨白的主意。”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薛瘦竹竿,好久没和你过招,你皮又痒痒了是吧?” 楚天阔一听这话,圆滚滚的肚皮气得直抖,“砰”的一声将手中的酒葫芦盖上,指着薛衍生骂道,“一个不多,两个不少,我能教出不凡这样的弟子,自然也能再把小白教好,况且不凡与小白本就认识,拜我为师后,他们两个就是同门师兄弟了,小白有师兄照顾,不好吗?我这是为他着想,怎么就不要脸了?” “打就打,别以为我怕你,”薛衍生气得吹胡子瞪眼,他身形本就清瘦,此刻挺直了腰杆,活像一根被点燃的竹竿,怒喝道:“楚大胖子,你睁大眼睛瞧瞧,墨白这一身浩然正气,一看就是我正气宫的亲传弟子,只有在我门下,他才能将这一身正气发挥到极致,走向真正的大道,哪是你那逍遥散漫的地方能比的!” 楚天阔冷嘲热讽道:“得了吧,我再怎么逍遥散漫,也总比你满肚子迂腐酸气好吧,小白要是跟了你,怕是得被你那些个古板的规矩束缚得死死的,哪还有半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唾沫星子横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们的争吵而燥热起来。其他七位话事人看着这闹剧,有的摇头轻笑,有的饶有兴致地观战,还有的暗自思量。 这时候,紫电剑仙燕无痕轻抚胡须,慢悠悠地开口道:“二位师兄莫要吵了,且听师弟一言。我瞧墨白是个极有主意的孩子,咱们是不是得问问他自己的意愿,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若是逼得太紧,反倒坏了缘分。” 众人一听,觉得这话在理,纷纷把目光投向墨白。 墨白被九位剑仙注视着,不由觉得颇有压力,却还是身姿挺拔,强撑着说道:“承蒙各位仙师厚爱,墨白深感荣幸,只是九位仙师各有千秋,一时之间,我实在难以抉择,不如容我考虑一会儿,待红尘秘境内其他应试者考核结束,再做决定。” 墨白这一番话,应对得体,不卑不亢,这份沉着冷静,赤子心性,九人越看越是喜欢,都在心下说了一句:“好一块璞玉。” 楚天阔和薛衍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但又不好再说什么。 燕无痕微微一笑,说道:“修仙之路漫漫,抉择关乎一生,自是要慎重,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众人重新将注意力转移至红尘秘境里其余应试者的身上,墨白望着高台上空投影着各个应试者身影的天幕,惊叹不已。 卓不凡在一旁解释道:“这是一种仙家法术,名为‘镜里观花’,通过它可以观看其他地方的景象以及听见其他地方的声音,施法时需要借助某种特定的媒介,比如上山时派发给你们的玉牌。” 墨白恍然大悟,难怪进入红尘秘境之前,卓不凡要再三强调玉牌的重要性。 天幕上,每个应试者的经历各不相同,都是红尘秘境的境灵问心为其量身定制的。 第二十一章 似曾相识 过了一会儿,逐渐有人考核结束,被境灵问心传送出了秘境。他们大都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显然是没有通过考核。 “有这么难吗?”墨白不由暗忖。他自身稀里糊涂的,便连过了五关,因此并不觉得这次入门考核有多难,还以为会有很多人像自己一样呢。 几家欢喜几家愁,待到日暮时分,所有人都走出了秘境。前来参加道一剑宗这次考核的数千人,通过一关者,不足百人,通过三关者,寥寥无几,通过五关者,更是只有墨白一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无情,可见一般。 考核结束,高台上只余下包括墨白在内的百十来人,其余应试失败者自由道一剑宗的弟子护送,遣散下山。 白鹤仙山山顶,半丬天布满红霞,景色瑰丽无伦,卓不斐也通过了考核,正站在墨白身旁,他一被传送出秘境,便急不可耐地找到墨白,一把熊抱住对方。二人寒暄过后,自然不可避免地提及各自在秘境内的经历。 卓不斐一脸不屑地说道:“什么‘儒家五常’,什么‘仁、义、礼、智、信’,也不知道那个境灵问心是怎么想的,竟然用金钱和美色来诱惑我,我是谁呀?我可是挥金如土的卓家二少,花钱如流水,五岁逛青楼,什么黄金白银、人间绝色没有见过,他就用那些个歪瓜裂枣来考验我?摆明了是看不起我呀!” “知道你厉害,既然这么能,怎么没有连过五关?”为了不让自己唯一的朋友太过志得意满,墨白决定为他浇浇冷水。 卓不斐略显困窘,接着又高兴地说道:“小白,你是知道的,智力这一方面,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境灵问心又出那么刁钻的题目来考我,我没能答得出来,才是正常的,我要是答出来了,才不正常。虽然我不如你,但无论怎么说,咱也是通过三关的人,成为仙人,是板上钉钉的啦。” 道一剑宗三宫六殿的话事人首先挑选只通过一关者做自己的记名弟子,值得一提的是,先前在广场上厮打的花痴女子和矮小男人都通过了考核,且前后脚被紫电剑仙燕无痕选中,成为了同门。 这次入门考核中,通过三关的人,除了卓不斐外,还有七人,正好就是那七位修仙资质出众的好苗子。 他们八人,卓不斐被逍遥宫逍遥剑仙楚天阔收为弟子,正好和他大哥卓不凡在一块儿。 大千王朝孪生兄妹,太阳圣体刘志与太阴圣体刘灵,则分别跟随玉清殿紫电剑仙燕无痕和幽兰殿青霜剑仙莫轻语修炼。 混沌体吴敌拜红尘宫无情剑仙笑红尘为师。 紫宸殿流萤剑仙叶清身为女儿奴,自然舍不得自家女儿不在自己身边,选择了元灵体叶璃月。 至于三位先天剑胎,司徒少卿被正气宫浩然剑仙薛衍生收为嫡传,诸葛鸾星由绮罗殿落霞剑仙上官星颜收为弟子,莫离拜潇湘殿暮雨剑仙叶澜为师。 道一剑宗三宫六殿的这九位话事人中,青莲殿长河剑仙云青山性格最为温和,向来云淡风轻,不争不抢。道一剑宗这次入门考核,他虽然在场,却也像是来走个过场,既没有挑选记名弟子,也没有收取嫡传弟子。 在其身后,孤零零的,仅站着一名清冷女子,秀眉白面,身裹浅碧罗裙,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颈边,宛如水墨洇染。眉似春山含黛,却透着疏离,双眸仿若寒星,幽深得望不见底,偶尔流露出的目光,清冷如雪水淌过,能将周遭的温热一并冻结。 清冷女子名叫云无心,是青莲殿长河剑仙云青山的女儿。 墨白打量了她好久,总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她!”墨白苦思冥想,蓦然灵光乍现,终于记了起来,这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刚到白鹤仙山那天,站在仙鹤上迎风遨游的神仙姐姐。 “孩子,想好要拜谁为师了吗?”燕无痕的询问将墨白拉回了现实。 对于墨白来说,道一剑宗这九位仙师,自己都不了解,拜谁为师,其实都一样,只是当下,他已然有了决断。 墨白沉吟一下,点了点头,说道:“晚辈考虑好了,愿拜长河剑仙云前辈为师。” 墨白这一选择,大出众人所料,大家都以为他会拜楚天阔或者薛衍生为师,没想到他却选择了不争不抢的云青山。 青莲殿长河剑仙云青山也不由大为诧异,好奇问道:“孩子,你为什么要选择我?” 墨白早已打好腹稿,不疾不徐地说道:“九位剑仙前辈中,只有云前辈您既没有收记名弟子,也没有收嫡传弟子,我若拜您为师,便是您唯一的弟子,您自然会倾尽全力教导我,有什么好的修炼功法、仙家宝物,也都会只紧着我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墨白这一番率性直言,不仅没有引起众人的反感,反而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便是性子清冷的云无心,也微微抿唇。 紫电剑仙燕无痕更是出言打趣道:“你这机灵小子,就算不来修仙,在凡间世俗当个账房先生,必定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众人又是一番大笑。至此,每一个通过考核之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宿。 卓不凡取出三件仙家法器,一柄飞剑,一尊小鼎,一个金色葫芦,交由墨白挑选。 这是因为先前的规定‘这次考核中,通过五关者,不仅可以选择自己心仪的师父,还可以获得宗门赏赐的一件仙家法器’,道一剑宗为此准备了三件仙家法器,没想到最后能够通过五关的,却只有墨白一人。 飞剑主攻伐,小鼎主防御,金色葫芦是一件空间法器,三者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墨白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金色葫芦,毕竟对于他这样的修仙小白来说,能够凭空取物的吸引力显然还是要更大一些。 第二十二章 师姐师弟 道一剑宗祖师祠堂,居中匾额上写着“剑气冲霄”四个大字,铁画银钩,龙飞凤舞,好不张扬。 匾额下方,悬挂着历代祖师的画像,共十一位,左右各五,居中一张画像上,绘有一名身着黑色长袍,双眼温润明亮的飘逸男子,正是道一剑宗的创派祖师道一子。 墨白挑选好宗门赏赐的仙家法器后,众人便一块儿来到道一剑宗祖师祠堂,磕头上香。 正气宫浩然剑仙薛衍生为人古板,生性严峻,除了管理正气宫弟子之外,还兼管整个道一剑宗的刑罚一事,乃是掌律长老。道一剑宗一众弟子,纵然对掌教萧临渊敬爱有加,但最害怕的,反而是这个一板一眼的读书人。 但见他给每个人都递过三柱香后,不苟言笑道:“我道一剑宗不像其他仙家门派,有那么多的繁缛礼节。即日起,只要你们在祖师堂里上过香,磕了头,便算是我道一剑宗的门下弟子,须得恪守门规,若有违反,按情节轻重处罚,轻则面壁思过,重则定斩不饶,尔等明白?” 墨白等人齐声道:“弟子明白,必不敢违反。” 薛衍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卓不凡。” 卓不凡回道:“弟子在。” 薛衍生道:“上得前来,背诵宗门十戒,好教他们知道。” “是,”卓不凡面向墨白等人,严肃道:“本宗戒律:一戒不忠不孝,欺师灭祖;二戒不仁不义,害物利己;三戒恃强凌弱,滥杀无辜;四戒淫邪败真,秽乱妇女;五戒谗毁贤良,同门相妒;六戒贪得无厌,积财不散;七戒骄傲自大,不思进取;八戒交友非贤,勾结妖邪;九戒见利背信,偷窃财物;十戒肆意玩笑,举动非真。本宗戒律就只这十条,凡我门派弟子,人人须得遵循,还望诸位师弟牢记心中。” 墨白等人齐声道:“弟子谨记宗门教诲,不敢或忘。” 薛衍生道:“好了,就是这些,向历代祖师磕头上香吧。” 墨白等人磕过头、上完香,跨过门槛,走出祖师堂后,自由自己的师父领着,向着各自以后修炼的宫殿走去。 青莲殿除了长河剑仙云青山和其女儿云无心之外,并无旁人。墨白略落后云无心半个脚步,跟在长河剑仙云青山身后。 其时天色已晚,一弯残月下,长河剑仙一袭青色长袍,质地仿若流淌的星河,微光隐现,衣角与袖摆随风轻拂,恰似青莲绽放在幽夜湖面上的涟漪。 腰间束带,以墨玉为扣,雕着古朴莲纹,中间悬着一枚通透玉佩,灵气氤氲,仿若藏着一泓剑心淬炼的清泉。 发如泼墨,高束成髻,仅以一根白玉簪固定,几缕微白的碎发不羁地垂落在他的侧脸,双眸恰似破晓前的寒星,幽深地藏尽山川河海,却又会在不经意间闪过一抹悲悯之光。 道一剑宗祖师堂位置居中,而长河剑仙云青山所执掌的青莲殿,却是在南面。墨白与长河剑仙云青山父女三人,都是性子清冷之人,是以一路向南行来,并无什么言语。 青莲殿真不愧是道一剑宗三宫六殿之一,墨白甫一踏入青莲殿所在之地,仿若误入尘世之外的仙境秘府。 远远望去,整座宫殿仿若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悬浮于云端,通体散发着柔和温润的青色光芒,光芒流转间,似有青莲花瓣的脉络若隐若现,如梦如幻。 其殿顶呈莲苞之形,微微上扬的弧度恰似即将绽放的瞬间被定格,顶尖处一颗硕大的青色明珠,宛如莲子,散发出盈盈光辉,照亮了宫殿四周的云雾,使之染上淡淡的青晕。 似是明白墨白的心思,长河剑仙故意停下脚步,让他看了一会儿,才叫醒他道;“往这儿走。” 三人沿着蜿蜒的白玉石径前行,径旁清泉潺潺流淌,泉水澄澈见底,底部铺满圆润的白石与细碎的金沙,偶尔有几尾灵鱼穿梭其中,鱼鳞闪烁着微光,鱼尾轻摆,荡起圈圈涟漪。 水面上漂浮着片片莲叶,大如圆盘,小似碟子,或舒展平铺,承接晶莹露珠;或微微卷曲,仿若羞涩少女。露珠在叶面上滚动,折射出五彩光芒,恰似细碎的星子。 行至殿门,两扇朱漆大门之上,雕刻着繁复精美的青莲图纹,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娇嫩欲滴,每一片花瓣都似被注入了生命,随着光影变幻,好像能嗅到那淡雅的莲香。 大门两侧,伫立着两座高大的石像,他们身披青色铠甲,甲胄之上镌刻着神秘符文,手中长枪挺立,枪尖寒光闪烁,冷峻的面容透露出坚毅与忠诚,目光炯炯直视前方,不怒而威,活灵活现。 云青山出言解释道:“这是守护青莲殿的傀儡,也是仙家法器的一种,由墨家炼器师炼制而成,自身并没有生命,全凭胸前的灵石提供灵力驱动。” 云无心自小在这里生长,不管是白鹤仙山还是三宫六殿,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自是不以为然。 但对于墨白来说,这一切都是那样的新奇,不由看得目瞪口呆。 现在并不是莲花开放的时节,迈入殿内,墨白却闻到一股清幽的莲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殿内空间广阔,穹顶极高,仰头望去,可见一幅幅灵动的壁画,绘着青莲从发芽生根,到破水而出、迎风绽放的全过程,笔触细腻,色彩鲜艳,墨白站在壁画下面,好像还能听见青莲破水之声。 地面以青色玉石铺就,每一块玉石中央都镶嵌着一颗莲子形状的宝石,微光闪烁,使得整个地面仿若一片静谧的莲池。 殿堂正中央,一座巨大的青莲法座凌空而立,法座由一整块千年寒玉雕琢而成,呈青莲盛开之态,花瓣作为座垫,花蕊化作扶手,其上流转着一层薄薄的冰蓝色光晕,寒冷却又不失灵动,仿佛封印着无尽灵力。 法座后方,一道灵泉瀑布垂落而下,泉水并非寻常之色,而是透着淡淡的青色荧光,瀑布撞击在下方的灵池之中,溅起朵朵水花,每一朵水花落地,又化作一片小小的青莲幻影,须臾间消散,却又绵绵不绝,为这青莲殿增添了几分空灵与神秘之感。 云青山高坐法座之上,云无心为墨白倒来一盏灵茶。 墨白接过茶盏,作势欲饮。 云无心阻止他道:“这不是给你喝的,敬茶拜师吧。” 墨白这才反应过来,恭恭敬敬地奉上茶盏后,双膝下跪,“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云青山微笑着抿了一口灵茶,扶起墨白,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嫡传弟子了,这是无心,既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师姐,便由她先带着你,传授一些入门道法。” 墨白向着云无心作揖行礼,喊了一声“师姐”。 长河剑仙云青山经常闭关修炼,云无心纵然性子清冷,但一个人住在这偌大的青莲殿,时日久了,不免寂寥,现在多了墨白这个师弟,她嘴上虽然不说,心下却不免有几分欢喜,当即还了一礼,道:“师弟。” 第二十三章 一桌饭菜 “好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就先这样吧,”长河剑仙云青山从法座上走下,接着说道:“无心,你带师弟下去,找个院子给他居住。” 云无心应了一声:“是,”随后有些迟疑,略作犹豫,还是问道:“爹爹,您又要去闭关修炼了吗?” 云青山本想说“是”,但一看见自家女儿氤氲的双眸,不由内心一软,改口说道:“先不去,我暂缓几日,为你解答一些修炼上的疑问。” “好,”云无心嘴角流露出一抹笑容,柔柔答道。 殿内一角,摆放着几株奇异的盆栽,枝干如墨玉,叶片似翡翠,叶片之间,绽放着几朵小巧玲珑的青莲,与殿外的巨莲遥相呼应,花蕊之中,不时有丝丝灵气逸散而出,萦绕在盆栽周围,仿若为其披上一层薄纱。 “咕噜……咕噜……”云无心将墨白带到一处小院,正准备离去,墨白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墨白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肚子,讪讪道:“师姐,有吃的吗?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几口干粮,实在挨不住了。” 云无心一怔,自从她修炼以来,已经辟谷多年,以至于忽略了这个问题。 “随我来吧,”云无心将墨白领至厨房,说道:“你在这里找找,看还有没有什么剩余的食物。” 墨白一番翻箱倒柜,找到一袋灵米,一条火腿,一些风干的竹笋和莲子。这些食物都是用仙家法术封存起来的,是以尽管过去多年,依然历久弥新,没有一丁点儿腐烂的痕迹。 墨白站在略显杂乱的厨房中,面前的案板上静静躺着那袋透着神秘气息的灵米、油亮的火腿、干瘪却不凡的竹笋以及莲子,它们周身萦绕的微弱光芒,暗示着它们的不凡。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多年来与嬷嬷墨兰相依为命,墨白早已学会了如何做饭炒菜,是以面对这些珍稀食材,眼中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灵米的袋子,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飘散而出,仿若裹挟着山林间清晨的薄雾与阳光。 墨白双手捧起灵米,放入清水中轻轻淘洗,那水触碰到灵米,竟泛起丝丝微光,如同细碎的星子融入其中。淘净后,灵米下锅,添水,灶火熊熊燃起,炙热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墨白不时地用勺子轻轻搅动,以防粘锅。 不多时,锅内蒸汽氤氲,灵米在沸水中欢快跳跃,逐渐变得饱满软糯,每一粒都像是吸饱了天地灵气的玉珠,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单是这煮饭的香气,便已让人口舌生津。 接着,墨白将目光投向那条火腿。随着他手指的摩挲,火腿表面浮尘散去,露出里面色泽红亮、纹理清晰的肉质。 他拿起一旁锋利的菜刀,手起刀落,火腿被切成均匀的薄片,每一片都近乎透明,油脂在光线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辉。 墨白把切好的火腿片精心摆盘,错落有致地叠放在青花瓷盘中,又从角落里翻找出一罐珍藏许久的花蜜,用细毛刷蘸取,轻轻涂抹在火腿片上。 刹那间,花蜜的香甜与火腿的醇厚完美融合,那馥郁的味道直钻鼻腔,令人沉醉。 处理竹笋和莲子时,墨白更是费了一番心思。 他将风干的竹笋浸泡在温水中,双手轻轻揉搓,随着水分的渗透,竹笋渐渐恢复了生机,变得脆嫩多汁,散发出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 莲子则被一颗颗仔细剥开,去除莲心,放入小碗备用。 待竹笋泡发好,墨白烧热铁锅,倒入少许底油,待油热冒烟,竹笋丝下锅,“噼里啪啦”一阵响,墨白迅速挥动锅铲翻炒,加入莲子后,又撒入一些调味料调味。 一时间,锅中香气四溢,鲜嫩的竹笋与清甜的莲子结合出了别样的风味。 墨白手脚麻利,云无心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忙里忙外,心中不由对这久违的烟火气感到一丝熟悉。 当所有菜肴都烹制完成,墨白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他将热气腾腾的灵米饭、精致的火腿片、鲜香的竹笋莲子小炒一一端上桌,原本简单的木桌瞬间被这一桌美味佳肴点亮。 墨白将云无心请至桌上,给她盛好一碗米饭,又递给她一双筷子,说道:“师姐,你尝尝我的手艺。” 云无心见这一桌饭菜色香味俱全,忍不住动了动咽喉,却还是等到墨白盛好饭落座之后,才轻举筷子,夹了一粒莲子送入口中。 墨白一边夹了一筷火腿,就着米饭,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师姐,好吃吗?” “好吃,”云无心点了点头,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云无心在辟谷之前,也需要吃饭,长河剑仙云青山闭关的时候,她也学着自己父亲的样子,给自己做吃的,只是同样的食材,由她烧出来,和由墨白烧出来,简直是两个味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师姐喜欢就好,”墨白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笑着说道:“倘若师姐愿意,以后我每天都做饭给你吃。” 云无心没有接话,依然不疾不徐地吃着饭菜,过了一会儿,吃完碗中米饭后,放下筷子,说道:“我吃好了,你慢慢吃,明天继续。” 墨白高兴答道:“好嘞!” 云无心走到厨房门口,回转身来,说道:“我先回去了,你吃完后,也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正式教你修炼。” 墨白点头如捣蒜,欣喜道:“好!” 云无心走出厨房后,墨白彻底放开了,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以风卷残云之势,很快便将桌上饭菜打扫一空。 吃完饭,洗了碗,擦干净桌子,墨白回到自己的小院。 层云渐移,月随云动,院子里左边一丛修竹,大约有八、九根,不到一丈高。右边三支老梅,约莫有百年岁长。院中鹅卵石铺就成小径,两旁都是花圃,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草。夜风吹来,竹叶簌簌作响,一阵花草幽香传来,很是清净。 第二十四章 修仙九境 墨白望着眼前这个陌生以后将要长久居住的地方,喟然一叹,随后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洗漱好在床上躺下后,吹灭油灯,墨白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丁点儿人声,他以心声轻轻呼唤道:“小燚,你还在吗?” 上古神器曜日的剑灵并没有现身,只是以奶声奶气的幼稚童音在墨白脑海中回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找我做什么?” 墨白停顿了一会儿,道:“红尘秘境的境灵问心说‘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我只是想确认,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现在还能再听见你的声音,我知道,它不是假的。” 剑灵叶燚并没有沉睡,却不再说话。 墨白闭上双眼,眼角不自觉流下一行清泪,浸湿枕头。 一夜无事,次日天明,墨白早早起床洗漱,用灵米熬了一锅清粥当作早餐。这次,长河剑仙云青山也陪同着吃了一些。三人用过早餐后,云青山留在正殿,墨白则跟随师姐云无心来到点易洞,开始修炼。 墨白一踏入点易洞,便觉幽凉之气携着岁月的厚重袭来。洞壁青苔斑驳,似在诉说往昔。洞深处,一方巨石矗立,约有两米来高,表面粗糙、蚀痕遍布,色泽青灰,透着古朴。 巨石顶端凹坑积水,宛如微型天池。水滴从洞顶钟乳石尖渗出,晶莹如珍珠,匀速坠落,砸在石面溅起水花,“滴答”声于洞内回响,似低语着“水滴石穿”。 墨白仔细打量,石面被水滴经年撞击处已然深深凹陷,形成细密涟漪状纹理,由浅入深蔓延,光线透下,光影交错,浮光跃金。 云无心声音空灵,在点易洞内悠悠回响,“这是青莲八景之一‘水滴石穿’,其余七景分别是‘翠阁秋阴’、‘霜林晓色’、‘花海蝶舞’、‘幽林暮蝉’、‘柳浪闻莺’、‘青莲并蒂’、‘平湖秋月’。道一剑宗三宫六殿,每一个宫殿都有自己独特的景致,日后若有闲暇,我再领你一一去看。” “好呀!”仅仅是“水滴石穿”一景,便如此震撼,墨白不敢想象,其余景色又是什么样子,不禁满怀期待。 云无心神情严肃,说道:“师弟,在你正式开始修炼之前,我有几句话要告诫你,当然,这也是我修炼时,爹爹同我说的。” 墨白收敛笑意,正襟危坐。 “道海无涯,勤勉作舟,”云无心手指巨石,“滴水尚能穿石,一个人天资是否出众,重要却也不重要,无非是走得快些、慢些,但只要一步一个脚印,总能渐次登高。” 云无心停顿片刻,继续道“你须谨记,修仙之路,贵在脚踏实地,循序渐进;最忌心浮气躁,急功近利。若是因为贪功冒进,走火入魔,轻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重则立时暴毙,性命不保。” 墨白不断颔首,认真答道:“师弟记住了。” 云无心琼鼻秀挺,仿若冰峰峭立,不点而朱的唇瓣仿若寒梅初绽,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 云无心自己都没有发现,自从墨白来到青莲殿后,她脸上的笑容,比往年多了不少。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给你介绍修炼的境界,”云无心捋了捋眼前碎发,自顾自说道:“修真炼道,共有九境:下三境,锻体、炼气、御物,中三境,灵海、凝丹、婴变,上三境,化神、合道、仙台,一境一层天,一步一艰险。” 墨白似懂非懂,云无心脸上却光彩流溢,“锻体境,外炼筋骨皮,仿若雏鸟挣壳,于凡俗尘世中,凭借最质朴的汗水与毅力,淬皮、易筋、锻骨,为吸纳天地灵气备好坚韧皮囊。” “炼气境,内炼一口气,宛如懵懂幼童初闻天地密语,在静谧山林、清幽溪边,依循古老法诀,引那缥缈灵气入体。灵气如丝如缕,顺着经脉蜿蜒游走,初时生涩,时有阻滞,然修炼者锲而不舍,日夜不辍,终让灵气汇聚丹田。” “及至御物境,恰似少年初执利剑,意气风发。修炼者以心神驾驭灵力,附着于外物之上,初时只能让石子轻颤、树叶飘移,随着掌控愈发娴熟,终能御剑腾空,乘风而行,山川湖海在脚下掠过,豪情在胸臆间激荡。” “灵海境时,体内仿若炸开一方新天地,原本局限的丹田化为浩瀚灵海,澎湃灵力呼啸翻涌,恰似怒海惊涛。吸纳灵气的速度呈几何倍数增长,感知范围也骤然拓宽,千米之外的灵气波动皆能敏锐察觉。” “凝丹境堪称修行路上的关键转折,以灵海为基,日夜滋养,于灵海中央孕育出丹种。这丹种微小如粟,却蕴含无限生机,自主吸纳灵气,茁壮成长。待得金丹耀世,光芒璀璨夺目,流转不息,天地亦为之震动。” “婴变境,则是一场与元婴携手共进的奇妙旅程。元婴诞生,形似孩童,灵动俏皮,却又蕴藏着超凡智慧。它不断汲取灵海灵力,身形日益清晰,学会诸多精妙法术,冰棱穿刺、炎浪奔涌皆不在话下。此时修炼者与元婴仿若一体两面,共同感悟天地法则,举手投足间引动天象,山川之力为其所用,真正融入天地大势之中。” “迈入化神境,神念挣脱肉身樊篱,仿若逸散的清风,自由穿梭于天地之间。刹那间,百里之外的细微动静尽入感知,无论是暗处潜伏的劲敌,还是隐匿法宝的微弱气息,皆无所遁形。凭借超强神念与对天地法则的初步感悟,修炼者以灵力结合神念,创造出多个化身,形态各异,功能有别,举手投足间,风云变色,生死予夺。” “合道境,则是一场孤独而又壮丽的探索。茫茫天地,大道无形,修炼者仿若沧海一粟,而合道之后,便会成为道的载体,掌控一方领域。领域内法则随心,敌入其中,如陷泥沼,步履维艰,寸步难行。” “仙台境,已然站在天地之巅,超越了常规认知的极限。修练者肉身、神识、灵力等一切皆升华至难以言喻的仙境,仿若仙人临世,举手投足间蕴含大道至理,心念一动,天地响应,可超脱生死轮回,永恒不朽。” 第二十五章 易筋锻骨 点易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滴答”声不断回响,墨白痴痴望着石壁上一排烛火,火光摇曳,心神亦随之摇曳。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云无心略觉口渴,抿了抿唇。 墨白端起石桌上的茶壶,先是给云无心倒了一杯灵茶,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云无心接过茶盏,浅饮低酌,墨白却是鲸吸牛饮,一饮而尽,尤不满足,又倒了一杯,依然一口见底。 “师姐,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喝过灵茶,墨白不由好奇问道。 云无心放下茶盏,望向墨白,轻轻说道:“我资质一般,五岁开始跟随爹爹修炼,至今已有十六载,前不久方才与灵剑结契,能够御剑飞行,现今将将摸到中三境灵海境的门槛。” 墨白问道:“灵剑结契?这又是什么?” 云无心不答反问,“西南剑州,剑修如云,门派林立,而我道一剑宗,却是天下所有剑修心中的修炼圣地,你可知这是为何?” 墨白自然不知,摇了摇头。 云无心解释道:“所有剑修,修炼至第三境御物境时,需要寻找与自己相契合的灵剑,与其结契。往往结契之后,灵剑便会伴随剑修一生,与其性命相连,大道相息,是以灵剑的品质便尤为重要。而我道一剑宗,在竹溪湖深处有一灵犀剑池,里面蕴藏灵剑无数,下至凡品匠物,上至仙兵神器,应有尽有。 墨白颔首,表示了然。 云无心继续说道:“所有剑修,修炼至上三境时,便被称作剑仙,我们道一剑宗三宫六殿的九位话事人,就都是剑仙,掌教师伯更是大剑仙,杀力卓绝,神鬼莫测,可于千万里之外御剑斩敌头颅。” 墨白悠然神往。 云无心告诫道:“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我宗道法极重根基,虽是直通上三境的上乘修炼法门,却也必须一步一个脚印,步步差不得,更错不得,走得越踏实越好。师弟,你尚未入门,千万不可好高骛远。” 墨白连连点头,‘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这个道理他懂。 “还有一事,”云无心神情严肃,接着道:“本门秘法,禁不外传,在我正式传你修炼法诀之前,你需发下重誓。” “是,”墨白当即双膝下跪,举起右手,一脸坚决道:“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墨白在此立誓,倘若日后泄露道一剑宗修炼法门,教我挫骨扬灰,不得好死。” 云无心扶起墨白,含笑道:“既然如此,我这就传你‘三千剑诀’第一篇‘易筋锻骨篇’的修炼法门。” 云无心当即与墨白面对面盘膝而坐,先为他讲解了一些人体经脉和穴窍的位置所在以及相关知识,又教他如何呼吸吐纳,待墨白学会后,才从怀中取出记载‘易筋锻骨篇’修炼法门的玉简,递给墨白。 墨白的目光瞬间被吸引,抬手接过师姐递来的玉简,入手的刹那,只觉玉简温润非常,仿佛还残留着师姐云无心身体的温热,似有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让他内心忍不住一荡。 尽管墨白不是第一次接触玉简,但未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还是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样子,按照云无心的指示,将玉简置于眉心,缓缓引导心神沉浸其中。 ‘三千剑诀’,便是道一剑宗直通上三境的上乘修炼法诀,一切奇术妙法的根本,乃是创派祖师道一子途经白鹤仙山时得遇的仙人所授。据传是其参悟天地造化后有感而发,顿悟所作。 时至今日,‘三千剑诀’又经道一剑宗历代先贤完善,内蕴阴阳大道,天地至理,端的是天下无双,玄妙无匹。 ‘三千剑诀’共有九篇,每一篇对应一层修仙境界,从下三境的锻体境,到上三境的仙台境,层层递进,威力非凡。 墨白看完‘易筋锻骨篇’的修炼法门后,张口结舌,大为震惊,不是震惊于‘易筋锻骨篇’的修炼法门太难,而是震惊于它的修炼过程太过煎熬痛苦。 锻体境,外炼筋骨皮,对于一般修士来说,其实只是走个过场,只要能够产生气感,于呼吸吐纳之时,感应到天地灵气的存在后,便可以破境,引气入体,进入到下一个境界炼气境。 而修炼‘易筋锻骨篇’则不然,虽然也可中途放弃,提前破镜,但若想修炼到极致,须得经历数次淬皮、易筋、锻骨的循环打熬,直至体魄坚韧雄浑,再无一丝破绽,方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圆满。 道一剑宗门下弟子几千人,但真正经历过数次淬皮、易筋、锻骨循环打熬的,寥寥无几,多数只有几次,便是师姐云无心与大师兄卓不凡之流,也只坚持了数十次。宗门内历史记录,循环次数最多者,乃是上任掌教寂灭剑尊柳行简,一共循环了两百三十二次。 儒家圣人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上任掌教寂灭剑尊柳行简曾言,修炼‘易筋锻骨篇’,能够经受住三百次以上淬皮、易筋、锻骨循环打熬的,体魄绝不会亚于佛家的金刚不坏之身,或是道家的琉璃无垢之体。 春去,夏归,秋回,冬至,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长河剑仙云青山在为云无心解答了修炼上的疑问后,早已闭关多时。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墨白除了为云无心烧菜做饭外,多数时间都是在点易洞内,锤炼体魄,打熬筋骨。云无心则陪伴在他的身边,盘膝打坐,冥想吐纳,积攒灵气。 为何淬皮?顾名思义,是要墨白自己一点一点剥开自身表面皮肤。怎么易筋?则是要让墨白自己一根一根抽动体内筋脉。如何锻骨?自然是将自己全身骨头一块块碾碎,再让其重组。 将近一年光阴,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云无心都不知道墨白是怎样咬牙坚持下来的。 每一次墨白在点易洞内打熬体魄昏死过去,都是云无心将其背回自己所居住的小院,小心翼翼放入药桶内,辅以道一剑宗专门为弟子修炼‘易筋断骨篇’所准备的药浴,助其恢复。 幸而只需要将墨白放入药桶即可,不必为其脱去衣服鞋袜,不然整个青莲殿内就只墨白和云无心二人,届时这份差事,自然只能落在云无心头上,虽然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毕竟男女有别,总是多有不便。 第二十六章 离恨白头 这一日风止雪停,云散日出,点易洞内,墨白浑身颤抖,鲜血淋漓。 对于他来说,每一次的淬皮,都仿若置身于烈烈真火之中,皮肤表层在高温的炙烤下,先是泛起刺目的红光,紧接着传来钻心剧痛,似有千万根钢针齐扎,一点一点将皮肉从骨骼上生生剥离。 墨白紧咬牙关,汗水如雨般洒落,在脚下汇聚成洼,可他双眸之中的坚毅之光从未黯淡,硬是凭借着顽强意志扛过这痛不欲生的煎熬。 待淬皮之苦品尝完毕,易筋的考验接踵而至。此时,体内的筋脉在他的抽动下,好似化作一条条苏醒的怒龙,不受控制地在血肉间左冲右突,每一次的扭动都带来撕扯灵魂般的痛苦,墨白只觉四肢百骸被一股蛮横之力拉扯,随时都可能分崩离析。 抽筋的过程中,墨白的身体不时地痉挛颤抖,他却不敢有半分停歇,死死守住心神,在黑暗中摸索着那一丝微弱的平衡之光。 熬过易筋,锻骨更是一场漫长的酷刑。墨白身处幽静山洞,周身骨骼在师姐云无心运转灵力的碾压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每一声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心头,那是骨头粉碎时不甘的嘶吼。 这份疼痛,让墨白数次险些昏厥,可他心底始终回荡着一个信念:报仇,我要为爹娘报仇!撑住,我能撑住,我一定能撑住…… 终于,在全身最后一根骨头彻底粉碎后,墨白也陷入了昏迷。 “你这又是何苦?”云无心摇了摇头,熟练地背起墨白,带他回小院后,放入药桶。 墨白早在修炼‘易筋锻骨篇’三个月后,就产生了气感,能够感应到天地间灵气的存在,那时他已然经受住了九十次,相对道一剑宗其他弟子来说,体魄已然打熬得十分结实,只需要引气入体,便可以突破锻体境,进入炼气境。 只是墨白尤不满足,他一心想要经受住三百次以上淬皮、易筋、锻骨的循环打熬,将体魄锤炼至不亚于金刚不坏之身或是琉璃无垢之体的地步。 直至这一日,墨白终于完成了。 仙台四万八千丈,万丈高楼平地起,登临仙台境这座高楼的地基,墨白修砌的可谓是十分扎实。 云无心端过来一把椅子,坐在药桶边,望着墨白,心中不由期待了起来,历经三百二十二次淬皮、易筋、锻骨循环打熬出来的锻体境,底子到底有多雄厚,日后与人对敌厮杀之时,战力到底有多强? 青天浩渺,上穷碧落,其高远难测;黄地厚重,下至黄泉,亦广袤无垠。二者纵横延展,雄浑壮阔,真个是目力难穷、边际难寻,不说是人,便是一州之地,置身其间,依然仿若沧海一粟。 天下九州,除了地域最小的西南剑州之外,还有八州,分别是西方极乐州、南方栖霞州、东南红枫州、东方琉璃州、东北皓雪州、北方凛寒州、西北青霄州以及中土神州。 其中尤以中土神州最为幅员辽阔,地大物博,天下人口十之五六聚居于此。而东北皓雪州与北方凛寒州,常年天寒地冻,广布酷霜冽风,遍积厚冰坚雪,更有荒林野泽,凶禽猛兽,是以人迹罕至,成为了魔修与散修的聚集之地。 北方凛寒州,魔道巨擘九幽殿宗门驻地。 幽森的山谷深处,一座散发着彻骨寒意的千年冰窖内,微光透过冰层的裂隙,洒落在一位白发如瀑、黑袍烈烈的俊美男子身上。 他宛如一尊暗夜魔神,孤独地伫立在一座凭空悬浮、寒雾缭绕的冰棺之前,冰棺之中,静静躺着一位白衣胜雪、姿容绝世的女子。她仿若沉睡的仙子,却被霜寒禁锢了生机。 黑袍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唯有那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汹涌波澜。他双眸似燃着幽紫色的火焰,深情缱绻又透着无尽哀伤,死死地凝视着冰棺中的女子,仿佛要用这目光将她唤醒。 良久,他喉结滚动,嗓音低沉沙哑,好似从九幽地狱传来的悲叹:“雪儿,你这性子,自始至终都是这般倔强,什么也不肯听我的。当初你若肯听我的,没有离开我的身边,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唉……”叹息过后,黑袍男子眼神凌厉,“罢了,既如此,我便血洗乾坤,让这世间所有人,都来为你殉葬。” 他的目光又变得温柔,“雪儿,等着我,黄泉碧落,我定要与你携手同行。” 这黑袍男子,正是九幽殿殿主人屠莫千殇,而躺在冰棺中的绝美女子,乃是墨白的娘亲易霜雪。 那日在赤帝峰顶,残阳如血,将天际染得一片猩红,恰似地上惨烈大战后未干的血渍。莫千殇一路御风疾行,衣袂狂舞,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登上峰顶,天地间又下起雪来,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恰如他与她初见之时。他在赤帝峰不断寻找,由上至下,终于在一处雪谷,看见了自己心爱女子那了无生气的躯体,好似一朵凋零的寒梅,被茫茫霜雪勾勒出无尽凄凉。 就在莫千殇带着易霜雪的躯体,准备离开之时,恰好碰上同来寻找叶孤鸿的纵横剑神萧临渊。正魔之分,门派之别,早已深入人心,二人皆以为是对方杀害了自己最为重要的人,一言不合,随即大打出手。 纵横剑神萧临渊与魔道巨擘莫千殇这一战,直打得山河失色,日月无光,便连赤帝峰的半壁山峰,都为二人的战斗余波摧毁。 剑气如虹,魔焰滔天,二人激战了九天九夜,最后还是萧临渊更胜一筹。莫千殇为其纵横剑气所伤,不得不施展血遁之术逃离,元气大伤。 回到九幽殿后,莫千殇对着易霜雪的躯体一夜白头,此后数年,更是仿佛变了一个人,心中熊熊燃烧的复仇烈焰,将他的理智与良知炙烤得几近成灰。 他宛如一条蛰伏的毒蟒,不动声色地穿梭在东北皓雪州与北方凛寒州,凭借着卓绝的智谋与狠辣的手段,一点一点收拢整合分散的魔教势力,势要将这一盘散沙凝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下的力量。 第二十七章 暗流涌动 千年冰窖内,彻骨寒意仿若实质化的冰针,肆意穿梭。幽森的入口处,缓缓步入两名身着血衣的老者,正是九幽殿令人闻风丧胆的左右护法——阴无极与阳无双。 阴无极身形佝偻却透着一股诡谲之气,仿佛一棵饱经沧桑、被霜雪扭曲了枝干的古松。一头稀疏杂乱的白发肆意披散,在冰窖寒芒映照下,泛着冷冷的银光,几缕发丝垂落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面庞前,愈发衬出其面容的阴森。 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幽光闪烁不定,犹如寒夜鬼火,随时可能择人而噬。如干涸血渍的暗红血衣上面绣着繁复诡异、似能勾人魂魄的符文,衣角随着他拖沓的脚步微微摆动,隐隐散发着一股腐臭气息,好似裹挟着无数冤魂的怨念。 阳无双则与他形成鲜明对比,身姿高大挺拔,宛如一座巍峨不可撼动的山峰,举手投足间尽显豪迈,可这豪迈之下,却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浓黑的头发根根直立,如同燃烧的黑色火焰,肆意张扬。国字脸上,浓眉斜竖,一双铜铃大眼瞪视前方时,好像能看穿人的灵魂,眼中金芒时隐时现,恰似破晓时分穿透云层的日光,带着几分狂暴的炽热。 那身血衣紧绷在他壮硕的身躯上,鲜艳欲滴,恰似刚从战场屠戮归来,溅满的热血。胸前一块金色护心镜,光芒璀璨却又邪魅非常,在冰窖中折射出刺目的光,似在宣告他的勇猛与凶残。腰间一条玄铁宽腰带,上面挂着一串人骨制成的饰物,随着走动相互碰撞,发出“咔咔”的阴森声响。 莫千殇冷声道:“我不是说过,当我在冰窖的时候,若没有什么大事,不要轻易来打扰我吗?” 阴无极与阳无双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抹惧意,赶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阴无极率先开口,声音干涩沙哑,仿若破旧风箱拉动的声响:“殿主,实在是有要事汇报,我二人万不得已才斗胆前来惊扰。”说着,他微微抬眼,偷觑了莫千殇一眼,见其面色阴沉如水,又忙不迭地低下头去。 阳无双紧接着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主,近几年来,东北皓雪州与北方凛寒州的所有魔道势力,除了忘川阴墟的魔音门与冥河雾泽的黄泉宗外,其余尽皆被我们收服。只是另外七州那些自诩为名门正派的山上仙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已然开始集结力量,频繁在咱们势力范围附近刺探。”他的声音粗犷豪迈,却难掩此刻的焦急。 莫千殇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抹冷厉光芒,犹如寒夜中捕食的猎豹,周身散发的气场愈发森寒。 冰窖内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分。 他负手而立,黑袍猎猎作响,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哼,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表面仁义道德,内里腌臜不堪,如今竟还敢主动来招惹我,真是找死。” 阴无极在一旁微微躬身,枯瘦的手指轻轻捻着胡须,沙哑着嗓子接话道:“殿主,他们这是怕咱们壮大之后,威胁到他们的地位。这些年来,咱们韬光养晦,已然让他们坐立难安。现在他们既然有所察觉,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依老奴之见,咱们得早做防备才是。” 莫千殇微微点头,神色冷峻:“无妨,他们虽有所察觉,但想要摸清咱们的全盘计划,还早得很。阳护法,你且详细说说,那些正派都有哪些动作,可曾探查到我方的关键据点?” 阳无双挺直腰杆,声音洪亮如钟:“回殿主,据探子回报,主要是道一剑宗、快意谷与彩云城这三大宗门的精锐弟子,乔装改扮,分散在咱们势力范围周边的城镇村落,四处打听消息。不过,咱们的据点隐蔽,至今尚未有暴露之虞。” “道一剑宗!又是道一剑宗!”莫千殇双眉紧蹙,冷哼道:“等着吧,迟早有一日,我要将你彻底颠覆。”他踱步走到冰棺旁,凝视着易霜雪绝美的容颜,眼中柔情与恨意交织,喃喃低语:“雪儿,你放心,即便举世皆敌,我也在所不惜。” 旋即,他猛地转身,面向二人,目光如炬:“阴护法,传令下去,让各据点的弟子暂且蛰伏,减少不必要的行动,避其锋芒。阳护法,你挑选一批精英死士,暗中盯住那些正派弟子的一举一动,倘若发现他们有进一步的动作,不必请示,直接格杀勿论。还有,密切关注魔音门与黄泉宗的动向,这二宗虽暂未归附,但若他们敢在背后捅刀子,我必让他们灰飞烟灭。” 说罢,莫千殇双手握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道高一尺,还是我的魔高一丈。”语毕,冰窖内寒风呼啸,仿佛在为他的决心呐喊助威。 阴无极与阳无双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决然,齐声应诺,快步退下,去执行莫千殇的命令。 夜幕低垂,黑云如墨,仿佛要将这苍穹吞噬,西南剑州大千王朝都城里,长安的繁华此刻也似被这夜色隐去,徒留一片死寂般的静谧。 四大国公府之一,苏府,那巍峨矗立的一处高楼之上,帝师苏白一袭素袍,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仰头凝视着那混沌不清的苍穹,但见星子隐匿,唯有月轮在浓云之后透出一抹惨淡的光晕,好似在悲戚着什么。 许久,苏白缓缓抬手,手中龟甲与蓍草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屏气敛息,开始虔诚占卜,一卦又一卦,蓍草散落,卦象渐明,可每一道皆是触目惊心的大凶之兆。苏白的眼眸深处,忧虑如涟漪般层层荡开,他深知,这风云变幻的世道,怕是要掀起惊涛骇浪,而这王朝、这苍生,即将面临一场未知的劫难。 灯火通明的皇宫大殿内,牛油蜡烛燃烧得正旺,烛火摇曳,将殿内的金砖玉瓦映照得熠熠生辉。 皇帝刘景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在那雕龙刻凤的御案之后,手中朱笔不停,正专注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的面容略显疲惫,却依旧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冷峻。 第二十八章 引气入体 大千王朝皇后卫婉懿身着凤袍,身姿婀娜却不失端庄,莲步轻移至皇帝刘景身旁。 她素手轻抬,拿起桌上的紫金茶壶,动作轻柔地为皇帝斟上一盏热气腾腾的香茗,轻声道:“陛下,莫要累着身子,且歇一歇,喝口茶润润喉。”语气温婉,如春日里的微风,拂过刘景的心间。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原有的静谧。 紧接着,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细雨楼谍子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声音低沉而急切:“陛下,臣有要事禀报!大乾王朝边军近日频频调动,据眼线来报,他们暗中集结兵力,粮草辎重的调配也远超往常,似有不轨图谋。” 皇帝刘景手中朱笔猛地一顿,一滴朱砂溅落在奏折之上,仿若一朵刺目的血花。他眉头紧锁,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凌厉之色,冷声道:“竟有此事?细细说来。” 那谍子不敢怠慢,迅速将所探知的情报一一道来,从大乾王朝边军将领的频繁密谈到士兵们私下的异样传言,桩桩件件,听得刘景的脸色愈发阴沉。 皇后卫婉懿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下也是一惊,但她很快稳住心神,轻轻将手搭在皇帝的肩头,试图以自己的温柔给予他些许慰藉。 她柔声道:“陛下莫慌,如今既已得知消息,当速速谋划应对之策。想我大千王朝君民一心,文武大臣忠心耿耿,定能保我江山社稷安稳。” 皇帝刘景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皇后,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与欣慰。 他挥手让谍子退下,又对身边的常侍太监下令道:“传朕旨意,即刻召文武大臣进宫议事!” 常侍太监领命而去,大殿内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烛火依旧跳跃闪烁。 皇后卫婉懿明眸之中,仿若藏着一泓被微风轻拂的暖泉,柔光徐徐闪动,那光芒恰似破晓时分穿透云层的晨曦,丝丝缕缕,满溢着温情与坚定。 她贝齿轻咬下唇,细密的睫羽微微颤动,像是在心底权衡着什么抉择。 片刻之后,那原本柔和的目光逐渐凝萃成一道锋锐之光,似是冲破重重迷雾,已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白鹤仙山道一剑宗,青莲殿墨白居住的小院内,在点易洞里完成最后一次打熬体魄后,墨白头回在药桶里睡了一夜。 拂晓的微光如轻纱般透过松叶的缝隙,洒落在静谧的树林之中。 墨白换了一身新的劲装,尽显利落干练。 但见他步伐沉稳地走出小院,衣角随风轻轻摆动,似带着几分不羁。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就像一柄久经磨砺后,突然出鞘的利剑,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锋芒。 他的身形看似清瘦,然那衣衫之下紧绷的肌肉却如同蛰伏的虬龙,蕴藏着恐怖的力量,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打死猛兽。 墨白驻足于林间空地,目光冷峻,忽地,他身形一动,右拳裹挟着千钧之力毫无征兆地挥出。 刹那间,空气仿若被这雄浑劲道撕裂,发出一阵令人耳膜生疼的嗡嗡巨响,拳风犹如实质化的利刃,呼啸着朝前席卷而去。 “咔嚓”一声脆响,只见他身前那棵碗口粗细的松树竟不堪一击,从中折断,上半截轰然倒地,激起一地碎雪。 墨白负手而立,晨光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坚毅的轮廓。此刻的他,经过淬炼后,体魄已然蜕变,举手投足间尽显行家风范。 红日破晓,紫气东来,墨白望着东方天际,似有所悟,脱口而出道:“餐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保神明之清澄兮,精气入而麤秽除,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山上炼气时,此时不引气入体,更待何时?”随即盘膝而坐,冥想吐纳。 早在墨白第一次产生气感,感应到天地间灵气的存在后,云无心便将记载‘三千剑诀’第二篇‘混元炼气箓’修炼法门的玉简交给了他。 墨白获得玉简后,逐字逐句,日夜研读,一丝一厘也不肯放过。其间遇有晦涩不明之处,他便即刻向师姐云无心求教。云无心耐心解惑,倾囊相授,墨白也学得用心,时日一久,对于引气入体、聚气丹田、化气为旋这些修行炼气境的关键法门,已然烂熟于心。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墨白双目轻阖,心如止水,在意识的深海中将玉简上所记载的“三千剑诀”第二篇“混元炼气箓”,如同放映古籍珍本般,逐字逐句、从头到尾细细回想了一遍。每一个字符、每一处要诀,都在他心间反复斟酌、确认无误后,方才缓缓放松紧绷的心神。 此时,尘世的纷扰仿若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墨白摒弃诸多杂念,如同置身空灵之境,只留存心间一丝清明。 他调动全身感知,去捕捉那游离于天地之间、缥缈难寻的灵气。初时,灵气仿若羞涩的精灵,隐匿难觅,可墨白凭借着敏锐的灵觉,渐渐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丝丝缕缕。 墨白不慌不忙,依循“混元炼气箓”的精妙法门,开启体内潜藏的穴窍。在他的引导下,灵气仿若受到感召,被丝丝缕缕地牵引入体,顺着既定的经脉路线徐徐流淌。 起初,灵气的流动如同涓涓细流,轻柔缓慢,先行环绕小周天,所经之处,经脉仿佛被一股温润之力滋养,酥麻之感蔓延开来。待小周天运转顺畅,墨白顺势推动灵气加速,开启大周天的炼化之旅。 大周天循环,灵气仿若汹涌澎湃的江河,呼啸奔腾,每一次冲击,都让墨白的经脉承受着巨大的考验,可他咬紧牙关,凭借着坚韧的意志死死坚持。 墨白引入体内的灵气经过三十六次小周天,七十二次大周天的反复淬炼后,愈发纯净、凝练,最终如百川归海般汇聚丹田。 第二十九章 御剑飞行 墨白丹田之内,灵气汇聚,犹如一片璀璨的星云正在缓缓成型。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持续运转功法,待灵气积攒至一定程度,按照“混元炼气箓”的炼气法门,化气为旋。 刹那间,灵气漩涡骤起,高速旋转,好似宇宙间神秘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边游离的灵气。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过去将近一年的时光,墨白稳扎稳打,咬牙坚持,从未有过一丝懈怠,终于厚积薄发,在此刻迎来了丰收。 当其他修炼者还在为吸纳稍多一丝灵气便几近爆体而苦恼时,墨白却凭借锻体境时一次次近乎严苛的打熬,铸就了一副强韧非凡、足以容纳海量天地灵气的躯体。 墨白犹如老僧入定,在其丹田之内,那原本混沌的气旋在吸纳了足够的天地灵气后,终于彻底成型,渐渐趋于平静,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气息。 这一切,仿若天地自然的演进,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墨白双眸轻启,徐徐起身,此刻的他已然踏入炼气境,气质骤变,先前的锋芒全然隐去,周身锐气尽敛,唯独那双眸子,宛如藏星的寒潭,深邃之中透着不凡,隐隐昭示着他潜藏的强大力量。 “师弟,恭喜你,”不知何时,云无心已来到这片松林,浅笑着说道。 今日,她换了一身素白锦袍,衣袂翩跹,乌发高束成马尾,发带随风飘舞,几缕龙须刘海紧贴脸颊,更衬得面容白皙如玉,仿若凝霜。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冷硬,与她清冷气质相融,举手投足间,尽显飒爽。 “师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墨白不由眼前一亮,嘴角上扬,快步迎上前去,拱手笑道:“你这一来,倒为这寂静的松林都增添了几分亮色。”说着,目光在云无心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刻在心底。 云无心微微垂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嗔怪:“就你会说话。” 这般带着娇俏的口吻,搁在从前,是决然不会从她口中吐出的。只是近一年的相伴,朝朝暮暮间,她与墨白的情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有了质的蜕变。 身为师弟的墨白,实则将云无心照顾得无微不至,下厨烧菜,事事依顺,从未有过违逆之时。而云无心对墨白亦是关怀备至,修炼上悉心点拨,每次墨白锤炼体魄至晕厥,也是她将其背回小院,小心翼翼放入桶中药浴。 这般相互扶持、彼此照应,使得两人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脱同门,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羁绊,牢牢系在彼此心间。 “你盘膝打坐的时候我便到了,”云无心莲步轻移,衣袂随风轻轻摆动,宛如一朵盛开在风中的素白梨花,“今日我起床后,在厨房里没有见到你,又去了你的小院,你也不在。我走出小院,在雪地上瞧见一串脚印,猜想定是你的,便顺着脚印一路走来,果然在松林里看见了你。那时你正在突破,我便站在一旁,为你护法。” 远处山峦起伏,像是一条沉睡在雪中的巨龙。 林间松涛阵阵,落雪簌簌。 墨白眼中满是感激,微微欠身,诚挚道:“师姐,谢谢你。” “这没有什么,”云无心将玉手轻轻搭在剑柄之上,遥望群山,入目尽是白茫茫的一片,不由朱唇微启,轻声问道:“师弟,你想不想从天上看雪?” “天上看雪?” 修真炼道之路,墨白虽然已经踏进门槛,到底接触时日尚短,眼界和心态都还没有转变过来,不禁瞪大了双眼,满是疑惑地看向云无心,仿佛在说,这怎么可能。 云无心微笑不语,双手掐出一道剑诀,接着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挥。其腰间安静躺在冷硬剑鞘里的灵剑顿时嗡嗡作响,犹如被唤醒的精灵,“铮”的一声,挣脱束缚,欢快地绕着云无心旋转了数圈后,才在其面前缓缓停下。 墨白见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中不由有些紧张,但更多的还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就是灵剑吗?”墨白望着眼前悬浮的长剑,但见其剑柄处雕琢有梅花图案,剑身泛着清冷的蓝光,与地上积雪相互映衬,更添几分神秘。 云无心跳上长剑,向着墨白伸出素手,说道:“师弟,上来。” 墨白握住云无心的手掌,借力踏上灵剑。刚一站稳,便感觉脚下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自己,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心中的紧张不由消散了几分。 云无心站在墨白身后,在他耳边说道:“别怕,”然后双手结印,口中呼出几句剑诀,顿时有一道灵气从她指尖涌出,注入灵剑。 刹那间,灵剑蓝光大放,“嗖”的一声,载着墨白与云无心直冲云霄。 墨白紧闭双眼,隔了一会儿,才敢睁开,但见眼前景象飞速变化,地面上的皑皑白雪与树木山川都在迅速变小。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二人已然冲破云层,来到了高空之上。 墨白低头俯视,如棉花般的云海之下,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好似要与天公比高。 “师姐,这……这简直太美了!”墨白嘴巴微张,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我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景致!” 恰在此时,天地间下起雪来,银絮飞天,琼瑶匝地,好似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过不多时,二人回到青莲殿内,将将吃完早餐,墨白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忽听得一声巨响,宛若惊雷,从屋顶上空传来。 二人走出厨房,但见天上厚厚的云层破了一个洞,一道白色剑光从云洞里飞来,落在青莲殿正殿之前。云无心与墨白来到正殿,朱漆大门处两名男子拾级而上,一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白衣飘飘,儒雅俊逸。 另一人是个少年,十七、八岁模样,丹凤眼,略矮白衣男子半个脑袋,容貌与其有八分相似,气质却大不相同,自由散漫,玩世不恭。 正是卓不凡与卓不斐兄弟二人。 第三十章 新人小较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白你瞧,我想你都想得瘦了,”尽管成为了道一剑宗的弟子,卓不斐还是原来那副没有正形的模样,才踏上台阶,便朝着墨白嚷道。 墨白才不像他这样不守规矩,跟随云无心一块儿向卓不凡作揖行礼道:“见过师兄。” 卓不凡拱手回礼,卓不斐见状,也只得向云无心作揖行礼,喊了声“拜见师姐。” 四人一同走进正殿,落座之后,自由墨白看茶。 卓不凡端起茶盏,浅酌了一口,表明来意道:“入门考核已过去将近一年,此次‘新人小较’的诸般事宜,轮到我逍遥宫负责,家师逍遥剑仙特命我二人一同前来通报,下个月二十三号,‘宗门小较’在竞渡广场正式举行。” 墨白不解问道:“什么是‘新人小较’?我怎么都没有听说过?” 云无心性子清冷,根本就不记得还有这样一件事,墨白则一直在修炼,从未离开过青莲殿半步,自然无从知晓。 卓不斐献宝似的在墨白耳边说道:“所谓‘新人小较’,是道一剑宗历年来的传统,每次入门考核结束之后,新弟子入门满一年,便会由三宫六殿轮流举行,旨在考察这一年来新入门弟子的进境,查缺补漏,以免明珠蒙尘。因此即使是记名弟子,只要在‘新人小较’中表现出色,亦有机会被三宫六殿之主重新收为嫡传,获得更多栽培。” 这一切,自然是卓不凡告诉他的。 墨白转头望向云无心,好似在问:师姐,这一切你怎么没有和我说过? 云无心羞涩地低下头,好似犯错的小孩,不好意思再看墨白的眼睛。 卓不凡接口道:“这次‘新人小较’,与往次相同,也是所有新入门的弟子,抽签两两对决,胜者进阶,如此循环,最后胜者即为道一剑宗新人翘楚。” 墨白暗自思量:入门考核时表现出色,宗门都有奖励,这次‘新人小较’,自然更应该不会吝啬,不由问道:“那成为翘楚,宗门有何奖励?” 卓不凡答道:“除了不斐刚才所说的,有机会被三宫六殿之主重新收为嫡传弟子之外,宗门还额外拿出了一百瓶聚气丹,奖励给前十名的弟子,三件仙家法器,奖励给前三甲的弟子。” 听见奖励中有聚气丹,墨白不由眼前一亮。适才御剑飞行时,墨白才从云无心口中得知,别的修炼者跨入炼气境后,在丹田内所形成的气旋,大多微如芥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而墨白的,由于自身体魄打得太过扎实,气旋成型时吸纳了太多天地灵气的缘故,以致最后大如鹅蛋。 只是如此一来,虽然墨白能够运用的灵气远超常人,可将来要想突破至灵海境,所需要积攒的灵气,也会比别人多得多。 积攒灵气的方法,除了日常打坐修炼外,还可以直接炼化灵石以及服食丹药,而聚气丹,便是可以增长修炼者体内灵气的丹药。 对于墨白这样务实的人来说,既然在‘新人小较’中,前三甲所获得的奖励都是一样的,那能否夺魁,便不重要,只不过基于好奇,还是出言问道:“师兄天赋既好,用功又勤,想必在上一次‘新人小较’,魁首之位,定是由师兄所得?” 正殿之内,除了墨白之外,其余三人不禁哑然。 卓不凡略显尴尬,摇了摇头。卓不斐满脸涨红,强忍笑意。云无心耳根发烫,完美无瑕的玉脸上,竟是有些不自然。 墨白并没有察觉到三人的异常,吃惊道:“居然不是师兄,那是何人?” “哈哈……哈哈哈……”卓不斐终于憋不住了,放声大笑了起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什么?竟然是师姐!”墨白吃惊更甚,“师姐不是和我说过,她修炼资质一般吗?” 墨白睁大双眼,扭头看向云无心,“这就是你和我所说的‘一般’?” 云无心再次低下了头,“什么一般,不过是自谦而已,你自个儿真就信了,怨得了谁?” 墨白暗忖:古人诚不欺我,‘果然越好看的女子越会骗人’。 四人聊完之后,卓不斐因为好久没有见到墨白,想要留下来,与墨白叙旧,卓不凡只好自去其他宫殿通报,云无心则去了点易洞,继续修行。 墨白带着卓不斐来到厨房,收拾好碗筷后,才同他一块儿在用来吃饭的木桌旁坐了下来。 此时只有二人,卓不斐打趣道:“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有了师姐,便忘了兄弟,老实交代,这一年内,是不是只顾着与师姐卿卿我我,以至于连青莲殿的大门,也不愿踏出一步了?” “找打,”墨白摩拳擦掌,“看来你在这段时间里大有进境,想要和我切磋切磋道法了?” “我错了,我错了,”卓不斐起身连连摆手。 腹黑心狠白小子,两人自小一块儿长大,墨白的性格,卓不斐门儿清,但凡他刚才服软再晚一会儿,现在就不是站着,而是躺着了。 说闹过后,二人自然不可避免地提及了各自的修炼,当得知墨白在锻体境时一共经历了三百二十二次淬皮、易筋、锻骨的循环后,卓不斐不由大为震撼,夸张说道:“兄弟,还得是你。” “低调,低调,”墨白虽然嘴上说着“低调”,眼里的得意之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当墨白谈到自己为了突破灵海境需要积攒大量的灵石和丹药时,卓不斐当即从怀里掏出一块中品灵石和一瓶聚气丹,放在桌上,说道:“这是我这个月所领的固定份额,以前所领的,我突破炼气境后,就都用了,既然你需要,便先拿去用。” “你还不知道吧,”卓不斐补充说道:“但凡道一剑宗门下弟子,修炼所需的灵石和丹药,每月都有固定的份额。” “普通记名弟子,每月可领下品灵石三十块,聚气丹一枚。” “嫡传弟子,每月可领中品灵石一块,聚气丹一瓶,也就是十枚。” “至于道一剑宗圣子,自从十六年前叶孤鸿死后,空缺已久,每月可领上品灵石一枚,聚气丹十瓶。” 第三十一章 灵玉宝鉴 卓不斐提到叶孤鸿这个名字时,墨白不由一怔 卓不斐说得兴起,并没有发现墨白的异常,自顾自说道:“中品灵石所蕴含的灵气,比下品灵石精纯得多,上品灵石所蕴含的灵气,又要比中品灵石精纯得多,它们之间的兑换关系,通常是一比一百,但往往有价无市,不会真的有人会用一块中品灵石,去换一百块下品灵石,自然也不会有人会用一块上品灵石,去换一百块中品灵石或者一千块下品灵石。” 卓不斐所说的这些,云无心都和墨白说过,只是墨白见卓不斐说得认真,便不忍打扰。 “你绝对想不到,”卓不斐故意卖了一个关子,“除了每个月固定的份额外,我们若再想获得灵石和丹药,还有什么方法?” 墨白故作不知,摇了摇头。 “贡献值,”卓不斐得意道,“不仅是灵石、丹药,还有别的什么天才地宝、仙家法器,只要你有足够的贡献值,便都可以向宗门兑换。” 墨白装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配合道:“那要怎样才能获得贡献值呢?” “咳咳,”卓不斐假咳两声,好为人师道,“道一剑宗门下弟子,每个人都有一块身份玉牌,名为灵玉宝鉴,是仙家法器的一种,只需向其滴入一滴自身精血,便能炼化。” 卓不斐说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灵玉宝鉴,递给墨白,“喏,就是这个。” 玉牌整体呈规整的圆形,边缘精雕细琢,勾勒出一圈古朴的云纹,仿若有灵,似要腾空而起。正面中央,以金丝镶嵌着“道一剑宗”四个簪花小楷,一笔一画,刚劲雄浑。背面则刻着细密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幽微的蓝光。 “这就是灵玉宝鉴!”墨白假装第一次看见,小心翼翼接过玉牌,以手指轻轻抚摸,故作惊叹道:“在其表面,我好像还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呢!” “那是自然,”卓不斐继续道,“由薛师叔所执掌的正气宫每日都会在灵玉宝鉴里面发布任务,而我们往往只需要向灵玉宝鉴输入灵气,将其激活,再将心神沉浸其中,便能看见。” 做戏做全套,墨白再次赞道:“这也太神奇了吧!” 卓不斐越发飘飘然,“正气宫所发布的任务,从难至易,分为甲、乙、丙三个等级。等级越高,完成任务后所获得的贡献值也就越多。一般丙级任务所对应贡献值为一到十,乙级任务所对应的贡献值为十到一百,甲级任务所对应的贡献值为一百到一千。” “值得一提的是,”卓不斐特别强调道,“领取任务,不看身份,只重实力,上三境弟子,可以领取甲级及以下任务,中三境弟子可以领取丙级及以下任务,下三境弟子,则只能领取丙级任务,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还不待墨白开口,卓不斐便自问自答道:“这是因为任务等级越高,危险系数也会越大,完成起来也就越困难。宗门这样规定,也是出于安全考量,以免有人不自量力,白白送了性命,我们应该理解。” 墨白点头,“理解,绝对理解。” “没有点儿眼力见,”卓不斐嗔怪道,“听我说了这么多,也不晓得给我倒杯茶润润喉。” “罢了,罢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见墨白眼神不善,卓不斐连忙起身,先给墨白倒了一杯灵茶后,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喝过茶后,卓不斐神采飞扬,继续说道:“小白,你是不知道,除了正气宫发布的任务板块外,灵玉宝鉴还有其他妙用。” 墨白自己的灵玉宝鉴,自从滴入精血炼化后,便一直请云无心帮忙收在金色葫芦里,是以有什么其他妙用,他还真不知道。 至于墨白每月固定份额所得到的灵石和丹药,由于他先前一直没有突破炼气境,用不上,也请云无心一并帮他收了起来。 墨白屏气凝神,静待下文。 卓不斐却突然放弃道:“算了,三言两语的,也说不清楚,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正气宫,领取属于你自己的身份玉牌,炼化之后,你就晓得啦。” 卓不斐说完,拉着墨白,起身就要朝外走去。墨白却稳坐钓鱼台,一丝不动,强忍笑意。 卓不斐终于反应了过来,一脸难以置信,“你领过了?” 墨白嘴角含笑,点了点头。 饶是卓不斐脸皮再厚,也不禁有些尴尬,“那我适才所说的这些,你都知道?” 墨白再次点头,“灵玉宝鉴,师姐帮我领了,先前你说的这些,在我向灵玉宝鉴里滴入自身精血时,师姐也和我说过。” 得到墨白肯定的答复,卓不斐两手一摊,蹲在地上,将头埋在怀里,“不活了,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取乐子,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多一点最基本的信任呐?” 墨白走过去,伸出左手,收敛笑意,神色认真道:“不斐,谢谢你,从小到大,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卓不斐抓住墨白伸过来的手,借力站起身来,一拳捶在墨白胸口,“说得好像谁不是一样?” 二人重新回到座位上做好,墨白亲自为卓不斐倒了一杯灵茶,卓不斐喝过之后,便算是墨白向其赔罪了。 “说正事,”墨白沉吟道:“你刚才说灵玉宝鉴除了用来接受正气宫发布的任务外,还有其他妙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卓不斐再三确认道:“你这次真的不是在装傻拿我取乐哈?” 墨白拍了拍卓不斐的肩头,“你有这么傻,还能够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不成?且把心放在肚子里,这次我是诚心向你请教的。”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算了,不管了,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卓不斐接着墨白提问的问题说道,“灵玉宝鉴还可以用来相互联络,传递消息。我滴个乖乖,它能传递的,可不单单只有文字,还有音容面貌。” “哦?”墨白不由来了兴趣。 第三十二章 金色葫芦 卓不斐道:“每个人滴入自身精血,炼化灵玉宝鉴时,都会在灵玉宝鉴的核心区域生成一个独属于自己的音容印记。想要联络其他拥有灵玉宝鉴的人时,只需注入灵力,再将心神沉浸其中,找到传递消息板块,想象对方的音容,灵玉宝鉴便能跨越空间,立即与对方建立联系。倘若对方正好也在使用灵玉宝鉴,二人便能像同处一室一般,隔空交流。” 墨白问道:“那要是对方没有在使用灵玉宝鉴呢?” “我就猜到你会这样问,”卓不斐卖了一个关子,继续道,“若对方暂时没有在使用灵玉宝鉴,你还可以留下一段灵力化的音容面貌,待对方使用灵玉宝鉴时,便能即刻知晓。” “原来是这样,”墨白赞叹道,“想来茶肆里说书先生所描述的‘千里眼’和‘顺风耳’也不过如此了吧!” 卓不斐第一次知道灵玉宝鉴的诸般妙用时,表现还不如墨白呢,此刻却故作高深道:“灵玉宝鉴的妙用远远不止于此,现在你已经突破炼气境,能够运用天地灵气了,我便不再多言,你自个儿慢慢研究吧。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去找我大哥了。” 卓不斐说完,就欲起身离去。 墨白拿起卓不斐先前放在桌上的灵石和丹药,塞回他的手里,说道:“我现在连御物镜的门槛都还没有摸到,就谈灵海境,还为时尚早。况且嫡传弟子每月固定份额的灵石和丹药,也够我现在自己用的,这个你先拿回去,我有需要,会找你开口。至于怎么为突破灵海境积攒灵石和丹药,我已然有了主意,到时候你若愿意听我的,保管你也能挣一笔。” “听,我当然听你的,”卓不斐揣好灵石和丹药,好奇问道,“什么主意,方不方便透露一二?” 墨白一脸神秘地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送卓不斐离开青莲殿后,墨白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 小院里,那丛修竹被雪压得弯弯的,偶尔一阵风过,竹叶轻抖,雪团簌簌而落,惊飞了几只在树下觅食的麻雀。墙角的红梅傲雪绽放,花瓣娇艳欲滴,花蕊金黄灿烂,十分可人。 墨白走进房间,脱下鞋袜,盘膝坐在床上,拿出那只入门考核时得到的金色葫芦。 葫芦表面细腻的纹理犹如天然织就的锦缎,丝丝缕缕,迂回曲折,整体不过成年男子巴掌大小,触手冰凉,通身的金色在光线下,不停变化,有时好像熔金般热烈流淌,有时又仿若细密金砂倾泻,层出不穷。 墨白将金色葫芦握在手里,不停摩挲,脸上尽是藏不住的笑意。仙家纳物法器诶,怎么能不高兴?从今以后,凭空取物,不再存在于幻想。 墨白定了定神,依照师姐云无心此前传授的方法,咬破食指,滴入一滴指尖精血。精血触碰到葫芦的瞬间,好似一颗石子被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 滴入精血后,墨白只觉得有一股无形之力将他与金色葫芦联系了起来,这种无形之力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好似要将墨白与金色葫芦连为一体,难以分割。 墨白对着金色葫芦输入灵力,沉浸心神,但见眼前是一片金色的空间,大约有他现在所居住的房间那么大。 金色空间内,灵玉宝鉴、中品灵石以及装有聚气丹的白玉瓷瓶,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墨白看了一会儿,心意一动,金色空间内的所有物体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取出,纳进,再取出,再纳进……墨白好似获得新玩具的小孩,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好奇心得到满足,墨白方才停下这有些幼稚的行为。 “仙家纳物法器金色葫芦一只,中品灵石十一块,聚气丹十一瓶,记载‘三千剑诀’第一篇和第二篇修炼法门的玉简两块,温养在丹田内的上古神器仁义之剑一柄……”望着床上琳琅满目的物品,墨白不由清点了起来。 清点至灵玉宝鉴时,墨白心意一动,将其拿在手里,输入灵气激活后,沉浸心神,查看了起来。 灵玉宝鉴内,先是一片幽暗,随着墨白将自身心神融入音容印记后,仿佛是激活了什么装置似的,豁然开朗。 墨白怎么也不会想到,灵玉宝鉴里面,居然存在一方小天地! 这方小天地上不见顶,下不触地,四周被流动的清气包裹着,中间悬空漂浮着三幢阁楼。三幢阁楼上方的鎏金匾额上,从左到右,分别写着“揽月阁”、“咫尺阁”、“藏书阁”三个名字。 融入墨白心神的音容印记率先踏入“揽月阁”,映入眼帘的,是一串串排列整齐的金色文字,从左至右,浮空滚动。 好奇之下,墨白轻点了第一列金色文字一下,但见其立时铺展开来,详细记录着‘何时何地发生了何事,需要什么样境界的弟子前往解决,完成之后能够获得多少贡献值,’显然这就是正气宫所发布任务的地方了。 退出“揽月阁”,来到“咫尺阁”,墨白暗暗猜想,这应该便是传递消息的地方了。 墨白走进“咫尺阁”,但见里面什么也没有,不由想起卓不斐先前所说‘若要联络其他拥有灵玉宝鉴的人,需要想象对方的音容’。 “第一次使用灵玉宝鉴,与谁联络好呢?”墨白嘴上这样沉吟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师姐云无心的音容。 “师弟,你找我什么事?”云无心正好在使用灵玉宝鉴,就在墨白沉思的片刻,他的灵玉宝鉴已然启动,跨越空间,与云无心的灵玉宝鉴建立了联系。 “啊?”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墨白一跳,致使他一个心神不稳,被迫退出了灵玉宝鉴。 “师弟……”点易洞内,云无心盘膝坐在蒲团上,对于墨白的这个举动,不明所以。 “该死,怎么就联络到师姐了呢?”被迫退出灵玉宝鉴后,墨白跳下床来,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第三十三章 谚语民谣 冷静下来之后,墨白在心里暗忖:我应该做点什么,最起码也应该向师姐解释清楚,让她知道我不是故意中断的。 说做就做,墨白再次将心神沉浸灵玉宝鉴,轻车熟路地踏进“咫尺阁”,想象云无心的音容。 “师弟,”过不多时,云无心的音容出现在墨白眼前。 “师姐,我……我刚才不是故意……故意中断的,我……我正在熟悉灵玉宝鉴呢,一不小心,就……就联络到了你,没有打扰你修炼吧?”墨白结结巴巴,终于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磕磕绊绊地说了出来。 云无心微笑道:“没有,我正好结束冥想,准备回来了。” 墨白道:“师姐,那今天你想吃什么,我提前做好等你。” “嗯?”云无心仰头思索了一阵,没有得出想要的答案,“都可以,你看着做吧,我都喜欢。” 墨白点了点头,“好的!” 二人随即中断了联络。 墨白退出“咫尺阁”,望向一旁的“藏书阁”,暗自沉思道:也不知道灵玉宝鉴的“藏书阁”里都有哪些书籍,现在来不及了,只能下次再进来查看。”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青莲殿厨房里,墨白与云无心面对面坐在木桌旁。 桌面上,静静摆放着三菜一汤,素炒三丝、清蒸灵鱼、红烧背山牛肉以及人参乌鸡汤。 这些食材,都是云无心弄来的,其中背山牛是一种生长在灵脉附近的妖兽,体内含有浓郁的灵气。经过红烧的烹饪方式,牛肉的灵气与调料的香气相互融合,吃入腹中后,可在不知不觉间,增强修炼者的肉身力量。 修真炼道,没有捷径,那是说给天资卓绝的修炼者听的,要他们戒骄戒躁,心无旁骛,渐次登高。 然而登顶之路,分明又处处都是捷径,财、侣、法、地,哪一样不是世间散修的梦寐以求? 不说其他,就说像点易洞这般绝佳的修炼场所,里面灵气仿若实质,氤氲缭绕。坐在里面打坐冥想,呼吸吐纳,只需一夜便可胜过外界数月苦功。 有家世,有资质,吃饭睡觉便都是修行,这早已成为了所有散修或是其他资质平平的仙家记名弟子的共识。 吃饱饭后,墨白给云无心盛了一碗人参乌鸡汤。 云无心今夜吃得已经够多了,刚想拒绝,便听见墨白说道,“战时一壶酒,豪情永不朽,饭后一碗汤,神仙也不当,师姐,喝一碗吧,很好喝的。” 云无心浅笑着接过玉碗,小饮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便继续饮了起来。 墨白也为自己盛了一碗,一边看着云无心喝汤,一边自己喝汤,滋味便又更增了三分。 云无心喝完了汤,将碗放在桌上,“什么‘战时一壶酒,豪情永不朽,饭后一碗汤,神仙也不当,’是你自个儿瞎编的吧,我怎么没有听过?” 云无心喝完一碗,墨白却已经连干三碗,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答道:“不是我瞎编的,是我嬷嬷和我说的,她自小在乡野长大,肚子里的俗语、故事,多了去了,我打小就是听着她给我说这些长大的。” “我不信,除非你再给我说,”云无心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瞥了墨白一眼,揶揄道。 “师姐,听好了,”墨白手上动作顿了顿,接着将碗倒扣过来,两手各拿着一支筷子,轻轻敲了一下,说道,“天上鱼鳞斑,晒谷不用翻……日落胭脂红,非雨便是晴……河里鱼打花,天天有雨下……先雷后雨,雨必小,先雨后雷,雨必大……有雨山戴帽,无雨云拦腰……早阴,阴;午阴,晴;半夜阴天不到明……” 在每一段谚语的间隙,墨白都会适时地停下敲击,用筷子轻点碗心,让其发出“咚”的一声,韵味悠长。 趁着墨白停歇的片刻,云无心问道:“怎么都是些谚语?” “民谣也有,”说罢,墨白将筷子搭在玉碗边缘,有节奏地敲击了起来,“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声音错落有致,宛如灵动的音符,让人不禁联想到山间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蜿蜒过每一块圆润的石头。 渐渐地,墨白加快了敲击的速度,只见两只筷子不停地在玉碗上翻飞,发出一连串紧密的声响,好似骤雨打芭蕉,“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渲染出热烈而欢快的氛围。 眼见时机成熟,墨白唱起了民俗歌谣,“正月正,耍龙灯;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轩辕生;四月四,凤展翅……” 随着敲击节奏的变化,墨白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婉转,与清脆的敲击声完美融合。 云无心也似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跟着节奏,或拍手,或跺脚,脸上流露出开心的笑容。 月儿弯弯,望之忘俗,灯火依稀,大放光明。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复归于平静,云无心意犹未尽,称赞道:“师弟,你可真厉害!” 墨白耳根发烫,低下了头,声若蚊蝇,“没有什么,这些都是嬷嬷教我的。” “你的嬷嬷,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呀?”云无心不由对墨白的嬷嬷产生了好奇。 墨白双眼先是一亮,接着便渐渐黯淡了下来,“我的嬷嬷,她已经不在了。” 云无心心中一紧,瞧见墨白那瞬间的落寞,懊悔自己勾起了他的伤心事,忙轻声说道:“师弟,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无妨,”墨白微微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缅怀的神色,“嬷嬷她这一生,说来极为不易。自从我有记忆起,她便陪在我身边,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用她的善良和坚韧,为我撑起了一片温暖的天地。” 墨白微微仰头,似要穿透屋顶看向往昔岁月,“我小时候贪玩,喜欢捉鱼摸虾,有一年寒冬腊月,冰面破裂,失足掉进了冰河。河水冰冷刺骨,嬷嬷不顾自己年迈体弱,径直跳入水中,将我捞起紧紧抱在怀里。那时我冻得瑟瑟发抖,意识模糊,却仍记得嬷嬷浑身湿透,在寒风中颤抖着安抚我,她的怀抱是那么温暖,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寒意。” 第三十四章 二女初见 云无心静静听着,眼前好似看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不由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嬷嬷涌起深深敬意。 墨白语音渐低,其间还夹杂着几分哽咽,“去年除夕夜,嬷嬷躺在桂花树下,悄然去了,没留下半句遗言,徒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说到此处,墨白眼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让其落下。 云无心眼眶泛红,站起身来,走到墨白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事儿,”过了一会儿,墨白整理好情绪,道,“再有几日,便是除夕,届时我想下山,到嬷嬷的坟前祭拜。” “好,到时候我和你一块儿去。” 遥山隐隐,远水粼粼,山下人间,灯火点点。 又是一年除夕夜,临邛古城里,大街小巷早已被灯笼照得通红,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门上都贴着崭新的桃符。 “砰,”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一道火光直冲云霄,紧接着,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夜幕中轰然炸开,五颜六色的火星如雨点般纷纷洒落,瞬间照亮了整个古城,引得百姓们仰头惊呼,赞叹不已。 烟花的光芒倒映在城中的湖面上,湖水被染成了五彩斑斓的画卷,与夜空中的烟花相互映衬,一时间,不由得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天上的美景落入了人间,还是人间的繁华点亮了夜空。 小北街杏花巷的尽头,孤零零站着一个身穿碎花棉袄的小姑娘,怀抱狸花猫,脚边蹲着一只耷拉着脑袋的黄毛土狗。 风儿轻轻拂四海,几处繁华几处忧,小姑娘并没有像古城里其他手拿糖人的孩子那样,惊异于头顶夜空的绚丽。她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儿,希翼着前方狭窄幽暗的小路上,如同往年一样,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小姑娘怀中的狸花猫偶尔喵呜一声,温热的身子蹭着她冰凉的小脸,似在给她慰藉。脚边的黄毛土狗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落寞,把脑袋又往她腿边拱了拱,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吟。 小姑娘垂眸,轻轻抚摸着狸花猫颈间柔软的毛发,“小狸你说,小白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 “喵呜……” 小姑娘又捏了捏脚边黄毛土狗的耳朵,“我知道,你们也和我一样,想小白哥哥了。” 烟花的光芒在小姑娘眼中短暂地闪烁后,又迅速黯淡了下去,她紧了紧怀里的狸花猫,生怕这仅有的温暖也会溜走,“小白哥哥,你怎么还不回来呀?绾绾想你了……” 就在这时,黄毛土狗突然站起身,冲着夜空汪汪叫了几声。 小姑娘心头一紧,循声望去。 只见璀璨的夜幕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乘剑而来,在其身后,还站着一位风姿绰约的清冷女子。 二人的身影越来越近,小姑娘不由瞪大了双眼,怀里的狸花猫“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二人正是墨白和云无心,除夕这天,他们得到长河剑仙云青山的应允后,遂由云无心带着墨白,御剑下山。 云无心御驶飞剑,径直停在小姑娘面前,墨白轻轻一跳,稳稳落在地上,伸出双手,抱起小姑娘,“绾绾,我回来了。” “哇”的一声,小姑娘将脑袋埋在墨白怀里,蓦然哭了起来,“大坏蛋,小白哥哥是大坏蛋,明明答应过我,成为仙人之后会回来的,却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呜呜……我还以为,你已经把绾绾忘了,呜……” 墨白听着小姑娘的哭诉,心中满是愧疚与疼惜,他的手缓缓抬起,又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小姑娘的背上,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绾绾乖,是小白哥哥不好,小白哥哥这不是回来了嘛。”墨白的眼中尽是温柔与宠溺,仿佛要将这一年缺失的都补回来。 小姑娘哭的身子一颤一颤的,好一会儿才抽噎着抬起头,双眼哭得红肿,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墨白抬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微的灵力,顺便为她温热被寒风吹得冰凉的脸颊,“绾绾不哭,再哭下去,都要变成小狸了。” 小姑娘破涕为笑,将脸上残留的泪水胡乱蹭在墨白衣襟上。 云无心收起灵剑后,安静站在一旁,直到这时,才开口说道:“师弟,这就是绾绾吗,果真很可爱呢!” 小姑娘这才发觉墨白身旁还有别人,两边脸颊霎时变得酡红,忙从墨白怀里退了出来,娇怯怯地站在一旁,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偷偷抬眼瞧了瞧云无心,又迅速低下头,声音蚊蚋般细小:“姐姐……你可真好看呀!” 云无心见她这般羞怯模样,不禁莞尔,上前一步,语气温柔似水:“绾绾妹妹,你长得也很好看。”说罢,从自己的纳物法器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向小姑娘,“初次见面,这小小礼物,就当是姐姐送你的见面礼了。” 小姑娘有些犹豫地看向墨白,见他微笑点头,才怯生生地伸出手,接过木盒,轻轻道了声谢。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小姑娘打开一看,竟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玉石手链,每颗玉石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十分美丽。 “哇,好漂亮……”小姑娘忍不住惊叹出声,眼中的羞怯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孩童对美好事物的纯粹喜爱。 “戴上试试。” 小姑娘点了点头,将玉石手链套在手腕上,晃了晃小手,感受着玉石的温润,又看向云无心,甜甜一笑:“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云无心脸上笑意更浓,抬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喜欢就好,往后要是有什么想玩的、想吃的,尽管跟姐姐说。” “嗯嗯!” “绾绾,时辰不早了,该回来睡觉了,”不远处的鸡毛小店里,传来卫大婶熟悉的呼喊声。 “来了,”小姑娘牵起墨白和云无心的手,“娘亲新酿的桂花酒可甜啦,还有她亲手做的桂花糕,我都给你留着呢。” 三人一同携手向前,身后跟着一猫一狗。 第三十五章 竹楼对弈 “娘亲,你看谁回来啦?”小姑娘还没有踏进家门,便欢呼雀跃道。 “还能是谁?总是你那死鬼老爹。”卫大婶从门后探出身来,性情一如既往的泼辣,身段丰腴,胸前沉甸甸的,即便围着围裙,也难掩那傲人的曲线。 “爆竹辞旧岁,春风送福来,许久不见,婶婶倒显得越发年轻了,祝您在新的一年里,福寿安康,财源广进!”墨白弯腰摊手,说吉祥话,讨压岁钱。 “啊!小白回来了,”卫大婶先是一愣,满眼难以置信,确定是真的后,惊喜瞬间在脸上绽放,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忙不迭地从荷包里拿出十枚铜钱,轻轻放在墨白手上,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嗔怪道:“你呀,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才一回来,就知道讨婶婶欢心。” “娘亲,我也要,我也要,”小姑娘学着墨白的样子,叫嚷道。 “别急,别急,都有!”卫大婶早就留意到了墨白身旁的云无心,给过自家闺女十枚铜钱后,便拉起云无心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中满是赞许,又笑着给了她十枚铜钱,柔声道:“姑娘,拿着。” 在墨白的眼神示意下,云无心微微欠身,接过铜钱,脸颊微红,轻声道谢:“谢谢婶婶。” 她今日未着宗门服饰,一袭月白长裙,青丝如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面容清丽脱俗,站在那儿,宛如一朵绽放在尘世中的青莲,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姑娘可真俊呀!白小子,老实交代,是不是你从山上拐回来的媳妇儿?”卫大婶打趣着,眼中透着几分促狭。 这话一出口,二人的脸“唰”地一下,瞬间红透。 墨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摆手,急得额前的发丝都乱了几分,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这是我的师姐,云无心,在宗门里对我多有照顾,这次也是她送我回来的。” 云无心垂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心里泛起丝丝涟漪,她平日里在宗门清冷惯了,这会儿被人这般打趣,羞涩之意怎么也压不住。 卫大婶瞧着两人的模样,捂嘴偷笑,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也不再逗他们,侧身让两人进屋,嘴里念叨着:“快进来,婶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进了屋,屋内暖意融融,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暮冬的寒意。 过不多时,桌上便摆满了各式点心,桂花糕、梅花酥、杏仁饼……都是墨白爱吃的。 云无心将小姑娘抱在怀里,先给她拿了一块桂花糕,接着自己也吃了一块。 墨白坐在她俩的对面,朝着厨房里正在忙活的丰腴妇人问道:“婶婶,卫大叔呢,怎么没有看见他?” 丰腴妇人手中的铲子不停,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腊肉,一边埋怨道:“那个死鬼,吃过晚饭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总感觉他最近奇奇怪怪的,白小子,你打小就聪明,帮婶婶分析分析,他有没有可能是在外面勾搭上什么妖精狐媚了?” 墨白刚喝进口的茶水差点喷出来,连忙摆手,尴尬笑道:“婶婶,你就放宽心吧,就我卫大叔那个性子,再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决计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妇人哼了一声,“我想也是,就他那闷葫芦,除了你婶婶我外,还有哪个女子能看得上他?” 云无心抱着小姑娘坐在一旁,忍俊不禁。 大雪初停,往日里喧闹的白鹿书院因学子放假而变得静谧,粉墙黛瓦之上,积雪层层叠叠,宛如新裁的素锦。庭院中,松柏被雪压弯了枝桠,偶尔有几处积雪簌簌而落,打破这近乎凝固的寂静。 白鹿书院后堂,繁茂幽深的竹林深处,一幢竹楼孤矗,二楼的牌匾上以苍劲的字体写着“陋室”二字。 竹楼的外观质朴而简陋,岁月的痕迹清晰地镌刻在每一根竹子上,竹壁的颜色已不复鲜绿,略显黯淡的青黄诉说着过往风雨的侵袭。 一位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沿着那歪歪斜斜的竹梯缓步向上。 “嘎吱……嘎吱……”他每落下一脚,竹梯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那声音仿佛是竹子在重压下的最后挣扎,让人不禁揪心,总觉得下一刻这摇摇欲坠的竹梯就会在他的脚下轰然崩塌。 竹楼内,头别玉簪,双鬓微霜,身穿白色儒衫的中年男人正步来到门后,推开竹门,望向门外的络腮胡汉子,“进来吧,”说完率先转身,向着屋内走去。 络腮胡汉子应了一声,抬脚迈进竹楼,他身材魁梧壮硕,脚步落下,竹楼似都跟着微微一颤。身上的粗布麻衣打着几块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肩头还残留着几片竹叶,显然是穿越竹林时沾上的。 一进屋,屋内简朴的陈设便映入眼帘,除了几张竹椅、一张竹桌,便是靠墙而立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经史子集。 “过来陪我下完这盘棋,”白衣儒士径直将络腮胡汉子引进书房,近窗的书案上,一方雕花的檀木棋盘静静陈放,棋盘纹路纵横交错,好似藏着乾坤万象,在摇曳的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棋盘上黑白二子错落有致,厮杀正酣。 二人落座后,白衣儒士执黑先行,黑子轻盈落下,“啪”的一声脆响,宛如玉珠坠盘,打破屋内短暂的静谧。 他坐姿端正优雅,手指修长白皙,拈子的动作犹如抚琴,透着几分文人的雅致与从容。 只见他目光专注,凝视棋局,眉心微微蹙起,似在斟酌这一子落下后的风云变幻。 络腮胡汉子也不含糊,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白子,稍作思量,狠狠拍下,劲道十足,震得棋盘微微一颤,白子似要嵌入棋盘之中。 白衣儒士落子愈发谨慎,步步为营,每一步都暗藏玄机,试图以柔克刚,用精妙布局牵制对手。 络腮胡汉子则大开大合,白子横冲直撞,凭借一股猛劲,不断冲破黑子的防线,所到之处,气势汹汹。 窗外寒风呼啸,竹叶沙沙作响,好似在为这场对弈喝彩。 第三十六章 陋室围杀 书房正中,一尊古铜色的火炉静静矗立,炉中炭火熊熊燃烧,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跳跃的火苗烧红了炉上的铜壶,壶里的水已渐渐沸腾,蒸汽袅袅升腾,氤氲出一片朦胧暖意。 棋盘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在白衣儒士与络腮胡汉子的你来我往中,胜负已见端倪。 “不下了,不下了,”过不多时,眼见败局已定,络腮胡汉子突然耍起无赖,伸手打乱了棋盘。 棋局已乱,白衣儒士落子的手不由停在半空,而后缓缓收回,轻叹了一口气:“不下就不下吧,左右你今夜也不是为下棋而来。 “沈大哥,我本也不愿来打扰你。” 白衣儒士微微抬眸,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看向对面的络腮胡汉子,眼神中透着几分复杂,“你到底还是来了,从你踏进临邛古城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只是你来的,比我预计的,提前了一些。” “沈大哥,我也不想如此,只是姐姐传来密信,大乾边军蠢蠢欲动,半月之内,已有三支精锐骑兵频繁调动,粮草辎重也在加急囤积,看这架势,是要对咱们大千王朝动手了。” 络腮胡汉子浓眉紧蹙,握成拳的手重重落在棋盘上,震得几颗棋子微微晃动。 沈晦手里仍捏着刚才没落出去的黑子,不停摩挲,听见络腮胡汉子提到他的姐姐,手上不由加重了几分力道,直到指尖传来痛感,他才神色落寞,语气萧索地说:“卫铮,你姐姐她……还好吗?” 卫铮沉默良久,还是开口说道:“姐姐近来都好,只是十分挂念你,她还有一封信,托我转交给你。” 沈晦接过信,看见信封上那熟悉的字体,心跳骤然漏了半拍,炉火的光影照亮了他半边脸颊,另一半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明暗交界的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衬得他越发落寞。 卫铮眼眶一红,“当初姐姐就不该救我,要不是因为我,姐姐也不必入宫,说不定你们现在……” “小心,”就在这时,卫铮眼疾手快,纵身一跃,扑倒沈晦,与此同时,两根箭矢破窗而入,准确无误地钉在二人适才的位置上,那箭尾缀着两道符箓,泛着淡淡灵光,修炼之人一看便知这是专门用来定位的寻位符。 刹那间,木屑纷飞,茶香与炭火的暖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冲得烟消云散。沈晦回过神来,冷静道:“看来已经有人迫不及待,要置我俩于死地了。” 卫铮眼神锐利如鹰,侧身挡在沈晦身前,警惕地望向窗外,淡淡道:“想要我俩的命,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待我冲出去,结果了他们。” 月光如水,洒在竹楼外的积雪上,银白一片,可除了随风摇曳的竹叶,哪里能见到半个人影? “敌暗我明,先别妄动。”沈晦压低声音说道,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卫铮握紧拳头,满脸怒容,刚要开口,沈晦一个眼神,就制止了他。 紧接着,又是数根箭矢朝二人所在的方位齐齐钉来,卫铮拉着沈晦左躲右闪,一时间,书籍、棋盘、茶具散落一地,书房内一片狼藉,饶是卫铮身形矫捷,面对这样密集的攻击也不免狼狈。 躲闪之余,卫铮偶然看见地上的棋盘,心念一动,一手拉着沈晦,另一手调动灵力,吸起散落在地的棋子后,将其掷出。但见每颗棋子都裹挟着强悍的气劲,呼啸着朝箭矢射来的方向飞去。 只听黑暗中传来几声闷哼,显然是击中了目标。 “走,出去看看。”卫铮一马当先,朝着门口冲去,沈晦紧跟其后。 推开门,二人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竹楼外一片死寂,地上躺着几个黑衣人,皆已气绝身亡。 卫铮上前几步,蹲下身子,伸手揭开其中一人脸上的黑巾,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疑惑,喃喃自语道:“除了姐姐外,再没其他人知道我的行踪,这些人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粗糙的手指在黑衣人身上一阵摸索,试图能够找到可以表明他们身份的线索,末了,抬起头来,对沈晦说道:“有两个没被击中要害,却咬毒自尽了,看来是死士。” 沈晦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略有所思:会是谁派来的呢?梁家?季家?还是……皇宫里的那位? 月下积雪清明,却怎么也驱散不了沈晦内心的阴霾,前两者都不怕,可如果是皇宫里的那位,那她……会不会有危险? “没用的废物,这么多人,竟连两个人也对付不了,非得让我亲自出手。”一声充满怨怒的呵斥打断了沈晦的思考,随即,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竹林深处疾掠而出。 此人一身黑袍,衣袂猎猎作响,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镂空面具,只露出一双透着寒光的双眸,身后背着一个剑匣。 剑匣古朴神秘,木质的匣身上刻满了奇异的纹路,隐隐散发出一阵灵力波动。 卫铮和沈晦瞬间警觉,合作一处,背靠背而立,眼神中满是戒备。 “干你娘的,”卫铮狠啐一口,舌尖抵住牙缝,挤出一声低沉的咒骂,“还有完没完了。”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调动周身灵力,只见一道金光从他丹田处骤然亮起,光芒之中,一杆造型古朴的长枪缓缓浮现。 枪身隐隐散发着与卫铮气息相连的波动,正是他温养在丹田内的结契灵枪——碎云。 卫铮双手紧握灵枪,猛地一跺脚,身形借力暴起,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黑影掠去,“藏头露尾的东西,有本事就现身一战!” 黑袍男子见状,发出一阵如同夜枭啼鸣般刺耳的笑声,笑声在竹林间回荡,让人不禁毛骨悚然,“小小御物境,也敢在我面前猖狂?” 言罢,黑袍男子反手取下剑匣,轻轻一拍,剑匣瞬间弹开,“赤霄,橙影,黄雷,绿韵,青冥,蓝晶,紫耀,去。” 黑袍男子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一把利剑闪着寒光从剑匣中飞出,依次排列,组成北斗七星一样的形状。 “七星剑阵?你是葬剑山庄的人!”卫铮心中一凛,脱口而出道。 第三十七章 竹林激斗 黑袍男子似乎没有想到卫铮能认出自己的身份,微微一怔,进而又回过神来,语气轻松道:“想不到你还有些见识。” 卫铮深知今夜遇上了劲敌,手持灵枪,枪尖微微下垂,体内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使得枪身周围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犹如护体罡气。 沈晦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你身为山上仙家,为何要自降身份,前来袭杀我俩,此等行为,与地上这些被别人所豢养的家奴何异?” 黑袍男子好似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道:“找死。” 语罢,双手如穿花蝴蝶,不停掐动剑诀,驭使着七柄寒光闪烁的利剑,径直向卫铮与沈晦袭来。 七道剑影纵横交错,不断发出“嘶嘶嘶”的爆鸣。 “赶月!”卫铮虎目圆睁,大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横枪挡在沈晦面前,身姿挺拔如松,全力催动灵力,迎着森寒剑影冲了上去。 但见他手中长枪在空中不停舞动,带起一片金色的光影,有如金色蛟龙,威风凛凛。 叮叮当当,金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在夜色中交织出一片绚烂却又危险的光影。 “有点儿意思,”黑袍男子嘴角微翘,勾勒出一抹戏谑的笑容,犹如猫戏老鼠一般,好整以暇地欣赏掌中猎物的垂死挣扎。 他手中剑诀不停变幻,七柄利剑的攻势愈发凌厉,竟在空中划出七道颜色各异的闪电,宛如七条毒蛇,吐出蛇信,亮着獠牙,直逼卫铮而去,所过之处,被剑气犁出一道道沟壑。 尽管卫铮奋力抵挡,可每一次长枪与利剑的激烈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身形也不免微微摇晃。 但他目光坚定,脚下生根,竟是强撑着不退半步。 黑袍男子也不着急,眼神中满是轻蔑:“我虽只是灵海境,可也是中三境,你虽是御物境,却只是下三境,要知道,一步之遥,便是天堑,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逞能?” 这语气,高高在上,仿若冷漠的神明,俯瞰脚下的蝼蚁。 “破空!”卫铮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之色,犹如破釜沉舟的将军。 他不再一味防守,而是瞅准时机,枪尖一抖,挑出一朵金色的枪花,那枪花层层绽放,好似傲立霜雪的寒梅,主动朝着剑阵中心突进。 就在卫铮破出剑阵的同时,黑袍男子驭使一柄利剑,趁机划破了他的肩头,霎时间,鲜血泉涌,洇红了衣衫。 “哼!”卫铮不怒反喜,犹如捕捉到猎物踪迹的猎人,眸中精光闪烁,好似熊熊燃烧的烈焰,“流星!”但见他身形一转,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朝着黑袍男子站立之处疾刺而去。 “看来倒是我小觑了你,”黑袍男子见状,依然不慌不忙,口中念念有词,“赤霄,去……橙影,去……黄雷,去……绿韵,去……青冥,去……蓝晶,去……紫耀,去……” 七柄利剑突然分散,从七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卫铮包抄而去,“七星剑阵,起!” 刹那间,七柄利剑光芒大盛,在空中首尾相连,化作一道璀璨的剑环,将卫铮困在其中。 剑环高速旋转,带起呼呼风声,每一把利剑的剑尖都闪烁着森寒的锋芒,随时准备刺向卫铮。 卫铮身处剑阵核心,压力陡增,周身的空气都好似要被这七把利剑撕裂。 但他眼中依然毫无惧色,催动灵力,挺枪直刺,枪身金芒顿涨,“给我破!” 卫铮身形如电,长枪裹挟着万钧之力刺向黑袍男子,竟是全然不顾自身安危,选择以命换命的打法,大有同归于尽之势。 “疯子,”黑袍男子没有想到卫铮会如此不怕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乱,不得不收回剑阵,挡在自己身前。 但见他双手急速舞动,掐出一道道繁复的法诀,试图加固剑阵的防御。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枪尖与剑阵狠狠撞在一起,溅起刺目的火花。 黑袍男子脸色微变,认真起来,向着剑阵倾泄灵力,剑阵光芒顿时暴涨,七柄利剑剑身之上逐渐浮现出诡异符文,犹如活物,不停扭动。 在其加持下,黑袍男子所驭使的七柄利剑疯狂加速,发出阵阵尖锐的呼啸声,似是要将卫铮彻底绞杀。 卫铮一往无前的气势顿时受阻,身形一滞,七柄利剑再度将其包围,并疯狂地往里碾压。 卫铮顿觉周身能够活动的空间越发逼仄,渐渐地,竟是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可他依然咬紧牙关,竭力支撑,将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护住要害。 只见场上金色光芒与七色剑影相互交织、碰撞,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黑袍男子见状,冷哼一声:“不自量力!”话语间,他加大灵气输出,七柄利剑变得更加狂暴,剑身嗡嗡颤鸣,好似鬼哭狼嚎,刺人耳膜。 卫铮嘴角溢血,衣衫褴褛,被利剑割得伤痕累累,可那握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眼中也未有半分黯淡,“燎原!” 随着他一声大喝,枪尖在其身前挽出一轮金色烈日,金芒好似火焰,烧向周围的剑阵,长枪携带着滚滚热浪,汹涌刺出,竟是要强行撕开一条血路。 黑袍男子面色一紧,全力操控剑阵抵挡。只见剑阵光芒闪烁,与长枪的金芒僵持不下,一时间,场中光芒耀眼,仿若白昼,强大的灵力波动向四周扩散,飞沙走石,附近的树木被连根拔起,现场一片狼藉。 一阵硝烟过后,卫铮直接被这股强大的灵力波动震飞倒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黑袍男子却只是退了几步,显然并无大碍。 “好了,该结束了!”黑袍男子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倒地的卫铮,眼中满是不屑,仿佛在看一只即将断气的蝼蚁。 他双手缓缓抬起,七柄利剑在头顶上方呼啸盘旋,符文闪烁间,光芒愈发森寒,剑鸣之声仿若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第三十八章 一剑破万法 白鹿书院所在的大北街上,墨白与云无心并肩同行。 二人从小姑娘家出来,带着香火纸钱、酒水食物,在杏林祭拜完嬷嬷墨兰后,云无心因从未见过人间世俗的热闹场景,便提议去街上逛逛,墨白自然应允。 此时夜幕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一排排灯笼在风中摇曳,洒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时短时长。 街边的铺子大多已关门歇业,唯有一家馄饨摊还冒着腾腾热气,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阿伯,见有客人来,忙热情招呼:“二位,来碗热馄饨暖暖身子?” 云无心看向墨白,眼中带着希冀。 墨白回以一笑:“好,尝尝。” 二人才坐下,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了上来,绿莹莹的葱花浮在清澈的汤面上,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墨白用勺子轻轻搅动,思绪却飘远,以往嬷嬷也常给他做馄饨,那熟悉的味道…… 正出神,云无心已将自己碗里的一个馄饨夹到他碗中,笑道:“快吃,愣着做什么。” 墨白心头一暖,低头吃了起来,馄饨入口,暖意瞬间传遍全身,驱散了些许愁绪。 吃完馄饨,二人起身继续漫步,来到一座古桥,桥下河水悠悠流淌,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突然间疾风骤起,云无心好似感受到了什么,抬头望向白鹿书院方向,低声道:“好强的灵气波动。” 白鹿书院陋室竹楼外,卫铮挣扎着想要起身,双手撑地,却止不住地颤抖,每一次用力,都引得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眼神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黑袍男子,那目光中燃烧着不屈的怒火,仿佛要将对方一同湮灭。 黑袍男子双手猛地向下一压,其身前的七柄利剑如七道流光,朝着卫铮疾驰而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无心带着墨白御剑而至。 云无心白衣胜雪,衣袂飘飘,宛如从天而降的仙子,她美目含煞,手中长剑一挥,一道磅礴剑气喷涌而出,好似长虹贯日,直冲向那七柄夺命利剑,刹那间,金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光芒四溅,竟将那七柄利剑纷纷震飞。 墨白身姿矫健,落地之时带起一阵劲风。 “卫大叔,你觉得怎么样?”他径直来到卫铮身旁,从纳物法器金色葫芦里取出一枚聚气丹,喂其吞服后,与沈晦一同将他搀扶了起来。 卫铮缓缓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又来了两个送死的,”黑袍男子收拢好七柄利剑,桀骜道,“今天莫不是什么好日子,竟让你们争相步入轮回?” 说完,指尖轻拨利剑,“七星剑阵,斗转星移,景星麟凤,去!” 随着黑袍男子的一声低喝,那七柄利剑再度嗡鸣震颤,剑身之上光芒流转,竟真的如天上星宿排列一般,首尾相连,化作一道凌厉至极的剑网,朝着四人席卷而去。 云无心见状,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玉足轻点,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 “小心……咳……咳咳……”卫铮又咳出一口血,强撑着提醒道:“他的七星剑阵十分厉害。” 云无心淡淡道:“无妨,”接着望向黑袍男子,“旁门左道。” 她轻握剑柄,简简单单,御剑横抹,顿时,一股磅礴剑气从雪白剑身上激射而出,明亮刺眼,好似出岫的白云,舒展平铺在空中,将黑袍男子拦腰斩断。 黑袍男子所驭使的七柄利剑,更是犹如积雪消融,触之即溃。 御剑,驭剑,虽只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云无心收剑而立,神色冷峻如常,仿佛适才那一剑,不过是顺手而为。 墨白快步走到她身侧,目光关切地上下打量,见她毫发无损,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不由为她的战力感到震惊:剑,原来还能这样用! “师姐,你真厉害!”墨白由衷叹道。 云无心微微侧目,看向墨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有什么,不过是多练而已,而且他驭剑太过花俏,中看不中用。” 沈晦看书颇多,学识渊博,说了一句书上言语:“好一个‘一剑破万法’!” 卫铮靠在沈晦的肩头,气息依旧虚弱,眼中满是震惊,“我滴个乖乖隆咚锵,白小子,这是你从哪里拐来的小姑娘,口气恁大,出剑恁强,长得恁好!” 墨白讪笑不语。 沈晦则显得有礼得多,颔首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云无心柔柔还了一礼,“先生不必客气。” 墨白望着地上的尸体,不禁担心道:“沈先生,卫大叔,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适才那个黑袍男子为什么要对你们痛下杀手?” 卫铮毕竟是御物境修士,服食下聚气丹,恢复了一些灵力后,伤口处的鲜血已然止住,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去我家吧。” 四人处理好满地的狼藉后,径直去往卫铮的家。 卫铮在墨白和沈晦的搀扶下,才走进杏林巷,远远地就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巷子尽头,小姑娘挂在自家娘亲身上,早已酣睡多时,丰腴妇人则抱着她来回踱步,满眼焦急。直到看见巷口的四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可随着四人走近,看见浑身血迹的卫铮后,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丰腴妇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四人进门。待进屋后,丰腴妇人先将女儿放到床上,随后沉默着打水、剪布,给卫铮清洗、包扎伤口,又找出干净衣裳来给他换上。 做完这一切后,丰腴妇人才扶着卫铮坐到桌边,压着怒火开口:“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夫妻这么多年,卫铮知道丰腴妇人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道:“夫人,我……你……别动气,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个屁!”丰腴妇人一把拧住他的耳朵,“我的男人,只能老娘我自己欺负,赶紧说,是谁打伤了你,老娘把他大卸八块!” 第三十九章 文武双璧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去触丰腴妇人的眉头,墨白与云无心对视一眼,下意识地选择沉默。 “弟妹,你先别激动,”沈晦见状,不得不出言劝道。 丰腴妇人早已处在爆发的边缘,闻听此言,顿时炸开了锅:“感情受伤的不是你男人,你当然不激动了!”随即放开卫铮的耳朵,看向沈晦:“你叫我什么?弟妹?谁是你弟妹?” “夫人,你听我说,”卫铮开口道,“我与沈大哥自小一块儿长大,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他叫你弟妹,是打心底里认可你,将你当作了自家人。” 卫铮这一解释,丰腴妇人显得更生气了,“这些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夫人你也没问我呀……” “好呀,你还敢顶嘴,”丰腴妇人作势要打,待瞧见卫铮一身的伤后,转而拍了拍桌子,“你究竟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今儿个,最好都老实交代了,要不然,小心你的皮。” “唉,”卫铮抬眼环视了一圈,又垂下眼眸,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我本是大千王朝卫国公府的小公爷……” 原来沈家和卫家世代交好,沈晦七岁那年,沈家遭难,其父沈韬临终之际,将他交由卫铮的爹爹卫怀安抚养。卫怀安将沈晦带到卫国公府后,视为己出,悉心教导,而卫铮也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沈晦,二人长大后,一文一武,被称为大千王朝文武双璧。 谈到沈晦,卫铮眼神明亮:“那年科考,沈大哥殿试时被钦点为三甲探花,真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他一心为民,入仕的第一年,便主动请求下放,在辖地内事必躬亲,发现当地灌溉水源不足,庄稼常因干旱歉收后,亲自勘测地形,带领百姓挖渠引水,又降低税收,兴办学堂。” 沈晦低头不语,盯着桌面某一处怔怔出神。 卫铮神采飞扬,继续说道:“沈大哥调回京城后,力求革新积弊,上呈了一份份奏章,痛陈官场结党营私,贪腐成风、科举舞弊、政令不通等诸多乱象,言辞犀利,挥斥方遒。他的所作所为,深得民心,百姓们自发给他起了个十分贴切的称号:白衣卿相。” 说到这里,卫铮唾沫横飞,仿佛比他自己得到这个称号还要高兴。 那一年卫铮刚满十七,被封为征西将军,打了胜仗回来,一有空就拉着沈晦和自己的姐姐讲他深入敌营,生擒敌首的英勇事迹。少年人明亮的眼中,是藏也藏不住的骄傲。 “后来,”卫铮语气低沉下去,“后来我一时冲动,打死了梁国公府的独子,不仅连累了沈大哥,还害得姐姐……”他的声音愈加哽咽,到最后竟说不出话来。 丰腴妇人恍然大悟:“那你今晚受伤,是梁国公府派人前来寻仇了吗?” 卫铮摇了摇头:“说不准,除夕之前,我接到姐姐的来信,大乾边军蠢蠢欲动,朝中无将,皇上有意召我回京领兵。今夜对我俩动手的人中,除了一批死士外,还有一个是葬剑山庄的人……” “葬剑山庄?你说的是葬剑山庄?”墨白霍然站起。 墨白突然的举动,将其余四人吓了一跳,卫铮愣愣道:“对……对呀,怎么?你也听说过吗?” 墨白慢慢坐下身来:“我只知道这个名字,其余的一概不知。” 卫铮接着道:“葬剑山庄是大乾王朝的供奉宗门,那个黑袍男子之所以来袭杀我俩,肯定与大乾王朝脱不了干系。” 沈晦猜测道:“我估计是大乾王朝不愿看到你回京领兵,所以派人前来阻拦。” 卫铮一脸纠结:“可是我在这里的消息只有姐姐知道,大乾王朝的人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沈晦也百思不得其解。 “管他的呢!”丰腴妇人满不在乎地道:“既然他们敢来招惹,咱也不能坐以待毙,回京领兵,干他丫的!” 卫铮没有接话,假装打了个哈欠,“夜深了,先睡觉吧。” 沈先生睡在卫铮家偏房,墨白与云无心则返回自己原先同嬷嬷墨兰一起居住的屋子。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明,墨白与云无心走出杏林巷,来到行人熙攘的小北街。难得下山一次,墨白便想买些吃食玩物,带给卓不斐他们。 两侧店铺鳞次栉比,街边的小贩们扯着嗓子叫卖,那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独特的市井乐章:“刚出锅的热包子嘞,皮薄馅大!”“糖人儿咯,好看又好吃,来买一个哄哄孩子哟!” 云无心好奇地左顾右盼,眼睛里闪烁着新奇的光芒,脚步时不时被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牵绊住。 墨白含笑看着身旁像个孩子般的云无心,低声提醒:“莫要走散了。” 云无心忙不迭点头,目光被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吸引,那摊主是个年逾花甲的老者,手艺精湛,一勺糖稀在他手中的铁板上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糖画就成了。 云无心看得入迷,不禁称赞:“老人家,您这手艺可真好!” 老者闻声抬起头,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说道:“姑娘过奖了,来一个尝尝?” 云无心要了两个蝴蝶糖画,刚想掏钱,却发现自己身上,昨夜卫大婶给的十枚铜钱,已经在吃混沌时用掉了,顿时有些窘迫,求助似的看向墨白。 墨白忍俊不禁,上前一步替她付了钱,云无心这才喜滋滋地接过糖画,小心翼翼地拿着,生怕弄坏了这精美的“艺术品”。 再往前走,一群孩子在街边空地嬉笑玩耍,手中拿着五彩的风车,奔跑间风车呼呼作响。 云无心不禁被这欢快的氛围感染,驻足观看。 墨白趁云无心看得入迷,悄然走到一旁的小吃摊,买了两份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待他回来时,云无心鼻尖一动,寻着香味转过头来。 墨白剥开一颗栗子,金黄的果肉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他递到云无心嘴边,云无心下意识地张嘴接住,软糯香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散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说:“真好吃。” 墨白看着云无心嘴角的栗子碎屑,忍不住想抬手拂去,最终捏了捏手里的栗子壳,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二人买好东西返回,快到杏林巷时,墨白放慢了脚步,想着心事:卫大叔一家就要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不知道沈先生,是不是也要走…… 第四十章 虽握雷霆,犹存慈心 卫铮家小院,偏房内,沈晦正坐在桌边,望着手里的信,魂不守舍。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沈晦被敲门声惊醒,从桌前抬头,快速将信藏进袖里。 “沈先生,”墨白推门而入。 “是你呀,小白,找我有什么事吗?”沈晦整理好情绪,出言问道。 “卫大叔一家就要离开了,我想来问问,先生是不是也要走?”墨白虽然嘴上这么问,但心里已经有了几分预感。 “是的,”沈晦想到信上的内容,毫不犹豫地回答。 果然,墨白心想,又问:“那先生,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吗?” “先生也不确定,但希望能有这么一天,”沈晦望着墨白青涩的面庞,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不禁生出几分想与他诉说往事的欲望。 那是沈晦心上的陈年旧痂,这些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可能是刚刚收到故人来信,也可能是墨白太像曾经的自己,总之,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促使他开了口:“你可想知道,我为何会来到临邛古城?” 墨白望着沈晦挂霜的两鬓:“先生愿意说,学生就愿意听。” 沈晦沉吟道:“十二年前……” 那日,正逢沈晦休沐,要去城东郊外办事,卫铮便同他一起去。 二人途经东郊树林时听见呼救声,循声望去,只见一黑衣蒙面人正在追杀一对老夫妻,卫铮足下轻点,飞身过去,当胸一脚,踢飞了那个蒙面杀手,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那对老夫妻,又将老夫妻带回卫府安置。 第二日中午,沈晦和卫铮下朝回来,便接到下人通报,说那对老夫妻醒了。 二人一起来到客房时,那对老夫妻正抱头痛哭,看见二人后急急忙忙地下跪磕头。 沈晦和卫铮将他们搀扶起来,轻声安慰:“老人家,别这样,你们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说出来,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那对老夫妻原是东郊的农户,生活虽不富裕,却也不愁温饱。夫妻俩只有一个女儿,生得漂亮,又乖巧懂事,原本相定了城西一户卖香烛的人家,很快就要成婚,谁知进城买布时,竟被一伙歹人掳了去,夫妻俩急得团团转,四处托人打听,才知道是梁府的独子干的。 墨白神色一变,已然猜到了那个姑娘的命运。 那对老夫妻向京兆府递交了诉状,结果第二天,便在下榻处见到了女儿的尸体,老两口把女儿送回了家,想着大不了鱼死网破,撞死在官府门口,也许官府顶不住流言,会审理此案,却险些被灭口。 卫铮听完气得砸桌子,说梁泽那厮无法无天,欺人太甚!后悔当初没有一刀砍了他,留到现在祸害无辜。当时就说要去梁府将梁泽绑出来,送到京兆府去,看府尹还敢不敢包庇。 沈晦拦下了冲动的卫铮,对那对老夫妻说:“老人家,依我看来,这事京兆府不会管,就算告到刑部也未必有用。事已至此,你们可愿随我去朝堂作证,告他梁泽一状?” “愿意!愿意!”夫妻俩忙不迭点头,“只要能为女儿讨回公道,我们就是死也愿意。” 于是沈晦帮他们重写了诉状,又辗转找到了当日的目击者,一切就绪后,在朝堂上站了出来:“陛下,臣有本奏。” “何事启奏?” “臣要代人告状。” “沈卿,这是在朝堂,要告状自去找京兆府。”皇帝语气不悦,看向沈晦。 “臣要告的人,怕是京兆府审不了。” “你要告何人?” “臣要告梁国公府的小公爷梁泽,半月之前,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又与京兆府尹暗中合谋,妄图杀害证人,遮掩丑事!” 沈晦说这话时,直直地看着京兆府尹周全。 周全被他看得心慌,眼神躲闪,不停拭汗,听了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这这这,沈大人,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无凭无据的,你可不能乱说呀!” 梁国公在一旁镇定开口:“沈大人方才说,小儿是在半月之前强抢民女?” “不错。” “皇上,”梁国公看向皇帝,“内人卧病一月有余,小儿每日都在府里照顾他的母亲,不曾出门,沈大人所说之事,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是啊,”听见梁国公的话,周全也冷静了下来,跟着附和,“沈大人说有一对老夫妻来京兆府告状,可我从未收到过这样的状纸啊,不知沈大人可有证据?” “有!”卫铮声如洪钟,站出来道:“皇上,臣已将被害女子的父母和那日的目击者一同带来,就在城门外,请皇上容臣片刻,将他们带进来。” 过了一会儿,卫铮回来时,身后却空无一人,他扫过周全,又扫过梁国公,最后与沈晦眼神相对,摇了摇头。 沈晦倏地转头,看见了梁国公眼里的轻蔑和周全嘴角那一抹来不及收回的笑意,愤怒瞬间烧过头顶,“梁大人!”沈晦拔高音量,死死盯住梁国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尔食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谑,上苍难欺!你们这么做,就不怕因果报应吗?” 自那之后,沈晦消沉了很长一段时日,卫铮更是借酒消愁。 这日,二人正在酒楼喝酒,忽然间,梁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不客气地坐在二人中间,出言挑衅:“卫铮啊卫铮,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上次打伤了我,被你老子罚去军营,还以为你当了两年兵,能学聪明点呢,没想到还是这么笨。” “滚!”卫铮一杯酒泼在梁泽脸上,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 梁泽也不恼,掏出手帕,慢悠悠地擦干净脸:“你这么大费周章,是不是跟那个丫头好过啊?唉,乡下丫头,也就那样,玩起来一点劲儿都没有,我不过多找几个人同她一块儿玩,居然就……” 卫铮当胸一拳,将梁泽打飞三丈,不等对方落地,又一脚将他从酒馆二楼的窗户踢飞出去,结果梁泽坠地时刚好砸在瓷器摊上,当场毙命。 听完这一切,墨白久久不能回神,喃喃道:“难怪,昨夜我就觉得奇怪,卫大叔虽然冲动,却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怎么会……原来如此。” 墨白看着沉浸在回忆里的沈晦,突然想问一句,他也确实这么问了:“先生,您后悔吗?” 后悔吗?沈晦也时常这么问自己。他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却每每在想到那双明若晨星的眼睛时,心如刀绞。 “小白,”沈晦没有回答墨白的问题,只是稍用力地握住了墨白的肩,“先生跟你说这么多,就是希望你知道,势强力盛者,更要敬畏生命!你如今已是仙门弟子,日后还会掌握更加强大的力量,但要谨记——虽握雷霆,犹存慈心!” 墨白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学生,谨记!” 第四十一章 祛秽涤尘 墨白离开沈晦的房间后,没过多久,卫铮又走了进来。经过一夜的恢复,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只是精神还有些萎靡。 沈晦起身给卫铮倒了一杯茶:“你和弟妹都商量好了?” 卫铮接过茶盏,一饮而尽:“都商量好了,先回京城,等圣旨下来之后,领兵镇边。” 说这话的时候,卫铮双眸明亮,恢复了几分往昔的峥嵘。 “那弟妹和你女儿呢?” 卫铮明亮的双眼顿时一黯,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我家那婆娘担心我的安危,非要和我在一块儿,至于绾绾,只能回到京城后,交给老爷子照顾了。” 沈晦抿了一口茶水:“弟妹那性子,和你倒是挺般配的。” “嘿嘿……”卫铮憨傻一笑,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大哥,你呢?今后有何打算?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儿回京?”卫铮没有忘记来找沈晦的主要任务,开口问道。 沈晦搁下茶盏,目光透过窗柩,沉默片刻,缓缓道:“回京。” 卫铮没想到沈晦答应得如此干脆,费尽心思打好的腹稿顿时没了用武之地,怔怔道:“好……” “事不宜迟,我们今日就动身。” “嗯,啊?”沈晦如此着急,卫铮不由惊呼出声,但他深知沈晦一旦下定决心,便难以更改,点了点头,“好。” 沈先生与卫铮一家收拾好行李后,已是申时时分,小姑娘依偎在墨白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任凭墨白如何安慰,都无济于事。最后还是云无心再三保证,会与墨白一块儿去长安看她,她才止住哭声。 许是哭得累了,小姑娘得到云无心的保证后,沉沉睡去。墨白将她交到丰腴妇人的手上,忍不住问道:“婶婶,真的不用我和师姐护送你们一程吗?” “不用,”丰腴妇人抬手招出一艘舟船,“有我在,那些个宵小之辈,伤不了我们。” 墨白望着眼前差不多和自家屋子大小的舟船,目瞪口呆,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婶婶吗? 卫铮率先登上舟船,接着又将一旁同样吃惊不小的沈晦牵引上船,“白小子,你就放心吧,我这一身本事,都是你婶婶传授的。” 送沈先生和卫大叔一家三口离开后,云无心携着墨白御剑疾驰,没过一会儿,便回到了青莲殿。 就在昨日,长河剑仙云青山已经出关,这时正静立在殿内一扇木雕花窗旁,目光悠悠,怔怔出神。 墨白顺着他的视线从窗户往外看去,但见苍茫暮色里,群山连绵起伏,轮廓朦胧,透着说不尽的深沉与寂寥,真真应了那句“青山望远山,远山亦悲悯。” 自从拜长河剑仙云青山为师后,墨白与其相见的次数,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并且每次碰面,墨白总能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哀伤,犹如暗夜中的烛火,幽微闪烁。 “弟子墨白,拜见师父,”墨白稳步上前,恭敬行礼。 云无心亦在旁轻声说道:“女儿见过爹爹。” 云青山回过神来,面向二人,广袖轻拂,神色温和:“不必多礼,”说话间,双眸陡然一亮,抬手输出一道灵力,探察起了墨白的修炼情况。 当得知墨白已经踏入炼气境,并且在锻体境时,创下了一项道一剑宗立派至今前无古人,以后也不一定会有来者的记录后,他那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庞上,竟也泛起了丝丝涟漪,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 “不错,”云青山微微点头,满意地道,“小白,你能有此进境,为师甚为欣慰,但大道险阻,荆棘丛生,行百里者半九十,总是越到后面越辛苦,你切不可骄傲自满,因而懈怠。” 墨白垂首,神色愈加恭敬,应声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必当勉力修行,不负师父厚望。” 云无心望着自家爹爹与师弟墨白这副师严徒尊,融洽相亲的和谐场景,不由会心一笑:自从娘亲离世后,爹爹再没有像今日这般开怀过。 云青山心念一动,从纳物法器里取出一个半人高的剑匣,将其打开后,递到墨白与云无心身前。 剑匣古朴厚重,其中静静卧着两柄长剑,一柄剑鞘呈深邃的玄黑色,宛如夜之帷幕,其上镌刻着细细密密的花纹,剑柄由乌木制成,末端精心雕琢成辟邪兽首之形,兽目圆睁,獠牙外露,护手处,双层铁片交叠,呈镂空的莲花模样。 另一柄剑鞘则是淡雅的天青色,犹如雨过天晴后的澄澈碧空,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鞘身之上,刻画有山川河流、云雾缭绕的景象,让人望之好似置身于清灵仙境。剑柄为白玉所制,光洁细腻,优雅修长,末端坠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水晶内不停有微光闪烁。护手宛如一对舒展的蝉翼,其上脉络清晰可见,在日光映照下,折射出绚丽的七色光芒。 云青山目光在两柄长剑上停留片刻,开口说道:“‘新人小较’不日将至,你作为我唯一的弟子,怎能没有一件法器傍身?这两柄长剑,一黑一白,黑剑名祛秽,乃是为师以前的配剑,今日就赠予你。” “弟子谢过师父,”墨白小心翼翼地拿起黑色长剑,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轻轻地抽出剑身。刹那间,寒芒乍泄,有如月色里的一泓秋水,剑刃修长笔直,闪烁着冷冷的蓝光,靠近剑尖处,有一条细细的血槽,仿若蛰伏的水龙,剑身两面各有一道凹槽,内有银色丝线不断游走,好似祛除邪秽的灵链。 尽管墨白再不识货,也能看出手中长剑的不凡,眼里满是欢喜,不住念叨:“好剑……当真是一柄好剑!” 云青山目光微微偏移,落在匣中白色长剑之上,眼底深处,尽是缅怀。他长叹了一口气,好似要将心底的无限哀思一并吐出,转头对云无心说道:“心儿,这柄长剑,名为涤尘,是你娘亲的遗物,她在临终之际,嘱托我转交给你,让其代替她守护在你的身边……” 云青山说到这里,竟不能再说下去。 云无心眼眶通红,伸出手,牢牢握住那柄白色长剑,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白玉,喃喃道:“娘……” 第四十二章 十万大山 殿内一时寂静无言,过了一会儿,云无心缓缓抽出长剑,只见一道柔和的光芒亮起,好似春日暖阳,与她周身的气息相互呼应。剑身通体雪白,内部有丝丝缕缕的金光流转,剑刃薄而锋利,剑尖微微上翘,宛如灵动的燕尾,轻盈而不失锐利,仿佛只需轻轻一点,便可荡涤万重尘障。 “小白,你这次参加‘新人小较’,为师恐怕不能到场观看了,”云青山接着解释道:“我此次出关,除了要将这两柄长剑交给你和心儿外,还有一事,十万大山深处,看守人妖两族结界的弟子传来消息,近来生活在无尽妖域里面的妖族有所异动,我和你几位师叔伯不得不前去查看。” 墨白一头雾水:什么十万大山?什么人妖两族结界?什么无尽妖域? 云无心眼中却满是忧虑,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云青山略微沉吟,为墨白解惑道:“上古时代,妖族肆虐人间,奴隶圈养人族无数,生杀予夺,予取予求,甚至以人族血肉为食,肆意收割,随便践踏。我道一剑宗在创派祖师道一子的带领下,联合无数人族修士,奋起反抗,历经数十年大战,终于将妖族逐回了无尽妖域。” 墨白脑海中不由联想到当初那些血腥残酷的画面,心中一阵战栗。他仿佛看到了天地变色,山河破碎,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妖族身形狰狞,张牙舞爪,一双双猩红色的眼眸中满是贪婪与残暴,人族修士悍不畏死,手持法器,迎难而上,与其拼死厮杀,到处尸横遍野,惨叫连连…… 云青山的声音继续在殿内回响:“为防止妖族再度入侵,道一子祖师耗尽心力,联合诸多强者,以十万大山表面的天然险阻为基,地底深处的灵石矿脉为辅,布下了一道人妖结界,将妖族困于其后的无尽妖域。” “唉,”云青山幽幽一叹,“人妖两族大战落下帷幕,人间却没有真的太平……” 云青山微微仰头,“这些事情,本该等你参加完‘新人小较’,境界更高一些后再告诉你的,只不过既然今日已经说了这许多,索性我就再说一些。” 墨白沉默不语,静待下言。 云青山望向墨白,“修真炼道,一境一重天,便只是刚踏入中三境的灵海境修士,也有数百年的寿命,即是如此,小白,那你可知,为何我道一剑宗这数千年来,已然换了十来位掌教?” 墨白当然只能摇头。 云青山给出答案:“这十万大山位于我道一剑宗正南方向,其间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地势险峻,瘴气弥漫,常人难以涉足,便是修士,若无足够的修为,贸然进入,也是九死一生,而看守十万大山深处的结界,便是我道一剑宗历年来的重任。” “但凡我道一剑宗门人,无一不能死,每当妖族作乱,掀起战事,攻打结界时,都会前往十万大山,越过结界,抵御妖族。而历代掌教,更是身先士卒,往往战至最后一刻,力竭而亡。”云青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若重锤,敲在墨白的心上。 墨白大为震撼,却也不由问道:“越过结界?为什么要越过结界?” 云无心站在一旁,了然一笑,这个问题,她曾经也问过。 云青山解释道:“虽然当初道一子祖师联合诸多强者,依托十万大山,设下了人妖两族结界,但这结界并不是牢不可破的。随着岁月流转,我宗二代祖师发现,结界在妖族的强攻之下,会出现细微的裂痕,而且随着妖族的持续攻击,会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一旦结界被彻底攻破,妖族大军便能长驱直入,我道一剑宗首当其冲,整个人间也会再度陷入腥风血雨之中。” 墨白若有所思,微微低头,双手不自觉的握紧,指节泛白,“所以为了守护结界,或者也可以说是守护人间,每逢妖族作乱,我宗便需要主动出击,越过结界,去与妖族厮杀?” 云青山点了点头,“幸而这道结界能够自行修复,只要妖族停止攻击,便能在地底灵脉的供给下,慢慢复原。” 墨白不禁问道:“那天下其他仙家门派呢?” 云青山道:“情况危急时,他们也会应召前来。” 墨白的胸膛微微起伏,欲言又止,沉吟再三,还是开了口:“难道每次都要等到情况危急,他们才肯出手?为何不能在平日里就联合起来,共商守御大计,或是直接攻入无尽妖域,以绝后患?” 云青山长叹一声,拍了拍墨白的肩膀:“一来妖族之所以如此攻打人间,只因为他们的生存环境太过恶劣,灵气稀薄,土地贫瘠。人间却恰恰相反,灵气浓郁,资源丰富,无尽妖域于我们人族根本无用,而我们人间却是妖族眼中的香饽饽。” “二来无尽妖域就类似于一个天然的养蛊罐,妖族肉身强大,实力为尊,适者生存,弱者淘汰,只能任由强者驱使。而人间之事,错综复杂,各大宗门,皆有自己的考量,强求不得。” 墨白默不作声,抬头望向远方,目光仿若穿越了山川河流,落在了那十万大山深处。 道一剑宗逍遥宫,卓不凡走进大殿时,逍遥剑仙楚天阔正在与卓不斐交代事情:“这次我与你几位师叔伯前往十万大山查看,不知何日才能返回,你可要好好修炼,争取在这次‘新人小较’,取得一个好的名次。” “是,”卓不斐应声道。 “还有,你上官师叔传来消息,说她需要一袋角蚕,你去一趟灵韵虫库,给她取一袋送去。” “师父,我去吧!”还不待卓不斐回答,卓不凡便忙不迭道。 “嗯?”楚天阔疑惑。 卓不凡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反常,解释说:“不斐对地形还不熟悉,我去送吧。” “那我和大哥一起去,正好让大哥带我认认路,”卓不斐抢着说道。 第四十三章 不凡思凡 自从上次去青莲殿见过墨白,卓不斐回来后,一时嘴欠,将墨白历经了三百二十二次淬体打熬的事情告诉了卓不凡,卓不凡便对他更加严格,一天到晚都在督促他修炼,这么多天,他连逍遥宫的门都不曾再踏出过,自然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也好,那你们一起去吧,”楚天阔不疑有他,“快去快回。” 二人来到灵韵虫库,取好角蚕后,径直向着绮罗殿方向走去。 卓不斐太久不得出门放风,一出宫门就极为兴奋,左顾右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我记得绮罗殿离我们逍遥宫还是有点远的哈?” “嗯,有些远的,”卓不凡貌似心情不佳,淡淡答道。 “那我们为什么不御剑呢,哥你不是会御剑吗?” “这还不是因为要带你认路吗?”卓不凡貌似心情更不好了,‘带你认路’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原来是这样啊,哥,你真好。” 卓不斐还沉浸在出门的喜悦中,对自家大哥的情绪毫无察觉,继续追问道:“哥,你经常去绮罗殿吗?上官师叔是什么样的人啊?她有道侣吗?她长得这么漂亮,爱慕她的剑仙应该很多吧?” “闭嘴!”卓不凡终于忍无可忍,轻声呵斥。随后又觉得自己好像反应过度了,找补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打听这些。” “哥……”卓不斐莫名其妙被吼,委委屈屈道:“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格外嫌弃我呀。” 来到绮罗殿时,上官星颜语正在拨弄琴弦,她着一身天青色素裙坐在窗前,金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落在她身上,给清瘦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箔,说不出的好看动人。 卓不凡一时看得入迷,直到窗前那人有所察觉,转身看向他,他才骤然回神,带着卓不斐俯身行礼,异口同声道:“见过师叔。” “你们兄弟俩来了,”上官星颜开口,声音清悦似石上清泉,潺潺流淌,涤荡心神。 “师父命我们送角蚕过来,”卓不凡直起身,奉上角蚕,但头仍然低着,从上官星颜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微红的耳尖。 “你们师父已经给我传过讯了,”上官星颜眼里带着笑意,莲步轻移。 卓不凡盯着她越来越近的影子,不敢多说一个字,他怕一开口,气息紊乱,对方会发现他颤抖的声音。 “有劳你们兄弟俩了,”上官星颜接过角蚕,多说了一句,“用这角蚕吐的丝做琴弦,弦丝柔韧,不易断裂,最好不过了。” “不劳烦,”卓不凡下巴微微扬了一下,像是想抬头,最终却又低下去了。 卓不斐对这一幕颇感到新奇,暗自思忖:大哥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这孩子,”上官星颜有些无奈,“平日里看你指导师弟师妹,一句话重复几十遍也不嫌烦,对各位师叔也是有问必答,怎么每每对上我就这么惜字如金,莫不是师叔什么时候得罪了你而不自知?” “弟子万万不敢,”卓不凡终于抬起头,却仍不敢看上官星颜,竭力装得自然,“还请师叔莫要取笑,弟子告退。” “弟子告退,”卓不斐也紧跟着行礼。 卓不斐跟在卓不凡身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却又始终想不通是哪里不对劲,兀自沉思,没能发现自家大哥耳朵尖上的那点余红。 二人走出绮罗殿没多远,迎面行来一队人,看其服饰,是潇湘殿弟子。 “哟,这不是卓家的天才大少爷和他的纨绔弟弟吗?今儿个出门莫不是没看黄历,竟让本少在这里碰见你们,真是晦气。”为首的一名潇湘殿弟子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神在兄弟二人身上来回扫动,扫过卓不斐时,还刻意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满是嘲讽。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格外刺耳。 卓不斐面色一沉,双手在袖中悄然握紧,眼底寒芒一闪而过。 卓不凡平日里脾气再好,此时眼见自己的亲弟弟受辱,哪里还能忍,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斗筒之人,何足算也,张历,你不要太过分了。” 前半句张历没有听懂,后半句听懂了,轻狂道:“怎么?自己做得,旁人却说不得,你弟弟平日里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我说他是纨绔,说错了吗?” 卓不凡轻蔑一笑,道:“我的弟弟,自有我来教导,尔乃何物?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 张历一听这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何时被人这般当众羞辱过,更何况还是在自己一众同门面前。 恼羞成怒之下,眼睛瞪得仿若铜铃,咬牙切齿道:“好你个卓不凡,仗着自己是先天剑胎,竟敢对我如此说话!旁人怕你,我可不怕,我这就传信回去,让我爹终止和你卓家的合作。” 卓不斐拉了拉卓不凡的衣角,昂首挺胸,站上前来,“哟哟哟,这就受不了了,我若是纨绔,你就是废物,只知道叫爹,有本事,来打我噻!” “就你,”张历嗤笑出声,“我打不过你大哥,还收拾不了你吗?”说完摆出架势,就要动手。 张历入门已有十多年,卓不凡担心自己弟弟吃亏,阻止道:“宗门里面,禁止私斗,再过不久,便是‘新人小较’,可以比试,只可惜你已经不是新人,想和我弟动手,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有何难,”张历又恢复了先前那副嚣张的模样,望向自己身后的一名潇湘殿弟子,“莫离,你过来。” 那名叫莫离的弟子听到召唤,来到张历身旁,垂首站定,口中应道:“师兄有何吩咐?” 张历瞥了卓不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拍了拍莫离的肩膀,说道:“你是新入门的嫡传弟子,我这师弟也是新入门的嫡传弟子,这次‘新人小较’,就由他代我出手,与你一战,你可千万要坚持住,别还没遇上我师弟,就被其他人给淘汰掉了,哈哈……哈哈哈……”张历说完,放声大笑。 第四十四章 缘来缘去坊 “想要和不斐对战,先过我这一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过道的另一头,缓缓走来一名背剑少年,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白衣洁净如雪,在这略显昏暗的过道中仿佛自带光芒,令人瞩目。 他一步步走进,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直至停在卓不斐身旁。 张历打量着白衣背剑少年,一脸不屑,“你算是那根葱,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吗?” 白衣背剑少年也不恼,淡淡道:“在下墨白,是不斐的朋友。” “小白,你怎么来了?”看见墨白到来,卓不斐既欣喜又意外,眼中的阴霾顿时消散了不少,拍着他的肩头问道。 墨白和煦一笑,轻声道:“我下山了一趟,给你和卓大哥带了些吃食,到逍遥宫后,楚师伯说你们来绮罗殿了,我便又来绮罗殿找你们,哪曾想刚走到这里,就听见一阵犬吠,聒噪得很。” 墨白一边说,一边从纳物葫芦里取出几个油纸包,递向卓不凡和卓不斐,“喏,这是你最爱吃的酱牛肉,还有卓大哥喜欢桃花酥。” 卓不凡和卓不斐分别接过油纸包,心中暖意融融。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这次入门考核中侥幸过了五关的幸运儿呀,”这时张历也从莫离口中知道了墨白的身份,满眼轻蔑,“哼,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而已,就敢在这儿大言不惭地充英雄?小子,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墨白神色未变,双眸平静如水,将张历的恶语当作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戏谑道:“腰中雄剑长三尺,居家严慈知不知?” “扑哧,”卓不斐在一旁忍俊不禁:原以为我大哥骂人已经够刁钻了,没想到小白的嘴,更胜一筹。 张历不明所以,转头望向身旁的莫离:“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莫离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答道:“师兄,他好像是在骂你。” 张历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废话,我能不知道他是在骂我吗?我是问你,他骂我什么?” 莫离委屈地捂住脑袋,嗫嚅道:“师弟愚钝,实在参不透他话中的深意,不过听着这言辞,好像是在说师兄你行事张狂,惹是生非,全然不顾家中长辈的颜面,让他们蒙羞。” 张历一听,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怒不可遏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就是不知道你身上的本事是否也像你的嘴皮子一样厉害?先过你这一关是吧?‘新人小较’,我等着看你的好戏。” 墨白微微挑眉,神色依旧淡然,并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阴阳怪气道:“瞧好吧你嘞。” “我们走,”张历左手一挥,带着潇湘殿的人朝前走去。 从墨白身旁经过的时候,莫离抬眼打量了一下墨白,暗暗思忖:这家伙确实不简单,表面不动声色,实则三言两语,就能挑起别人的怒火,不可小觑。当下不再多言,跟在张历身后,默默离开。 待张历领着潇湘殿众人离去之后,卓不凡不禁面露忧色,“不斐,小白,‘新人小较’虽说只是新入门弟子之间切磋技艺的比试,可这张历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我怕他会在这次比试中收买人对你俩痛下杀手。” 墨白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卓大哥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既然敢应下,自是有一定的把握,”转而看向卓不斐,“倒是你,不斐,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打不过就认输,我会替你找回场子。” 卓不斐微微一怔,随即答应道:“我晓得的,小白,你尽管放心,我定不会莽撞。” 卓不斐说完,紧了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以前是大哥,现在是小白,卓不斐啊卓不斐,难道你要永远躲在他们二人身后,让他们给你遮风挡雨吗? ‘新人小较’在即,所有新入门的弟子,都在如火如荼地修炼之时,墨白三人与张历等人在绮罗殿过道发生争吵的消息却不胫而走。 这消息如同春日里的疾风,迅速传遍道一剑宗的每一个角落,一时间,宗门上下议论纷纷,甚至有好事者,就这件事,开了一个赌盘。 道一剑宗缘来缘去坊,本是宗门弟子们用来交换物品的地方,此刻却已然成了众人聚集的焦点之地。坊内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平日里摆放各类法器、秘籍、灵材的摊位都被挤到了一旁,腾出中间一大块空地,那里正围着一张决定无数人“财运”的赌桌。 负责坐庄的是坊内有名的机灵鬼阿福,他此刻正扯着嗓子,涨红了脸喊道:“来来来,各位同门,押注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久之后这场‘新人小较’的豪赌,究竟是莫离棋高一着,还是墨白更胜一筹,全看诸位的眼光啦!”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短棍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引得众人的目光一次次聚焦。 人群中,一个身着青袍的年轻弟子满脸兴奋,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辛苦积攒数月的灵石一股脑儿掏了出来,“哐当”一声扔在写有莫离名字的区域,大声叫嚷道:“我赌莫离胜!他可是先天剑胎,入门以来展现的实力有目共睹,那墨白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走了狗屎运通过考核而已,绝不可能是其对手!” 旁边几位跟他相熟的弟子纷纷点头附和,也跟着下了注。 然而,另一边,一位身着粉裙的女弟子却冷哼一声,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莲步轻移,将自己的灵石轻轻放在墨白的名字旁,细声说道:“我瞧那墨白,一袭白衣,风姿绰约,气质不凡,定是有真本事的。况且敢在那种场合挺身而出,为朋友两肋插刀,这人品就值得一赌。” 她这一表态,周围不少女弟子也受了感染,纷纷加入押注墨白的阵营。 就在众人吵吵嚷嚷、下注正酣之时,一名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镂空面具的男子走上前来,朝着写有墨白名字的区域扔出一个包裹,说道:“这里面一共有六十块中品灵石,全押墨白在这次‘新人小较’中名次更高。” 第四十五章 押注自己 此语一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这个神秘男子。 六十块中品灵石,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按普通记名弟子每月能领的份额来算的话,十数年也不一定凑得齐,即便是一些家底殷实的嫡传弟子,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来豪赌,也足以令人咋舌。 阿福眼睛瞪得溜圆,他干坐庄这活儿许久,还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手笔,愣了一下神后,才赶忙伸手拿起包裹,同时结结巴巴地问道:“阁下……您确定要这么押注?这……这可不少啊!” 男子微微点头,声音低沉沙哑,从面具后传出:“确定无疑,我相信墨白。”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顿时炸开了锅。“这人是谁啊?出手如此阔绰,还这般看好墨白,难道他知道什么内幕?”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凑近同伴,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说不定啊,没准墨白真有什么强大的底牌,咱们都不知道呢?”同伴同样小声回应,眼中满是好奇与揣测。 押莫离赢的那拨人此刻有些坐不住了,面面相觑,心中隐隐不安。 原本他们认为莫离乃是先天剑胎,这场赌局十拿九稳,可这凭空冒出来的神秘人,一下就扰乱了他们的‘军心’。 “哼,我看这人就是故弄玄虚,想吓唬咱们。”先前带头押注莫离能赢的那个青袍弟子强装镇定,试图安慰自己,提高音量说道。 可他话虽这么说,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那堆放在写有墨白名字区域的灵石,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担忧。 这名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镂空面具的男子自然便是墨白。 所谓‘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墨白突破灵海境正好需要积攒大量的灵石和丹药,而这次缘来缘去坊里开设的赌局无疑是送上门来的绝佳机会。 墨白知晓众人对自己与莫离一战心存疑虑,毕竟莫离先天剑胎的名号太过响亮,可他们却不知,自己在锻体境时经历了三百二十二次淬体打熬,又有师父所赠的祛秽长剑,再配合上当初在红尘秘境时所学会的相思断肠剑,不管是对上莫离,还是其他几位好苗子,都有一战之力。 原本墨白就有开赌盘的打算,他当初向卓不斐所说积攒灵石的主意,就是在‘新人小较’时,往自己的身上下注。这下正好可以捡现成的,连赌盘都不用自己开了。 至于这押注所用的六十块中品灵石,除了他自己的十一块外,其余的都是借的,向师姐云无心借了三十块,师兄卓不凡借了十八块,卓不斐借了一块。 此刻,他戴着面具隐匿身份,就是想利用众人的信息差,狠狠赚上一笔。这六十块中品灵石,于他而言是冒险一搏,却也是志在必得。 阿福清点完灵石,递给墨白票据后,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咽了口唾沫,高声喊道:“莫离赔率一赔一,墨白赔率一赔三,墨白这边,又有六十块中品灵石押注到位!还有哪位师兄师弟要加注的,抓紧时间啦!” 坊间众人闻言,又是一阵交头接耳,有几个原本摇摆不定的弟子,瞧着那堆积如山的灵石,一咬牙,也跟着往墨白这边添了几块下品灵石,算是小赌一把。 这日清晨,道一剑宗人人兴高采烈,尤其是一众新入门的弟子,既紧张,又兴奋。这次‘新人小较’是他们修真炼道以来的第一块试金石,众人皆摩拳擦掌,盼着能在比试中一鸣惊人,取得好的位次。 青莲殿内,墨白与云无心用过早饭后,并肩向着竞渡广场行去。所谓竞渡广场,其实就是墨白他们参加入门考核时所在的那个广场。 “师弟,多加小心,”临近广场时,云无心出言提醒道。今日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罗裙,裙袂飘飘,腰间系着的翠玉丝带随风而动,更衬得她身姿婀娜。 反观墨白,依旧是一袭白衣,身后背着长河剑仙云青山所赠予的黑色长剑祛秽,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墨白微微点头,“放心吧,师姐,我会注意的。” 二人行至广场边缘,喧闹声愈发震耳欲聋,还未踏入,便能感受到那热烈的氛围。各宫殿新入门的弟子们三两成群,或交流着近日修炼的心得,或互相打气鼓劲。 其余入门已久,前来观战的师兄师姐们,则要显得悠闲的多,自找自己相熟的好友聊天打发时间,等待‘新人小较’正式开始。 广场之上,已经搭建好了十二座擂台,呈四四四之数排列。 这些擂台皆是由坚硬的玄铁石打造,表面刻满了符文,用以加固擂台,防止比试时灵力冲击过猛而损毁。擂台四周,灵力光幕高高竖起,宛如透明的穹顶,将每一座擂台都单独隔离出来,既能确保台上比斗不受外界干扰,又能保护台下观战之人免受波及。 “小白,我在这儿,”悬挂着一口巨钟的高台之下,卓不斐遥遥招手。 墨白循声望去,见卓不斐一脸忧虑,身旁还站着数名身着逍遥宫服饰的同门。高台之上,卓不凡正领着一群逍遥宫弟子不断忙碌,显然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比试做最后准备。 墨白与云无心朝着卓不斐走去,从一众潇湘殿弟子身旁经过时,看见了张历与莫离的身影,张历还是那副嚣张轻狂的模样,莫离静静跟在他的身后,身姿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张历察觉到二人靠近,目光直直地向墨白投来,眼神中带着几分高傲与挑衅。 墨白神色淡然,视若无睹,脚步不停,继续稳步向前。倒是云无心柳眉轻蹙,显然有些不悦,却也并未发作。 待二人来到卓不斐跟前,卓不斐忙不迭迎上前,先向云无心见了一礼,这才拉着墨白说道:“这次‘新人小较’藏龙卧虎,不简单呐。你还记得那几个修真炼道的好苗子吗?” 第四十六章 小较开始 墨白点了点头,目光透着几分思索,缓声道:“记得,除了莫离外,另外还有六人,大千王朝孪生兄妹太阳圣体刘志与太阴圣体刘灵,混沌体吴敌,叶师伯的女儿元灵体叶璃月,先天剑胎司徒少卿和诸葛鸾星。” “不错,”卓不斐神情严肃,“我先前打听了一圈,他们几人在这一年内,都有不俗的表现。先说那刘志与刘灵兄妹,他们二人所修灵力堪称极致,一个雄浑刚猛、炽热似火,至刚至阳之力可令空气都为之燃烧;一个温婉柔和、冰冷如霜,至柔至阴之能抬手间便能凝冰成墙,坚不可摧,这般神奇手段,甚至无需借助仙家法器,仅凭自身灵力便可办到。” “再看那混沌体吴敌,当真是不可思议,功法属性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相互促进;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相互制约。” “常人挑选功法时,须得慎之又慎,选择相互助长之法,以免灵力冲突、走火入魔,可吴敌却得天独厚,竟能将这五种属性功法兼而习之,不仅没有发生冲突,反而相辅相成,相得益彰,每一种属性的功法在他手中都能发挥出莫大的威力。” “元灵体叶璃月则天生对天地灵气亲和,仿佛是由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精灵,在感应和操控灵气方面,自幼便展现出了超凡脱俗的天赋,她也是我们之中修炼境界最高的,已然突破至御物境,只待‘新人小较’过后,便可前往灵犀剑池,寻找灵剑结契。” 卓不斐顿了顿,“至于莫离、司徒少卿和诸葛鸾星这三位先天剑胎,你也知晓,他们对剑意的领悟堪称一绝。莫离出剑凌厉刚猛,一往无前,有破竹之势;司徒少卿则灵动多变,剑招之中暗藏玄机,虚实难辨;诸葛鸾星虽是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出剑如电,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卓不斐说完之后,墨白依然沉着冷静,拍了拍自己好友的手,“打听到这么多有用的消息,真是幸苦你了。” “这没有什么,”卓不斐微微摇头,接着神色凝重地说道,“小白,你要小心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倘若事不可为,千万不要勉强。”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卓家二少吗?这么正经,”墨白打趣着安慰卓不斐:“既来之则安之,他们虽强,我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呢。” 二人正说着,高台之上钟声悠扬响起,雄浑厚重的声波如涟漪般扩散至四周各处,瞬间压下了广场上的喧闹声。众人皆知,这是‘新人小较’即将开始的信号,纷纷止住话语,按照自己宫殿的人所站位置在高台前集合排列。 其他宫殿都有数十人,就青莲殿只有墨白与云无心二人,不由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钟声渐歇,高台之上,三宫六殿之主因妖族异动,前往十万大山深处查看情况,尚未返回。掌教纵横剑神萧临渊虽留守宗门,却也在闭关修炼,没有出席。此次‘新人小较’,自由卓不凡主持。 但见他一袭白衣,广袖飘摇,剑眉星目,温文尔雅,朗声道:“诸位,我道一剑宗创派至今,已有数千年,及至今日,已然成为正道魁首,威名远扬。然攀峰不易,稍懈即坠,历年来,宗门为使新入门弟子不忘初心,砥砺奋进,也为遴选宗门未来之栋梁,特举办‘新人小较’。” 台下众人听闻此言,皆面露肃穆之色,纷纷挺直腰杆,目光炽热地望向高台之上的卓不凡,似要将他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印在心底。 新入宗门的年轻弟子,更是眼中满含憧憬与斗志,渴望能在这场“新人小较”中崭露头角,获得别人的欢呼与赞誉。 卓不凡望着众人的反应,又道:“尽管大家已经知道,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此次比试中,除了表现出众的记名弟子有机会被收为嫡传弟子之外,宗门还额外拿出一百瓶聚气丹,奖励给前十名,三件仙家法器,奖励给前三名,这等丰厚的奖励,可是宗门对你们寄予厚望的体现。” 新入门弟子闻言,眼中热切的光芒愈发浓烈,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炽热得如同刘志的太阳灵力。 待众人安静下来之后,卓不凡神色一凛,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继续开口:“今日‘新人小较’,旨在检验诸位入门以来的修行成果,点到为止即可,切不能故意伤人性命,若有违反,必当严惩。” 卓不凡威严的目光有意在张历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张历撇了撇嘴,浑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卓不凡收回目光后,接着说:“此次‘新人小较’,新入门弟子共有九十六人,比试方法,与往次相同,即所有新入门弟子,抽签分组,两两对决,胜者进阶。” 卓不凡说着,将手指向一旁。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高台空地之上,摆放着一个黑色的大箱子,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四四方方,只在上方开了一个可以容纳一臂伸进的小洞。 “在这黑色箱子之中,共有九十六枚圆球,上面写着从一到九十六的数字,抽签完成之后,第一轮比试,一号对九十六号,二号对九十五号,三号对九十四号,以此类推;第二轮比试也是一样,重新抽签之后,一号对四十八号,二号对四十七号,三号对四十六号,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决出第一名。诸位明白了吗?” 卓不凡说得清楚明白,众人自然没有疑虑。 “既如此,那便开始抽签吧,”卓不凡环顾四周,见无人提问,广袖一挥。 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在黑色箱子上,依次上台,抽出圆球。众人抽出圆球,出示之后,自有逍遥宫的弟子将其名字和抽到的号数记录在一旁的红榜上面。 第四十七章 小试牛刀 不多时,轮到墨白,他抽中的圆球号数是二十二号,需要与抽中七十五号圆球的人对决。 众人抽完签后,只听得“铛”的一声钟响,不由精神一振。卓不凡站在高台上,朗声宣布:“比试正式开始。” 九十六人比试,十二座擂台,自然是要分作四批,墨白在第二批,暂时不用上台。 卓不斐抽中的圆球号数却是十二号,正好是第一批上场,比试擂台在第三行第四列,墨白自然去他所在的擂台下观战。 但见卓不斐飞身上台,身姿矫健,衣袂飘飘。他手中长剑轻轻一抖,发出清脆剑鸣,似是在向对手宣告此战的决心。 卓不斐的对手是一名绮罗殿记名弟子,他见卓不斐气场不凡,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双手紧握着剑柄,微微颤抖。 二人见过礼后,裁判见双方已准备就绪,高声喊道:“比试开始!” 卓不斐率先出招,脚下一点,借力冲向对手。那记名弟子慌乱之中匆忙举剑抵挡,却被卓不斐的长剑携带的劲道逼得后退。 一剑建功,卓不斐得势不饶人,乘胜追击,出剑越来越快,剑风呼啸,吹得他的发丝肆意飞舞。 那记名弟子虽极力招架,却破绽百出,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眼神中满是惊恐。 眼看那记名弟子就要支撑不住,卓不斐却突然收住剑势,长剑停在记名弟子胸前三寸之处,并未再进分毫。 “认输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记名弟子如蒙大赦,拱手道:“多谢卓师兄手下留情。” 裁判见状,宣布道:“此场比试,十二号卓不斐胜!” 卓不斐还剑入鞘,快步下台,墨白迎了上去,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多时,第一批比试结束,第二批即将开始,墨白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稳步迈向第三排第三列的十一号擂台。 墨白的对手是一位身形魁梧的紫宸殿记名弟子,此人肌肉隆起,犹如铜浇铁铸一般,一看便知走的是勇猛刚劲的路子。他上台后还故意抖了抖膀子,顿时发出一阵“嗡嗡”的闷响,似是在向墨白示威。 然而,墨白却仿佛没有看见对方的挑衅,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双手缓缓下垂,慢慢握拳。 “比试开始,”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比试正式拉开帷幕。 身形魁梧的紫宸殿记名弟子率先发难,大吼一声,声浪滚滚,好似要震破人的耳膜,紧接着身形如蛮牛冲撞,裹挟着一股劲风,右拳高高扬起,带着千钧之力,直捣墨白面门。这一拳若是打实了,怕墨白的脑袋都得开花。 墨白却不慌不忙,眼神陡然锐利如鹰,就在对方拳头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身形一闪,好似矫兔般侧身避开,与此同时,左手闪电般挥出,五指成爪,五爪成拳,朝着对方胸膛轰去。 那魁梧弟子反应亦是不慢,见势不妙,猛地收拳,左臂顺势横摆,试图以肘击化解墨白的攻势。 墨白却避也不避,挺身上前,任由对方手肘落在自己肩上之际,一拳轰出,结结实实地砸在魁梧弟子的胸膛之上。 墨白受此一肘,纹丝不动,那魁梧弟子却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去,重重地摔落在擂台上。 历经三百二十二次淬体打熬后的体魄,强横程度,可见一般。 “二十二号墨白胜!”裁判宣布了比试结果后,墨白正步走下擂台。 他俩这场比试结束得好快,同一批比试的其他擂台上,有一些甚至才刚刚交上手。 墨白径直来到云无心身旁,台下众人还沉浸在刚才短暂的交锋中,一时间议论纷纷。 云无心眼含笑意,轻声说道:“师弟,赢得漂亮。” 墨白微微欠身,谦逊一笑,“侥幸,侥幸,”他话虽这么说,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是透露出几分内心的欢喜。 墨白与云无心并肩而立,放眼望去,此时莫离正在另一个擂台上比试,他的对手是一位身着劲装,手持双剑的女子。 但见手持双剑的女子身形矫健,好似飞燕掠水,双剑舞动间寒光闪烁,密不透风地攻向莫离。 莫离面容冷峻,眼神犀利,轻而易举便在那密织的剑网处寻到缝隙,微微侧身,避开了劲装女子手上挥舞的凌厉双剑。紧接着,他手中长剑嗡鸣,恰似蛟龙出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刺出,剑出如龙,凌厉刚猛,每一剑挥出都有劈碑裂石之势。 劲装女子见状大惊,双剑慌乱交叉抵挡,却被莫离这股磅礴劲道震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 莫离乘胜追击,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脚下步伐玄奇变幻,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穿梭于擂台之上。 他手中长剑翻转腾挪,剑招或挑、或刺、或劈,一气呵成,轻而易举地便突破了女子的防御。 台下观众看得目瞪口呆,片刻后,爆发出如雷般的喝彩声。 墨白亦是为之动容,暗忖莫离果然不好对付。 擂台上,莫离已然完全掌控局势,劲装女子虽拼死抵抗,却也无力回天。 莫离瞅准一个破绽,长剑高高扬起,带着呼啸风声狠狠劈下,女子用双剑抵挡,却听“咔嚓”一声,双剑齐断,莫离的剑尖稳稳停在女子咽喉前一寸之处。 裁判见状,当即高声宣布:“此场比试,十七号莫离胜!” 莫离收剑入鞘,面无表情,走下台来,站在张历身后。 簇拥在张历身旁的潇湘殿新入门弟子夸赞道:“莫离师兄,剑法如此凌厉,接下来的比试肯定能一路高歌猛进。” “是啊,莫离师兄刚才那几招,我都看呆了,感觉对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听到这些夸赞,莫离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 适才墨白在擂台上的表现,张历也注意到了,此时他将目光透过人群,望向墨白,遥遥做了一个恐吓的表情,好似在说:“你最好祈祷不要碰上莫离,不然,有你好受的。” 墨白假装没有看见,与云无心一起朝着另一个擂台上的比试看去。 第四十八章 冤家路窄 一胜一败又苦似,胜者追逐败者趋。过不多时,第一轮比试的第三批与第四批较量相继结束,获胜者自然兴高采烈,落败的一方却只能垂首顿足,黯然神伤。 在卓不凡有条不紊的指挥下,所有第一轮比试的获胜者开始重新抽签,轮到墨白时,抽中的圆球号数是三十六号。正所谓‘不是冤家不碰头’,莫离正好抽中十三号,也就是说,二人即将在第二轮比试中交手。 当抽签结果揭晓,人群中顿时泛起一阵微妙的涟漪。 张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他转身拍了拍站在自己身后的莫离,压低声音说道:“莫离,给我狠狠地教训他,即使不能真的杀死他,也要叫他半年下不来床。” 莫离微微点头,没有作声,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墨白,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兴奋,又有不忍。 墨白这边,卓不斐双眉一紧,担心说道:“这运气……” 云无心虽然神色如常,但握着长剑涤尘的指节微微泛白,显示出她内心并不像表面这样平静。 墨白深吸一口气,神色依旧镇定自若:“该来的终究会来,既然躲不过去,不如迎头而上。” 卓不斐抽中的圆球号数是十一,还要先在墨白前面比试。相较墨白,他的运气就要好得多,对手是一名赤手空拳的汉子。 卓不斐朝着墨白点头示意后,稳步踏上擂台,微微拱手,向对手行了一礼。 他的对手眼中满是凌厉之色,回敬一礼后,迅速拉开架势,周身灵力涌动,隐隐闪烁着褐色光芒。 台下观者如潮,各个都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墨白站在人群前列,眼神专注地锁定着台上二人。虽说平日里卓不斐在卓不凡的督促下,修炼也算勤勉,但他的对手从其灵力波动强度来看,也绝非等闲之辈。 擂台之上,随着担任裁判的逍遥宫弟子一声令下,比试瞬间爆发。 卓不斐抢先发难,但见他身形灵动,一个刺步,冲向对手,接着手中长剑一抖,划出几道剑花,恰似点点繁星,直刺对方胸膛。 面对卓不斐这来势汹汹的一剑,赤手空拳的汉子却不慌不忙,侧身一闪,轻松避开,同时反手拍出一掌,掌心灵力呼啸而出,化作一道汹涌掌风,直逼卓不斐胸口。 卓不斐见状,赶忙横剑抵挡,“砰”的一声巨响,灵力碰撞之下,他脚下的石板都微微震颤,身形也被逼得后退数步。 台下众人不禁发出一阵惊呼,墨白也在心里为自己的好友捏了一把冷汗。 卓不斐并未就此气馁,深吸一口气,调整气息,眼神愈发坚定。 紧接着,他剑招一变,变得飘忽起来,时而如无边落木,时而似淅淅细雨,剑招之中暗藏玄机,虚实难辨,正是卓不凡传授给他的“秋雨剑法”。 赤手空拳的汉子一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得措手不及,连连后退,只能被动防御。 墨白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暗高兴:看来好友这一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然而,卓不斐的对手也不是泛泛之辈,慌乱过后,迅速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只见他猛地大喝一声,周身灵力光芒大放,竟是强行突破了“秋雨剑法”营造出来的剑影迷障。 接着双手快速结印,一道磅礴的灵力漩涡在其掌心凝聚完成后,径直向着卓不斐拍来。 卓不斐躲避不及,只得硬着头皮举剑抵挡。 “咔嚓”一声,他手中的长剑竟被这汹涌的灵力冲击震得出现了一道裂痕,整个人也被击飞出去,落在擂台边缘。 台下一片哗然,墨白的心瞬间揪紧,不假思索地就要冲上台去搀扶好友。 卓不斐却挣扎着站起身来,擦了擦嘴角血迹,冲着墨白摆了摆手。 “大哥,小白,我不想一直躲在你们身后,我也想为你们做些什么,”卓不斐眼神坚毅,透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在这逆境之中激发了体内潜藏的斗志。 他紧握着那柄受损的长剑,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竟使得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赤手空拳的汉子见此情形,不明所以,眉头微微皱起,不敢贸然靠近,选择伺机而动。 卓不斐瞅准时机,突然发难。但见他身形如电,手中长剑裹挟着金色光芒,狠狠刺向对方。 赤手空拳的汉子慌乱之际,急忙抵挡,却发现这一剑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金色光芒之下,竟隐藏着数道细小却凌厉的剑气,如同一把把隐形的匕首,瞬间突破了他的防御。 “噗”的一声,卓不斐手中的长剑刺入汉子肩头。 赤手空拳的汉子惨叫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手中操控的灵力漩涡也随之消散。 担任裁判的逍遥宫弟子赶忙上前,查看了一下双方的状况,确认无碍后,高声宣布:“十一号卓不斐胜!” 卓不斐虽然取得了胜利,却也受伤不轻。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下擂台后,墨白赶忙迎上前去,扶他坐下,恢复灵力。 随着钟声响起,第二轮第一批比试结束,第二批比试即将开始,卓不斐睁开双眼,望向墨白,轻声道:“小心。” 墨白还了卓不斐一个宽心的眼神后,朝着擂台走去。 此时已是正午,炽热的阳光下,墨白拾级而上,他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像是在蓄力,每踏出一步后,他身上的气势便会增强一分。 莫离几个起落,跃至台上,衣袂飘飘,散发着冷峻的气场。 二人在擂台两端站定,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汇,似有火花迸溅。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人人屏气敛息,眼里满是期待。有些在二人身上下了赌注的,更是紧张不已,在心底暗暗祈祷,希翼自己下注的那个能赢。 裁判高声宣布比试开始之后,二人却没有立刻动手,墨白出言问道:“怎么说你也是先天剑胎,修炼资质卓绝,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为何甘愿屈居于张历这样的人之下,任其驱使?” 第四十九章 初露锋芒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莫离依然面无表情,冷声道:“拔剑吧。” 墨白不再多言,面对莫离,他也不敢掉以轻心,背后长剑缓缓出鞘,横于胸前。 春光作序,万物和鸣,莫离佩剑亦是不凡,名为“灵虬”,但见他挥剑而立,长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墨白见状,目光愈发沉凝,紧握手中乌木剑柄,打定主意,以静制动。 “小心了,”话音将落,莫离长剑一抖,率先出剑,直刺墨白面门。 墨白面色不变,侧身闪避,顺势提剑上撩,划向莫离胸膛,莫离以剑为盾,挥剑挡开,化解墨白这招攻势。 二人错身而过,随即脚下轻点,同时借力回跃,再度缠斗在一块儿。 莫离攻势更紧,一剑快过一剑,而且力道十足,大有不攻破墨白防线誓不罢休之势。 墨白体魄坚韧,岿然不动,瞅准莫离剑招转换的间隙,反手一剑刺出,直逼莫离手腕。 莫离亦是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用“灵虬”剑身格挡,接着一个借力后跃,与墨白拉开身位。 这几个回合下来,二人竟斗得难解难分。 台下观众喝彩不断,惊呼声此起彼伏,有的为莫离叫好,有的为墨白赞叹,双方支持者皆扯着嗓子,喊得脸红脖子粗。 莫离抬眼望向墨白,冷冷道:“照这样打下去,打到天黑也分不出胜负,我知道你还有底牌没有使出,接下来,我会倾尽全力,你若不想输得太难看,就不要再藏着掖着。” 墨白闻言,微微仰头,迎着春日暖阳,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回应道:“如你所愿。” 说罢,他原本挺拔的身姿渐渐佝偻,眼眸中满含思念之情,周身上下散发出阵阵萧索之意。衣角无力低垂,在风中轻轻摆动,所立之处,光影交错,更衬得他内心悲戚。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相…思…断…肠…剑……” 墨白口中喃喃,那最后几个字仿若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无尽的落寞与决然。刹那间,他手中长剑嗡嗡颤鸣,剑身之上竟泛起一层奇异的光晕,光芒流转间,似有丝丝缕缕的雾气缭绕,仿若凝聚着他所有的思念与执着。 “剑意!”莫离见状,眼神一凛:“想不到你在剑道上竟有如此造诣,不过我也不会轻易就输给你。” 他将手中“灵虬”剑一横,体内灵力急速运转,剑身光芒顿时大盛。 “夜雨话凄凉,相思愁断肠,”墨白如鬼似魅,以意御剑,转守为攻。 只见他身形飘忽,剑路蜿蜒曲折,手中长剑宛如画笔,剑影重重,饱含蚀骨相思,在空中勾勒出一幅令人心碎的画卷。 莫离不敢有丝毫怠慢,脚步轻点,宛如灵蛇,在墨白交织而出的剑影中穿梭闪避。 墨白攻势不停,眼神愈发空洞,好似沉浸在无尽的思念之中,出剑越来越快,打得莫离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莫离心中暗急,额上汗珠滚落,却仍强自镇定。 他深知若再这般被动下去,必败无疑,当下眼神一凝,猛地大喝一声,“虬龙出海”,体内灵力澎湃爆发,“灵虬”剑光芒暴涨,竟化作一道蛟龙光影,张牙舞爪地向着墨白扑去。 墨白见状,不闪不避,手中长剑直直刺向蛟龙咽喉要害,“祛秽”剑上的相思之意仿佛化作丝丝缕缕的坚韧绳索,竟有缚龙之势。 二者相撞,轰然巨响,震得台下众人耳中嗡鸣,光芒闪耀间,众人一时看不清台上局势。 待光芒消散,只见墨白身形踉跄,气息微喘,显然并不好受。 莫离亦是受伤不清,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手中“灵虬”剑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 这时,体魄强韧的好处便显现了出来,墨白短暂歇息之后,便恢复了过来,再次举剑强攻。他的剑招越发诡异,每一剑挥出,空气中都好似弥漫着哀伤的气息。 莫离咬牙苦撑,以快制快,手中长剑化作残影,拼命抵挡。 台下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呐喊助威声渐歇,只剩下紧张到极致的安静。 此时墨白占据上风,云无心站在台下,双拳紧握,眼中虽有焦虑,但并未太过担心。至于墨白是如何习得“相思断肠剑”,修真炼道之人,自有自己的机缘,旁人也不会过多窥探。 张历却怒目圆睁,恨得咬牙切齿。 墨白越战越勇,攻势愈发凌厉,剑风呼啸,一次次擦着莫离的衣衫划过。 在先前的对轰中,莫离受伤颇重,体力逐渐不支,硬接了墨白一剑后,身形一个不稳,狼狈倒地,“灵虬”剑也脱手而出。 裁判见状,宣布道:“三十六号墨白胜!” 墨白还剑入鞘,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灵虬”长剑,交还给莫离。 莫离接过长剑,“这次是我输了,以后若有机会,我会再找你比试。” “随时奉陪,”说完之后,墨白走下台来,暗自松了口气:下注的灵石保住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台下那些押注莫离能赢的人,无一不唉声叹气:“莫离可是先天剑胎呀,怎么就输了呢?” “发财了,我押的是墨白能赢,哈哈……”押注墨白能赢的人则喜笑颜开。 “这次算你走运,”张历盯着墨白的身影看了一会儿,愤然转身离去。莫离脚步踉跄,紧跟其后。 云无心快步上前,扶住墨白,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厉害,”卓不斐跟在云无心身后,称赞道,“小白,你在台上使出的那个什么‘相思断肠剑’,好厉害呀!” “想学吗?我教你,”墨白嘴角含笑。 “好呀,”要是搁在以前,卓不斐肯定不愿意,但经过这次张历的事情后,他好似成长了不少,点了点头。 墨白见卓不斐点头同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欣喜,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既如此,待‘新人小较’结束之后,你来青莲殿找我,我传你‘相思断肠剑’的剑诀和招式。” 卓不斐重重点头,目光中透着几分坚定。 第五十章 十二进六 一直以来都是云无心在教他,好不容易有个他也能教云无心的机会,墨白自然不想错过,转过身来,望向云无心,“师姐,你若想学,到时候可以一块儿。” 云无心摇了摇头,“这套剑法与我剑道相悖,并不适合我修习。” “那太可惜了,”墨白不由一脸遗憾。 清风晓雾纱缥缈,暖日明霞锦斓斑,将近午后时分,‘新人小较’第二轮和第三轮比试相继落下帷幕。众人第四次抽签之后,黑色箱子旁的那张红榜上,已然只记录下十二个人的名字。 这十二个人中,除了墨白、卓不斐、刘志与刘灵兄妹、吴敌、叶璃月、诸葛鸾星以及司徒少卿之外,就只剩下四名记名弟子。 墨白这一轮抽中的圆球号数是一,正好对上抽签号数是十二的一名记名弟子。 至于其他人,卓不斐对上了叶璃月,吴敌对上了司徒少卿,诸葛鸾星以及刘志与刘灵兄妹,则同墨白一样,分别对上了一名记名弟子。 墨白看着手中的圆球,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经过前三轮的比试之后,他对记名弟子的实力大致有数,这一场比试,他有十足的把握。走上比试台,对面的记名弟子明显有些紧张,右手紧握着剑柄,指节都泛出了白色。 “师弟,多多指教。”墨白拱手,神色温和,全然没有因为实力差距而有半分倨傲。那记名弟子咬了咬牙,回道:“墨白师兄,请赐教!”言罢,率先出剑,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而来,显然是想抢占先机,打墨白一个措手不及。 墨白不慌不忙,侧身轻轻一闪,便避开了这凌厉一击,同时手中长剑一抖,挽出一个剑花,看似随意地一挑,便挑开了这名弟子接踵而至的几招横劈竖砍。 云无心站在台下看得真切,不禁为墨白这举重若轻的剑术暗暗喝彩。 几招过后,记名弟子攻势渐缓,气息也有些紊乱,墨白瞅准时机,脚下轻点,欺身而上,手中长剑贴着记名弟子的剑身滑过,猛地一个翻转,用剑柄精准地敲在记名弟子手腕处,只听“哐当”一声,那记名弟子手中长剑应声落地。 “承让了。”墨白收剑,拱手示意。 记名弟子涨红了脸,捡起剑,抱拳道:“多谢师兄手下留情。”说完,快步走下擂台。 与此同时,混沌体吴敌与先天剑胎司徒少卿比试的擂台上,战况就要激烈得多。 吴敌气定神闲,双手翻飞,刹那间,金芒闪耀,化作无数尖锐的金刺,朝着司徒少卿攒射而去,似要将他洞穿。 司徒少卿神情严肃,手中长剑不停挥舞,将漫天金刺一一挡下。 未及喘息,吴敌再度变招,掌心燃起熊熊烈火,火焰跳跃奔腾,热浪滚滚,双手向前一推,火浪如汹涌的怒潮,向着司徒少卿席卷而去。 司徒少卿严阵以待,不敢有一刻疏忽,手中长剑与自己心意相通,颤鸣不已。他向后一退,避开了火浪的正面冲击,同时手中长剑顺势一划,一道凌厉的剑气破风而出,直向火浪斩去。剑气穿过火浪之后,去势不减,继续朝着吴敌胸前飞去。 吴敌眼神一凛,察觉到危险,身形迅速下沉,以一个极低的姿势避开剑气,与此同时,脚下土地松动,数根粗壮的木藤破土而出,蜿蜒曲折,如灵动的巨蟒,张牙舞爪地缠向司徒少卿。 司徒少卿脚尖轻点,在木藤间辗转腾挪,手中长剑不时点出,将靠近的木藤斩断。 可吴敌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身形一转,掌心清泉汩汩流出,瞬间漫延至整个擂台,擂台地面顿时变得湿滑无比,司徒少卿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趁此机会,吴敌双手结印,木藤与火焰再度结合,形成一条燃烧着的木藤巨龙,咆哮着向司徒少卿扑去。 司徒少卿心中叫苦不迭,但身为先天剑胎,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大喝一声,迎着巨龙挺剑而上,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光芒闪耀,擂台剧烈震动。 待光芒散去,司徒少卿衣衫褴褛,嘴角溢血,长剑虽还握在手中,却已无力抬起。 吴敌面色苍白,尽管消耗了大量灵力,依旧还有再战之力,显然是更胜一筹。 另外一座擂台上,叶璃月身着一袭冰蓝色罗裙,裙摆轻拂,仿若幽蓝的水波荡漾。裙身之上,用银线绣着一轮轮精致繁复的月亮,微光粼粼,恰似霜雪凝结而成的冰棱。 她身姿婀娜,腰肢纤细如柳,不盈一握,三千青丝如瀑,柔顺地垂落在身后,仅用一根同色丝带简单束起。眉如远黛,眼含秋波,琼鼻挺秀,唇若樱桃,嘴角带着一抹与生俱来的自信与傲然,恰似傲雪红梅,冷艳绝美。 叶璃月隔空操控着一柄飞剑,那飞剑在她精妙的御使下,仿若灵动的游鱼,一刻不停地穿梭于空气之中。飞剑剑身上闪烁着清冷的寒光,与她冰蓝色的罗裙相互映衬,不时传出破空之声。 卓不斐手握长剑,与叶璃月相隔数丈距离,任凭他如何冲刺,最终都会被叶璃月御使的飞剑逼退,根本近她身不得。 卓不斐最终因体力耗尽,不得不收剑认输。他走下台后,只觉输得不明不白,憋屈至极。 而诸葛鸾星以及刘志与刘灵兄妹,和其分别对上的记名弟子,实力差距太过悬殊,没用几招,便赢得了比试。 随着这一轮比试结束,红榜上只剩下六个人的名字:墨白、叶璃月、吴敌、诸葛鸾星以及刘志、刘灵兄妹俩。至于在十二进六中落败的另外六人,则率先抽签,两两比试,决出四人,进入前十名。 落败的六人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最终还是卓不斐、司徒少卿以及另外两名分别叫做于归和舒意的记名弟子成功挺进。 暮色云端合,晴光天际悭。这几轮比试结束之后,已是傍晚,残阳如血,丝丝缕缕地渗进铅灰色的云层,好似要给即将合拢的夜幕绣上一道金缕花边。 ‘新人小较’半决赛,将再次通过抽签决定对手,竞渡广场上,众人不由屏气敛息,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决定命运的黑色箱子,不知接下来的比试又会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第五十一章 腹黑萝莉 抽签结果出炉后,墨白对上了刘灵,吴敌对上了刘志,诸葛鸾星对上了叶璃月。 随着卓不凡敲响高台上的大钟,六人相继登上属于自己的擂台。 他们六人中,刘灵年纪最小,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此时站在墨白对面,一脸天真无邪:“墨白师兄,你和莫离师兄的那场比试,我在台下看了,你所领悟的剑意,十分厉害,等会儿动起手来,你可要让着点人家哟。” 墨白看着眼前的刘灵,不禁想到了邻家小姑娘绾绾,嘴角泛起一抹宠溺的笑意,轻声应道:“师妹放心,比试切磋而已,自然是点到为止即可,师兄会拿捏好分寸的。” 刘灵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嘻嘻一笑,仿佛没将二人的比试放在心上,“我就知道,墨白师兄最好啦!” 可就在她身形移动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悄然从她身上释放开来,那灵力仿若丝丝细线,在空中蜿蜒游走。若非墨白感知敏锐,差点就此忽略,不由暗自警醒:这小妮子看似天真烂漫,实则腹黑狡猾,自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墨白假装不知,不动声色地抽出背上长剑。 就在这时,刘灵突然发难,她身为太阴之体,灵力属性至阴至柔,素手一挥,那些如细丝般蜿蜒游走的灵力瞬间化作数条寒冷彻骨的冰棱,好似离弦之箭,朝着墨白攒射而来。 墨白早有准备,手中长剑一抖,剑鸣之声清脆悠长,挽出一个剑花。剑花绽放之际,化作道道剑影,一时间剑气纵横。那些冰棱触及剑影,纷纷崩碎,化作冰碴散落一地。 “师妹好手段!”墨白出声赞叹,脚下却不闲着,身形一晃,瞬间欺近刘灵身前,长剑直刺其咽喉,剑势看似简单直接,实则暗藏玄机,剑尖微微颤动间,蕴含着数种变招,可攻可守。 “师妹这点微末道行,哪里入得了师兄法眼,”刘灵不惊不惧,眼眸中蓝光一闪,调动体内灵力,凝结出数道冰墙,阻拦墨白。 墨白左右横移,避过冰墙,手中长剑继续前刺。 刘灵身形急转,裙摆飞扬,一退再退,同时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以她为中心,一股强大的寒气向四周扩散开来,擂台地面瞬间结上一层厚厚的冰,光滑如镜。 “师兄觉得师妹这招如何?”刘灵狡黠一笑,精致可爱的面容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 墨白好似全身都要被冻结,就连体内血液的流转也变得迟缓起来,他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索性闭上双眼,强迫自己进入黯然萧索的意境,施展出了“相思断肠剑”剑法。 “师妹的太阴之体果然厉害,不过……”随着墨白睁开双眼,浑身剑意汹涌而出,帮助他抵御刘灵释放的寒气,“想要困住师兄,怕还不够!” 墨白朝着刘灵步步逼近,每一步落下,冰面都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刘灵见状,小脸一绷,“师兄莫要小瞧人,这才是刚开始呢。”说罢,加大了体内灵力的输出。 擂台上寒意更甚,空中水汽亦被凝结,泛起层层冰纹,向着墨白不断蔓延,似是要将他一块儿冰封。 墨白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身形高高跃起,手中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惊艳弧线,磅礴剑气倾泻而下,好似银河遗落九天,终于赶在自己被冰封前,破开冰纹,将长剑架在了刘灵的肩头。 “不打了,不打了,还是师兄厉害,”刘灵见状,拍了拍双手,收回灵力,娇笑着认输道。 墨白散去周身剑意,收剑入鞘,长舒了一口气。他望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根本不知道她嘴里说的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只能无奈摇头。 就在墨白赢下与刘灵的比试之时,其他两座擂台上的打斗也有了结果。 吴敌与刘志所在的擂台,光芒不断闪烁。吴敌体内五行之力循环流转,每一次出招,都裹挟着不同属性的强大灵力。 刘志虽是太阳圣体,毕竟年纪还小,面对吴敌这般变幻莫测的功法,逐渐落了下风。 在一次激烈对撞后,刘志被吴敌以土属性功法凝聚的厚重护盾震得后退数步,还未等他稳住身形,吴敌趁势而动,金生水,一道凌厉的水箭从他掌心射出,速度奇快,刘志躲避不及,被水箭击中肩头,遗憾败北。 另一边,诸葛鸾星与叶璃月皆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儿,她们二人之间的打斗,对于台下观众来说,更像是一场美的盛宴,直看得众人赏心悦目。 诸葛鸾星身为先天剑胎,对剑道的领悟自然异于常人,她身姿轻盈灵动,犹如九天仙女临凡,每一次出剑,都会引动体内灵力与之共鸣,恰似九霄凤鸣,直击灵魂深处,震得人耳鼓生疼。 叶璃月亭亭玉立,超凡脱俗,素手轻扬间,一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飞剑与其心有灵犀,在空中不断飞行,总能精准预判诸葛鸾星的动向,提前落点,给予她出其不意的一击。 二人你来我往,难解难分,叶璃月御使飞剑与诸葛鸾星手中长剑不断碰撞,引得台下喝彩连连,最终诸葛鸾星灵力不济,被叶璃月抓住破绽。 但见叶璃月素手一挥,飞剑光芒大盛,速度陡然加快,带着呼啸风声,直逼诸葛鸾星咽喉而去。 诸葛鸾星眼神一凛,想要侧身躲避,却因脚步虚浮,动作稍显迟缓。 千钧一发之际,她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将手中长剑一横,“叮”的一声巨响,飞剑剑尖刺在剑身上,擦出一串火花。 台下观众不禁发出一阵惊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诸葛鸾星借力往后跃出数步,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鬓发,手中长剑微微颤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叶璃月见状,并未乘胜追击,而是轻轻收回飞剑,美目凝视着诸葛鸾星,轻声道:“师妹,承让了。” 诸葛鸾星收剑入鞘,略显不服:“师姐境界高深,待师妹突破御物镜后,再来找你比过。” 叶璃月自无不可,点头答应。 第五十二章 隔空御物 随着‘新人小较’半决赛打完,天色已晚,卓不凡站在高台上宣布剩下的两场比试,留待明日再比。 广场之人,人群渐渐散去,墨白与云无心也回到了青莲殿。 踏入殿门,烛火摇曳,将二人的身影拉长在青色玉石地板上。墨白解下背上的祛秽长剑,随意拿在手里,黑色剑鞘悄然吸纳着周围稀薄的光亮,色泽显得愈发深邃。 云无心也取下自己腰间长剑,递给墨白,朝着大殿角落矗立的剑架嘟了嘟嘴。墨白立即会意,信步走到剑架旁,将两柄长剑轻轻搁放,金属碰撞,发出两声低沉的闷响,在这静谧的大殿内回荡。两柄长剑静静横在架上,一黑一白,相得益彰。 云无心莲步轻移,走到一旁的桌案边,素手拿起茶壶,为两人斟上两杯灵茶。 墨白走回来后,端起茶盏,茶香袅袅升腾,驱散了他些许因比试带来的疲惫。 “师弟,今日这几场比试,辛苦了。”云无心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柔,恰似殿外拂过的微风,带着丝丝关切。 墨白将茶盏里的灵茶一饮而尽,“算不得什么,上次新人小较,师姐你可是拿了魁首,我这才哪到哪呢。” “我那一届‘新人小较’,可不像你们这次这样人才辈出,”云无心抿了一口杯中茶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也就卓师兄和燕师妹比较厉害。” 墨白轻轻摩挲着手中茶盏,若有所思道:“卓师兄我知道,这燕师妹却是何人?” “燕师妹名叫燕翎儿,是玉清殿燕师伯和幽兰殿莫师伯的女儿,极有天赋,自小被他们二人视作掌上明珠,你入门时,她正在闭关冲击灵海境,算算日子,也该出关了。”云无心放下茶盏,眼中露出一丝揶揄:“到时候,卓师兄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墨白微微挑眉:“怎么说?她和卓师兄有过节,要找卓师兄的麻烦吗?” “那倒不是,怎么说呢……”云无心欲言又止,“还是你明天自己问卓师兄吧。” 墨白见云无心这般模样,好奇心更重了,再三追问道:“师姐,没有你这样的,话说一半吊人胃口。到底咋回事,你就透露一点呗,我保证不往外说。” 墨白说完,煞有介事地竖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云无心被他这副模样逗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吧,我且跟你说一点,这燕师妹呀,从小就和卓师兄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感情自是极好。可后来,也不知怎地,燕师妹每次见到卓师兄,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总要找他切磋剑术,而且下手还不轻。卓师兄呢,又不好推脱,每次都被她折腾得够呛。” 墨白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原来是这么回事,依我看来,燕师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切磋剑术只不过是托辞,想和卓师兄待在一块儿才是真的。” “就你机灵,”云无心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告诫道:“你可不要当着燕师妹的面这样说,不然,就她那脾气,有你好受的。” 墨白缩了缩脖子,佯装害怕道:“师姐放心,自讨苦吃的事儿我可不干。” 殿外夜色愈发深沉,万籁俱寂,唯有殿内烛火依旧摇曳。 来到厨房,墨白烧好饭菜,二人吃过之后,自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墨白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翻涌着白日里比试的激战场面,对手的一招一式、自己的应变得失,如同走马灯般循环往复。 他索性披衣而起,悄然踱步至小院之中。月光如水,小院地面上,修竹和虬梅的倒影纵横交错,宛如水中藻荇。 回忆起叶璃月御使飞剑的场景时,墨白不禁停下脚步,微微仰头,望向头顶的那弯弦月,好似能透过月色,再次看到叶璃月在擂台上娴熟操纵飞剑的身姿。 月光洒在墨白的身上,勾勒出一道略显孤寂的身影。他苦苦思索,除了自己也突破御物境外,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好的应对之法。 一念及此,墨白不由从纳物法器金色葫芦里拿出师姐云无心交给他的‘三千剑诀’第三层御物境的修炼法诀。 墨白突破炼气境后,得到御物境的修炼法诀已经有一段时间,平日里,他也没少按照法诀上所描述的,尝试隔空驱物,却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时间紧迫,墨白深知,若不能突破御物境,一旦对上叶璃月,面对她那那出神入化的飞剑操控,自己必将陷入劣势。 墨白席地而坐,将玉简置于眉心,沉入心神,再次仔细研读起来。法诀上的每一个字、每一道灵力流转,都似蕴含着大道玄机,他逐字逐句剖析,试图领悟其中的奥秘。许久之后,墨白缓缓睁开双眼,按照法诀指引,开始引导体内灵力运转。 墨白将灵力注入玉简后,玉简在他的手上微微颤动,好似在回应他的召唤。墨白心中一喜,尝试着将手移开,想要让玉简凭空悬浮。然而,现实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墨白移开手后,只听“丁铛”一声,玉简重重落地。 墨白并未气馁,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引导灵力、注入玉简、隔空御物的过程。小院中,玉简不断坠落,“丁铛,丁铛,丁铛……”不停与地面碰撞所发出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每一次失败,墨白都在心中复盘:到底是哪一步没有做对,是灵力掌控不够精准,还是自己与玉简的心神相通还欠火候? “唉,”不知过了多久,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又一次失败后,墨白不禁长叹一声,“还是不行。” 月光悄然偏移,夜色愈发深沉,墨白收起玉简,打开房门,颓然返回屋子。 次日清早,二人在厨房用早餐时,云无心望着墨白满眼血丝,不由问道:“师弟,怎么双眼红红的,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墨白还想着隔空御物的事情,呆愣愣的,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第五十三章 抽签轮空 “尽其当然,顺其自然,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云无心放下碗筷,劝慰道。 墨白抬起头来,看见云无心关怀的眼神,露出一个笑容,“师姐放心,我知道的。”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二人收拾完毕,并肩来到竞渡广场。此时广场上人气鼎盛,摩肩擦踵,热闹非凡。 卓不凡丰神俊朗,云袖飘摇,领着一群逍遥宫弟子,站在高台上。今日在他身旁,除了卓不斐外,多了一位红衣女子。 墨白定眼瞧时,只见她双眉弯弯,明眸皓齿,一头黑发扎成双环髻,左右各点缀着一支精巧的蝴蝶发簪,随着春风轻轻颤动,远远看去,竟似真的蝴蝶停于发间,翩翩起舞。 “那位便是燕师姐吧?” 云无心顺着墨白的视线望去,轻声答道:“正是。” 过了一会儿,叶璃月与吴敌的身影也相继出现在竞渡广场之上。卓不凡见时辰已到,敲响钟声,安排三人上台抽签。 三人登上高台,抽签之前,卓不凡解释道:“这一轮比试,只有你们三人,抽签之后,一号和三号对决,二号将会轮空,因为并无四号对手。为了公平起见,你们之中,不管是谁抽中二号,一号和三号比试结束后,都会预留足够的时间给获胜者恢复。切记,比试切磋,技艺为上,点到即止,莫要伤了同门和气。” 说完,卓不凡负手而立,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还是期许。 燕翎儿双目流转,始终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少女情思,不言而喻。 墨白三人自无不可,应声称是,遂依序抽签。 “我是三号,”叶璃月第一个将手伸进黑色箱子,摸出圆球后,向着一旁站在红榜前的逍遥宫弟子说道。 那逍遥宫弟子闻言,验证过后,立刻在红榜对应的位置写下她的号码。 吴敌见状,微微挑眉,大步上前,伸手探入箱中,片刻后,攥着圆球的手伸出,“我是一号。” 墨白心头一松,如此一来,自己便是那轮空的二号,当下摸出圆球,确认是二号后,由那名逍遥宫弟子记下号数,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卓不凡微微点头,神色平静,朗声道:“既已抽签完毕,吴敌与叶璃月先行比试,墨白台下观战。比试结束后,获胜者自行打坐恢复,届时墨白再与其争夺魁首之位。” 吴敌与叶璃月对视一眼,双双走上擂台。 吴敌宽肩窄腰,健壮挺拔,一袭黑色劲装,更显干练利落。叶璃月今日则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裙,袅袅娜娜,一颦一笑,甚是动人。 擂台下,观战之人多是男的,包括吴敌自己所在的红尘宫弟子在内,尽皆支持叶璃月,一时掌声雷动,口哨不停。 随着裁判宣布比试开始,叶璃月召出蓝色飞剑,围绕自己,旋转不停。 吴敌也调动体内灵力,运转五行功法,蓄势待发。 叶璃月一改昨日比试风格,率先出手,蓝色长剑在她的御使下,破空而至,直刺吴敌胸膛。 吴敌眼神一凛,早有防备,双手迅速结印,掌心之中,土黄色光芒闪烁,刹那间,地面微微震动,一座土墙凭空出现,挡在他的身前。接着他左手一挥,另有数块巨石破土而出,带着呼呼风声,向着叶璃月所在方位砸去。 叶璃月右手一顿,召回飞剑,精准地斩向飞来的巨石。 这蓝色飞剑好生锋利,但听得“咔嚓”脆响,巨石应声而碎,化作漫天石屑纷纷扬扬洒落。 墨白站在台下一角,目光专注地注视着擂台,心中暗自分析着两人的招式与破绽,为即将到来的对决默默做着准备。 一击不成,吴敌手印再变,木属性灵力汹涌而出,只见擂台之上,数根粗壮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朝着叶璃月蜿蜒缠绕而来,藤蔓之上尖刺密布,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熠熠寒光。 叶璃月见状,娇叱一声,飞剑光芒大盛,在空中不断纵横,将靠近自己的藤蔓纷纷斩断。 吴敌的攻势宛如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他紧接着催动火属性功法,那些被斩断的藤蔓瞬间被熊熊烈火点燃,火势迅猛,眨眼间便形成一片火海,将叶璃月困在其中。 叶璃月身处火海,却不慌乱,玉手轻扬,口中念念有词,擂台上的灵气好似受到了她的召唤,化作一个球状的无色护盾,将她笼罩,把炙热的火焰全部隔绝在外。 随后,她眼神坚定,心分两用,再度御使飞剑朝着吴敌攻去。 飞剑速度极快,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直刺吴敌咽喉。 吴敌眼神一缩,身形急转,侧身避开这来势汹汹的一击,同时右手快速结印,催发金之力。霎时数把金色飞刀凭空浮现,在他身前呈扇形排开,刀刃闪烁着锋利的光芒,随他心意一动,呼啸着朝叶璃月射去。 叶璃月美目一凝,操控飞剑回防,蓝色长剑与金色飞刀在空中碰撞,一时间火花四溅,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 趁此间隙,吴敌不待喘息,水属性灵力包裹全身,突破火海,欺身而上,左手握拳,猛地朝着叶璃月身前砸去。 叶璃月操控天地灵气形成的无色护罩受此重击,迅速爬上一层蛛网,不断摇晃。 吴敌眼见此举奏效,动力更足,双拳犹如雨点,一拳快似一拳,不断落于护罩之上。 叶璃月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贝齿轻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竟然主动撤去无色护罩,专心御使飞剑,化作剑幕,护在自己身前。同时体内灵力疯狂涌向蓝色飞剑,朝着吴敌反卷而去。 吴敌察觉到危险,身形急退,双手结印,试图以土属性灵力再次凝聚土墙抵挡。 然而,叶璃月已然下定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倾尽全身灵力于这一剑。 只见土墙刚起,便被飞剑轰然击破,碎石飞溅。 吴敌躲避不及,被一块碎石击中肩头,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比试结果显而易见,裁判上前宣布:“叶璃月胜!” 第五十四章 祛秽,来! 叶璃月由于全身灵力耗尽,站在台上,面色苍白,微微喘息。 “师姐,受教了,”吴敌缓了一会儿,从地上慢慢站起,同叶璃月的这番交手,他触类旁通,受益匪浅,隐隐感受到了御物境的门槛,说完之后,急着赶回红尘宫闭关,竟连最后一场争夺魁首的比试也不看了。 叶璃月望着吴敌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吴敌有所领悟,她又何尝没有?这一场比试,对于二人而言,都是难得的成长契机。当下也不介意,就在擂台上盘膝打坐,恢复起了灵力。 擂台下,众人还在回味吴敌与叶璃月精彩纷呈的比试时,墨白却已悄然退至竞渡广场东南一隅,寻得一安静处,席地而坐,闭目沉息。 云无心察觉到墨白的异常,随他一块儿,来到一旁,站在他的身前,悄然布下一道灵力屏障,将二人与外界的目光彻底隔绝,为其护法。 适才墨白将叶璃月与吴敌交手的整个过程尽收眼底,此时犹如放映电影一般在脑海中不断重现,他将二人的动作反复拆解,与自己历来所学一一印证,不禁豁然开朗。 墨白深知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良机,当即摒弃杂念,维持内心清明,回忆起“三千剑诀”第三层御物境的修炼法诀,将自己代入叶璃月的角色,以一种完全放松的、丝毫没有一丁点在意的心态,做出了自己曾经重复过无数次的操作:取下祛秽长剑,注入灵力,松开手掌。 这一次,长剑再没有像过去那样,掉在地上,而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墨白募然睁开双眼,“成了!” 当云无心撤去灵力屏障,和墨白重返擂台附近时,叶璃月也恢复了灵力,不仅重回巅峰,而且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对御使飞剑有了更深的理解。 此次‘新人小较’的最后一场比试,竟然由卓不凡担任裁判。 “叶师姐,请指教,”墨白走上擂台后,对着叶璃月行了一礼。 叶璃月还礼道:“墨师弟,你所领悟的剑意固然厉害,可若是在上场比试之前,与我交手,还有几分胜算,但现在,怕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墨白闻言,并未因此胆怯,沉声道:“没有真正比过,胜负尚不可知,还望师姐不吝赐教。” 叶璃月俏脸一寒:“既然你想自讨苦吃,那我就成全你。” 卓不凡站在擂台一侧,目光冷峻地注视着两人,见双方已然剑拔弩张,声如洪钟道:“再强调一次,‘新人小较’,点到为止即可,切莫伤了同门和气。” 得到墨白和叶璃月的应允后,他才点头示意道:“比试开始!”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墨白还不是狮子,因此一开始便使出了“相思断肠剑”剑法。只见他拔出背后长剑,左横右移,飘身而上,朝着叶璃月攻去。 叶璃月手捏剑诀,御使蓝色飞剑后发先至,直逼墨白咽喉。 墨白不敢怠慢,侧身一闪,同时挥动手中祛秽长剑,试图以剑身荡开飞来的飞剑。 叶璃月岂能让他轻易得逞,玉手轻扬,剑诀变幻,飞剑在空中灵巧一转,避开墨白手中长剑,再度折返,从墨白身后袭来,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墨白脚下急停,就地翻滚一圈,随即站起,身形虽显狼狈,却也在电光火石之间,避过了叶璃月的这一剑。 两剑落空,叶璃月暗自愠怒,御剑更急,她的每一个指令都能让长剑精准执行,或疾刺如流星赶月,或横扫似秋风卷叶,剑势凌厉,变幻无穷。 墨白心中叫苦不迭,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尽管没有伤到要害,却也是血迹斑斑,看起来十分吓人。 墨白深知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叶璃月耗尽灵力,输掉比试,是以抓住一个蓝色飞剑停顿的间隙,变守为攻,沉浸心神,以意御剑,手中长剑随心而动,全力施展起了“相思断肠剑”剑法,向着叶璃月刺去。 叶璃月不为所动,在先前对阵吴敌的比试中,她已经领悟了如何将剑招与御物之术融合的方法,此时正好一试。但见她身形闪动,口中低喝:“清风逐月!” 瞬间,她所御使的蓝色长剑仿佛化身为灵动的清风,追随着她的身形不断穿梭,所到之处,留下一道道仿若实质的蓝色剑影,恰似月光倾洒。 凭借此招,叶璃月不但躲过了墨白攻来的长剑,而且还展开了反击。 墨白一时措手不及,连忙侧身闪躲,那一道道蓝色剑影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带起丝丝凉意。 他接着脚步急点,往后跃出数丈,拉开与叶璃月之间的距离后,在心中暗忖:叶师姐御使的飞剑又有不同,这一招在之前的比试中,并未见她用过。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一招未完,一招又至,叶璃月见墨白后退,更是得势不饶人,剑诀再变,“陨星破月”脱口而出,蓝色长剑嗡嗡作响,剑尖朝前,如同一颗陨落的流星,向着墨白疾射而来。 来不及犹豫,墨白立刻将手中长剑竖于身前,体内灵力如潮水般疯狂灌注其中,祛秽长剑顿时光芒大盛。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那如陨星般的蓝色飞剑狠狠撞击在祛秽长剑之上,墨白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双脚与擂台地面不断摩擦,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滑退。 尽管墨白拼命抵挡,在这股巨力的作用下,手中长剑还是不受控制的脱手而出,整个人也被掀翻,重重地砸在擂台边缘。他只觉周身气血翻涌,一口淤血涌上喉头,忍不住喷了出来。 云无心站在台下,神色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掌心满是汗水。 “该结束了,”此刻局面尽在掌控,叶璃月目光清冷,御使着蓝色飞剑,莲步轻移,朝着墨白走去,打算一鼓作气,结束这场比试。 墨白双手撑地,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擦了擦嘴角血迹,目光一凛,“祛秽,来!” 第五十五章 妖族帝君 躺在地上的祛秽长剑像是听见了墨白的召唤,微微颤动之后,陡然加速,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朝着墨白掌心飞来。 就在墨白即将接住长剑的时候,突然化掌为指,默念剑诀,将全部心神倾注于长剑之上,御使它旋转变向。 祛秽长剑在墨白的御使下,滴溜溜转了一个圈,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剑身嗡嗡颤鸣,似与墨白互动,兴奋回应他的操控。 随着墨白手指画圈,长剑以极快的速度绕着墨白周身盘旋,带起的劲风将他的发丝与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墨白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飞驰的长剑,手中剑诀不停变换,体内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剑身,让长剑的光芒愈发耀眼夺目,“去!”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只在一瞬,祛秽长剑裹挟着雄浑灵力,以破云动雷之势,直直朝着叶璃月眉心刺去。 叶璃月没料到墨白竟能绝地反击,一时反应不及,呆愣原地。 眼见长剑就要刺入叶璃月眉心,墨白及时捏诀收剑,终于在剑尖距离叶璃月肌肤不足毫厘之处时生生停住。 叶璃月从短暂的惊愕中回过神来,美目圆睁,心有余悸地抬手轻抚胸口,后怕不已。她深知若不是墨白最后关头及时收剑,恐怕此刻自己已经身死。 台下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直至看见叶璃月没有性命之忧后,才放下心来,议论纷纷:“墨白什么时候突破的御物境……叶璃月竟然输了,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如此一来,墨白岂不是这次‘新人小较’的魁首……” 墨白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在先前的冲击中,他已然受伤不轻,适才强行捏诀收剑,遭到反噬,更是伤上加伤,这时再也支撑不住,又喷出一口血来,昏死过去。 祛秽长剑没了灵力的加持,无力下坠,“锵啷”一声,落在叶璃月脚下。 “墨白师弟,你怎么样?”就在墨白即将倒地的刹那,卓不凡翩然而至,抱住了他,面色凝重,从自己腰上的乾坤袋里,取出一瓶灵药,也不管有多少粒,撬开墨白的嘴,倒了进去。 云无心紧随其后,飞身上台,一脸焦急地奔至墨白身旁,蹲下身子,素手颤抖着往墨白体内输入灵力,查看他的伤势。片刻后,紧蹙的秀眉微微舒展,看向卓不凡,轻声道:“还好,师弟体内灵力虽然絮乱,好在他根基扎实,体魄坚韧,经脉强度远超常人,是以并无大碍。” 卓不凡一直紧绷的心弦这才得到松解,长舒一口气后,任由云无心接过墨白,站起身来,高声宣布道:“此次‘新人小较’,历经数轮精彩纷呈的角逐,最终的魁首是青莲殿墨白!” 台下先是鸦雀无声,随后掌声如雷,众人交头接耳,言语中满是对墨白的惊叹,再无一人有轻视之意。 十万大山深处,无尽妖域核心区域,妖族帝君所在,一座庞大的洞府内,幽光闪烁,晦暗不明。 洞府内部错综复杂,左右两侧怪石嶙峋,突兀交错,每一块石壁表面都雕刻有妖兽图案,或为龙争虎斗,或为鸾凤和鸣……每一幅图案都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洞顶极高,呈穹窿状,犹如倒扣的苍穹,其上闪烁着幽微磷光,恰似夜空中的繁星,明明灭灭间,更为这洞府增添几分奇幻。 随着蜿蜒曲折的通道往里走,豁然开朗,入眼是一座威严肃穆的大殿,四周环绕着九根粗壮高大的白玉石柱,石柱上镌刻着古老的妖族符文。大殿正前方,一尊由万年寒晶雕琢而成的王座赫然高耸,四周不断散发着幽寒之气,造型古朴,气势磅礴。 王座两侧,各立着一尊高大的妖兽石像,左边是一头怒目圆睁、张牙舞爪的墨玉麒麟,浑身上下每一道肌肉纹理都仿佛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量。右边是一只碧眼彩鳞蛟,蛟首高高昂起,碧眼寒芒闪烁,周身鳞片在幽微的光线中闪烁着七彩华光,与王座散发的寒气交织纠缠,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迷离起来,恰似深海中被惊扰的绮丽梦境。 “怎么只有你们俩回来了,麒儿呢?”万年寒晶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高坐着一位身穿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的面庞线条刚硬,犹如刀削斧凿一般,透着坚毅与冷峻。双眼狭长,幽黑如渊,深不见底,此刻却透着几分焦急与关切,紧紧盯着下方匍匐倒地的侍女与护卫。 “帝君恕罪,”侍女和护卫抖如筛糠,那侍女身着藕色衣衫,本应是温婉动人的模样,此刻却花容失色,发髻松散,几缕发丝凌乱地垂落在脸颊旁。 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哭腔:“婢子一直谨遵吩咐,寸步不离地守着殿下,那日殿下说要去洞外瞧瞧,婢子不敢阻拦,便跟了出去,可谁曾想……”说着,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浸湿了衣衫前襟。 护卫紧接着开口,他身形魁梧,身披厚重的兽皮甲胄,甲胄之上血迹斑斑,显然在不久之前经历过一番苦战。“殿下不见之后,属下立即带队寻找,我等不断向外搜寻,却一无所获,临近结界时,遭遇了道一剑宗的弟子,和他们交手不敌,便想着先回来禀报帝君。” “两个废物,本君留你们有何用?”妖帝怒不可遏,眼中寒芒有如实质,狠狠刺向匍匐在地的侍女与护卫。 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殿都微微颤抖,王座周围的幽寒之气也受到干扰,在空中肆意翻涌,好似汹涌澎湃的怒潮。 那侍女吓得浑身一颤,哭声愈发凄厉,以头抢地,额头瞬间红肿破皮,“帝君饶命啊!婢子知错了,求帝君再给婢子一次机会,婢子就算寻遍世间每一处角落,也一定要把殿下找回……”话语间已泣不成声,泪水与血水在脸上糊成一片。 护卫则是满脸懊悔,双手紧握成拳,重重叩首道:“属下失职,罪该万死,还望帝君恕罪,准许属下戴罪立功,找回殿下!” 第五十六章 四大圣使 “帝君因何动怒?”就在这时,三男一女联袂而来,踏步走上大殿,行过礼后,并肩而立。 侍女与护卫跪在地上,神色恭敬,齐声道:“婢子(属下)见过四位圣使。” 妖帝强行压下心头怒火,脸色阴沉,颤声道:“君澜,傲霄,焰灵,御渊,你们四个来得正好,麒儿……不见了。” 听到妖帝说出“麒儿不见了”这几个字,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四位圣使面色骤变,彼此交换了一下震惊的眼神。 君澜率先上前一步,脸上满是关切,声音沉稳却难掩焦急:“帝君,殿下向来机警,怎会突然失踪?” 他身材修长,气质儒雅,眉心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靛蓝印记,眼神深邃而灵动,犹如深潭中的碧波。身着青色长袍,袍角绣有龙纹,腰间束一条墨玉腰带,雕琢着古朴的蛟龙戏珠之象,那颗明珠仿若有灵,氤氲着淡淡的光晕。 妖帝冷哼一声,望向跪在地上的侍女与护卫,“这就要问他们两个了。” 傲霄身高九尺有余,面容冷峻,英姿飒爽,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有一道醒目的血红色纹路,双眸锐利如电,闪烁着金色光芒。一袭雪白银袍无风自动,袍上绣着金线,一丝一缕勾勒成猛虎之形,给人一种勇猛无畏、不可侵犯的感觉。 闻听此言,傲霄气势陡然一变,猛地转身,仿若实质化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出,如同一尊战神怒目而视,厉声喝道:“说!到底怎么回事?若你们有半分隐瞒,休怪我无情!” 那侍女吓得花容失色,身躯簌簌发抖,泪水夺眶而出,“我……我……”支支吾吾,已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傲霄眉头紧皱,面露不满,刚欲再逼问那个护卫,焰灵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轻声劝道:“傲霄,莫要着急,当心把他们吓坏了。” 她一袭绯红火羽织就而成的长裙拖地,裙袂飞扬间,似有熊熊烈焰奔腾。容貌艳丽,气质高贵,一头红发肆意张扬,发间穿插着精致的金羽簪。眉心处一点朱砂痣,娇艳欲滴,双眸明亮炽热,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你来说,”焰灵转而看向那护卫,美目之中虽含着几分温婉,却也透着不容回避的威严,“将你知晓的一五一十道来,若有半分不实,后果自负。” 那护卫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连忙应道:“是,圣使大人。” 当下将妖族殿下是何时走出洞府,怎样消失不见,自己又是如何带队寻找等情况一一如实禀报。 御渊面容沉稳,气度不凡,眉如峻岭横卧,浓密而坚毅,眉心处一道玄纹仿若幽渊,偶尔泛起微光。一袭黑袍自肩头垂落,质地厚重,其上纹绣着精妙的龟甲纹理,墨线勾勒,银芒暗隐,不怒自威。 他一直沉默地听着护卫的讲述,待到对方话音落下,微微眯起双眼,缓声道:“殿下生性好动,机灵活泼,一时贪玩,迷失在无尽妖域某处也未可知,只是……” “只是什么?”傲霄急不可耐地追问,眼中满是焦虑与暴躁。 御渊微微皱眉,神情凝重,“只是适才听这名护卫讲述,他们遭遇了道一剑宗的弟子,怕就怕殿下落在了道一剑宗的人手上。” 众人听完,面色皆是一变:数千年来,妖族与道一剑宗战火不断,双方早已势如水火,若殿下真的落在道一剑宗的人手上,岂能有好? 妖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脸色愈发阴沉,双手紧握王座扶手,“君澜,傲霄,焰灵,御渊,你们四个亲自去找,哪怕是将整个无尽妖域翻转过来,也要找到麒儿的下落。” “不然妖后出关之后,本君怎么向她交代?”说到这里,妖帝语气转弱,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奈与焦虑,他深知以妖后对麒儿的宠溺,若是知晓麒儿失踪,定会掀起惊涛骇浪。 四人拱手抱拳,神色坚定,异口同声道:“帝君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青溪奔快,不管青山碍。道一剑宗青莲殿,墨白居住的小院,静谧中透着几分清冷。 墨白躺在床上,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尚有未散尽的惺忪,思绪却渐渐被拉回到现实。 窗外透进微光,形成道道光束,光束内漂浮着细小微尘,好似光之精灵,可爱又迷人。 墨白侧过脑袋,师姐云无心双手搭在床沿,枕着精致的下巴,趴在墨白身旁,睡得正香。 她一袭月白长裙,裙摆散落在地,几缕青丝从肩头滑落,垂在脸颊旁,更衬出她面容的温婉秀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仿若蝶翼轻扇。 墨白不由看得痴了,过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拨开她脸颊旁的发丝,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她。 此时应是清晨,房门虚掩着,隐约还能看见小院角落里的青翠修竹,眼前这幅光景,墨白不由想起自己曾在书上看到过的一段诗词:“竹叶青,竹叶轻,片片轻影寄相思。墨痕留,墨香幽,字字深情赋锦诗。诗韵愁,诗心忧,行行雅句诉情痴。痴念久,痴心守,岁岁华年盼聚首……” 又过了一会儿,云无心嘤咛一声,悠悠醒转,墨白赶忙侧过头去,装出一副自己也是将将醒来的模样。 云无心显然没有休息好,脑子还有些迷糊,睡眼惺忪地望向墨白:“师弟,你醒了。” 随即反应过来,惊呼出声:“师弟,你醒啦?” 墨白不由吓了一跳,缓了缓后,嘴角含笑:“师姐,早。” 云无心脸颊泛起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转移注意力道:“师弟你渴不渴?” 不提还好,云无心说过之后,墨白顿觉口渴难耐,点了点头。 云无心倒来一盏灵茶,扶着墨白坐起身来之后,才将茶盏轻递给他。 墨白喝完一盏,犹不解渴,又请云无心倒来一盏,再次一饮而尽之后,才觉好受一些。 第五十七章 苍雷餮魂鼎 从云无心的口中,墨白才知道自从‘新人小较’结束之后,自己已然昏睡了一天一夜。而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她守在自己身旁,照顾自己。 除了嬷嬷墨兰外,再无一人对自己这般好过,墨白胸腔一热,脱口而出道:“师姐,你待我真好。” 云无心被他看得低下了头:“这没什么,师姐照顾师弟,本就是应该的,更何况平日里都是你照顾我,现在偶尔换我照顾照顾你,又有何妨?” 云无心说完,记起一事,从自己的纳物法器里取出十瓶聚气丹和一尊小鼎,“师弟,这是你参加‘新人小较’夺得魁首的奖励。” 那日卓不凡宣布完‘新人小较’前三名和前十名的人员名单后,随即颁发了道一剑宗承诺的奖励,墨白位居魁首,获得聚气丹十瓶以及仙家法器一件,因为他那时昏迷了过去,便由云无心代领,并暂为保管。 墨白望向云无心手掌上的小鼎,只见它通体由青铜铸就,鼎耳呈龙形,蜿蜒而上,龙角峥嵘,龙须飘逸,龙鳞细密有质感。鼎身之上,饕餮纹张牙舞爪,双目仿若两颗血珀,摄人心魄。底部三足鼎立,周身散发着古朴厚重之感。 这尊青铜小鼎在墨白参加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时候,便被宗门拿出来当作奖励过。那次墨白选择了金色葫芦,放弃了它,没想到兜兜转转,这次又被他收入了囊中。 墨白伸手轻轻触碰小鼎,指尖刚一触及,便觉一股凉意透体而入,紧接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游弋至掌心,似在与他亲昵招呼。墨白心中暗喜,知晓这必是一件非凡之物。 云无心见状,抿嘴一笑,解释道:“我听爹爹说过,这小鼎名为‘苍雷餮魂鼎’,别看它现在不过巴掌大小,内里却藏着乾坤,祭出时可以根据使用者的心念变化,是一件不可多得的防御型仙家法器,坚不可摧,关键时刻,还能够释放苍雷之力,震慑强敌。” 墨白听完,小心翼翼接过小鼎,继而又重新将它放在云无心手上,“师姐,入门之后,我都没有送过你什么礼物,这尊小鼎,送给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云无心精致的脸上满是错愕,“师弟,这是你辛辛苦苦赢得的奖励,我不能收下。” 她眼中满是坚决,双手下意识地将小鼎往墨白那边推去。 墨白轻轻握住云无心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目光诚挚地凝视着她的双眸,柔声道:“师姐,这一年来,若没有你的帮助,我不可能有此进境,更不可能获得‘新人小较’的魁首。再说,锻体境时,我已将体魄打熬得十分坚韧,普通寻常的攻击,根本伤不到我,相比之下,还是你比我更适用这件法器。” 云无心只觉得被墨白温热手掌包裹住的手腕处肌肤不断发烫,那温度仿佛透过皮肉,直直烫进了心底,一时间竟有些慌乱,脸颊也微微泛起了红晕。她垂下眼眸,避开墨白那炽热而诚挚的目光,嗫嚅道:“师弟,你这般说,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墨白眼神坚定:“师姐,你就收下吧。” 云无心愈发慌乱,没想到墨白竟会如此坚持,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沉吟再三,方才点头,“那就当我先替你保管,等日后你需要时,我再给你。” 墨白见云无心终于愿意收下,比自己获得还要欢喜,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驱散了此前因推让小鼎而产生的些许紧张气氛。 云无心将青铜小鼎纳入自己的空间法器后,墨白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聚气丹。 云无心察觉到墨白的视线,抢先说道:“师弟,你受伤未愈,正好需要灵力滋补,赶紧服下些,也好早日恢复。”说着,她将十瓶聚气丹递到墨白的手中。 其实经过一天一夜的修养,墨白体内絮乱的灵力早已平复,身上的伤口也已经愈合,便连所结的痂都已脱落,只余下道道淡淡的粉色印记。只不过见云无心如此关心自己,墨白心中暖意更盛,不愿拂逆她的好意,当下倒出一粒,放入口中。 丹药自带有一股清香,圆润饱满,色泽纯正,入口即化。墨白只觉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丹田内的气旋也更加凝练了一分。 道一剑宗缘来缘去坊,入口处缓缓走来一名脸戴银色镂空面具的男子。他看也不看其它摆满古籍、玉简或是法器的摊位一眼,径直来到机灵鬼阿福的面前。 这名脸上戴着银色镂空面具的男子自然便是墨白,他醒来后,心里一直惦记着下注的事,陪着云无心用过早饭,便乔装打扮,直奔缘来缘去坊而来。 机灵鬼阿福个头不高,身形略显单薄,一头黑发乱蓬蓬的,好似蕴含着无穷的活力,额前几缕头发倔强地翘起,反衬得他有三分不羁。阿福瞧见墨白,心中“咯噔”一声,强撑着扯开嗓子喊道:“阁下,您来了。” 他的声音清脆明亮,带着市井特有的烟火气,“我就知道,您这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惦记着咱这档子事儿呢。” 墨白目光在阿福脸上停留片刻,试图透过那银色镂空面具看清楚他的表情,可阿福的眼神太过灵动,让人难以捉摸。既然看不清楚,墨白也不去管他,自顾自拿出票据,压低声音说道:“兑现吧,押一赔三,连同下注的六十块,你一共要给我二百四十块中品灵石。” 阿福顿时胯下脸来,如丧考妣,五官纠结,活脱脱一副苦瓜相,不情不愿地接过票据,给墨白兑换了灵石。 墨白将灵石纳入自己的金色葫芦,转身欲走,阿福却已然收拾好了情绪,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屁颠屁颠地跟上来,殷勤道:“阁下赢了这么许多灵石,何不在我的摊位上看看,也许那个物件与您有缘,就入了您的眼呢?” 第五十八章 灵犀剑池 “也好,”墨白回到阿福的摊位,仔细打量那些琳琅满目的物件,看似随意地翻捡,实则余光一直留意着阿福的神色。他并没有鉴赏物品好坏的能力,因此便想通过自己挑选物件时,阿福脸上的表情来发现一些端倪。 墨白的这点儿小心思自然瞒不过阿福,不管墨白拿起哪一件物品端详,阿福都始终笑眯眯的,那一双透着精明的眼睛里,半点儿紧张或是心虚的神色都没有。 他就静静地陪在墨白身旁,偶尔还会伸手帮墨白把物件扶正,方便他看得更清楚,嘴里不时念叨着:“阁下好眼力,这东西一看就和您有缘……这件好,您看这质地……这件也不错……” 绕着阿福的摊位逛了一圈,墨白一无所获,留下一句“暂时没看到什么合适的,我下次再来”后,向着缘来缘去坊外面走去。 阿福望着墨白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抱怨道:“好精明的小子,生意越来越难做,这日子没法过了……” 墨白拿到灵石,根据各人所出灵石的多少,按照比例分成,归还给了他们,师姐云无心一百二十块,师兄卓不凡七十二块,卓不斐四块,自己还剩四十四块。 在给卓不斐灵石的时候,墨白一同将“相思断肠剑”的剑诀和招式也传授给了他。只不过卓不斐并没有像墨白那样,学完剑诀和招式之后,立刻就领悟了“相思断肠剑”的剑意。 白鹤仙山,云雾缭绕,横看成岭,侧看成峰,道一剑宗上上下下,一片安静祥和。 正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此次新入门的弟子,经过‘新人小较’的比试之后,或多或少,都有收获。除开墨白和叶璃月不算,突破至御物境的,亦有九人,混沌体吴敌、先天剑胎诸葛鸾星等人赫然在列。 这一日,卓不凡将他们十一人齐聚在竞渡广场的高台之上,白衣飘飘,目光如炬,缓缓开口道:你们既已突破御物境,往后的修行之路愈发艰难,却也更为精彩。今日唤你们前来的目的,想必你们也已知晓,便是要带你们前往灵犀剑池,寻找灵剑结契。” 众人听闻“灵犀剑池”四字,顿时议论纷纷,眼中既有兴奋,又带着几分忐忑。 卓不斐也突破了御物境,此时正站在墨白身旁,攥紧了拳头,低声道:“小白,听我大哥说,灵犀剑池是咱们道一剑宗的圣地,里面蕴藏灵剑无数,下至凡品匠物,上至仙兵神器,应有尽有,皆是从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凡我道一剑宗门人,也只有在突破御物境后,才能够进去一次。” 关于灵犀剑池,墨白也只听师姐云无心提及过一次,是以并不清楚,当下拍了拍卓不斐的肩膀,竖起耳朵,继续认真听卓不凡介绍。 卓不凡神色严肃,抬手压下众人嘈杂的声音:“灵犀剑池凶险万分,虽机遇难得,却也暗藏危机。其中灵剑有灵,择主而栖,并非轻易就能结缘。我带你们前去,只为给你们提供一个机会,具体能否成功,还要看各自的机缘。” 说罢,他大袖一挥,一艘灵舟凭空浮现,舟身流光溢彩,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显然是一件难得的飞行法宝。 “都上来吧,莫要耽搁。”卓不凡率先踏上灵舟,十一人鱼贯而上,待众人站稳,灵舟瞬间拔地而起,向着竹溪湖深处的灵犀剑池疾驰而去。 一路上,灵舟划破长空,风声在耳边呼啸作响,下方的竹溪湖波光粼粼,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两岸青山与天边云霞。 湖中白鹤三五成群,或引颈长鸣,声音清脆悠扬,穿透云霄;或舒展身姿,振翅高飞,洁白的羽翼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墨白站在舟舷一侧,望着这些白鹤,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他不由想到了自己刚至白鹤仙山那天,站在窗边看到的景象:余霞成绮,湖静如练,师姐云无心立在仙鹤之上,秀眉白面,仪范清泠,迎风遨游。 那时的他,初入陌生的环境,满心都是懵懂与憧憬,云无心宛如九天仙女临凡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他心间,成为他对白鹤仙山最初,同时也是最美的印象。 墨白身侧,卓不斐面色凝重,时不时地握紧沈先生送给他的玉佩,仿佛这样能给他增添几分勇气。他凑近墨白,轻声道:“小白,我大哥说这灵犀剑池中的灵剑极为挑剔,不仅要看剑修的天赋,还会考量心境与毅力,也不知咱们能不能寻得一柄,与其结契。” 墨白微微点头,目光坚定:“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尽力而为便是。”话虽是这样说,墨白内心的担忧却不比卓不斐少,他的丹田之中,已经温养有一柄结契灵剑曜日,也不知是否还能再与另外一柄结契? 这件事情,他也不敢去问旁人,想问曜日剑的剑灵,赤发小童好像又陷入了沉睡,怎么唤也唤不醒。 不多时,竹溪湖深处,氤氲化生,一座孤岛映入众人眼帘,岛上怪石嶙峋,中心位置被一团浓郁的灵气所环绕,仿若仙境,而那灵犀剑池,便隐匿在灵气之中。 灵舟缓缓降落,卓不凡带领众人徒步行走,边走边说:“为了保护灵犀剑池,岛上设置的有阵法,你们跟紧我,千万不要走错。” 待到剑池边缘,周围的灵力波动愈发强烈,众人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一泓清泉宛如镜面,不知源头,清泉之中,灵剑林立,剑身闪烁着各色光芒,有的炽热如火,仿佛能燃尽一切;有的清冷似冰,散发着彻骨寒意;还有的剑戾气十足,也不知侵染过多少鲜血…… 卓不凡神色凝重地转过身来,面向众人,叮嘱道:“灵犀剑池,越往里走,灵剑品质越高,剑气也会越强,你们根据自身能力,量力而行,千万不要逞强。还有,一定要牢记,你们选择灵剑,灵剑亦会选择你们,不要被表象迷惑,失了本心。” 第五十九章 灵剑结契 灵犀剑池所在的小岛上,红树欲燃,春意甚闹。缤纷落英如绯色雪霰,簌簌飘坠,为池畔铺上了一层梦幻花毡。池水墨绿深邃,浓郁的天地灵气氤氲其上,与周遭烂漫春景相融,刚柔并济,玄之又玄。 卓不凡叮嘱完之后,又多看了卓不斐一眼,这才广袖一挥,让众人入池。 众人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入剑池。池水冰寒刺骨,才走出几步,就有数道剑气扑面而来,众人不敢怠慢,连忙运转自身灵力抵御。过得一会儿,发觉还能承受后,继续向着剑池深处行去。 “墨白师弟,那日多谢你了,”叶璃月一袭素色长裙,特意放慢脚步,待墨白靠近后,玉容之上笑意浅浅,恰似这春日里最洁白的花朵。她口中所说的,自然是墨白在擂台上及时收剑的事情。 听见叶璃月的道谢,墨白微微侧身,避开她的目光:“叶师姐说笑了,同门切磋而已,自然点到为止即可,没必要分个你死我活。” 相较于一年前,墨白褪去了些许少年的青涩,个子更高,五官也更加立体。他体魄坚韧,剑池初始位置这段距离的剑气还能承受,并没有像众人那样,运转灵力抵御。 叶璃月微微一滞,旋即恢复笑容,轻声道:“话虽如此,但毕竟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害得你受到反噬。我确实没有想到,在那样的境地下,你还能御剑反击,一时竟忘了躲避,若不是师弟收剑及时,只怕我现在已经……总之,谢谢师弟,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墨白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微微摆手,洒脱笑道:“叶师姐言重了,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行,”叶璃月执拗道,“我爹爹教导过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说要还,便是要还。” 墨白没想到叶璃月竟如此固执,点头同意道:“行,既然叶师姐执意如此,那便听你的。”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叶璃月这才满意,继续朝前行去。 卓不斐陪在墨白身边,将二人的对话听在耳里,待叶璃月远去,忍不住出言道:“想不到叶师姐竟是这样的性子,还挺可爱。” “可爱?你确定?你不记得自己在擂台上是怎么输给她的了?”墨白将手搭在卓不斐肩头,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卓不斐回想了一下叶璃月御使飞剑的模样,身子忍不住抖了一哆嗦,讪讪道:“我收回刚才所说的话……” 二人边说边走,随着人流缓缓深入剑池,周围剑气愈发猛烈凌厉,如实质般的凛冽劲风呼啸而过,刮得人脸颊生疼。同行之人皆面色凝重,全神贯注地运转灵力对抗这汹涌剑气,唯有墨白气定神闲,身姿挺拔如松,虽也调动体内灵力加以抵御,却要显得轻松得多。 剑池之上,卓不凡神情严肃,垂手而立,密切注视着众人,随时准备在有人支撑不住的时候出手相救。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剑池周围光影变换,池水颜色越来越深,逐渐有人达到极限,停下身来,挑选灵剑。 首先是记名弟子舒意、于归,他们二人,墨白都还有些印象,正是当初参加入门考核时,嚷嚷着要嫁给紫电剑仙燕无痕的花痴女子和与其发生口角之争甚至最后演变为大打出手的矮小男子。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他们二人被紫电剑仙燕无痕前后脚收为记名弟子后,虽在玉清殿内也时常斗嘴,关系却要比旁人亲近得多。 接着卓不斐也停下了脚步,然后是刘灵与刘志兄妹,混沌体吴敌,元灵体叶璃月。此时墨白已然来到队伍的首位,只剩下莫离、诸葛鸾星以及司徒少卿三人,凭借着先天剑胎的优势,坠在他的身后。 舒意、于归二人早已按捺不住,目光在灵剑间梭巡,试图挑选出与自身最为契合的那一柄。 舒意眼神灵动,最终定格在一柄剑身晶莹剔透,剑柄处镶嵌着一颗粉色宝石的灵剑上,她按照‘三千剑诀’所记载的与灵剑结契的方法,划破掌心,握住剑柄,吟唱契文。刹那间,灵剑光芒大放,似是认可了她这位新主人,与她产生共鸣,嗡嗡作响。 于归见状,撇了撇嘴,嘟囔道:“你那柄剑看着就娇弱,哪有我这柄威风。”说着,从池水中拔出一柄剑身宽厚、黑芒闪烁的大剑。那大剑比他还高出半个脑袋,被他斜抱在怀里结契,颇让人觉得滑稽可笑。 卓不斐挑选的是一柄剑身修长、蓝光盈盈的灵剑,结契之后,他脚下的池水都被其冻结成了幽蓝玄冰,不由轻抚剑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刘灵与刘志兄妹相互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走向两柄风格相悖的灵剑,结契完成的瞬间,二人周身灵力流转,刘灵手中长剑迸发出蓝色光芒,刘志手中长剑迸发出红色光芒,显然二人都与各自所选择的灵剑契合度极高。 混沌体吴敌则站在一旁,紧闭双眸,似在以一种独特的感知方式探寻灵剑的气息,良久,他猛然睁开双眼,大步迈向一柄剑身混沌模糊、却不时迸发出奇异光芒的灵剑。 吴敌与灵剑结完契后,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从剑身涌出,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是找到了自己心仪之剑。 元灵体叶璃月美目流转,在众多灵剑中徘徊,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柄剑身洁白如雪的灵剑上。与其结契后,尽管是她,脸上也兴奋得泛起了一抹红晕,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莫离三人面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浸湿了衣衫领口,他们看向墨白的眼神里,钦佩中带着一丝不甘。 司徒少卿最靠近墨白,忍不住开口道:“墨白师弟,你这体魄当真坚韧,方便透露一下,你在锻体境时一共经历了多少次淬炼吗?” 第六十章 剑池之水天上来 司徒少卿此问多少有些唐突,墨白却不计较,微微转头,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既不显得傲慢,又透着几分从容,云淡风轻道:“三百二十二次。” “多少?”三人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们想过会很多,但没想到会这么多,回过神来之后,咂舌不已。 三人跟随墨白已走到剑池极为深处的位置,周围的剑气愈发狂暴,甚至隐隐有剑罡出现。莫离一直在心里与墨白暗暗较劲,抬头看了一眼他犹有余力的背影后,不得不认输,暗忖一句“这次我又输了,下次一定赢你”后,停下脚步,挑选灵剑结契。 诸葛鸾星、司徒少卿与莫离也是差不多的境况,基本到达了自己身体的极限,不能再往里走了。司徒少卿擦了擦额上汗水,高声道:“墨白师弟,这剑池深处,想必还有更为珍稀的灵剑,以你的能耐,定能寻得。我等便在此预祝师弟更进一步,觅得良剑。” 墨白挥了挥手,并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朝着剑池深处走去。 司徒少卿目光仍落在墨白身上,片刻后,才转身走向自己看中的一柄灵剑。这柄灵剑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司徒少卿依照仪式,划破掌心,以血为引,开始与灵剑结契。 诸葛鸾星所选的灵剑剑身布满金色纹路,剑柄处悬挂着一枚小巧的铃铛,剑气呼啸,铃铛轻响,别有一番韵味。她双手结印,口中吟诵着拗口的契文,不多时,灵剑光芒闪烁,与她顺利结契。 墨白的目光投向剑池深处,稳步向前走去,随着不断深入,剑池中的景致愈发神秘,墨绿色的池水好像活了一样,不时翻涌着奇异的光芒。 每一步落下,都引得池水泛起涟漪,周围的剑气犹如被入侵领地的猛兽,纷纷向着这个入侵者聚拢而来,似乎要将他撕成碎片。剑气纵横,剑罡肆虐,墨白每一次艰难挪步,身上便多出数道伤口。 墨白衣衫褴褛,裸露的肌肤上遍布血痕,但他的双眼却越发炽热,一路蹒跚,终于来到了剑池的尽头。 墨白抬眼,瞳孔陡然收缩,只见前方灵剑成瀑,剑池之水天上来。无数灵剑不断游弋,剑身闪烁着各色光芒,交相辉映,犹如星河倾泻,璀璨夺目至极。 灵剑瀑布两侧,各有一株高大的柳树,碧玉妆成,万绦垂绿。左边柳树下空空如也,右边柳树下却插着一柄长剑,露出的半截剑身晶莹如雪,剑纹奇特,光华内敛。剑柄处,缠绕着一缕淡蓝色的丝线,丝线末梢系着一枚小巧的白玉吊坠,莹润剔透,吊坠上雕琢着一轮弯弯的冷月,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墨白拖着血迹斑斑的身躯,一步步艰难地向着右边柳树下的长剑靠近。每靠近一分,那股源自剑身的威压便强盛一分,似要将他的灵魂都压得颤抖。这更加激发了墨白骨子里不服输的精神,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点点挪,终于来到了雪白长剑之前。 墨白深吸一口气,强行打起精神,伸出鲜红的手掌,欲握住剑柄,与其结契。就在墨白的手掌即将接触剑柄之时,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从剑中涌出,将他震得倒退数步,嘴角溢血。 墨白也不气馁,他知道,越是这样,越证明此剑不凡。他抹了抹嘴角血迹,重振旗鼓,再次向前。 又被震退数次后,墨白打算放手一搏,他调动全身残余灵力,缓缓伸向剑柄。 就在墨白手指触碰到剑柄的瞬间,眼前景象陡然一变,仿若置身于一片古老的战场。战场之手,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无数人族修士御使灵剑,奋勇厮杀。而在战场的中心,一位身形高挑纤细的白衣女子,手持与墨白眼前一模一样的长剑,正在与数头大妖混战。她手中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 墨白沉浸在这幻象之中,好似受到了白衣女子的感染,心中涌起无尽豪情,脱口而出一句“犯我人族者,必诛之”后,毅然向着自己身边一头大妖冲去。 待幻象消散,墨白发现自己已然握住了剑柄,并同雪白长剑结契。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迅速修复着他受损的身躯。 其余十人早已完成结契,等待多时,突然见灵犀剑池深处光芒大盛,没过一会儿,墨白手持一柄雪白长剑傲然而出,身上气势与之前截然不同,仿若一柄历经沧桑、重新淬火的利剑,锋芒内敛却又让人不敢小觑。 众人反应各不相同,或惊讶,或艳羡……只有卓不斐真心为墨白感到高兴。墨白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率先开口:“多谢诸位等待,咱们这就出去吧。” 司徒少卿爽朗笑道:“墨白师弟哪里的话,我们等在这里,也是想要第一时间看看师弟的结契灵剑。” 舒意轻轻拨弄了一下耳边发丝,顾盼生姿,柔声说道:“这长剑瞧着就来历非凡,与师兄你相得益彰。” 卓不斐则快走几步上前,将墨白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白,看你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模样,定是吃了不少苦。” 墨白回以一笑,“还好。” 众人一边交谈,一边往剑池外走去。 见众人平安归来,卓不凡眼含笑意,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欣慰道:“此番剑池一行,诸位皆有斩获,于我道一剑宗而言,实在是可喜可贺!各位师弟师妹日后修行,有此臂助,定能如虎添翼,大道可期!” 众人神色兴奋,尽皆抱拳称谢。 卓不凡领着众人走出阵法覆盖区域,来到小岛边缘,话音一转,“既然你们都已经与灵剑结契,也可以尝试着御剑飞行了。” 众人闻言,眼中皆是一亮,跃跃欲试之情溢于言表。 司徒少卿率先掣出自己那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灵剑,按照平日里所学之法,凝神静气,尝试与灵剑心意相通。 只见他脚下轻点,灵剑微微颤动,缓缓离地而起,起初有些摇晃不稳,似是骑手驯服新马,不过几个呼吸间,司徒少卿便找准了平衡,身姿矫健地站于灵剑之上,意气风发地大笑道:“哈哈,成了!” 第六十一章 内视之法 诸葛鸾星见状,亦不遑多让,轻启朱唇,默念剑诀,手中金色纹路的灵剑应声而起,铃铛轻响间,她莲步轻移,优雅地踏上剑身,裙袂飘飘,仿若凌波仙子,驾驭灵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叶璃月紧随其后,身形一动,翩然踏上剑身。她身形婀娜,在空中稍作停顿,调整身姿,紧接着,脚尖轻点,灵剑仿若领会其意,带着她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 她在空中辗转腾挪,身姿灵动,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或侧身、或后仰,巧妙地避开气流冲击,尽显轻盈与优雅。 于归瞧着舒意也成功御剑飞行后,心中焦急,暗自咬牙,匆忙间踏上自己的灵剑,却因用力过猛,灵剑猛地一蹿,他差点摔落下来,惹得旁人一阵哄笑。于归涨红了脸,稳住身形,不服输地再次尝试,经过一番折腾,总算也能歪歪斜斜地飞行。 卓不斐转头看向墨白,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小白,你这灵剑如此神异,想必御剑飞行更是不凡,快试试。” 墨白微微点头,轻抚长剑,体内灵力缓缓注入。刹那间,长剑微颤,剑鸣清越,剑身光芒大放,一股森寒之气弥漫开来。墨白右脚踏出,不偏不倚落在灵剑上。灵剑向下沉去,约莫半尺便静止。紧接着,他的左脚也踩在了灵剑之上。 春风吹起墨白褴褛的衣衫,只见他神情专注,张开双臂,双腿微屈,左右摇摆,不断调整,寻找着身体的平衡。 少顷,墨白站稳身形,借助风势,向着天空飞去。他的身影在云雾里不断穿行,所到之处,云雾仿若被利刃切割,自动向两旁散开。他驾驭着灵剑,时而如苍鹰展翅,扶摇直上,冲破层层云雾,直抵云霄高处;时而似飞燕掠水,低空盘旋,紧贴着下方的山峦树梢,带起阵阵风声,引得树叶沙沙作响。 每一次转向、加速,墨白都操控自如,剑随心至,身与剑合,熟练的根本不像是第一次御剑飞行,众人纷纷侧目,喝彩不已。 这一切自然得益于云无心,墨白虽是第一次御剑,但在此之前,他已跟随云无心御剑飞行过多次,且每次御剑飞行的过程中,云无心都会和他讲解御剑飞行的诀窍。 御剑飞行,遨游天地,是修士最美妙,也是最渴望的想象,这一天,墨白已在脑海中重复模拟过成千上万次,是以才能做到如此娴熟。 墨白在空中盘旋数周后,缓缓降落回地面。他衣衫虽依旧破烂,却难掩周身散发的超凡气质。众人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分享着第一次御剑飞行的感受,欢声笑语不断传出,空气中洋溢着快活的氛围。 卓不凡见大家兴致颇高,笑着提议道:“既然大家都已掌握御剑飞行之法,咱们这就通过御剑飞行,返回宗门。” 众人应诺,随后卓不凡带着他们,驾驭灵剑朝着道一剑宗的方向飞驰而去。众人一路与白云为伴,青山绿水飞速掠过,只觉心中豪气渐生,长啸不断。 不多时,道一剑宗的轮廓渐渐清晰,山间建筑错落有致,仿若人间仙境,静谧美好。众人忍不住加速,急于见到相熟之人,将自己此番经历与他们分享。 众人落在竞渡广场之上,随即作揖道别,朝着自己所在的宫殿行去。 墨白来到青莲殿,沿着台阶,逐级而上。朱漆大门旁,云无心静静伫立,似在等候他归来。 墨白双眼一亮,快步上前,见过礼后,诧异问道:“师姐,你怎么在这儿?” 云无心目光在墨白身上打量,见他衣衫虽破,精气神却是极好,不由暗送一口气,“适才我从点易洞结束冥想出来,见有剑光划过,猜想是你……们回来了,正好我也无事,便来殿门这里等你。” 知人不评人,看破不说破,墨白也不揭穿云无心的这点儿小心思,笑意盈盈,微微点头。 云无心转移话题道:“师弟,此番出行,可还顺遂?” 墨白微微欠身,感谢云无心道:“幸得师姐昔日悉心指导,师弟今日方能顺利御剑飞行,遨游天地,畅快不已。” “哦?这是为何?”云无心不解其意。 二人步入殿内,檀香袅袅,静谧安然。墨白将此行所见之景、所经之事,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当谈及自己御剑飞行的奇妙感觉时,更是说得绘声绘色。 云无心听得专注,待墨白说完之后,才出言询问一些细节。二人相谈甚欢,直至暮色笼罩,殿外繁星点点,方歇了话语。 尽管墨白与云无心都修炼到了可以辟谷的境界,却还是依然保留着吃饭的习惯。墨白是因为习惯成自然,一时难改,云无心则是不想错过这番美好的体验。墨白自去厨房,烧好饭菜,二人吃过之后,墨白遂向云无心请教起了内视之法。 云无心听闻,微微一怔,随即浅笑道:“内视之法,于修行而言,乃是窥探自身、感悟本源的精妙法门,你既有心钻研,师姐自然倾囊相授。”说罢,她轻轻抬手,示意墨白靠近些。 “内视绝非易事,需先让身心达到极致静谧平和的境地。”云无心轻声说道,眼神专注而认真,“你且坐下,按平日里修炼的呼吸吐纳之法,先调匀气息,摒弃杂念,让心境澄澈如水。” 墨白依言盘膝而坐,闭目凝神,缓缓调整呼吸节奏。片刻之后,他周身气息渐趋平稳,似已进入状态。 云无心见状,微微点头,继续道:“待气息平稳,便将意念缓缓沉入体内,仿若以心眼去探寻身体的每一处细微角落,从头顶百会,至足底涌泉,感知气血的流淌、经络的律动。初始时,或许只能捕捉到模糊的影迹,切莫急躁,循序渐进方为正道。” 墨白沉浸于云无心的指引,依着法子,小心翼翼地将意念探入体内。起初,他只觉一片混沌,好似置身迷雾,什么也感知不到。但他谨记云无心的叮嘱,不焦不躁,持续尝试。 第六十二章 扑朔迷离 良久,就在墨白几近放弃之时,仿若有一道微光在黑暗中闪过,他隐约察觉到体内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缓缓涌动,虽微弱难辨,却真切存在。他心中一喜,差点涣散了意念,好在及时稳住。 “莫要分心,守住心神。”云无心轻声提点,她一直守在旁侧,密切关注着墨白的状态。 墨白深吸一口气,再度将全部心神聚焦。随着专注度的提升,那股温热气流愈发清晰,他似乎能“看”到它沿着一条若隐若现的路径在体内徐徐游走,这奇妙之感让他沉醉其中。 不知不觉,夜色愈发深沉,厨房内烛火摇曳。 墨白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兴奋与新奇:“师姐,我好似真的感知到了体内气息的流动,虽不甚明晰,却如同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云无心面露欣慰之色:“你初次尝试便能有此进益,实属难得。但内视之法不可过度使用,以免损耗心神。” 墨白点头答允。 云无心离去之后,墨白收拾好碗筷,洗涤干净,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 黑暗如磐,一灯如豆,四壁清辉。墨白盘膝坐在床上,房间外一片寂静,不知名处隐隐有虫鸣声传来,吱吱唧唧,低低窃窃。 墨白再度运转内视之法,窥探自身丹田位置。只见在自己丹田处,除了洁白如絮的气旋外,一左一右,各有一柄小剑。 右边小剑白光闪烁,剑身晶莹如雪,剑柄末梢系着一枚小巧的白玉吊坠,正是墨白今日所结契的灵剑。与其结契后,墨白也知道了它的名字——泠月。 左边小剑则被赤色红芒包裹,剑身修长,与剑柄连接处,镶嵌有一颗红宝石,犹如燃烧的炭火。剑柄上雕刻有一轮发光的太阳,周围环绕着飘逸的火焰线条,栩栩如生,浑然天成。这柄赤色小剑,自然便是上古神器曜日。 墨白之所以向云无心请教内视之法,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想亲眼见一见它,毕竟自己的父母,因它结缘,也因它而死。 曜日剑的剑灵赤发小童还在沉睡,墨白涣散心神,缓缓睁眼。月华如水,窗扉微斜,一束月光斜斜照进,落在床头,宛如霜雪一般。 云无心的房间,今夜她也没有睡意,移步窗前,“吱呀”一声,推开轩窗,任由清冷的夜风轻拂面庞,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也不知道爹爹现在怎么样了?” 十万大山深处,一所简陋的房屋内,长河剑仙云青山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凝神,周身灵力仿若实质,缓缓流转,在这幽暗的房间里,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长袍,面容清瘦,却不失坚毅,额前垂落的微白碎发,更为其增添了几分沧桑之感。 不多时,他缓缓睁开双眼,望向窗外那黑沉沉的夜色,心里却想着那再也不能相见之人。 “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这是她与自己表明心迹时所说的话,可如今,青山依旧,佳人已逝,空留他在这世间,追忆往昔,承受无尽的孤寂。 云青山抬手,取下头上的白玉簪子,轻轻抚摸。这簪子是她亲手所赠,白玉温润,触手生温,簪身雕刻着精致的云纹,恰似他们曾经一起御剑飞行所穿过的云海。那时的她,浅笑嫣然,轻轻将簪子插入他发间,眼中满是蜜意柔情,呢喃着愿这簪子能常伴他左右,就像她自己一般。 “云师兄,我可以进来吗?”三次敲门之后,落霞剑仙上官星颜站在门外轻声询问。 云青山整理好情绪,应声道:“进来吧。” 上官星颜推门而入,屋内黯淡的光线让她微微眯了眯眼,待适应之后,瞧见云青山略显落寞的身影,揪心不已。她莲步轻易,身上的靛蓝色罗裙随之轻轻摆动,裙角绣着数丛幽兰,恰似她的性格。 云青山转过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上官师妹,是你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上官星颜目光落在云青山手中的白玉簪子上,心中微微一动,她自然知道这簪子背后的故事,垂眸道:“也没有什么,只是见你今日与傲霄交过手后,气息似有些絮乱,心中担忧,便过来瞧瞧。” 她声音轻柔婉转,恰似山间流淌的清泉。说完之后,抬眼望向云青山,目光着满是关切。 云青山小心翼翼将簪子插回发髻,“有劳师妹挂怀了,不过是灵力损耗大了点,现下已经恢复,不碍事的。” 上官星颜轻轻摇头,几缕发丝从她肩头滑落,“师兄莫要瞒我,那傲霄身为妖族圣使,肉身强横,经过这十多年的苦修,又有精进,你虽胜了,可我瞧着你灵力波动不小,万一落下什么暗伤……”她言语间满是关怀,欲言又止地望向云青山。 云青山摆了摆手:“师妹放心,我自己的身子,我还能不知道吗?倒是你,与焰灵一战,消耗不少,也应该多注意调养。” 上官星颜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几分坚韧,但更多的还是欢喜:“那焰灵确实棘手,一身火焰功法诡异莫测,不过我也没让她讨了好去。”说着,她轻轻抬起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间尽显温婉。 云青山思索片刻,沉吟道:“此次妖族异动,有些反常,虽然出动了妖帝座下的四大圣使,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大规模集结妖兵,攻打结界,真是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上官星颜轻轻点头,秀眉微蹙,眼神中透着几分忧虑:“师兄所言极是,我也察觉到了异样。以往妖族稍有动作,必是来势汹汹,目的明确,或战或退,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反倒容易应付。如今我们却连他们的意图都不清楚,不禁让人心中难安。” 云青山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我已吩咐门中弟子,对妖族的一举一动严密监视,只是从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这次他们好像没有攻打结界的打算,反而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第六十三章 狐獴山脉 “寻找什么多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逍遥剑仙楚天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多时,连同无情剑仙笑红尘、浩然剑仙薛衍生等七人,鱼贯而入。 房间既简陋,也不大,随着七人的到来,愈发显得逼窄。 众人一一见礼,楚天阔圆滚滚的腰上依然挂着那个朱红葫芦,大步上前,问道:“云师弟,适才你说妖族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莫不是无尽妖域有什么天才地宝或神兵利器出世?” 云青山摇了摇头,“妖族具体是在寻找什么,现在还不好说。” 笑红尘面容冷峻,身着宽大红袍,淡淡开口:“此次妖族如此反常,不管是在寻找什么,想来于我人族总归无益,我等也该早做打算,不然待其目的得逞,恐就晚了。”他的声音冷冽,好似寒夜冰刀,直直切入众人耳中。 众人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薛衍生白衣胜雪,气质儒雅,犹如温润玉璧,轻抚衣袖,和声说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楚妖族的真正意图。” 众人之中,楚天阔对薛衍生最为了解,听他这样说,便知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取下朱红葫芦,饮了一口,抹抹嘴后,询问道:“薛书生,那你的意思是……” 薛衍生目光明亮,拂须道:“依我之见,此次妖族异动,倒是一个机会。” “咦?”上官星颜发出一声轻咦,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微微挑眉,更加俏丽动人,“薛师兄此话怎讲?” 楚天阔也没好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卖关子。” 薛衍生徐徐道:“想必你们也收到了传讯,这一次新入门的弟子,经过一年的修炼,他们中已经有人突破御物境,并前往灵犀剑池,获得了属于自己的结契灵剑。此次妖族异动,没有直接攻打结界,不如以往那般血腥残酷,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历练机会。” 众人听了薛衍生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上官星颜美目流转,反应过来后,担忧说道:“薛师兄的意思是,让新入门的弟子趁此机会前往无尽妖域历练?可他们虽说有了些许修为,但妖族的诡谲狡诈岂是他们能轻易应对的,万一有个闪失……” 云青山亦是眉头紧锁:“不妥,他们毕竟年龄还小,心性未定,战斗经验又匮乏,贸然将他们置于险地,只怕伤亡惨重,得不偿失。而且尽管妖族此次行径看似温和,可谁又能保证背后没有更大的凶险。” 薛衍生却摆了摆手,神色镇定自若:“二位莫急,我自然知晓其中风险,所以并非是让新弟子独自闯荡。我们可以挑选几位入门已久的弟子带队,让新入门的弟子跟在他们身后,这样一来,既可以探听妖族意图,又可以让他们历练历练,增长见识。况且,还有我们几个坐镇后方,给他们保驾护航,想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紫电剑仙燕无痕一直沉默不语,这时终于开口:“薛师兄的提议,虽有风险,却也不失为一个好的计策。若总是将他们庇护在羽翼之下,他们何时才能成长?而且借此机会,我们正好可以观察他们中的可塑之才,为日后应对妖族侵袭,储备力量。” 燕无痕顿了顿,扫视一圈,见众人纷纷点头后,继续说道:“毕竟事关重大,在弟子们正式进入无尽妖域历练之前,诸多细节必须考虑周全。先说这带队之人,定要德才兼备,不仅自身修为精深,还要心思沉稳,在关键时刻,能够舍生忘死救护同门,各位心中可有推荐的人选?” 众人听了燕无痕的话,不禁陷入沉思。片刻后,楚天阔拍着圆滚滚的大肚子,率先打破沉默:“我逍遥宫大弟子卓不凡,自小入门,对师弟师妹们极为照顾,实力、性格、人品,皆没得说,有他带队,我放心。” 笑红尘微微颔首,冷峻的面容上难得浮现一丝认可:“不凡这孩子我也知道,的确是个合适人选。此外,我觉得我门下的阿福也可担此重任,他心思缜密,精明机警,擅长观察周遭环境,提前察觉危险,有他在,新弟子们的安危能多一层保障。” 此后,云青山、燕无痕与莫轻语夫妻俩又各自推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云无心和燕翎儿。 众人深知此次行动事关重大,确定好带队人选后,又着力于其他细节商讨,力求万无一失。 计议已定,已是夜半时分,众人自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待众人走后,上官星颜转身离去之时,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云师兄,逝者已矣,你还需保重自身。” 云青山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心里,轻声回道:“师妹放心,我自有分寸。”待上官星颜离去,他又陷入了沉思,站在窗边,白日里挺直的肩背此刻微微塌下去,寂寂无言。 无尽妖域接近人妖两族结界处,有一片山脉,名为狐獴山。此山连绵起伏,像大地沉睡时微微隆起的背脊,其间怪石嶙峋,云遮雾绕,远远望去,与其他山脉并无二致,可若走进了瞧,却洞窟遍布,暗藏玄机。 洞窟的入口大小不一,有的宽阔敞亮,仿若猛兽张大的深渊巨口,呼啸着要将闯入者吞噬殆尽;有的狭窄逼仄,仅容一人侧身挤过,内里却幽深曲折,不知通向何方。 无尽妖域除了妖帝、妖后与四大圣使之外,另有十二妖王,而这狐獴山便是狐族与獴族的混居之地。 两族习性迥异,狐族狡黠聪慧,擅长幻术与魅惑之术,身姿轻盈,皮毛光滑亮丽,一双灵动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人心;獴族则生性勇猛,动作敏捷,以捕猎为生,它们的爪子锋利无比,能轻易撕裂猎物的皮肉,牙齿尖锐,闪烁着寒光。长久以来,两族在狐獴山脉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共同掌管着这片区域。 狐獴山脉古木森林,这里的树木并非寻常品种,树干呈现奇异的色泽,或青或紫,树叶边缘锐利如刀,在风中沙沙作响。 第六十四章 小小老子 次日天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开云层,透过古木枝叶的缝隙时,被切割成一道道细碎的光影,斑驳地落在满是腐叶的地面。 “小小老子口味淡,清炖狐狸要放蒜,多加茴香少加盐,慢火熬煮滋味全……”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押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嘴里念念有词,迎着朝阳,缓缓从密林深处走来。 小男孩穿着一身锦缎华服,衣料上乘,绣工精美,领口与袖口处以金丝描边,彰显其出身的不凡。粉雕玉琢的小脸蛋白里透红,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上一把。一双大眼睛乌黑发亮,恰似两颗晶莹剔透的黑宝石,滴溜溜地,打量着周遭的景象,时不时还会转上一圈,满是新奇与灵动。 小女孩是一只没有完全化为人形的狐狸,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慌乱中时隐时现,两只尖尖的耳朵从发顶耷拉下来,不住地颤抖,她抽抽搭搭地哭着,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簌簌滚落,打湿了胸前朴素的衣衫。 “小哥哥,你不要再像这样说了好不好,我……我害怕……”小姑娘声音哽咽。 小男孩听到小女孩带着哭腔的哀求,脚步顿了顿,微微偏头看向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戏谑,“怕什么怕!你老子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只要你乖乖听话,就不会吃你,自然会说到做到。” 小男孩正是从妖族核心区域偷跑出来的妖帝独子,他自幼在那一成不变的妖帝洞府中长大,衣食住行,皆由侍女侍候,日子过得沉闷无趣,不由对外面的天地充满了好奇与向往,此次偷跑出来,本想寻些乐子,没成想在这密林之中撞上了这只呆萌的小狐狸。 至于他为何自称“老子”,却是由于他父亲的缘故。只因为妖帝每次同他说话,总是喜欢以“你老子我”开头,耳濡目染,久而久之,小男孩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小女孩听闻小男孩所言,虽仍止不住抽噎,却也稍稍放下心来,怯生生地抬眼望向他,小声嗫嚅道:“小哥哥,你……你真的不会吃我吗?”她的眼中满是惶恐与希冀,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像是在捕捉小男孩话语里的每一丝情绪。 小男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竟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撇了撇嘴:“哼,我可是人欸,说话算数,岂会骗你一只小狐狸!”说完,他握着小女孩胳膊的手不由松了松,似是怕弄疼了她。 小男孩说自己是人,当然是在骗小姑娘,他俩第一次见面时,小姑娘害怕地打量着他,怯生生问道:“你是獴族吗?”小男孩摇了摇头。小女孩又问:“那你是狐狸吗?”小男孩还是摇了摇头。小姑娘继而变得惊恐起来,止不住后退道:“那你不会是人族吧?”小男孩颇觉有趣,便应承了下来。 小女孩听闻小男孩的话,抽搭着鼻子,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惧意却并未全然消散,“可大树爷爷说,人族最是奸诈狡猾,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我……我还是有点怕……”她边说边往回缩了缩身子,尾巴也紧紧地蜷了起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小、更不引人注目。 她不过是狐獴山脉边缘一族的小狐妖,修炼时日尚短,法力低微,便连完全化为人形也做不到,前些日子族中遭遇莫名的灾祸,族人们失散,她慌乱逃窜间迷失了方向,误打误撞进入这密林深处,又饿又怕,这才偷了小男孩放在洞口的果子,落得如今被“挟持”的境地。 小男孩听她这样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大声嚷道:“你这没见识的小狐狸!你老子我和那些人族可不一样,你老子我可是……” 说到这里,小男孩像是想到了什么,及时止住,转而说道:“总之,你老子我说出去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比这山里的千年磐石还硬!”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他还用力拍了拍胸脯,扬起的尘土在细碎的光影里飞舞。 小女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动静吓得一哆嗦,眼眶又红了起来,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滚落。 小男孩见状,立马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她的眼泪,却又怕唐突了她,悬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结结巴巴地解释:“你……你别哭啊,你老子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老子我和那些坏蛋不一样。” 小女孩强忍泪水:“那……那小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儿啊?”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密林中的雾气还未散尽,透着丝丝寒意,前路未知,不禁让她满心不安。 小男孩挠了挠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你老子我也没个准地方,反正这森林大得很,好玩的肯定多,咱们就四处逛逛,说不定还能找到你阿娘呢!” 一提到找阿娘,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她低下头,轻声道:“我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阿娘了,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声音里满是失落与无助。 小男孩心里一紧,他在洞府整日里被宠着,哪曾见过这般光景。不知所措地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故作豪迈道:“别灰心,有你老子我在呢!一定帮你找到你的阿娘。” 小女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感激地说:“真的吗?小哥哥,谢谢你。” 小男孩看着她那红扑扑的脸蛋,还有因为感激而亮晶晶的眼睛,脸颊莫名一热,别过头去,嘟囔着:“谢什么谢,快走啦,再磨蹭太阳都要落山了。”说着,放开小女孩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小女孩抬头看了看刚刚升起的太阳,阳光洒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暖意似乎透进了心底,止不住暗忖道:“小哥哥真不着调,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呢,再怎么磨蹭,也不至于就落山了呀。” 心里虽然这么想,她还是赶忙小跑着跟上小男孩的步伐,蓬松的小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活像把大毛刷。 第六十五章 妖王灵汐 一路上,小男孩不知从哪里捡起一根树枝,当作宝剑挥舞,嘴里哼哼哈嘿,偶尔还会冒出几句从妖帝那儿听来的招式口诀。小女孩则亦步亦趋地跟着,尾巴偶尔不小心扫到路边的草丛,发出沙沙声响,惊得她慌忙收紧尾巴,偷偷瞧一眼小男孩,见他并未在意,才又悄悄舒了口气。 不知不觉,日头渐高,两人来到一处清澈的溪边。小男孩蹲下身子,伸手拨弄着溪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袖口,他却毫不在意,转头看向小女孩,“喂,小狐狸,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小声说道:“我……我叫一尾。” “一尾?怎么会叫这么一个名字?” 小女孩脸一红,下意识地想把尾巴藏起来,弱弱道:“因为哥哥姐姐们出生时最多的有六条尾巴,最少的也有三条,就只有我是一条尾巴。阿爹说,最没用的狐狸才只有一条尾巴,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小男孩听闻,眼珠子一转,揉着小女孩尖尖的耳朵安慰道:“哼,一条尾巴怎么了?你老子我还一条都没有呢。” 小女孩好奇地看了看他的身后,果真一条尾巴也没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中一暖,深藏的隔阂与防备渐渐消散。 小男孩接着说道:“记住了,我叫小麒,日后你就跟着我,保管没谁敢再因为你只有一条尾巴而笑话你。”说罢,他捡起溪边一块圆润的石子,用力朝着溪水掷去,顿时溅起大片水花,惊得水中鱼儿四散逃窜。 清脆的笑声在溪边回荡开来,似是要驱散密林中所有的阴霾。 狐獴山脉狐妖一族妖王灵汐所在的洞府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本应高坐在妖王宝座上的灵汐,此时却相陪着站在大殿之上。与她一同站立的,还有獴族妖王苍棘。 在他们对面,并肩站着四人,正是从无尽妖域核心区域一路追寻妖帝独子而来的四大圣使。 妖王灵汐姿容绝美,倾国倾城,宛如凝脂般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色光晕。一双眼眸好似两颗璀璨的紫水晶,既深邃,又迷人,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狡黠与灵动,魅惑尽生,让人一见,便再也移不开眼。 她率先开口说道:“不知四位圣使驾临狐獴山脉有何贵干?”声音婉转妩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在空旷的大殿内悠悠回响。 君澜一袭青衣,气质儒雅,微微抬眸,目光扫过灵汐与苍棘后,轻声道:“灵汐妖王,苍棘妖王,我等此番前来,别无它意,只为寻回小麒殿下。” “小麒殿下?他怎么会来到狐獴山脉?”苍棘身形高大魁梧,身披黑色鳞甲,浑身散发着一股野性,此刻浓眉紧锁,忍不住出言问道。 君澜解释道:“小麒殿下年纪尚小,一时贪玩,趁着外出妖帝洞府之际,避开护卫与侍女的看守,偷偷溜了出来。我四人循着他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一路追踪,却在进入狐獴山脉后断了线索,想必他此刻就在狐獴山脉的某个位置。” 灵汐妖王柳眉一皱,“圣使的意思是……” 君澜微微拱手,言辞恳切:“我四人前来拜访,便是想请二位妖王行个方便,助我等一臂之力,寻回小麒殿下。” 灵汐与苍棘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权衡利弊:这小麒殿下身为妖帝独子,身份尊贵非凡,若能帮上此忙,与妖帝和四位圣使打好关系,日后说不定能得到诸多照拂;可狐獴山脉近来祸端频发,族中事务千头万绪,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再去帮忙? 暗忖之后,灵汐双眸一定,登时有了决断,红唇轻启:“圣使大人,不是我俩不愿意帮忙,只是狐獴山脉最为接近人妖两族结界,这些年来,人族修士仗着自己能够自由进出无尽妖域,而我们妖族不能,时有贪婪之徒深入我俩管辖的领地,大肆捕杀两族子民,或为取皮毛换钱财,或为捕幼崽做玩物,或为取妖丹提升修为……诸多恶行,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说到此处,她眼眸中不禁泛起一层水雾,波光潋滟间尽是悲戚与愤懑,微微仰头,平复情绪之后,才接着说道:“我等已然自顾不暇,实在没有多余的人手相助,还望圣使大人明鉴。” 苍棘声音低沉有力,也在一旁附和道:“灵汐妖王所言,句句属实,圣使大人,并非我俩不晓大义,委实是有诸多难处。” 傲霄面容冷峻,双眸锐利如电,声音冷硬:“二位妖王,这狐獴山脉近年来的遭遇,我等也有耳闻,可小麒殿下失踪一事,关乎妖族未来,不容有失。妖帝如今心急如焚,若寻不回殿下,届时妖王发起怒来,不光我等四人难辞其咎,你们二位也会受到牵连。”说罢,他雪白长袍一震,身上散发的威压让洞内空气为之一窒。 灵汐心中一凛,她深知傲霄所言非虚,妖帝的怒火绝非轻易能承受,可当下族中困境亦是现实。 她朱唇轻抿,刚欲开口再言难处,傲霄却抬手制止,继而说道:“我听闻狐獴山脉地势险峻,不乏隐秘小道与洞窟穴窍,皆是平日里妖族子民隐匿躲避人族追杀之所。二位妖王若能指派熟悉这些路径之人,协助我等搜寻,想必能事半功倍。再者,我们也不会让二位白白出力,寻得殿下之后,妖帝定会对狐獴山脉多加扶持,无论是珍贵的修炼资源,还是强大的宝物法器,皆可按需调配。”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灵汐与苍棘不好再拒绝,相视着点了点头。 灵汐轻轻欠身,仪态优雅地说道:“既如此,我们二人若是再推脱,就显得不识大体了。我二人这便安排族中熟悉地形的精锐,协助四位圣使搜寻小麒殿下。” 君澜等人点了点头,一同拱手谢道:“多谢二位,此番恩情,我等定当铭记。” 灵汐与苍棘应声后,各自离去,挑选精锐,相助四大圣使一同展开搜寻。 第六十六章 师姐当真了 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当新入门的弟子将要在师姐云无心等人的带领下,前往无尽妖域历练的消息传回道一剑宗时,墨白正在点易洞内服食丹药,积攒灵力。 只见他背靠石壁,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身前摆放着数瓶白玉瓷瓶,有一些里面装满了聚气丹,有一些里面却空空如也。 墨白双眸紧闭,神情专注,棱角分明的脸上无波无澜,运转着“三千剑诀”,周身灵力在宽阔坚韧的经脉内不断流动,助他炼化吞服腹中的丹药。 随着“三千剑诀”功法的持续催动,他吸纳药力愈发顺畅,每一枚聚气丹入腹,都似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层层灵力涟漪,在他体内奔涌回荡。墨白却不慌不忙,按部就班地引导着它们,先小周天,再大周天,最后汇入丹田,成为乳白色气旋的一份子。 当墨白身前白玉瓷瓶内仅剩的一枚聚气丹也被炼化完毕后,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霎时一道精芒自他眼中射出,虽是一闪而过,却犀利夺目,预示着他自身修为更进一步。 墨白并未急着起身,而是继续静坐,内视自身经脉与丹田。只见那丹田之中,灵力汇聚而成的乳白色气旋正缓缓旋转,雄浑且稳定,不仅较之前壮大了一倍有余,而且更加凝实,仿佛要滴下水来,这一切自然是墨白吸收炼化了数十块中品灵石以及二十余瓶聚气丹后的成果。 “唉,”结束内视,墨白抬手轻轻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瞬间将他身前凌乱摆放的白玉瓷瓶归拢到一处,心中暗叹,如此多的灵气,若是旁人吸收炼化了,恐怕早已突破灵海境,可由自己吸收炼化,却还是差点火候。 墨白深知修炼一事,急也急不来,收起空空如也的白玉瓷瓶后,长身而起,大步向着点易洞外走去。 惠风和煦,天朗气清,墨白行至洞口,恰好迎面遇上前来寻他的师姐云无心。 云无心今日一袭素色劲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相较于往日的恬淡清丽,更显得英姿飒爽,腰间佩剑“涤尘”,在太阳底下银光烁烁,与她颇为相衬。 见墨白出来,云无心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展颜笑道:“师弟,我正好要来寻你呢。” 墨白见了一礼,轻声道:“师姐,如此着急找我,可是有事?” 云无心微微点头,神色间透着几分凝重:“师弟,我适才收到爹爹的传讯,是关于前段时间妖族异动的事。” 墨白微微动容,云无心便把薛衍生他们那夜商议让新入门弟子前往无尽妖域历练的事说了一遍。 墨白听完之后,眼中不禁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正如面对未知事物时,大多数人内心深处的本能反应都是恐惧一样,墨白也不例外。他第一次知道无尽妖域,还是在师父云青山的口中,此时沉思片刻,提议道:“想必卓师兄他们也接到了传讯,我们何不去找找他们?” 云无心点了点头,“反正要明日才出发,卓师兄向来沉稳,我们先去听听他的想法也好。” 二人当即动身,朝着逍遥宫方向走去。一路上,微风轻拂,枝头新绿摇曳,望着这充满生机的春日美景,二人不由减轻了些许心头的沉重。 当墨白与云无心联袂来到逍遥宫,却被告知卓不凡正在扶摇山指导师弟师妹练功。 所谓扶摇山,其实是逍遥宫大殿后面的一片竹山,因地形特殊,起风时竹海翻腾,声势浩大,人置身其中,仿若下一刻就要乘风而起,扶摇直上,因而叫做扶摇山。 二人刚一到达扶摇山,便见竹林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卓不凡正在指导一位小师弟修习道一剑宗的剑法招式。 “气随剑走,意守丹田,”卓不凡握着那位小师弟的手腕,引着他挽了个剑花,阳光穿过竹叶的罅隙照在玄铁剑刃上,反射出清亮的剑光。 发现墨白和云无心的身影后,卓不凡交代了一句:“好好练啊。”继而向着二人走来。 “卓师兄。”二人异口同声。 “小白,云师妹,你们怎么来了?” “卓师兄,什么时候有空闲,也指导指导我啊?”墨白第一次看见卓不凡充当人师的样子,颇觉新奇,存了一点打趣的心思,忍不住说笑道。 卓不凡笑着摇了摇头:“小白,你莫要拿师兄开玩笑了,无心师妹的剑道造诣远在我之上,有她教你,我就不要班门弄斧了。” “师兄太过自谦了,”云无心没懂墨白的玩笑,看向卓不凡的眼睛里透着认真,“你本就是先天剑胎,又是我们之中最早开始修炼的人,对于剑道的领悟,我定是比不上你的。” 卓不凡张口欲言,云无心却自顾自说道:“我资质一般,幸得爹爹悉心教导,才勉力修炼到灵海境,也就是爹爹要闭关,不得空闲指导师弟,师弟又不嫌弃我,才由我教他修炼。师弟若是让你来教,肯定要比我教得更好。” “师……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墨白看着云无心越来越认真的神色,心里有些慌,倒不是怕云无心觉得自己嫌她教得不好,而是他太在意云无心的情绪,怕她因此产生什么自我怀疑的想法,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舍不得。 “我不是,我没有觉得你教得不好,我只是在跟卓师兄开玩笑,”慌乱之下,墨白有些语无伦次,正要继续解释时,突然吹来一阵山风,翻起阵阵竹浪。顿时漫天竹叶飞舞,纷纷扬扬。 随着山风而来的,还有一道娇俏的声音,穿过层层竹枝,落在每个人的耳里。 “大师兄,师妹近日新学了几招剑法,特来请你指教。”随着话音落地,燕翎儿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御剑而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卓不凡身旁。 “又来了,”借机偷懒,跟随卓不凡一块儿过来的卓不斐听见这道声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脸撇到一边去了。 第六十七章 商议 “你说什么?”燕翎儿收起灵剑,将卓不斐的小动作尽收眼里,美目含怒,气鼓鼓地瞪着他道:“怎么?不欢迎我的到来吗?” 卓不斐没想到她能听见,被抓了个正着,一时手足无措,讪讪道:“翎儿师姐,哪能啊,看见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欢迎?我刚才只是被竹林里的飞虫迷了眼,揉眼睛的时候不小心用力过猛,表情没控制好,师姐你千万别误会啊。”卓不斐一边说着,一边努力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哼!”燕翎儿冷哼一声,显然不太满意他的这套说辞,就要走过去,抬手揪他的耳朵。 卓不斐见势不妙,脑袋一缩,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往后跳了一步,嘴里嘟囔着:“翎儿师姐,使不得,使不得呀!”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往卓不凡身后躲去,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逗得一旁的云无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师姐,你不生我的气了?”墨白还在想自己应该怎样向师姐解释,突然见她展颜一笑,不禁出言问道。 云无心美丽的眼睛里满是疑问:“师弟,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因为……因为我刚刚说错了话,”墨白嗫嚅着继续开口,“师姐,我真的没有觉得你教得不好,真的,我发誓。”说完神色认真地竖起三根手指。 云无心见状,不禁莞尔,上前一步拉下他的手,“放心,我没生气。” “真的?”墨白微微侧目,眼神中带着一丝将信将疑,像个犯错后害怕大人责骂的孩童,眼巴巴地望着云无心,试图通过她脸上的表情再次确认 “真的!莫不是也要让我向你一样发誓不成?”云无心微微挑眉,话语里的促狭之意再明显不过。墨白这才放下心来。 另外一边,卓不斐还在卓不凡身后探头探脑,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卓不凡,似在向他求救。 卓不凡瞧着自家弟弟这副狼狈模样,既觉好笑,又觉无奈,轻咳一声,上前对着燕翎儿拱手说道:“师妹,不斐他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代他向你赔罪了。” 燕翎儿见卓不凡出面,神色稍缓,可仍佯装傲娇道:“哼,看在卓师兄的面子上,今日便饶了你这一回。” 卓不斐忙从卓不凡身后闪出来,拱手作揖,陪着笑脸道:“翎儿师姐息怒,师弟知道错了,日后绝不再犯。”说完用长袖挡脸,悄悄做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墨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靠近卓不凡,以心声问道:“不斐这是怎么了?感觉他好像很怕燕师姐的样子。” 卓不凡同样以心声回道:“燕师妹自从出关之后,三天两头就来找我切磋剑术,有一次不斐正好撞见了,便为我打抱不平,说燕师妹若想和我过招,得先过他那一关,结果被燕师妹狠狠收拾了一番,就成这样了。” “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墨白不禁轻笑出声,又赶忙捂住嘴,生怕惹来燕翎儿的注意。 燕翎儿听到笑声,转过头,瞧见墨白脸上忍俊不禁的神情,心中不由觉得奇怪,待看到他身旁的云无心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呀!云师姐,你也在这儿呢。”说完向着云无心走来。 墨白连忙收起笑容,拱手见礼:“见过燕师姐。” 燕翎儿扫了墨白几眼,摆摆手道:“墨白是吧,我知道你,这次‘新人小较’的魁首,比卓不斐那个小废物强多了。”说完,又剜了卓不斐一眼。 卓不斐缩了缩脖子,满脸委屈却又不敢吱声,只拿眼睛偷偷瞟向燕翎儿,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活像个受了婆婆气的小媳妇。 燕翎儿也不理会他,几步走到云无心身前,亲昵地挽住她的手,笑语盈盈道:“师姐,许久不见,你可是愈发美丽动人啦!” 云无心眼含笑意,轻声说道:“没想到你闭关这么久,小嘴还是和以前一样甜,这么会讨人欢心。” 燕翎儿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笑意更甚,脸上露出两个俏皮的酒窝,脆生生道:“嘿嘿,那是当然了!师姐,我闭关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呀?” 不等云无心回答,燕翎儿又接着说道:“上次在竞渡广场,我大老远就瞧见你了,本打算等‘新人小较’一结束,就立马找你说话呢,结果你的好师弟墨白受伤,你二话不说,抱起他就走了,我在后面使劲招手,你愣是瞧都没瞧我一眼。师姐,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了师弟,就忘了师妹了?哼,我可是要吃醋的!”说着,还佯装出生气的样子,鼓起腮帮子,煞是可爱。 卓不斐见状,好似要惊掉下巴:这还是自己面前那个凶神恶煞的烦人精吗? 云无心深知她的性格,做出这番样子,不过是小孩子撒娇,博自己的关心罢了:“你这丫头,都多大了,还这般小孩子气,师姐心里自然是惦记着你的。当日墨白受伤,情况紧急,我一时慌了神,哪还顾得上别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墨白听见云无心这么说,心里不由淌过一股暖流。 燕翎儿见目的达成,顿时卸下了伪装,嘻嘻一笑,“我就知道,师姐最疼的还是我。” “好了,”云无心一直记着此行的目的,轻轻拍了拍燕翎儿的手,顺势拉回话题,正色道,“今日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还是先来说正事。” “云师妹,你说的可是新弟子前往无尽妖域历练的事?”卓不凡接过话茬。 云无心微微颔首,轻声应道:“没错,正是此事,看来师兄也接到传讯了。我和师弟一块儿前来,就是想听听师兄的想法。” 卓不凡神色凝重,沉思片刻,继而抬起头来,缓缓开口:“众位仙长已经商议好了,由你、我、燕师妹还有红尘宫的阿福师弟带队,召集新弟子中修为突破御物境者,一切准备妥当后,明日清晨,正式出发,前往无尽妖域。” 第六十八章 出发 云光侵履迹,山翠拂人衣。远方山峦起伏,云雾缭绕,让人识不得真面目。众人身前平日里挺拔翠绿的竹子,此刻在光影变幻下,犹如庄严肃穆的卫士,正在默默地守护着什么。 卓不凡提议道:“关于这次前往无尽妖域历练带队的事,正好此刻我们三个都在,不如我传讯将阿福师弟叫过来,大家一起商讨。” 云无心与燕翎儿自然没有异议,点头说好。 卓不凡自取出灵玉宝鉴,给阿福传讯,过了一会儿,阿福匆匆赶到。他一路御剑飞行,疾驰而来,衣袍随风鼓动,本就乱蓬蓬的黑发更加凌乱。 落地收剑之后,阿福拱手向众人行了一礼,喘着粗气说道:“让诸位久等了,我刚在缘来缘去坊做生意,接到卓师兄的传讯后,便匆忙赶了过来。”说罢,灵动的眸子快速扫视一圈,当他看到墨白澄澈的双眼时,不禁觉得似曾相识。 阿福没有认出墨白,墨白却是认出了阿福,毕竟托他的福吗,自己才能赚到那么多灵石。 墨白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朗声道:“阿福师兄,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你!” 阿福微微一怔,眼中满是疑惑,仔细打量着墨白,试图从记忆里翻找出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墨白见他这副模样,自顾自从纳物法器金色葫芦里取出那副银色镂空面具,戴在脸上,笑着问道:“这样认出来了吗?” “是你这精明的小子,”阿福恍然大悟,一拍脑门。 卓不凡见二人相认,挑眉问道:“怎么,你们认识?” 墨白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卓师兄,还记得上次我找你借灵石的事吗?” 卓不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记得呀,当时我只借给你十八块,你还的时候却还了我七十二块,当时你也没解释清楚,只说是我应得的,怎么?与你和阿福师弟认识有关吗?” 墨白将银色镂空面具重新收回金色葫芦,点头道:“不错,‘新人小较’时,在我和莫离之间有过一场赌局,而阿福师兄,正是那赌局的开盘之人。” 燕翎儿眨了眨眼睛,调侃道:“看来这世间的缘分还真是奇妙,兜兜转转,又将你俩凑到了一块儿。” 阿福不由暗自腹诽:我和这小子之间能有什么奇妙的缘分,即使是有,那也是孽缘。 弄清楚墨白和阿福相识的原委之后,卓不凡渐渐收敛笑容,神色凝重起来:“好了,言归正传。此次带队前往无尽妖域,责任重大,咱们得仔细筹划。” 云无心微微点头,率先开口,和声细语,条理清晰:“我觉得,在进入无尽妖域之前,有必要给大家讲讲无尽妖域里面的情况,让大家心里有底,不至于一进去就慌了手脚。” 燕翎儿赞同道:“不错,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像无尽妖域里面主要有哪些妖族势力,他们有何弱点,生活习性是什么,都很有必要向大家介绍一番。” 墨白深以为然,不住点头,因为这些他确实都不清楚,问道:“那谁来向大家介绍呢?” 云无心、燕翎儿和阿福齐刷刷望向卓不凡,所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卓不凡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接过这个‘重任’:“好吧。” 随即忍不住多说道:“其实这些内容在灵玉宝鉴‘藏书阁’里面的书籍上都有记载,只是你们都不爱看,每到关键时刻,就推我出来。” 阿福双眼一转,笑嘻嘻地奉承道:“这灵玉宝鉴‘藏书阁’里面的藏书浩如烟海,咱们平日忙着修炼、做任务,哪有那么多闲工夫一本本细究,还得是卓师兄你博闻强识,关键时刻靠得住。”他的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卓不凡听完之后,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 墨白这才知道,自己第一次进入灵玉宝鉴时,没有查看的‘藏书阁’还有这些作用,当即暗忖日后要多加翻看。 众人接着讨论进入无尽妖域历练的事,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而凝重,层云渐移,直至暮色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影,这才方歇,得出细致的安排。 散去之后,众人各司其职,如火如荼地做好出发之前的最后准备。 一夜转瞬即逝,这日天明,山间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众人便已齐聚于道一剑宗竞渡广场之上。 卓不凡环顾一圈,见众人个个精神抖擞,脸上虽带着几分对未知的忐忑,但更多的还是跃跃欲试,高声道:“此次历练,事关重大,除了增长自身见识外,还需打探妖族异动的真正意图,望各位师弟师妹牢记自身职责,小心行事,相互扶持,共克难关。” 众人齐齐点头,“谨遵师兄教诲!”声音整齐洪亮,犹如投入灵犀剑池的石块,在竞渡广场上不断扩散。 卓不凡欣慰一笑,“既然如此,咱们即刻起程,出发!” 随着卓不凡一声令下,连同他在内的一十五人纷纷召出灵剑,化作一道道绚丽的流光,向着远方云雾深处飞去。 穿云越山,经过半日飞行,众人终于抵达了十万大山深处。此刻日头高照,万丈金芒犹如利剑倾泻而下,让人不敢直视。四下里静谧的有些诡异,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突兀地划破长空,转瞬又消散在无尽的山林中。 众人相继落地,衣袂随风轻拂,警惕的目光迅速扫向四周。但见远方层峦叠嶂,峰岭巍峨,每一座山峰都像是一位沉睡的巨人。脚下的土地潮湿而绵软,厚厚的腐叶堆积,散发出阵阵发霉的气味。 不远处,一条山溪潺潺流淌,溪水清澈见底,能瞧见游鱼戏石,怡然自得。溪边怪石嶙峋,有的像引颈长鸣的仙鹤,有的像静坐沉思的智者,形态各异,鬼斧神工。偶尔溅起的水花在日光下闪烁,宛如细碎的水晶,给这幽深之地添了几分灵动。 第六十九章 花海迷障 “嗯嗯……”卓不凡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这十万大山看着平静,实则暗藏凶险。其间山高林密,各种奇兽异虫蛰伏,还有些迷障沼泽,稍不留神,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众人听闻,神色一凛,不由握紧手中灵剑。 卓不凡继续说道:“为了方便看守人妖两族结界,我道一剑宗在这十万大山深处建立了十二座哨楼。这十二座哨楼呈扇形散开,依着山脉的走势错落而建。每一座哨楼都有精挑细选的弟子驻守,日夜轮休,一刻不停地监视着结界周遭的风吹草动。” 墨白站在卓不凡身旁,听到这里,忍不住出言问道:“卓师兄,驻守哨楼责任重大,既危险,又辛苦,还枯燥,选拔驻守哨楼的弟子一定很严格吧?” 卓不凡侧身看向墨白,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入门时日尚短,不知道也属正常,凡我门中弟子,只有自身修为突破至中三境灵海境后,才能轮流前往哨楼驻守。一来是为了磨砺自身心境,在这孤寂又危机四伏的十万大山中,锤炼出坚韧不拔之志;二来也是为宗门尽责。守护人妖两族结界安稳,事关人间太平,此乃大义之举。” “当然,”卓不凡顿了顿,接着说道:“每一位驻守弟子,驻守之期结束归来后,宗门都会依据其表现给予丰厚的奖励,或是珍稀的丹药,或是上乘的功法秘籍,又或是品质精良的仙家法器……总之,应有尽有。” 墨白眼神明亮,接口道:“如此说来,驻守哨楼虽然艰苦,却也不失为一桩机遇。”其余众人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卓不凡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脉,“咱们现在便是要赶往西方的三号哨楼,诸位仙长正在那儿等着我们,有一些事情要当面交代。” 众人听闻,皆打起精神,齐声应和。卓不凡拿出地图,辨认了一番方向后,领着众人朝着三号哨楼行去。 才走了一会儿,空气中弥漫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丝丝缕缕,撩拨着众人的嗅觉。越往前走,花香越浓,复行片刻,只见一片绚烂花海豁然呈现于山谷之中。 五颜六色的花朵争奇斗艳,相互簇拥,摇曳生姿,美得如梦如幻,让人一时忘却身在险地。 世间女子哪个经受得住这种场面?连同云无心在内,几位随行的女弟子瞬间被眼前的美景吸引,眼眸中满是惊叹与痴迷,脚步不自觉地就朝着花海迈去。 卓不凡见状,神色一凛,赶忙高声喝道:“站住!切勿靠近!” 那急切的声音瞬间将沉醉的众人拉回现实,女弟子们面露疑惑,脚步一顿,纷纷转头望向卓不凡,眼中满是不解。 卓不凡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地解释道:“这十万大山处处暗藏危机,这般不合常理的出现绝美花海,极有可能是某种凶险的迷障。一旦踏入,轻则迷失心智,被困其中,重则遭受致命攻击,性命堪忧。” 众人听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刚刚的沉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警惕。舒意心有余悸地问道:“卓师兄,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这花香越来越浓,会不会已经对我们产生了影响?” 卓不凡微微皱眉,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沉声道:“大家先屏住呼吸,运转灵力护住心脉,切莫再吸入这花香。我且试试能否以灵力强行破开。”说罢,他双手迅速结印,周身灵力涌动,一道耀眼的剑气自他手中长剑呼啸而出,直直冲向花海中心。 然而,那道剑气在触及花海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丝毫没有撼动花海分毫。 这花海迷障的棘手程度远超卓不凡的想象,他的脸色不由变得凝重。 就在这时,云无心上前一步,提议道:“卓师兄,既然不能强行破开,我们何不绕路而行。” 卓不凡略一思索,点头道:“虽说这样会多费一些时间,但出于安全考量,也只好如此了。” 于是,众人掉转方向,沿着花海边缘缓缓绕行。一路上,大家都屏气敛息,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四周动静,手中灵剑紧握,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众人全神贯注之时,花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紧接着,一群色彩斑斓、身形巨大的毒蜂如乌云般汹涌而出,朝着众人扑来。每一只毒蜂的尾刺都闪烁着寒光,显然毒性极强。不用说,定是卓不凡刚才发出的那道剑气惊动了它们。 卓不凡见状,面色剧变,高声呼喊:“大家小心,切勿被毒蜂蜇到!”说着,他手中长剑挥舞出数道凌厉剑气,形成一片防护光幕,试图阻拦毒蜂的靠近。 云无心也反应了过来,立时祭出墨白送给她的苍雷餮魂鼎,刹那间,鼎身光芒大放,青色的雷芒闪烁跳跃,发出阵阵轰鸣之声。苍雷餮魂鼎迅速变大,如同一座小山般倒扣过来,将众人护在其中,抵挡毒蜂的冲击。 成千上万的毒蜂聚在一起,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狠狠地撞向苍雷餮魂鼎,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嗡嗡的振翅声。鼎身青色雷芒剧烈闪烁,云无心目光坚定,调动体内灵力,维持着苍雷餮魂鼎的运转。 众人有了苍雷餮魂鼎的庇护,顿觉安心不少,过了一会儿,鼎外逐渐安静了下来。 云无心不敢贸然撤去防护,依旧全神贯注地维持着灵力输出。尽管她是灵海境修士,体内灵力早已化为实质,但在如此长时间的消耗下,也有些承受不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浸湿了她鬓角的发丝。 又过了一会儿,确定毒蜂已经退去后,云无心这才收起苍雷餮魂鼎。 重见天日,众人一阵后怕,舒意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说道:“这毒蜂也太凶残了,若不是有云师姐的法器,咱们今日可就危险了。” 众人纷纷点头,对云无心投去感激的目光。 第七十章 乔装打扮 云无心微微摇头,谦逊道:“大家同属一门,相互照应是应该的,况且这苍雷餮魂鼎也是墨白师弟赠予我的,若真要谢,得谢他才是。” 墨白闻言,挠了挠头:“师姐说笑了,这法器也就是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就我体内这点儿灵力,可不能维持它运转这么长的时间。” 听见墨白拿自己打趣,众人不禁笑了起来,由于毒蜂突袭所带来的恐惧也随之消散不少。 卓不凡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此地不宜久留,毒蜂虽退,难保不会再有其他危险,咱们得抓紧赶路。”说罢,率先向前走去。 众人不敢耽搁,急忙跟上他的脚步。 先前的遭遇,让众人对十万大山有了更清楚的认识,走起路来,愈发小心谨慎,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好在一路行来,再无其它意外,众人赶在日落之前,有惊无险地抵达了三号哨楼。 三号哨楼矗立在一处山巅之上,由厚重的巨石砌成,历经岁月沧桑,石墙上满是斑驳的痕迹,却依旧透着一股庄严肃穆之感。哨楼周围,灵力波动若隐若现,显然布有精妙的防护阵法,以防外敌侵扰。 众人刚到哨楼门口,便有驻守的弟子迎上前来,朝着卓不凡说道:“卓师兄,你可来了,师弟我想死你了。” 这名弟子名叫唐诗,出自逍遥宫,来三号哨楼驻守之前,没少接受卓不凡的教导,与其关系甚好。但见他生得一副机灵模样,眼睛黑亮有神,笑起来右边嘴角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任谁见了都觉得讨喜。 卓不凡脸上泛起笑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唐师弟,辛苦你了,这儿不比宗门,待得还习惯吗?没有闯什么祸吧?” 唐诗嘻嘻一笑,应道:“哪能呢,我在这儿可安分守己了,每日里除了看守人妖两族结界,就是勤练功法,你瞧,我的修为都增进了不少呢。”说完,运转灵力,身上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展示着他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卓不凡见状,嘴角压都压不住,点头称赞道:“不错,你能有此进益,师兄很是欣慰。”接着又问:“唐师弟,师父他们呢?” “师父他们正在里面,”唐诗说完,引着众人走进哨楼。 众人向着里面走去,才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内里空间宽敞,墙壁上挂着诸多地图与妖兽图鉴,展示着无尽妖域的复杂地形与各类凶险异兽。楚天阔等九位剑仙正围坐在一张石桌旁,众人进来后,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 卓不凡带头见过礼后,楚天阔率先开口问道:“不凡,你们一路行来,可还顺利。” “还好,”卓不凡上前一步,将进入十万大山后,遭遇花海迷障和毒蜂突袭的事情说了一遍。 九位剑仙静静听完卓不凡的讲述后,不约而同地看了云无心一眼,似乎对她的应对十分满意。 卓不凡说完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言道:“敢问各位仙长,弟子们何时进入无尽妖域历练?” 浩然剑仙薛衍生站起身来:“不急,此次你们四人带队进入无尽妖域历练,事关重大,马虎不得。为了尽量不被妖族发现,你们先去乔装打扮一番,待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再出发也不迟。”他今日身着一袭月白色儒生长袍,身姿挺拔修长,好似苍松劲竹,自有一番风骨。 薛衍生目光扫过卓不凡与云无心四人,继续说道:“这无尽妖域凶险万分,不仅有穷凶极恶的妖族,还有诸多未知的陷阱与危机。你四人虽有过历练经验,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他又望向众人,“还有,你们此番前去,虽说是要打探妖族异动的真正意图,但自身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一旦遭遇紧急情况,千万不可恋战,以保住性命为先。” 众人拱手抱拳,神色坚定:“弟子谨遵仙长教诲!”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透着一股决然之气。 落霞剑仙上官星颜也站了起来,移步至墙边,指尖沿着一幅地图上标注而出的山脉走势、河流蜿蜒缓缓划过,轻吐兰音:“这是我们几人为你们此番出行选出的最为稳妥的路径,从古木森林穿行,能避开几处妖族的聚居地,虽说路途稍远,却可保你们初入无尽妖域时少些风险,再之后,就需你们随机应变了。”说罢,取下地图,亲和温婉地交给卓不凡。 长河剑仙云青山来到云无心身旁,轻轻抚摸她的头顶:“心儿,妖族生性狡诈多疑,你们乔装打扮,不能只做表面功夫,言行举止、气息神韵都需模仿到位,稍有差池,便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说着,从纳物法器里取出几个白玉瓷瓶,交在云无心手上,“这是化形丹,服下之后可改变身形容貌,配合妖族服饰,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云无心拿起一瓶,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玉瓶内丹药碰撞,发出细微声响,她轻声问道:“爹爹,这化形丹药效能持续多久?我们进入妖域,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若是半途药效过了,可就危险了。” 云青山微微抬手,示意她放心:“此丹药效可维持三日,足够你们初入妖域探听虚实。三日之后,你们需再次服丹。” 云无心与众人一块儿点了点头。 诸事交代完毕,几位剑仙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才让众人退下准备。 众人来到里屋,房间内早已备好了十五套妖族服饰,皆是仿照妖族常见样式所制,粗布麻衣,散发着阵阵腥膻之气,有的还绣着狰狞诡异的图案。众人虽面露嫌恶,却也知事不宜迟,男女分开,纷纷动手换装。 不多时,众人服下易容丹,换好衣物后,走了出来。 墨白活动了一下手脚,适应着新的装扮,暗暗调整体内灵力,使其波动尽量贴近妖族气息。他穿上的是一件暗褐色兽皮短褂,腰间束着一条麻绳,绳上挂着几块兽骨,走起路来“哐哐”作响。皮肤粗糙黝黑,颧骨高耸,眼眸泛着幽绿的光,活脱脱一个妖族青年。 第七十一章 严阵以待 卓不斐却是一副粗犷妖族大汉的模样,他拍了拍墨白的肩膀,咧嘴笑道:“小白,这下咱们可真像妖族了,希望不会被自己人发现,当成妖怪来打。” 云无心和燕翎儿等女弟子则扮成了妖族女子的模样。云无心一袭暗红色皮裙,裙摆参差不齐,好似被利爪撕裂过一样。面容变得稍显圆润,眼眸狭长,嘴唇也厚实了些,原本清冷的气质被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野性的妩媚。 卓不凡与其他弟子也相继换装完毕,众人相互打量,起初的些许尴尬与不适,随着熟悉之后慢慢消散。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仿若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的自苍穹铺展而下,将大地捂了个严实。窗外风声呼啸,好似在为他们奏响出发之前的序曲。 与九位剑仙辞别后,卓不凡带头迈出房门,向着哨楼外走去。众人紧跟其后,踏入黑暗之中。 经过一夜匿迹潜行,众人终于抵达了古木森林边缘。在看到人妖两族结界的时候,众人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大为震撼。它就只是静静地横亘在众人面前,仿佛一道泛着淡淡幽光的半透明纱幕。若非要说有什么奇特之处,那就是它很高,也很长,蜿蜒着向远方延展,一眼望不到尽头。 众人依次穿过结界,感受顿为不同。无尽妖域内天地灵气十分稀薄,墨白一脚踏地,呼吸稍微不顺,幸而他体魄强韧,并无大碍,几次呼吸过后,便习以为常。 叶璃月眉头紧蹙,一手轻按胸口,似在强忍不适。舒意一张俏脸憋得通红,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平日里的活泼劲儿全没了踪影。其余的人也各有状况,因为自身修为和体魄的不同,所出现的状况和适应过来的时间也有所不同。 待所有人都适应之后,卓不凡再次下令:“继续出发!”声音坚定而有力。众人跟随他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古木森林深处走去。 东方天际,第一缕晨曦破云而出,让古木森林从沉睡中悠悠醒转。林间的白雾浓稠得仿佛凝成实质,墨白甚至因此生出一种错觉,如果自己把手伸进去,轻轻攥一下,就能拧出水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落叶潮湿腐烂的气味,随着深入,愈发强烈,中间还参杂着一股腐肉的怪臭。墨白低头查看,发现地上落叶积得很厚,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惨白阴森的骸骨半掩其中。众人脚下的地面十分柔软,每一步都踩得落叶微微凹陷,部分叶子腐烂过度,腻滑的触感让人心生不适。 四周古木形态各异,有的树干笔直,需数人合抱,仰头望去,那高耸入云的树冠仿若华盖,将天空切割成细碎的蓝宝石;有的树干蜿蜒曲折,仿若蟒蛇盘旋,树皮粗糙干裂,像是岁月镌刻的史书,记录着森林的沧海桑田。 巨大的树藤从枝头垂下,仿若秋千,又似灵动的绳索,随风轻轻摆动,上面还攀附着嫩绿的新藤,生机盎然。 墨白心底无端泛起一阵寒意,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暗中窥视的感觉愈发强烈,如芒在背。他不动声色地朝四周张望,却一无所觉。入目所及,唯有一株株参天古木静静矗立,投下一片片幽深的暗影,除此之外,再不见任何活物的踪迹。 他悄然召出结契灵剑“泠月”,脚步轻移,来到云无心身旁,倾身说道:“师姐,这林子里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只怕是不太平。虽然我暂时还没有什么发现,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谨慎起见,咱们还是小小为上。” 云无心微微点头,不假思索地召出自己的结契灵剑“雪岫”,双眸扫视着四周,轻声回应:“我也有同感,林子里这般死寂,太不正常了。” 卓不凡和阿福也察觉到了异常,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脸上神情愈发凝重。卓不凡左手紧握结契灵剑“孤鹜”,右手迅速掐起剑诀,指尖灵力涌动,光芒闪烁。 与此同时,他目光冷峻,以眼神示意众人,向他聚拢,声音低沉而有力:“情况不妙,大家提高警惕,切莫慌乱。”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点头,各自召出结契灵剑,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生怕惊扰到林中未知的存在。 他们十五人的站位很有讲究,十一名新入门的弟子被稳稳护在队伍中间,仿若众星捧月。四名带队之人两两分开,好似坚固的堡垒,牢牢把守着队伍的首尾。 燕翎儿身姿轻盈,紧紧挨着卓不凡,她那小巧的手掌之中,握着一柄通体泛红的灵剑,名为“绯炎”。卓不凡警惕的目光在树影间不断穿梭,试图捕捉那隐藏在暗处的威胁。 在他二人身后,是两位先天剑胎,诸葛鸾星和司徒少卿,诸葛鸾星手持金色灵剑“鎏光”,剑柄处悬挂着一枚小巧的铃铛,不时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轻响。司徒少卿则神色冷峻,御使着幽绿色灵剑“翠影”,环绕在自己身侧。 叶璃月和舒意位于第三排,她手中灵剑“碧霜”,剑身洁白如雪,散发着阵阵寒意。舒意虽脸色略显苍白,却眼神坚定,白皙的手指紧紧握住那柄名为“水云”的纤细灵剑,与叶璃月相互呼应,彼此照应。 于归身姿挺拔,双手稳稳提着那柄重剑“千钧”,好似一座巍峨的小山,坠在舒意身后。与他同排的,还有刘志与刘灵兄妹。 刘志手握红色灵剑“丹霞”,周身仿佛被绚丽的晚霞笼罩;刘灵则手握蓝色灵剑“冰魄”,浑身散发着至阴至柔的寒气。虽说二人乃是天赋异禀的太阳圣体和太阴圣体,可毕竟年纪尚小,自是被众人悉心护在中间。 队伍末尾,阿福身形矫健,身位略落后云无心一步,他不再是缘来缘去坊里那副精明市侩的模样,双眼微微眯起,目光犀利如鹰,手中横着一柄黑色灵剑“留金”,警惕地守护着后方。 墨白脚步沉稳,亦步亦趋地跟在云无心身后,一旁,一副粗犷妖族大汉模样的卓不斐与他并肩同行,手中斜提着结契灵剑“青霭”。 莫离与吴敌并作一处,一人御使结契灵剑“跳珠”向左,一人御使结契灵剑“怒涛”朝右。 第七十二章 千年树妖 “小心!”随着卓不凡一声大喝,无数藤蔓好似从沉睡中骤然惊醒的狂蟒,带着呼呼风声,从四面八方朝着众人疾射而来。 它们粗细不一,最粗的堪比成人腰身,表皮满是尖锐的硬刺,在穿过枝叶洒下的细碎光影中闪烁着熠熠寒芒;最细的也如婴儿手臂,灵动阴柔,透着一股难缠劲儿。 卓不凡首当其冲,手中“孤鹜”剑光芒大放,剑势如虹,他身形矫健地左劈右砍,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藤蔓的薄弱之处。霎时间,墨绿色的汁液飞溅而出,散落在地面堆叠的树叶之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燕翎儿紧挨着卓不凡,手中“绯炎”剑燃起烈烈赤焰,她娇喝一声,将火焰之力催到极致,红色的火苗顺着藤蔓蜿蜒而上,烧得那些藤蔓噼里啪啦作响,一时间焦糊味弥漫开来。 然而,这些诡异的藤蔓似有灵性,被火烧着的部位竟自行断裂,并借助着火焰的冲力,犹如暗器般朝着众人弹射而来。云无心见势不妙,及时祭出苍雷餮魂鼎,将其一一挡下。 藤蔓的数量实在太多,铺天盖地,密不透风,众人刚斩断一批,又有更多汹涌而至。 诸葛鸾星见状,迅速晃动手中“鎏光”剑,剑柄上的铃铛声急促响起,金色剑气发散而出,将袭击自己的藤蔓击得粉碎。 司徒少卿则操控“翠影”剑,幽绿色的光影如鬼魅般飘忽,在藤蔓间不停穿梭,将其切成一段一段,簌簌而落。 队伍中间,叶璃月和舒意背靠着背,“碧霜”剑寒气四溢,所过之处,藤蔓被冻得僵硬,稍一用力便咔嚓断裂;“水云”剑则灵动如水,舒意凭借着它巧妙地化解着四面八方的攻击,两人紧密配合,确保自身无尤。 于归双手紧握“千钧”重剑,每一次挥动都好似泰山压顶,重剑带着呼呼风声,将大片大片的藤蔓连根斩断,木屑与汁液齐飞。 刘志与刘灵兄妹手持灵剑“丹霞”与“冰魄”,并肩而立,眼神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刘志手中灵剑“丹霞”剑身泛红,仿佛吸纳了落日余晖,他将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其中,剑身上光芒流转,猛地一挥,一道炽热的扇形剑气呼啸而出,所到之处藤蔓纷纷被灼烧枯萎,发出“滋滋”的声响。 刘灵的“冰魄”剑则湛蓝好似深海,寒气逼人,她轻叱一声,剑指前方,数道冰棱如利箭般射出,冰棱所触的藤蔓瞬间被冻得脆硬,“咔嚓”几声断裂开来。 兄妹俩相互配合,一热一冷,攻守兼备,在这混乱的战局中为身后的同伴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 战斗愈发激烈,局势愈发危急。藤蔓不仅从前方汹涌扑来,更有甚者,从地下破土而出,出其不意地缠向众人脚踝。 阿福坠在队伍末尾,时刻警惕着后方的动静,御使灵剑“留金”,化为一道黑色流光,在地面急速扫动,斩断那些妄图偷袭的藤蔓,口中大喊:“大家小心脚下!”他目光犀利,身形沉稳,宛如一道坚实的后盾,守护着队伍后方,不让任何藤蔓有机可乘。 墨白与卓不斐并肩作战,他二人不断挥舞手中灵剑,“泠月”与“青霭”剑身光芒闪烁,抵御着来自各方的攻击。墨白一边挥剑,一边观察着四周,试图寻找这些藤蔓的破绽。 卓不斐则在心中暗自叫苦:本以为这古木森林只是诡异安静,没想到竟暗藏如此凶险的玄机。 云无心手持灵剑“雪岫”,一边操控着苍雷餮魂鼎,一边高声喊道:“大家别慌,找到藤蔓的源头,集中火力!”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一边抵挡着藤蔓的攻击,一边留意着它们的出处。 就在众人奋力抵抗之时,墨白追本溯源,目光沿着一根藤蔓不断伸展,突然在这根藤蔓的尽头,看见一棵参天巨木。这棵古木的树干上隐隐浮现着人类的面容,袭击众人的藤蔓正从它身上不断涌出。 墨白朝着那棵古木大声喊道:“在那边!” 众人闻声,精神一振,在墨白的带领下,朝着目标奋勇前进,手中灵剑光芒更盛,誓要斩断这祸根,闯出这片危机四伏的困境。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脚下的土地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有一只庞然大物即将破土而出。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地底深处传来,回荡在这片区域,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卓不凡脸色一变,喊道:“不好,怕是还有更厉害的东西要出来了!”话未说完,只见那棵有着人类面容的古木周围,泥土纷纷扬扬地炸开,一个形如山岳般的怪物缓缓升起——正是一只千年树妖。 它露出地面的部分盘根错节,庞大的身躯由树干构成,树皮干裂,犹如刀削斧凿一般。树枝好似蜿蜒的巨蟒,肆意伸展,挥舞间带起呼呼狂风。 在这些挥舞着的枝干面前,刚刚那些肆虐的藤蔓,不过是小孩子把戏。千年树妖的头顶,有一片巨大的树冠,枝叶繁茂,好似一片墨绿色的浓云,将阳光彻底遮掩,使得众人周遭的光线瞬间黯淡了下来。 千年树妖甫一现身,便将目光锁定在众人身上,那眼神冰冷、残酷,仿佛在审视一群闯入自己领地的蝼蚁。紧接着,它张开“大口”——树干上一个巨大的豁口,从中喷出一股墨绿色的瘴气,带着刺鼻的腐臭气味,迅速向众人弥漫开来。 卓不凡当机立断,大声吼道:“屏住呼吸,往后退!” 众人急忙依言而行,同时手中灵剑光芒闪烁,或斩向瘴气,或抵挡着再次袭来的藤蔓。 燕翎儿小脸涨得通红,手中“绯炎”剑的火焰尤为旺盛,试图以高温驱散瘴气,可那瘴气既浓且厚,只是稍稍被逼退,随即又卷土重来。 刘志与刘灵兄妹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十足,同时出手,“丹霞”剑与“冰魄”剑所携带的灵力相互交融,化作一道红色与蓝色交织的光芒,在与瘴气相遇之后,二者竟然各自抵消了。 第七十三章 绿色妖丹 消除了瘴气的威胁后,叶璃月和舒意也不敢懈怠,“碧霜”剑寒气更甚,与“水云”剑相互配合,防备着藤蔓的突袭。 于归身形矮小,双手紧握“千钧”重剑,深吸一口气后,大吼一声,朝着树妖猛冲过去,企图以力破局。他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身后扬起片片树叶。然而,还未等他靠近树妖,便有数条粗壮的藤蔓如闪电般向他射来,将他牢牢缠住,动弹不得。 诸葛鸾星和司徒少卿大惊失色,正要冲过去救援,却被阿福一把拦住:“你们别冲动,让我来!”说着,阿福黑色的“留金”剑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飞向于归,斩断了束缚他的藤蔓。 另外一边,莫离与吴敌也陷入了苦战,他二人虽奋力抵挡,可面对树妖不断挥舞砸来的枝干,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莫离面无表情,额头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硬接了树妖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之后,身形止不住的后退。 吴敌见状,大喝一声,体内灵力翻涌,猛地向前挥出一剑,一道青紫色的光芒呼啸而出,与树妖的枝干狠狠相撞,替莫离挡下后续攻击。刹那间,光芒爆开,气浪四散,震得周围枝干不断颤抖。 “莫师弟,你怎么样?” “没事儿,”莫离止住后退之势,复上前来,与吴敌站在一块儿。他眼里虽透着坚毅,心中却也清楚,照这般硬拼下去,体内灵力迟早会被耗尽。 二人不远处,墨白正与卓不斐并肩作战,他深知若不尽快想出法子,众人今日只怕是要命丧于此,一边挥剑抵挡,一边目光如炬,思索对策。 墨白又一次格开树妖砸来的枝干后,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旁的吴敌,瞬间福灵心至,由之想到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顿时计上心来,大声喊道:“燕师姐,吴师兄,刘师弟,你们找机会接近树妖本体,用火烧它!” 为了确保众人都能听见,墨白再次提高音量:“其他人,拖住树妖攻来的树枝和藤蔓,给他们创造机会。” 众人闻言,倍感振奋,齐齐发力。 燕翎儿眼中精芒一闪,手中“绯炎”剑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剑身呼啸,热浪滚滚:“好,就依墨师弟所言!”说罢,她足尖轻点,身姿如燕,轻盈地穿梭于藤蔓之间。 “看我今日怎么降伏这妖怪!”吴敌哈哈一笑,立即催动火属性功法,结契灵剑“怒涛”红芒大放,剑身温度奇高,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整个人也朝着树妖本体横冲直撞而去。 刘志年纪尚小,瞧见树妖狰狞的模样,心中不由畏惧,却也咬紧牙关,运转体内至刚至阳的灵力,学着两位师兄师姐的模样,奋勇向前。三人呈犄角之势,相互呼应,逐步逼近树妖。 树妖亦有所察觉,疯狂舞动枝干,粗壮的藤蔓铺天盖地,朝着三人席卷而来。燕翎儿修为既高,剑法又精妙,应对最为从容。剑花闪烁间,便将近身藤蔓一一斩落;吴敌则全力调动自身灵力,硬生生地从漫天藤蔓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刘志虽稍显吃力,却也紧紧跟在二人身后,未拖后腿。 其余人见状,各展所长,掩护三人前进。 云无心神色从容,出剑不停,剑气纵横间,将那些妄图干扰燕翎儿三人的零散藤蔓一一斩断。身侧苍雷餮魂鼎环绕,时刻关注着众人的安危,一见有“漏网”藤蔓趁虚而入,便立即操纵苍雷餮魂鼎过去解围。 阿福救下于归后,二人片刻不停,再次冲向树妖。阿福的“留金”剑化作一道道黑色流光,专挑树妖枝干的关节与薄弱之处刺击,每一剑落下,都带起木屑纷飞,引得树妖阵阵嘶吼。 于归双手抡起“千钧”重剑,舞得虎虎生风,在与树妖重重砸来的枝干硬碰硬的情况下,竟然不落下风。 诸葛鸾星和司徒少卿手中长剑光芒闪烁,一道道剑气呼啸而出,切割着那些杂乱无章的藤蔓,为冲向树妖本体的三人人清理障碍。 叶璃月和舒意也没闲着,趁着树妖被多方牵制,二人瞅准时机,“碧霜”剑与“水云”剑一前一后,向着树妖一处较为粗大的根部斩去。 “碧霜”剑率先发难,斩中树妖根部后,瞬间在其表面凝结上了一层寒霜。“水云”剑紧随其后,又斩上一剑,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树妖这一处粗大的根部应声而断。 通过众人的通力合作,树妖的攻势渐渐疲软,本体也多处受损。就在众人以为胜利在望时,树妖突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吼。一颗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绿色珠子,缓缓从它粗壮的树干之中浮现了出来。 “大家小心,这是树妖千年修为凝结而成的妖丹。”卓不凡博闻强识,读书颇多,当下看出绿色珠子的来历,大声道了出来。 众人听闻,神色尽皆一凛,下意识握紧手中灵剑,目光紧紧锁住那颗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绿色珠子。 燕翎儿柳眉倒竖,手中“绯炎”剑火焰腾得更高,剑气如虹,娇喝一声:“管它什么妖丹,今日我就要打碎了它!”言罢,身形如电,带着滚滚热浪朝着妖丹疾冲而去,手中长剑一挥,一道烈焰剑气直劈绿色珠子。 吴敌亦是满脸决然,五行之力汹涌澎湃,双手快速结印,随后猛地推出双掌,“怒涛”剑携带着青紫色的光弧,仿佛猛兽扑食一般,撞向树妖的妖丹,与燕翎儿的攻击相互呼应,试图以强大的力量冲破妖丹周围坚韧无比的防护。 然而,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二人的攻击落在绿色珠子上面,仅仅泛起几圈微弱的涟漪,随后便消散于无形。绿色珠子依旧稳稳悬浮,光芒不减。 千年树妖咧开树干上的大嘴,周身树叶不断颤动,似乎是在嘲笑二人的不自量力。 阿福犀利的双眼在绿色珠子和树妖本体之间不断打量,突然身形有如鬼魅,手持“留金”剑,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绕至树妖身后,瞅准一处枝干关节的薄弱之处,狠狠刺下,“噗”的一声,剑身没入,引得树妖一阵颤抖。 第七十四章 命悬一线 可当阿福抽回剑后,他在树妖身上所留下的伤口却在转眼之间恢复如初,并爆发出一阵更强的气势,周身枝条如同狂舞的长鞭,带着呼呼风声,向着阿福横扫而来。 幸而阿福反应极快,接连几个翻滚,避开了树妖排山倒海般的攻击。接着顺势起身,脚尖轻点地面,借力退了回来。通过观察,他发现树妖虽然恢复了伤势,绿色珠子的光芒却也暗了几分,不由沉声道:“咱们继续攻击它的本体。” 有了阿福的提醒,众人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莫离手中“跳珠”剑光芒闪烁,剑招灵动,恰似雨珠跳跃,剑势如电,直刺树妖树干西南角。 树妖感受到威胁,一条藤蔓如长蛇蜿蜒,瞬间抽向莫离,试图阻拦他的进击。莫离身形一转,侧身避开,手中长剑却不停歇,改刺为挑,在树干上划出一道深深剑痕。 与此同时,吴敌也没闲着,他深知单打独斗难以破局,瞅准莫离创造出的短暂空当,大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涌动,“怒涛”剑剑身光芒暴涨,竟化作一道实质的青紫色光流,狠狠撞向树妖刚才被莫离击中的部位。“咔嚓”一声巨响,那处树干被撞出一个浅浅的坑洼,木屑四溅,树妖吃痛,发出一阵沉闷的咆哮。 机不可失,燕翎儿娇叱一声,手中“绯炎”剑火焰呼啸而起,热浪滚滚扑向树妖。她身姿轻盈,如翩翩起舞的火蝶,穿梭于树妖挥舞的枝条间,几个起落便欺近树妖本体。 随即,手腕一抖,一道火蛇般的剑气奔腾而出,直扑树妖那颗诡异的绿色妖丹。妖丹周围的防护光芒被火焰舔舐,泛起一阵剧烈的波动,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些许。 其他人也纷纷发力,阿福身形再次穿梭,“留金”剑专挑树妖枝干关节与薄弱之处,或刺或削,每一击都精准无比,引得树妖枝干乱颤,虽伤口转瞬愈合,却也成功牵制了它的部分力量。 于归双手紧握着“千钧”重剑,大吼着与树妖重重砸下的枝干硬撼,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面颤抖,他却半步不退,为同伴们创造近身攻击的机会。 诸葛鸾星和司徒少卿二人配合默契,长剑交织出一片光幕,剑气纵横,将那些妄图干扰燕翎儿等人的藤蔓切割得七零八落。 叶璃月与舒意则瞅准树妖根部,“碧霜”剑与“水云”剑寒气与水气并济,一剑寒霜凝结,一剑水力冲击,合力斩断了数条根须,让树妖身形都有些不稳。 云无心周身剑气纵横,不仅斩断树妖攻来的藤蔓,还不时以苍雷餮魂鼎发出道道雷霆,劈在树妖枝干上,使其动作一滞。 卓不凡则在一旁纵观全局,不时出声指挥,让众人的攻击衔接得更为紧密。 树妖毕竟有千年修为,尽管众人攻势如潮,它却屹立不倒。身前妖丹不断闪烁,每次闪烁过后,由众人攻击所带来的伤势便会完全愈合。 突然,绿色妖丹又一次闪烁过后,树妖周身光芒大放,所有枝条与藤蔓疯狂舞动,竟形成一股强大的旋风,吹得众人身形不稳,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 墨白却依仗自身体魄坚韧,不退反进。他一直紧盯着战局,敏锐地捕捉到树妖身前绿色妖丹的光芒黯淡了下来,自然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全身心调动体内灵力,手中“泠月”剑顿时光芒大放。随即后脚蹬地,猛地向前冲出,接近妖丹后,双手持剑,高高跃起,朝着妖丹重重劈下。“泠月”剑如同月亮洒下的银辉,精准地斩在绿色妖丹之上。 剑身与妖丹相撞,迸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直刺得众人睁不开眼。墨白只觉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从“泠月”剑上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出去,重重落地,砸起无数腐叶。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哇”地喷了出来,溅落在身前的树叶上,猩红一片。 待光芒渐渐散去,“咔嚓”一声巨响,好似晴天霹雳,妖丹表面竟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痕。树妖遭此重创,被彻底激怒,庞大的身躯不断抖动,粗壮的根须破土而出,如同一条条潜伏已久的毒蛇,直扑墨白咽喉。 众人惊呼出声,云无心更是心急如焚,如同利箭般疾射而出,快速靠近墨白的同时,操控着苍雷餮魂鼎,挡在墨白身前。 鼎身闪电环绕,噼里啪啦作响,那些破土而出的根须收势不及,狠狠撞在鼎上,被闪电劈得焦黑,纷纷一缩,却又从另外一个方向,绕过苍雷餮魂鼎后,再度袭向墨白。 云无心及时赶到,手中长剑连连挥斩,虽然成功挡住了这一波攻击,却也在树妖的含恨出手下,挨了一条破土而出的根须一击。 “师弟,你没事吧!”云无心神色紧张,没有在意自身伤势,目光关切地看向墨白。 “师姐,我没事。”墨白受到反震,一时气血翻涌,缓过来后,并无大碍。他从地上站起身来,抹了一把嘴角血迹,望着云无心脸颊上的红痕,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墨白攥紧手中“泠月”剑,剑身不断震颤,似在呼应他此刻沸腾的怒意。墨白狠狠咬牙,牙缝间溢出尚未干涸的血丝,再度提剑前冲。他猛地一踏地面,借力跃至半空,手中长剑挽出数朵剑花,向着树妖的树冠斩去。剑花所过之处,枝叶纷纷断裂飘落。 树妖吃痛,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吼,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震得周围的树木簌簌发抖,落叶漫天飞舞。身前绿色妖丹光芒急剧闪烁,似是在积聚最后的力量,树干上所有的藤蔓,相互虬结着朝半空中的墨白席卷而去,妄图将他绞杀在空中,以报妖丹受损之仇。 墨白全然不惧,眼中疯狂更甚,在藤蔓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身形一转,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妙的弧线,避开了树妖这全力一击。同时借助旋转的力道,狠狠斩向树妖一根最为粗壮的主枝。 第七十五章 树妖自爆 但听得“咔嚓”一声巨响,墨白手中“泠月”剑恰似夜空中爆开的银色烟火,树妖主枝应声而断,断裂处涌出一股墨绿色的汁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众人见墨白如此勇猛,士气大振,相互衔接的攻击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树妖死死困在其中。 随着众人一轮又一轮狂风暴雨般的猛攻,树妖虽然还在负隅顽抗,身前妖丹的裂痕却越来越多,光芒也愈发黯淡。墨白瞅准时机,大喝一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合身扑上,朝着妖丹的裂痕处狠狠刺去。 就在“泠月”剑尖即将触碰到妖丹的瞬间,树妖庞大的身躯突然涌动出一阵诡异的光芒,光芒所到之处,竟连空气也变得黏稠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禁锢。墨白首当其冲,只觉一股重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身形停在半空,手中“泠月”剑再难前寸进。 卓不凡像是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道:“不好,树妖要自爆妖丹,大家快退!” 众人闻言,心头尽皆一凛,纷纷收剑朝后退去。云无心却牵挂着墨白,不退反进,向着他所在的位置迈步前进。 然而,树妖自爆妖丹所引发的禁锢之力又岂是好相与的?众人犹如深陷泥潭,每挪动一步都变得十分艰难。 云无心额上汗珠不断滚落,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紧咬银牙,奋力挥剑,体内灵力急速运转,每次挥剑,都有一道凌厉的剑气射出,试图斩开这黏稠如胶的禁锢。 墨白被困在半空,看见云无心的举动,眼中满是焦急,高声喊道:“师姐,别过来,危险!” 云无心不为所动,手中长剑一挥,又是一道凌厉剑气斩出,虽被禁锢之力削弱大半,却也在身前开出一条细微通道,借机向前冲了数步。 与此同时,树妖高大身躯上的诡异光芒愈发耀眼,身前妖丹疯狂颤抖,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眼看自爆在即。 生死存亡之际,墨白目光决绝,将心一横,陡然间大喝一声,手持着“泠月”剑继续向妖丹刺去。只见他面色涨红,全身肌肉紧绷,手上青筋暴起,“泠月”剑不断颤动,硬是向前推进几分,狠狠刺进了树妖妖丹的裂痕深处。 刹那间,禁锢着众人的无形之力顿时消散,树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妖丹内部狂暴的能量如同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墨白被这股巨力狠狠击飞,整个人好似断线风筝般向后摔去,“泠月”剑也脱手而出,在空中打着旋儿。云无心睚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朝着墨白跌落的方向狂奔,终于在电光火石之间,伸手抓住了墨白的衣角,却也被那股冲击力连带着一同向后摔去。 她抱着墨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接着匆忙查看墨白的伤势,只见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胸前衣衫被鲜血浸透,触目惊心。云无心眼中热泪夺眶而出,从纳物法器里取出疗伤丹药,颤抖着手往墨白口中送去。 就在这时,树妖的自爆已然开始,以妖丹为中心,一圈圈毁灭性的能量涟漪向四周扩散,所到之处,地面崩裂,巨石粉碎,树木被连根拔起化作齑粉。 云无心喂墨白服下疗伤丹药后,已来不及后撤,匆匆操控着苍雷餮魂鼎罩在自己和墨白身上。 苍雷餮魂鼎在云无心的灵力催动下,瞬间涨大数倍,鼎身符文闪耀,为二人抵御着树妖自爆所带来的能量冲击。鼎内,轰鸣声不断,云无心将墨白护在怀里,持续朝着苍雷餮魂鼎输出灵力。她的后背早已湿透,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坚毅。 其余众人虽已极力后退,仍被树妖自爆的能量余波震得东倒西歪。卓不凡强撑着站稳脚跟,大袖一挥,瞬间撑起一道灵力光幕,将扑面而来的碎石与能量乱流一一挡下。 燕翎儿等人有样学样,纷纷运转自身灵力,形成各色光幕,与卓不凡撑起的相互交织,共同构建起了一道坚实的防线。 墨白在云无心怀里,气息微弱地睁开双眼,看到师姐满脸的焦急与疲惫,还有那因持续输出灵力而微微颤抖的身躯,心中既感动,又愧疚。他刚想要开口,却只能咳出几口鲜血。 云无心见状,眼中含泪,连忙轻声安抚:“师弟,莫要说话,保存体力,咱们一定能撑过去的。” 墨白点了点头,挣扎着抬起手,似是想要握住云无心的手腕,给予她一丝慰藉。然而这轻微的动作却扯动伤口,疼得他再度晕了过去。 云无心望着眉头紧蹙,靠在自己怀里的墨白,脸上不由露出心疼的表情,继而眼神一定,继续御使着苍雷餮魂鼎,苦苦支撑。 在这性命攸关之际,每一刻仿佛都被无限拉长。云无心抱着墨白,紧咬下唇,不断催动灵力注入苍雷餮魂鼎,竭力抵挡着一波又一波树妖自爆的能量冲击。 大约一炷香后,树妖自爆的能量冲击开始慢慢减弱,苍雷餮魂鼎内传来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小。云无心丹田内的灵力已然见底,察觉到这一变化后,心中一喜,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随着绿色妖丹化为齑粉,林间肆虐的风暴戛然而止,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了些许。 云无心全凭一股执念强撑着,收起苍雷餮魂鼎后,周身一软,险些瘫倒。此刻的她,灵力几近枯竭,面色惨白如纸,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汗水混着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燕翎儿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关切道:“师姐,你怎么样?” 云无心微微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我没事。”说罢,她又低下头去看墨白,见他依旧昏迷不醒,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卓不凡走上前来,步伐有些凌乱,显然是灵力消耗过度。他蹲下身来查看墨白的伤势,片刻后,神色稍缓:“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受伤颇重,须得找个安静之所,让他好生调养。” 第七十六章 “鸠占鹊巢” 云无心听闻,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轻轻点头应道:“多谢卓师兄。” 卓不凡微微摇头,起身离去,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除了墨白外,其余人都还好,最多受些轻微擦伤,相互上过药后,齐心协力,在这森林中寻到了一个树洞。 树洞宽敞明亮,干燥隐蔽,最里面还有两张用柔软干草铺好的床铺,好像曾经有人居住过。洞口被繁密的枝叶遮掩,从外面很难发现。卓不凡指挥着众人将洞口稍作清理,又寻来些厚实的藤蔓与树叶,编织成简易的门帘,挂在洞口,用以抵御冷风。 云无心小心翼翼将墨白安置好后,守在他身旁,一刻也不敢松懈,每隔一会儿便伸手探探他的鼻息,摸摸他的额头,生怕他的伤势出现反复。 卓不凡和阿福坐在洞口,手中依然握着灵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为大家放哨。其余众人则自行在洞里找了个位置,打坐冥想,恢复与树妖战斗所消耗的灵力。 暖阳一抹照丛林,野草闲话笑意新。距离木洞几公里外的溪边,小麒和一尾寻找到今天的吃食后,正沿着小溪闲适地漫步。溪水潺潺,浮光跃金,好似一条流动的绸带,在林间蜿蜒。 走着走着,小麒忽然心血来潮,脱了鞋袜,踏入溪水中,清凉的溪水没过他的小腿,引得他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一尾在溪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双手托着腮帮子,看着小麒在水中嬉戏,尾巴轻轻晃动着,眼中满是羡慕之色。她自出生以来,因只有一只尾巴,时常遭到族人排挤,从未像遇见小麒后,这般尽情玩耍过,心中对他愈发亲近。 “小麒,这溪水凉不凉呀?”一尾小声问道。 小麒回过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朝一尾招了招手:“凉凉的,可舒服啦,你也下来试试。” 一尾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瞧了瞧溪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我怕弄湿了尾巴。” 小麒嘻嘻一笑,踩着水花跑到岸边,伸手拉了拉一尾的爪子:“没事儿,一会儿晒干就好啦,快来吧。”说着,不由分说地将一尾拉进了溪水。 一尾惊呼一声,刚入水时还有些慌乱,但很快就被小麒的笑声感染,也跟着开心地玩了起来。两人在溪水中你追我赶,溅起的水花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五彩光芒,宛如一幅画卷。 暮色漫进森林时,小麒和一尾拎着野果与山雀,朝着树洞方向走去。小麒目力极佳,转过一丛老蕨后,突然止住身形,用手捂住跟在自己身后的一尾的嘴巴,贴着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不对劲——遮掩洞口的枝叶被拨动过了,洞口还挂上了一张藤蔓门帘。” 一尾攥紧了手中的野果,指甲几乎掐进果肉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透过遮掩洞口枝叶的缝隙,果然看见了几簇翠绿的藤蔓。她拍了拍小麒的手,示意他让自己说话。 小麒放开手后,一尾轻声询问道:“会是谁在咱们的树洞里呢?” 小麒摇了摇头,紧接着眯起眼,恨恨道:“管他是谁,敢占老子我的树洞,看老子我不叫他好看。” 他拽着一尾退到树后,忽然瞥见不远处树杈上悬着个竹篮子大小的马蜂窝,眼珠一转,“还记得前天老子我教你的“迷魂术”吗?” “迷魂术”是狐族与生俱来的一项独特本领,施展起来能扰乱对方的心智,使其陷入恍惚或被操纵的状态。在此之前,一尾怎么也施展不出来,直到小麒指点过她后,她才学会。 一尾怯怯地点了点头:“记得。” 小麒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继续压低声音道:“咱们分两步走——你去西北边找那头总在小溪里喝水的黑熊,控制它后把它带过来;老子我先给这鸠占鹊巢的家伙一个‘见面礼’。” 一尾有些犹豫:“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万一他没有恶意呢?” “哼,”小麒满不在乎地一撇嘴,“管他有没有恶意,没有经过老子的同意,进了咱俩的家就是不行。别婆婆妈妈的,赶紧照老子我说的做。”说话时,小麒眼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一尾咬了咬嘴唇,虽满心担忧,但又拗不过小麒,只得轻声应下,转身朝着西北方向快步走去。她身形轻盈,在林间穿梭自如,不多时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枝叶之后。 小麒见一尾离去,先找了些不知名的植物揉出汁液,抹在自己身上后,这才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马蜂窝靠近。他屏气敛息,生怕惊动了这群“暴躁的家伙”。 他挪到马蜂窝下方,抬头望了望,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接着脱下身上外衣,轻手轻脚往树上爬去。待爬到与马蜂窝平齐的位置,小麒用外衣小心翼翼地将马蜂窝整个包裹起来,仅留一个极小的开口,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把事先准备好的粉末,轻轻撒进那个小口。 这粉末是他用林间几种带有刺激性气味的植物特制而成,一旦与马蜂接触,便能让它们瞬间变得狂躁易怒。做完这些,小麒抱紧裹着马蜂窝的外衣,如同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缓缓朝树洞的方向移动。 此时,一尾已经找到了那头正在溪边饮水的黑熊。她隐匿在一棵树后,悄悄探出身子,集中精力,眼中幽光闪烁,开始施展迷魂术。 起初,黑熊似有所感,晃了晃脑袋,警惕地望向四周,发出沉闷的吼声。一尾不敢松懈,持续催动法力,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片刻后,黑熊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动作也迟缓下来,最终在一尾的操控下,缓缓站起身,跟随着她的脚步,朝着树洞蹒跚而去。 而树洞内,众人还毫无察觉即将到来的危机。 云无心依旧守在墨白身旁,不时为他擦拭额头的汗珠,满脸忧色。卓不凡和阿福坐在洞口,紧绷着神经留意着周遭动静,手中灵剑微微颤动,似在呼应着主人的警惕。其余人沉浸在灵力恢复中,洞内安静祥和,唯有阵阵轻微的呼吸声。 第七十七章 接二连三 小麒来到距离树洞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寻了一处隐蔽的灌木丛,瞄准树洞洞口后,用力一抛。但见被小麒外衣裹住的马蜂窝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向着树洞洞口砸去。 马蜂窝一出手,小麒迅速退到更远处,找了块巨石藏身其后,眼中满是期待,只等着好戏开场。 阿福坐在树洞洞口,犀利的目光不断扫视,忽然看见一个不知名的物体向着洞口飞来。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瞬间弹射起身,手中灵剑一挥,便将其斩成了两半。 “嗵、嗵”两声,被斩成两半的马蜂窝直直坠地。阿福定睛一看,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这不知名物体竟是个马蜂窝,忙高声呼喊:“大家小心,是马蜂!”边说边调动体内灵力,在自己身前筑起了一层灵力屏障。 卓不凡也反应了过来,依样画葫芦,为自己也构筑了一层防护。 无数马蜂倾巢而出,好似泛滥成灾的洪水,顷刻间便将洞口淹没,并势头不减地向着洞内席卷而去。 洞内众人正在打坐恢复灵力,听见阿福的呼喊,纷纷惊醒,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蜂群已至眼前。 “什么东西?”“啊,是马蜂!”洞内呼喊声交杂,有人召出灵剑,不断挥舞,试图驱赶马蜂;有人慌乱地寻找遮蔽物遮掩;有人不慎被马蜂蛰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一时间乱作一团。 云无心守在墨白身旁,措不及防之下,慌乱祭出苍雷餮魂鼎,勉强将自己和墨白罩住。马蜂被苍雷餮魂鼎隔绝在外,一时失去了目标,转而飞去攻击其他人。 小麒藏在巨石后,远远瞧见马蜂肆虐,众人狼狈的场景,先是一愣,心中暗忖:没想到这马蜂的威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不过,他可没有罢手的意思,白里透红的脸上露出坏笑,满心期待这群不速之客被马蜂赶出他和小狐狸的家。 树洞内嗡嗡声不绝于耳,就在众人疲于应付马蜂之时,一尾操控着黑熊,在树林间蹒跚前行。 黑熊庞大的身躯撞断不少低矮树枝,发出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颤。一尾紧跟其后,眼神中透着紧张与不安,她心中隐隐觉得小麒此举有些不妥,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慌乱过后,众人逐渐镇定了下来,卓不斐想起自己小时候捅马蜂窝的经历,灵机一动,高声道:“马蜂惧烟,点燃干草,生起浓烟,将它们驱散。” 众人听闻,纷纷响应,燕翎儿合拢树洞最里面铺成床铺的柔软干草,施展出一道火属性灵力,指尖跳跃的火苗瞬间点燃了干草,滚滚浓烟升腾而起。 “燕师姐,我来助你,”叶璃月见状,来到燕翎儿身后,掐诀施展出“御风术”,吹着带有刺鼻气味的浓烟向着马蜂群席卷而去。马蜂似乎极为惧怕这浓烟,原本汹涌的攻势为之一滞,嗡嗡声愈发急促,在空中慌乱地飞舞、盘旋,最后向着洞外飞去。 巨石后边,小麒看见一尾操控着黑熊赶到后,嘿嘿一笑,“老子我再给你们加道菜。”说罢,来到一尾身旁,让其控制黑熊进洞去驱赶他们。 一尾拉了拉小麒的衣角,“小麒,咱们真的要这样做吗?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去和他们好好说,也许他们会把树洞还给咱们的。” 小麒心意已决,倔强说道:“不行,他们人多势众的,咱们又得罪了他们,他们不找咱们的麻烦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将树洞还给咱们?继续按照计划行事。” “好吧,”一尾见劝不动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操控着黑熊,朝着树洞缓缓行去。 洞内浓烟尚未完全散去,众人视线受阻,再加上正忙着驱赶残余的马蜂,一时间竟没察觉这庞然大物的靠近。 黑熊迈着沉重的步伐,脚掌踏在落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待临近洞口,它高高扬起熊掌,朝着挡在面前的藤蔓门帘狠狠拍下,“哗啦”一声,门帘被撕得粉碎,连带着洞口上方的树身也裂成几瓣,木屑横飞。 洞壁不断颤动,众人惊觉又有危险来临,卓不凡首当其冲,率先向着洞口掠去。 当他来到洞口,只见一只身形大如山岳的黑熊站在洞外。它浑身毛发如钢针般竖起,双眸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每一掌拍出,大树都为之震颤。 众人进入无尽妖域之后,先是遭遇千年树妖,接着又是马蜂,现在又来了一头黑熊,饶是卓不凡性子再好,此刻也不由动了真火。只见他手中“孤鹜”剑光芒大放,径直向着黑熊咽喉刺去。 然而,黑熊皮糙肉厚,常年在山林间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面对卓不凡这含怒一击,竟然不躲不避,反而举掌来迎。 黑熊毕竟没有修炼成精,区区血肉之躯,如何能与仙家法器相媲美?卓不凡的“孤鹜”剑没有遇到一丁点阻碍,直直穿透了黑熊的熊掌。 黑熊吃痛,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霎时声浪滚滚,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周围的树木被这音波冲击得东摇西晃,枝叶纷纷飘洒。 卓不凡耳中嗡嗡作响,趁着黑熊吃痛分神之际,猛地抽回长剑,剑身上沾染的熊血顺着剑尖滴落地面,染红了树叶。他身形一闪,绕到黑熊身侧,手中长剑再度挥出,剑势如虹,带起一片凌厉的寒光。 黑熊野性未驯,凶悍至极,感受到身侧的致命危机,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它体型极不相称的敏捷迅速扭转,粗壮的后腿用力一蹬,扬起大片尘土,熊掌裹挟着呼呼劲风,朝着卓不凡横扫而去,似是要将眼前的这个家伙拍成肉泥。 卓不凡怎会让它得逞?脚尖轻点地面,侧身一闪,如同一缕清风般巧妙避开了黑熊这势大力沉的横扫。又趁着在空中短暂滞留时,手中“孤鹜”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剑鸣之声清脆悦耳,好不俊逸潇洒。 第七十八章 头角峥嵘 落地瞬间,卓不凡脚掌猛踏地面,借力再度欺身而上,手中长剑犹如白龙出水,直刺黑熊肋下要害之处。 黑熊虽然受伤,反应却依旧不慢,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侧,试图用自己厚实的皮毛与肌肉抵挡这凌厉一击。 “噗”的一声闷响,长剑刺入黑熊的身体,却未能如卓不凡预期那般深入,仅仅刺入三寸左右,便被黑熊紧绷的肌肉死死卡住。 黑熊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双掌疯狂舞动,朝着卓不凡拍来,好似要将他拍碎。 卓不凡只觉一股雄浑的力量扑面而来,劲风呼啸,刮得他脸颊生疼。但他眼神坚毅,毫无惧意,拔出“孤鹜”剑后,将其一横,剑身顿时与熊掌相碰,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接着借力一个后空翻,轻盈落在数步之外,双眼紧紧盯着黑熊,寻找下一个进攻的契机。 一尾看着黑熊接连受伤,伤口处鲜血汩汩流出,心疼不已,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跑到小麒身边,带着哭腔说道:“小麒,我们走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打下去黑熊会没命的。” 小麒望着洞口手持长剑的卓不凡,又看了看身旁伤心不已的一尾,心底的倔强有了一丝松动,缓缓点了点头。 得到小麒的应允,一尾操控着黑熊缓缓后退。卓不凡见黑熊退走,也没有阻拦,任由它离去。 天边夕阳宛如一颗熟透后的柿子,缓缓西沉。落日余晖倾洒,归巢的鸟儿驮着霞光,叽叽喳喳划过长空,为这幅静谧的画卷增添了几分灵动。 一尾控制着黑熊来到溪边,捧起溪水为它清洗伤口。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碰撞在溪底的石子上,溅起晶莹的水花,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黑熊温顺地趴在溪边,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呜咽。一尾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黑熊的伤口,溪水带走了血迹,却带不走她满心的愧疚与心疼。她眼眶泛红,泪水簌簌而落,滴入溪水中,漾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因为伤口的疼痛,黑熊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一尾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手帕早已破旧,却被她洗得干干净净。她小心翼翼地将手帕浸湿,然后轻轻擦拭着黑熊伤口周围的瘀血,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小麒默默地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平日里那股子玩闹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他,眉头微蹙,眼神中透着一丝懊悔。他望着一尾和黑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草地上,显得有些沮丧。 溪边的草丛里,不知名的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五彩斑斓的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仿若一颗颗细碎的宝石。这些野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为黑熊清洗完伤口后,一尾又取出一些草药,这些草药是她最近几天在森林里采集到的,本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而小麒摘马蜂窝时,往自己身上涂抹植物汁液的方法,也是一尾教他的。 一尾将草药碾碎,轻轻敷在黑熊的伤口上,接着再用布条包扎好,才控制它向着西北方蹒跚离去。 黑熊的身影消失在丛林后,小麒蹲下身来,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朝着水中扔去,“扑通”一声,打破了两个小家伙周围的宁静。一尾来到他的身旁,柔柔问道:“小麒,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麒整理好情绪,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咱们先吃点东西,养精蓄锐,等到晚上,再去树洞,接着找他们的麻烦。” 一尾闻言,眼中有些害怕,小脸也变得煞白,“可他们人多势众的,修为又好,咱们……咱们打不过他们。” 小麒眼神执拗,“既然强攻不行,咱们就来智取。” “智取?”除了疑惑,一尾不禁有些担心。 “不错,就是智取,”小麒黑色的眼珠滴溜溜转着,显然又想到了什么主意。 树洞那边,众人也缓了过来,收拾好满地狼藉后,卓不斐揉着额头上被马蜂蛰出来的一对大包,恨恨道:“好好的,怎么会有马蜂和黑熊?这一切,定是谁有意为之,别让我逮到了,不然非教他吃不完兜着走!” 先前还没有注意,此时众人越看,越觉得卓不斐额头上的两个大包好像一对犄角,捂住嘴唇,强忍笑意,却还是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意是会传染的,尤其是这种时候,整个树洞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燕翎儿笑得直不起腰,双手撑着膝盖,眼泪都笑了出来;叶璃月用袖子捂着嘴,肩膀却止不住地抖动;就连一向沉稳的卓不凡,也绷不住嘴角,偏过头去,强忍笑意。 卓不斐的脸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苹果,额头上的两个大包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愈发显得滑稽。 “不许笑!都不许笑!”卓不斐挥舞着手臂,气急败坏地喊道。可他的这副模样,反而让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燕翎儿好不容易止住笑容,眼中满是戏谑,“小斐呀,看到你这模样,不禁让我想到了一个成语,你猜是什么呀?” 卓不斐知道这会儿燕翎儿的嘴里不会有什么好话,气鼓鼓地望着她,双手抱胸道:“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拿我打趣,有没有点儿良心啊?” 燕翎儿不理他,眨了眨眼睛,一字一顿道:“‘头角峥嵘’!你看你额头上这两个大包,可不就是最峥嵘的‘角’嘛!” 燕翎儿的话,让树洞内的笑声再次升级,众人乐得前仰后合,燕翎儿更是直拍自己的大腿。 卓不斐又羞又恼,撩起衣服的长摆,就往头上蒙去,却被卓不凡拦住。 “好了好了,”卓不凡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忍着笑意,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燕师妹的话,是有些过分,不过你这模样,确实有些……”他话还没说完,险些绷不住,又要笑出声来。 第七十九章 祸福相依 一弯清月自林间缓缓升起,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让人心生寒意。树洞外,虫鸣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神秘的乐章。树洞内,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光映照着众人疲惫却又不失坚毅的面庞。 哄笑声虽然已经平息,可每当有人不经意间瞥到卓不斐,还是会忍不住轻笑出声。在这充满危险的无尽妖域,这个不经意的小插曲,倒也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因为今日接二连三的遭遇,众人两两一组,轮流值守时,不仅只守在洞口,洞外卓不凡也安排了警戒。 阿福带着莫离坐在大树的一处枝桠上,犀利如鹰的目光不断扫视,他心里有预感:今夜注定不会平静。燕翎儿则与叶璃月守在洞口,她掌心托着一团火焰,时刻关注着四周的动静。 树洞最里面,云无心轻轻握着墨白的手,低声呢喃:“师弟,你一定不能有事,要快点好起来,我还要吃你给我烧的饭菜呢……”说着说着,她的眼眶不禁红了起来,声音也渐渐哽咽。 刘灵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安慰道:“云师姐,你也别太担心了,墨白师兄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也累了一天了,要不先休息会儿,我来守着。” 云无心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也辛苦了,快休息吧,我守着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墨白的眉头突然微微皱起,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云无心立刻紧张起来,凑近他轻声问道:“师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 墨白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师姐关切的面容,想要说话,却只发出一阵细微的声音。云无心连忙将耳朵凑近,才勉强听清他说的是:“师姐……水……” 云无心连忙拿起一旁的水囊,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水。 墨白喝完水,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看着云无心,眼中满是愧疚:“师姐,对不起……又连累你照顾我了……” 云无心连忙打断他:“不许说这些傻话,只要你快点儿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墨白微微点头,尝试着想要坐起身来,刚一抬手,便只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剧痛,疼得他面色发白,冷汗直冒。 云无心见状,帮忙扶他坐起,又取出手帕,轻轻为其拭去额上细汗。 墨白眼中闪过忧虑:“师姐,我的伤势怎么样?” 云无心将手帕握在手里,指尖捏着手帕的一角,轻声道:“师弟,在树妖自爆的紧要关头,你那一剑虽然成功刺入了树妖的妖丹,可也因此,被妖丹内部所蕴含的狂暴能量侵入了四肢百骸。” 说道这里,云无心顿了顿,目光掠过墨白胸口喑红色的衣襟,“虽说那只是树妖妖丹的一小部分,于你而言,却也十分庞大,若能够将其全部炼化,不仅可以恢复你身上的伤势,更可借此契机,更上一层楼,助你突破至灵海境。” 墨白勉力牵动嘴角:“所谓祸福相依,说的便是如此了吧,咳咳……”话音未落,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齿缝间渗出点点血珠。 云无心攥紧手帕,连忙为他顺了顺后背。 墨白轻轻拍了拍云无心的手,示意自己没事,接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姐,事不宜迟,你帮我护法,我现在便开始着手炼化。” 云无心也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无尽妖域,墨白早一刻恢复,便少一分危险,当下点了点头。 墨白神色坚定,强撑着盘膝坐好,缓缓闭上双眼,运转起了“三千剑诀”。刹那间,他的周身腾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白色光晕,丹田内乳白色气旋不断旋转,在他的控制下,里面所储存的灵力沿着经脉慢慢涌出,试探性地朝着四肢百骸内乱窜的狂暴能量包裹而去。 随着“三千剑诀”的运转,墨白额上青筋暴起,苍白的面容因强行炼化体内狂暴能量而泛起病态的潮红。每当他想要控制自身白色灵力去包裹那绿色狂暴能量,那绿色狂暴能量便会化身为脱缰的野马,在他的四肢百骸横冲直撞,疯狂地冲击他的经脉,好似要将其撑破。 墨白眉头紧锁,全身上下大汗淋漓,整个人好像被大雨打湿了一样,浸在水里。饶是他体魄强横,经脉宽度、韧性远超常人,此时也在不断颤抖。他只觉好似有无数把小刀在他体内疯狂切割,五脏六腑都被搅得天翻地覆。全身经脉也在那狂暴能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 云无心坐在墨白对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的掌心已然沁出冷汗,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紧紧的盯着墨白周身翻涌的灵力波动。她知道此刻墨白绝不能受到任何干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担忧,双手掐诀,在其周身布下了一道灵力屏障。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倒下,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我要报仇,我要保护师姐,我不能就这么认输,绝对不能!”墨白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内心越发坚定。他强忍着剧痛,不断地催动体内的灵力,去安抚、包裹那狂暴的能量。 那狂暴能量好像还残余着树妖的意志,树妖对墨白恨之入骨,自然不愿被他炼化,表现得极为抗拒,不断地冲击着墨白自身灵力的包裹,一次又一次将其震散。 在这样的冲击下,墨白嘴角不由溢出一丝鲜血,身体也变得摇摇欲坠起来,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不断引导体内灵力尝试,在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失败之后,那狂暴能量终于出现了被驯服的迹象。 墨白心中一喜,继续催动体内灵力,将四肢百骸内的狂暴能量团团围住,一点一点引导、炼化。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墨白感觉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但随着自身灵力的不断蚕食,那狂暴能量已然被全面压制,开始变得温顺起来,逐渐被墨白转化为自己能够掌控的力量,融入到他的经脉与丹田之中。 第八十章 梅开二度 一切步入正轨,墨白的身躯不再颤抖,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在他的丹田内,乳白色气旋越发凝实,随着四肢百骸内的狂暴能量不断被炼化,一点一滴的汇入丹田,乳白色气旋逐渐胀大,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仿佛要炸开一方新天地来一样。 墨白不惊反喜,暗暗在心底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正是突破灵海境的前兆。 又过了一段时间,当最后一丝狂暴能量也被完全炼化后,墨白丹田内的乳白色气旋突然发出蜂鸣般的尖啸,不断震颤起来。 “破!”墨白下意识低喝,气旋终于不堪重负,犹如万千星斗同时坠落一般,轰然爆炸了开来。 这一瞬间,墨白感觉自身原本是气旋状的灵力骤然化作液态,在丹田内形成翻涌的乳白色灵海。同时,凝为实质的白色灵力好似决堤之水,席卷墨白全身,每一次波动,都会引起四肢百骸发出细微的共鸣。 “这是……灵识?”墨白双眼紧闭,却发现自己的感知如同涟漪般扩散,不仅能“触摸”到每片树叶的纹理,还能听见百米外虫鸣的声音,甚至就连千米之外的灵气波动,也能敏锐察觉。 墨白沉浸在灵识漫溢的奇妙感知中,周身萦绕的白色光晕愈发浓郁,时而明亮,时而黯淡,仿佛拥有自我呼吸一般,与其心跳节奏完美契合。丹田内灵海翻涌,泛起层层细密的浪花。灵海中央,一团银白色光晕悄然凝聚,宛如新生的星辰,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正是灵海的核心。 无尽妖域内的天地灵气虽然稀薄,此时却在墨白体内灵海核心的牵引下,化作一道道白色流光,疯狂地没入他的身体。 原本寂静的森林,因为这股灵气的涌动而变得生机勃勃,周围的植物都开始疯狂生长,藤蔓缠绕,花朵绽放,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芬芳。 墨白的衣衫被灵气鼓荡得猎猎作响,头发也随之飞扬起来,根根直立。在天地灵气的冲刷下,他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五官变得更加深邃立体,肌肤也愈发晶莹剔透,隐隐透出一层温润的光泽。原本就清秀的面容,此刻更增添了几分超凡脱俗。 随着大量灵力的涌入,墨白丹田内的灵海开始急速扩张,灵海的边缘不断向外延伸,面积越来越大。灵海中的灵力也变得更加淳厚,每一次翻涌都携带着强大的力量。而灵海中央的那团银白色光晕,也在灵力的滋养下,愈发耀眼夺目。 墨白突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银芒倒卷,万千微光在虹膜表面游走闪烁,宛如璀璨的星图,倒映着云无心的身影。现在的他,不仅伤势尽复,而且还突破灵海境,成为了一名中三境修士。 “师姐,我成功了!”墨白强忍激动,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 云无心眉眼盈着笑意,欣喜地点了点头。她真心为墨白感到高兴,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一切复归于平静,在云无心的提醒下,墨白重新服下一粒化形丹,又化形成那个皮肤粗糙黝黑,颧骨高耸,眼眸泛着绿光的妖族青年。 众人纷纷来到他的身前,为其祝贺,卓不斐额头上依然顶着那对“犄角”,拍着墨白的肩膀,“小白,我就知道你行。” 望着卓不斐这副模样,墨白有些忍俊不禁,出言问道:“你怎么这副尊容?服食的化形丹出问题了?” “别提了,一提到这个我就来气,”卓不斐气愤不已,咬牙切齿地向墨白讲述了他昏迷之后,‘马蜂和黑熊来袭’的事情。 众人听完,又是一阵哄笑,腹黑萝莉刘灵看热闹不嫌事大,从旁说道:“墨白师兄,翎儿师姐看见不斐师兄额头上的大包后,说了一个成语,你猜猜看,翎儿师姐说的是什么?” 墨白当然猜不出来,卓不斐破防了,伸手去抓刘灵发间的狼尾发辫,“你这小妮子,那烦人精没有良心也就罢了,连你也要来打趣我。” 刘灵早有防备,如同一只滑溜的泥鳅,轻而易举便避开了卓不斐伸过来的手,躲在墨白身后:“‘头角峥嵘’,翎儿师姐说不斐师兄‘头角峥嵘’。” 卓不斐追来,墨白护住刘灵,瞥见他额头上的那对‘犄角’,脱口而出道:“别说,还挺贴切。” “不活了,小白,你也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我没脸见人了……”卓不斐掀起衣襟遮住脑袋,往墨白怀里倒去。 墨白接住了他,云无心站在墨白身旁安慰道:“卓师弟,不要伤心了,你大哥已经去为你采草药了,等他回来,你这对‘犄角’就会好的。” 卓不斐听完,更加伤心了。 树洞外,风声渐起,吹得枝叶沙沙作响。燕翎儿站起身来,走出洞口,打算到外面透透气。她服下化形丹,乔装打扮后,身着一袭绣满火焰纹的绯色纱裙,外搭一件半透明鲛绡短襦,其上缀着细碎的金鳞,走动间波光流转。 原本俏丽的面容经过化形丹重塑,变作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妖族美人,既带着致命的诱惑,又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邪魅。一头长发用赤色丝带缠绕,编成数条细辫,发间还别着几支步摇,摇曳生姿。眉眼好似丹砂勾勒,眼尾斜挑处点着细碎金粉,眼眸也变成了琥珀色的竖瞳。 唇色娇艳欲滴,犹如泣血红梅,颈间系着一枚獠牙装的吊坠,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纤腰盈盈一握,她抬起双手,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顿时勾勒出了一道迷人的曲线。 “谁?”燕翎儿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由心中一紧,警惕地望向前面的黑暗。 “是我,”卓不凡缓缓从黑暗中走来,暗金色双眸平静如水,手中拿着一些燕翎儿不认识的草药。 阿福和莫离坐在树杈上,早早就看清了来人是卓不凡,并未理会,继续关注着树洞周边的情况。 第八十一章 患难情真 燕翎儿暗松了一口气,随即高兴地迎上前来,“卓师兄,你回来了!”卓不凡点了点头。 二人并肩走进树洞,卓不斐双眼放光,好似落水之人看见了救命稻草:“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我得被他们笑话死。” 卓不凡举了举手里的草药:“我在附近找到了一些治疗马蜂蛰伤的草药,等会儿捣碎了给你涂上,应该很快就可以消肿了。” “什么等会儿,我现在就要,”卓不斐说完,从卓不凡手里拿过草药,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在嘴里嚼碎了,就往自己头上敷去,显然是真的被大家笑话怕了。 “这药很苦的……”卓不凡话未说完,瞧见卓不斐这着急忙慌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除了卓不斐外,其余人或多或少也被马蜂蛰伤了,只是不如他那般‘奇特’。卓不凡将草药捣好后,分发给众人,众人纷纷出言感谢。 诸葛鸾星被马蜂蛰了手臂,此刻正蹙着眉卷高袖口,涂抹卓不凡分发的药汁。她小臂上肿起的红包边缘泛着淡紫,指尖轻轻触碰便疼得吸气。司徒少卿见状,来到她身侧:“我来帮你吧。” 药汁呈深绿色,带着松针与药草混合的清香。诸葛鸾星看着他指尖蘸取药汁时专注的神情,忽然想起,今天日间激战树妖时,他好像奋不顾身地为自己挡下了几道树妖袭来的藤蔓。 “会有点凉,”司徒少卿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沾了药液的指尖刚触到皮肤,她便忍不住轻颤——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他指腹的温度与药液的清凉形成奇妙对比,像春日融雪滴落在发烫的岩石上。 “忍忍,毒液要逼出来,”司徒少卿手腕翻转,不知何时已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竹片。诸葛鸾星还未看清他动作,竹片已贴着皮肤刮过红包,带出一缕几乎透明的黏液。 “少卿师兄的手法比医馆大夫还利落,”不知何时,刘灵涂好药走了过来,“要不你别当修士了,去开个医馆吧?”司徒少卿低头轻笑,耳尖却微微发红。他撕下一缕衣襟,刚要替诸葛鸾星包扎,忽听洞内传来“吱吱吱”的声响。 所有人瞬间屏息。诸葛鸾星感觉自己的手臂被轻轻握住,司徒少卿的身影已挡在她身前。她悄然抬头,在火光的掩映里,只觉得挡在自己面前的这道身影,是那么的宽厚,那么的让人心安。 树洞阴影里突然窜出一团灰褐色身影,却是只嘴里衔着干草的耗子,也许是要衔去筑窝。 “嘿,我当是什么呢,原来只是一只耗子。”卓不斐捂着敷好草药的额头,长吁了一口气,“这一天,一波三折的,搞得人神经紧绷,都应激过度了。” 刘灵被突如其来的耗子吸引走了,司徒少卿继续蹲下身来,为诸葛鸾星包扎。树洞内一片寂静,诸葛鸾星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以及某个近在咫尺的心跳,正与她的节奏渐渐重合。 “好了,”为诸葛鸾星包扎好后,司徒少卿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诸葛鸾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似乎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羞红的脸颊:“谢谢师兄,”随即又补充道,“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还有白天的事。” “白天的事?”司徒少卿愣了愣,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摆了摆手:“大家都是同门,不必客气。” 说罢,在她身旁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块儿。 尽管众人心里都清楚,此次历练,会十分凶险,却也没有想到,进入无尽妖域的第一天,就会遭遇这么多的磨难。现在,这个小小的树洞成为了他们暂时的避风港,而众人之间的情谊,自从踏入十万大山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变得越来越深厚。 夜,越来越深。月光逐渐黯淡,森林在朦胧中陷入沉睡。阿福和莫离值夜已经结束,此刻坐在树洞枝干上的是墨白与云无心。 夜风掠过树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二人错身而坐,全方位地监视着树洞周遭的风吹草动。云无心突然贴在墨白耳边,低语道:“师弟,树洞正前方有情况。” 墨白转过身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一棵粗壮高大的古木下,看见了两道小小的身影。 这两道小小的身影,正是小麒和一尾。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暗影。他们弯着腰,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摸到白天有马蜂窝的那棵古树下后,借助藤蔓,蹑手蹑脚,爬了上去。 墨白向洞内众人示过警后,众人立即警觉了起来。卓不凡低声道:“大家先别轻举妄动,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众人齐齐点头。卓不斐站在卓不凡身旁,目中精光一闪而逝,暗忖道:好啊,终于叫我逮到你们了。 小麒带着一尾一直爬到古木很高的一处位置后,才停了下来。二人叉开腿,骑坐在枝桠上。一尾往身下看了看,不禁有些恐高,身子止不住地晃了晃。小麒眼疾手快,连忙抓住她的手臂,帮她稳住了身形。 一尾攥紧小麒的衣袖,声音发颤:“小麒,你这计策行得通吗?” 小麒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你放心,绝对行得通。” 一尾闻言,还是有些担忧,她隐隐觉得小麒这所谓的“智取”不怎么靠谱。 树洞内,众人屏息以待。卓不凡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小麒和一尾的一举一动。墨白与云无心二人,也是一脸严肃,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小麒从背后取下一个包袱,放在枝桠上,将其解开,一包莹蓝色的光团霎时出现在两个小家伙身前,发出温柔的光晕,将他们笼罩其中。 细碎的光粒在一尾睫毛上跳跃,映得她泛着薄汗的脸颊像覆了层珍珠粉,瞳孔里流转着璀璨的星芒。小麒睫毛低垂,鼻梁投下的阴影随着呼吸轻颤,被萤火染成暖金色的绒毛在光晕里若隐若现,嘴角挂着一抹计谋即将得逞的笑容。 第八十二章 装神弄鬼 莹蓝色光团里包裹着的,赫然有百余只萤火虫,都是小麒和一尾在溪边草地上抓的,而包裹住它们的白色丝绸,则是小麒的贴身内衣。 小麒把莹蓝色光团轻轻系在一根长树枝的一端,接着让一尾将树枝慢慢举起。霎时,莹蓝色光团聚成的朦胧冷光将他躲在树叶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好戏开场了!”小麒蜷起浸满夜露的指尖,树洞前的阴影骤然化作血口獠牙的苍狼。枯枝扫过簌簌作响的叶浪,他喉间迸出撕裂夜幕的嗥叫,惊得满枝栖鸟振翅乱飞。 殊不知他俩的一切动作尽被墨白等人收在眼里。司徒少卿指尖轻叩壁上青苔,饶有兴致地看着树影间的闹剧。卓不斐摸了摸额头,疑惑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好像是要吓唬我们,”燕翎儿不太肯定地回了一句。 “继续往下看,”卓不凡顿了顿,“必要的时候,可以配合配合他们,看看他们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 树洞内燃着的火堆突然“噼啪”爆开一朵火星,舒意被这声响惊得一哆嗦,顺势往于归身旁缩了缩:“真……真的要装害怕吗?”她话音未落,洞外又传来树枝摇晃的哗啦声,混合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像是千万根细针在耳膜上刮擦。 司徒少卿低头轻笑,召出灵剑,忽然猛地起身,剑柄重重撞在洞壁上发出巨响:“小心!有情况!” 这声喊惊得树洞里众人都跟着一颤,卓不斐反应极快,立刻踉跄着后退半步,佯装慌乱间打翻了角落里的药罐,陶瓷碎裂声混着草药清新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古树上,小麒听见树洞里众人的反应,眼中笑意更甚。一尾紧张得手心冒汗,却见小麒突然掏出竹哨含在口中,尖锐的狼嚎声刺破夜空,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燕翎儿噗嗤笑出声,被卓不斐用手轻拍后背这才憋住。 “是狼妖!”洞内诸葛鸾星适时惊呼,并特意将发簪掷在地上,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卓不凡皱紧眉头,故意提高音量说道:“大家不要轻举妄动,我先出去查看一下!”边说边向树洞外走去。实则余光一直盯着树上的两个小家伙,看着小麒变着花样摆弄光影。 他来到洞外,只见前方树皮上若隐若现地映着一个獠牙巨口的狼首模样。 小麒清了清嗓子,用幽咽的声音说道:“哪里来的无知小妖,看见你老……”他本想说‘你老子我’,反应过来后,及时收声,重新说道:“哪里来的无知小妖,看见本狼神,还不跪拜?” 卓不凡嘴角微抽,面上却摆出一副凝重的神色,单膝跪地时故意将碎石碾得嘎吱作响:“小的们等途经此地,借宿一晚,不知狼神大人驾临,还望恕罪。”他抬头瞥见树影里墨白和云无心憋笑憋得通红的脸,以心声告诫道:“做戏做全套,莫要露馅。” 林间忽起一阵夜风,莹蓝色光团被吹得微微摇晃,树影在卓不凡身后扭曲成利爪状。小麒顺势怪叫一声:“既已冒犯,当有所献!” 洞内突然传来惊呼:“不好!狼神索要贡品了!”燕翎儿抱着一堆灵果踉跄冲出,故意摔在卓不凡身侧,“这些是我们所有的吃食,全部献给大人,只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了小的们这次。” “就这?当本狼神是要饭的吗?”小麒给一尾使了一个眼色,一尾瞬间会意,指尖捻起几片浸过磷粉的枯叶,朝着卓不凡所在的位置轻轻一抛。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半空划出幽绿的轨迹,宛如飘忽的鬼火。 树洞里突然传来刘灵假意的吸气声,“那、那是什么?” “那一定是狼神大人至高无上的神通,”卓不斐揉了揉眼睛,火堆的光晕里,那些飘忽的光点无风自动,时而聚成扭曲的人形,时而散作流萤。 “狼神大人息怒!”卓不凡差点笑出声,强装严肃地拱手:“此乃山中珍馐,实为不可多得的美味,还请狼神大人品鉴。” 小麒摇了摇手,树皮上若隐若现的狼首随之摇了摇头,“哼!既然尔等毫无诚意,那就不要怪本狼神不客气了。” 说罢,猛地吹响竹哨,哨声混着夜风传出,忽高忽低,既像是狼嚎,又像是荒野孤魂的啜泣。 “狼神大人息怒!”燕翎儿突然扑到卓不凡怀里假哭,藏在袖中的薄荷油熏得她泪眼婆娑,“还有什么需要,狼神大人尽管提出,只要是小的们能够拿得出来的,绝对不会含糊。” “嗯……”小麒沉吟了一会儿,“看在你颇有诚意的份上,就饶恕了你们这次。正好本狼神有些乏了,你们就把树洞交出来,让本狼神歇息歇息。” 卓不凡与燕翎儿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些难以置信,这两个小家伙如此大费周章,真实意图居然这么简单。 卓不凡眼中有些错愕,忍不住出言问道:“除了让小的们交出树洞之外,不知狼神大人还有何吩咐?” 小麒眼珠一转,瞥见燕翎儿怀中的灵果,故意用阴森的腔调道:“还有她怀中的果子,本狼神也一并要了。” 一尾紧张得指甲都陷入了掌心,她扯了扯小麒的衣角,生怕真惹恼了众人:“要回树洞就可以了,别太贪心,不然惹恼了……” 她话还没说完,卓不凡就答应道:“多谢狼神大人宽宏大量,小的们这就收拾离开。”说话间,不着痕迹地向墨白和云无心点了点头。 “成功了?”一尾不禁有些狐疑: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超乎她的想象,让她不敢相信。 弯弯的月亮突然被黑云吞没,林间陷入一片漆黑。墨白与云无心悄然溜下树,绕到小麒和一尾背后,召出灵剑,御剑飞行,来到他们身边。 萤火虫振翅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林里格外清晰。墨白突然在小麒和一尾中间探出头来,阴恻恻地道:“二位,玩够了吗?”他的影子在树皮上摇曳,侧脸被切成明暗两半。 第一章 道一剑宗 “风月无边,长安北望三千里;江山如画,天府南来第一州”,临邛古城,作为巴蜀四大古城之一,规模宏大,人烟稠密,自古便有‘烟水良田鱼米之乡’的美誉。 位于古城核心区域的大北街上,有一座书塾,为临邛首富卓家牵头集资所开,青砖黛瓦,曲径通幽,静矗于绿杨深处。 书塾朱漆大门正中的鎏金匾额上写有“白鹿书塾”四个大字,左右两边楹联为“默而识之,诲人不倦;思而学之,有教无类”。 书塾占地不小,原是卓家私宅,只因开办书塾需要场地,卓家家主便将其无偿捐赠了出来。 远山如黛,薄雾浓云,春寒料峭,冻杀少年,每年熬过冬天之后,总会有一段初春的日子,反而更冷,就像战场上的回马枪一样,让人防不胜防。许多上了岁数的老人,往往一个不慎,便会“中枪”,撑不过这道鬼门关。 陈春杳杳,来岁昭昭,迟暮尔尔,烟火年年,开学第一天,窗明几净的书塾学堂里,十数位少年少女围坐一团,叽叽喳喳,相互谈论着自己在过年期间的经历,多是些“自家年夜饭的桌子上都做了那些好吃的”、“各自都收到了多少父母长辈赠予的压岁钱”之类的话题。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有些人的福气,是打娘胎里自带的,注定一生下来,就有锦衣玉食,富贵荣华,而有些人,却恰恰相反,仅是为了吃饱穿暖,便需用尽全身力气。 学堂左侧阴暗的角落里,一名缊袍敝衣的清瘦少年正襟危坐,自顾自地看着摊开在木桌上的书籍,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少年名叫墨白,不同于正在聊天的十数位男男女女,出身富贵门庭,家境优渥,不愁吃穿。 墨白自小便被父母遗弃,是卓府一位上了年岁的嬷嬷墨兰,在一个彗星袭月的夜晚捡到并收养了他。 一老一小,过了十来年相依为命的日子,今年初春,嬷嬷墨兰去世后,墨白则又变回了曾经那个孤苦伶仃的可怜人。 “春来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高气爽好玩耍,严冬难耐望来年。年复一年又一年,年年都在等明年……” 一个身披雪白狐裘的锦衣少年,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薅来的狗尾巴草,双手交叉置于脑后,一边念着打油诗,一边悠哉游哉地走进学堂,径直坐在墨白身旁。 锦衣少年姓卓,名不斐,是卓家二少爷,纨绔子弟一个,臭名昭着,其娘亲在生他时难产而死。 卓家家主心疼他打娘胎里出来便没了母亲,对其颇为放纵,他便仗着卓家家主的溺爱,在临邛城里斗鸡走狗,恣意旷荡,任性胡为,无法无天。 卓不斐与墨白同龄,都由嬷嬷墨兰照看着长大,二人的家世、性格相去甚远,却偏偏合得来,彼此成了最为要好的朋友。 “小白,我吟诵的这首诗咋样?有没有觉得振聋发聩,让人深省?” 卓不斐面容俊秀,一双丹凤眼,更为其增添了三分英气,没得到墨白的回应,他便一手勾住墨白的肩头,伸长脖子,将脑袋凑在墨白耳后,去看墨白正在看的书籍内容。 墨白好读书,却因家贫,无从致书以观,待卓不斐看清桌上这本书还是自己从家里藏书阁拿出来借给他的后,瞬间便失去了兴趣。 墨白伸手推开卓不斐的脸,眼睛却依然盯着书本,敷衍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的诗才又增长了一大截,若是以前只有我俩屁股底下的凳子这么高的话,现在当有放书的桌子这么高了。” 卓不斐吐出嘴里含着的狗尾巴草,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阴阳怪气的,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墨白漫不经心地道:“我当然是在夸你呀,不然你以为呢?” 卓不斐做出一副败下阵来的表情,道:“行了,不和你贫,告诉你一件正事。” 墨白插好书签,合上书籍,砸吧砸吧了嘴,啧啧道:“在你这儿能有什么正事?醉月楼又来新人了?说吧,是叫桃红呢?还是叫柳绿?” “不是和你说笑,”卓不斐贴在墨白的耳边,低语道:“这个月二十二号,道一剑宗将会广开山门,四方收徒,你不是从小就想着要修真炼道吗?这下机会来了,届时咱哥俩一块儿去试试,说不定真能混个仙人当当呢。”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浩瀚天地,包罗万象,深山大泽,多生龙蛇,密林幽谷,虎豹盘踞,至于山野精怪,珍禽异兽,更是数不胜数。 相较于这些生灵物种,人族或在体质上相对孱弱,但万物灵长,却是绝非虚言。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无数人族先贤筚路蓝缕,苦苦参悟天地造化,终于开创出修真炼道之法,以血肉之躯,掌强横力量,控万千变化,可搬山倒海,降妖镇魔;亦可益寿延年,凭虚御风,遨游山河,自在逍遥。 白云苍狗,岁月悠悠,时至今日,世间修仙之人,犹如雨后春笋,络绎不绝。 三教九流,诸子百家,旁门三百,左道三千,所修功法林林总总,俱不相同,随之而来的正邪之分,门派之别,便逐渐深入人心。 人心鬼蜮,好似幽幽深井,最是教人难以捉摸,防不胜防,由之所起的勾心斗角,争伐杀戮,更是屡见不鲜,在所多有。 卓不斐口中提及的道一剑宗,源远流长,由来已久,创派至今已有上万年的历史,为当今正邪两道之首,其山门所在,离临邛古城不远,就在城南郊外的白鹤仙山之上。 西南之地,剑修如云,门派林立,而道一剑宗,却是天下所有剑修心中的练剑圣地,其山上门人皆以自己身为道一剑宗的一份子为荣。 据宗内古籍记载,道一剑宗开派祖师道一子三十岁时,为情所困,弃家外游,途经白鹤仙山时,得遇仙人,授以修仙之法,传其各般精妙绝伦的剑术法门。 道一子得此奇遇,受用无穷,遂在白鹤仙山山顶结庐而居,潜心修炼,数十年之后,乃有所成,于是下山闯荡,收徒授艺,道一剑宗便由此而来。 创派初期,道一子凭借自身高深莫测的修为,声名鹊起,经历几多风雨之后,更是威名远扬,连带着道一剑宗也一跃成为正道魁首,及至今日,道一剑宗已然成为参天巨树,玄风大振,门徒如云,威名显赫,领袖群雄。 见卓不斐说得郑重其事,墨白也不再打趣他,正色道:“消息可靠吗?自从十六年前道一剑宗圣子叶孤鸿叛出师门,与九幽殿魔女易霜雪私定终身、互许白头之后,道一剑宗便不再收徒,怎的今年又会重开山门,再次收徒?” 第二章 杏花微雨 卓不斐挠了挠头,回答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消息绝对可靠,今年我爷爷过寿,我大哥也回来了,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卓不斐的大哥名叫卓不凡,在卓家家主为其举办的周岁宴上,被道一剑宗前来赴宴的仙人发现他是先天剑胎体质后,还惹起一番风波。 道一剑宗前来赴宴的数位仙人为了争收卓不凡为徒,吵闹不休,甚至不惜大打出手,最后还是道一剑宗逍遥宫宫主楚天阔亲自出面,将其收为嫡传弟子,方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墨白沉吟道:“既然是你大哥亲口所说,那必然不会有假,今天是一月十四,距离道一剑宗入门考核还有七天,时间还来得及,既然你也想去试试,咱们俩合计合计,看看能做那些准备。” “唉”,卓不斐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我大哥正是这次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负责人,可惜由于道一剑宗的门规所在,他不能告诉我入门考核的内容都有哪些,不然咱俩就可以对症下药了。” 墨白拍了拍卓不斐的肩膀,宽慰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况且若不是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干得来的东西,纂在手上再紧,心里也不会觉得安稳。” “沈先生来了,”就在墨白与卓不斐二人低声商量该为通过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准备那些东西时,一位头别玉簪,双鬓微霜,身穿白色儒衫的中年男人缓缓走进学堂。 中年男人名叫沈晦,进士出身,二十岁参加殿试时被当朝皇帝钦定为三甲探花,可谓是少年得志,前程锦绣,只因为做官之后,看不惯身边同僚的蝇营狗苟,尸位素餐,多次上书无果后,心灰意冷,辞官远游,孑然一身,独自来到临邛古城,当了一个教书先生。 沈先生在众人心中威望极高,随着他走上讲台,学堂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一一回到自己的座位,摊开书本,正襟危坐。 不多时,书声琅琅,先是响起沈先生的醇厚嗓音,“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待沈先生读完之后,众人便按照沈先生的要求,摇头晃脑地朗诵起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潜龙勿用,阳在下也。终日乾乾,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履霜坚冰,阴始凝也。训致其道,至坚冰也。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墨白嘴里念着书本上的内容,思绪却飘飞到自己五岁之时。 那年冬天,天气格外寒冷,一夜大雪过后,墨白因为贪玩,不慎染了风寒,病得很重,躺在床上不停的咳嗽。 嬷嬷墨兰为了给墨白请大夫抓药治病,不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变卖了自己唯一值钱的首饰。墨白记得,那是一对玉镯,是嬷嬷的娘亲临终之际留给她的。 在嬷嬷的悉心照料下,墨白的病情终于有所好转。来年春天,墨白五岁,到了该上学塾的年纪,家里却哪里还拿得出来银钱? 墨白便经常跑到书塾窗外,偷偷蹲着,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沈先生虽然教书的时候对待学生极为严苛,但是对于墨白蹭课的行为,却是从来不加以阻拦。 嬷嬷墨兰知道这件事后,极为严肃,拉着墨白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你要记住,是我们的,怎么都会是我们的,不是我们的,虽一毫而莫取。” 墨白重重点头,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嬷嬷这样神色认真地与自己说话。 后来嬷嬷除了在卓府当差外,每天晚上回到家里还要替别人洗衣服、做针线活。挣够了钱,嬷嬷墨兰带墨白来上学塾时,不仅交了该交的钱,还补交了墨白之前蹭课的钱。 沈先生当然不肯收,嬷嬷却说什么也要让他收下。 今年开春,墨白再次在嬷嬷的脸上看见了当初那样认真的神色,却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了,“若无嬷嬷,墨白无以至今日;若无墨白,嬷嬷无以终余年……” 一天的课业结束,已是黄昏,墨白收拾好桌上的笔墨纸砚,背起竹箱,和卓不斐与沈先生作揖告辞后,走出书塾。 书塾内琴台、楼阁、水榭、凉亭错落有致,与假山、月池、花径、竹木互相辉映,相衬成趣,房间地面多铺以青石板,交通道路主次分明,井然有序,墨白与卓不斐行走其间,步移景换,只觉得美不胜收。 不多时,二人来到大北街上,随即分道扬镳,卓不斐向着卓府方向走去,墨白则走向与大北街相临近的小北街。 大北街上,雕车竞驻,骏马争驰,商贾云集,行人熙攘。沿途两侧,红楼画阁,朱门绮户,高柜巨铺,茶坊酒肆,更是随处可见,屡有不鲜。 小北街与大北街,虽只“大”、“小”一字之差,小北街却不如大北街热闹繁华多矣。 提到临邛古城最为富饶的街道,除了大北街外,还有另外一条是与之相连的兴贤街,两条街道共建古院落三十多处,特色巷道近四十条,就连临邛四大家族卓、苏、张、白的府邸,也修建于此。 至于卓不斐最爱逛的临邛古城第一烟花之地——醉月楼,则位于小北街上,是远近闻名的销魂窟、花钱冢。 墨白虽然家就住在小北街,却“近水楼台不曾得月”,醉月楼是一次也没有去过,一来是因为嬷嬷墨兰管得紧,再三告诫不让他去那种鱼龙混杂之地厮混,二来是墨白也负担不起那份开销。 蜀江水碧蜀山青,墨白走到小北街上时,已有申牌时分,天边这轮红日,厌厌地相傍下山,独留下一大片火烧云。 天色虽晚,街道两旁却依然摆满了卖物的摊头担子,小北街本不宽敞,加之行人拥挤,墨白好不容易,才穿过人群,来到自己家居住的小巷。 小巷两侧老杏林立,因之得名杏林巷。 不同于外面的人声鼎沸、车马喧嚣,杏林巷悠长寂寥,越往里走,越是幽静,供行人往来的黄泥路早已被践踏得紧实坚硬,脚踩在上面,硬邦邦的,可若是下过雨后,便会泥泞没足,雨过天晴,阳光一射,稍一起风,则又尘土飞扬。 小巷两侧林立的老杏还未到花期,交错盘桓地枝丫上光秃秃的,不甚好看,但经常走在巷子里的人都知道,若是再过些时日,到了阳春三月,便是完全不同的一番光景。 届时道路两侧杏花夹径,云蒸霞蔚,假如再遇上一场微雨,雾里看花,更是韵味悠长,直教人回味无穷。 无论是喧闹繁华的大北街,还是寂寥幽静的杏林巷,都有人在默默地活着。 小巷的尽头,有一位怀抱狸花猫,身穿淡黄色碎花棉袄,脚边还蹲着一只黄毛土狗的娇俏小姑娘,正在翘首以盼。 第三章 女孩绾绾 当小姑娘看见墨白身影的时候,一双桃花眼眸随即眯成了月牙,只见她一把将怀里的狸花猫扔在地上,小跑着奔上前来,挽起墨白的胳膊。 狸花猫落地后,对着小姑娘“喵呜……喵呜”地叫,以示自己的幽怨不满。 黄毛土狗还要先小姑娘一步,围在墨白身前,上窜下跳,不停地吐着舌头。 墨白任由小姑娘挽着自己,再用另外一只手抱起狸花猫,捋了捋它后背上的毛发,“绾绾,你要对小狸好一点,”墨白说完,不忘轻轻点了点小姑娘冻成彤红色的琼鼻,继续道:“不是不让你来接我放学吗,怎么又不听话?外面冷,染上风寒怎么办?” 小姑娘俏皮一笑,露出两瓣缺失的门牙,又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伸手捂住嘴唇,道:“小白哥哥,人家想你了嘛,再说娘亲给我穿的衣服可厚了,不会染上风寒的。” “有什么好遮挡的,不就是换牙齿嘛,谁还没有经历过这个阶段?小白哥哥不会笑话你的,把手放下来吧,捂着嘴说话,多不自在,还闷得慌。” 有了墨白的安慰,小姑娘方才犹犹豫豫地将手拿开。小姑娘姓卫,单名一个昭字,小名绾绾,是墨白邻居卫大叔家的女儿,今年只有四岁,率性天真,聪明活泼,娇俏可爱,颇为惹人喜欢。 也不知怎的,这小姑娘不乐意与相同年龄的孩子玩闹,却总爱黏着墨白,缠着他给自己讲书本上的故事。 卫大叔一家三口不是临邛古城本地人,而是前年春天才搬到墨白家隔壁的。 他们一家安顿下来之后,卫大叔便在小北街上一家离家较近的铁匠铺子当了铁匠,赚钱养家,糊口过日,卫大婶则在家操持家务,照看孩子,犹有余力,就又开了一个鸡毛小店,专门卖些零碎物件。 嬷嬷墨兰还在世时,卫大婶最爱带着绾绾过来串门,就在院子里,卫大婶一边帮嬷嬷打水洗衣服,一边与其闲聊些家长里短。 墨白则抱着绾绾坐在一旁的桂花树下,从书上挑些简单易懂的小故事,讲给她听。墨白往往能心分二用,一边给绾绾讲着书本上的故事,一边还能听清卫大婶与嬷嬷墨兰聊天的内容,大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时日一久,墨白自然也就知道卫大叔他们一家是从大千王朝的都城长安搬来的了,至于他们一家为什么会从天下形胜的长安搬来这个偏安一隅的古城,墨白则没听卫大叔与卫大婶提起过。 不多时,一大一小、一猫一狗便到了墨白居住的屋子,但见低矮的黄泥土墙简单围成一个院子,老旧的木门上挂着一把布满铜锈的锁。 门上的门神早已摘下,大门两边红纸黑字的春联也换成了白底黑字的挽联,左边为“山哀水哭悲长睡”,右边为“骨恸心摧作永离”,居中横批“遗爱千秋”。 月寒日暖,来煎人寿,世上的人,大抵都逃不过一个生离死别。 今年除夕夜守完岁后,嬷嬷墨兰或已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叫着墨白搬上一把竹椅来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说自己闻见桂花香了,想要在树下躺一会儿。 墨白便又搬来一把竹椅,握着嬷嬷的手,陪她一块儿躺在桂花树下。嬷嬷闭上眼没过多久,便溘然长逝了。 嬷嬷墨兰在卓府当了一辈子的嬷嬷,终身未嫁,膝下无儿无女,世上亦无一个亲人,临了临了,能有墨白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孩子相伴在自己左右,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只是对于墨白来说,从此杏林巷右侧的杏林里多出了一座小土包,世上却再也没有了那个疼爱自己的嬷嬷…… 墨白放下背上的竹箱,从里面取出钥匙,打开铜锁,带着三个小家伙,穿过院子,走进屋子。 屋内空间不大,陈设也十分简单,一张桌子,两把竹椅,几张长凳。 房间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桌上除了用来烧水喝的壶子和水杯外,还摆放着一些制作灯笼所需要的材料:一碗熬好的浆糊,一堆粗细均匀的竹片,一摞五颜六色的彩纸。 明日便是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按照临邛古城的习俗,城里的家家户户,都会用竹篾和彩纸扎成灯笼,制作花灯,早早用过晚饭之后,便相约着一起送花灯、闹花灯、赏花灯和猜灯谜。 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墨白和嬷嬷一块儿扎灯笼、做花灯,今年嬷嬷不在了,日子却还要过下去。 水壶里的水已经凉了,墨白生好火,将水煮沸后,给自己和小姑娘各倒了一杯。 墨白生火时,黄毛土狗一直尾随在他的身后,跟进跟出。小姑娘则坐在竹椅上,逗弄那只狸花猫。 于小姑娘而言,竹椅还是太高了,她的脚根本放不到地上,便只好悬在空中,忽前忽后,忽左忽右,不停晃荡。 狸花猫许是被小姑娘扰得烦了,举起一双白色的小爪,不停地拍打小姑娘的手。然而此举并没有什么用,只能是白白惹出小姑娘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墨白只陪小姑娘过过两次生日,狸花猫和黄毛土狗,自然都是墨白送给小姑娘的生日礼物,狸花猫叫小狸,黄毛土狗叫大黄,都是小姑娘给它们取的名字。 随着墨白搬来一把竹椅坐下,小姑娘终于停止了对小狸的“折磨”,只见她拉起墨白的手,撒娇道:“小白哥哥,你都好久没有给我讲故事了,给我讲嘛……给我讲嘛……” 第四章 “紫腚”能成 墨白赏了小姑娘一个脑崩,“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我昨天早上才给你讲过吧?” 小姑娘眨了眨眼,假装疑惑道:“有吗?我一定是年纪太小,忘记了。小白哥哥对我最好了,再给我讲嘛……” 摊上这么一个会撒娇的小姑娘,墨白也拿她没有办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看过的书籍后,拣选出一个没有说过的故事,讲给小姑娘听: “从前有两兄弟相依为命,捕鱼为生,每次吃鱼,哥哥都把中间的鱼肉让给弟弟吃,自己吃鱼头和鱼尾。有一日,一位村民对弟弟说:‘其实鱼头和鱼尾才是最好吃的,你哥哥是故意骗你,等明日捕鱼时,你把他推进水里,这样你就能吃鱼头和鱼尾了。’弟弟听信了谗言,真的把哥哥推进水里淹死了。可当他吃到鱼头时,才发现鱼头又腥又苦,并不好吃。顿时后悔不已,跑到水边哭喊着:哥啊,哥啊。最后弟弟化成了一只鸟,鸟叫声在人们听来,就像是在叫哥一般。” 故事说完,小姑娘已然哭得泪流满面,任凭墨白如何用衣袖为她擦拭,都于事无补。 墨白柔声安慰了好一会儿,小姑娘才终于止住哭声,一双小手握成粉拳,不停地轻锤着墨白的胸膛,嘴里嚷嚷道:“大坏蛋,小白哥哥是大坏蛋……” “绾绾,你又在和小白胡闹,”随着一道粗犷的男声在二人耳边响起,一位身材高大,双臂肌肉虬结,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走进房来,中年汉子正是小姑娘的爹爹,居住在墨白家隔壁的卫大叔,原名卫铮,人如其名,铁骨铮铮。 小姑娘看见自家父亲,随即扑入他的怀里,娇嗔道:“爹爹,小白哥哥欺负我。” 中年汉子捏了捏自家姑娘梨花带雨的脸颊,玩笑道:“你小白哥哥欺负你?你不欺负你小白哥哥就不错了!” 墨白站起身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卫大叔,我正在给绾绾讲故事,里面的主角太可怜了,绾绾听得太过入迷,很是同情故事里面人物的遭遇,听完故事之后,难以自拔,不知不觉就哭了起来。” 卫大叔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我这闺女,哪哪都好,就是这点儿,随她娘亲,眼窝子太浅,就爱哭鼻子。” “谁眼窝子浅?谁就爱哭鼻子呀?敢在背后编排老娘,你这是在外面喝了多少猫尿呀,胆儿这么肥?”一位身段略显丰腴的中年妇人一手拧住汉子的耳朵,一手指在汉子的额头,津液四溅,妙语连珠。 来人正是卫大叔的结发妻子卫大婶,性格泼辣,在小巷里是出了名的河东狮,无人敢惹。 铁骨铮铮硬汉子,最怕老婆卫大叔,眼见形势不妙,汉子连忙低头,陪笑道:“我正在和小白说咱们女儿哪哪都好,长相也好,性格也好,都是随你,就一点不好,眼窝子太浅,随我。” 许是中年汉子的解释勉强说得过去,妇人总算不再拧他的耳朵,拍了拍手,娇笑道:“算你还有点儿自知自明,”随即转过话头,冲着墨白笑着说道:“小白呀,婶婶在家做好了饭菜,今晚你就不要起锅烧灶了,来婶婶家里吃。” 众人说说闹闹,不知不觉,天色竟然已经暗了下来。墨白不愿叨扰,本想拒绝,奈何招架不住卫大叔、卫大婶和小姑娘的盛情邀请,只得应允。 到了饭桌上,卫大叔和卫大婶坐在一头,墨白和绾绾坐在另一头。知道是饭点儿,小狸和大黄也不安分了起来,一个“喵呜……喵呜……”不停地叫唤,一个则叼来自己吃饭的家伙什,趴在桌子一旁,眼巴巴地望着众人。 “绾绾,你是不是又忘记喂小狸和大黄了,”卫大婶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去给狸花猫和黄毛土狗喂吃的。 小姑娘不语,只是一味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脸上洋溢着满足与幸福的神色。 桌上荤菜硬菜都在墨白和小姑娘面前,至于卫大叔和卫大婶那边,则是些清汤寡水的素菜。 卫大婶喂完小狸和大黄,回到桌上后,又不停地给墨白和小姑娘夹肉,生怕他俩吃不饱似的。 卫大叔抿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桂花酒,他喝的酒是卫大婶自己酿造的,酿酒所用的桂花,正是从墨白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打的。喝过酒,放下酒碗,卫大叔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容,这幅光景,他也不知道看见过多少次了,却怎么也看不够。 酒不醉人人自醉,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也没有喝多少酒,竟然就有了七八成醉意,虽不至于连话都说不利索,脚下到底是站不住了。 不用多说,汉子明早酒醒,自然少不了会被泼辣妇人一顿埋怨。 墨白望向坐在汉子身边,用手使劲拧汉子腰间嫩肉的泼辣妇人,得了她的点头授意后,方才将其搀扶到了床上。 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沾床即睡,墨白轻轻替他脱下鞋子,鞋尖朝里,整齐摆放在床边,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墨白来到大厅,小姑娘正帮着自家娘亲收拾碗筷,泼辣妇人一边在厨房洗碗,一边夸赞小姑娘道:“我家绾绾真棒!知道心疼娘亲,帮娘亲干活了。” 小姑娘不自量力,摞的盘子都快到她脖颈了,还要往上加。 眼见盘子就要倾斜,幸好墨白眼疾手快,及时扶住,这才避免了一场“祸事”发生。 小姑娘心真大,这样都没有被吓着,墨白却不敢再让她端盘子了,自己动手,将碗筷拿到厨房,递给卫大婶清洗。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其实十四的晚上也不差。 只见一轮清月自林间缓缓升起,似水的银辉透过窗户,在房间地面上织出一层薄纱。 墨白刚刚擦好桌子,便又听见小姑娘嚷嚷着要到屋顶上去看月亮。 墨白不愿违拗小姑娘的意愿,就搬出梯子,和她一块儿爬上屋顶,看月亮。 登高望远,万籁俱寂,一大一小躺在屋顶,小姑娘枕着墨白的胳膊,伸出食指指向月亮,一脸好奇地问道:“小白哥哥,你说月亮上有人吗?如果月亮上有人的话,他们和我们长得一样吗?他们吃什么?也像我们一样吃饭吗?月亮上会不会也有动物,比如小兔子……” 小姑娘的这些问题,墨白竟然一个也回答不上来,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小姑娘却不依不饶,追问道:“小白哥哥,我问你呢,你怎么都不说话?” 墨白只得如实答道:“你的这些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我答应你,若是以后我成为了会飞的仙人,我一定飞上月亮,为你找到答案。” “好,拉勾上吊,”小姑娘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墨白的小拇指,嘴里念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大坏蛋。” 看见小姑娘如此郑重其事,墨白不禁会心一笑,问道:“绾绾,你相信小白哥哥能够成为仙人吗?” 小姑娘重重点头,“我相信,小白哥哥‘紫腚’能成为仙人。”小姑娘由于缺了两瓣门牙,说话漏风,她想说的原本是“指定能成”,话一出口,就变成了“紫腚能成”。 墨白被小姑娘逗乐了,学着她的口音说道:“紫腚能成,七日之后,我墨白指定能通过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成为仙人,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也能够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小白哥哥,你要走呀?”小姑娘一下坐起身来,耷拉着脸,不开心的问道。 “嗯”,墨白也跟着坐起身来,点了点头:“我要去参加道一剑宗七天之后的入门考核,原本想着悄悄走的,现在既然你知道了,可要为我保密哟。” 小姑娘泫然欲泣,浑圆的泪滴含在眼里,好像下一刻便要哭出声来,强忍着道:“小白哥哥,那你还回来吗?” 墨白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肯定道:“当然要回来的,绾绾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不回来呢?” 月亮藏进云里,小姑娘依偎在墨白的怀里,没过一会儿,便睡着了。 墨白抱着小姑娘,小心翼翼,走下屋顶,把她交给卫大婶后,回了自己的家。墨白躺在床上,一会儿想着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一会儿想着嬷嬷墨兰,最后又想到了将自己遗弃的亲生父母。 墨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亲身父母到底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现在是否还活在世上,当初为什么要抛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这一切的答案,都需要墨白自己去寻找。所以当墨白知道世上存在仙人的那一天起,他就想着要成为仙人。 冥冥之中,墨白有种预感,自己成为仙人之后,便能够找到这一切的答案。 第五章 世浊防人 夜已经很深了,墨白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他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随即轻轻起身,穿上鞋子,点燃油灯,烧上一炉炭火暖手后,来到桌边,继续做明天用来送花灯、闹花灯、赏花灯和猜灯谜的灯笼。 墨白的神情十分专注,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歇息片刻,抖抖手腕,如此循环反复,没过多久,一个灯笼便做好了。 墨白将灯笼拿在手里仔细打量,没有发现有何不妥后,随即将其放在一旁,继续制作下一个,直至精疲力竭,方才起身,一边在房间内散步,一边缓缓舒展筋骨。 晚来风急,寂静的屋子里,不时泛起阵阵涟漪,老旧的铜炉里,烧红的炭火不时迸发出几声脆响。墨白走了一会儿,困意来袭,吹灭油灯后,便回到床上休息,轻轻躺下,闭上双眼。 次日天明,墨白起床洗漱之后,背上竹箱,锁好大门,前往书塾。 墨白一路行来,好不热闹,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每家每户都为今天晚上的灯会做足了准备。书塾大门口,卓不斐早已等在那里,一见到墨白,随即迎上前来,搭住他的肩头。 墨白颇觉意外,朝着东方张望了一下,疑惑道:“今天这太阳也没打西方出来呀?”墨白的言外之意是“平日里不来迟到就算不错了的卓家二少,今天怎么会心血来潮,这么早到学塾?” 卓不斐对着墨白的胸口就是一拳,“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墨白一本正经道:“能,但得分对谁。” 卓不斐不乐意了,提高音量道:“咋的?就我特殊啊?” “啧啧,”墨白咧了咧嘴,“就你?赶着不走,打着倒退,听得明白好赖话吗?别扯那没用的,说吧,这么早来这里等我干啥?”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一股大碴子味,让你少和东北转学过来的刘铁柱打交道,你偏不听,让他带劈叉了吧。” “滚犊子,你说不说?你不说我走了啊,”墨白说完,作势要走。 卓不斐赶忙伸手拉住墨白,道:“你别急呀,我是这样想的,再有六天咱俩不就要去参加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了吗?要是考核通过的话,咱俩就是道一剑宗的弟子了,道一剑宗的弟子是什么?” 卓不斐一脸期待的看着墨白,等待他接话,墨白却无动于衷。 “那是仙人呀!”卓不斐只好自问自答道:“到时候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上学塾了?凭借我临邛玉面郎君的颜值,再加上小白你赛过谋圣的才智,通过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还不是手拿把掐,既然不用上学塾是早晚的事,那还不如宜早不宜迟,今天咱俩就去找沈先生,和他打个招呼,今后就不用再来学塾了。” 墨白疑惑道:“你想当仙人,就是为了不用再来学塾?” 卓不斐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吗?” 墨白抚了抚额,竟无言以对。 道一剑宗的山门所在,虽然离临邛古城不远,但也有大半日的路程,再加上墨白还要做些其他准备,若是再上学塾的话,时间上就会有些来不及,他今日前来,本就打算上完课后,向沈先生辞别的。 现在听见卓不斐这样说,墨白便决定捉弄他一下,戏谑道:“原本你不说的话,我是有这个想法的,既然现在你提出来了,我倒想继续留在学塾听沈先生上课了。” “别介呀,”卓不斐张目结舌,顿了一顿,方才继续道:“小白,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不带这样玩我的。” “看你表现咯,若是你表现好的话,说不定我会改变主意,”墨白说完,迈开腿大步向着学堂走去。 卓不斐赶忙跟上,谄媚道:“小白,你背上的竹箱重不重?我身为大哥,岂能眼睁睁看着兄弟受苦,快放下来,让大哥来背。” 腹黑心狠白小子,阿谀谄媚卓不斐。 生活在杏林巷、小北街、大北街,乃至是兴贤街的人,都清楚一件事:惹谁,都不要惹嬷嬷墨兰捡到的那个孩子,也就是墨白,这是由无数人的惨痛经历验证来的结论。墨白虽然表面上看着人畜无害,其实比谁都吃不得亏,尤其是最见不得心里真正在乎的人被别人欺负。 墨白小时候,一次去学塾的路上,被一群半大的孩子,拦在街上,他们一边捡起地上的石子,扔向墨白,一边嘴里不停的骂,墨白是没爹没娘的野种。 当时围观的人,不但不上前劝阻,反而乐滋滋地站在一旁,指指点点,幸灾乐祸。到最后,还是卓不斐路过,领着家丁侍从,赶跑了他们。 后来这群半大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落单的时候,被墨白一一找上,不打不骂,只是眼神发狠,二话不说地逼着他们吃下数坨牛粪。 这件事在临邛古城传开后,便不再有人敢当着墨白的面,议论他的身世。 还有一次,墨白抱着绾绾在卫大婶自家开的鸡毛小店玩闹,一名醉汉,前来打酒,见只有卫大婶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便借着酒劲,污言秽语,调戏卫大婶。 卫大婶哪里听得了这话,受得住这气,当即就给了他两个大嘴巴子。醉汉先是被打蒙了,反应过来之后,恼羞成怒,酒壮怂人胆,就要对卫大婶动手。 墨白见状,放下绾绾,抄起一旁的菜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醉汉的脖子上。当时墨白身上的那股戾气狠劲,仿佛下一刻便要血溅当场。 醉汉顿时就被吓得醒了酒,焉了吧唧,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小店。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久而久之,“宁愿得罪流氓恶霸,不要招惹墨家小子”便成了人们心中的共识。 人之初,性本善,但生活中总有一些血淋淋的事实,教会人们,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墨白与卓不斐走进学堂,来到二人自己的座位坐下。 从学塾大门口到学堂的这一段距离,墨白从没觉得有哪一次像今天这么长过。 第六章 上元佳节 一路走来,卓不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是对墨白嘘寒问暖,就是为墨白捏肩捶背的,他受得了,墨白却受不了了,只好松口,答应他今日上完课后,便与他一块儿向沈先生辞行。 好不容易熬到课业结束,还不待墨白整理好课本,卓不斐便拉起墨白,去找沈先生。 沈先生端坐在书桌后,正在看书,看见二人敲门进来,便放下手中书籍,询问他们找自己有什么事。卓不斐不语,只是一个劲的冲着墨白挤眉弄眼,示意由他来说。 墨白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实在搞不清楚,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卓家二少,怎么就会这么不愿意上学塾和怵沈先生,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墨白只得上前一步,作揖行礼后,向沈先生说明了自己二人的来意。 一袭白色儒衫的高大男人知道墨白是来向自己辞行去参加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后,颇觉惋惜,一脸遗憾地道:“今年乡试在即,你身为临邛古城最年轻的秀才,很有希望考中举人,到时候再参加会试,殿试,连中三元,也不是没有可能。” 墨白诚恳地道:“先生,学生读书求学只为明智,并无心科举。” 一袭白色儒衫的高大男人还欲再言,但一想到自己的遭遇,话到嘴边,便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也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既然你已经考虑清楚了,先生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人生路长,学可以不上,书却不能不读。” 沈先生说完,收起书桌上的几本书籍,递给墨白,继续道:“这几本书,我都读过了,受益良多,今日便赠送给你,闲暇之时,可以多翻翻。” 一袭白色儒衫的高大男人又将卓不斐招到自己身前,取下自己头上的玉簪,别在卓不斐的头上,道:“先生知道你素来不爱看书,就不送你书籍了,这支玉簪,是先生的先生送给我的,今日我便将它转送给你。最后,先生再送你二人一句话:‘苦心人,天不负,有志者,事竟成’。” 墨白与卓不斐退出房间之前,向自家先生作揖致谢,一袭白色儒衫的高大男人只是挥了挥手,轻轻说道:“去吧。” 墨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塾,怎么与卓不斐分开,又是怎么回到家的,他满脑子都是沈先生,以及沈先生与自己说话的内容。 沈先生送给墨白的书,共有六本,三本蒙学书籍,三本闲杂书籍,墨白打开一本蒙学书籍,翻阅起来,书籍正文内容旁边,写有不少沈先生自己的批注与见解,不知不觉,墨白便看得入了神,直至身穿淡黄色碎花棉袄的小姑娘叫自己去她家吃晚饭,墨白才如梦初醒。 小姑娘一脸纠结地走进房间,见着墨白的第一句话,便是“小白哥哥,绾绾今天睡午觉睡过头了,不是故意不去接你放学的,你不会生绾绾的气吧?” 墨白合起书籍,放在一旁,将小姑娘搂进怀里,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道:“当然不会,小白哥哥心疼绾绾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舍得生绾绾的气?” 小姑娘听见墨白这样说,顿时开心了起来,笑道:“太好了,太好了,小白哥哥没有生我的气。今天上元佳节,娘亲在家里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让我过来叫你呢,小白哥哥,咱们去吃好吃的吧。” 这个时候,卫大婶也走了进来,说道:“小白,过来和叔叔婶婶一块儿过上元佳节呀。” 墨白点了点头,抱起小姑娘,跟着卫大婶一块去了隔壁。 吃过晚饭后,墨白回到家里,先是拿出昨天做好的灯笼,挂在房子两边的房梁上,随后又取出花灯,和卫大叔一家三口相约着来到杏林巷附近的一条小河边,送花灯。 花灯,作为上元佳节的象征,寓意着光明和希望,临邛古城里居住的人们,希望通过送花灯的方式,来寻求心灵的慰藉以及表达自己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墨白一共做了四盏花灯,一盏是嬷嬷墨兰的,一盏是自己的,还有两盏,则是自己连长什么样也不知道的亲生父母的。 在给嬷嬷祈福的花灯上,墨白写的是“即使没有我在身边,你在另外一个世界,也要过得幸福”。 在给自己亲生父母祈福的两盏花灯上,墨白写的是一样的内容“希望我能早日找到你”。 至于给自己祈福的那盏花灯,墨白则什么也没有写。 青帝东来,和风待柳,赤水河河水浩浩汤汤,日日夜夜无休无止地自西向东奔流而下,汇入大海。 今日便是墨白和卓不斐约定前往道一剑宗的日子,只见临邛古城南边城门处,两名模样清秀的少年,一白衣,一灰衣,身后各自背着一个包裹,缓缓走出城门。 两人正是墨白与卓不斐,墨白着灰衣,卓不斐穿白衣。 墨白率先开口问道:“你爹这么宝贝你,如今你就要出远门了,你爹就没想着要来送送你?” 卓不斐答道:“怎么不想,但我没让。男子汉大丈夫,分离何须作小女儿状,哭哭啼啼,婆婆妈妈的,我最不愿看见这样的场景。你呢?家里都安置好了?” 墨白道:“都安置好了,本来也没有什么东西,锁好门后,钥匙我就没带在身上,交给卫大婶了,请她帮忙照看屋子。” “小姑娘哭得厉害吧?” “我走的时候,小姑娘还没醒呢,不敢让她知道。” “小姑娘可记仇了,等你回去,有你好受的。”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 一轮红日自东方缓缓升起,二人边说边走,渐行渐远。 西南巴蜀之地,山高而路险,水清而崖深,层峦叠嶂,气象万千,云蒸霞蔚,变化无穷。 墨白与卓不斐走出官道,一路行来,但见远山如黛,青松葱葱,飞瀑流泉,溪水淙淙,当真是一步一景,只瞧得二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第七章 三宫六殿 沿途那慕名而来专为游山玩水的人,也着实不少,只不过天地间的奇观异景,大都深藏于幽静之处,道阻且长,非心志坚定者,不可得见。 人到底是血肉之躯,好逸恶劳,意志薄弱者占十之八九,风景虽美,那专为游玩赏景的人却也只能浅尝辄止,望而却步。 道一剑宗宗门所在白鹤仙山,上连竹溪湖,下接九里畔,巍峨矗立,高耸入云,峰峦起伏,连绵百里。平日里只见白云环绕山腰,不见山顶真容。其间山林密布,飞瀑流泉,珍禽异兽,天材地宝,不知凡几。 时至正午,红日高悬,墨白与卓不斐找到一个阴凉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取出包裹里的干粮,吃了起来。 二人吃饱喝足,休息了大概有一炷香时间,便又起身继续赶路。 墨白与卓不斐好不容易,终于来到白鹤仙山山脚下,道一剑宗早已安排好了门下弟子在此接待前来参加自己宗门这次入门考核的人。 只见在道一剑宗上山台阶之前,排着一列长长的队伍,排队的人,都是前来参加这次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队伍的尽头,有两位头别玉簪,身着素色玄衣的俊美男子,一人执笔端坐,一人站立一旁,神色温和,举止从容,负责给排队的人登记入册。 望着这排成长龙的队伍,墨白与卓不斐不禁瞠目结舌,按照这个排法,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卓不斐拍了一下墨白的肩膀,道:“我有办法,跟我来。” 墨白跟着卓不斐来到一旁,只见卓不斐取下包裹,从里面抓出一大把银票,撒在空中,一边撒,一边大声地喊道:“这里有人在撒银票,大家快来抢呀!”就在众人过来哄抢之际,墨白与卓不斐趁机排到了队伍前面。 墨白不由得对其竖起了大拇指,你这是有办法吗?你这是有钱! 卓家富甲一方,卓不斐作为卓家家主最疼爱的儿子,自然不愁钱花,只愁钱花不出去。 二人的这番举动,自然逃不过道一剑宗弟子的眼睛,站在一旁的那位俊美男子以心声传音道:“他们二人的行为,不合情理,要不要让他们出去,重新排过?” 执笔端坐的俊美男子手上不停,同样以心声回道:“他们此举虽然不合情理,却在规则之内,况且修炼之道,便是要善于利用自身能够用到的一切资源,无妨。” 没过多久,便排到墨白与卓不斐,执笔端坐的俊美男子将二人的姓名、年龄、籍贯登记入册后,又一人给了他们一块玉牌,玉牌上写有编号,墨白的是一千零一,卓不斐的是一千零二,代表着他俩是第一千零一和第一千零二个前来参加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 二人接过玉牌之后,道了声谢,这才顺着台阶,渐次登高。但见青山绿水环抱之中,数十间殿宇依着山势或高或低地构筑,结构严谨,气势磅礴,蔚为壮观。 白鹤仙山上有名的建筑,除了道一剑宗掌教纵横剑神萧临渊独自一人居住的临渊阁外,还有三宫六殿,分别是逍遥宫、红尘宫、正气宫、玉清殿、幽兰殿、青莲殿、紫宸殿、潇湘殿以及绮罗殿。三宫六殿的话事人,都是道一剑宗的顶尖战力,道法高深,术法精绝。 “纵横剑神世无双,三宫六殿九剑仙”,便是山上其他修仙门派对于道一剑宗顶尖十人的概括。 白鹤仙山山顶之上,道一剑宗专门划出了一片区域,用于前来参加入门考核的人居住,至于临渊阁和三宫六殿,暂时不对他们开放。 墨白和卓不斐拿着玉牌登上山顶之后,自有道一剑宗的弟子接引,将二人带到属于自己居住的地方,暂住一宿,静待明日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开始。 到达房间,道一剑宗负责引路的弟子一离开,卓不斐便一屁股坐在床上,一边揉手揉脚,一边喊累道:“累死小爷我了。” 墨白摇了摇头,放好包裹,从中取出一本沈先生赠予自己的书籍,来到窗边,推开窗户,正待要读,却被窗外的景象所吸引。 但见窗外余霞成绮,湖静如练,湖面之上,无数仙鹤成群结队,比翼齐飞。 领头的那只仙鹤之上,站着一位女子,秀眉白面,仪范清泠,衣似苍山之雪,目如洱海而清,长身玉立,流风回雪,无比契合墨白想象中的仙人模样。 墨白不禁看得痴了,脑海中不由浮想到那句: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仙鹤上站立的清冷女子好似注意到了墨白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多时,夕阳西下,芳踪渺渺,墨白却依然静驻窗边。 “还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不知何时,卓不斐来到墨白身边,墨白却毫无察觉,吓了一跳,惊慌失措道:“没,没看什么。”墨白压根就没有听清楚卓不斐说的是什么,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 卓不斐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一边拍手大笑,一边继续挖苦墨白道:“怎么,动心啦?对人家仙女一见钟情啦?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墨白假装镇定,嘴硬道:“没,你别瞎说,我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呢。再说了,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仙女,而我呢,却连明天的入门考核能不能通过,都不知道。” 墨白说到后面,神情不禁黯然了下来。 卓不斐一把揽住墨白的肩头,安慰道:“哥们儿,别这么丧呀,沈先生是怎么给我们说的来着?”说到一半,卓不斐突然忘词了,揪着头发冥思苦想,忽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继续说道:“对了!就是这句:‘苦心人,天不负,有志者,事竟成’!” “也真是难为你了,”墨白一扫颓势,重新打起精神,给自己和卓不斐加油打气道:“不错,‘苦心人,天不负,有志者,事竟成’,我们一定能够通过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成为仙人。” 卓不斐握住墨白伸出的手,说道:“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墨白,不怕输,也从不肯轻易认输。”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到了晚上,卓不斐的大哥卓不凡来到二人居住的地方,一方面是为了给二人加油鼓劲,一方面也是为了给二人说一些明日考核需要注意的事项。 第八章 入门考核 明亮的灯光下,但见卓不凡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容貌与卓不斐有七八分相像,举止从容,谈吐儒雅。 房间内没有桌子板凳,唯有两张床,三人便盘膝坐在床上,墨白与卓不斐坐一张床,卓不凡自己坐一张床。 卓不凡说了一会儿,略觉有些口渴,便从自己腰间的乾坤袋里取出一壶仙家酒酿,给自己和二人各倒了一杯。 墨白和卓不斐都被卓不凡这一手凭空取物的神奇手段震惊到了,瞠目结舌,只觉得难以置信。 卓不凡便给二人解释道:“这是乾坤袋,属于仙家法器的一种,内有小天地,芥子可纳须弥,专为储物之用。既然提到仙家法器,那便与你们再多说一些。天地间,仙家法器共分为两种,一种为天地自然孕育而生,一种为炼器师后天炼制而成。” 听到这里,卓不斐不由问道:“大哥,什么是炼器师?” 卓不凡耐心回答道:“所谓炼器师,与炼丹师、阵法师一样,都是精于某道的修士,你也可以将其理解为凡间世俗精通某种手艺的手艺人。” 卓不斐忍不住插话道:“嘿!这不就是铁匠、大夫和画师嘛,还整的这么高深莫测。” 墨白赏了卓不斐一个板栗,说道:“瞧给你能的,究竟是听你说,还是听你大哥说?” 卓不斐捂着脑袋,闭口不言。 卓不凡强忍笑意,道:“我这弟弟,也就只有你才治得了他。但这一次,他说的倒也没错。” 有了卓不凡为自己说话,卓不斐顿时硬气了起来,道:“看吧,我这叫话糙理不糙。” “给你三分颜色,你就要开染坊啊?别打岔,听卓大哥继续说。” 卓不斐抿了一口杯子里的仙家酒酿,继续道:“仙家法器根据自身品质的优劣,由下往上,可分为匠物、法宝、仙兵以及神器,就拿储物法器来说,乾坤袋的品质越好,小天地内的空间便越大,能够存放的物品自然也就越多。” 卓不斐取下自己腰间的乾坤袋递给二人观看,然后道:“我腰间的这个储物袋,就只是一件法宝,内蕴的小天地,便只等同于我三人所在的房间这么大,而且还只能装些死物,比如衣服、酒酿之类的,活物则不能装。” 墨白与卓不斐看过之后,恋恋不舍地将乾坤袋递还给卓不凡。 卓不凡将乾坤袋挂回腰间,继续道:至于一些传说中的仙兵、神器,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之物,不仅威力巨大,而且自身内蕴的小天地无比广袤,不仅能装死物,装载活物也不在话下,一经问世,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惹来无数大能争抢。” 卓不凡口中所说的一切,在此之前,墨白与卓不斐闻所未闻,现在听来,不由啧啧称奇,惊叹不已。 一夜无事,次日天明,终于到了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日子。 墨白与卓不斐早早起床,打来清水洗过脸后,从包裹里取出干粮,交换着吃了起来。二人手中干粮尚未吃完,忽听得钟声镗镗响起,正从昨日来时路过的广场方向传来。 二人随即起身,向着广场方向行去,到得广场,但见场上人山人海,偌大一个地方,已被挤得水泄不通,毫无落脚之处。 墨白站在场边,粗略看了一下,恐有数千人之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有。 这些人,同墨白和卓不斐一样,都是前来参加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天南海北,四面八方,不远万里。 一炷香时间后,钟声渐止,道一剑宗三宫六殿之主化虹而来,气势恢宏。在其身后,跟着各自宫殿的弟子,或骑仙鹤,或御飞剑,不一而足。 广场之上,前来参加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众人尽皆为空中的景象所骇,瞠目结舌,寂静无言。 化虹而来的九人转瞬即至,相继落在众人面前的高台之上。 鸦雀无声的广场上,有人率先认出了九人的身份,激动地吵嚷道:“逍遥宫逍遥剑仙楚天阔、红尘宫无情剑仙笑红尘、正气宫浩然剑仙薛衍生、玉清殿紫电剑仙燕无痕、幽兰殿青霜剑仙莫轻语、青莲殿长河剑仙云青山、紫宸殿流萤剑仙叶清、潇湘殿暮雨剑仙叶澜、绮罗殿落霞剑仙上官星颜,这次入门考核,道一剑宗三宫六殿之主竟然全都来了,当真是不可思议!” “这趟来的真真是值了,就算不能通过今日的考核,能够得见这九位剑仙的真容,我此生也无憾了!” 人群中,有女子花痴道:“啊!居中那位便是紫电剑仙燕无痕吗?不愧是我们西南剑州出了名的美男子,果然是风度翩翩,气宇不凡!”花痴女子说完,激动地挥舞双手,高声喊道:“紫电剑仙,我要嫁给你……” 花痴女子身旁,一矮小男子忍不住出言嘲讽道:“你就是叫破了喉咙也没有用,紫电剑仙注定是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得不到的男人,看见他左手边的那位青衣女子了吗?那便是紫电剑仙的双修道侣:道一剑宗幽兰殿话事人,青霜剑仙莫轻语,他们二人站在一起,才叫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真正当之无愧的神仙眷侣。就你,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吧。” 花痴女子怒道:“臭侏儒,你说什么?” 矮小男子生平最恨别人骂自己侏儒,更何况前面还加了一个‘臭’字,顿时怒不可遏,还击道:“我说让你别痴心妄想,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不要说是紫电剑仙,但凡是个男的,都不会看得上你。” “臭侏儒,你找死……” “来呀,没有自知之明的丑女人,谁怕谁……” 二人随即大打出手,薅头发、吐口水、踩脚趾……无所不用其极。 墨白和卓不斐不明所以,拉住同站在广场边,一位上蹿下跳的男子问道:“这位兄台,道一剑宗三宫六殿之主究竟是何许人也?至于让大家这么激动吗?” 第九章 红尘秘境 男子神色鄙夷,给了二人一个白眼,什么也没有说,仿佛又什么都说了。 最后见二人实在不解,方才勉为其难地替二人解惑道:“你们从哪儿来的,连这个都不清楚?他们九人都是道一剑宗的顶尖战力,平日里不是在斩妖除魔,便是在闭关修炼,极少在世人面前出现。往次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他们九人当中,能有一两位露面就算不错了,像今日这般九人全部到场的,从所未有,你说大家能不激动吗?” 卓不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了然道:“原来如此。” 墨白却想得更深一些,一边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一边沉吟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次他们九人联袂而来,必定是有什么目的。“ “这位兄台,脑子转得挺快呀!”墨白与卓不斐先前询问的那位男子称赞了一声后,继续道:“听说这次前来参加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众人中,有几个不错的好苗子,他们九人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观看这些好苗子在入门考核中的表现,若是满意,便收为弟子,作为自己的传人培养。” 墨白疑惑道:“既然他们九人这么厉害,那上赶着拜他们为师的人,肯定多了去了,还用得着他们自己亲自出面收徒吗?”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男子故作高深道:“世人只知寻真师难,却不知真师觅高徒更难,有些时候,山上仙师为了找到一个自己满意的弟子,往往需要花费无数的时间和心血,若是运道不好,一个不济,甚至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瞎功夫。” 墨白点了点头,以示了解,继续问道:“敢问兄台,这几个好苗子,都是什么身份?” 男子一脸得意,道:“问我你就算是问对人了!道一剑宗十六年来未开山门,这十六年间,我西南剑州无数天才如雨后春笋一般,应运而生,得天独厚,其中公认修仙资质最好的,尤有七人。” “咳咳……”说到这里,男子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大千王朝孪生兄妹,皇子刘志与公主刘灵,一个是太阳圣体,一个是太阴圣体,首当其冲。传闻十年前,当朝皇后在生产二人时,天降祥瑞,日月同辉,二人顺利出世后,皇帝刘景龙颜大悦,当即下令,大赦天下,与民同庆。” 卓不斐忍不住出言问道:“他们二人也来参加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了吗?在哪儿呢?我怎么没有看见?” 男子伸手一指,道:“诺,广场第一排居中而站的那两位便是。” 墨白与卓不斐顺着男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第一排瞧见了一对瓷娃娃,衣着华贵,眉心各有一点红痣,左右两边簇拥着数十位侍从,目中精光流转,估计是皇帝刘景派来保护他们二人的皇家供奉。 男子继续说道:“与太阳圣体、太阴圣体站在一排的其余五位,也不简单,分别是混沌体吴敌,元灵体叶璃月,她同时也是道一剑宗紫宸殿流萤剑仙叶清的女儿,至于另外三位,则都是先天剑胎,司徒少卿、诸葛鸾星与莫离。” 卓不斐小声嘀咕道:“先天剑胎,那不和我大哥一样。” “唉,”男子不由叹了一口气,道:“时也,命也,运也,人与人之间的造化际遇,当真是说不清楚。二十年前,卓家大少爷卓不凡先天剑胎的身份一经发现,便惹来道一剑宗不少仙人的争抢,甚至连逍遥宫逍遥剑仙楚天阔也出面了,而今天,竟然一下出现了三个。常言道:‘物以稀为贵’,这一次,先天剑胎也不再是香饽饽了。” 男子的这番言论,自然是他自身目光短浅的想当然了。 “肃静!”就在男子感慨之际,一道醇厚的男声在众人耳边响起,亮如洪钟,响若惊雷。 众人随即安静了下来,但见一位剑眉星目,身着宽大玄衣的儒雅男子走上高台。 儒雅男子先是向三宫六殿之主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面向众人,从容说道:“在下是道一剑宗逍遥宫大弟子卓不凡,此次入门考核,便是由我来主持。接下来我将宣布考核内容,还望诸位认真聆听,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询问,不必拘谨。” 逍遥宫话事人逍遥剑仙楚天阔是一个不修边幅的邋遢汉子,高额宽目,浓眉大眼,胡子拉碴,腰间别有一枚朱红色的酒葫芦。 只见他望向儒雅男子的眼神,满是赞许,以心声冲着身边道一剑宗其他几个宫殿的话事人一脸炫耀地道:“瞧见没得?勒个就是我教出来的弟子,长得恁帅,待人接物,多巴适!” 头别白玉簪子,下颚留有长髯,一身书生打扮的正气宫宫主薛衍生拆台道:“你得意个锤子?这都是不凡这孩子自身底子好,与你有啥子关系,瞧给你能的,还在我们大家面前炫耀上了。” 楚天阔不以为意,一脸幺豁道:“啧啧,你这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要不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心眼子就是小呢,有本事你也教出一个像不凡这样的徒弟来给老子看看呀。” 薛衍生被他噎得吹鼻子瞪眼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人身旁,其余几位盘膝而坐的话事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置身事外,不予理会。 和楚天阔斗嘴,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楚天阔满意地取下腰间别着的朱红色葫芦,美美地饮了一大口酒后,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舒服的打了一个酒嗝儿,这才盘坐在蒲团上,继续看向自己的得意弟子。 儒雅男子正是卓不凡,他站在高台上,声音朗朗: “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每次都不相同,这一次,尤为特殊,共有五关,通过一关者,便可以成为道一剑宗的记名弟子;通过三关者,能够走上高台,接受三宫六殿话事人的挑选,由其收为嫡传;通过五关者,可以选择自己心仪的师父,并获得宗门赏赐的仙家法器一件。” 卓不凡说完,手捏法诀,随着他施法完成,一道耀眼的白光一闪而过。白光消失,在众人面前,竟凭空出现了一道光门。 第十章 境灵问心 卓不凡手指光门,继续说道:“这道光门是我道一剑宗红尘秘境的入口,此次考核你们便需要在这里面完成,还记得上山时发给你们的玉牌吗?那便是进出秘境的钥匙。诸位进入秘境之后,切记要随身保管,千万不可丢失,否则便会被困在秘境里面,不能出来。至于具体考核些什么,诸位进入秘境之后,自会知晓,在下便不再多言。诸位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若没有的话,便请进入秘境吧。” 灰蒙蒙的东方天际,云层裂开缝隙,红日破晓,朝霞漫天,璀璨的金色光芒铺满山巅。场上众人沐浴在阳光之下,早已迫不及待,纷纷拿出玉牌,依序进入秘境。 墨白拉着卓不斐走到一旁,提议道:“现在还不知道考核内容具体是什么,但依照你大哥所说:‘五关考核只要通过一关,便能够成为道一剑宗的记名弟子’可以推断,此次考核,必定不会简单。常言道‘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待会儿进入秘境之后,我俩最好一起行动,彼此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卓不斐点了点头,赞同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墨白道:“正好,我玉牌上的号数是一千零一,你玉牌上的是一千零二,待会我进入秘境之后,便在原地等你。” 卓不斐难得动了一回脑子,道:“那要是咱俩进入秘境之后,不再同一个地方怎么办?” 墨白神色凝重,思考了一会儿,却也没有想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得无奈道:“我进入秘境后,先在原地等你一会儿,倘若真如你所说,那也没有办法,咱俩便只好各自小心,随机应变了。” 卓不斐再次点头。 场上人数逐渐减少,过不多时,便轮到了墨白,他转头望向卓不斐,道了一声“保重”后,随即走进秘境。 卓不斐对着墨白挥了挥手,待道一剑宗的弟子念出一千零二号后,紧随其后,也进入了光门。 墨白踏入光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待其睁开双眼,但见自己躺在一片桃花林中,枝头的桃花,粉的娇艳欲滴,白的素雅清新,它们相互交织、映衬,如云似霞,把天空都染成了梦幻的色彩。 就在墨白坐起身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时,突然听见一道不包含任何情感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欢迎来到红尘秘境,我是维持秘境正常运行的境灵,你可以称呼我为问心。所谓红尘秘境,其实就是一方小天地。在这里,同样拥有日月星辰,山河湖泊,而我身为境灵,便是这方天地的老天爷,一切事物的主宰。” 墨白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红尘境灵却不管这些,自顾自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真炼道,首重资质,但比资质更加重要的,却是一个人的心性。倘若一个人,突然间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却没有拥有能够与之相匹配的心性,来驾驭这份力量,那对这个世道而言,非但无益,反而有害。修仙,不仅在于修力,更在于修心,此次考核,便是要检验你的心性,是否能够支撑你成为仙人,小子,你准备好了吗?” 墨白眼神坚毅,重重点头,大声道:“这一刻,我已经等得太久了。” “小声些,不用这么大声的喊出来,我能听见,”红尘境灵话音缥缈,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入门考核正式开始,小子,自求多福吧。” 墨白一脸疑惑,问道:“问心,你还没有告诉我,我具体需要做些什么呢?” 墨白耳边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越来越远,“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你满足通关条件的时候,自然便会明白的。” 既来之,则安之,尽管墨白还是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但也很快调整好心态,打定主意来个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其余前来参加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人,不管进入秘境是早是晚,也都在同一时间遭遇了和墨白相同的情况。众人中,无论是太阳圣体刘志、太阴圣体刘灵等天资出众之人,还是剩余的其他平凡之辈,都只觉得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秘境外高台上,道一剑宗众人通过卓不凡施展的宗门秘法‘镜里观花’,将所有参加考核之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紫宸殿流萤剑仙叶清是出了名的女儿奴,但见他一双虎目从未在叶璃月身上离开过片刻,脸上尽是牵挂之色。 潇湘殿暮雨剑仙叶澜与流萤剑仙叶清是同胞兄弟,见状出言安慰道:“大哥且放宽心,凭借璃月这丫头的聪明才智,通过此次入门考核,不成问题。” 叶清头也不回,依然盯着自家女儿的身影,道:“这个我自然也晓得,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要去担心呀。” 绮罗殿落霞剑仙上官星颜姿容绝美,初升朝霞斜照在她面颊之上,晶莹华彩,越发衬得她肌肤白皙,玲珑剔透。 只见她柔柔说道:“叶清师兄,你坐在这里担心也是无用,不如小妹我弹奏一曲《冰心诀》,为你安神可好?” 叶清拒绝道:“小师妹好意,师兄心领了,只是师兄现在实在没有这份心思。” 上官星颜声如黄鹂,道:“既然师兄没有这份心思,那便算了。” 一身书生打扮的薛衍生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道:“别呀!小师妹,你叶清师兄不愿意听,薛师兄我愿意听呀。咱们道一剑宗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小师妹你弹琴的技艺乃是一绝,要是错过,岂不可惜?” 上官星颜莞尔道:“薛师兄谬赞了,在红尘师兄和无痕师兄面前,小妹这点雕虫小技,哪敢造次。” 笑红尘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身长八尺,一袭红衣,淡笑道:“小师妹过谦了,我、无痕师弟与你一块儿跟随师父学琴时,就属你最有天分,师父常常夸你不仅蕙质兰心,而且聪明好学,一点就透,不像我和无痕师弟,脖子上面,顶着的是颗榆木脑袋,不开窍。” 笑红尘这番话,惹得众人发笑不止,便是性子最为清冷的莫轻语,也不禁嘴角微翘。 众人笑过之后,燕无痕在一旁唏嘘道:“是呀,现在回想,那已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 道一剑宗顶尖十人尽皆师承上任掌教寂灭剑尊柳行简,十人之中,大师兄萧临渊修炼天赋最好,成就最高,寂灭剑尊闭关之时,常常由他代师授艺。 寂灭剑尊仙逝之后,宗门之中尤以萧临渊声势最盛,并无别人可与之争,是以其顺理成章地接任了掌教一职。他接任以来,励精图治,攘外安内,一方面大力扶助同门,一方面严格挑选弟子,将宗门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条,颇为门人信服。 第十一章 淌水捉鱼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但见一位相貌清癯,身材高瘦,白衣白发的老者忽然出现在高台之上,来人正是道一剑宗现任掌教纵横剑神萧临渊。 高台之上,众人纷纷起身,迎上前来,一一行礼。 “无需多礼,”萧临渊双手虚抬,接着问道:“适才好生热闹,不知诸位师弟师妹在聊什么呢?” 薛衍生回答道:“掌教师兄,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请小师妹为我们抚琴呢。” 萧临渊眼含笑意,轻捋颌下白须,道:“如此说来,我来得正是巧了。” 上官星颜从自己的纳物法器里取出一张古琴,道:“既然如此,小妹我就献丑了。” 古琴通体呈墨绿色,名叫“幽篁”,由桐木、梓木结合制作而成,乃是一张传世名琴,造型简约,线条流畅,琴体在琴项处内收,形成短弧,音韵明净。 上官星颜为了得到这张古琴,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自是十分珍视。 但见她坐下后,将幽篁古琴横膝而放,玉手纤纤,晶莹如玉,或抹或挑,或拢或拨,指法娴熟,技法华丽,不说听闻琴声,便是只观其演奏,已是一种十分难得的享受。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萧临渊、笑红尘、燕无痕三人精通音律,听得分明,只觉琴声清丽,曲调悦耳,直击人心。 过了一会儿,琴声微弱,如高山流水,缓缓而逝,虽近在咫尺,却难以捉摸,又似远在天涯,遥不可及,直教人听得抓心挠肝,不知所以。随着上官星颜双手压住琴弦,琴声渐渐停止。 一曲终了,众人依然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红尘秘境内,墨白走出桃林,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小山村。但见四周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土地肥沃,屋舍俨然,层层叠叠的梯田内,数十位村民顶着太阳,来来往往,耕种劳作。 离梯田不远的小溪里,一群半大的孩子脱了鞋子,光脚淌在水里,正在捉鱼。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捉住一条,顿时欢天喜地地跳上岸来,沿着小溪开得正艳的桃花林,追逐打闹。 他们中一个双手拿着草鞋的小男孩抬眼瞧见墨白后,大声呼喊道:“他醒了……他醒了……” 墨白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群孩子便已围在他的身边,欢呼雀跃,七嘴八舌,“大哥哥,你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呀?” 墨白一脸惊讶,反问道:“从天上掉下来?我不是躺在桃树下的吗?” 手中拿着草鞋的小男孩答道:“大哥哥,你从天上掉下来后,正好挂在树枝上,是我们发现了你,并将你弄下来放在桃树下的,你不记得了吗?” “笨,”小男孩旁边一个光着脚丫的小女孩一把推开他,并给了他一个白眼,道:“那个时候大哥哥已经昏过去了,当然不会记得。” “应该这样问,”光脚小姑娘牵起墨白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大哥哥,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我们这儿来的吗?” 墨白望着小姑娘纯净无暇的眼睛,竟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方才含糊不清地道:“怎么来的?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记得我正在爬上,爬上山顶后,突然出现了一道光门。好奇驱使下,我走进光门,接着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等我再次醒来,就已经到你们这里了。” 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谨慎起见,墨白并没有告诉这群孩子有关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事情。 年少不经事,懂事已中年,光着脚丫的小姑娘对墨白的话深信不疑,一脸天真地道:“我知道了,大哥哥你走进的那道门一定是传送门,就像城里台上变戏法的白胡子老爷爷一样,打开门,走进去,关上门,外面的人再打开门,他便消失不见了。” 孩子们顿时哄笑不已,墨白也不禁哑然,光脚小姑娘这样说,倒也没错,自己确实是走进光门后,便从原来的地方来到了这里。只不过这两者之间,却有天壤之别,一个是骗人的障眼法,一个是仙家法术,不可相提并论。 这群孩子笑过之后,又你一言,我一语地问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大哥哥,你会捉鱼吗?” 墨白并不觉得吵闹,反而乐在其中,极有耐心的听完孩子们的问题后,一一答道:“我叫墨白,上面一个‘黑’,下面一个‘土’的‘墨’,白天的‘白’。” 墨白说完,看见孩子们直挠头,就又捡起一根树枝,蹲下身来,一笔一划的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孩子们这才恍然。 “至于下河捉鱼,我可是个中好手,打我记事起,只要是去捉鱼,太阳下山,到了该回家的时辰,我腰上的鱼篓便没有不满的。” “吹牛”,这群孩子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只有光着脚丫的小姑娘摇晃着墨白的手,怯生生问道:“大哥哥,既然你这么厉害,可以帮我捉鱼吗?它们太狡猾了,我总是捉不到。” “当然可以!”墨白答应的极为爽快,接着便在这群孩子的簇拥下,来到小溪边。 墨白拣选了一段溪水仅仅没过膝盖的溪流,从小女孩手里接过竹篓,系在腰间,脱下鞋子,卷起裤管,这才去下水捉鱼。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些许花瓣,悠悠荡荡。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借此机会,墨白也想教这些孩子一些捉鱼的技巧,便一边弯腰淌水,一边说道:“鱼比较喜欢待在阴暗的地方,比如水草底下,因此找鱼的时候,要多留心有水草的地方。发现鱼的踪迹后,既要眼到,又要手到,讲究的就是个快、准、稳。” 一开始发现墨白的那个小男孩擤了一把鼻涕,问道:“大哥哥,什么是‘快’、‘准’、‘稳’呀?” 墨白解释道:“所谓‘快’、‘准’、‘稳’,便是指出手要快,下手要准,握手要稳。” “看见鱼后,出手要快,不然鱼一溜烟就游不见了。” “下手要准,不是指直接抓鱼,而是要抓鱼的下方。” “鱼身上滑不溜揪的,一不小心,便会从手中滑走,因此捉住鱼后,握手要稳。” 墨白话音未落,便捉了一条巴掌大小的青鱼上来,孩子们顿时欢呼不已,看向墨白的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墨白将鱼随手放入竹篓,接着弯腰继续捉鱼,这次不用再向孩子们说教,上鱼极快,不大一会儿,墨白腰间的竹篓便满了。 墨白换了一个空的竹篓挂在腰间,继续捉鱼,直至每个孩子腰间的竹篓都被装得满满当当后,才跳上岸来,穿上鞋子。 光着脚丫的小姑娘生平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鱼,嘴角流下一连串晶莹的哈喇子,睁大了双眼,笑颜如花。 孩子们开心的将墨白围在中央,领着他向不远处的农舍走去,神采奕奕,精神焕发,一个个好似打了胜仗的将军。 第十二章 三足鼎立 天色渐晚,倦鸟归巢,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在桃花林中此起彼伏,为静谧的暮色增添了几分生机。夕阳西下,小山村里错落有致的农舍屋顶,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味隐隐飘散开来,在梯田里劳作了一天的人们陆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小山村民风淳朴,村民们见着墨白,问所从来,墨白只好将对孩子们的说辞又向众人复述了一遍。众人听完之后,俱大惊,却又想不到什么合理的缘由,只得将其归结于墨白偶然遇上了神迹,将他尊为天人,都要邀他回家做客。 墨白推脱不过,最后去了光着脚丫的小姑娘家里。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小姑娘的爹爹是一个热心快肠的汉子,他将小姑娘放在肩头,领着墨白还未踏进家门,便高声吆喝道:“孩儿他娘,今儿个有贵客上门,快快将你新酿的桃花酒取来,我陪贵客好好喝一杯。” 小姑娘的娘亲早已得到了消息,磨刀霍霍,杀鸡宰鹅,兴高采烈地备好了一大桌酒菜,只等着三人上桌。 月凉如水,虫鸣啾啾,陈设简单的屋子里,灯光昏黄,小姑娘挨着自家娘亲,墨白挨着小姑娘的爹爹,谈天说地,言笑晏晏。 在此之前,墨白本不会喝酒,奈何招架不住小姑娘爹爹和娘亲的‘轮番上阵’,只得饮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番推杯换盏过后,墨白已然有了七、八分醉意,便借口尿急,走出房门,寻一僻静处醒酒。 明月空悬,繁星点点,墨白独自一人爬上高坡。 山气清佳,冷风拂面,墨白不由酒醒了几分,胸中豪气顿生,竟忍不住仰天长啸,片刻间四下里回音不绝,颇有书上“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之感。 通过酒桌上小姑娘爹爹的高谈阔论,墨白对红尘秘境内的这片小天地,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这片小天地,幅员并不辽阔,虽然也有日月星辰、江河湖泊,却没有大海。 只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一至理,放之四海而皆准,推之百世而不悖,并不会因为其所处天地的不同而不同。 历经无穷岁月的演变,在这片天地,现在唯有三个王朝,南熙、北梁与东启,呈三足鼎立之势,互相掣肘。 北梁势大,这些年来,梁帝曹凌野心勃勃,对内施政恩威并重,巩固权利的同时集权在手,制法削藩,打击异己,诏令禁止外戚宦官干政;对外主张征伐,厉兵秣马,为了实现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曾四次挥师南下,却都为南熙与东启联手所败,不得不班师回朝,修养生息。 东启坐拥天险,雄踞江东,凭借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于乱世之中独树一帜,抵御外敌于国门外,得保一方平安。当朝皇帝司马炽虽无雄才大略,守住祖宗基业却还尚可。 山外青山楼外楼,画舫玹歌何处终?南熙王朝重文轻武,虽然商业繁荣,国力却羸弱不堪,入无法家拂士,出无将帅良才,既有内忧,又有外患,当朝皇帝赵祯却还整日只知贪图享乐,毫无进取之心,朝廷少数有识之士黯然之际,不由喟叹,南熙离亡国之日不远矣。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人世间的朝代更迭,大抵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只是不管朝代如何更迭,最终苦不堪言的,总是黎民百姓,遂有一部分人为避战乱,扶老携幼,不辞辛苦,进入深山,只求能够过上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生活。 墨白现在身处的小山村,就是这样一处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离南熙京城并不远。墨白站在高坡上,极目远眺,隐隐约约,甚至还能看见京城里亮着的万家灯火。 北梁境内,国都睢阳,金碧辉煌的金銮殿里烛火通明。 宽大的龙椅上,梁帝曹凌身着绣金黑袍,身姿挺拔如松,双眸仿若寒星,正凝视着御案上摊开的山川舆图。图上纵横交错的墨线,勾勒着他心中的锦绣山河,每一处山川要隘、城郭村镇,皆似在向他喃喃低语,诉说着尚未被其征服的秘密。 殿外,脚步声急促纷沓,梁帝曹凌的心腹匆匆入殿,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密折:“陛下,粮草辎重已筹备完毕,新兵招募亦如火如荼,各地武库皆在紧锣密鼓盘点,只待陛下一声令下。” 曹凌微微颔首,目光却未曾离开舆图,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河流缓缓移动,似在丈量行军之路,口中低语:“此次征伐,必当倾举全国之力,令东启与南熙咸服。” 俄而,几位谋臣鱼贯而入,皆身着朝服,面色凝重却难掩眼中兴奋之光。 为首的老臣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深谋远虑,老臣佩服。三年前,我等目光短浅,竟然险些误了大事,幸有陛下力排众议,坚持己见,这才培养了一批暗卫,成功潜入南熙与东启的都城,刺杀了他们的皇帝。” 说道这里,老臣悄悄抬眼看了看梁帝的脸色,见其无动于衷,不禁冷汗直冒,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而今南熙与东启民心不稳,自顾不暇,只待我方大军压境,便可成破竹之势,一举攻进两国都城,问鼎天下。” 梁帝曹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道:“行百里者半九十,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这一次,朕一定要让天下人知道,与朕为敌,便是自绝生路。” 御膳房的太监们悄无声息地端上膳食,却不敢稍有惊扰,轻置于一旁桌案后便速速退下。梁帝曹凌视若无睹,他的世界此刻唯有舆图、战略与即将踏上的征途。 金銮殿内一片静谧,唯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仿若擂响的战鼓,催促着一场腥风血雨的开启。 盘中珍馐渐凉,梁帝曹凌却浑然不知,他只觉得周身热血奔涌,那广袤无垠的未知疆土,正张开怀抱,等待着他以征服者的姿态踏入。 第十三章 午夜惊变 墨白在小山村里又待了三天,这些时日,他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整日里只是带着这群孩子摸鱼捉虾、嬉戏玩闹,浑然将道一剑宗入门考核之事忘了个干净。 光着脚丫的小姑娘名叫李玫,这日墨白在她家吃过晚饭,坐在床上,看着小姑娘的娘亲在灯下为自家男人缝补衣服。 小姑娘的爹爹蹲在一旁,编好了一双草鞋,挂在门后,记起日间挖地,挖坏了锄头,便对小姑娘的娘亲说道:“孩儿他娘,锄头损了,明儿个你去城里,记得寻个铁匠铺子,另买一把新的回来。” 小姑娘的娘亲回道:“好。” 听见明天要去城里,小姑娘顿时来了精神,一蹦老高,开心道:“太好了,太好了,又可以去看戏和吃好吃的啦!” 每次去城里,小姑娘的娘亲总会将她带上,一来是路上能有个伴,不至于太过无聊,二来也是带小姑娘去打打牙祭,吃一吃小孩子喜欢的零嘴,解解馋。 小姑娘的爹爹笑着说道:“小白,你明天也跟着一块儿去吧,就当是涨涨见识。” 墨白自无不可。 又过了一会儿,小姑娘的娘亲缝好了衣服,四人洗漱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熄灯睡觉。 墨白睡到午夜,一惊而起,趴在地上,只听得远处隐隐有马蹄之声,听声音是从东面传来,过得一阵,西面也有,接着南面北面也都响起。 墨白预感将有大事发生,不敢耽搁,急忙跳起,夺衣而出,一边穿衣服,一边叫醒小姑娘的爹爹和娘亲,让其去通知小山村里其他的人,以做准备。 这蹄声来得好快,小姑娘的爹娘才出门,四面的蹄声便越来越近,村中的狗儿都犬吠了起来。墨白抱着小姑娘,取下墙上的猎弓与箭袋,背在自己身后,又抄起一柄长剑,握在手里,用来防身。 此时小山村里已然乱了起来,只听得四面八方人声马嘶,一片嘈杂。 小姑娘脸色雪白,双眼圆睁,已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只知道将头深深埋在墨白怀里,一双小手紧紧箍着墨白的脖子。 墨白柔声安慰道:“玫玫别怕,大哥哥在这里呢。” 墨白说完,轻轻推开窗户往外瞧,但见小山村里火光冲天,数十位披甲执锐的精锐骑兵凶神恶煞,见人就杀,毫不手软,宛如阎王殿里派出的勾魂使者,每挥动一次手中利刃,便会带走一条人命。 这伙精锐骑兵,正是北梁大军的斥候。 梁帝曹凌谋划已久,早在自己培养的暗卫刺杀司马炽和赵祯之前,就做了两手准备,若暗卫刺杀失败,他便祸水东引,将罪责嫁祸在对方头上;若暗卫刺杀成功,他便趁着两国动乱之际,兵分两路,同时攻打两国边境。 攻打东启的梁军,由曹凌的心腹大将率领,旨在牵制,不让东启发兵支援。 攻打南熙的梁军,则由曹凌亲自率领,旨在速战速决,一鼓作气拿下南熙王朝后,再合兵一处,共攻东启。 南熙王朝早已腐朽,皇帝赵祯遭人暗杀后,他的几个皇子却只想着争夺皇位,纷纷召回了各自的主要兵力,是以梁帝曹凌御驾亲征,领兵南下,一路行来,几乎没有遇见什么有力的抵抗。 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眼见就要打到南熙京城,梁帝曹凌为了以防万一,特意派遣斥候先行绕路进入南熙京城,以作接应,不曾想却被小山村里的村民发现。为了不走漏风声,斥候首领当即下令,将小山村里的人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平日里安静祥和的小山村,此刻却变成了修罗场。 玫玫的爹爹名叫李德彪,原是一名退伍老兵,只因在南熙京城遇见了玫玫的娘亲,对其一见钟情后,方才跟着她来到了小山村。 此时小山村里的惨象,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的血性,只见他一手护着玫玫的娘亲,一手挥舞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九环大刀,双目通红,状若疯魔,一时之间,这伙梁军的精锐斥候,竟无一人能够近他的身。 梁军斥候首领瞧着李德彪手里尤在滴血的九环大刀,凭借多年的直觉,知道这次碰上了硬茬,调转马头,只是带队将其围住,却不急于进攻,打算慢慢将他耗死。 李德彪看似疯狂,实则清醒,对梁军斥候首领的心思,一清二楚,却置之不理,只是将玫玫的娘亲牢牢护在自己身后,扭头问道:“怕吗?” 玫玫的娘亲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汉子,摇头不语。 得到自己心爱女子的回复,李德彪豪迈一笑,拖刀向前,直直向着前方杀去。 李德彪的刀法大开大合,施展起来,毫不拖泥带水,仅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有两名迎上前来的梁军斥候,被他连人带马,劈砍毙命,或拦腰斩断,或当头劈开,倒地不起的二人二马,四具尸体,竟无一具是完整的。 玫玫的娘亲跟在李德彪身后,亦步亦趋,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种景象,自然难以忍受,止不住地恶心干呕。 李德彪大声怒喝,宛若出海蛟龙,让人不寒而栗。梁军斥候尽皆为他身上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所骇,纷纷畏怯倒退,不敢再上前。 梁军斥候首领见状,不敢再过多耽搁,咽下一口唾液,润了润干涸的嘴唇后,强挺手中长枪,居高临下,直戳李德彪的心窝。 李德彪不慌不忙,双脚稳稳扎根大地,犹如苍松咬定青山。见长枪刺来,他目光一凝,手中大刀猛然一横,“当”的一声巨响,恰似洪钟鸣响,震得周遭空气都嗡嗡战栗。火星四溅中,枪尖被大刀稳稳抵住,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令人牙酸。 梁军斥候首领一击未逞,顺势借力,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改刺为扫,枪杆带着千钧之力,朝着李德彪腰部抡去,势要将其拦腰扫断。 李德彪冷哼一声,毫不畏惧,一个侧身闪退,同时反手挥刀,九环大刀带着呼呼风声,朝着马腿砍去。这一刀若是砍实,骏马必定重伤倒地,战局瞬间扭转。 梁军斥候首领见状,猛勒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扬,惊险避开。紧接着,他身体前倾,借助马匹起伏之势,长枪如蛟龙出海,自上而下,朝着李德彪天灵盖狠狠戳去,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李德彪仰头暴喝,全身劲道灌注于双臂,双手紧握刀柄,奋力向上格挡。大刀与长枪再次剧烈碰撞,力量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地上的沙石被掀飞而起,迷得人睁不开眼。 第十四章 当仁不让 场上,二人你来我往,身影在黑夜里时隐时现,每一次武器的交锋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生死胜负,悬于一线。 其余梁军斥候见己方首领久战不下,不由动起了歪心思,将目光投于玫玫的娘亲身上。 他们一个眼神交汇,立即便有三人拍马而出,不怀好意地向着玫玫的娘亲迫近。 李德彪发现了这边的状况,既急且怒,却被梁军斥候首领缠住,一时半会儿抽身不得。 情况危急,就此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三支箭矢破空而至,众人只听得‘嗤、嗤、嗤’三声轻响,逼近玫玫娘亲的三名梁军斥候便被利箭洞穿了咽喉,齐齐栽下马来。 三人胯下的骏马没了主人驾驭,顿时四散开来,哀鸣不已。 这三支箭矢,自然是墨白所发。 自从那年,墨白被那群孩子堵在街上扔石头后,卓不斐便找到墨白,邀他跟自己一块儿习武。卓不斐深知墨白无功不受禄的性情,软磨硬泡,最终以墨白习练武艺之后可以当自己的护卫为由,说服了他。 直至今日,墨白习武已近十年,别看他表面瘦弱,其实身体里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还记得一年冬天,墨白习武一段时间后,教导墨白的武师为了检验墨白的战力,特让他独自一人,进入深山,猎杀恶狼。 凛冬的獠牙咬得极深,风携着冰碴子,如千万钢针,刺透一切温热。墨白身形单薄,脸庞被寒风吹得生疼,眉梢眼角凝着霜花,深一脚浅一脚,踏在及膝的积雪中,朝着深山走去。 他背上那张特制的硬弓,弓弦紧绷,似蓄势待发的怒蟒;腰间悬着一把短刀,刀鞘斑驳,却磨得锃亮,刀刃暗藏寒芒,在微光下闪烁。 走进深山,没过多久,雪地上一串巨大且凌乱的爪印便闯入眼帘,墨白眼神瞬间锐利如鹰。 那爪印足有碗口大,深陷雪中,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墨白心中一紧,手心不自觉沁出冷汗,握弓的手指微微发白。 顺着爪印,墨白悄然潜行至一片松柏林。北风在林间呼啸,树枝被吹得嘎吱作响,掩盖了他轻微的脚步声。 突然,前方灌木丛中传来低沉的咆哮,紧接着,一双幽绿的眼睛在暗影中亮起,仿若鬼火闪烁。墨白顿住身形,搭箭、拉弓,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箭尖稳稳对准那双绿眸。 恶狼似乎察觉到威胁,猛地从灌木丛中蹿出,身形矫健,灰色的皮毛犹如霜原上的阴霾,杂乱却透着野性。它呲牙咧嘴,獠牙上挂着丝丝羊血,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在冷空气中凝结。见墨白举箭,它并未贸然扑上,而是围着少年缓缓踱步,伺机而动,眼中满是狡黠与凶狠。 墨白心跳如雷,却强压惧意,目光紧锁恶狼,弓弦已拉至满月。 就在狼身形稍顿、欲向左扑的瞬间,他松手放箭,羽箭“嗖”地破风而出,带着少年的决绝与愤怒,直刺狼眼。恶狼反应极快,头一偏,箭擦着它的耳根飞过,钉入身后树干,箭尾嗡嗡颤鸣。 一击未中,墨白未及懊恼,恶狼已咆哮着扑来。它高高跃起,血盆大口张得极大,朝着墨白咽喉咬去。 生死关头,墨白侧身一闪,同时拔出短刀,寒光一闪,在狼腹上划开一道口子。恶狼吃痛,落地后踉跄几步,转身又攻。墨白趁机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再次搭箭。 此时,恶狼似被彻底激怒,不顾身上伤口,疯狂地向墨白冲来,全然不顾及少年手中利箭。墨白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坚毅之光,在狼扑至身前刹那,他矮身跪地,箭尖上挑,从狼下颚直贯而入,穿透颅脑。恶狼前扑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大片雪尘,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墨白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湿透后背。望着眼前死去的恶狼,他的手仍止不住颤抖,可嘴角却缓缓上扬,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欣慰笑容。 片刻后,他起身,拖着狼尸,迎着凛冽寒风,大步向城里走去。雪地上,一串坚定的脚印蜿蜒延伸,见证着少年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成长蜕变。 火光冲天的小山村里,趁着梁军斥候还没反应过来,墨白张弓搭箭,“咻、咻、咻”,三箭连珠,箭无虚发,霎时又有三人毙命。 梁军斥候顿时慌了手脚,纷纷翻身下马,藏在马后,小心提防着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矢。 李德彪见玫玫的娘亲暂时没有危险,放下心来,越战越勇,寻得一个破绽,挥刀横斩,将梁军斥候首领手中的长枪扫落,再一举刀,就欲结果了他的性命。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名梁军斥候抓起一名男孩,举在自己身前,威胁道:“放下刀,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孩子。” 墨白藏在窗下,眼神锐利,从背上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箭矢,稳稳搭在弦上。 这名梁军斥候却早有防备,趴在马后,不留一个死角,厉声喝道:“还有躲在暗处的那个朋友,也一块儿出来吧。” 见实在没有机会,墨白只好放下弓箭。 小女孩蹲在一旁,双眼噙泪,望着墨白不停地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去。 墨白眼神坚定,对着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后,笑着说道:“放心吧,大哥哥不会有事的,”说完毅然向着外面走去。 墨白上学塾时,沈先生曾为他们上过一课。那日沈先生走进学堂,提问道:“若有一稚童因贪玩掉进水井,诸位恰巧经过,听闻他向外呼救,会不会出手相救?” 学塾内众人没有犹豫,纷纷出言答道:“自然会救。” 沈先生又问:“若自己出手相救,就会死,还会救吗?” 众人尽皆沉默,不再发言。 沈先生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道:“人皆有恻隐之心,遇见不幸事,有能力出手相救,自是最好,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可以救人,却绝不能让自己深陷死地。” 墨白眉头紧蹙,整堂课上,都在思考沈先生说的话。课后,墨白实在忍不住,起身找到沈先生,问道:“先生,可还有什么其他办法,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惨祸发生吗?” 沈先生并未直接回答墨白的问题,只是说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聪明人不会这样做,只有愚者,才会选择当仁不让,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十五章 往事暗沉 窗外火光闪耀,十余名梁军斥候借此机会,高举火把,点燃了一处又一处房屋,并将小山村里还活着的村民赶作一处,神情桀骜,威胁着让墨白出来。 就在墨白放下弓箭,准备跨出房门的时候,一道奶声奶气的幼稚童声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嗷……呜……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呀!” 触不及防之下,墨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下意识以为是红尘秘境的境灵,脱口而出道:“问心,是你吗?” “问心?那是什么?好吃的吗?”话音未落,一位赤发红袍的赤足小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墨白身前,凌空而立,恰似澄澈秋水的双眸里满是疑惑。 赤发小童现身后,广场高台上,卓不凡施展的宗门秘法‘境里观花’竟然被强行打断,红尘秘境内,境灵问心也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你不是问心?那你是谁?”墨白疑问道。 赤发小童绕着墨白转了一圈,傲娇道:“我叫叶燚,是上古神器仁义之剑曜日神剑的剑灵,至于我的本体,喏,就温养在你的丹田里。”赤发小童说完,伸出肉嘟嘟的食指,指向墨白的小腹。 上古神器曜日,由天地自然孕育而生,锋利无匹,无坚不摧,出之有神,服之有威,乃是一柄仁义之剑,非仁义之士不能驾驭,操纵之人越是仁义,其所能发挥的威力便越大。赤发小童正是感受到了墨白身上所散发的气息,方才苏醒。 墨白顺着赤发小童所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笨蛋,”赤发小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道:“你又没有学过内视之法,自然什么也看不见了。” 墨白一脸不解,问道:“内视之法,那又是什么?” 赤发小童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尽显俏皮可爱,解释道:“所谓内视之法,就是观察自身体内情况的功法,假如你会内视之法,就可以将感知聚焦于自身内部,对体内的各个部位,如经络、气血、脏腑等进行细致的感知和观察。” 墨白一脸惊叹,“这么神奇吗?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赤发小童斜眼睥睨,好像在说:“土鳖”。 双眼噙泪的小姑娘看见墨白一个人站在门后自言自语,不由又惊又怕,出言问道:“大哥哥,你在和谁说话呀?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 “咦?”墨白疑惑道:“一个红毛小孩儿呀,他就飘在我的身前,你看不见吗?” “大哥哥,你不要吓我,”听见墨白的话,小姑娘摇了摇头,害怕的更加厉害了,双手抱胸,缩作一团,瑟瑟发抖。 赤发小童先是冲着小姑娘扮了一个鬼脸,进而侧过头来,俏皮说道:“只有你才能看得见我,旁人是看不见的。” 墨白好奇道:“这又是为什么?” 赤发小童理所当然道:“因为你是我的小主人呀,你刚出生没多久,我俩就缔结了契约,所以你才能看得见我。话说回来,我这一觉睡得也实在太久了一些,上次见你,你还是小小的一个,被包在襁褓里,现在居然都这么大了,却也没有小时候那样可爱,害我差点都认不出来。” 墨白仿若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呼吸急促地问道:“小时候你见过我,那你肯定知道我的爹爹和娘亲吧?他们是谁?现在在哪里?” “他们死了,”赤发小童神情黯然,发出的声音微不可闻。 墨白却像是遇上了一个晴天霹雳,浑身都颤栗了起来,声嘶力竭道:“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 这句话仿佛抽干了墨白全身力气,说完之后,虚弱的跪倒在地。 看见墨白如此痛苦,双眼噙泪的小姑娘也顾不上害怕了,小心翼翼地来到墨白身边,问道:“大哥哥,你怎么了?” 赤发小童悬浮在空中,也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慰。 过了一会儿,墨白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直起身来,语气深幽,“告诉我,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赤发小童只觉得这个时候的墨白不可违拗,耷拉着脑袋说道:“你的爹爹名叫叶孤鸿,你的娘亲名叫易霜雪,他们一个是道一剑宗的圣子,一个是九幽殿的魔女,至于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你自己看吧。” 赤发小童说完,伸出食指点在墨白眉心,运转灵力,施展法术,重现了那一段光阴长河。 原来就在十六年前,道一剑宗上任掌教寂灭剑尊柳行简遗落在外的上古神器仁义之剑曜日突然在赤帝峰现世,叶孤鸿身为圣子,为宗门取回重宝,自然责无旁贷,便奉掌教萧临渊之命,前去寻剑,机缘巧合之下,竟与同来寻剑的易霜雪相遇相识,相知相许。 正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二人在结伴寻找神器的过程中,同生共死,感情日笃,遂摒弃正魔之分,门派之别,私定终身,结为夫妻。 只可惜‘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就在易霜雪生下墨白后不久,正魔两道无数高手,因觊觎上古神器曜日,蜂拥而至,围杀二人。叶孤鸿与易霜雪虽然天资卓绝,各自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奈何修炼时日尚短,哪里会是众人的对手? 二人带着墨白,且战且退,最终被逼至赤帝峰顶,混战之中,易霜雪为救叶孤鸿中剑身死,跌落悬崖。 面对爱人离世,叶孤鸿万念俱灰之下,为了给自己刚出世的孩子搏取一线生机,强撑着让曜日剑灵与墨白缔结了契约,并留下一句“什么是正?什么是魔?雪儿既死,天地之间我已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后自爆而亡。 曜日剑灵则趁此间隙,带着墨白,逃了出来,却也因自身灵力损耗过度,陷入了沉睡。 墨白落地后,正巧被卓府的嬷嬷墨兰捡到,那夜临邛古城上空彗星袭月的景象,也是由于曜日剑灵极速御剑,划过月亮造成的。 随着承载这段光阴长河的灵力画卷逐渐消逝,墨白深陷的双眼越发赤红,状若疯魔道:“报仇,我要报仇,围杀我爹娘的这群人是谁?” 第十六章 相思断肠 赤发小童道:“他们多是散修,大部分都死在了你爹自爆所产生的灵力漩涡里,唯有两个领头之人,葬剑山庄庄主藏剑老人欧阳藏锋以及黄泉宗首席供奉碧焰郎君杨丰,存活了下来。” “藏剑老人……碧焰郎君……”墨白割破手掌,单膝跪地,一字一顿道:“我墨白在此立誓,上穷碧落下黄泉,定要叫你二人血债血偿!” “也算我一个,”赤发小童落在墨白肩头,眼底藏着一抹与稚嫩外表不符的深邃,说道:“我的名字便是你爹娘帮我取的,他们不仅是你的爹娘,也是我的主人,现在他们教人害了,我怎能无动于衷?只是敌人势大,报仇一事,还需从长计议,冲动不得。” “这个我自然省得,”墨白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继续说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当务之急,是通过这次入门考核,成为道一剑宗的弟子。”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墨白懂得,无能狂怒是最没用的,只有自身实力强大了,才能支撑自己去完成想做的事。 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从上古岁月至今,赤发小童已经见识过太多太多半路夭折的天纵奇才,是以望着眼前这个心智远远超过同龄人的少年,不由欣慰一笑,告诫道:“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况且我损耗的灵力还没有恢复,所能发挥的力量百不足一,所以在你真正强大起来之前,越少人知道我的存在越好,今后倘若不是你身陷死地,我绝轻易不会露面。” “这是自然”,墨白深以为然,点了点,道:“那这个小姑娘怎么办?” “这个简单”,赤发小童双手掐诀,拂过小姑娘的额头。 小姑娘还来不及反应,便晕倒在墨白怀里,沉沉睡去。 墨白抱着小姑娘,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赤发小童解释道:“放心,我只是抹去了她有关于我的记忆,并无大碍。而且我被你唤醒时,已经屏蔽了天机,无论是这个秘境的境灵,还是密镜外借助仙家法术观察你们的人,都不会发现我出来过。” 墨白放下心来,道:“如此甚好。” 赤发小童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次见面,太过突然,我也没有为你准备什么礼物,这套剑法以及与之匹配的剑诀,便一块儿赠送给你,就当是个见面礼吧。” 赤发小童说完,凭空拿出一枚玉简,扔向墨白。 墨白接住玉简,按照赤发小童的指示,将心神沉浸其中。刹那间,但见一个光影小人,在云雾缭绕的峰巅舞剑。他每一次挥剑,都会带动山巅的风云变幻,天地间的灵气如被牵引的游龙,围绕着剑刃翻腾。 墨白目中精光流转,努力捕捉这套剑法的精髓,试图将每一招每一式都烙印在自己的脑海。现实中,墨白的手里也像是握住了一柄无形之剑,不由自主地依照光影小人所施展的剑招,演练了起来。 一开始,他的动作十分生涩,常常将自己弄得手忙脚乱,但随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便逐渐掌握了节奏,身形越来越流畅,剑招之间的衔接也越发自然。 房间内,墨白练剑的身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形成万千剑影,最后这万千剑影又逐渐重叠,合而为一。当所有的剑影都消失后,墨白募然睁开双眼,只见一道锐利的光芒从其眼中射出,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道目光而微微震颤。 墨白手中的玉简砰然碎裂,赤发小童拍手说道:“成了,没想到你的剑道天赋竟如此出众,这套相思断肠剑,只看一遍,便学了个七七八八,一些不足之处,也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开始修行的缘故,境界不够,却非一蹴可至的了。” 赤发小童打了个哈欠,接着道:“好了,我也该回去继续睡觉咯。” 说完,一溜烟的钻进墨白体内,消失不见了。 墨白与赤发小童之间发生的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只过去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秘境外高台上,卓不凡重新施展了‘境里观花’,境灵问心也恢复了正常。 墨白怔怔出神,恍如隔世。回思刚才情形,陡然间得知自己父母的身份,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又获悉他们二人皆为奸恶之徒所害,不禁又自伤心怨愤,既悲且苦,想着想着,竟是不由自主地流下一行热泪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人心诡谲掀恶浪,流离运命每萧疏。 小姑娘悠悠醒转,见墨白泪流满面,一面手足无措地为墨白擦眼泪,一面柔声问道:“大哥哥,你怎么了?” 墨白抹了一把眼泪,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大哥哥没事,只是有些想自己的爹娘了。” 小山村里疾风骤起,吹得火光起伏不定,忽明忽暗。 梁军斥候首领与李德彪早已罢战,分作两处,李德彪护着小姑娘的娘亲背靠土墙,与其遥遥对峙。 先前高举小男孩的那名梁军斥候见墨白久久没有出来,叫嚣道:“忒,兀那暗箭伤人的小贼,难道是缩头乌龟不成?爷爷的耐心是有限的,从现在起,爷爷我数三声,你若再不出来,我每数一次,便杀一人。” 墨白安顿好小姑娘,纵身一跃,破窗而出,手持从墙壁上取下来的铁剑,几个兔起鹘落,便冲进梁军斥候群中。但见他身形如鬼似魅,动作干净利落,使出适才所学的“一十三式相思断肠剑”剑法,向着梁军斥候身上的薄弱之处攻去。 一时间只听得“啊!”“嗯!”“哎呦!”“啊嗯!”惨呼声不绝,跟着叮叮当当、乒乒乓乓,诸般兵器纷纷堕地。数十名梁军斥候,竟在数息之间被墨白以迅捷无比的剑法尽数斩落马下。 这一十三式相思断肠剑,原为一名外号“未亡人”的丧妻剑修所创,讲究的便是身与心和,以意御剑,墨白此时的心境,恰好与之相合,是以施展起来,得心应手,效果惊人。 第十七章 黑云压城 今夜是墨白第一次杀人,虽然凭借精妙的剑法,杀尽群敌,但看到这数十人的惨状,却不禁又是害怕,又是恻然生悯。 梁军斥候首领已然被墨白吓破了胆,跌下马来,慌不择路,向着小山村外逃去。他原本是军中精锐,本不至于如此不济,只因为墨白鬼魅的身影,实在给他带来了太大的震撼。 李德彪见状,拎着九环大刀,疾步上前,就欲结果了他的性命。 墨白连忙出言阻止道:“李大叔,暂且留他一命,慢慢拷问。” 李德彪憨厚一笑,摸了摸头,像提小鸡似的,将他提溜了回来。 梁军斥候首领顿时磕头如捣蒜,涕泗横流道:“不要杀我,只要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说。” 墨白将铁剑架到梁军斥候首领的脖子上,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为何要对小山村里手无寸铁的村民痛下杀手?” 梁军斥候首领怕极了墨白,被其一喝,再也忍不住,竟然尿湿了裤裆,竹筒倒豆子一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道:“我们是北梁军中的斥候,这次皇帝陛下御驾亲征,一路南来,势如破竹,距南熙京城不足百里时,特派我等先行探路,传递消息,不曾想却被小山村里的村民发现了踪迹,为了不走漏风声,我们只好……” 李德彪怒不可遏,还不待其说完,便抢先道:“你们这样的行为,与畜生有什么两样?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梁军斥候首领五体投地,一个劲地磕头道:“我也不愿意如此,只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做呀……” 李德彪却不愿再听他的辩白,手起刀落,一刀剁下了他的头颅。 鸡鸣破晓,小山村里硝烟弥漫,入眼处尽是断壁残垣,一片废墟,哪里还有什么草长莺飞,桃红柳绿? 墨白与李德彪安抚好村民,将大家聚在一块儿,商议道:“北梁大军不日便到,届时势必会坚壁清野,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进入京城,希翼朝廷能够击退梁军。正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愿意走的,可以和我一块儿上路,不愿走的,我也不强求,全在于个人自己选择。” 众人自然全无异议,收拾整理好清水食物、衣服鞋袜后,伛偻提携,向着京城赶去。 阴风冽冽,凌厉如刀,将大地作砧板,视众生如鱼肉;黑云滚滚,厚重似盖,把苍穹当深渊,化孤城为囚笼。 墨白与李德彪领着小山村的村民进入南熙京城后,北梁大军不久便至,兵临城下,将其围得水泄不通。墨白与李德彪安顿好村民后,自持有些许武艺傍身,便自愿投军,协助南熙将士守城。 此时北梁大军攻城已有三日,但见此间天地寂廖,满目疮痍,绕着城南东流的河水早已被鲜血染红,沿河两岸都是断箭残矛、凝血积骨。 雾霭阴霾,天空昏沉地似要滴下水来,适才一场恶斗将将结束,城头上半截烧焦的旗帜下,墨白望着城下有如潮水般退去的北梁士卒,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心想:“敌众我寡,这座城池也不知还能再坚守几日?届时城破,我等固然身死,只怕这满城的百姓,也无一能够幸免。” 一念及此,更是忧从中来,双眉紧蹙。墨白身旁,李德彪招呼着身旁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们说道:“都别呆站着了,坐下来歇一会儿吧!这群龟儿子刚刚撤退,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再来攻城。”说完两腿一叉,率先坐在地上。 这群新兵尚还沉浸在先前的恶战里,此时听见他说的话,方才缓缓回过神来,心有戚戚地围坐在他身旁。 众人说是新兵,其实不过是京城里的原住居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只因为北梁大军人多势众,大举攻城之下,南熙将士折损严重,不得不招募而来凑数的缘故。 他们这一队人,多是贩夫走卒、屠猪宰狗之辈,在此之前哪曾见过这等场面?适才北梁大军攻城之际,若不是李德彪与墨白从旁多有护持,现在还能活着喘气的,估计已是十不存一。 天空越发昏沉,好像一不留神便要坠下来,直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许是气氛太过沉闷压抑的缘故,新兵当中之前以卖馄饨为生的老孙头竟不由自主地哭了出来。只见他一边哭,一边破口大骂道:“直娘贼,狗厮鸟、贼杀才、臭猪狗……你们不好好的在自家待着,偏生跑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呜呜……贼咬虫,贱骨头……” “好了,老孙头,你骂得再厉害,他们也不会撤军的,倒不如省着点儿力气,等北梁军再来攻城的时候,多杀他几个狗娘养的,来得合算。”眼见老孙头越哭越烈,越骂越凶,李德彪不得不出言劝慰道。 许是老孙头哭得累了,又许是李德彪的话起了效果,老孙头渐渐止住了哭声。这时一旁早已脱下鞋子正在抠脚的张屠户起哄说道:“老孙头,你哭得这么厉害,不会是被吓破胆了吧?” “放你他娘的狗臭屁,老爷我恨不得扒其皮,放其血,啖其肉,岂会给他们吓到?”老孙头狰狞的面目复转为悲苦,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到我那六岁的孙女,出生还不到一个月,父母便身染恶疾,离她而去,留下她孤苦无依,与我相依为命。北梁军围城那天,我正带着她在街上卖馄饨,突然间一枝流矢飞来,我那可怜的孙女……我那可怜的孙女……” 说到这里,老孙头数度哽咽,竟不能再说下去。 坐在其左手边的苏辰见状赶忙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背,直至帮他将气彻底理顺,才又坐了回去。 老孙头喘息了一会儿,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复流之势,只是强撑着,不让其掉下来。他又平复了片刻,方才哽咽着继续说道:“我那可怜的孙女避闪不及,为流矢穿胸而过,当场就死在了我的面前。我之所以自愿守城,就是来报仇雪恨的。” “报仇雪恨”四字,老孙头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不知何时,他那双浑浊的双眼早已变得通红,好似作困兽斗的豺狼。 第十八章 擒贼擒王 老话常说,‘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其实当兵之苦,亦不亚于这三者。若不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谁又愿意来干这个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行当。 众人听完老孙头的遭遇,无不感同身受。 张屠户穿上鞋子,来到老孙头身前,给他递来一支装好的老烟杆,一来是表示安慰,二来也是为刚才自己说他被吓破了胆而道歉。 老孙头接过烟杆,吸了一口,示意自己并未放在心上。 张屠户叹了口气,紧挨着老孙头坐下说道:“老哥,不瞒你说,俺以杀猪为生,赚的虽然不多,但总归还能养活一家妻儿老小。奈何俺家那老娘们不争气,好赌如命,竟瞒着我将家里存钱输的精光不说,还欠了赌场一屁股债。” 张屠户说到这里,从老孙头手里要过烟杆,自己也猛吸了一大口,接着说道:“招人哪天,原本我是没有打算来守城的,可是恰逢赌场收债的人找上门来,我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婆娘被他们带走?唉……为了能得到这笔安家费还债,便只好来了。” 张屠户说完,又忍不住长吁短叹,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在浓浓的烟雾里。 众人头上的黑云好像又低沉了一些,李德彪望向一旁沉默寡言的苏辰,说道:“老孙头是为了给孙女报仇,张屠户是为了给妻子还赌债,小苏,你呢?” 苏辰是一个读过几年书的落魄书生,平日里靠着给别人代写书信为生。 听到李德彪的提问,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圣贤书中有言:‘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勇恭廉’,叛军大举攻城,城破之日,城内满城老小,安有存活之理?我苏辰虽只三尺微命,一介书生,却也愿意舍此残躯,为国尽忠。” 墨白就坐在苏辰身旁,听见他此番言论,不由大为佩服,对他拱了拱手。 就在众人闲聊之际,南熙新帝赵熠亲临城头,巡查城防。 自从上任皇帝赵祯遇刺身亡后,九位皇子为了皇位,斗得不可开交,没想到最后竟是往日里最为不显山露水的三皇子赢得了胜利。 对于皇位,赵熠看似不争不抢,实则势在必得,这些年,他一面韬光养晦,示敌以弱,一面在朝中扶植亲信,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就连宫中守卫,也被他收买了大半。 时机一至,赵熠便抢先发难,先是以雷霆手段,圈禁了其余几位皇子,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胁之以威,收服了支持他们的各方势力。 赵熠登上皇位之后,更是恩威并施,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赵祯留下来的烂摊子,若不是北梁大军来得实在太快,南熙朝廷说不定真能在他的治理下,恢复些许生机。 城头上,赵熠身穿明黄色铠甲,从墨白这队人身旁经过。 众人纷纷行礼,墨白却上前一步,拦住赵熠,说道:“敢问陛下,此次守城之战,我方有几成胜算?” 赵熠身旁的护卫抽刀出鞘,怒喝道:“竖子大胆,你有几颗脑袋,也敢冲撞圣驾?” 赵熠却来了兴趣,挥了挥手,示意这名护卫退下,不答反问道:“依你之见呢?” 墨白伸出一根手指,又缓缓放下,不卑不亢道:“在我看来,一成也没有。” 赵熠怒极,瞬间翻脸无情道:“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这里妖言惑众,扰乱军心?来人,给朕带走。” 墨白也不反抗,任由赵熠身旁的护卫将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面对这突然的变故,李德彪与苏辰等人措手不及,连忙下跪求情道:“墨白一时言语不济,得罪了陛下,还望陛下开恩啊。” 赵熠却不理会,面无表情道:“朕意已决,谁敢再替他求情,一并拿下。” 李德彪还想再言,却被墨白以眼神制止。 过不多时,墨白被护卫带到一处房间,赵熠也跟着一块儿走了进来,屏退左右道:“适才人多眼杂,多有不便,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得罪之处,还望壮士多多包涵。” 墨白道:“陛下客气了。” 赵熠为墨白亲自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道:“适才壮士既如此说,想必是有退敌之法,还请壮士教我。” 墨白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殊死一搏,北梁大军再度攻城之际,我愿亲率一支敢死队,趁乱出城,擒拿梁帝,若能成功,届时自可逼迫他退兵。” 赵熠俯身行了一礼,道:“壮士高义,我代南熙千万百姓,谢过壮士。” 赵熠说完,带着墨白来到城防图前,完善细节。 二人计议已定,忽听得城外鼓声大作,墨白跟随赵熠来到城头,只见黄沙滚滚,尘土飞扬,北梁大军来势汹汹,兵临城下。 梁军此番攻城,兵力之强,军容之盛,皆胜过往次,可见梁帝曹凌已然铁了心,要毕其功于一役。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声里,梁帝曹凌穿盔带甲,骑马而出,亲自到得阵前督战。 梁军将领眼见陛下亲至,倍感荣幸,将手一挥,便欲下令大军攻城,要在曹凌眼前建立功勋。 曹凌却是不急,拍马而出,向着城上喊道:“城头上的人听着,南熙朝廷早已腐朽,君昏民困,奸佞当道,忠良蒙冤,黎民百姓苦不堪言,你们又何必为这样的朝廷卖命呢?朕一言九鼎,在此承诺,倘若你们谁愿意弃暗投明,放下兵器,开城投降,赏千金,封万户侯。” “满嘴谎言,”新帝赵熠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尔等一路行来,残民以逞,白骨为墟,所过之处,家破人亡,血流成河。自古‘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虽无才无德,却也愿意将这一腔热血,为我南熙千万百姓抛洒。” 赵熠这一席话说得甚是慷慨激昂,京城虽高,两军相距虽远,依然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入了众将士的耳中,引得阵阵喝彩。 曹凌没能动摇南熙军心,内心虽然不满,面上却无波澜,威胁道:“朕好言相劝,尔等却是不听,待朕大军杀入,必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说完调转马头,回归行伍后,当即下令大军攻城。 一时间鼓角雷鸣,沙尘四起,数十万梁军分作四个方向朝着京城杀来。 墨白站在赵熠身旁,振臂一呼:“兄弟们,咱们的身后便是自己的父母妻儿,兄弟姊妹,这群杂碎要破坏咱们的家园,杀死咱们的亲人,咱们能答应吗?” 城墙之上众兵士苦战数日,已是疲惫不堪,忽听得墨白这么一喊,登时重提精神,均想:“自己堂堂男儿,岂能让敌军毁我家园,杀我血亲?待到敌人冲至,自己必要出力死战。”是以尽皆齐声答道:“不能,不能,不能……” 喊声如雷,响彻天际。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乱世之局,岂能独善? 京城内一众居民,皆知此城一破,无一能够得以幸免,是以丁壮之夫披甲执锐,奋起守城,老弱妇孺亦是烧油端汤,共拒强敌。 箭雨呼啸,万马奔腾,不到片刻,北梁大军跨过护城河,贴近墙脚,接着架起云梯,蚁附攀沿,从四面八方爬向城头。 南熙将士与梁军交战已久,熟知梁军攻城的诸般方略,早有准备。无论梁军如何用弓箭、用蚁傅、用轩车、用云梯……守城的将士凭借池坚墙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应对从容。 老孙头、张屠户和苏辰等一众新兵,亦在李德彪的指挥下,或合抱粗木,将云梯推开;或手持火把,将云梯点燃,直逼得梯上正在攀爬的叛军士卒纷纷跌落城下。 北梁攻城大军犹如春天生长的韭菜一般,一片片的倒下去,又一茬茬的冒出来,仿佛永远也斩不尽,杀不完。 两军激战又是数个时辰,夜幕已然降临,城上城下燃起无数火把,直照得城外有如白昼。 墨白眼见时机成熟,带着新帝赵熠为自己准备的一队精锐,趁着混乱溜下城头,直奔梁帝曹凌所在的方位而去。 墨白这一队人左冲右突,奔行极快,转瞬之间,已然遥遥瞧见了梁帝曹凌的身影。 北梁大旗之下,梁帝曹凌高坐马上,泰然自若,在他看来,墨白等人的行为,实在是愚不可及。 曹凌久经沙场,面对他们的冲阵,自然知道如何应对。自己只需下令稳扎稳打,无须顾虑什么精妙的战术配合,耗死他们即可。 开场先遣弓箭手散射,继而迅速分散站位,前后呼应,竭力以箭矢封锁他们的走位。再派轻骑兵冲锋,适当拉开锋线,左右策应。紧接着便是中坚力量长枪兵列阵,枪尖如林向前,辅以短刀手侧身掩护,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 曹凌身边,除了步卒与盾牌手外,还聚集了数十位身手了得的暗卫,他不由暗暗心想:“自己倒要看看,你们如何近得朕的身来?” 第十九章 黄粱一梦 一弯孤月空悬,倾泻银丝,天上万里无云,一片平和,地上却有数十万人正在舍生忘死的激烈交战。 墨白一袭黑袍,胯下红马神骏如龙,手持一柄三尺长剑,剑刃寒芒吞吐,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透射出无尽杀意。 北梁大军严阵以待,如一座巍峨的雄山,横亘在前,刀枪林立,盾甲生辉,层层叠叠的军伍中,北梁大旗迎风招展,旗下曹凌金甲熠熠,威风八面,周围暗卫环伺,个个虎视眈眈,看待墨白等人,仿若待宰的羔羊。 梁军弓箭手早已蓄势待发,随着曹凌一声令下,顷刻间万箭齐发,漫天箭雨呼啸而来,密如飞蝗,齐齐向着墨白等人头上落下。 墨白面无惧色,挥舞长剑,剑身如风车急转,‘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云霄,将那夺命利箭纷纷磕飞。跟随墨白一同冲阵的南熙精锐却没有墨白这样矫健的身手,不得不举起盾牌遮掩,尽管如此,箭矢刺入血肉的声音还是不断响起,及至墨白冲入北梁中军大阵,身后跟随之人已是十不存一。 猎猎风中,墨白略显稚嫩的面庞冷峻异常,双眸犹如寒星,透着令人胆寒的犀利。只见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红马长嘶一声,如一团烧红的炭火直直向着前方冲去。瞬间,北梁中军大阵前沿的刀斧手蜂拥而上,利刃交错,寒光闪烁,欲将他斩落马下。 墨白长剑一抖,剑花绽放,恰似银龙出海,所过之处,血花飞溅,北梁将士惨叫连连,肢体横飞,硬生生被他撕开一道血路。 北梁步卒见状,呐喊着围拢,长矛齐刺,试图将他困住。墨白猛地一勒缰绳,胯下红马前蹄腾空而起,整个人在空中一个翻身,手中长剑借力横斩,噗噗几声,下方数名北梁士兵脖颈一凉,轰然倒地。 墨白正自杀得兴起,变故却突然发生,只见前方路面之上,几道黑影破土而出,眨眼间绷得笔直,竟是隐藏得极好的绊马索。红马疾驰甚急,收势不住,受此一绊,哀鸣不已,跪倒在地。墨白本能地抓紧缰绳,试图稳住身形。 但高速奔驰下的巨大惯性岂是轻易能够抵消,马身在空中短暂停滞之后,便轰然向前栽倒。墨白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被甩飞了出去。 在这电光火石之际,他出于求生本能,在空中慌乱地挥舞双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抓到一把虚无的空气。紧接着,后背重重地撞在地面上,一阵剧痛从脊椎处迅速蔓延至全身,肺腑中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墨白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一声沉闷的“唔”。 墨白落地后的还来不及喘息,惯性作用下,身体又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连续翻滚了好几圈,尖锐的石子划破了他的脸颊、手臂与后背,温热的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土地。此时的他,尘土满面,狼狈不堪,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遮挡住了大半视线。 那匹原本神骏的马儿也好不到哪去,侧身摔倒在地,痛苦地挣扎着,四蹄胡乱蹬踹,扬起大片尘土,它的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发出凄惨的嘶鸣。 “杀!”墨白翻身爬起,低喝一声后,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冲向曹凌。他跌落马下,置身万军丛中,却如入了密林,反比在马背上更加如鱼得水。 墨白的剑招凌厉至极,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一片血光飞溅。那些冲向他的士兵,在他的剑下如同稻草一般脆弱,纷纷倒下。墨白的身影在敌阵中穿梭自如,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猛虎下山,让人眼花缭乱,根本无法看清他的动作。 曹凌见墨白如此勇猛,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不由担心了起来。连忙命令身旁的暗卫出手,同时调集弓箭手,试图用箭雨将墨白射杀。然而,墨白却丝毫不惧。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在箭雨中穿梭,手中长剑挥舞,将射向他的箭矢纷纷挡落。那些箭头撞击在剑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无法伤到他分毫。 墨白一直在等待机会,就在曹凌将身边的暗卫全都派出之时,他突然施展出了自己新学会的绝技——“相思断肠剑”。只见他的身影瞬间化作无数道幻影,从四面八方朝着曹凌攻去。曹凌身边的护卫们顿时惊慌失措,纷纷挥舞着武器抵挡,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分辨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墨白。 在一片混乱之中,墨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曹凌面前。曹凌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墨白的长剑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你想干什么?”曹凌颤抖着声音问道。 “跟我走!”墨白冷冷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万军丛中,墨白如入无人之境,成功生擒了梁帝曹凌。他带着曹凌,缓缓走出北梁中军大阵,只留下身后一片惊愕和混乱的梁军。 墨白押解曹凌返回京城的路上,曹凌已自平静了下来,和颜悦色道:“这位壮士身手好生了得,敢问高姓大名?” 墨白面无表情,答道:“不敢当,在下墨白,黑土墨,黑白不分的白。” 墨白如此介绍自己,意在指桑骂槐,暗讽曹凌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罔置天下百姓于不顾。 曹凌听出了墨白话里的意思,却不以为意,道:“朕虚长你几岁,便托大,称呼你一声墨老弟。” 墨白打断曹凌的话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还是叫我墨白吧。” 形势比人强,曹凌也不计较,好言相劝道:“墨白,你为南熙王朝如此拼命,能得到什么?不然这样,朕与你结为异性兄弟,封你为三军统帅,咱俩联手,先下南熙,再取东启,打下这大大的江山,分而治之。” 眼见墨白置之不理,曹凌继续说道:“若你对权势不感兴趣,朕也不勉强,只要你答应放朕回去,朕许你一辈子富贵荣华,金银珠宝,倾国美人,享之不尽,用之不竭。” 墨白依然无动于衷,开口说道:“若要我放你回去,倒也不难,只需你答应我一件事。” 曹凌哈哈大笑,说道:“普天之下,朕当真做不到的事却也不多,不要说是一件,便是十件,百件,又有何妨?” 墨白道:“无需十件,也无需百件,只一件便可,我只要陛下答应立即退兵,且在陛下有生之年,不许再大动干戈,兴兵征伐。” 曹凌面色一沉,阴森说道:“若朕不允呢?” 墨白威胁道:“如若陛下不答应,说不得只好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了。” 曹凌一凛,暗忖道:“正所谓来日方长,一统天下的雄图霸业,往后还有机会,朕乃九五之尊,若是如此死了,岂不值当?”当下冷笑三声,阴沉着道:“朕答应了。” 墨白遂带曹凌来到城头,此时两军已然停战,各在城上城下相互对峙。 其时已是黎明时分,东方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轻柔的光晕如薄纱,悄然为沉睡的大地揭去夜的幕布。 梁帝曹凌站立城头,强压怒火,大声说道:“北梁众将士听令,退兵北回,南略之图作罢。”顿了顿,继而说道:“在朕有生之年,北梁不许再大动干戈,兴兵征伐。” 曹凌说完,苍穹之上厚重的云层被一抹朝阳奋力撕开,万道金光如利箭般投射而下,直直地刺向苍茫大地。南熙将士们身披的铠甲,在日光的全力倾注下,闪耀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每一片甲叶都似精心雕琢的金色鳞片,鳞片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光辉,它们紧密相连,随着将士们的细微动作起伏,仿若一片金色的海洋掀起粼粼波光。 “我们胜利啦!”随着一声欢呼划破长空,全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甲光瞬间绽放出更为炽烈的光芒,如同破晓的太阳冲破一切阴霾,向着胜利,向着曙光,如汹涌潮水般滚滚向前。 就在众人欢呼雀跃,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时,墨白耳边又响起了红尘境灵问心那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小子,恭喜你,连过五关,成为了第一个通过此次入门考核的人。” 墨白周身的一切人与物逐渐幻化为缕缕青烟,缓缓消逝。 墨白再度睁开双眼,面前哪里还有什么甲光向日,金戈铁马?赫然身处自己初至红尘秘境的那片桃花林中。 墨白不由愣了神,难道自己先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黄粱一梦?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一个鹤发童颜的拄杖老头儿倏忽出现在墨白对面,悠悠说道:“还记得你刚进入红尘秘境时我和你说的话吗?” “您便是问心前辈吧!”墨白自幼天资颖悟,记忆力惊人,当下点了点头,一字不漏道:“我记得,你当时对我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真炼道,首重资质,但比资质更加重要的,却是一个人的心性。倘若一个人,突然间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却没有拥有能够与之相匹配的心性,来驾驭这份力量,那对这个世道而言,非但无益,反而有害。修仙,不仅在于修力,更在于修心,此次考核,便是要检验我们的心性’。” 第二十章 儒家五常 “不错,”鹤发童颜的拄杖老头眼里流露出赞赏的神情,“我同你说过的话,显然你是听进去了,须知一个人,能力愈大,责任愈大,相对应的,所能造成的危害也会愈大。” 墨白不由一头雾水,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与自己通过道一剑宗的入门考核有什么关系? 鹤发童颜的拄杖老头儿解释道:“所谓知易行难,道理总在书上,做人却在书外,这次入门考核,旨在考察应试者是否能够真正践行‘仁、义、礼、智、信’这儒家五常,每践行一样,便算通过一关。” 墨白疑惑道:“儒家五常?” 鹤发童颜的拄杖老头儿点了点头,“在先前的经历中,你为救小山村里的村民置身险地是为仁;面对梁帝曹凌许诺的权势、金钱以及美人,初心不改是为义;克己复礼,随心所欲,不逾矩是为礼;明白是非、曲直、邪正、真妄,是为智;言必行,行必果,说到做到是为信。” 墨白不好意思道:“问心前辈您不说,我都不知道,在我的身上,竟然有这么多优秀的品质。” 鹤发童颜的拄杖老头儿不愿再和这个‘悖时砍脑壳’的厚脸皮多说什么,伸出手中拐杖一点墨白腰间玉牌,但见一道绿光闪过,墨白已然出现在秘境外广场上。 红尘秘境内的时间流速比外面快得多,墨白感觉在红尘秘境内过了好些天,出来之后,外面却只过去不到半日光景。 卓不凡一袭白衣,满脸欣慰,由衷为墨白感到高兴,当下将他接引到高台上,拱手道:“恭喜你小白!你是第一个通过考核的,而且还是连过五关,我真为你高兴。来,我先带你拜见各位师尊。” 掌教萧临渊并没有收徒的打算,先前过来听完上官星颜弹奏的《冰心诀》后,便返回临渊阁,继续闭关修炼了。 墨白跟在卓不凡的身后,来到道一剑宗三宫六殿九位话事人的身前,作揖行礼道:“墨白见过诸位仙师。” 名师固然难求,资质上乘且心性坚毅的弟子同样难寻,适才墨白在红尘秘境内的表现,众人有目共睹,这九位话事人,自是世间修真炼道的顶尖人物,个个慧眼如炬,此刻都有些坐不住了。 逍遥宫逍遥剑仙楚天阔率先开口说道:“小白呀,我瞧不凡与你颇为熟络,我正好是他的师父,你可想好要拜入谁的门下呀?”楚天阔说完,还不忘向墨白眨了眨眼,内心企图,不言而喻。 “啊呸!”正气宫浩然剑仙薛衍生在接触修真炼道之前,是一名儒生,此次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内容,便是他想出来的,是以墨白在红尘秘境内的所作所为,最合他的心意,当下气急败坏道:“楚大胖子,你咋这么不要脸呢?世间的美事都想占尽,有了不凡这个先天剑胎尤不知足,现在竟然还想要打墨白的主意。”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薛瘦竹竿,好久没和你过招,你皮又痒痒了是吧?” 楚天阔一听这话,圆滚滚的肚皮气得直抖,“砰”的一声将手中的酒葫芦盖上,指着薛衍生骂道,“一个不多,两个不少,我能教出不凡这样的弟子,自然也能再把小白教好,况且不凡与小白本就认识,拜我为师后,他们两个就是同门师兄弟了,小白有师兄照顾,不好吗?我这是为他着想,怎么就不要脸了?” “打就打,别以为我怕你,”薛衍生气得吹胡子瞪眼,他身形本就清瘦,此刻挺直了腰杆,活像一根被点燃的竹竿,怒喝道:“楚大胖子,你睁大眼睛瞧瞧,墨白这一身浩然正气,一看就是我正气宫的亲传弟子,只有在我门下,他才能将这一身正气发挥到极致,走向真正的大道,哪是你那逍遥散漫的地方能比的!” 楚天阔冷嘲热讽道:“得了吧,我再怎么逍遥散漫,也总比你满肚子迂腐酸气好吧,小白要是跟了你,怕是得被你那些个古板的规矩束缚得死死的,哪还有半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唾沫星子横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们的争吵而燥热起来。其他七位话事人看着这闹剧,有的摇头轻笑,有的饶有兴致地观战,还有的暗自思量。 这时候,紫电剑仙燕无痕轻抚胡须,慢悠悠地开口道:“二位师兄莫要吵了,且听师弟一言。我瞧墨白是个极有主意的孩子,咱们是不是得问问他自己的意愿,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若是逼得太紧,反倒坏了缘分。” 众人一听,觉得这话在理,纷纷把目光投向墨白。 墨白被九位剑仙注视着,不由觉得颇有压力,却还是身姿挺拔,强撑着说道:“承蒙各位仙师厚爱,墨白深感荣幸,只是九位仙师各有千秋,一时之间,我实在难以抉择,不如容我考虑一会儿,待红尘秘境内其他应试者考核结束,再做决定。” 墨白这一番话,应对得体,不卑不亢,这份沉着冷静,赤子心性,九人越看越是喜欢,都在心下说了一句:“好一块璞玉。” 楚天阔和薛衍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但又不好再说什么。 燕无痕微微一笑,说道:“修仙之路漫漫,抉择关乎一生,自是要慎重,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众人重新将注意力转移至红尘秘境里其余应试者的身上,墨白望着高台上空投影着各个应试者身影的天幕,惊叹不已。 卓不凡在一旁解释道:“这是一种仙家法术,名为‘镜里观花’,通过它可以观看其他地方的景象以及听见其他地方的声音,施法时需要借助某种特定的媒介,比如上山时派发给你们的玉牌。” 墨白恍然大悟,难怪进入红尘秘境之前,卓不凡要再三强调玉牌的重要性。 天幕上,每个应试者的经历各不相同,都是红尘秘境的境灵问心为其量身定制的。 第二十一章 似曾相识 过了一会儿,逐渐有人考核结束,被境灵问心传送出了秘境。他们大都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显然是没有通过考核。 “有这么难吗?”墨白不由暗忖。他自身稀里糊涂的,便连过了五关,因此并不觉得这次入门考核有多难,还以为会有很多人像自己一样呢。 几家欢喜几家愁,待到日暮时分,所有人都走出了秘境。前来参加道一剑宗这次考核的数千人,通过一关者,不足百人,通过三关者,寥寥无几,通过五关者,更是只有墨白一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无情,可见一般。 考核结束,高台上只余下包括墨白在内的百十来人,其余应试失败者自由道一剑宗的弟子护送,遣散下山。 白鹤仙山山顶,半丬天布满红霞,景色瑰丽无伦,卓不斐也通过了考核,正站在墨白身旁,他一被传送出秘境,便急不可耐地找到墨白,一把熊抱住对方。二人寒暄过后,自然不可避免地提及各自在秘境内的经历。 卓不斐一脸不屑地说道:“什么‘儒家五常’,什么‘仁、义、礼、智、信’,也不知道那个境灵问心是怎么想的,竟然用金钱和美色来诱惑我,我是谁呀?我可是挥金如土的卓家二少,花钱如流水,五岁逛青楼,什么黄金白银、人间绝色没有见过,他就用那些个歪瓜裂枣来考验我?摆明了是看不起我呀!” “知道你厉害,既然这么能,怎么没有连过五关?”为了不让自己唯一的朋友太过志得意满,墨白决定为他浇浇冷水。 卓不斐略显困窘,接着又高兴地说道:“小白,你是知道的,智力这一方面,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境灵问心又出那么刁钻的题目来考我,我没能答得出来,才是正常的,我要是答出来了,才不正常。虽然我不如你,但无论怎么说,咱也是通过三关的人,成为仙人,是板上钉钉的啦。” 道一剑宗三宫六殿的话事人首先挑选只通过一关者做自己的记名弟子,值得一提的是,先前在广场上厮打的花痴女子和矮小男人都通过了考核,且前后脚被紫电剑仙燕无痕选中,成为了同门。 这次入门考核中,通过三关的人,除了卓不斐外,还有七人,正好就是那七位修仙资质出众的好苗子。 他们八人,卓不斐被逍遥宫逍遥剑仙楚天阔收为弟子,正好和他大哥卓不凡在一块儿。 大千王朝孪生兄妹,太阳圣体刘志与太阴圣体刘灵,则分别跟随玉清殿紫电剑仙燕无痕和幽兰殿青霜剑仙莫轻语修炼。 混沌体吴敌拜红尘宫无情剑仙笑红尘为师。 紫宸殿流萤剑仙叶清身为女儿奴,自然舍不得自家女儿不在自己身边,选择了元灵体叶璃月。 至于三位先天剑胎,司徒少卿被正气宫浩然剑仙薛衍生收为嫡传,诸葛鸾星由绮罗殿落霞剑仙上官星颜收为弟子,莫离拜潇湘殿暮雨剑仙叶澜为师。 道一剑宗三宫六殿的这九位话事人中,青莲殿长河剑仙云青山性格最为温和,向来云淡风轻,不争不抢。道一剑宗这次入门考核,他虽然在场,却也像是来走个过场,既没有挑选记名弟子,也没有收取嫡传弟子。 在其身后,孤零零的,仅站着一名清冷女子,秀眉白面,身裹浅碧罗裙,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颈边,宛如水墨洇染。眉似春山含黛,却透着疏离,双眸仿若寒星,幽深得望不见底,偶尔流露出的目光,清冷如雪水淌过,能将周遭的温热一并冻结。 清冷女子名叫云无心,是青莲殿长河剑仙云青山的女儿。 墨白打量了她好久,总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她!”墨白苦思冥想,蓦然灵光乍现,终于记了起来,这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刚到白鹤仙山那天,站在仙鹤上迎风遨游的神仙姐姐。 “孩子,想好要拜谁为师了吗?”燕无痕的询问将墨白拉回了现实。 对于墨白来说,道一剑宗这九位仙师,自己都不了解,拜谁为师,其实都一样,只是当下,他已然有了决断。 墨白沉吟一下,点了点头,说道:“晚辈考虑好了,愿拜长河剑仙云前辈为师。” 墨白这一选择,大出众人所料,大家都以为他会拜楚天阔或者薛衍生为师,没想到他却选择了不争不抢的云青山。 青莲殿长河剑仙云青山也不由大为诧异,好奇问道:“孩子,你为什么要选择我?” 墨白早已打好腹稿,不疾不徐地说道:“九位剑仙前辈中,只有云前辈您既没有收记名弟子,也没有收嫡传弟子,我若拜您为师,便是您唯一的弟子,您自然会倾尽全力教导我,有什么好的修炼功法、仙家宝物,也都会只紧着我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墨白这一番率性直言,不仅没有引起众人的反感,反而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便是性子清冷的云无心,也微微抿唇。 紫电剑仙燕无痕更是出言打趣道:“你这机灵小子,就算不来修仙,在凡间世俗当个账房先生,必定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众人又是一番大笑。至此,每一个通过考核之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宿。 卓不凡取出三件仙家法器,一柄飞剑,一尊小鼎,一个金色葫芦,交由墨白挑选。 这是因为先前的规定‘这次考核中,通过五关者,不仅可以选择自己心仪的师父,还可以获得宗门赏赐的一件仙家法器’,道一剑宗为此准备了三件仙家法器,没想到最后能够通过五关的,却只有墨白一人。 飞剑主攻伐,小鼎主防御,金色葫芦是一件空间法器,三者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墨白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金色葫芦,毕竟对于他这样的修仙小白来说,能够凭空取物的吸引力显然还是要更大一些。 第二十二章 师姐师弟 道一剑宗祖师祠堂,居中匾额上写着“剑气冲霄”四个大字,铁画银钩,龙飞凤舞,好不张扬。 匾额下方,悬挂着历代祖师的画像,共十一位,左右各五,居中一张画像上,绘有一名身着黑色长袍,双眼温润明亮的飘逸男子,正是道一剑宗的创派祖师道一子。 墨白挑选好宗门赏赐的仙家法器后,众人便一块儿来到道一剑宗祖师祠堂,磕头上香。 正气宫浩然剑仙薛衍生为人古板,生性严峻,除了管理正气宫弟子之外,还兼管整个道一剑宗的刑罚一事,乃是掌律长老。道一剑宗一众弟子,纵然对掌教萧临渊敬爱有加,但最害怕的,反而是这个一板一眼的读书人。 但见他给每个人都递过三柱香后,不苟言笑道:“我道一剑宗不像其他仙家门派,有那么多的繁缛礼节。即日起,只要你们在祖师堂里上过香,磕了头,便算是我道一剑宗的门下弟子,须得恪守门规,若有违反,按情节轻重处罚,轻则面壁思过,重则定斩不饶,尔等明白?” 墨白等人齐声道:“弟子明白,必不敢违反。” 薛衍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卓不凡。” 卓不凡回道:“弟子在。” 薛衍生道:“上得前来,背诵宗门十戒,好教他们知道。” “是,”卓不凡面向墨白等人,严肃道:“本宗戒律:一戒不忠不孝,欺师灭祖;二戒不仁不义,害物利己;三戒恃强凌弱,滥杀无辜;四戒淫邪败真,秽乱妇女;五戒谗毁贤良,同门相妒;六戒贪得无厌,积财不散;七戒骄傲自大,不思进取;八戒交友非贤,勾结妖邪;九戒见利背信,偷窃财物;十戒肆意玩笑,举动非真。本宗戒律就只这十条,凡我门派弟子,人人须得遵循,还望诸位师弟牢记心中。” 墨白等人齐声道:“弟子谨记宗门教诲,不敢或忘。” 薛衍生道:“好了,就是这些,向历代祖师磕头上香吧。” 墨白等人磕过头、上完香,跨过门槛,走出祖师堂后,自由自己的师父领着,向着各自以后修炼的宫殿走去。 青莲殿除了长河剑仙云青山和其女儿云无心之外,并无旁人。墨白略落后云无心半个脚步,跟在长河剑仙云青山身后。 其时天色已晚,一弯残月下,长河剑仙一袭青色长袍,质地仿若流淌的星河,微光隐现,衣角与袖摆随风轻拂,恰似青莲绽放在幽夜湖面上的涟漪。 腰间束带,以墨玉为扣,雕着古朴莲纹,中间悬着一枚通透玉佩,灵气氤氲,仿若藏着一泓剑心淬炼的清泉。 发如泼墨,高束成髻,仅以一根白玉簪固定,几缕微白的碎发不羁地垂落在他的侧脸,双眸恰似破晓前的寒星,幽深地藏尽山川河海,却又会在不经意间闪过一抹悲悯之光。 道一剑宗祖师堂位置居中,而长河剑仙云青山所执掌的青莲殿,却是在南面。墨白与长河剑仙云青山父女三人,都是性子清冷之人,是以一路向南行来,并无什么言语。 青莲殿真不愧是道一剑宗三宫六殿之一,墨白甫一踏入青莲殿所在之地,仿若误入尘世之外的仙境秘府。 远远望去,整座宫殿仿若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悬浮于云端,通体散发着柔和温润的青色光芒,光芒流转间,似有青莲花瓣的脉络若隐若现,如梦如幻。 其殿顶呈莲苞之形,微微上扬的弧度恰似即将绽放的瞬间被定格,顶尖处一颗硕大的青色明珠,宛如莲子,散发出盈盈光辉,照亮了宫殿四周的云雾,使之染上淡淡的青晕。 似是明白墨白的心思,长河剑仙故意停下脚步,让他看了一会儿,才叫醒他道;“往这儿走。” 三人沿着蜿蜒的白玉石径前行,径旁清泉潺潺流淌,泉水澄澈见底,底部铺满圆润的白石与细碎的金沙,偶尔有几尾灵鱼穿梭其中,鱼鳞闪烁着微光,鱼尾轻摆,荡起圈圈涟漪。 水面上漂浮着片片莲叶,大如圆盘,小似碟子,或舒展平铺,承接晶莹露珠;或微微卷曲,仿若羞涩少女。露珠在叶面上滚动,折射出五彩光芒,恰似细碎的星子。 行至殿门,两扇朱漆大门之上,雕刻着繁复精美的青莲图纹,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娇嫩欲滴,每一片花瓣都似被注入了生命,随着光影变幻,好像能嗅到那淡雅的莲香。 大门两侧,伫立着两座高大的石像,他们身披青色铠甲,甲胄之上镌刻着神秘符文,手中长枪挺立,枪尖寒光闪烁,冷峻的面容透露出坚毅与忠诚,目光炯炯直视前方,不怒而威,活灵活现。 云青山出言解释道:“这是守护青莲殿的傀儡,也是仙家法器的一种,由墨家炼器师炼制而成,自身并没有生命,全凭胸前的灵石提供灵力驱动。” 云无心自小在这里生长,不管是白鹤仙山还是三宫六殿,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自是不以为然。 但对于墨白来说,这一切都是那样的新奇,不由看得目瞪口呆。 现在并不是莲花开放的时节,迈入殿内,墨白却闻到一股清幽的莲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殿内空间广阔,穹顶极高,仰头望去,可见一幅幅灵动的壁画,绘着青莲从发芽生根,到破水而出、迎风绽放的全过程,笔触细腻,色彩鲜艳,墨白站在壁画下面,好像还能听见青莲破水之声。 地面以青色玉石铺就,每一块玉石中央都镶嵌着一颗莲子形状的宝石,微光闪烁,使得整个地面仿若一片静谧的莲池。 殿堂正中央,一座巨大的青莲法座凌空而立,法座由一整块千年寒玉雕琢而成,呈青莲盛开之态,花瓣作为座垫,花蕊化作扶手,其上流转着一层薄薄的冰蓝色光晕,寒冷却又不失灵动,仿佛封印着无尽灵力。 法座后方,一道灵泉瀑布垂落而下,泉水并非寻常之色,而是透着淡淡的青色荧光,瀑布撞击在下方的灵池之中,溅起朵朵水花,每一朵水花落地,又化作一片小小的青莲幻影,须臾间消散,却又绵绵不绝,为这青莲殿增添了几分空灵与神秘之感。 云青山高坐法座之上,云无心为墨白倒来一盏灵茶。 墨白接过茶盏,作势欲饮。 云无心阻止他道:“这不是给你喝的,敬茶拜师吧。” 墨白这才反应过来,恭恭敬敬地奉上茶盏后,双膝下跪,“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云青山微笑着抿了一口灵茶,扶起墨白,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嫡传弟子了,这是无心,既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师姐,便由她先带着你,传授一些入门道法。” 墨白向着云无心作揖行礼,喊了一声“师姐”。 长河剑仙云青山经常闭关修炼,云无心纵然性子清冷,但一个人住在这偌大的青莲殿,时日久了,不免寂寥,现在多了墨白这个师弟,她嘴上虽然不说,心下却不免有几分欢喜,当即还了一礼,道:“师弟。” 第二十三章 一桌饭菜 “好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就先这样吧,”长河剑仙云青山从法座上走下,接着说道:“无心,你带师弟下去,找个院子给他居住。” 云无心应了一声:“是,”随后有些迟疑,略作犹豫,还是问道:“爹爹,您又要去闭关修炼了吗?” 云青山本想说“是”,但一看见自家女儿氤氲的双眸,不由内心一软,改口说道:“先不去,我暂缓几日,为你解答一些修炼上的疑问。” “好,”云无心嘴角流露出一抹笑容,柔柔答道。 殿内一角,摆放着几株奇异的盆栽,枝干如墨玉,叶片似翡翠,叶片之间,绽放着几朵小巧玲珑的青莲,与殿外的巨莲遥相呼应,花蕊之中,不时有丝丝灵气逸散而出,萦绕在盆栽周围,仿若为其披上一层薄纱。 “咕噜……咕噜……”云无心将墨白带到一处小院,正准备离去,墨白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墨白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肚子,讪讪道:“师姐,有吃的吗?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几口干粮,实在挨不住了。” 云无心一怔,自从她修炼以来,已经辟谷多年,以至于忽略了这个问题。 “随我来吧,”云无心将墨白领至厨房,说道:“你在这里找找,看还有没有什么剩余的食物。” 墨白一番翻箱倒柜,找到一袋灵米,一条火腿,一些风干的竹笋和莲子。这些食物都是用仙家法术封存起来的,是以尽管过去多年,依然历久弥新,没有一丁点儿腐烂的痕迹。 墨白站在略显杂乱的厨房中,面前的案板上静静躺着那袋透着神秘气息的灵米、油亮的火腿、干瘪却不凡的竹笋以及莲子,它们周身萦绕的微弱光芒,暗示着它们的不凡。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多年来与嬷嬷墨兰相依为命,墨白早已学会了如何做饭炒菜,是以面对这些珍稀食材,眼中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灵米的袋子,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飘散而出,仿若裹挟着山林间清晨的薄雾与阳光。 墨白双手捧起灵米,放入清水中轻轻淘洗,那水触碰到灵米,竟泛起丝丝微光,如同细碎的星子融入其中。淘净后,灵米下锅,添水,灶火熊熊燃起,炙热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墨白不时地用勺子轻轻搅动,以防粘锅。 不多时,锅内蒸汽氤氲,灵米在沸水中欢快跳跃,逐渐变得饱满软糯,每一粒都像是吸饱了天地灵气的玉珠,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单是这煮饭的香气,便已让人口舌生津。 接着,墨白将目光投向那条火腿。随着他手指的摩挲,火腿表面浮尘散去,露出里面色泽红亮、纹理清晰的肉质。 他拿起一旁锋利的菜刀,手起刀落,火腿被切成均匀的薄片,每一片都近乎透明,油脂在光线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辉。 墨白把切好的火腿片精心摆盘,错落有致地叠放在青花瓷盘中,又从角落里翻找出一罐珍藏许久的花蜜,用细毛刷蘸取,轻轻涂抹在火腿片上。 刹那间,花蜜的香甜与火腿的醇厚完美融合,那馥郁的味道直钻鼻腔,令人沉醉。 处理竹笋和莲子时,墨白更是费了一番心思。 他将风干的竹笋浸泡在温水中,双手轻轻揉搓,随着水分的渗透,竹笋渐渐恢复了生机,变得脆嫩多汁,散发出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 莲子则被一颗颗仔细剥开,去除莲心,放入小碗备用。 待竹笋泡发好,墨白烧热铁锅,倒入少许底油,待油热冒烟,竹笋丝下锅,“噼里啪啦”一阵响,墨白迅速挥动锅铲翻炒,加入莲子后,又撒入一些调味料调味。 一时间,锅中香气四溢,鲜嫩的竹笋与清甜的莲子结合出了别样的风味。 墨白手脚麻利,云无心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忙里忙外,心中不由对这久违的烟火气感到一丝熟悉。 当所有菜肴都烹制完成,墨白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他将热气腾腾的灵米饭、精致的火腿片、鲜香的竹笋莲子小炒一一端上桌,原本简单的木桌瞬间被这一桌美味佳肴点亮。 墨白将云无心请至桌上,给她盛好一碗米饭,又递给她一双筷子,说道:“师姐,你尝尝我的手艺。” 云无心见这一桌饭菜色香味俱全,忍不住动了动咽喉,却还是等到墨白盛好饭落座之后,才轻举筷子,夹了一粒莲子送入口中。 墨白一边夹了一筷火腿,就着米饭,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师姐,好吃吗?” “好吃,”云无心点了点头,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云无心在辟谷之前,也需要吃饭,长河剑仙云青山闭关的时候,她也学着自己父亲的样子,给自己做吃的,只是同样的食材,由她烧出来,和由墨白烧出来,简直是两个味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师姐喜欢就好,”墨白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笑着说道:“倘若师姐愿意,以后我每天都做饭给你吃。” 云无心没有接话,依然不疾不徐地吃着饭菜,过了一会儿,吃完碗中米饭后,放下筷子,说道:“我吃好了,你慢慢吃,明天继续。” 墨白高兴答道:“好嘞!” 云无心走到厨房门口,回转身来,说道:“我先回去了,你吃完后,也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正式教你修炼。” 墨白点头如捣蒜,欣喜道:“好!” 云无心走出厨房后,墨白彻底放开了,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以风卷残云之势,很快便将桌上饭菜打扫一空。 吃完饭,洗了碗,擦干净桌子,墨白回到自己的小院。 层云渐移,月随云动,院子里左边一丛修竹,大约有八、九根,不到一丈高。右边三支老梅,约莫有百年岁长。院中鹅卵石铺就成小径,两旁都是花圃,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草。夜风吹来,竹叶簌簌作响,一阵花草幽香传来,很是清净。 第二十四章 修仙九境 墨白望着眼前这个陌生以后将要长久居住的地方,喟然一叹,随后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洗漱好在床上躺下后,吹灭油灯,墨白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丁点儿人声,他以心声轻轻呼唤道:“小燚,你还在吗?” 上古神器曜日的剑灵并没有现身,只是以奶声奶气的幼稚童音在墨白脑海中回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找我做什么?” 墨白停顿了一会儿,道:“红尘秘境的境灵问心说‘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我只是想确认,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现在还能再听见你的声音,我知道,它不是假的。” 剑灵叶燚并没有沉睡,却不再说话。 墨白闭上双眼,眼角不自觉流下一行清泪,浸湿枕头。 一夜无事,次日天明,墨白早早起床洗漱,用灵米熬了一锅清粥当作早餐。这次,长河剑仙云青山也陪同着吃了一些。三人用过早餐后,云青山留在正殿,墨白则跟随师姐云无心来到点易洞,开始修炼。 墨白一踏入点易洞,便觉幽凉之气携着岁月的厚重袭来。洞壁青苔斑驳,似在诉说往昔。洞深处,一方巨石矗立,约有两米来高,表面粗糙、蚀痕遍布,色泽青灰,透着古朴。 巨石顶端凹坑积水,宛如微型天池。水滴从洞顶钟乳石尖渗出,晶莹如珍珠,匀速坠落,砸在石面溅起水花,“滴答”声于洞内回响,似低语着“水滴石穿”。 墨白仔细打量,石面被水滴经年撞击处已然深深凹陷,形成细密涟漪状纹理,由浅入深蔓延,光线透下,光影交错,浮光跃金。 云无心声音空灵,在点易洞内悠悠回响,“这是青莲八景之一‘水滴石穿’,其余七景分别是‘翠阁秋阴’、‘霜林晓色’、‘花海蝶舞’、‘幽林暮蝉’、‘柳浪闻莺’、‘青莲并蒂’、‘平湖秋月’。道一剑宗三宫六殿,每一个宫殿都有自己独特的景致,日后若有闲暇,我再领你一一去看。” “好呀!”仅仅是“水滴石穿”一景,便如此震撼,墨白不敢想象,其余景色又是什么样子,不禁满怀期待。 云无心神情严肃,说道:“师弟,在你正式开始修炼之前,我有几句话要告诫你,当然,这也是我修炼时,爹爹同我说的。” 墨白收敛笑意,正襟危坐。 “道海无涯,勤勉作舟,”云无心手指巨石,“滴水尚能穿石,一个人天资是否出众,重要却也不重要,无非是走得快些、慢些,但只要一步一个脚印,总能渐次登高。” 云无心停顿片刻,继续道“你须谨记,修仙之路,贵在脚踏实地,循序渐进;最忌心浮气躁,急功近利。若是因为贪功冒进,走火入魔,轻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重则立时暴毙,性命不保。” 墨白不断颔首,认真答道:“师弟记住了。” 云无心琼鼻秀挺,仿若冰峰峭立,不点而朱的唇瓣仿若寒梅初绽,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 云无心自己都没有发现,自从墨白来到青莲殿后,她脸上的笑容,比往年多了不少。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给你介绍修炼的境界,”云无心捋了捋眼前碎发,自顾自说道:“修真炼道,共有九境:下三境,锻体、炼气、御物,中三境,灵海、凝丹、婴变,上三境,化神、合道、仙台,一境一层天,一步一艰险。” 墨白似懂非懂,云无心脸上却光彩流溢,“锻体境,外炼筋骨皮,仿若雏鸟挣壳,于凡俗尘世中,凭借最质朴的汗水与毅力,淬皮、易筋、锻骨,为吸纳天地灵气备好坚韧皮囊。” “炼气境,内炼一口气,宛如懵懂幼童初闻天地密语,在静谧山林、清幽溪边,依循古老法诀,引那缥缈灵气入体。灵气如丝如缕,顺着经脉蜿蜒游走,初时生涩,时有阻滞,然修炼者锲而不舍,日夜不辍,终让灵气汇聚丹田。” “及至御物境,恰似少年初执利剑,意气风发。修炼者以心神驾驭灵力,附着于外物之上,初时只能让石子轻颤、树叶飘移,随着掌控愈发娴熟,终能御剑腾空,乘风而行,山川湖海在脚下掠过,豪情在胸臆间激荡。” “灵海境时,体内仿若炸开一方新天地,原本局限的丹田化为浩瀚灵海,澎湃灵力呼啸翻涌,恰似怒海惊涛。吸纳灵气的速度呈几何倍数增长,感知范围也骤然拓宽,千米之外的灵气波动皆能敏锐察觉。” “凝丹境堪称修行路上的关键转折,以灵海为基,日夜滋养,于灵海中央孕育出丹种。这丹种微小如粟,却蕴含无限生机,自主吸纳灵气,茁壮成长。待得金丹耀世,光芒璀璨夺目,流转不息,天地亦为之震动。” “婴变境,则是一场与元婴携手共进的奇妙旅程。元婴诞生,形似孩童,灵动俏皮,却又蕴藏着超凡智慧。它不断汲取灵海灵力,身形日益清晰,学会诸多精妙法术,冰棱穿刺、炎浪奔涌皆不在话下。此时修炼者与元婴仿若一体两面,共同感悟天地法则,举手投足间引动天象,山川之力为其所用,真正融入天地大势之中。” “迈入化神境,神念挣脱肉身樊篱,仿若逸散的清风,自由穿梭于天地之间。刹那间,百里之外的细微动静尽入感知,无论是暗处潜伏的劲敌,还是隐匿法宝的微弱气息,皆无所遁形。凭借超强神念与对天地法则的初步感悟,修炼者以灵力结合神念,创造出多个化身,形态各异,功能有别,举手投足间,风云变色,生死予夺。” “合道境,则是一场孤独而又壮丽的探索。茫茫天地,大道无形,修炼者仿若沧海一粟,而合道之后,便会成为道的载体,掌控一方领域。领域内法则随心,敌入其中,如陷泥沼,步履维艰,寸步难行。” “仙台境,已然站在天地之巅,超越了常规认知的极限。修练者肉身、神识、灵力等一切皆升华至难以言喻的仙境,仿若仙人临世,举手投足间蕴含大道至理,心念一动,天地响应,可超脱生死轮回,永恒不朽。” 第二十五章 易筋锻骨 点易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滴答”声不断回响,墨白痴痴望着石壁上一排烛火,火光摇曳,心神亦随之摇曳。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云无心略觉口渴,抿了抿唇。 墨白端起石桌上的茶壶,先是给云无心倒了一杯灵茶,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云无心接过茶盏,浅饮低酌,墨白却是鲸吸牛饮,一饮而尽,尤不满足,又倒了一杯,依然一口见底。 “师姐,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喝过灵茶,墨白不由好奇问道。 云无心放下茶盏,望向墨白,轻轻说道:“我资质一般,五岁开始跟随爹爹修炼,至今已有十六载,前不久方才与灵剑结契,能够御剑飞行,现今将将摸到中三境灵海境的门槛。” 墨白问道:“灵剑结契?这又是什么?” 云无心不答反问,“西南剑州,剑修如云,门派林立,而我道一剑宗,却是天下所有剑修心中的修炼圣地,你可知这是为何?” 墨白自然不知,摇了摇头。 云无心解释道:“所有剑修,修炼至第三境御物境时,需要寻找与自己相契合的灵剑,与其结契。往往结契之后,灵剑便会伴随剑修一生,与其性命相连,大道相息,是以灵剑的品质便尤为重要。而我道一剑宗,在竹溪湖深处有一灵犀剑池,里面蕴藏灵剑无数,下至凡品匠物,上至仙兵神器,应有尽有。 墨白颔首,表示了然。 云无心继续说道:“所有剑修,修炼至上三境时,便被称作剑仙,我们道一剑宗三宫六殿的九位话事人,就都是剑仙,掌教师伯更是大剑仙,杀力卓绝,神鬼莫测,可于千万里之外御剑斩敌头颅。” 墨白悠然神往。 云无心告诫道:“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我宗道法极重根基,虽是直通上三境的上乘修炼法门,却也必须一步一个脚印,步步差不得,更错不得,走得越踏实越好。师弟,你尚未入门,千万不可好高骛远。” 墨白连连点头,‘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这个道理他懂。 “还有一事,”云无心神情严肃,接着道:“本门秘法,禁不外传,在我正式传你修炼法诀之前,你需发下重誓。” “是,”墨白当即双膝下跪,举起右手,一脸坚决道:“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墨白在此立誓,倘若日后泄露道一剑宗修炼法门,教我挫骨扬灰,不得好死。” 云无心扶起墨白,含笑道:“既然如此,我这就传你‘三千剑诀’第一篇‘易筋锻骨篇’的修炼法门。” 云无心当即与墨白面对面盘膝而坐,先为他讲解了一些人体经脉和穴窍的位置所在以及相关知识,又教他如何呼吸吐纳,待墨白学会后,才从怀中取出记载‘易筋锻骨篇’修炼法门的玉简,递给墨白。 墨白的目光瞬间被吸引,抬手接过师姐递来的玉简,入手的刹那,只觉玉简温润非常,仿佛还残留着师姐云无心身体的温热,似有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让他内心忍不住一荡。 尽管墨白不是第一次接触玉简,但未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还是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样子,按照云无心的指示,将玉简置于眉心,缓缓引导心神沉浸其中。 ‘三千剑诀’,便是道一剑宗直通上三境的上乘修炼法诀,一切奇术妙法的根本,乃是创派祖师道一子途经白鹤仙山时得遇的仙人所授。据传是其参悟天地造化后有感而发,顿悟所作。 时至今日,‘三千剑诀’又经道一剑宗历代先贤完善,内蕴阴阳大道,天地至理,端的是天下无双,玄妙无匹。 ‘三千剑诀’共有九篇,每一篇对应一层修仙境界,从下三境的锻体境,到上三境的仙台境,层层递进,威力非凡。 墨白看完‘易筋锻骨篇’的修炼法门后,张口结舌,大为震惊,不是震惊于‘易筋锻骨篇’的修炼法门太难,而是震惊于它的修炼过程太过煎熬痛苦。 锻体境,外炼筋骨皮,对于一般修士来说,其实只是走个过场,只要能够产生气感,于呼吸吐纳之时,感应到天地灵气的存在后,便可以破境,引气入体,进入到下一个境界炼气境。 而修炼‘易筋锻骨篇’则不然,虽然也可中途放弃,提前破镜,但若想修炼到极致,须得经历数次淬皮、易筋、锻骨的循环打熬,直至体魄坚韧雄浑,再无一丝破绽,方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圆满。 道一剑宗门下弟子几千人,但真正经历过数次淬皮、易筋、锻骨循环打熬的,寥寥无几,多数只有几次,便是师姐云无心与大师兄卓不凡之流,也只坚持了数十次。宗门内历史记录,循环次数最多者,乃是上任掌教寂灭剑尊柳行简,一共循环了两百三十二次。 儒家圣人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上任掌教寂灭剑尊柳行简曾言,修炼‘易筋锻骨篇’,能够经受住三百次以上淬皮、易筋、锻骨循环打熬的,体魄绝不会亚于佛家的金刚不坏之身,或是道家的琉璃无垢之体。 春去,夏归,秋回,冬至,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长河剑仙云青山在为云无心解答了修炼上的疑问后,早已闭关多时。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墨白除了为云无心烧菜做饭外,多数时间都是在点易洞内,锤炼体魄,打熬筋骨。云无心则陪伴在他的身边,盘膝打坐,冥想吐纳,积攒灵气。 为何淬皮?顾名思义,是要墨白自己一点一点剥开自身表面皮肤。怎么易筋?则是要让墨白自己一根一根抽动体内筋脉。如何锻骨?自然是将自己全身骨头一块块碾碎,再让其重组。 将近一年光阴,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云无心都不知道墨白是怎样咬牙坚持下来的。 每一次墨白在点易洞内打熬体魄昏死过去,都是云无心将其背回自己所居住的小院,小心翼翼放入药桶内,辅以道一剑宗专门为弟子修炼‘易筋断骨篇’所准备的药浴,助其恢复。 幸而只需要将墨白放入药桶即可,不必为其脱去衣服鞋袜,不然整个青莲殿内就只墨白和云无心二人,届时这份差事,自然只能落在云无心头上,虽然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毕竟男女有别,总是多有不便。 第二十六章 离恨白头 这一日风止雪停,云散日出,点易洞内,墨白浑身颤抖,鲜血淋漓。 对于他来说,每一次的淬皮,都仿若置身于烈烈真火之中,皮肤表层在高温的炙烤下,先是泛起刺目的红光,紧接着传来钻心剧痛,似有千万根钢针齐扎,一点一点将皮肉从骨骼上生生剥离。 墨白紧咬牙关,汗水如雨般洒落,在脚下汇聚成洼,可他双眸之中的坚毅之光从未黯淡,硬是凭借着顽强意志扛过这痛不欲生的煎熬。 待淬皮之苦品尝完毕,易筋的考验接踵而至。此时,体内的筋脉在他的抽动下,好似化作一条条苏醒的怒龙,不受控制地在血肉间左冲右突,每一次的扭动都带来撕扯灵魂般的痛苦,墨白只觉四肢百骸被一股蛮横之力拉扯,随时都可能分崩离析。 抽筋的过程中,墨白的身体不时地痉挛颤抖,他却不敢有半分停歇,死死守住心神,在黑暗中摸索着那一丝微弱的平衡之光。 熬过易筋,锻骨更是一场漫长的酷刑。墨白身处幽静山洞,周身骨骼在师姐云无心运转灵力的碾压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每一声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心头,那是骨头粉碎时不甘的嘶吼。 这份疼痛,让墨白数次险些昏厥,可他心底始终回荡着一个信念:报仇,我要为爹娘报仇!撑住,我能撑住,我一定能撑住…… 终于,在全身最后一根骨头彻底粉碎后,墨白也陷入了昏迷。 “你这又是何苦?”云无心摇了摇头,熟练地背起墨白,带他回小院后,放入药桶。 墨白早在修炼‘易筋锻骨篇’三个月后,就产生了气感,能够感应到天地间灵气的存在,那时他已然经受住了九十次,相对道一剑宗其他弟子来说,体魄已然打熬得十分结实,只需要引气入体,便可以突破锻体境,进入炼气境。 只是墨白尤不满足,他一心想要经受住三百次以上淬皮、易筋、锻骨的循环打熬,将体魄锤炼至不亚于金刚不坏之身或是琉璃无垢之体的地步。 直至这一日,墨白终于完成了。 仙台四万八千丈,万丈高楼平地起,登临仙台境这座高楼的地基,墨白修砌的可谓是十分扎实。 云无心端过来一把椅子,坐在药桶边,望着墨白,心中不由期待了起来,历经三百二十二次淬皮、易筋、锻骨循环打熬出来的锻体境,底子到底有多雄厚,日后与人对敌厮杀之时,战力到底有多强? 青天浩渺,上穷碧落,其高远难测;黄地厚重,下至黄泉,亦广袤无垠。二者纵横延展,雄浑壮阔,真个是目力难穷、边际难寻,不说是人,便是一州之地,置身其间,依然仿若沧海一粟。 天下九州,除了地域最小的西南剑州之外,还有八州,分别是西方极乐州、南方栖霞州、东南红枫州、东方琉璃州、东北皓雪州、北方凛寒州、西北青霄州以及中土神州。 其中尤以中土神州最为幅员辽阔,地大物博,天下人口十之五六聚居于此。而东北皓雪州与北方凛寒州,常年天寒地冻,广布酷霜冽风,遍积厚冰坚雪,更有荒林野泽,凶禽猛兽,是以人迹罕至,成为了魔修与散修的聚集之地。 北方凛寒州,魔道巨擘九幽殿宗门驻地。 幽森的山谷深处,一座散发着彻骨寒意的千年冰窖内,微光透过冰层的裂隙,洒落在一位白发如瀑、黑袍烈烈的俊美男子身上。 他宛如一尊暗夜魔神,孤独地伫立在一座凭空悬浮、寒雾缭绕的冰棺之前,冰棺之中,静静躺着一位白衣胜雪、姿容绝世的女子。她仿若沉睡的仙子,却被霜寒禁锢了生机。 黑袍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唯有那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汹涌波澜。他双眸似燃着幽紫色的火焰,深情缱绻又透着无尽哀伤,死死地凝视着冰棺中的女子,仿佛要用这目光将她唤醒。 良久,他喉结滚动,嗓音低沉沙哑,好似从九幽地狱传来的悲叹:“雪儿,你这性子,自始至终都是这般倔强,什么也不肯听我的。当初你若肯听我的,没有离开我的身边,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唉……”叹息过后,黑袍男子眼神凌厉,“罢了,既如此,我便血洗乾坤,让这世间所有人,都来为你殉葬。” 他的目光又变得温柔,“雪儿,等着我,黄泉碧落,我定要与你携手同行。” 这黑袍男子,正是九幽殿殿主人屠莫千殇,而躺在冰棺中的绝美女子,乃是墨白的娘亲易霜雪。 那日在赤帝峰顶,残阳如血,将天际染得一片猩红,恰似地上惨烈大战后未干的血渍。莫千殇一路御风疾行,衣袂狂舞,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登上峰顶,天地间又下起雪来,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恰如他与她初见之时。他在赤帝峰不断寻找,由上至下,终于在一处雪谷,看见了自己心爱女子那了无生气的躯体,好似一朵凋零的寒梅,被茫茫霜雪勾勒出无尽凄凉。 就在莫千殇带着易霜雪的躯体,准备离开之时,恰好碰上同来寻找叶孤鸿的纵横剑神萧临渊。正魔之分,门派之别,早已深入人心,二人皆以为是对方杀害了自己最为重要的人,一言不合,随即大打出手。 纵横剑神萧临渊与魔道巨擘莫千殇这一战,直打得山河失色,日月无光,便连赤帝峰的半壁山峰,都为二人的战斗余波摧毁。 剑气如虹,魔焰滔天,二人激战了九天九夜,最后还是萧临渊更胜一筹。莫千殇为其纵横剑气所伤,不得不施展血遁之术逃离,元气大伤。 回到九幽殿后,莫千殇对着易霜雪的躯体一夜白头,此后数年,更是仿佛变了一个人,心中熊熊燃烧的复仇烈焰,将他的理智与良知炙烤得几近成灰。 他宛如一条蛰伏的毒蟒,不动声色地穿梭在东北皓雪州与北方凛寒州,凭借着卓绝的智谋与狠辣的手段,一点一点收拢整合分散的魔教势力,势要将这一盘散沙凝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下的力量。 第二十七章 暗流涌动 千年冰窖内,彻骨寒意仿若实质化的冰针,肆意穿梭。幽森的入口处,缓缓步入两名身着血衣的老者,正是九幽殿令人闻风丧胆的左右护法——阴无极与阳无双。 阴无极身形佝偻却透着一股诡谲之气,仿佛一棵饱经沧桑、被霜雪扭曲了枝干的古松。一头稀疏杂乱的白发肆意披散,在冰窖寒芒映照下,泛着冷冷的银光,几缕发丝垂落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面庞前,愈发衬出其面容的阴森。 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幽光闪烁不定,犹如寒夜鬼火,随时可能择人而噬。如干涸血渍的暗红血衣上面绣着繁复诡异、似能勾人魂魄的符文,衣角随着他拖沓的脚步微微摆动,隐隐散发着一股腐臭气息,好似裹挟着无数冤魂的怨念。 阳无双则与他形成鲜明对比,身姿高大挺拔,宛如一座巍峨不可撼动的山峰,举手投足间尽显豪迈,可这豪迈之下,却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浓黑的头发根根直立,如同燃烧的黑色火焰,肆意张扬。国字脸上,浓眉斜竖,一双铜铃大眼瞪视前方时,好像能看穿人的灵魂,眼中金芒时隐时现,恰似破晓时分穿透云层的日光,带着几分狂暴的炽热。 那身血衣紧绷在他壮硕的身躯上,鲜艳欲滴,恰似刚从战场屠戮归来,溅满的热血。胸前一块金色护心镜,光芒璀璨却又邪魅非常,在冰窖中折射出刺目的光,似在宣告他的勇猛与凶残。腰间一条玄铁宽腰带,上面挂着一串人骨制成的饰物,随着走动相互碰撞,发出“咔咔”的阴森声响。 莫千殇冷声道:“我不是说过,当我在冰窖的时候,若没有什么大事,不要轻易来打扰我吗?” 阴无极与阳无双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抹惧意,赶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阴无极率先开口,声音干涩沙哑,仿若破旧风箱拉动的声响:“殿主,实在是有要事汇报,我二人万不得已才斗胆前来惊扰。”说着,他微微抬眼,偷觑了莫千殇一眼,见其面色阴沉如水,又忙不迭地低下头去。 阳无双紧接着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主,近几年来,东北皓雪州与北方凛寒州的所有魔道势力,除了忘川阴墟的魔音门与冥河雾泽的黄泉宗外,其余尽皆被我们收服。只是另外七州那些自诩为名门正派的山上仙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已然开始集结力量,频繁在咱们势力范围附近刺探。”他的声音粗犷豪迈,却难掩此刻的焦急。 莫千殇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抹冷厉光芒,犹如寒夜中捕食的猎豹,周身散发的气场愈发森寒。 冰窖内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分。 他负手而立,黑袍猎猎作响,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哼,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表面仁义道德,内里腌臜不堪,如今竟还敢主动来招惹我,真是找死。” 阴无极在一旁微微躬身,枯瘦的手指轻轻捻着胡须,沙哑着嗓子接话道:“殿主,他们这是怕咱们壮大之后,威胁到他们的地位。这些年来,咱们韬光养晦,已然让他们坐立难安。现在他们既然有所察觉,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依老奴之见,咱们得早做防备才是。” 莫千殇微微点头,神色冷峻:“无妨,他们虽有所察觉,但想要摸清咱们的全盘计划,还早得很。阳护法,你且详细说说,那些正派都有哪些动作,可曾探查到我方的关键据点?” 阳无双挺直腰杆,声音洪亮如钟:“回殿主,据探子回报,主要是道一剑宗、快意谷与彩云城这三大宗门的精锐弟子,乔装改扮,分散在咱们势力范围周边的城镇村落,四处打听消息。不过,咱们的据点隐蔽,至今尚未有暴露之虞。” “道一剑宗!又是道一剑宗!”莫千殇双眉紧蹙,冷哼道:“等着吧,迟早有一日,我要将你彻底颠覆。”他踱步走到冰棺旁,凝视着易霜雪绝美的容颜,眼中柔情与恨意交织,喃喃低语:“雪儿,你放心,即便举世皆敌,我也在所不惜。” 旋即,他猛地转身,面向二人,目光如炬:“阴护法,传令下去,让各据点的弟子暂且蛰伏,减少不必要的行动,避其锋芒。阳护法,你挑选一批精英死士,暗中盯住那些正派弟子的一举一动,倘若发现他们有进一步的动作,不必请示,直接格杀勿论。还有,密切关注魔音门与黄泉宗的动向,这二宗虽暂未归附,但若他们敢在背后捅刀子,我必让他们灰飞烟灭。” 说罢,莫千殇双手握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道高一尺,还是我的魔高一丈。”语毕,冰窖内寒风呼啸,仿佛在为他的决心呐喊助威。 阴无极与阳无双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决然,齐声应诺,快步退下,去执行莫千殇的命令。 夜幕低垂,黑云如墨,仿佛要将这苍穹吞噬,西南剑州大千王朝都城里,长安的繁华此刻也似被这夜色隐去,徒留一片死寂般的静谧。 四大国公府之一,苏府,那巍峨矗立的一处高楼之上,帝师苏白一袭素袍,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仰头凝视着那混沌不清的苍穹,但见星子隐匿,唯有月轮在浓云之后透出一抹惨淡的光晕,好似在悲戚着什么。 许久,苏白缓缓抬手,手中龟甲与蓍草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屏气敛息,开始虔诚占卜,一卦又一卦,蓍草散落,卦象渐明,可每一道皆是触目惊心的大凶之兆。苏白的眼眸深处,忧虑如涟漪般层层荡开,他深知,这风云变幻的世道,怕是要掀起惊涛骇浪,而这王朝、这苍生,即将面临一场未知的劫难。 灯火通明的皇宫大殿内,牛油蜡烛燃烧得正旺,烛火摇曳,将殿内的金砖玉瓦映照得熠熠生辉。 皇帝刘景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在那雕龙刻凤的御案之后,手中朱笔不停,正专注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的面容略显疲惫,却依旧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冷峻。 第二十八章 引气入体 大千王朝皇后卫婉懿身着凤袍,身姿婀娜却不失端庄,莲步轻移至皇帝刘景身旁。 她素手轻抬,拿起桌上的紫金茶壶,动作轻柔地为皇帝斟上一盏热气腾腾的香茗,轻声道:“陛下,莫要累着身子,且歇一歇,喝口茶润润喉。”语气温婉,如春日里的微风,拂过刘景的心间。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原有的静谧。 紧接着,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细雨楼谍子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声音低沉而急切:“陛下,臣有要事禀报!大乾王朝边军近日频频调动,据眼线来报,他们暗中集结兵力,粮草辎重的调配也远超往常,似有不轨图谋。” 皇帝刘景手中朱笔猛地一顿,一滴朱砂溅落在奏折之上,仿若一朵刺目的血花。他眉头紧锁,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凌厉之色,冷声道:“竟有此事?细细说来。” 那谍子不敢怠慢,迅速将所探知的情报一一道来,从大乾王朝边军将领的频繁密谈到士兵们私下的异样传言,桩桩件件,听得刘景的脸色愈发阴沉。 皇后卫婉懿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下也是一惊,但她很快稳住心神,轻轻将手搭在皇帝的肩头,试图以自己的温柔给予他些许慰藉。 她柔声道:“陛下莫慌,如今既已得知消息,当速速谋划应对之策。想我大千王朝君民一心,文武大臣忠心耿耿,定能保我江山社稷安稳。” 皇帝刘景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皇后,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与欣慰。 他挥手让谍子退下,又对身边的常侍太监下令道:“传朕旨意,即刻召文武大臣进宫议事!” 常侍太监领命而去,大殿内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烛火依旧跳跃闪烁。 皇后卫婉懿明眸之中,仿若藏着一泓被微风轻拂的暖泉,柔光徐徐闪动,那光芒恰似破晓时分穿透云层的晨曦,丝丝缕缕,满溢着温情与坚定。 她贝齿轻咬下唇,细密的睫羽微微颤动,像是在心底权衡着什么抉择。 片刻之后,那原本柔和的目光逐渐凝萃成一道锋锐之光,似是冲破重重迷雾,已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白鹤仙山道一剑宗,青莲殿墨白居住的小院内,在点易洞里完成最后一次打熬体魄后,墨白头回在药桶里睡了一夜。 拂晓的微光如轻纱般透过松叶的缝隙,洒落在静谧的树林之中。 墨白换了一身新的劲装,尽显利落干练。 但见他步伐沉稳地走出小院,衣角随风轻轻摆动,似带着几分不羁。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就像一柄久经磨砺后,突然出鞘的利剑,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锋芒。 他的身形看似清瘦,然那衣衫之下紧绷的肌肉却如同蛰伏的虬龙,蕴藏着恐怖的力量,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打死猛兽。 墨白驻足于林间空地,目光冷峻,忽地,他身形一动,右拳裹挟着千钧之力毫无征兆地挥出。 刹那间,空气仿若被这雄浑劲道撕裂,发出一阵令人耳膜生疼的嗡嗡巨响,拳风犹如实质化的利刃,呼啸着朝前席卷而去。 “咔嚓”一声脆响,只见他身前那棵碗口粗细的松树竟不堪一击,从中折断,上半截轰然倒地,激起一地碎雪。 墨白负手而立,晨光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坚毅的轮廓。此刻的他,经过淬炼后,体魄已然蜕变,举手投足间尽显行家风范。 红日破晓,紫气东来,墨白望着东方天际,似有所悟,脱口而出道:“餐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保神明之清澄兮,精气入而麤秽除,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山上炼气时,此时不引气入体,更待何时?”随即盘膝而坐,冥想吐纳。 早在墨白第一次产生气感,感应到天地间灵气的存在后,云无心便将记载‘三千剑诀’第二篇‘混元炼气箓’修炼法门的玉简交给了他。 墨白获得玉简后,逐字逐句,日夜研读,一丝一厘也不肯放过。其间遇有晦涩不明之处,他便即刻向师姐云无心求教。云无心耐心解惑,倾囊相授,墨白也学得用心,时日一久,对于引气入体、聚气丹田、化气为旋这些修行炼气境的关键法门,已然烂熟于心。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墨白双目轻阖,心如止水,在意识的深海中将玉简上所记载的“三千剑诀”第二篇“混元炼气箓”,如同放映古籍珍本般,逐字逐句、从头到尾细细回想了一遍。每一个字符、每一处要诀,都在他心间反复斟酌、确认无误后,方才缓缓放松紧绷的心神。 此时,尘世的纷扰仿若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墨白摒弃诸多杂念,如同置身空灵之境,只留存心间一丝清明。 他调动全身感知,去捕捉那游离于天地之间、缥缈难寻的灵气。初时,灵气仿若羞涩的精灵,隐匿难觅,可墨白凭借着敏锐的灵觉,渐渐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丝丝缕缕。 墨白不慌不忙,依循“混元炼气箓”的精妙法门,开启体内潜藏的穴窍。在他的引导下,灵气仿若受到感召,被丝丝缕缕地牵引入体,顺着既定的经脉路线徐徐流淌。 起初,灵气的流动如同涓涓细流,轻柔缓慢,先行环绕小周天,所经之处,经脉仿佛被一股温润之力滋养,酥麻之感蔓延开来。待小周天运转顺畅,墨白顺势推动灵气加速,开启大周天的炼化之旅。 大周天循环,灵气仿若汹涌澎湃的江河,呼啸奔腾,每一次冲击,都让墨白的经脉承受着巨大的考验,可他咬紧牙关,凭借着坚韧的意志死死坚持。 墨白引入体内的灵气经过三十六次小周天,七十二次大周天的反复淬炼后,愈发纯净、凝练,最终如百川归海般汇聚丹田。 第二十九章 御剑飞行 墨白丹田之内,灵气汇聚,犹如一片璀璨的星云正在缓缓成型。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持续运转功法,待灵气积攒至一定程度,按照“混元炼气箓”的炼气法门,化气为旋。 刹那间,灵气漩涡骤起,高速旋转,好似宇宙间神秘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边游离的灵气。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过去将近一年的时光,墨白稳扎稳打,咬牙坚持,从未有过一丝懈怠,终于厚积薄发,在此刻迎来了丰收。 当其他修炼者还在为吸纳稍多一丝灵气便几近爆体而苦恼时,墨白却凭借锻体境时一次次近乎严苛的打熬,铸就了一副强韧非凡、足以容纳海量天地灵气的躯体。 墨白犹如老僧入定,在其丹田之内,那原本混沌的气旋在吸纳了足够的天地灵气后,终于彻底成型,渐渐趋于平静,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气息。 这一切,仿若天地自然的演进,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墨白双眸轻启,徐徐起身,此刻的他已然踏入炼气境,气质骤变,先前的锋芒全然隐去,周身锐气尽敛,唯独那双眸子,宛如藏星的寒潭,深邃之中透着不凡,隐隐昭示着他潜藏的强大力量。 “师弟,恭喜你,”不知何时,云无心已来到这片松林,浅笑着说道。 今日,她换了一身素白锦袍,衣袂翩跹,乌发高束成马尾,发带随风飘舞,几缕龙须刘海紧贴脸颊,更衬得面容白皙如玉,仿若凝霜。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冷硬,与她清冷气质相融,举手投足间,尽显飒爽。 “师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墨白不由眼前一亮,嘴角上扬,快步迎上前去,拱手笑道:“你这一来,倒为这寂静的松林都增添了几分亮色。”说着,目光在云无心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刻在心底。 云无心微微垂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嗔怪:“就你会说话。” 这般带着娇俏的口吻,搁在从前,是决然不会从她口中吐出的。只是近一年的相伴,朝朝暮暮间,她与墨白的情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有了质的蜕变。 身为师弟的墨白,实则将云无心照顾得无微不至,下厨烧菜,事事依顺,从未有过违逆之时。而云无心对墨白亦是关怀备至,修炼上悉心点拨,每次墨白锤炼体魄至晕厥,也是她将其背回小院,小心翼翼放入桶中药浴。 这般相互扶持、彼此照应,使得两人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脱同门,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羁绊,牢牢系在彼此心间。 “你盘膝打坐的时候我便到了,”云无心莲步轻移,衣袂随风轻轻摆动,宛如一朵盛开在风中的素白梨花,“今日我起床后,在厨房里没有见到你,又去了你的小院,你也不在。我走出小院,在雪地上瞧见一串脚印,猜想定是你的,便顺着脚印一路走来,果然在松林里看见了你。那时你正在突破,我便站在一旁,为你护法。” 远处山峦起伏,像是一条沉睡在雪中的巨龙。 林间松涛阵阵,落雪簌簌。 墨白眼中满是感激,微微欠身,诚挚道:“师姐,谢谢你。” “这没有什么,”云无心将玉手轻轻搭在剑柄之上,遥望群山,入目尽是白茫茫的一片,不由朱唇微启,轻声问道:“师弟,你想不想从天上看雪?” “天上看雪?” 修真炼道之路,墨白虽然已经踏进门槛,到底接触时日尚短,眼界和心态都还没有转变过来,不禁瞪大了双眼,满是疑惑地看向云无心,仿佛在说,这怎么可能。 云无心微笑不语,双手掐出一道剑诀,接着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挥。其腰间安静躺在冷硬剑鞘里的灵剑顿时嗡嗡作响,犹如被唤醒的精灵,“铮”的一声,挣脱束缚,欢快地绕着云无心旋转了数圈后,才在其面前缓缓停下。 墨白见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中不由有些紧张,但更多的还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就是灵剑吗?”墨白望着眼前悬浮的长剑,但见其剑柄处雕琢有梅花图案,剑身泛着清冷的蓝光,与地上积雪相互映衬,更添几分神秘。 云无心跳上长剑,向着墨白伸出素手,说道:“师弟,上来。” 墨白握住云无心的手掌,借力踏上灵剑。刚一站稳,便感觉脚下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自己,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心中的紧张不由消散了几分。 云无心站在墨白身后,在他耳边说道:“别怕,”然后双手结印,口中呼出几句剑诀,顿时有一道灵气从她指尖涌出,注入灵剑。 刹那间,灵剑蓝光大放,“嗖”的一声,载着墨白与云无心直冲云霄。 墨白紧闭双眼,隔了一会儿,才敢睁开,但见眼前景象飞速变化,地面上的皑皑白雪与树木山川都在迅速变小。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二人已然冲破云层,来到了高空之上。 墨白低头俯视,如棉花般的云海之下,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好似要与天公比高。 “师姐,这……这简直太美了!”墨白嘴巴微张,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我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景致!” 恰在此时,天地间下起雪来,银絮飞天,琼瑶匝地,好似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过不多时,二人回到青莲殿内,将将吃完早餐,墨白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忽听得一声巨响,宛若惊雷,从屋顶上空传来。 二人走出厨房,但见天上厚厚的云层破了一个洞,一道白色剑光从云洞里飞来,落在青莲殿正殿之前。云无心与墨白来到正殿,朱漆大门处两名男子拾级而上,一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白衣飘飘,儒雅俊逸。 另一人是个少年,十七、八岁模样,丹凤眼,略矮白衣男子半个脑袋,容貌与其有八分相似,气质却大不相同,自由散漫,玩世不恭。 正是卓不凡与卓不斐兄弟二人。 第三十章 新人小较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白你瞧,我想你都想得瘦了,”尽管成为了道一剑宗的弟子,卓不斐还是原来那副没有正形的模样,才踏上台阶,便朝着墨白嚷道。 墨白才不像他这样不守规矩,跟随云无心一块儿向卓不凡作揖行礼道:“见过师兄。” 卓不凡拱手回礼,卓不斐见状,也只得向云无心作揖行礼,喊了声“拜见师姐。” 四人一同走进正殿,落座之后,自由墨白看茶。 卓不凡端起茶盏,浅酌了一口,表明来意道:“入门考核已过去将近一年,此次‘新人小较’的诸般事宜,轮到我逍遥宫负责,家师逍遥剑仙特命我二人一同前来通报,下个月二十三号,‘宗门小较’在竞渡广场正式举行。” 墨白不解问道:“什么是‘新人小较’?我怎么都没有听说过?” 云无心性子清冷,根本就不记得还有这样一件事,墨白则一直在修炼,从未离开过青莲殿半步,自然无从知晓。 卓不斐献宝似的在墨白耳边说道:“所谓‘新人小较’,是道一剑宗历年来的传统,每次入门考核结束之后,新弟子入门满一年,便会由三宫六殿轮流举行,旨在考察这一年来新入门弟子的进境,查缺补漏,以免明珠蒙尘。因此即使是记名弟子,只要在‘新人小较’中表现出色,亦有机会被三宫六殿之主重新收为嫡传,获得更多栽培。” 这一切,自然是卓不凡告诉他的。 墨白转头望向云无心,好似在问:师姐,这一切你怎么没有和我说过? 云无心羞涩地低下头,好似犯错的小孩,不好意思再看墨白的眼睛。 卓不凡接口道:“这次‘新人小较’,与往次相同,也是所有新入门的弟子,抽签两两对决,胜者进阶,如此循环,最后胜者即为道一剑宗新人翘楚。” 墨白暗自思量:入门考核时表现出色,宗门都有奖励,这次‘新人小较’,自然更应该不会吝啬,不由问道:“那成为翘楚,宗门有何奖励?” 卓不凡答道:“除了不斐刚才所说的,有机会被三宫六殿之主重新收为嫡传弟子之外,宗门还额外拿出了一百瓶聚气丹,奖励给前十名的弟子,三件仙家法器,奖励给前三甲的弟子。” 听见奖励中有聚气丹,墨白不由眼前一亮。适才御剑飞行时,墨白才从云无心口中得知,别的修炼者跨入炼气境后,在丹田内所形成的气旋,大多微如芥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而墨白的,由于自身体魄打得太过扎实,气旋成型时吸纳了太多天地灵气的缘故,以致最后大如鹅蛋。 只是如此一来,虽然墨白能够运用的灵气远超常人,可将来要想突破至灵海境,所需要积攒的灵气,也会比别人多得多。 积攒灵气的方法,除了日常打坐修炼外,还可以直接炼化灵石以及服食丹药,而聚气丹,便是可以增长修炼者体内灵气的丹药。 对于墨白这样务实的人来说,既然在‘新人小较’中,前三甲所获得的奖励都是一样的,那能否夺魁,便不重要,只不过基于好奇,还是出言问道:“师兄天赋既好,用功又勤,想必在上一次‘新人小较’,魁首之位,定是由师兄所得?” 正殿之内,除了墨白之外,其余三人不禁哑然。 卓不凡略显尴尬,摇了摇头。卓不斐满脸涨红,强忍笑意。云无心耳根发烫,完美无瑕的玉脸上,竟是有些不自然。 墨白并没有察觉到三人的异常,吃惊道:“居然不是师兄,那是何人?” “哈哈……哈哈哈……”卓不斐终于憋不住了,放声大笑了起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什么?竟然是师姐!”墨白吃惊更甚,“师姐不是和我说过,她修炼资质一般吗?” 墨白睁大双眼,扭头看向云无心,“这就是你和我所说的‘一般’?” 云无心再次低下了头,“什么一般,不过是自谦而已,你自个儿真就信了,怨得了谁?” 墨白暗忖:古人诚不欺我,‘果然越好看的女子越会骗人’。 四人聊完之后,卓不斐因为好久没有见到墨白,想要留下来,与墨白叙旧,卓不凡只好自去其他宫殿通报,云无心则去了点易洞,继续修行。 墨白带着卓不斐来到厨房,收拾好碗筷后,才同他一块儿在用来吃饭的木桌旁坐了下来。 此时只有二人,卓不斐打趣道:“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有了师姐,便忘了兄弟,老实交代,这一年内,是不是只顾着与师姐卿卿我我,以至于连青莲殿的大门,也不愿踏出一步了?” “找打,”墨白摩拳擦掌,“看来你在这段时间里大有进境,想要和我切磋切磋道法了?” “我错了,我错了,”卓不斐起身连连摆手。 腹黑心狠白小子,两人自小一块儿长大,墨白的性格,卓不斐门儿清,但凡他刚才服软再晚一会儿,现在就不是站着,而是躺着了。 说闹过后,二人自然不可避免地提及了各自的修炼,当得知墨白在锻体境时一共经历了三百二十二次淬皮、易筋、锻骨的循环后,卓不斐不由大为震撼,夸张说道:“兄弟,还得是你。” “低调,低调,”墨白虽然嘴上说着“低调”,眼里的得意之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当墨白谈到自己为了突破灵海境需要积攒大量的灵石和丹药时,卓不斐当即从怀里掏出一块中品灵石和一瓶聚气丹,放在桌上,说道:“这是我这个月所领的固定份额,以前所领的,我突破炼气境后,就都用了,既然你需要,便先拿去用。” “你还不知道吧,”卓不斐补充说道:“但凡道一剑宗门下弟子,修炼所需的灵石和丹药,每月都有固定的份额。” “普通记名弟子,每月可领下品灵石三十块,聚气丹一枚。” “嫡传弟子,每月可领中品灵石一块,聚气丹一瓶,也就是十枚。” “至于道一剑宗圣子,自从十六年前叶孤鸿死后,空缺已久,每月可领上品灵石一枚,聚气丹十瓶。” 第三十一章 灵玉宝鉴 卓不斐提到叶孤鸿这个名字时,墨白不由一怔 卓不斐说得兴起,并没有发现墨白的异常,自顾自说道:“中品灵石所蕴含的灵气,比下品灵石精纯得多,上品灵石所蕴含的灵气,又要比中品灵石精纯得多,它们之间的兑换关系,通常是一比一百,但往往有价无市,不会真的有人会用一块中品灵石,去换一百块下品灵石,自然也不会有人会用一块上品灵石,去换一百块中品灵石或者一千块下品灵石。” 卓不斐所说的这些,云无心都和墨白说过,只是墨白见卓不斐说得认真,便不忍打扰。 “你绝对想不到,”卓不斐故意卖了一个关子,“除了每个月固定的份额外,我们若再想获得灵石和丹药,还有什么方法?” 墨白故作不知,摇了摇头。 “贡献值,”卓不斐得意道,“不仅是灵石、丹药,还有别的什么天才地宝、仙家法器,只要你有足够的贡献值,便都可以向宗门兑换。” 墨白装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配合道:“那要怎样才能获得贡献值呢?” “咳咳,”卓不斐假咳两声,好为人师道,“道一剑宗门下弟子,每个人都有一块身份玉牌,名为灵玉宝鉴,是仙家法器的一种,只需向其滴入一滴自身精血,便能炼化。” 卓不斐说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灵玉宝鉴,递给墨白,“喏,就是这个。” 玉牌整体呈规整的圆形,边缘精雕细琢,勾勒出一圈古朴的云纹,仿若有灵,似要腾空而起。正面中央,以金丝镶嵌着“道一剑宗”四个簪花小楷,一笔一画,刚劲雄浑。背面则刻着细密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幽微的蓝光。 “这就是灵玉宝鉴!”墨白假装第一次看见,小心翼翼接过玉牌,以手指轻轻抚摸,故作惊叹道:“在其表面,我好像还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呢!” “那是自然,”卓不斐继续道,“由薛师叔所执掌的正气宫每日都会在灵玉宝鉴里面发布任务,而我们往往只需要向灵玉宝鉴输入灵气,将其激活,再将心神沉浸其中,便能看见。” 做戏做全套,墨白再次赞道:“这也太神奇了吧!” 卓不斐越发飘飘然,“正气宫所发布的任务,从难至易,分为甲、乙、丙三个等级。等级越高,完成任务后所获得的贡献值也就越多。一般丙级任务所对应贡献值为一到十,乙级任务所对应的贡献值为十到一百,甲级任务所对应的贡献值为一百到一千。” “值得一提的是,”卓不斐特别强调道,“领取任务,不看身份,只重实力,上三境弟子,可以领取甲级及以下任务,中三境弟子可以领取丙级及以下任务,下三境弟子,则只能领取丙级任务,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还不待墨白开口,卓不斐便自问自答道:“这是因为任务等级越高,危险系数也会越大,完成起来也就越困难。宗门这样规定,也是出于安全考量,以免有人不自量力,白白送了性命,我们应该理解。” 墨白点头,“理解,绝对理解。” “没有点儿眼力见,”卓不斐嗔怪道,“听我说了这么多,也不晓得给我倒杯茶润润喉。” “罢了,罢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见墨白眼神不善,卓不斐连忙起身,先给墨白倒了一杯灵茶后,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喝过茶后,卓不斐神采飞扬,继续说道:“小白,你是不知道,除了正气宫发布的任务板块外,灵玉宝鉴还有其他妙用。” 墨白自己的灵玉宝鉴,自从滴入精血炼化后,便一直请云无心帮忙收在金色葫芦里,是以有什么其他妙用,他还真不知道。 至于墨白每月固定份额所得到的灵石和丹药,由于他先前一直没有突破炼气境,用不上,也请云无心一并帮他收了起来。 墨白屏气凝神,静待下文。 卓不斐却突然放弃道:“算了,三言两语的,也说不清楚,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正气宫,领取属于你自己的身份玉牌,炼化之后,你就晓得啦。” 卓不斐说完,拉着墨白,起身就要朝外走去。墨白却稳坐钓鱼台,一丝不动,强忍笑意。 卓不斐终于反应了过来,一脸难以置信,“你领过了?” 墨白嘴角含笑,点了点头。 饶是卓不斐脸皮再厚,也不禁有些尴尬,“那我适才所说的这些,你都知道?” 墨白再次点头,“灵玉宝鉴,师姐帮我领了,先前你说的这些,在我向灵玉宝鉴里滴入自身精血时,师姐也和我说过。” 得到墨白肯定的答复,卓不斐两手一摊,蹲在地上,将头埋在怀里,“不活了,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取乐子,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多一点最基本的信任呐?” 墨白走过去,伸出左手,收敛笑意,神色认真道:“不斐,谢谢你,从小到大,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卓不斐抓住墨白伸过来的手,借力站起身来,一拳捶在墨白胸口,“说得好像谁不是一样?” 二人重新回到座位上做好,墨白亲自为卓不斐倒了一杯灵茶,卓不斐喝过之后,便算是墨白向其赔罪了。 “说正事,”墨白沉吟道:“你刚才说灵玉宝鉴除了用来接受正气宫发布的任务外,还有其他妙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卓不斐再三确认道:“你这次真的不是在装傻拿我取乐哈?” 墨白拍了拍卓不斐的肩头,“你有这么傻,还能够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不成?且把心放在肚子里,这次我是诚心向你请教的。”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算了,不管了,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卓不斐接着墨白提问的问题说道,“灵玉宝鉴还可以用来相互联络,传递消息。我滴个乖乖,它能传递的,可不单单只有文字,还有音容面貌。” “哦?”墨白不由来了兴趣。 第三十二章 金色葫芦 卓不斐道:“每个人滴入自身精血,炼化灵玉宝鉴时,都会在灵玉宝鉴的核心区域生成一个独属于自己的音容印记。想要联络其他拥有灵玉宝鉴的人时,只需注入灵力,再将心神沉浸其中,找到传递消息板块,想象对方的音容,灵玉宝鉴便能跨越空间,立即与对方建立联系。倘若对方正好也在使用灵玉宝鉴,二人便能像同处一室一般,隔空交流。” 墨白问道:“那要是对方没有在使用灵玉宝鉴呢?” “我就猜到你会这样问,”卓不斐卖了一个关子,继续道,“若对方暂时没有在使用灵玉宝鉴,你还可以留下一段灵力化的音容面貌,待对方使用灵玉宝鉴时,便能即刻知晓。” “原来是这样,”墨白赞叹道,“想来茶肆里说书先生所描述的‘千里眼’和‘顺风耳’也不过如此了吧!” 卓不斐第一次知道灵玉宝鉴的诸般妙用时,表现还不如墨白呢,此刻却故作高深道:“灵玉宝鉴的妙用远远不止于此,现在你已经突破炼气境,能够运用天地灵气了,我便不再多言,你自个儿慢慢研究吧。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去找我大哥了。” 卓不斐说完,就欲起身离去。 墨白拿起卓不斐先前放在桌上的灵石和丹药,塞回他的手里,说道:“我现在连御物镜的门槛都还没有摸到,就谈灵海境,还为时尚早。况且嫡传弟子每月固定份额的灵石和丹药,也够我现在自己用的,这个你先拿回去,我有需要,会找你开口。至于怎么为突破灵海境积攒灵石和丹药,我已然有了主意,到时候你若愿意听我的,保管你也能挣一笔。” “听,我当然听你的,”卓不斐揣好灵石和丹药,好奇问道,“什么主意,方不方便透露一二?” 墨白一脸神秘地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送卓不斐离开青莲殿后,墨白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 小院里,那丛修竹被雪压得弯弯的,偶尔一阵风过,竹叶轻抖,雪团簌簌而落,惊飞了几只在树下觅食的麻雀。墙角的红梅傲雪绽放,花瓣娇艳欲滴,花蕊金黄灿烂,十分可人。 墨白走进房间,脱下鞋袜,盘膝坐在床上,拿出那只入门考核时得到的金色葫芦。 葫芦表面细腻的纹理犹如天然织就的锦缎,丝丝缕缕,迂回曲折,整体不过成年男子巴掌大小,触手冰凉,通身的金色在光线下,不停变化,有时好像熔金般热烈流淌,有时又仿若细密金砂倾泻,层出不穷。 墨白将金色葫芦握在手里,不停摩挲,脸上尽是藏不住的笑意。仙家纳物法器诶,怎么能不高兴?从今以后,凭空取物,不再存在于幻想。 墨白定了定神,依照师姐云无心此前传授的方法,咬破食指,滴入一滴指尖精血。精血触碰到葫芦的瞬间,好似一颗石子被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 滴入精血后,墨白只觉得有一股无形之力将他与金色葫芦联系了起来,这种无形之力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好似要将墨白与金色葫芦连为一体,难以分割。 墨白对着金色葫芦输入灵力,沉浸心神,但见眼前是一片金色的空间,大约有他现在所居住的房间那么大。 金色空间内,灵玉宝鉴、中品灵石以及装有聚气丹的白玉瓷瓶,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墨白看了一会儿,心意一动,金色空间内的所有物体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取出,纳进,再取出,再纳进……墨白好似获得新玩具的小孩,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好奇心得到满足,墨白方才停下这有些幼稚的行为。 “仙家纳物法器金色葫芦一只,中品灵石十一块,聚气丹十一瓶,记载‘三千剑诀’第一篇和第二篇修炼法门的玉简两块,温养在丹田内的上古神器仁义之剑一柄……”望着床上琳琅满目的物品,墨白不由清点了起来。 清点至灵玉宝鉴时,墨白心意一动,将其拿在手里,输入灵气激活后,沉浸心神,查看了起来。 灵玉宝鉴内,先是一片幽暗,随着墨白将自身心神融入音容印记后,仿佛是激活了什么装置似的,豁然开朗。 墨白怎么也不会想到,灵玉宝鉴里面,居然存在一方小天地! 这方小天地上不见顶,下不触地,四周被流动的清气包裹着,中间悬空漂浮着三幢阁楼。三幢阁楼上方的鎏金匾额上,从左到右,分别写着“揽月阁”、“咫尺阁”、“藏书阁”三个名字。 融入墨白心神的音容印记率先踏入“揽月阁”,映入眼帘的,是一串串排列整齐的金色文字,从左至右,浮空滚动。 好奇之下,墨白轻点了第一列金色文字一下,但见其立时铺展开来,详细记录着‘何时何地发生了何事,需要什么样境界的弟子前往解决,完成之后能够获得多少贡献值,’显然这就是正气宫所发布任务的地方了。 退出“揽月阁”,来到“咫尺阁”,墨白暗暗猜想,这应该便是传递消息的地方了。 墨白走进“咫尺阁”,但见里面什么也没有,不由想起卓不斐先前所说‘若要联络其他拥有灵玉宝鉴的人,需要想象对方的音容’。 “第一次使用灵玉宝鉴,与谁联络好呢?”墨白嘴上这样沉吟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师姐云无心的音容。 “师弟,你找我什么事?”云无心正好在使用灵玉宝鉴,就在墨白沉思的片刻,他的灵玉宝鉴已然启动,跨越空间,与云无心的灵玉宝鉴建立了联系。 “啊?”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墨白一跳,致使他一个心神不稳,被迫退出了灵玉宝鉴。 “师弟……”点易洞内,云无心盘膝坐在蒲团上,对于墨白的这个举动,不明所以。 “该死,怎么就联络到师姐了呢?”被迫退出灵玉宝鉴后,墨白跳下床来,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第三十三章 谚语民谣 冷静下来之后,墨白在心里暗忖:我应该做点什么,最起码也应该向师姐解释清楚,让她知道我不是故意中断的。 说做就做,墨白再次将心神沉浸灵玉宝鉴,轻车熟路地踏进“咫尺阁”,想象云无心的音容。 “师弟,”过不多时,云无心的音容出现在墨白眼前。 “师姐,我……我刚才不是故意……故意中断的,我……我正在熟悉灵玉宝鉴呢,一不小心,就……就联络到了你,没有打扰你修炼吧?”墨白结结巴巴,终于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磕磕绊绊地说了出来。 云无心微笑道:“没有,我正好结束冥想,准备回来了。” 墨白道:“师姐,那今天你想吃什么,我提前做好等你。” “嗯?”云无心仰头思索了一阵,没有得出想要的答案,“都可以,你看着做吧,我都喜欢。” 墨白点了点头,“好的!” 二人随即中断了联络。 墨白退出“咫尺阁”,望向一旁的“藏书阁”,暗自沉思道:也不知道灵玉宝鉴的“藏书阁”里都有哪些书籍,现在来不及了,只能下次再进来查看。”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青莲殿厨房里,墨白与云无心面对面坐在木桌旁。 桌面上,静静摆放着三菜一汤,素炒三丝、清蒸灵鱼、红烧背山牛肉以及人参乌鸡汤。 这些食材,都是云无心弄来的,其中背山牛是一种生长在灵脉附近的妖兽,体内含有浓郁的灵气。经过红烧的烹饪方式,牛肉的灵气与调料的香气相互融合,吃入腹中后,可在不知不觉间,增强修炼者的肉身力量。 修真炼道,没有捷径,那是说给天资卓绝的修炼者听的,要他们戒骄戒躁,心无旁骛,渐次登高。 然而登顶之路,分明又处处都是捷径,财、侣、法、地,哪一样不是世间散修的梦寐以求? 不说其他,就说像点易洞这般绝佳的修炼场所,里面灵气仿若实质,氤氲缭绕。坐在里面打坐冥想,呼吸吐纳,只需一夜便可胜过外界数月苦功。 有家世,有资质,吃饭睡觉便都是修行,这早已成为了所有散修或是其他资质平平的仙家记名弟子的共识。 吃饱饭后,墨白给云无心盛了一碗人参乌鸡汤。 云无心今夜吃得已经够多了,刚想拒绝,便听见墨白说道,“战时一壶酒,豪情永不朽,饭后一碗汤,神仙也不当,师姐,喝一碗吧,很好喝的。” 云无心浅笑着接过玉碗,小饮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便继续饮了起来。 墨白也为自己盛了一碗,一边看着云无心喝汤,一边自己喝汤,滋味便又更增了三分。 云无心喝完了汤,将碗放在桌上,“什么‘战时一壶酒,豪情永不朽,饭后一碗汤,神仙也不当,’是你自个儿瞎编的吧,我怎么没有听过?” 云无心喝完一碗,墨白却已经连干三碗,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答道:“不是我瞎编的,是我嬷嬷和我说的,她自小在乡野长大,肚子里的俗语、故事,多了去了,我打小就是听着她给我说这些长大的。” “我不信,除非你再给我说,”云无心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瞥了墨白一眼,揶揄道。 “师姐,听好了,”墨白手上动作顿了顿,接着将碗倒扣过来,两手各拿着一支筷子,轻轻敲了一下,说道,“天上鱼鳞斑,晒谷不用翻……日落胭脂红,非雨便是晴……河里鱼打花,天天有雨下……先雷后雨,雨必小,先雨后雷,雨必大……有雨山戴帽,无雨云拦腰……早阴,阴;午阴,晴;半夜阴天不到明……” 在每一段谚语的间隙,墨白都会适时地停下敲击,用筷子轻点碗心,让其发出“咚”的一声,韵味悠长。 趁着墨白停歇的片刻,云无心问道:“怎么都是些谚语?” “民谣也有,”说罢,墨白将筷子搭在玉碗边缘,有节奏地敲击了起来,“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声音错落有致,宛如灵动的音符,让人不禁联想到山间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蜿蜒过每一块圆润的石头。 渐渐地,墨白加快了敲击的速度,只见两只筷子不停地在玉碗上翻飞,发出一连串紧密的声响,好似骤雨打芭蕉,“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渲染出热烈而欢快的氛围。 眼见时机成熟,墨白唱起了民俗歌谣,“正月正,耍龙灯;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轩辕生;四月四,凤展翅……” 随着敲击节奏的变化,墨白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婉转,与清脆的敲击声完美融合。 云无心也似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跟着节奏,或拍手,或跺脚,脸上流露出开心的笑容。 月儿弯弯,望之忘俗,灯火依稀,大放光明。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复归于平静,云无心意犹未尽,称赞道:“师弟,你可真厉害!” 墨白耳根发烫,低下了头,声若蚊蝇,“没有什么,这些都是嬷嬷教我的。” “你的嬷嬷,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呀?”云无心不由对墨白的嬷嬷产生了好奇。 墨白双眼先是一亮,接着便渐渐黯淡了下来,“我的嬷嬷,她已经不在了。” 云无心心中一紧,瞧见墨白那瞬间的落寞,懊悔自己勾起了他的伤心事,忙轻声说道:“师弟,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无妨,”墨白微微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缅怀的神色,“嬷嬷她这一生,说来极为不易。自从我有记忆起,她便陪在我身边,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用她的善良和坚韧,为我撑起了一片温暖的天地。” 墨白微微仰头,似要穿透屋顶看向往昔岁月,“我小时候贪玩,喜欢捉鱼摸虾,有一年寒冬腊月,冰面破裂,失足掉进了冰河。河水冰冷刺骨,嬷嬷不顾自己年迈体弱,径直跳入水中,将我捞起紧紧抱在怀里。那时我冻得瑟瑟发抖,意识模糊,却仍记得嬷嬷浑身湿透,在寒风中颤抖着安抚我,她的怀抱是那么温暖,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寒意。” 第三十四章 二女初见 云无心静静听着,眼前好似看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不由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嬷嬷涌起深深敬意。 墨白语音渐低,其间还夹杂着几分哽咽,“去年除夕夜,嬷嬷躺在桂花树下,悄然去了,没留下半句遗言,徒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说到此处,墨白眼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让其落下。 云无心眼眶泛红,站起身来,走到墨白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事儿,”过了一会儿,墨白整理好情绪,道,“再有几日,便是除夕,届时我想下山,到嬷嬷的坟前祭拜。” “好,到时候我和你一块儿去。” 遥山隐隐,远水粼粼,山下人间,灯火点点。 又是一年除夕夜,临邛古城里,大街小巷早已被灯笼照得通红,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门上都贴着崭新的桃符。 “砰,”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一道火光直冲云霄,紧接着,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夜幕中轰然炸开,五颜六色的火星如雨点般纷纷洒落,瞬间照亮了整个古城,引得百姓们仰头惊呼,赞叹不已。 烟花的光芒倒映在城中的湖面上,湖水被染成了五彩斑斓的画卷,与夜空中的烟花相互映衬,一时间,不由得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天上的美景落入了人间,还是人间的繁华点亮了夜空。 小北街杏花巷的尽头,孤零零站着一个身穿碎花棉袄的小姑娘,怀抱狸花猫,脚边蹲着一只耷拉着脑袋的黄毛土狗。 风儿轻轻拂四海,几处繁华几处忧,小姑娘并没有像古城里其他手拿糖人的孩子那样,惊异于头顶夜空的绚丽。她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儿,希翼着前方狭窄幽暗的小路上,如同往年一样,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小姑娘怀中的狸花猫偶尔喵呜一声,温热的身子蹭着她冰凉的小脸,似在给她慰藉。脚边的黄毛土狗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落寞,把脑袋又往她腿边拱了拱,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吟。 小姑娘垂眸,轻轻抚摸着狸花猫颈间柔软的毛发,“小狸你说,小白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 “喵呜……” 小姑娘又捏了捏脚边黄毛土狗的耳朵,“我知道,你们也和我一样,想小白哥哥了。” 烟花的光芒在小姑娘眼中短暂地闪烁后,又迅速黯淡了下去,她紧了紧怀里的狸花猫,生怕这仅有的温暖也会溜走,“小白哥哥,你怎么还不回来呀?绾绾想你了……” 就在这时,黄毛土狗突然站起身,冲着夜空汪汪叫了几声。 小姑娘心头一紧,循声望去。 只见璀璨的夜幕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乘剑而来,在其身后,还站着一位风姿绰约的清冷女子。 二人的身影越来越近,小姑娘不由瞪大了双眼,怀里的狸花猫“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二人正是墨白和云无心,除夕这天,他们得到长河剑仙云青山的应允后,遂由云无心带着墨白,御剑下山。 云无心御驶飞剑,径直停在小姑娘面前,墨白轻轻一跳,稳稳落在地上,伸出双手,抱起小姑娘,“绾绾,我回来了。” “哇”的一声,小姑娘将脑袋埋在墨白怀里,蓦然哭了起来,“大坏蛋,小白哥哥是大坏蛋,明明答应过我,成为仙人之后会回来的,却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呜呜……我还以为,你已经把绾绾忘了,呜……” 墨白听着小姑娘的哭诉,心中满是愧疚与疼惜,他的手缓缓抬起,又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小姑娘的背上,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绾绾乖,是小白哥哥不好,小白哥哥这不是回来了嘛。”墨白的眼中尽是温柔与宠溺,仿佛要将这一年缺失的都补回来。 小姑娘哭的身子一颤一颤的,好一会儿才抽噎着抬起头,双眼哭得红肿,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墨白抬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微的灵力,顺便为她温热被寒风吹得冰凉的脸颊,“绾绾不哭,再哭下去,都要变成小狸了。” 小姑娘破涕为笑,将脸上残留的泪水胡乱蹭在墨白衣襟上。 云无心收起灵剑后,安静站在一旁,直到这时,才开口说道:“师弟,这就是绾绾吗,果真很可爱呢!” 小姑娘这才发觉墨白身旁还有别人,两边脸颊霎时变得酡红,忙从墨白怀里退了出来,娇怯怯地站在一旁,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偷偷抬眼瞧了瞧云无心,又迅速低下头,声音蚊蚋般细小:“姐姐……你可真好看呀!” 云无心见她这般羞怯模样,不禁莞尔,上前一步,语气温柔似水:“绾绾妹妹,你长得也很好看。”说罢,从自己的纳物法器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向小姑娘,“初次见面,这小小礼物,就当是姐姐送你的见面礼了。” 小姑娘有些犹豫地看向墨白,见他微笑点头,才怯生生地伸出手,接过木盒,轻轻道了声谢。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小姑娘打开一看,竟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玉石手链,每颗玉石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十分美丽。 “哇,好漂亮……”小姑娘忍不住惊叹出声,眼中的羞怯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孩童对美好事物的纯粹喜爱。 “戴上试试。” 小姑娘点了点头,将玉石手链套在手腕上,晃了晃小手,感受着玉石的温润,又看向云无心,甜甜一笑:“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云无心脸上笑意更浓,抬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喜欢就好,往后要是有什么想玩的、想吃的,尽管跟姐姐说。” “嗯嗯!” “绾绾,时辰不早了,该回来睡觉了,”不远处的鸡毛小店里,传来卫大婶熟悉的呼喊声。 “来了,”小姑娘牵起墨白和云无心的手,“娘亲新酿的桂花酒可甜啦,还有她亲手做的桂花糕,我都给你留着呢。” 三人一同携手向前,身后跟着一猫一狗。 第三十五章 竹楼对弈 “娘亲,你看谁回来啦?”小姑娘还没有踏进家门,便欢呼雀跃道。 “还能是谁?总是你那死鬼老爹。”卫大婶从门后探出身来,性情一如既往的泼辣,身段丰腴,胸前沉甸甸的,即便围着围裙,也难掩那傲人的曲线。 “爆竹辞旧岁,春风送福来,许久不见,婶婶倒显得越发年轻了,祝您在新的一年里,福寿安康,财源广进!”墨白弯腰摊手,说吉祥话,讨压岁钱。 “啊!小白回来了,”卫大婶先是一愣,满眼难以置信,确定是真的后,惊喜瞬间在脸上绽放,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忙不迭地从荷包里拿出十枚铜钱,轻轻放在墨白手上,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嗔怪道:“你呀,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才一回来,就知道讨婶婶欢心。” “娘亲,我也要,我也要,”小姑娘学着墨白的样子,叫嚷道。 “别急,别急,都有!”卫大婶早就留意到了墨白身旁的云无心,给过自家闺女十枚铜钱后,便拉起云无心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中满是赞许,又笑着给了她十枚铜钱,柔声道:“姑娘,拿着。” 在墨白的眼神示意下,云无心微微欠身,接过铜钱,脸颊微红,轻声道谢:“谢谢婶婶。” 她今日未着宗门服饰,一袭月白长裙,青丝如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面容清丽脱俗,站在那儿,宛如一朵绽放在尘世中的青莲,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姑娘可真俊呀!白小子,老实交代,是不是你从山上拐回来的媳妇儿?”卫大婶打趣着,眼中透着几分促狭。 这话一出口,二人的脸“唰”地一下,瞬间红透。 墨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摆手,急得额前的发丝都乱了几分,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这是我的师姐,云无心,在宗门里对我多有照顾,这次也是她送我回来的。” 云无心垂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心里泛起丝丝涟漪,她平日里在宗门清冷惯了,这会儿被人这般打趣,羞涩之意怎么也压不住。 卫大婶瞧着两人的模样,捂嘴偷笑,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也不再逗他们,侧身让两人进屋,嘴里念叨着:“快进来,婶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进了屋,屋内暖意融融,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暮冬的寒意。 过不多时,桌上便摆满了各式点心,桂花糕、梅花酥、杏仁饼……都是墨白爱吃的。 云无心将小姑娘抱在怀里,先给她拿了一块桂花糕,接着自己也吃了一块。 墨白坐在她俩的对面,朝着厨房里正在忙活的丰腴妇人问道:“婶婶,卫大叔呢,怎么没有看见他?” 丰腴妇人手中的铲子不停,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腊肉,一边埋怨道:“那个死鬼,吃过晚饭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总感觉他最近奇奇怪怪的,白小子,你打小就聪明,帮婶婶分析分析,他有没有可能是在外面勾搭上什么妖精狐媚了?” 墨白刚喝进口的茶水差点喷出来,连忙摆手,尴尬笑道:“婶婶,你就放宽心吧,就我卫大叔那个性子,再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决计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妇人哼了一声,“我想也是,就他那闷葫芦,除了你婶婶我外,还有哪个女子能看得上他?” 云无心抱着小姑娘坐在一旁,忍俊不禁。 大雪初停,往日里喧闹的白鹿书院因学子放假而变得静谧,粉墙黛瓦之上,积雪层层叠叠,宛如新裁的素锦。庭院中,松柏被雪压弯了枝桠,偶尔有几处积雪簌簌而落,打破这近乎凝固的寂静。 白鹿书院后堂,繁茂幽深的竹林深处,一幢竹楼孤矗,二楼的牌匾上以苍劲的字体写着“陋室”二字。 竹楼的外观质朴而简陋,岁月的痕迹清晰地镌刻在每一根竹子上,竹壁的颜色已不复鲜绿,略显黯淡的青黄诉说着过往风雨的侵袭。 一位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沿着那歪歪斜斜的竹梯缓步向上。 “嘎吱……嘎吱……”他每落下一脚,竹梯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那声音仿佛是竹子在重压下的最后挣扎,让人不禁揪心,总觉得下一刻这摇摇欲坠的竹梯就会在他的脚下轰然崩塌。 竹楼内,头别玉簪,双鬓微霜,身穿白色儒衫的中年男人正步来到门后,推开竹门,望向门外的络腮胡汉子,“进来吧,”说完率先转身,向着屋内走去。 络腮胡汉子应了一声,抬脚迈进竹楼,他身材魁梧壮硕,脚步落下,竹楼似都跟着微微一颤。身上的粗布麻衣打着几块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肩头还残留着几片竹叶,显然是穿越竹林时沾上的。 一进屋,屋内简朴的陈设便映入眼帘,除了几张竹椅、一张竹桌,便是靠墙而立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经史子集。 “过来陪我下完这盘棋,”白衣儒士径直将络腮胡汉子引进书房,近窗的书案上,一方雕花的檀木棋盘静静陈放,棋盘纹路纵横交错,好似藏着乾坤万象,在摇曳的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棋盘上黑白二子错落有致,厮杀正酣。 二人落座后,白衣儒士执黑先行,黑子轻盈落下,“啪”的一声脆响,宛如玉珠坠盘,打破屋内短暂的静谧。 他坐姿端正优雅,手指修长白皙,拈子的动作犹如抚琴,透着几分文人的雅致与从容。 只见他目光专注,凝视棋局,眉心微微蹙起,似在斟酌这一子落下后的风云变幻。 络腮胡汉子也不含糊,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白子,稍作思量,狠狠拍下,劲道十足,震得棋盘微微一颤,白子似要嵌入棋盘之中。 白衣儒士落子愈发谨慎,步步为营,每一步都暗藏玄机,试图以柔克刚,用精妙布局牵制对手。 络腮胡汉子则大开大合,白子横冲直撞,凭借一股猛劲,不断冲破黑子的防线,所到之处,气势汹汹。 窗外寒风呼啸,竹叶沙沙作响,好似在为这场对弈喝彩。 第三十六章 陋室围杀 书房正中,一尊古铜色的火炉静静矗立,炉中炭火熊熊燃烧,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跳跃的火苗烧红了炉上的铜壶,壶里的水已渐渐沸腾,蒸汽袅袅升腾,氤氲出一片朦胧暖意。 棋盘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在白衣儒士与络腮胡汉子的你来我往中,胜负已见端倪。 “不下了,不下了,”过不多时,眼见败局已定,络腮胡汉子突然耍起无赖,伸手打乱了棋盘。 棋局已乱,白衣儒士落子的手不由停在半空,而后缓缓收回,轻叹了一口气:“不下就不下吧,左右你今夜也不是为下棋而来。 “沈大哥,我本也不愿来打扰你。” 白衣儒士微微抬眸,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看向对面的络腮胡汉子,眼神中透着几分复杂,“你到底还是来了,从你踏进临邛古城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只是你来的,比我预计的,提前了一些。” “沈大哥,我也不想如此,只是姐姐传来密信,大乾边军蠢蠢欲动,半月之内,已有三支精锐骑兵频繁调动,粮草辎重也在加急囤积,看这架势,是要对咱们大千王朝动手了。” 络腮胡汉子浓眉紧蹙,握成拳的手重重落在棋盘上,震得几颗棋子微微晃动。 沈晦手里仍捏着刚才没落出去的黑子,不停摩挲,听见络腮胡汉子提到他的姐姐,手上不由加重了几分力道,直到指尖传来痛感,他才神色落寞,语气萧索地说:“卫铮,你姐姐她……还好吗?” 卫铮沉默良久,还是开口说道:“姐姐近来都好,只是十分挂念你,她还有一封信,托我转交给你。” 沈晦接过信,看见信封上那熟悉的字体,心跳骤然漏了半拍,炉火的光影照亮了他半边脸颊,另一半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明暗交界的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衬得他越发落寞。 卫铮眼眶一红,“当初姐姐就不该救我,要不是因为我,姐姐也不必入宫,说不定你们现在……” “小心,”就在这时,卫铮眼疾手快,纵身一跃,扑倒沈晦,与此同时,两根箭矢破窗而入,准确无误地钉在二人适才的位置上,那箭尾缀着两道符箓,泛着淡淡灵光,修炼之人一看便知这是专门用来定位的寻位符。 刹那间,木屑纷飞,茶香与炭火的暖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冲得烟消云散。沈晦回过神来,冷静道:“看来已经有人迫不及待,要置我俩于死地了。” 卫铮眼神锐利如鹰,侧身挡在沈晦身前,警惕地望向窗外,淡淡道:“想要我俩的命,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待我冲出去,结果了他们。” 月光如水,洒在竹楼外的积雪上,银白一片,可除了随风摇曳的竹叶,哪里能见到半个人影? “敌暗我明,先别妄动。”沈晦压低声音说道,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卫铮握紧拳头,满脸怒容,刚要开口,沈晦一个眼神,就制止了他。 紧接着,又是数根箭矢朝二人所在的方位齐齐钉来,卫铮拉着沈晦左躲右闪,一时间,书籍、棋盘、茶具散落一地,书房内一片狼藉,饶是卫铮身形矫捷,面对这样密集的攻击也不免狼狈。 躲闪之余,卫铮偶然看见地上的棋盘,心念一动,一手拉着沈晦,另一手调动灵力,吸起散落在地的棋子后,将其掷出。但见每颗棋子都裹挟着强悍的气劲,呼啸着朝箭矢射来的方向飞去。 只听黑暗中传来几声闷哼,显然是击中了目标。 “走,出去看看。”卫铮一马当先,朝着门口冲去,沈晦紧跟其后。 推开门,二人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竹楼外一片死寂,地上躺着几个黑衣人,皆已气绝身亡。 卫铮上前几步,蹲下身子,伸手揭开其中一人脸上的黑巾,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疑惑,喃喃自语道:“除了姐姐外,再没其他人知道我的行踪,这些人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粗糙的手指在黑衣人身上一阵摸索,试图能够找到可以表明他们身份的线索,末了,抬起头来,对沈晦说道:“有两个没被击中要害,却咬毒自尽了,看来是死士。” 沈晦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略有所思:会是谁派来的呢?梁家?季家?还是……皇宫里的那位? 月下积雪清明,却怎么也驱散不了沈晦内心的阴霾,前两者都不怕,可如果是皇宫里的那位,那她……会不会有危险? “没用的废物,这么多人,竟连两个人也对付不了,非得让我亲自出手。”一声充满怨怒的呵斥打断了沈晦的思考,随即,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竹林深处疾掠而出。 此人一身黑袍,衣袂猎猎作响,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镂空面具,只露出一双透着寒光的双眸,身后背着一个剑匣。 剑匣古朴神秘,木质的匣身上刻满了奇异的纹路,隐隐散发出一阵灵力波动。 卫铮和沈晦瞬间警觉,合作一处,背靠背而立,眼神中满是戒备。 “干你娘的,”卫铮狠啐一口,舌尖抵住牙缝,挤出一声低沉的咒骂,“还有完没完了。”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调动周身灵力,只见一道金光从他丹田处骤然亮起,光芒之中,一杆造型古朴的长枪缓缓浮现。 枪身隐隐散发着与卫铮气息相连的波动,正是他温养在丹田内的结契灵枪——碎云。 卫铮双手紧握灵枪,猛地一跺脚,身形借力暴起,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黑影掠去,“藏头露尾的东西,有本事就现身一战!” 黑袍男子见状,发出一阵如同夜枭啼鸣般刺耳的笑声,笑声在竹林间回荡,让人不禁毛骨悚然,“小小御物境,也敢在我面前猖狂?” 言罢,黑袍男子反手取下剑匣,轻轻一拍,剑匣瞬间弹开,“赤霄,橙影,黄雷,绿韵,青冥,蓝晶,紫耀,去。” 黑袍男子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一把利剑闪着寒光从剑匣中飞出,依次排列,组成北斗七星一样的形状。 “七星剑阵?你是葬剑山庄的人!”卫铮心中一凛,脱口而出道。 第三十七章 竹林激斗 黑袍男子似乎没有想到卫铮能认出自己的身份,微微一怔,进而又回过神来,语气轻松道:“想不到你还有些见识。” 卫铮深知今夜遇上了劲敌,手持灵枪,枪尖微微下垂,体内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使得枪身周围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犹如护体罡气。 沈晦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你身为山上仙家,为何要自降身份,前来袭杀我俩,此等行为,与地上这些被别人所豢养的家奴何异?” 黑袍男子好似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道:“找死。” 语罢,双手如穿花蝴蝶,不停掐动剑诀,驭使着七柄寒光闪烁的利剑,径直向卫铮与沈晦袭来。 七道剑影纵横交错,不断发出“嘶嘶嘶”的爆鸣。 “赶月!”卫铮虎目圆睁,大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横枪挡在沈晦面前,身姿挺拔如松,全力催动灵力,迎着森寒剑影冲了上去。 但见他手中长枪在空中不停舞动,带起一片金色的光影,有如金色蛟龙,威风凛凛。 叮叮当当,金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在夜色中交织出一片绚烂却又危险的光影。 “有点儿意思,”黑袍男子嘴角微翘,勾勒出一抹戏谑的笑容,犹如猫戏老鼠一般,好整以暇地欣赏掌中猎物的垂死挣扎。 他手中剑诀不停变幻,七柄利剑的攻势愈发凌厉,竟在空中划出七道颜色各异的闪电,宛如七条毒蛇,吐出蛇信,亮着獠牙,直逼卫铮而去,所过之处,被剑气犁出一道道沟壑。 尽管卫铮奋力抵挡,可每一次长枪与利剑的激烈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身形也不免微微摇晃。 但他目光坚定,脚下生根,竟是强撑着不退半步。 黑袍男子也不着急,眼神中满是轻蔑:“我虽只是灵海境,可也是中三境,你虽是御物境,却只是下三境,要知道,一步之遥,便是天堑,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逞能?” 这语气,高高在上,仿若冷漠的神明,俯瞰脚下的蝼蚁。 “破空!”卫铮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之色,犹如破釜沉舟的将军。 他不再一味防守,而是瞅准时机,枪尖一抖,挑出一朵金色的枪花,那枪花层层绽放,好似傲立霜雪的寒梅,主动朝着剑阵中心突进。 就在卫铮破出剑阵的同时,黑袍男子驭使一柄利剑,趁机划破了他的肩头,霎时间,鲜血泉涌,洇红了衣衫。 “哼!”卫铮不怒反喜,犹如捕捉到猎物踪迹的猎人,眸中精光闪烁,好似熊熊燃烧的烈焰,“流星!”但见他身形一转,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朝着黑袍男子站立之处疾刺而去。 “看来倒是我小觑了你,”黑袍男子见状,依然不慌不忙,口中念念有词,“赤霄,去……橙影,去……黄雷,去……绿韵,去……青冥,去……蓝晶,去……紫耀,去……” 七柄利剑突然分散,从七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卫铮包抄而去,“七星剑阵,起!” 刹那间,七柄利剑光芒大盛,在空中首尾相连,化作一道璀璨的剑环,将卫铮困在其中。 剑环高速旋转,带起呼呼风声,每一把利剑的剑尖都闪烁着森寒的锋芒,随时准备刺向卫铮。 卫铮身处剑阵核心,压力陡增,周身的空气都好似要被这七把利剑撕裂。 但他眼中依然毫无惧色,催动灵力,挺枪直刺,枪身金芒顿涨,“给我破!” 卫铮身形如电,长枪裹挟着万钧之力刺向黑袍男子,竟是全然不顾自身安危,选择以命换命的打法,大有同归于尽之势。 “疯子,”黑袍男子没有想到卫铮会如此不怕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乱,不得不收回剑阵,挡在自己身前。 但见他双手急速舞动,掐出一道道繁复的法诀,试图加固剑阵的防御。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枪尖与剑阵狠狠撞在一起,溅起刺目的火花。 黑袍男子脸色微变,认真起来,向着剑阵倾泄灵力,剑阵光芒顿时暴涨,七柄利剑剑身之上逐渐浮现出诡异符文,犹如活物,不停扭动。 在其加持下,黑袍男子所驭使的七柄利剑疯狂加速,发出阵阵尖锐的呼啸声,似是要将卫铮彻底绞杀。 卫铮一往无前的气势顿时受阻,身形一滞,七柄利剑再度将其包围,并疯狂地往里碾压。 卫铮顿觉周身能够活动的空间越发逼仄,渐渐地,竟是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可他依然咬紧牙关,竭力支撑,将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护住要害。 只见场上金色光芒与七色剑影相互交织、碰撞,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黑袍男子见状,冷哼一声:“不自量力!”话语间,他加大灵气输出,七柄利剑变得更加狂暴,剑身嗡嗡颤鸣,好似鬼哭狼嚎,刺人耳膜。 卫铮嘴角溢血,衣衫褴褛,被利剑割得伤痕累累,可那握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眼中也未有半分黯淡,“燎原!” 随着他一声大喝,枪尖在其身前挽出一轮金色烈日,金芒好似火焰,烧向周围的剑阵,长枪携带着滚滚热浪,汹涌刺出,竟是要强行撕开一条血路。 黑袍男子面色一紧,全力操控剑阵抵挡。只见剑阵光芒闪烁,与长枪的金芒僵持不下,一时间,场中光芒耀眼,仿若白昼,强大的灵力波动向四周扩散,飞沙走石,附近的树木被连根拔起,现场一片狼藉。 一阵硝烟过后,卫铮直接被这股强大的灵力波动震飞倒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黑袍男子却只是退了几步,显然并无大碍。 “好了,该结束了!”黑袍男子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倒地的卫铮,眼中满是不屑,仿佛在看一只即将断气的蝼蚁。 他双手缓缓抬起,七柄利剑在头顶上方呼啸盘旋,符文闪烁间,光芒愈发森寒,剑鸣之声仿若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第三十八章 一剑破万法 白鹿书院所在的大北街上,墨白与云无心并肩同行。 二人从小姑娘家出来,带着香火纸钱、酒水食物,在杏林祭拜完嬷嬷墨兰后,云无心因从未见过人间世俗的热闹场景,便提议去街上逛逛,墨白自然应允。 此时夜幕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一排排灯笼在风中摇曳,洒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时短时长。 街边的铺子大多已关门歇业,唯有一家馄饨摊还冒着腾腾热气,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阿伯,见有客人来,忙热情招呼:“二位,来碗热馄饨暖暖身子?” 云无心看向墨白,眼中带着希冀。 墨白回以一笑:“好,尝尝。” 二人才坐下,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了上来,绿莹莹的葱花浮在清澈的汤面上,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墨白用勺子轻轻搅动,思绪却飘远,以往嬷嬷也常给他做馄饨,那熟悉的味道…… 正出神,云无心已将自己碗里的一个馄饨夹到他碗中,笑道:“快吃,愣着做什么。” 墨白心头一暖,低头吃了起来,馄饨入口,暖意瞬间传遍全身,驱散了些许愁绪。 吃完馄饨,二人起身继续漫步,来到一座古桥,桥下河水悠悠流淌,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突然间疾风骤起,云无心好似感受到了什么,抬头望向白鹿书院方向,低声道:“好强的灵气波动。” 白鹿书院陋室竹楼外,卫铮挣扎着想要起身,双手撑地,却止不住地颤抖,每一次用力,都引得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眼神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黑袍男子,那目光中燃烧着不屈的怒火,仿佛要将对方一同湮灭。 黑袍男子双手猛地向下一压,其身前的七柄利剑如七道流光,朝着卫铮疾驰而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无心带着墨白御剑而至。 云无心白衣胜雪,衣袂飘飘,宛如从天而降的仙子,她美目含煞,手中长剑一挥,一道磅礴剑气喷涌而出,好似长虹贯日,直冲向那七柄夺命利剑,刹那间,金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光芒四溅,竟将那七柄利剑纷纷震飞。 墨白身姿矫健,落地之时带起一阵劲风。 “卫大叔,你觉得怎么样?”他径直来到卫铮身旁,从纳物法器金色葫芦里取出一枚聚气丹,喂其吞服后,与沈晦一同将他搀扶了起来。 卫铮缓缓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又来了两个送死的,”黑袍男子收拢好七柄利剑,桀骜道,“今天莫不是什么好日子,竟让你们争相步入轮回?” 说完,指尖轻拨利剑,“七星剑阵,斗转星移,景星麟凤,去!” 随着黑袍男子的一声低喝,那七柄利剑再度嗡鸣震颤,剑身之上光芒流转,竟真的如天上星宿排列一般,首尾相连,化作一道凌厉至极的剑网,朝着四人席卷而去。 云无心见状,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玉足轻点,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 “小心……咳……咳咳……”卫铮又咳出一口血,强撑着提醒道:“他的七星剑阵十分厉害。” 云无心淡淡道:“无妨,”接着望向黑袍男子,“旁门左道。” 她轻握剑柄,简简单单,御剑横抹,顿时,一股磅礴剑气从雪白剑身上激射而出,明亮刺眼,好似出岫的白云,舒展平铺在空中,将黑袍男子拦腰斩断。 黑袍男子所驭使的七柄利剑,更是犹如积雪消融,触之即溃。 御剑,驭剑,虽只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云无心收剑而立,神色冷峻如常,仿佛适才那一剑,不过是顺手而为。 墨白快步走到她身侧,目光关切地上下打量,见她毫发无损,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不由为她的战力感到震惊:剑,原来还能这样用! “师姐,你真厉害!”墨白由衷叹道。 云无心微微侧目,看向墨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有什么,不过是多练而已,而且他驭剑太过花俏,中看不中用。” 沈晦看书颇多,学识渊博,说了一句书上言语:“好一个‘一剑破万法’!” 卫铮靠在沈晦的肩头,气息依旧虚弱,眼中满是震惊,“我滴个乖乖隆咚锵,白小子,这是你从哪里拐来的小姑娘,口气恁大,出剑恁强,长得恁好!” 墨白讪笑不语。 沈晦则显得有礼得多,颔首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云无心柔柔还了一礼,“先生不必客气。” 墨白望着地上的尸体,不禁担心道:“沈先生,卫大叔,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适才那个黑袍男子为什么要对你们痛下杀手?” 卫铮毕竟是御物境修士,服食下聚气丹,恢复了一些灵力后,伤口处的鲜血已然止住,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去我家吧。” 四人处理好满地的狼藉后,径直去往卫铮的家。 卫铮在墨白和沈晦的搀扶下,才走进杏林巷,远远地就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巷子尽头,小姑娘挂在自家娘亲身上,早已酣睡多时,丰腴妇人则抱着她来回踱步,满眼焦急。直到看见巷口的四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可随着四人走近,看见浑身血迹的卫铮后,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丰腴妇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四人进门。待进屋后,丰腴妇人先将女儿放到床上,随后沉默着打水、剪布,给卫铮清洗、包扎伤口,又找出干净衣裳来给他换上。 做完这一切后,丰腴妇人才扶着卫铮坐到桌边,压着怒火开口:“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夫妻这么多年,卫铮知道丰腴妇人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道:“夫人,我……你……别动气,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个屁!”丰腴妇人一把拧住他的耳朵,“我的男人,只能老娘我自己欺负,赶紧说,是谁打伤了你,老娘把他大卸八块!” 第三十九章 文武双璧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去触丰腴妇人的眉头,墨白与云无心对视一眼,下意识地选择沉默。 “弟妹,你先别激动,”沈晦见状,不得不出言劝道。 丰腴妇人早已处在爆发的边缘,闻听此言,顿时炸开了锅:“感情受伤的不是你男人,你当然不激动了!”随即放开卫铮的耳朵,看向沈晦:“你叫我什么?弟妹?谁是你弟妹?” “夫人,你听我说,”卫铮开口道,“我与沈大哥自小一块儿长大,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他叫你弟妹,是打心底里认可你,将你当作了自家人。” 卫铮这一解释,丰腴妇人显得更生气了,“这些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夫人你也没问我呀……” “好呀,你还敢顶嘴,”丰腴妇人作势要打,待瞧见卫铮一身的伤后,转而拍了拍桌子,“你究竟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今儿个,最好都老实交代了,要不然,小心你的皮。” “唉,”卫铮抬眼环视了一圈,又垂下眼眸,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我本是大千王朝卫国公府的小公爷……” 原来沈家和卫家世代交好,沈晦七岁那年,沈家遭难,其父沈韬临终之际,将他交由卫铮的爹爹卫怀安抚养。卫怀安将沈晦带到卫国公府后,视为己出,悉心教导,而卫铮也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沈晦,二人长大后,一文一武,被称为大千王朝文武双璧。 谈到沈晦,卫铮眼神明亮:“那年科考,沈大哥殿试时被钦点为三甲探花,真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他一心为民,入仕的第一年,便主动请求下放,在辖地内事必躬亲,发现当地灌溉水源不足,庄稼常因干旱歉收后,亲自勘测地形,带领百姓挖渠引水,又降低税收,兴办学堂。” 沈晦低头不语,盯着桌面某一处怔怔出神。 卫铮神采飞扬,继续说道:“沈大哥调回京城后,力求革新积弊,上呈了一份份奏章,痛陈官场结党营私,贪腐成风、科举舞弊、政令不通等诸多乱象,言辞犀利,挥斥方遒。他的所作所为,深得民心,百姓们自发给他起了个十分贴切的称号:白衣卿相。” 说到这里,卫铮唾沫横飞,仿佛比他自己得到这个称号还要高兴。 那一年卫铮刚满十七,被封为征西将军,打了胜仗回来,一有空就拉着沈晦和自己的姐姐讲他深入敌营,生擒敌首的英勇事迹。少年人明亮的眼中,是藏也藏不住的骄傲。 “后来,”卫铮语气低沉下去,“后来我一时冲动,打死了梁国公府的独子,不仅连累了沈大哥,还害得姐姐……”他的声音愈加哽咽,到最后竟说不出话来。 丰腴妇人恍然大悟:“那你今晚受伤,是梁国公府派人前来寻仇了吗?” 卫铮摇了摇头:“说不准,除夕之前,我接到姐姐的来信,大乾边军蠢蠢欲动,朝中无将,皇上有意召我回京领兵。今夜对我俩动手的人中,除了一批死士外,还有一个是葬剑山庄的人……” “葬剑山庄?你说的是葬剑山庄?”墨白霍然站起。 墨白突然的举动,将其余四人吓了一跳,卫铮愣愣道:“对……对呀,怎么?你也听说过吗?” 墨白慢慢坐下身来:“我只知道这个名字,其余的一概不知。” 卫铮接着道:“葬剑山庄是大乾王朝的供奉宗门,那个黑袍男子之所以来袭杀我俩,肯定与大乾王朝脱不了干系。” 沈晦猜测道:“我估计是大乾王朝不愿看到你回京领兵,所以派人前来阻拦。” 卫铮一脸纠结:“可是我在这里的消息只有姐姐知道,大乾王朝的人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沈晦也百思不得其解。 “管他的呢!”丰腴妇人满不在乎地道:“既然他们敢来招惹,咱也不能坐以待毙,回京领兵,干他丫的!” 卫铮没有接话,假装打了个哈欠,“夜深了,先睡觉吧。” 沈先生睡在卫铮家偏房,墨白与云无心则返回自己原先同嬷嬷墨兰一起居住的屋子。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明,墨白与云无心走出杏林巷,来到行人熙攘的小北街。难得下山一次,墨白便想买些吃食玩物,带给卓不斐他们。 两侧店铺鳞次栉比,街边的小贩们扯着嗓子叫卖,那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独特的市井乐章:“刚出锅的热包子嘞,皮薄馅大!”“糖人儿咯,好看又好吃,来买一个哄哄孩子哟!” 云无心好奇地左顾右盼,眼睛里闪烁着新奇的光芒,脚步时不时被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牵绊住。 墨白含笑看着身旁像个孩子般的云无心,低声提醒:“莫要走散了。” 云无心忙不迭点头,目光被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吸引,那摊主是个年逾花甲的老者,手艺精湛,一勺糖稀在他手中的铁板上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糖画就成了。 云无心看得入迷,不禁称赞:“老人家,您这手艺可真好!” 老者闻声抬起头,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说道:“姑娘过奖了,来一个尝尝?” 云无心要了两个蝴蝶糖画,刚想掏钱,却发现自己身上,昨夜卫大婶给的十枚铜钱,已经在吃混沌时用掉了,顿时有些窘迫,求助似的看向墨白。 墨白忍俊不禁,上前一步替她付了钱,云无心这才喜滋滋地接过糖画,小心翼翼地拿着,生怕弄坏了这精美的“艺术品”。 再往前走,一群孩子在街边空地嬉笑玩耍,手中拿着五彩的风车,奔跑间风车呼呼作响。 云无心不禁被这欢快的氛围感染,驻足观看。 墨白趁云无心看得入迷,悄然走到一旁的小吃摊,买了两份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待他回来时,云无心鼻尖一动,寻着香味转过头来。 墨白剥开一颗栗子,金黄的果肉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他递到云无心嘴边,云无心下意识地张嘴接住,软糯香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散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说:“真好吃。” 墨白看着云无心嘴角的栗子碎屑,忍不住想抬手拂去,最终捏了捏手里的栗子壳,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二人买好东西返回,快到杏林巷时,墨白放慢了脚步,想着心事:卫大叔一家就要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不知道沈先生,是不是也要走…… 第四十章 虽握雷霆,犹存慈心 卫铮家小院,偏房内,沈晦正坐在桌边,望着手里的信,魂不守舍。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沈晦被敲门声惊醒,从桌前抬头,快速将信藏进袖里。 “沈先生,”墨白推门而入。 “是你呀,小白,找我有什么事吗?”沈晦整理好情绪,出言问道。 “卫大叔一家就要离开了,我想来问问,先生是不是也要走?”墨白虽然嘴上这么问,但心里已经有了几分预感。 “是的,”沈晦想到信上的内容,毫不犹豫地回答。 果然,墨白心想,又问:“那先生,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吗?” “先生也不确定,但希望能有这么一天,”沈晦望着墨白青涩的面庞,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不禁生出几分想与他诉说往事的欲望。 那是沈晦心上的陈年旧痂,这些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可能是刚刚收到故人来信,也可能是墨白太像曾经的自己,总之,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促使他开了口:“你可想知道,我为何会来到临邛古城?” 墨白望着沈晦挂霜的两鬓:“先生愿意说,学生就愿意听。” 沈晦沉吟道:“十二年前……” 那日,正逢沈晦休沐,要去城东郊外办事,卫铮便同他一起去。 二人途经东郊树林时听见呼救声,循声望去,只见一黑衣蒙面人正在追杀一对老夫妻,卫铮足下轻点,飞身过去,当胸一脚,踢飞了那个蒙面杀手,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那对老夫妻,又将老夫妻带回卫府安置。 第二日中午,沈晦和卫铮下朝回来,便接到下人通报,说那对老夫妻醒了。 二人一起来到客房时,那对老夫妻正抱头痛哭,看见二人后急急忙忙地下跪磕头。 沈晦和卫铮将他们搀扶起来,轻声安慰:“老人家,别这样,你们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说出来,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那对老夫妻原是东郊的农户,生活虽不富裕,却也不愁温饱。夫妻俩只有一个女儿,生得漂亮,又乖巧懂事,原本相定了城西一户卖香烛的人家,很快就要成婚,谁知进城买布时,竟被一伙歹人掳了去,夫妻俩急得团团转,四处托人打听,才知道是梁府的独子干的。 墨白神色一变,已然猜到了那个姑娘的命运。 那对老夫妻向京兆府递交了诉状,结果第二天,便在下榻处见到了女儿的尸体,老两口把女儿送回了家,想着大不了鱼死网破,撞死在官府门口,也许官府顶不住流言,会审理此案,却险些被灭口。 卫铮听完气得砸桌子,说梁泽那厮无法无天,欺人太甚!后悔当初没有一刀砍了他,留到现在祸害无辜。当时就说要去梁府将梁泽绑出来,送到京兆府去,看府尹还敢不敢包庇。 沈晦拦下了冲动的卫铮,对那对老夫妻说:“老人家,依我看来,这事京兆府不会管,就算告到刑部也未必有用。事已至此,你们可愿随我去朝堂作证,告他梁泽一状?” “愿意!愿意!”夫妻俩忙不迭点头,“只要能为女儿讨回公道,我们就是死也愿意。” 于是沈晦帮他们重写了诉状,又辗转找到了当日的目击者,一切就绪后,在朝堂上站了出来:“陛下,臣有本奏。” “何事启奏?” “臣要代人告状。” “沈卿,这是在朝堂,要告状自去找京兆府。”皇帝语气不悦,看向沈晦。 “臣要告的人,怕是京兆府审不了。” “你要告何人?” “臣要告梁国公府的小公爷梁泽,半月之前,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又与京兆府尹暗中合谋,妄图杀害证人,遮掩丑事!” 沈晦说这话时,直直地看着京兆府尹周全。 周全被他看得心慌,眼神躲闪,不停拭汗,听了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这这这,沈大人,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无凭无据的,你可不能乱说呀!” 梁国公在一旁镇定开口:“沈大人方才说,小儿是在半月之前强抢民女?” “不错。” “皇上,”梁国公看向皇帝,“内人卧病一月有余,小儿每日都在府里照顾他的母亲,不曾出门,沈大人所说之事,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是啊,”听见梁国公的话,周全也冷静了下来,跟着附和,“沈大人说有一对老夫妻来京兆府告状,可我从未收到过这样的状纸啊,不知沈大人可有证据?” “有!”卫铮声如洪钟,站出来道:“皇上,臣已将被害女子的父母和那日的目击者一同带来,就在城门外,请皇上容臣片刻,将他们带进来。” 过了一会儿,卫铮回来时,身后却空无一人,他扫过周全,又扫过梁国公,最后与沈晦眼神相对,摇了摇头。 沈晦倏地转头,看见了梁国公眼里的轻蔑和周全嘴角那一抹来不及收回的笑意,愤怒瞬间烧过头顶,“梁大人!”沈晦拔高音量,死死盯住梁国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尔食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谑,上苍难欺!你们这么做,就不怕因果报应吗?” 自那之后,沈晦消沉了很长一段时日,卫铮更是借酒消愁。 这日,二人正在酒楼喝酒,忽然间,梁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不客气地坐在二人中间,出言挑衅:“卫铮啊卫铮,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上次打伤了我,被你老子罚去军营,还以为你当了两年兵,能学聪明点呢,没想到还是这么笨。” “滚!”卫铮一杯酒泼在梁泽脸上,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 梁泽也不恼,掏出手帕,慢悠悠地擦干净脸:“你这么大费周章,是不是跟那个丫头好过啊?唉,乡下丫头,也就那样,玩起来一点劲儿都没有,我不过多找几个人同她一块儿玩,居然就……” 卫铮当胸一拳,将梁泽打飞三丈,不等对方落地,又一脚将他从酒馆二楼的窗户踢飞出去,结果梁泽坠地时刚好砸在瓷器摊上,当场毙命。 听完这一切,墨白久久不能回神,喃喃道:“难怪,昨夜我就觉得奇怪,卫大叔虽然冲动,却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怎么会……原来如此。” 墨白看着沉浸在回忆里的沈晦,突然想问一句,他也确实这么问了:“先生,您后悔吗?” 后悔吗?沈晦也时常这么问自己。他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却每每在想到那双明若晨星的眼睛时,心如刀绞。 “小白,”沈晦没有回答墨白的问题,只是稍用力地握住了墨白的肩,“先生跟你说这么多,就是希望你知道,势强力盛者,更要敬畏生命!你如今已是仙门弟子,日后还会掌握更加强大的力量,但要谨记——虽握雷霆,犹存慈心!” 墨白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学生,谨记!” 第四十一章 祛秽涤尘 墨白离开沈晦的房间后,没过多久,卫铮又走了进来。经过一夜的恢复,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只是精神还有些萎靡。 沈晦起身给卫铮倒了一杯茶:“你和弟妹都商量好了?” 卫铮接过茶盏,一饮而尽:“都商量好了,先回京城,等圣旨下来之后,领兵镇边。” 说这话的时候,卫铮双眸明亮,恢复了几分往昔的峥嵘。 “那弟妹和你女儿呢?” 卫铮明亮的双眼顿时一黯,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我家那婆娘担心我的安危,非要和我在一块儿,至于绾绾,只能回到京城后,交给老爷子照顾了。” 沈晦抿了一口茶水:“弟妹那性子,和你倒是挺般配的。” “嘿嘿……”卫铮憨傻一笑,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大哥,你呢?今后有何打算?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儿回京?”卫铮没有忘记来找沈晦的主要任务,开口问道。 沈晦搁下茶盏,目光透过窗柩,沉默片刻,缓缓道:“回京。” 卫铮没想到沈晦答应得如此干脆,费尽心思打好的腹稿顿时没了用武之地,怔怔道:“好……” “事不宜迟,我们今日就动身。” “嗯,啊?”沈晦如此着急,卫铮不由惊呼出声,但他深知沈晦一旦下定决心,便难以更改,点了点头,“好。” 沈先生与卫铮一家收拾好行李后,已是申时时分,小姑娘依偎在墨白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任凭墨白如何安慰,都无济于事。最后还是云无心再三保证,会与墨白一块儿去长安看她,她才止住哭声。 许是哭得累了,小姑娘得到云无心的保证后,沉沉睡去。墨白将她交到丰腴妇人的手上,忍不住问道:“婶婶,真的不用我和师姐护送你们一程吗?” “不用,”丰腴妇人抬手招出一艘舟船,“有我在,那些个宵小之辈,伤不了我们。” 墨白望着眼前差不多和自家屋子大小的舟船,目瞪口呆,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婶婶吗? 卫铮率先登上舟船,接着又将一旁同样吃惊不小的沈晦牵引上船,“白小子,你就放心吧,我这一身本事,都是你婶婶传授的。” 送沈先生和卫大叔一家三口离开后,云无心携着墨白御剑疾驰,没过一会儿,便回到了青莲殿。 就在昨日,长河剑仙云青山已经出关,这时正静立在殿内一扇木雕花窗旁,目光悠悠,怔怔出神。 墨白顺着他的视线从窗户往外看去,但见苍茫暮色里,群山连绵起伏,轮廓朦胧,透着说不尽的深沉与寂寥,真真应了那句“青山望远山,远山亦悲悯。” 自从拜长河剑仙云青山为师后,墨白与其相见的次数,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并且每次碰面,墨白总能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哀伤,犹如暗夜中的烛火,幽微闪烁。 “弟子墨白,拜见师父,”墨白稳步上前,恭敬行礼。 云无心亦在旁轻声说道:“女儿见过爹爹。” 云青山回过神来,面向二人,广袖轻拂,神色温和:“不必多礼,”说话间,双眸陡然一亮,抬手输出一道灵力,探察起了墨白的修炼情况。 当得知墨白已经踏入炼气境,并且在锻体境时,创下了一项道一剑宗立派至今前无古人,以后也不一定会有来者的记录后,他那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庞上,竟也泛起了丝丝涟漪,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 “不错,”云青山微微点头,满意地道,“小白,你能有此进境,为师甚为欣慰,但大道险阻,荆棘丛生,行百里者半九十,总是越到后面越辛苦,你切不可骄傲自满,因而懈怠。” 墨白垂首,神色愈加恭敬,应声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必当勉力修行,不负师父厚望。” 云无心望着自家爹爹与师弟墨白这副师严徒尊,融洽相亲的和谐场景,不由会心一笑:自从娘亲离世后,爹爹再没有像今日这般开怀过。 云青山心念一动,从纳物法器里取出一个半人高的剑匣,将其打开后,递到墨白与云无心身前。 剑匣古朴厚重,其中静静卧着两柄长剑,一柄剑鞘呈深邃的玄黑色,宛如夜之帷幕,其上镌刻着细细密密的花纹,剑柄由乌木制成,末端精心雕琢成辟邪兽首之形,兽目圆睁,獠牙外露,护手处,双层铁片交叠,呈镂空的莲花模样。 另一柄剑鞘则是淡雅的天青色,犹如雨过天晴后的澄澈碧空,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鞘身之上,刻画有山川河流、云雾缭绕的景象,让人望之好似置身于清灵仙境。剑柄为白玉所制,光洁细腻,优雅修长,末端坠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水晶内不停有微光闪烁。护手宛如一对舒展的蝉翼,其上脉络清晰可见,在日光映照下,折射出绚丽的七色光芒。 云青山目光在两柄长剑上停留片刻,开口说道:“‘新人小较’不日将至,你作为我唯一的弟子,怎能没有一件法器傍身?这两柄长剑,一黑一白,黑剑名祛秽,乃是为师以前的配剑,今日就赠予你。” “弟子谢过师父,”墨白小心翼翼地拿起黑色长剑,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轻轻地抽出剑身。刹那间,寒芒乍泄,有如月色里的一泓秋水,剑刃修长笔直,闪烁着冷冷的蓝光,靠近剑尖处,有一条细细的血槽,仿若蛰伏的水龙,剑身两面各有一道凹槽,内有银色丝线不断游走,好似祛除邪秽的灵链。 尽管墨白再不识货,也能看出手中长剑的不凡,眼里满是欢喜,不住念叨:“好剑……当真是一柄好剑!” 云青山目光微微偏移,落在匣中白色长剑之上,眼底深处,尽是缅怀。他长叹了一口气,好似要将心底的无限哀思一并吐出,转头对云无心说道:“心儿,这柄长剑,名为涤尘,是你娘亲的遗物,她在临终之际,嘱托我转交给你,让其代替她守护在你的身边……” 云青山说到这里,竟不能再说下去。 云无心眼眶通红,伸出手,牢牢握住那柄白色长剑,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白玉,喃喃道:“娘……” 第四十二章 十万大山 殿内一时寂静无言,过了一会儿,云无心缓缓抽出长剑,只见一道柔和的光芒亮起,好似春日暖阳,与她周身的气息相互呼应。剑身通体雪白,内部有丝丝缕缕的金光流转,剑刃薄而锋利,剑尖微微上翘,宛如灵动的燕尾,轻盈而不失锐利,仿佛只需轻轻一点,便可荡涤万重尘障。 “小白,你这次参加‘新人小较’,为师恐怕不能到场观看了,”云青山接着解释道:“我此次出关,除了要将这两柄长剑交给你和心儿外,还有一事,十万大山深处,看守人妖两族结界的弟子传来消息,近来生活在无尽妖域里面的妖族有所异动,我和你几位师叔伯不得不前去查看。” 墨白一头雾水:什么十万大山?什么人妖两族结界?什么无尽妖域? 云无心眼中却满是忧虑,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云青山略微沉吟,为墨白解惑道:“上古时代,妖族肆虐人间,奴隶圈养人族无数,生杀予夺,予取予求,甚至以人族血肉为食,肆意收割,随便践踏。我道一剑宗在创派祖师道一子的带领下,联合无数人族修士,奋起反抗,历经数十年大战,终于将妖族逐回了无尽妖域。” 墨白脑海中不由联想到当初那些血腥残酷的画面,心中一阵战栗。他仿佛看到了天地变色,山河破碎,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妖族身形狰狞,张牙舞爪,一双双猩红色的眼眸中满是贪婪与残暴,人族修士悍不畏死,手持法器,迎难而上,与其拼死厮杀,到处尸横遍野,惨叫连连…… 云青山的声音继续在殿内回响:“为防止妖族再度入侵,道一子祖师耗尽心力,联合诸多强者,以十万大山表面的天然险阻为基,地底深处的灵石矿脉为辅,布下了一道人妖结界,将妖族困于其后的无尽妖域。” “唉,”云青山幽幽一叹,“人妖两族大战落下帷幕,人间却没有真的太平……” 云青山微微仰头,“这些事情,本该等你参加完‘新人小较’,境界更高一些后再告诉你的,只不过既然今日已经说了这许多,索性我就再说一些。” 墨白沉默不语,静待下言。 云青山望向墨白,“修真炼道,一境一重天,便只是刚踏入中三境的灵海境修士,也有数百年的寿命,即是如此,小白,那你可知,为何我道一剑宗这数千年来,已然换了十来位掌教?” 墨白当然只能摇头。 云青山给出答案:“这十万大山位于我道一剑宗正南方向,其间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地势险峻,瘴气弥漫,常人难以涉足,便是修士,若无足够的修为,贸然进入,也是九死一生,而看守十万大山深处的结界,便是我道一剑宗历年来的重任。” “但凡我道一剑宗门人,无一不能死,每当妖族作乱,掀起战事,攻打结界时,都会前往十万大山,越过结界,抵御妖族。而历代掌教,更是身先士卒,往往战至最后一刻,力竭而亡。”云青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若重锤,敲在墨白的心上。 墨白大为震撼,却也不由问道:“越过结界?为什么要越过结界?” 云无心站在一旁,了然一笑,这个问题,她曾经也问过。 云青山解释道:“虽然当初道一子祖师联合诸多强者,依托十万大山,设下了人妖两族结界,但这结界并不是牢不可破的。随着岁月流转,我宗二代祖师发现,结界在妖族的强攻之下,会出现细微的裂痕,而且随着妖族的持续攻击,会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一旦结界被彻底攻破,妖族大军便能长驱直入,我道一剑宗首当其冲,整个人间也会再度陷入腥风血雨之中。” 墨白若有所思,微微低头,双手不自觉的握紧,指节泛白,“所以为了守护结界,或者也可以说是守护人间,每逢妖族作乱,我宗便需要主动出击,越过结界,去与妖族厮杀?” 云青山点了点头,“幸而这道结界能够自行修复,只要妖族停止攻击,便能在地底灵脉的供给下,慢慢复原。” 墨白不禁问道:“那天下其他仙家门派呢?” 云青山道:“情况危急时,他们也会应召前来。” 墨白的胸膛微微起伏,欲言又止,沉吟再三,还是开了口:“难道每次都要等到情况危急,他们才肯出手?为何不能在平日里就联合起来,共商守御大计,或是直接攻入无尽妖域,以绝后患?” 云青山长叹一声,拍了拍墨白的肩膀:“一来妖族之所以如此攻打人间,只因为他们的生存环境太过恶劣,灵气稀薄,土地贫瘠。人间却恰恰相反,灵气浓郁,资源丰富,无尽妖域于我们人族根本无用,而我们人间却是妖族眼中的香饽饽。” “二来无尽妖域就类似于一个天然的养蛊罐,妖族肉身强大,实力为尊,适者生存,弱者淘汰,只能任由强者驱使。而人间之事,错综复杂,各大宗门,皆有自己的考量,强求不得。” 墨白默不作声,抬头望向远方,目光仿若穿越了山川河流,落在了那十万大山深处。 道一剑宗逍遥宫,卓不凡走进大殿时,逍遥剑仙楚天阔正在与卓不斐交代事情:“这次我与你几位师叔伯前往十万大山查看,不知何日才能返回,你可要好好修炼,争取在这次‘新人小较’,取得一个好的名次。” “是,”卓不斐应声道。 “还有,你上官师叔传来消息,说她需要一袋角蚕,你去一趟灵韵虫库,给她取一袋送去。” “师父,我去吧!”还不待卓不斐回答,卓不凡便忙不迭道。 “嗯?”楚天阔疑惑。 卓不凡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反常,解释说:“不斐对地形还不熟悉,我去送吧。” “那我和大哥一起去,正好让大哥带我认认路,”卓不斐抢着说道。 第四十三章 不凡思凡 自从上次去青莲殿见过墨白,卓不斐回来后,一时嘴欠,将墨白历经了三百二十二次淬体打熬的事情告诉了卓不凡,卓不凡便对他更加严格,一天到晚都在督促他修炼,这么多天,他连逍遥宫的门都不曾再踏出过,自然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也好,那你们一起去吧,”楚天阔不疑有他,“快去快回。” 二人来到灵韵虫库,取好角蚕后,径直向着绮罗殿方向走去。 卓不斐太久不得出门放风,一出宫门就极为兴奋,左顾右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我记得绮罗殿离我们逍遥宫还是有点远的哈?” “嗯,有些远的,”卓不凡貌似心情不佳,淡淡答道。 “那我们为什么不御剑呢,哥你不是会御剑吗?” “这还不是因为要带你认路吗?”卓不凡貌似心情更不好了,‘带你认路’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原来是这样啊,哥,你真好。” 卓不斐还沉浸在出门的喜悦中,对自家大哥的情绪毫无察觉,继续追问道:“哥,你经常去绮罗殿吗?上官师叔是什么样的人啊?她有道侣吗?她长得这么漂亮,爱慕她的剑仙应该很多吧?” “闭嘴!”卓不凡终于忍无可忍,轻声呵斥。随后又觉得自己好像反应过度了,找补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打听这些。” “哥……”卓不斐莫名其妙被吼,委委屈屈道:“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格外嫌弃我呀。” 来到绮罗殿时,上官星颜语正在拨弄琴弦,她着一身天青色素裙坐在窗前,金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落在她身上,给清瘦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箔,说不出的好看动人。 卓不凡一时看得入迷,直到窗前那人有所察觉,转身看向他,他才骤然回神,带着卓不斐俯身行礼,异口同声道:“见过师叔。” “你们兄弟俩来了,”上官星颜开口,声音清悦似石上清泉,潺潺流淌,涤荡心神。 “师父命我们送角蚕过来,”卓不凡直起身,奉上角蚕,但头仍然低着,从上官星颜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微红的耳尖。 “你们师父已经给我传过讯了,”上官星颜眼里带着笑意,莲步轻移。 卓不凡盯着她越来越近的影子,不敢多说一个字,他怕一开口,气息紊乱,对方会发现他颤抖的声音。 “有劳你们兄弟俩了,”上官星颜接过角蚕,多说了一句,“用这角蚕吐的丝做琴弦,弦丝柔韧,不易断裂,最好不过了。” “不劳烦,”卓不凡下巴微微扬了一下,像是想抬头,最终却又低下去了。 卓不斐对这一幕颇感到新奇,暗自思忖:大哥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这孩子,”上官星颜有些无奈,“平日里看你指导师弟师妹,一句话重复几十遍也不嫌烦,对各位师叔也是有问必答,怎么每每对上我就这么惜字如金,莫不是师叔什么时候得罪了你而不自知?” “弟子万万不敢,”卓不凡终于抬起头,却仍不敢看上官星颜,竭力装得自然,“还请师叔莫要取笑,弟子告退。” “弟子告退,”卓不斐也紧跟着行礼。 卓不斐跟在卓不凡身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却又始终想不通是哪里不对劲,兀自沉思,没能发现自家大哥耳朵尖上的那点余红。 二人走出绮罗殿没多远,迎面行来一队人,看其服饰,是潇湘殿弟子。 “哟,这不是卓家的天才大少爷和他的纨绔弟弟吗?今儿个出门莫不是没看黄历,竟让本少在这里碰见你们,真是晦气。”为首的一名潇湘殿弟子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神在兄弟二人身上来回扫动,扫过卓不斐时,还刻意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满是嘲讽。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格外刺耳。 卓不斐面色一沉,双手在袖中悄然握紧,眼底寒芒一闪而过。 卓不凡平日里脾气再好,此时眼见自己的亲弟弟受辱,哪里还能忍,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斗筒之人,何足算也,张历,你不要太过分了。” 前半句张历没有听懂,后半句听懂了,轻狂道:“怎么?自己做得,旁人却说不得,你弟弟平日里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我说他是纨绔,说错了吗?” 卓不凡轻蔑一笑,道:“我的弟弟,自有我来教导,尔乃何物?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 张历一听这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何时被人这般当众羞辱过,更何况还是在自己一众同门面前。 恼羞成怒之下,眼睛瞪得仿若铜铃,咬牙切齿道:“好你个卓不凡,仗着自己是先天剑胎,竟敢对我如此说话!旁人怕你,我可不怕,我这就传信回去,让我爹终止和你卓家的合作。” 卓不斐拉了拉卓不凡的衣角,昂首挺胸,站上前来,“哟哟哟,这就受不了了,我若是纨绔,你就是废物,只知道叫爹,有本事,来打我噻!” “就你,”张历嗤笑出声,“我打不过你大哥,还收拾不了你吗?”说完摆出架势,就要动手。 张历入门已有十多年,卓不凡担心自己弟弟吃亏,阻止道:“宗门里面,禁止私斗,再过不久,便是‘新人小较’,可以比试,只可惜你已经不是新人,想和我弟动手,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有何难,”张历又恢复了先前那副嚣张的模样,望向自己身后的一名潇湘殿弟子,“莫离,你过来。” 那名叫莫离的弟子听到召唤,来到张历身旁,垂首站定,口中应道:“师兄有何吩咐?” 张历瞥了卓不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拍了拍莫离的肩膀,说道:“你是新入门的嫡传弟子,我这师弟也是新入门的嫡传弟子,这次‘新人小较’,就由他代我出手,与你一战,你可千万要坚持住,别还没遇上我师弟,就被其他人给淘汰掉了,哈哈……哈哈哈……”张历说完,放声大笑。 第四十四章 缘来缘去坊 “想要和不斐对战,先过我这一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过道的另一头,缓缓走来一名背剑少年,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白衣洁净如雪,在这略显昏暗的过道中仿佛自带光芒,令人瞩目。 他一步步走进,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直至停在卓不斐身旁。 张历打量着白衣背剑少年,一脸不屑,“你算是那根葱,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吗?” 白衣背剑少年也不恼,淡淡道:“在下墨白,是不斐的朋友。” “小白,你怎么来了?”看见墨白到来,卓不斐既欣喜又意外,眼中的阴霾顿时消散了不少,拍着他的肩头问道。 墨白和煦一笑,轻声道:“我下山了一趟,给你和卓大哥带了些吃食,到逍遥宫后,楚师伯说你们来绮罗殿了,我便又来绮罗殿找你们,哪曾想刚走到这里,就听见一阵犬吠,聒噪得很。” 墨白一边说,一边从纳物葫芦里取出几个油纸包,递向卓不凡和卓不斐,“喏,这是你最爱吃的酱牛肉,还有卓大哥喜欢桃花酥。” 卓不凡和卓不斐分别接过油纸包,心中暖意融融。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这次入门考核中侥幸过了五关的幸运儿呀,”这时张历也从莫离口中知道了墨白的身份,满眼轻蔑,“哼,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而已,就敢在这儿大言不惭地充英雄?小子,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墨白神色未变,双眸平静如水,将张历的恶语当作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戏谑道:“腰中雄剑长三尺,居家严慈知不知?” “扑哧,”卓不斐在一旁忍俊不禁:原以为我大哥骂人已经够刁钻了,没想到小白的嘴,更胜一筹。 张历不明所以,转头望向身旁的莫离:“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莫离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答道:“师兄,他好像是在骂你。” 张历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废话,我能不知道他是在骂我吗?我是问你,他骂我什么?” 莫离委屈地捂住脑袋,嗫嚅道:“师弟愚钝,实在参不透他话中的深意,不过听着这言辞,好像是在说师兄你行事张狂,惹是生非,全然不顾家中长辈的颜面,让他们蒙羞。” 张历一听,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怒不可遏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就是不知道你身上的本事是否也像你的嘴皮子一样厉害?先过你这一关是吧?‘新人小较’,我等着看你的好戏。” 墨白微微挑眉,神色依旧淡然,并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阴阳怪气道:“瞧好吧你嘞。” “我们走,”张历左手一挥,带着潇湘殿的人朝前走去。 从墨白身旁经过的时候,莫离抬眼打量了一下墨白,暗暗思忖:这家伙确实不简单,表面不动声色,实则三言两语,就能挑起别人的怒火,不可小觑。当下不再多言,跟在张历身后,默默离开。 待张历领着潇湘殿众人离去之后,卓不凡不禁面露忧色,“不斐,小白,‘新人小较’虽说只是新入门弟子之间切磋技艺的比试,可这张历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我怕他会在这次比试中收买人对你俩痛下杀手。” 墨白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卓大哥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既然敢应下,自是有一定的把握,”转而看向卓不斐,“倒是你,不斐,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打不过就认输,我会替你找回场子。” 卓不斐微微一怔,随即答应道:“我晓得的,小白,你尽管放心,我定不会莽撞。” 卓不斐说完,紧了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以前是大哥,现在是小白,卓不斐啊卓不斐,难道你要永远躲在他们二人身后,让他们给你遮风挡雨吗? ‘新人小较’在即,所有新入门的弟子,都在如火如荼地修炼之时,墨白三人与张历等人在绮罗殿过道发生争吵的消息却不胫而走。 这消息如同春日里的疾风,迅速传遍道一剑宗的每一个角落,一时间,宗门上下议论纷纷,甚至有好事者,就这件事,开了一个赌盘。 道一剑宗缘来缘去坊,本是宗门弟子们用来交换物品的地方,此刻却已然成了众人聚集的焦点之地。坊内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平日里摆放各类法器、秘籍、灵材的摊位都被挤到了一旁,腾出中间一大块空地,那里正围着一张决定无数人“财运”的赌桌。 负责坐庄的是坊内有名的机灵鬼阿福,他此刻正扯着嗓子,涨红了脸喊道:“来来来,各位同门,押注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久之后这场‘新人小较’的豪赌,究竟是莫离棋高一着,还是墨白更胜一筹,全看诸位的眼光啦!”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短棍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引得众人的目光一次次聚焦。 人群中,一个身着青袍的年轻弟子满脸兴奋,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辛苦积攒数月的灵石一股脑儿掏了出来,“哐当”一声扔在写有莫离名字的区域,大声叫嚷道:“我赌莫离胜!他可是先天剑胎,入门以来展现的实力有目共睹,那墨白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走了狗屎运通过考核而已,绝不可能是其对手!” 旁边几位跟他相熟的弟子纷纷点头附和,也跟着下了注。 然而,另一边,一位身着粉裙的女弟子却冷哼一声,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莲步轻移,将自己的灵石轻轻放在墨白的名字旁,细声说道:“我瞧那墨白,一袭白衣,风姿绰约,气质不凡,定是有真本事的。况且敢在那种场合挺身而出,为朋友两肋插刀,这人品就值得一赌。” 她这一表态,周围不少女弟子也受了感染,纷纷加入押注墨白的阵营。 就在众人吵吵嚷嚷、下注正酣之时,一名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镂空面具的男子走上前来,朝着写有墨白名字的区域扔出一个包裹,说道:“这里面一共有六十块中品灵石,全押墨白在这次‘新人小较’中名次更高。” 第四十五章 押注自己 此语一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这个神秘男子。 六十块中品灵石,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按普通记名弟子每月能领的份额来算的话,十数年也不一定凑得齐,即便是一些家底殷实的嫡传弟子,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来豪赌,也足以令人咋舌。 阿福眼睛瞪得溜圆,他干坐庄这活儿许久,还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手笔,愣了一下神后,才赶忙伸手拿起包裹,同时结结巴巴地问道:“阁下……您确定要这么押注?这……这可不少啊!” 男子微微点头,声音低沉沙哑,从面具后传出:“确定无疑,我相信墨白。”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顿时炸开了锅。“这人是谁啊?出手如此阔绰,还这般看好墨白,难道他知道什么内幕?”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凑近同伴,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说不定啊,没准墨白真有什么强大的底牌,咱们都不知道呢?”同伴同样小声回应,眼中满是好奇与揣测。 押莫离赢的那拨人此刻有些坐不住了,面面相觑,心中隐隐不安。 原本他们认为莫离乃是先天剑胎,这场赌局十拿九稳,可这凭空冒出来的神秘人,一下就扰乱了他们的‘军心’。 “哼,我看这人就是故弄玄虚,想吓唬咱们。”先前带头押注莫离能赢的那个青袍弟子强装镇定,试图安慰自己,提高音量说道。 可他话虽这么说,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那堆放在写有墨白名字区域的灵石,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担忧。 这名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镂空面具的男子自然便是墨白。 所谓‘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墨白突破灵海境正好需要积攒大量的灵石和丹药,而这次缘来缘去坊里开设的赌局无疑是送上门来的绝佳机会。 墨白知晓众人对自己与莫离一战心存疑虑,毕竟莫离先天剑胎的名号太过响亮,可他们却不知,自己在锻体境时经历了三百二十二次淬体打熬,又有师父所赠的祛秽长剑,再配合上当初在红尘秘境时所学会的相思断肠剑,不管是对上莫离,还是其他几位好苗子,都有一战之力。 原本墨白就有开赌盘的打算,他当初向卓不斐所说积攒灵石的主意,就是在‘新人小较’时,往自己的身上下注。这下正好可以捡现成的,连赌盘都不用自己开了。 至于这押注所用的六十块中品灵石,除了他自己的十一块外,其余的都是借的,向师姐云无心借了三十块,师兄卓不凡借了十八块,卓不斐借了一块。 此刻,他戴着面具隐匿身份,就是想利用众人的信息差,狠狠赚上一笔。这六十块中品灵石,于他而言是冒险一搏,却也是志在必得。 阿福清点完灵石,递给墨白票据后,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咽了口唾沫,高声喊道:“莫离赔率一赔一,墨白赔率一赔三,墨白这边,又有六十块中品灵石押注到位!还有哪位师兄师弟要加注的,抓紧时间啦!” 坊间众人闻言,又是一阵交头接耳,有几个原本摇摆不定的弟子,瞧着那堆积如山的灵石,一咬牙,也跟着往墨白这边添了几块下品灵石,算是小赌一把。 这日清晨,道一剑宗人人兴高采烈,尤其是一众新入门的弟子,既紧张,又兴奋。这次‘新人小较’是他们修真炼道以来的第一块试金石,众人皆摩拳擦掌,盼着能在比试中一鸣惊人,取得好的位次。 青莲殿内,墨白与云无心用过早饭后,并肩向着竞渡广场行去。所谓竞渡广场,其实就是墨白他们参加入门考核时所在的那个广场。 “师弟,多加小心,”临近广场时,云无心出言提醒道。今日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罗裙,裙袂飘飘,腰间系着的翠玉丝带随风而动,更衬得她身姿婀娜。 反观墨白,依旧是一袭白衣,身后背着长河剑仙云青山所赠予的黑色长剑祛秽,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墨白微微点头,“放心吧,师姐,我会注意的。” 二人行至广场边缘,喧闹声愈发震耳欲聋,还未踏入,便能感受到那热烈的氛围。各宫殿新入门的弟子们三两成群,或交流着近日修炼的心得,或互相打气鼓劲。 其余入门已久,前来观战的师兄师姐们,则要显得悠闲的多,自找自己相熟的好友聊天打发时间,等待‘新人小较’正式开始。 广场之上,已经搭建好了十二座擂台,呈四四四之数排列。 这些擂台皆是由坚硬的玄铁石打造,表面刻满了符文,用以加固擂台,防止比试时灵力冲击过猛而损毁。擂台四周,灵力光幕高高竖起,宛如透明的穹顶,将每一座擂台都单独隔离出来,既能确保台上比斗不受外界干扰,又能保护台下观战之人免受波及。 “小白,我在这儿,”悬挂着一口巨钟的高台之下,卓不斐遥遥招手。 墨白循声望去,见卓不斐一脸忧虑,身旁还站着数名身着逍遥宫服饰的同门。高台之上,卓不凡正领着一群逍遥宫弟子不断忙碌,显然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比试做最后准备。 墨白与云无心朝着卓不斐走去,从一众潇湘殿弟子身旁经过时,看见了张历与莫离的身影,张历还是那副嚣张轻狂的模样,莫离静静跟在他的身后,身姿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张历察觉到二人靠近,目光直直地向墨白投来,眼神中带着几分高傲与挑衅。 墨白神色淡然,视若无睹,脚步不停,继续稳步向前。倒是云无心柳眉轻蹙,显然有些不悦,却也并未发作。 待二人来到卓不斐跟前,卓不斐忙不迭迎上前,先向云无心见了一礼,这才拉着墨白说道:“这次‘新人小较’藏龙卧虎,不简单呐。你还记得那几个修真炼道的好苗子吗?” 第四十六章 小较开始 墨白点了点头,目光透着几分思索,缓声道:“记得,除了莫离外,另外还有六人,大千王朝孪生兄妹太阳圣体刘志与太阴圣体刘灵,混沌体吴敌,叶师伯的女儿元灵体叶璃月,先天剑胎司徒少卿和诸葛鸾星。” “不错,”卓不斐神情严肃,“我先前打听了一圈,他们几人在这一年内,都有不俗的表现。先说那刘志与刘灵兄妹,他们二人所修灵力堪称极致,一个雄浑刚猛、炽热似火,至刚至阳之力可令空气都为之燃烧;一个温婉柔和、冰冷如霜,至柔至阴之能抬手间便能凝冰成墙,坚不可摧,这般神奇手段,甚至无需借助仙家法器,仅凭自身灵力便可办到。” “再看那混沌体吴敌,当真是不可思议,功法属性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相互促进;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相互制约。” “常人挑选功法时,须得慎之又慎,选择相互助长之法,以免灵力冲突、走火入魔,可吴敌却得天独厚,竟能将这五种属性功法兼而习之,不仅没有发生冲突,反而相辅相成,相得益彰,每一种属性的功法在他手中都能发挥出莫大的威力。” “元灵体叶璃月则天生对天地灵气亲和,仿佛是由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精灵,在感应和操控灵气方面,自幼便展现出了超凡脱俗的天赋,她也是我们之中修炼境界最高的,已然突破至御物境,只待‘新人小较’过后,便可前往灵犀剑池,寻找灵剑结契。” 卓不斐顿了顿,“至于莫离、司徒少卿和诸葛鸾星这三位先天剑胎,你也知晓,他们对剑意的领悟堪称一绝。莫离出剑凌厉刚猛,一往无前,有破竹之势;司徒少卿则灵动多变,剑招之中暗藏玄机,虚实难辨;诸葛鸾星虽是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出剑如电,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卓不斐说完之后,墨白依然沉着冷静,拍了拍自己好友的手,“打听到这么多有用的消息,真是幸苦你了。” “这没有什么,”卓不斐微微摇头,接着神色凝重地说道,“小白,你要小心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倘若事不可为,千万不要勉强。”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卓家二少吗?这么正经,”墨白打趣着安慰卓不斐:“既来之则安之,他们虽强,我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呢。” 二人正说着,高台之上钟声悠扬响起,雄浑厚重的声波如涟漪般扩散至四周各处,瞬间压下了广场上的喧闹声。众人皆知,这是‘新人小较’即将开始的信号,纷纷止住话语,按照自己宫殿的人所站位置在高台前集合排列。 其他宫殿都有数十人,就青莲殿只有墨白与云无心二人,不由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钟声渐歇,高台之上,三宫六殿之主因妖族异动,前往十万大山深处查看情况,尚未返回。掌教纵横剑神萧临渊虽留守宗门,却也在闭关修炼,没有出席。此次‘新人小较’,自由卓不凡主持。 但见他一袭白衣,广袖飘摇,剑眉星目,温文尔雅,朗声道:“诸位,我道一剑宗创派至今,已有数千年,及至今日,已然成为正道魁首,威名远扬。然攀峰不易,稍懈即坠,历年来,宗门为使新入门弟子不忘初心,砥砺奋进,也为遴选宗门未来之栋梁,特举办‘新人小较’。” 台下众人听闻此言,皆面露肃穆之色,纷纷挺直腰杆,目光炽热地望向高台之上的卓不凡,似要将他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印在心底。 新入宗门的年轻弟子,更是眼中满含憧憬与斗志,渴望能在这场“新人小较”中崭露头角,获得别人的欢呼与赞誉。 卓不凡望着众人的反应,又道:“尽管大家已经知道,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此次比试中,除了表现出众的记名弟子有机会被收为嫡传弟子之外,宗门还额外拿出一百瓶聚气丹,奖励给前十名,三件仙家法器,奖励给前三名,这等丰厚的奖励,可是宗门对你们寄予厚望的体现。” 新入门弟子闻言,眼中热切的光芒愈发浓烈,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炽热得如同刘志的太阳灵力。 待众人安静下来之后,卓不凡神色一凛,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继续开口:“今日‘新人小较’,旨在检验诸位入门以来的修行成果,点到为止即可,切不能故意伤人性命,若有违反,必当严惩。” 卓不凡威严的目光有意在张历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张历撇了撇嘴,浑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卓不凡收回目光后,接着说:“此次‘新人小较’,新入门弟子共有九十六人,比试方法,与往次相同,即所有新入门弟子,抽签分组,两两对决,胜者进阶。” 卓不凡说着,将手指向一旁。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高台空地之上,摆放着一个黑色的大箱子,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四四方方,只在上方开了一个可以容纳一臂伸进的小洞。 “在这黑色箱子之中,共有九十六枚圆球,上面写着从一到九十六的数字,抽签完成之后,第一轮比试,一号对九十六号,二号对九十五号,三号对九十四号,以此类推;第二轮比试也是一样,重新抽签之后,一号对四十八号,二号对四十七号,三号对四十六号,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决出第一名。诸位明白了吗?” 卓不凡说得清楚明白,众人自然没有疑虑。 “既如此,那便开始抽签吧,”卓不凡环顾四周,见无人提问,广袖一挥。 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在黑色箱子上,依次上台,抽出圆球。众人抽出圆球,出示之后,自有逍遥宫的弟子将其名字和抽到的号数记录在一旁的红榜上面。 第四十七章 小试牛刀 不多时,轮到墨白,他抽中的圆球号数是二十二号,需要与抽中七十五号圆球的人对决。 众人抽完签后,只听得“铛”的一声钟响,不由精神一振。卓不凡站在高台上,朗声宣布:“比试正式开始。” 九十六人比试,十二座擂台,自然是要分作四批,墨白在第二批,暂时不用上台。 卓不斐抽中的圆球号数却是十二号,正好是第一批上场,比试擂台在第三行第四列,墨白自然去他所在的擂台下观战。 但见卓不斐飞身上台,身姿矫健,衣袂飘飘。他手中长剑轻轻一抖,发出清脆剑鸣,似是在向对手宣告此战的决心。 卓不斐的对手是一名绮罗殿记名弟子,他见卓不斐气场不凡,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双手紧握着剑柄,微微颤抖。 二人见过礼后,裁判见双方已准备就绪,高声喊道:“比试开始!” 卓不斐率先出招,脚下一点,借力冲向对手。那记名弟子慌乱之中匆忙举剑抵挡,却被卓不斐的长剑携带的劲道逼得后退。 一剑建功,卓不斐得势不饶人,乘胜追击,出剑越来越快,剑风呼啸,吹得他的发丝肆意飞舞。 那记名弟子虽极力招架,却破绽百出,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眼神中满是惊恐。 眼看那记名弟子就要支撑不住,卓不斐却突然收住剑势,长剑停在记名弟子胸前三寸之处,并未再进分毫。 “认输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记名弟子如蒙大赦,拱手道:“多谢卓师兄手下留情。” 裁判见状,宣布道:“此场比试,十二号卓不斐胜!” 卓不斐还剑入鞘,快步下台,墨白迎了上去,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多时,第一批比试结束,第二批即将开始,墨白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稳步迈向第三排第三列的十一号擂台。 墨白的对手是一位身形魁梧的紫宸殿记名弟子,此人肌肉隆起,犹如铜浇铁铸一般,一看便知走的是勇猛刚劲的路子。他上台后还故意抖了抖膀子,顿时发出一阵“嗡嗡”的闷响,似是在向墨白示威。 然而,墨白却仿佛没有看见对方的挑衅,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双手缓缓下垂,慢慢握拳。 “比试开始,”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比试正式拉开帷幕。 身形魁梧的紫宸殿记名弟子率先发难,大吼一声,声浪滚滚,好似要震破人的耳膜,紧接着身形如蛮牛冲撞,裹挟着一股劲风,右拳高高扬起,带着千钧之力,直捣墨白面门。这一拳若是打实了,怕墨白的脑袋都得开花。 墨白却不慌不忙,眼神陡然锐利如鹰,就在对方拳头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身形一闪,好似矫兔般侧身避开,与此同时,左手闪电般挥出,五指成爪,五爪成拳,朝着对方胸膛轰去。 那魁梧弟子反应亦是不慢,见势不妙,猛地收拳,左臂顺势横摆,试图以肘击化解墨白的攻势。 墨白却避也不避,挺身上前,任由对方手肘落在自己肩上之际,一拳轰出,结结实实地砸在魁梧弟子的胸膛之上。 墨白受此一肘,纹丝不动,那魁梧弟子却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去,重重地摔落在擂台上。 历经三百二十二次淬体打熬后的体魄,强横程度,可见一般。 “二十二号墨白胜!”裁判宣布了比试结果后,墨白正步走下擂台。 他俩这场比试结束得好快,同一批比试的其他擂台上,有一些甚至才刚刚交上手。 墨白径直来到云无心身旁,台下众人还沉浸在刚才短暂的交锋中,一时间议论纷纷。 云无心眼含笑意,轻声说道:“师弟,赢得漂亮。” 墨白微微欠身,谦逊一笑,“侥幸,侥幸,”他话虽这么说,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是透露出几分内心的欢喜。 墨白与云无心并肩而立,放眼望去,此时莫离正在另一个擂台上比试,他的对手是一位身着劲装,手持双剑的女子。 但见手持双剑的女子身形矫健,好似飞燕掠水,双剑舞动间寒光闪烁,密不透风地攻向莫离。 莫离面容冷峻,眼神犀利,轻而易举便在那密织的剑网处寻到缝隙,微微侧身,避开了劲装女子手上挥舞的凌厉双剑。紧接着,他手中长剑嗡鸣,恰似蛟龙出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刺出,剑出如龙,凌厉刚猛,每一剑挥出都有劈碑裂石之势。 劲装女子见状大惊,双剑慌乱交叉抵挡,却被莫离这股磅礴劲道震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 莫离乘胜追击,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脚下步伐玄奇变幻,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穿梭于擂台之上。 他手中长剑翻转腾挪,剑招或挑、或刺、或劈,一气呵成,轻而易举地便突破了女子的防御。 台下观众看得目瞪口呆,片刻后,爆发出如雷般的喝彩声。 墨白亦是为之动容,暗忖莫离果然不好对付。 擂台上,莫离已然完全掌控局势,劲装女子虽拼死抵抗,却也无力回天。 莫离瞅准一个破绽,长剑高高扬起,带着呼啸风声狠狠劈下,女子用双剑抵挡,却听“咔嚓”一声,双剑齐断,莫离的剑尖稳稳停在女子咽喉前一寸之处。 裁判见状,当即高声宣布:“此场比试,十七号莫离胜!” 莫离收剑入鞘,面无表情,走下台来,站在张历身后。 簇拥在张历身旁的潇湘殿新入门弟子夸赞道:“莫离师兄,剑法如此凌厉,接下来的比试肯定能一路高歌猛进。” “是啊,莫离师兄刚才那几招,我都看呆了,感觉对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听到这些夸赞,莫离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 适才墨白在擂台上的表现,张历也注意到了,此时他将目光透过人群,望向墨白,遥遥做了一个恐吓的表情,好似在说:“你最好祈祷不要碰上莫离,不然,有你好受的。” 墨白假装没有看见,与云无心一起朝着另一个擂台上的比试看去。 第四十八章 冤家路窄 一胜一败又苦似,胜者追逐败者趋。过不多时,第一轮比试的第三批与第四批较量相继结束,获胜者自然兴高采烈,落败的一方却只能垂首顿足,黯然神伤。 在卓不凡有条不紊的指挥下,所有第一轮比试的获胜者开始重新抽签,轮到墨白时,抽中的圆球号数是三十六号。正所谓‘不是冤家不碰头’,莫离正好抽中十三号,也就是说,二人即将在第二轮比试中交手。 当抽签结果揭晓,人群中顿时泛起一阵微妙的涟漪。 张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他转身拍了拍站在自己身后的莫离,压低声音说道:“莫离,给我狠狠地教训他,即使不能真的杀死他,也要叫他半年下不来床。” 莫离微微点头,没有作声,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墨白,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兴奋,又有不忍。 墨白这边,卓不斐双眉一紧,担心说道:“这运气……” 云无心虽然神色如常,但握着长剑涤尘的指节微微泛白,显示出她内心并不像表面这样平静。 墨白深吸一口气,神色依旧镇定自若:“该来的终究会来,既然躲不过去,不如迎头而上。” 卓不斐抽中的圆球号数是十一,还要先在墨白前面比试。相较墨白,他的运气就要好得多,对手是一名赤手空拳的汉子。 卓不斐朝着墨白点头示意后,稳步踏上擂台,微微拱手,向对手行了一礼。 他的对手眼中满是凌厉之色,回敬一礼后,迅速拉开架势,周身灵力涌动,隐隐闪烁着褐色光芒。 台下观者如潮,各个都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墨白站在人群前列,眼神专注地锁定着台上二人。虽说平日里卓不斐在卓不凡的督促下,修炼也算勤勉,但他的对手从其灵力波动强度来看,也绝非等闲之辈。 擂台之上,随着担任裁判的逍遥宫弟子一声令下,比试瞬间爆发。 卓不斐抢先发难,但见他身形灵动,一个刺步,冲向对手,接着手中长剑一抖,划出几道剑花,恰似点点繁星,直刺对方胸膛。 面对卓不斐这来势汹汹的一剑,赤手空拳的汉子却不慌不忙,侧身一闪,轻松避开,同时反手拍出一掌,掌心灵力呼啸而出,化作一道汹涌掌风,直逼卓不斐胸口。 卓不斐见状,赶忙横剑抵挡,“砰”的一声巨响,灵力碰撞之下,他脚下的石板都微微震颤,身形也被逼得后退数步。 台下众人不禁发出一阵惊呼,墨白也在心里为自己的好友捏了一把冷汗。 卓不斐并未就此气馁,深吸一口气,调整气息,眼神愈发坚定。 紧接着,他剑招一变,变得飘忽起来,时而如无边落木,时而似淅淅细雨,剑招之中暗藏玄机,虚实难辨,正是卓不凡传授给他的“秋雨剑法”。 赤手空拳的汉子一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得措手不及,连连后退,只能被动防御。 墨白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暗高兴:看来好友这一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然而,卓不斐的对手也不是泛泛之辈,慌乱过后,迅速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只见他猛地大喝一声,周身灵力光芒大放,竟是强行突破了“秋雨剑法”营造出来的剑影迷障。 接着双手快速结印,一道磅礴的灵力漩涡在其掌心凝聚完成后,径直向着卓不斐拍来。 卓不斐躲避不及,只得硬着头皮举剑抵挡。 “咔嚓”一声,他手中的长剑竟被这汹涌的灵力冲击震得出现了一道裂痕,整个人也被击飞出去,落在擂台边缘。 台下一片哗然,墨白的心瞬间揪紧,不假思索地就要冲上台去搀扶好友。 卓不斐却挣扎着站起身来,擦了擦嘴角血迹,冲着墨白摆了摆手。 “大哥,小白,我不想一直躲在你们身后,我也想为你们做些什么,”卓不斐眼神坚毅,透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在这逆境之中激发了体内潜藏的斗志。 他紧握着那柄受损的长剑,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竟使得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赤手空拳的汉子见此情形,不明所以,眉头微微皱起,不敢贸然靠近,选择伺机而动。 卓不斐瞅准时机,突然发难。但见他身形如电,手中长剑裹挟着金色光芒,狠狠刺向对方。 赤手空拳的汉子慌乱之际,急忙抵挡,却发现这一剑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金色光芒之下,竟隐藏着数道细小却凌厉的剑气,如同一把把隐形的匕首,瞬间突破了他的防御。 “噗”的一声,卓不斐手中的长剑刺入汉子肩头。 赤手空拳的汉子惨叫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手中操控的灵力漩涡也随之消散。 担任裁判的逍遥宫弟子赶忙上前,查看了一下双方的状况,确认无碍后,高声宣布:“十一号卓不斐胜!” 卓不斐虽然取得了胜利,却也受伤不轻。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下擂台后,墨白赶忙迎上前去,扶他坐下,恢复灵力。 随着钟声响起,第二轮第一批比试结束,第二批比试即将开始,卓不斐睁开双眼,望向墨白,轻声道:“小心。” 墨白还了卓不斐一个宽心的眼神后,朝着擂台走去。 此时已是正午,炽热的阳光下,墨白拾级而上,他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像是在蓄力,每踏出一步后,他身上的气势便会增强一分。 莫离几个起落,跃至台上,衣袂飘飘,散发着冷峻的气场。 二人在擂台两端站定,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汇,似有火花迸溅。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人人屏气敛息,眼里满是期待。有些在二人身上下了赌注的,更是紧张不已,在心底暗暗祈祷,希翼自己下注的那个能赢。 裁判高声宣布比试开始之后,二人却没有立刻动手,墨白出言问道:“怎么说你也是先天剑胎,修炼资质卓绝,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为何甘愿屈居于张历这样的人之下,任其驱使?” 第四十九章 初露锋芒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莫离依然面无表情,冷声道:“拔剑吧。” 墨白不再多言,面对莫离,他也不敢掉以轻心,背后长剑缓缓出鞘,横于胸前。 春光作序,万物和鸣,莫离佩剑亦是不凡,名为“灵虬”,但见他挥剑而立,长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墨白见状,目光愈发沉凝,紧握手中乌木剑柄,打定主意,以静制动。 “小心了,”话音将落,莫离长剑一抖,率先出剑,直刺墨白面门。 墨白面色不变,侧身闪避,顺势提剑上撩,划向莫离胸膛,莫离以剑为盾,挥剑挡开,化解墨白这招攻势。 二人错身而过,随即脚下轻点,同时借力回跃,再度缠斗在一块儿。 莫离攻势更紧,一剑快过一剑,而且力道十足,大有不攻破墨白防线誓不罢休之势。 墨白体魄坚韧,岿然不动,瞅准莫离剑招转换的间隙,反手一剑刺出,直逼莫离手腕。 莫离亦是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用“灵虬”剑身格挡,接着一个借力后跃,与墨白拉开身位。 这几个回合下来,二人竟斗得难解难分。 台下观众喝彩不断,惊呼声此起彼伏,有的为莫离叫好,有的为墨白赞叹,双方支持者皆扯着嗓子,喊得脸红脖子粗。 莫离抬眼望向墨白,冷冷道:“照这样打下去,打到天黑也分不出胜负,我知道你还有底牌没有使出,接下来,我会倾尽全力,你若不想输得太难看,就不要再藏着掖着。” 墨白闻言,微微仰头,迎着春日暖阳,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回应道:“如你所愿。” 说罢,他原本挺拔的身姿渐渐佝偻,眼眸中满含思念之情,周身上下散发出阵阵萧索之意。衣角无力低垂,在风中轻轻摆动,所立之处,光影交错,更衬得他内心悲戚。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相…思…断…肠…剑……” 墨白口中喃喃,那最后几个字仿若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无尽的落寞与决然。刹那间,他手中长剑嗡嗡颤鸣,剑身之上竟泛起一层奇异的光晕,光芒流转间,似有丝丝缕缕的雾气缭绕,仿若凝聚着他所有的思念与执着。 “剑意!”莫离见状,眼神一凛:“想不到你在剑道上竟有如此造诣,不过我也不会轻易就输给你。” 他将手中“灵虬”剑一横,体内灵力急速运转,剑身光芒顿时大盛。 “夜雨话凄凉,相思愁断肠,”墨白如鬼似魅,以意御剑,转守为攻。 只见他身形飘忽,剑路蜿蜒曲折,手中长剑宛如画笔,剑影重重,饱含蚀骨相思,在空中勾勒出一幅令人心碎的画卷。 莫离不敢有丝毫怠慢,脚步轻点,宛如灵蛇,在墨白交织而出的剑影中穿梭闪避。 墨白攻势不停,眼神愈发空洞,好似沉浸在无尽的思念之中,出剑越来越快,打得莫离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莫离心中暗急,额上汗珠滚落,却仍强自镇定。 他深知若再这般被动下去,必败无疑,当下眼神一凝,猛地大喝一声,“虬龙出海”,体内灵力澎湃爆发,“灵虬”剑光芒暴涨,竟化作一道蛟龙光影,张牙舞爪地向着墨白扑去。 墨白见状,不闪不避,手中长剑直直刺向蛟龙咽喉要害,“祛秽”剑上的相思之意仿佛化作丝丝缕缕的坚韧绳索,竟有缚龙之势。 二者相撞,轰然巨响,震得台下众人耳中嗡鸣,光芒闪耀间,众人一时看不清台上局势。 待光芒消散,只见墨白身形踉跄,气息微喘,显然并不好受。 莫离亦是受伤不清,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手中“灵虬”剑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 这时,体魄强韧的好处便显现了出来,墨白短暂歇息之后,便恢复了过来,再次举剑强攻。他的剑招越发诡异,每一剑挥出,空气中都好似弥漫着哀伤的气息。 莫离咬牙苦撑,以快制快,手中长剑化作残影,拼命抵挡。 台下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呐喊助威声渐歇,只剩下紧张到极致的安静。 此时墨白占据上风,云无心站在台下,双拳紧握,眼中虽有焦虑,但并未太过担心。至于墨白是如何习得“相思断肠剑”,修真炼道之人,自有自己的机缘,旁人也不会过多窥探。 张历却怒目圆睁,恨得咬牙切齿。 墨白越战越勇,攻势愈发凌厉,剑风呼啸,一次次擦着莫离的衣衫划过。 在先前的对轰中,莫离受伤颇重,体力逐渐不支,硬接了墨白一剑后,身形一个不稳,狼狈倒地,“灵虬”剑也脱手而出。 裁判见状,宣布道:“三十六号墨白胜!” 墨白还剑入鞘,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灵虬”长剑,交还给莫离。 莫离接过长剑,“这次是我输了,以后若有机会,我会再找你比试。” “随时奉陪,”说完之后,墨白走下台来,暗自松了口气:下注的灵石保住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台下那些押注莫离能赢的人,无一不唉声叹气:“莫离可是先天剑胎呀,怎么就输了呢?” “发财了,我押的是墨白能赢,哈哈……”押注墨白能赢的人则喜笑颜开。 “这次算你走运,”张历盯着墨白的身影看了一会儿,愤然转身离去。莫离脚步踉跄,紧跟其后。 云无心快步上前,扶住墨白,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厉害,”卓不斐跟在云无心身后,称赞道,“小白,你在台上使出的那个什么‘相思断肠剑’,好厉害呀!” “想学吗?我教你,”墨白嘴角含笑。 “好呀,”要是搁在以前,卓不斐肯定不愿意,但经过这次张历的事情后,他好似成长了不少,点了点头。 墨白见卓不斐点头同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欣喜,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既如此,待‘新人小较’结束之后,你来青莲殿找我,我传你‘相思断肠剑’的剑诀和招式。” 卓不斐重重点头,目光中透着几分坚定。 第五十章 十二进六 一直以来都是云无心在教他,好不容易有个他也能教云无心的机会,墨白自然不想错过,转过身来,望向云无心,“师姐,你若想学,到时候可以一块儿。” 云无心摇了摇头,“这套剑法与我剑道相悖,并不适合我修习。” “那太可惜了,”墨白不由一脸遗憾。 清风晓雾纱缥缈,暖日明霞锦斓斑,将近午后时分,‘新人小较’第二轮和第三轮比试相继落下帷幕。众人第四次抽签之后,黑色箱子旁的那张红榜上,已然只记录下十二个人的名字。 这十二个人中,除了墨白、卓不斐、刘志与刘灵兄妹、吴敌、叶璃月、诸葛鸾星以及司徒少卿之外,就只剩下四名记名弟子。 墨白这一轮抽中的圆球号数是一,正好对上抽签号数是十二的一名记名弟子。 至于其他人,卓不斐对上了叶璃月,吴敌对上了司徒少卿,诸葛鸾星以及刘志与刘灵兄妹,则同墨白一样,分别对上了一名记名弟子。 墨白看着手中的圆球,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经过前三轮的比试之后,他对记名弟子的实力大致有数,这一场比试,他有十足的把握。走上比试台,对面的记名弟子明显有些紧张,右手紧握着剑柄,指节都泛出了白色。 “师弟,多多指教。”墨白拱手,神色温和,全然没有因为实力差距而有半分倨傲。那记名弟子咬了咬牙,回道:“墨白师兄,请赐教!”言罢,率先出剑,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而来,显然是想抢占先机,打墨白一个措手不及。 墨白不慌不忙,侧身轻轻一闪,便避开了这凌厉一击,同时手中长剑一抖,挽出一个剑花,看似随意地一挑,便挑开了这名弟子接踵而至的几招横劈竖砍。 云无心站在台下看得真切,不禁为墨白这举重若轻的剑术暗暗喝彩。 几招过后,记名弟子攻势渐缓,气息也有些紊乱,墨白瞅准时机,脚下轻点,欺身而上,手中长剑贴着记名弟子的剑身滑过,猛地一个翻转,用剑柄精准地敲在记名弟子手腕处,只听“哐当”一声,那记名弟子手中长剑应声落地。 “承让了。”墨白收剑,拱手示意。 记名弟子涨红了脸,捡起剑,抱拳道:“多谢师兄手下留情。”说完,快步走下擂台。 与此同时,混沌体吴敌与先天剑胎司徒少卿比试的擂台上,战况就要激烈得多。 吴敌气定神闲,双手翻飞,刹那间,金芒闪耀,化作无数尖锐的金刺,朝着司徒少卿攒射而去,似要将他洞穿。 司徒少卿神情严肃,手中长剑不停挥舞,将漫天金刺一一挡下。 未及喘息,吴敌再度变招,掌心燃起熊熊烈火,火焰跳跃奔腾,热浪滚滚,双手向前一推,火浪如汹涌的怒潮,向着司徒少卿席卷而去。 司徒少卿严阵以待,不敢有一刻疏忽,手中长剑与自己心意相通,颤鸣不已。他向后一退,避开了火浪的正面冲击,同时手中长剑顺势一划,一道凌厉的剑气破风而出,直向火浪斩去。剑气穿过火浪之后,去势不减,继续朝着吴敌胸前飞去。 吴敌眼神一凛,察觉到危险,身形迅速下沉,以一个极低的姿势避开剑气,与此同时,脚下土地松动,数根粗壮的木藤破土而出,蜿蜒曲折,如灵动的巨蟒,张牙舞爪地缠向司徒少卿。 司徒少卿脚尖轻点,在木藤间辗转腾挪,手中长剑不时点出,将靠近的木藤斩断。 可吴敌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身形一转,掌心清泉汩汩流出,瞬间漫延至整个擂台,擂台地面顿时变得湿滑无比,司徒少卿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趁此机会,吴敌双手结印,木藤与火焰再度结合,形成一条燃烧着的木藤巨龙,咆哮着向司徒少卿扑去。 司徒少卿心中叫苦不迭,但身为先天剑胎,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大喝一声,迎着巨龙挺剑而上,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光芒闪耀,擂台剧烈震动。 待光芒散去,司徒少卿衣衫褴褛,嘴角溢血,长剑虽还握在手中,却已无力抬起。 吴敌面色苍白,尽管消耗了大量灵力,依旧还有再战之力,显然是更胜一筹。 另外一座擂台上,叶璃月身着一袭冰蓝色罗裙,裙摆轻拂,仿若幽蓝的水波荡漾。裙身之上,用银线绣着一轮轮精致繁复的月亮,微光粼粼,恰似霜雪凝结而成的冰棱。 她身姿婀娜,腰肢纤细如柳,不盈一握,三千青丝如瀑,柔顺地垂落在身后,仅用一根同色丝带简单束起。眉如远黛,眼含秋波,琼鼻挺秀,唇若樱桃,嘴角带着一抹与生俱来的自信与傲然,恰似傲雪红梅,冷艳绝美。 叶璃月隔空操控着一柄飞剑,那飞剑在她精妙的御使下,仿若灵动的游鱼,一刻不停地穿梭于空气之中。飞剑剑身上闪烁着清冷的寒光,与她冰蓝色的罗裙相互映衬,不时传出破空之声。 卓不斐手握长剑,与叶璃月相隔数丈距离,任凭他如何冲刺,最终都会被叶璃月御使的飞剑逼退,根本近她身不得。 卓不斐最终因体力耗尽,不得不收剑认输。他走下台后,只觉输得不明不白,憋屈至极。 而诸葛鸾星以及刘志与刘灵兄妹,和其分别对上的记名弟子,实力差距太过悬殊,没用几招,便赢得了比试。 随着这一轮比试结束,红榜上只剩下六个人的名字:墨白、叶璃月、吴敌、诸葛鸾星以及刘志、刘灵兄妹俩。至于在十二进六中落败的另外六人,则率先抽签,两两比试,决出四人,进入前十名。 落败的六人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最终还是卓不斐、司徒少卿以及另外两名分别叫做于归和舒意的记名弟子成功挺进。 暮色云端合,晴光天际悭。这几轮比试结束之后,已是傍晚,残阳如血,丝丝缕缕地渗进铅灰色的云层,好似要给即将合拢的夜幕绣上一道金缕花边。 ‘新人小较’半决赛,将再次通过抽签决定对手,竞渡广场上,众人不由屏气敛息,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决定命运的黑色箱子,不知接下来的比试又会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第五十一章 腹黑萝莉 抽签结果出炉后,墨白对上了刘灵,吴敌对上了刘志,诸葛鸾星对上了叶璃月。 随着卓不凡敲响高台上的大钟,六人相继登上属于自己的擂台。 他们六人中,刘灵年纪最小,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此时站在墨白对面,一脸天真无邪:“墨白师兄,你和莫离师兄的那场比试,我在台下看了,你所领悟的剑意,十分厉害,等会儿动起手来,你可要让着点人家哟。” 墨白看着眼前的刘灵,不禁想到了邻家小姑娘绾绾,嘴角泛起一抹宠溺的笑意,轻声应道:“师妹放心,比试切磋而已,自然是点到为止即可,师兄会拿捏好分寸的。” 刘灵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嘻嘻一笑,仿佛没将二人的比试放在心上,“我就知道,墨白师兄最好啦!” 可就在她身形移动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悄然从她身上释放开来,那灵力仿若丝丝细线,在空中蜿蜒游走。若非墨白感知敏锐,差点就此忽略,不由暗自警醒:这小妮子看似天真烂漫,实则腹黑狡猾,自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墨白假装不知,不动声色地抽出背上长剑。 就在这时,刘灵突然发难,她身为太阴之体,灵力属性至阴至柔,素手一挥,那些如细丝般蜿蜒游走的灵力瞬间化作数条寒冷彻骨的冰棱,好似离弦之箭,朝着墨白攒射而来。 墨白早有准备,手中长剑一抖,剑鸣之声清脆悠长,挽出一个剑花。剑花绽放之际,化作道道剑影,一时间剑气纵横。那些冰棱触及剑影,纷纷崩碎,化作冰碴散落一地。 “师妹好手段!”墨白出声赞叹,脚下却不闲着,身形一晃,瞬间欺近刘灵身前,长剑直刺其咽喉,剑势看似简单直接,实则暗藏玄机,剑尖微微颤动间,蕴含着数种变招,可攻可守。 “师妹这点微末道行,哪里入得了师兄法眼,”刘灵不惊不惧,眼眸中蓝光一闪,调动体内灵力,凝结出数道冰墙,阻拦墨白。 墨白左右横移,避过冰墙,手中长剑继续前刺。 刘灵身形急转,裙摆飞扬,一退再退,同时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以她为中心,一股强大的寒气向四周扩散开来,擂台地面瞬间结上一层厚厚的冰,光滑如镜。 “师兄觉得师妹这招如何?”刘灵狡黠一笑,精致可爱的面容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 墨白好似全身都要被冻结,就连体内血液的流转也变得迟缓起来,他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索性闭上双眼,强迫自己进入黯然萧索的意境,施展出了“相思断肠剑”剑法。 “师妹的太阴之体果然厉害,不过……”随着墨白睁开双眼,浑身剑意汹涌而出,帮助他抵御刘灵释放的寒气,“想要困住师兄,怕还不够!” 墨白朝着刘灵步步逼近,每一步落下,冰面都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刘灵见状,小脸一绷,“师兄莫要小瞧人,这才是刚开始呢。”说罢,加大了体内灵力的输出。 擂台上寒意更甚,空中水汽亦被凝结,泛起层层冰纹,向着墨白不断蔓延,似是要将他一块儿冰封。 墨白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身形高高跃起,手中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惊艳弧线,磅礴剑气倾泻而下,好似银河遗落九天,终于赶在自己被冰封前,破开冰纹,将长剑架在了刘灵的肩头。 “不打了,不打了,还是师兄厉害,”刘灵见状,拍了拍双手,收回灵力,娇笑着认输道。 墨白散去周身剑意,收剑入鞘,长舒了一口气。他望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根本不知道她嘴里说的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只能无奈摇头。 就在墨白赢下与刘灵的比试之时,其他两座擂台上的打斗也有了结果。 吴敌与刘志所在的擂台,光芒不断闪烁。吴敌体内五行之力循环流转,每一次出招,都裹挟着不同属性的强大灵力。 刘志虽是太阳圣体,毕竟年纪还小,面对吴敌这般变幻莫测的功法,逐渐落了下风。 在一次激烈对撞后,刘志被吴敌以土属性功法凝聚的厚重护盾震得后退数步,还未等他稳住身形,吴敌趁势而动,金生水,一道凌厉的水箭从他掌心射出,速度奇快,刘志躲避不及,被水箭击中肩头,遗憾败北。 另一边,诸葛鸾星与叶璃月皆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儿,她们二人之间的打斗,对于台下观众来说,更像是一场美的盛宴,直看得众人赏心悦目。 诸葛鸾星身为先天剑胎,对剑道的领悟自然异于常人,她身姿轻盈灵动,犹如九天仙女临凡,每一次出剑,都会引动体内灵力与之共鸣,恰似九霄凤鸣,直击灵魂深处,震得人耳鼓生疼。 叶璃月亭亭玉立,超凡脱俗,素手轻扬间,一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飞剑与其心有灵犀,在空中不断飞行,总能精准预判诸葛鸾星的动向,提前落点,给予她出其不意的一击。 二人你来我往,难解难分,叶璃月御使飞剑与诸葛鸾星手中长剑不断碰撞,引得台下喝彩连连,最终诸葛鸾星灵力不济,被叶璃月抓住破绽。 但见叶璃月素手一挥,飞剑光芒大盛,速度陡然加快,带着呼啸风声,直逼诸葛鸾星咽喉而去。 诸葛鸾星眼神一凛,想要侧身躲避,却因脚步虚浮,动作稍显迟缓。 千钧一发之际,她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将手中长剑一横,“叮”的一声巨响,飞剑剑尖刺在剑身上,擦出一串火花。 台下观众不禁发出一阵惊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诸葛鸾星借力往后跃出数步,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鬓发,手中长剑微微颤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叶璃月见状,并未乘胜追击,而是轻轻收回飞剑,美目凝视着诸葛鸾星,轻声道:“师妹,承让了。” 诸葛鸾星收剑入鞘,略显不服:“师姐境界高深,待师妹突破御物镜后,再来找你比过。” 叶璃月自无不可,点头答应。 第五十二章 隔空御物 随着‘新人小较’半决赛打完,天色已晚,卓不凡站在高台上宣布剩下的两场比试,留待明日再比。 广场之人,人群渐渐散去,墨白与云无心也回到了青莲殿。 踏入殿门,烛火摇曳,将二人的身影拉长在青色玉石地板上。墨白解下背上的祛秽长剑,随意拿在手里,黑色剑鞘悄然吸纳着周围稀薄的光亮,色泽显得愈发深邃。 云无心也取下自己腰间长剑,递给墨白,朝着大殿角落矗立的剑架嘟了嘟嘴。墨白立即会意,信步走到剑架旁,将两柄长剑轻轻搁放,金属碰撞,发出两声低沉的闷响,在这静谧的大殿内回荡。两柄长剑静静横在架上,一黑一白,相得益彰。 云无心莲步轻移,走到一旁的桌案边,素手拿起茶壶,为两人斟上两杯灵茶。 墨白走回来后,端起茶盏,茶香袅袅升腾,驱散了他些许因比试带来的疲惫。 “师弟,今日这几场比试,辛苦了。”云无心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柔,恰似殿外拂过的微风,带着丝丝关切。 墨白将茶盏里的灵茶一饮而尽,“算不得什么,上次新人小较,师姐你可是拿了魁首,我这才哪到哪呢。” “我那一届‘新人小较’,可不像你们这次这样人才辈出,”云无心抿了一口杯中茶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也就卓师兄和燕师妹比较厉害。” 墨白轻轻摩挲着手中茶盏,若有所思道:“卓师兄我知道,这燕师妹却是何人?” “燕师妹名叫燕翎儿,是玉清殿燕师伯和幽兰殿莫师伯的女儿,极有天赋,自小被他们二人视作掌上明珠,你入门时,她正在闭关冲击灵海境,算算日子,也该出关了。”云无心放下茶盏,眼中露出一丝揶揄:“到时候,卓师兄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墨白微微挑眉:“怎么说?她和卓师兄有过节,要找卓师兄的麻烦吗?” “那倒不是,怎么说呢……”云无心欲言又止,“还是你明天自己问卓师兄吧。” 墨白见云无心这般模样,好奇心更重了,再三追问道:“师姐,没有你这样的,话说一半吊人胃口。到底咋回事,你就透露一点呗,我保证不往外说。” 墨白说完,煞有介事地竖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云无心被他这副模样逗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吧,我且跟你说一点,这燕师妹呀,从小就和卓师兄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感情自是极好。可后来,也不知怎地,燕师妹每次见到卓师兄,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总要找他切磋剑术,而且下手还不轻。卓师兄呢,又不好推脱,每次都被她折腾得够呛。” 墨白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原来是这么回事,依我看来,燕师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切磋剑术只不过是托辞,想和卓师兄待在一块儿才是真的。” “就你机灵,”云无心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告诫道:“你可不要当着燕师妹的面这样说,不然,就她那脾气,有你好受的。” 墨白缩了缩脖子,佯装害怕道:“师姐放心,自讨苦吃的事儿我可不干。” 殿外夜色愈发深沉,万籁俱寂,唯有殿内烛火依旧摇曳。 来到厨房,墨白烧好饭菜,二人吃过之后,自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墨白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翻涌着白日里比试的激战场面,对手的一招一式、自己的应变得失,如同走马灯般循环往复。 他索性披衣而起,悄然踱步至小院之中。月光如水,小院地面上,修竹和虬梅的倒影纵横交错,宛如水中藻荇。 回忆起叶璃月御使飞剑的场景时,墨白不禁停下脚步,微微仰头,望向头顶的那弯弦月,好似能透过月色,再次看到叶璃月在擂台上娴熟操纵飞剑的身姿。 月光洒在墨白的身上,勾勒出一道略显孤寂的身影。他苦苦思索,除了自己也突破御物境外,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好的应对之法。 一念及此,墨白不由从纳物法器金色葫芦里拿出师姐云无心交给他的‘三千剑诀’第三层御物境的修炼法诀。 墨白突破炼气境后,得到御物境的修炼法诀已经有一段时间,平日里,他也没少按照法诀上所描述的,尝试隔空驱物,却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时间紧迫,墨白深知,若不能突破御物境,一旦对上叶璃月,面对她那那出神入化的飞剑操控,自己必将陷入劣势。 墨白席地而坐,将玉简置于眉心,沉入心神,再次仔细研读起来。法诀上的每一个字、每一道灵力流转,都似蕴含着大道玄机,他逐字逐句剖析,试图领悟其中的奥秘。许久之后,墨白缓缓睁开双眼,按照法诀指引,开始引导体内灵力运转。 墨白将灵力注入玉简后,玉简在他的手上微微颤动,好似在回应他的召唤。墨白心中一喜,尝试着将手移开,想要让玉简凭空悬浮。然而,现实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墨白移开手后,只听“丁铛”一声,玉简重重落地。 墨白并未气馁,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引导灵力、注入玉简、隔空御物的过程。小院中,玉简不断坠落,“丁铛,丁铛,丁铛……”不停与地面碰撞所发出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每一次失败,墨白都在心中复盘:到底是哪一步没有做对,是灵力掌控不够精准,还是自己与玉简的心神相通还欠火候? “唉,”不知过了多久,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又一次失败后,墨白不禁长叹一声,“还是不行。” 月光悄然偏移,夜色愈发深沉,墨白收起玉简,打开房门,颓然返回屋子。 次日清早,二人在厨房用早餐时,云无心望着墨白满眼血丝,不由问道:“师弟,怎么双眼红红的,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墨白还想着隔空御物的事情,呆愣愣的,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第五十三章 抽签轮空 “尽其当然,顺其自然,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云无心放下碗筷,劝慰道。 墨白抬起头来,看见云无心关怀的眼神,露出一个笑容,“师姐放心,我知道的。”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二人收拾完毕,并肩来到竞渡广场。此时广场上人气鼎盛,摩肩擦踵,热闹非凡。 卓不凡丰神俊朗,云袖飘摇,领着一群逍遥宫弟子,站在高台上。今日在他身旁,除了卓不斐外,多了一位红衣女子。 墨白定眼瞧时,只见她双眉弯弯,明眸皓齿,一头黑发扎成双环髻,左右各点缀着一支精巧的蝴蝶发簪,随着春风轻轻颤动,远远看去,竟似真的蝴蝶停于发间,翩翩起舞。 “那位便是燕师姐吧?” 云无心顺着墨白的视线望去,轻声答道:“正是。” 过了一会儿,叶璃月与吴敌的身影也相继出现在竞渡广场之上。卓不凡见时辰已到,敲响钟声,安排三人上台抽签。 三人登上高台,抽签之前,卓不凡解释道:“这一轮比试,只有你们三人,抽签之后,一号和三号对决,二号将会轮空,因为并无四号对手。为了公平起见,你们之中,不管是谁抽中二号,一号和三号比试结束后,都会预留足够的时间给获胜者恢复。切记,比试切磋,技艺为上,点到即止,莫要伤了同门和气。” 说完,卓不凡负手而立,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还是期许。 燕翎儿双目流转,始终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少女情思,不言而喻。 墨白三人自无不可,应声称是,遂依序抽签。 “我是三号,”叶璃月第一个将手伸进黑色箱子,摸出圆球后,向着一旁站在红榜前的逍遥宫弟子说道。 那逍遥宫弟子闻言,验证过后,立刻在红榜对应的位置写下她的号码。 吴敌见状,微微挑眉,大步上前,伸手探入箱中,片刻后,攥着圆球的手伸出,“我是一号。” 墨白心头一松,如此一来,自己便是那轮空的二号,当下摸出圆球,确认是二号后,由那名逍遥宫弟子记下号数,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卓不凡微微点头,神色平静,朗声道:“既已抽签完毕,吴敌与叶璃月先行比试,墨白台下观战。比试结束后,获胜者自行打坐恢复,届时墨白再与其争夺魁首之位。” 吴敌与叶璃月对视一眼,双双走上擂台。 吴敌宽肩窄腰,健壮挺拔,一袭黑色劲装,更显干练利落。叶璃月今日则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裙,袅袅娜娜,一颦一笑,甚是动人。 擂台下,观战之人多是男的,包括吴敌自己所在的红尘宫弟子在内,尽皆支持叶璃月,一时掌声雷动,口哨不停。 随着裁判宣布比试开始,叶璃月召出蓝色飞剑,围绕自己,旋转不停。 吴敌也调动体内灵力,运转五行功法,蓄势待发。 叶璃月一改昨日比试风格,率先出手,蓝色长剑在她的御使下,破空而至,直刺吴敌胸膛。 吴敌眼神一凛,早有防备,双手迅速结印,掌心之中,土黄色光芒闪烁,刹那间,地面微微震动,一座土墙凭空出现,挡在他的身前。接着他左手一挥,另有数块巨石破土而出,带着呼呼风声,向着叶璃月所在方位砸去。 叶璃月右手一顿,召回飞剑,精准地斩向飞来的巨石。 这蓝色飞剑好生锋利,但听得“咔嚓”脆响,巨石应声而碎,化作漫天石屑纷纷扬扬洒落。 墨白站在台下一角,目光专注地注视着擂台,心中暗自分析着两人的招式与破绽,为即将到来的对决默默做着准备。 一击不成,吴敌手印再变,木属性灵力汹涌而出,只见擂台之上,数根粗壮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朝着叶璃月蜿蜒缠绕而来,藤蔓之上尖刺密布,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熠熠寒光。 叶璃月见状,娇叱一声,飞剑光芒大盛,在空中不断纵横,将靠近自己的藤蔓纷纷斩断。 吴敌的攻势宛如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他紧接着催动火属性功法,那些被斩断的藤蔓瞬间被熊熊烈火点燃,火势迅猛,眨眼间便形成一片火海,将叶璃月困在其中。 叶璃月身处火海,却不慌乱,玉手轻扬,口中念念有词,擂台上的灵气好似受到了她的召唤,化作一个球状的无色护盾,将她笼罩,把炙热的火焰全部隔绝在外。 随后,她眼神坚定,心分两用,再度御使飞剑朝着吴敌攻去。 飞剑速度极快,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直刺吴敌咽喉。 吴敌眼神一缩,身形急转,侧身避开这来势汹汹的一击,同时右手快速结印,催发金之力。霎时数把金色飞刀凭空浮现,在他身前呈扇形排开,刀刃闪烁着锋利的光芒,随他心意一动,呼啸着朝叶璃月射去。 叶璃月美目一凝,操控飞剑回防,蓝色长剑与金色飞刀在空中碰撞,一时间火花四溅,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 趁此间隙,吴敌不待喘息,水属性灵力包裹全身,突破火海,欺身而上,左手握拳,猛地朝着叶璃月身前砸去。 叶璃月操控天地灵气形成的无色护罩受此重击,迅速爬上一层蛛网,不断摇晃。 吴敌眼见此举奏效,动力更足,双拳犹如雨点,一拳快似一拳,不断落于护罩之上。 叶璃月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贝齿轻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竟然主动撤去无色护罩,专心御使飞剑,化作剑幕,护在自己身前。同时体内灵力疯狂涌向蓝色飞剑,朝着吴敌反卷而去。 吴敌察觉到危险,身形急退,双手结印,试图以土属性灵力再次凝聚土墙抵挡。 然而,叶璃月已然下定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倾尽全身灵力于这一剑。 只见土墙刚起,便被飞剑轰然击破,碎石飞溅。 吴敌躲避不及,被一块碎石击中肩头,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比试结果显而易见,裁判上前宣布:“叶璃月胜!” 第五十四章 祛秽,来! 叶璃月由于全身灵力耗尽,站在台上,面色苍白,微微喘息。 “师姐,受教了,”吴敌缓了一会儿,从地上慢慢站起,同叶璃月的这番交手,他触类旁通,受益匪浅,隐隐感受到了御物境的门槛,说完之后,急着赶回红尘宫闭关,竟连最后一场争夺魁首的比试也不看了。 叶璃月望着吴敌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吴敌有所领悟,她又何尝没有?这一场比试,对于二人而言,都是难得的成长契机。当下也不介意,就在擂台上盘膝打坐,恢复起了灵力。 擂台下,众人还在回味吴敌与叶璃月精彩纷呈的比试时,墨白却已悄然退至竞渡广场东南一隅,寻得一安静处,席地而坐,闭目沉息。 云无心察觉到墨白的异常,随他一块儿,来到一旁,站在他的身前,悄然布下一道灵力屏障,将二人与外界的目光彻底隔绝,为其护法。 适才墨白将叶璃月与吴敌交手的整个过程尽收眼底,此时犹如放映电影一般在脑海中不断重现,他将二人的动作反复拆解,与自己历来所学一一印证,不禁豁然开朗。 墨白深知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良机,当即摒弃杂念,维持内心清明,回忆起“三千剑诀”第三层御物境的修炼法诀,将自己代入叶璃月的角色,以一种完全放松的、丝毫没有一丁点在意的心态,做出了自己曾经重复过无数次的操作:取下祛秽长剑,注入灵力,松开手掌。 这一次,长剑再没有像过去那样,掉在地上,而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墨白募然睁开双眼,“成了!” 当云无心撤去灵力屏障,和墨白重返擂台附近时,叶璃月也恢复了灵力,不仅重回巅峰,而且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对御使飞剑有了更深的理解。 此次‘新人小较’的最后一场比试,竟然由卓不凡担任裁判。 “叶师姐,请指教,”墨白走上擂台后,对着叶璃月行了一礼。 叶璃月还礼道:“墨师弟,你所领悟的剑意固然厉害,可若是在上场比试之前,与我交手,还有几分胜算,但现在,怕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墨白闻言,并未因此胆怯,沉声道:“没有真正比过,胜负尚不可知,还望师姐不吝赐教。” 叶璃月俏脸一寒:“既然你想自讨苦吃,那我就成全你。” 卓不凡站在擂台一侧,目光冷峻地注视着两人,见双方已然剑拔弩张,声如洪钟道:“再强调一次,‘新人小较’,点到为止即可,切莫伤了同门和气。” 得到墨白和叶璃月的应允后,他才点头示意道:“比试开始!”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墨白还不是狮子,因此一开始便使出了“相思断肠剑”剑法。只见他拔出背后长剑,左横右移,飘身而上,朝着叶璃月攻去。 叶璃月手捏剑诀,御使蓝色飞剑后发先至,直逼墨白咽喉。 墨白不敢怠慢,侧身一闪,同时挥动手中祛秽长剑,试图以剑身荡开飞来的飞剑。 叶璃月岂能让他轻易得逞,玉手轻扬,剑诀变幻,飞剑在空中灵巧一转,避开墨白手中长剑,再度折返,从墨白身后袭来,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墨白脚下急停,就地翻滚一圈,随即站起,身形虽显狼狈,却也在电光火石之间,避过了叶璃月的这一剑。 两剑落空,叶璃月暗自愠怒,御剑更急,她的每一个指令都能让长剑精准执行,或疾刺如流星赶月,或横扫似秋风卷叶,剑势凌厉,变幻无穷。 墨白心中叫苦不迭,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尽管没有伤到要害,却也是血迹斑斑,看起来十分吓人。 墨白深知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叶璃月耗尽灵力,输掉比试,是以抓住一个蓝色飞剑停顿的间隙,变守为攻,沉浸心神,以意御剑,手中长剑随心而动,全力施展起了“相思断肠剑”剑法,向着叶璃月刺去。 叶璃月不为所动,在先前对阵吴敌的比试中,她已经领悟了如何将剑招与御物之术融合的方法,此时正好一试。但见她身形闪动,口中低喝:“清风逐月!” 瞬间,她所御使的蓝色长剑仿佛化身为灵动的清风,追随着她的身形不断穿梭,所到之处,留下一道道仿若实质的蓝色剑影,恰似月光倾洒。 凭借此招,叶璃月不但躲过了墨白攻来的长剑,而且还展开了反击。 墨白一时措手不及,连忙侧身闪躲,那一道道蓝色剑影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带起丝丝凉意。 他接着脚步急点,往后跃出数丈,拉开与叶璃月之间的距离后,在心中暗忖:叶师姐御使的飞剑又有不同,这一招在之前的比试中,并未见她用过。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一招未完,一招又至,叶璃月见墨白后退,更是得势不饶人,剑诀再变,“陨星破月”脱口而出,蓝色长剑嗡嗡作响,剑尖朝前,如同一颗陨落的流星,向着墨白疾射而来。 来不及犹豫,墨白立刻将手中长剑竖于身前,体内灵力如潮水般疯狂灌注其中,祛秽长剑顿时光芒大盛。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那如陨星般的蓝色飞剑狠狠撞击在祛秽长剑之上,墨白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双脚与擂台地面不断摩擦,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滑退。 尽管墨白拼命抵挡,在这股巨力的作用下,手中长剑还是不受控制的脱手而出,整个人也被掀翻,重重地砸在擂台边缘。他只觉周身气血翻涌,一口淤血涌上喉头,忍不住喷了出来。 云无心站在台下,神色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掌心满是汗水。 “该结束了,”此刻局面尽在掌控,叶璃月目光清冷,御使着蓝色飞剑,莲步轻移,朝着墨白走去,打算一鼓作气,结束这场比试。 墨白双手撑地,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擦了擦嘴角血迹,目光一凛,“祛秽,来!” 第五十五章 妖族帝君 躺在地上的祛秽长剑像是听见了墨白的召唤,微微颤动之后,陡然加速,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朝着墨白掌心飞来。 就在墨白即将接住长剑的时候,突然化掌为指,默念剑诀,将全部心神倾注于长剑之上,御使它旋转变向。 祛秽长剑在墨白的御使下,滴溜溜转了一个圈,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剑身嗡嗡颤鸣,似与墨白互动,兴奋回应他的操控。 随着墨白手指画圈,长剑以极快的速度绕着墨白周身盘旋,带起的劲风将他的发丝与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墨白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飞驰的长剑,手中剑诀不停变换,体内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剑身,让长剑的光芒愈发耀眼夺目,“去!”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只在一瞬,祛秽长剑裹挟着雄浑灵力,以破云动雷之势,直直朝着叶璃月眉心刺去。 叶璃月没料到墨白竟能绝地反击,一时反应不及,呆愣原地。 眼见长剑就要刺入叶璃月眉心,墨白及时捏诀收剑,终于在剑尖距离叶璃月肌肤不足毫厘之处时生生停住。 叶璃月从短暂的惊愕中回过神来,美目圆睁,心有余悸地抬手轻抚胸口,后怕不已。她深知若不是墨白最后关头及时收剑,恐怕此刻自己已经身死。 台下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直至看见叶璃月没有性命之忧后,才放下心来,议论纷纷:“墨白什么时候突破的御物境……叶璃月竟然输了,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如此一来,墨白岂不是这次‘新人小较’的魁首……” 墨白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在先前的冲击中,他已然受伤不轻,适才强行捏诀收剑,遭到反噬,更是伤上加伤,这时再也支撑不住,又喷出一口血来,昏死过去。 祛秽长剑没了灵力的加持,无力下坠,“锵啷”一声,落在叶璃月脚下。 “墨白师弟,你怎么样?”就在墨白即将倒地的刹那,卓不凡翩然而至,抱住了他,面色凝重,从自己腰上的乾坤袋里,取出一瓶灵药,也不管有多少粒,撬开墨白的嘴,倒了进去。 云无心紧随其后,飞身上台,一脸焦急地奔至墨白身旁,蹲下身子,素手颤抖着往墨白体内输入灵力,查看他的伤势。片刻后,紧蹙的秀眉微微舒展,看向卓不凡,轻声道:“还好,师弟体内灵力虽然絮乱,好在他根基扎实,体魄坚韧,经脉强度远超常人,是以并无大碍。” 卓不凡一直紧绷的心弦这才得到松解,长舒一口气后,任由云无心接过墨白,站起身来,高声宣布道:“此次‘新人小较’,历经数轮精彩纷呈的角逐,最终的魁首是青莲殿墨白!” 台下先是鸦雀无声,随后掌声如雷,众人交头接耳,言语中满是对墨白的惊叹,再无一人有轻视之意。 十万大山深处,无尽妖域核心区域,妖族帝君所在,一座庞大的洞府内,幽光闪烁,晦暗不明。 洞府内部错综复杂,左右两侧怪石嶙峋,突兀交错,每一块石壁表面都雕刻有妖兽图案,或为龙争虎斗,或为鸾凤和鸣……每一幅图案都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洞顶极高,呈穹窿状,犹如倒扣的苍穹,其上闪烁着幽微磷光,恰似夜空中的繁星,明明灭灭间,更为这洞府增添几分奇幻。 随着蜿蜒曲折的通道往里走,豁然开朗,入眼是一座威严肃穆的大殿,四周环绕着九根粗壮高大的白玉石柱,石柱上镌刻着古老的妖族符文。大殿正前方,一尊由万年寒晶雕琢而成的王座赫然高耸,四周不断散发着幽寒之气,造型古朴,气势磅礴。 王座两侧,各立着一尊高大的妖兽石像,左边是一头怒目圆睁、张牙舞爪的墨玉麒麟,浑身上下每一道肌肉纹理都仿佛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量。右边是一只碧眼彩鳞蛟,蛟首高高昂起,碧眼寒芒闪烁,周身鳞片在幽微的光线中闪烁着七彩华光,与王座散发的寒气交织纠缠,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迷离起来,恰似深海中被惊扰的绮丽梦境。 “怎么只有你们俩回来了,麒儿呢?”万年寒晶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高坐着一位身穿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的面庞线条刚硬,犹如刀削斧凿一般,透着坚毅与冷峻。双眼狭长,幽黑如渊,深不见底,此刻却透着几分焦急与关切,紧紧盯着下方匍匐倒地的侍女与护卫。 “帝君恕罪,”侍女和护卫抖如筛糠,那侍女身着藕色衣衫,本应是温婉动人的模样,此刻却花容失色,发髻松散,几缕发丝凌乱地垂落在脸颊旁。 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哭腔:“婢子一直谨遵吩咐,寸步不离地守着殿下,那日殿下说要去洞外瞧瞧,婢子不敢阻拦,便跟了出去,可谁曾想……”说着,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浸湿了衣衫前襟。 护卫紧接着开口,他身形魁梧,身披厚重的兽皮甲胄,甲胄之上血迹斑斑,显然在不久之前经历过一番苦战。“殿下不见之后,属下立即带队寻找,我等不断向外搜寻,却一无所获,临近结界时,遭遇了道一剑宗的弟子,和他们交手不敌,便想着先回来禀报帝君。” “两个废物,本君留你们有何用?”妖帝怒不可遏,眼中寒芒有如实质,狠狠刺向匍匐在地的侍女与护卫。 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殿都微微颤抖,王座周围的幽寒之气也受到干扰,在空中肆意翻涌,好似汹涌澎湃的怒潮。 那侍女吓得浑身一颤,哭声愈发凄厉,以头抢地,额头瞬间红肿破皮,“帝君饶命啊!婢子知错了,求帝君再给婢子一次机会,婢子就算寻遍世间每一处角落,也一定要把殿下找回……”话语间已泣不成声,泪水与血水在脸上糊成一片。 护卫则是满脸懊悔,双手紧握成拳,重重叩首道:“属下失职,罪该万死,还望帝君恕罪,准许属下戴罪立功,找回殿下!” 第五十六章 四大圣使 “帝君因何动怒?”就在这时,三男一女联袂而来,踏步走上大殿,行过礼后,并肩而立。 侍女与护卫跪在地上,神色恭敬,齐声道:“婢子(属下)见过四位圣使。” 妖帝强行压下心头怒火,脸色阴沉,颤声道:“君澜,傲霄,焰灵,御渊,你们四个来得正好,麒儿……不见了。” 听到妖帝说出“麒儿不见了”这几个字,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四位圣使面色骤变,彼此交换了一下震惊的眼神。 君澜率先上前一步,脸上满是关切,声音沉稳却难掩焦急:“帝君,殿下向来机警,怎会突然失踪?” 他身材修长,气质儒雅,眉心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靛蓝印记,眼神深邃而灵动,犹如深潭中的碧波。身着青色长袍,袍角绣有龙纹,腰间束一条墨玉腰带,雕琢着古朴的蛟龙戏珠之象,那颗明珠仿若有灵,氤氲着淡淡的光晕。 妖帝冷哼一声,望向跪在地上的侍女与护卫,“这就要问他们两个了。” 傲霄身高九尺有余,面容冷峻,英姿飒爽,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有一道醒目的血红色纹路,双眸锐利如电,闪烁着金色光芒。一袭雪白银袍无风自动,袍上绣着金线,一丝一缕勾勒成猛虎之形,给人一种勇猛无畏、不可侵犯的感觉。 闻听此言,傲霄气势陡然一变,猛地转身,仿若实质化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出,如同一尊战神怒目而视,厉声喝道:“说!到底怎么回事?若你们有半分隐瞒,休怪我无情!” 那侍女吓得花容失色,身躯簌簌发抖,泪水夺眶而出,“我……我……”支支吾吾,已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傲霄眉头紧皱,面露不满,刚欲再逼问那个护卫,焰灵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轻声劝道:“傲霄,莫要着急,当心把他们吓坏了。” 她一袭绯红火羽织就而成的长裙拖地,裙袂飞扬间,似有熊熊烈焰奔腾。容貌艳丽,气质高贵,一头红发肆意张扬,发间穿插着精致的金羽簪。眉心处一点朱砂痣,娇艳欲滴,双眸明亮炽热,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你来说,”焰灵转而看向那护卫,美目之中虽含着几分温婉,却也透着不容回避的威严,“将你知晓的一五一十道来,若有半分不实,后果自负。” 那护卫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连忙应道:“是,圣使大人。” 当下将妖族殿下是何时走出洞府,怎样消失不见,自己又是如何带队寻找等情况一一如实禀报。 御渊面容沉稳,气度不凡,眉如峻岭横卧,浓密而坚毅,眉心处一道玄纹仿若幽渊,偶尔泛起微光。一袭黑袍自肩头垂落,质地厚重,其上纹绣着精妙的龟甲纹理,墨线勾勒,银芒暗隐,不怒自威。 他一直沉默地听着护卫的讲述,待到对方话音落下,微微眯起双眼,缓声道:“殿下生性好动,机灵活泼,一时贪玩,迷失在无尽妖域某处也未可知,只是……” “只是什么?”傲霄急不可耐地追问,眼中满是焦虑与暴躁。 御渊微微皱眉,神情凝重,“只是适才听这名护卫讲述,他们遭遇了道一剑宗的弟子,怕就怕殿下落在了道一剑宗的人手上。” 众人听完,面色皆是一变:数千年来,妖族与道一剑宗战火不断,双方早已势如水火,若殿下真的落在道一剑宗的人手上,岂能有好? 妖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脸色愈发阴沉,双手紧握王座扶手,“君澜,傲霄,焰灵,御渊,你们四个亲自去找,哪怕是将整个无尽妖域翻转过来,也要找到麒儿的下落。” “不然妖后出关之后,本君怎么向她交代?”说到这里,妖帝语气转弱,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奈与焦虑,他深知以妖后对麒儿的宠溺,若是知晓麒儿失踪,定会掀起惊涛骇浪。 四人拱手抱拳,神色坚定,异口同声道:“帝君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青溪奔快,不管青山碍。道一剑宗青莲殿,墨白居住的小院,静谧中透着几分清冷。 墨白躺在床上,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尚有未散尽的惺忪,思绪却渐渐被拉回到现实。 窗外透进微光,形成道道光束,光束内漂浮着细小微尘,好似光之精灵,可爱又迷人。 墨白侧过脑袋,师姐云无心双手搭在床沿,枕着精致的下巴,趴在墨白身旁,睡得正香。 她一袭月白长裙,裙摆散落在地,几缕青丝从肩头滑落,垂在脸颊旁,更衬出她面容的温婉秀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仿若蝶翼轻扇。 墨白不由看得痴了,过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拨开她脸颊旁的发丝,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她。 此时应是清晨,房门虚掩着,隐约还能看见小院角落里的青翠修竹,眼前这幅光景,墨白不由想起自己曾在书上看到过的一段诗词:“竹叶青,竹叶轻,片片轻影寄相思。墨痕留,墨香幽,字字深情赋锦诗。诗韵愁,诗心忧,行行雅句诉情痴。痴念久,痴心守,岁岁华年盼聚首……” 又过了一会儿,云无心嘤咛一声,悠悠醒转,墨白赶忙侧过头去,装出一副自己也是将将醒来的模样。 云无心显然没有休息好,脑子还有些迷糊,睡眼惺忪地望向墨白:“师弟,你醒了。” 随即反应过来,惊呼出声:“师弟,你醒啦?” 墨白不由吓了一跳,缓了缓后,嘴角含笑:“师姐,早。” 云无心脸颊泛起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转移注意力道:“师弟你渴不渴?” 不提还好,云无心说过之后,墨白顿觉口渴难耐,点了点头。 云无心倒来一盏灵茶,扶着墨白坐起身来之后,才将茶盏轻递给他。 墨白喝完一盏,犹不解渴,又请云无心倒来一盏,再次一饮而尽之后,才觉好受一些。 第五十七章 苍雷餮魂鼎 从云无心的口中,墨白才知道自从‘新人小较’结束之后,自己已然昏睡了一天一夜。而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她守在自己身旁,照顾自己。 除了嬷嬷墨兰外,再无一人对自己这般好过,墨白胸腔一热,脱口而出道:“师姐,你待我真好。” 云无心被他看得低下了头:“这没什么,师姐照顾师弟,本就是应该的,更何况平日里都是你照顾我,现在偶尔换我照顾照顾你,又有何妨?” 云无心说完,记起一事,从自己的纳物法器里取出十瓶聚气丹和一尊小鼎,“师弟,这是你参加‘新人小较’夺得魁首的奖励。” 那日卓不凡宣布完‘新人小较’前三名和前十名的人员名单后,随即颁发了道一剑宗承诺的奖励,墨白位居魁首,获得聚气丹十瓶以及仙家法器一件,因为他那时昏迷了过去,便由云无心代领,并暂为保管。 墨白望向云无心手掌上的小鼎,只见它通体由青铜铸就,鼎耳呈龙形,蜿蜒而上,龙角峥嵘,龙须飘逸,龙鳞细密有质感。鼎身之上,饕餮纹张牙舞爪,双目仿若两颗血珀,摄人心魄。底部三足鼎立,周身散发着古朴厚重之感。 这尊青铜小鼎在墨白参加道一剑宗入门考核的时候,便被宗门拿出来当作奖励过。那次墨白选择了金色葫芦,放弃了它,没想到兜兜转转,这次又被他收入了囊中。 墨白伸手轻轻触碰小鼎,指尖刚一触及,便觉一股凉意透体而入,紧接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游弋至掌心,似在与他亲昵招呼。墨白心中暗喜,知晓这必是一件非凡之物。 云无心见状,抿嘴一笑,解释道:“我听爹爹说过,这小鼎名为‘苍雷餮魂鼎’,别看它现在不过巴掌大小,内里却藏着乾坤,祭出时可以根据使用者的心念变化,是一件不可多得的防御型仙家法器,坚不可摧,关键时刻,还能够释放苍雷之力,震慑强敌。” 墨白听完,小心翼翼接过小鼎,继而又重新将它放在云无心手上,“师姐,入门之后,我都没有送过你什么礼物,这尊小鼎,送给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云无心精致的脸上满是错愕,“师弟,这是你辛辛苦苦赢得的奖励,我不能收下。” 她眼中满是坚决,双手下意识地将小鼎往墨白那边推去。 墨白轻轻握住云无心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目光诚挚地凝视着她的双眸,柔声道:“师姐,这一年来,若没有你的帮助,我不可能有此进境,更不可能获得‘新人小较’的魁首。再说,锻体境时,我已将体魄打熬得十分坚韧,普通寻常的攻击,根本伤不到我,相比之下,还是你比我更适用这件法器。” 云无心只觉得被墨白温热手掌包裹住的手腕处肌肤不断发烫,那温度仿佛透过皮肉,直直烫进了心底,一时间竟有些慌乱,脸颊也微微泛起了红晕。她垂下眼眸,避开墨白那炽热而诚挚的目光,嗫嚅道:“师弟,你这般说,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墨白眼神坚定:“师姐,你就收下吧。” 云无心愈发慌乱,没想到墨白竟会如此坚持,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沉吟再三,方才点头,“那就当我先替你保管,等日后你需要时,我再给你。” 墨白见云无心终于愿意收下,比自己获得还要欢喜,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驱散了此前因推让小鼎而产生的些许紧张气氛。 云无心将青铜小鼎纳入自己的空间法器后,墨白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聚气丹。 云无心察觉到墨白的视线,抢先说道:“师弟,你受伤未愈,正好需要灵力滋补,赶紧服下些,也好早日恢复。”说着,她将十瓶聚气丹递到墨白的手中。 其实经过一天一夜的修养,墨白体内絮乱的灵力早已平复,身上的伤口也已经愈合,便连所结的痂都已脱落,只余下道道淡淡的粉色印记。只不过见云无心如此关心自己,墨白心中暖意更盛,不愿拂逆她的好意,当下倒出一粒,放入口中。 丹药自带有一股清香,圆润饱满,色泽纯正,入口即化。墨白只觉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丹田内的气旋也更加凝练了一分。 道一剑宗缘来缘去坊,入口处缓缓走来一名脸戴银色镂空面具的男子。他看也不看其它摆满古籍、玉简或是法器的摊位一眼,径直来到机灵鬼阿福的面前。 这名脸上戴着银色镂空面具的男子自然便是墨白,他醒来后,心里一直惦记着下注的事,陪着云无心用过早饭,便乔装打扮,直奔缘来缘去坊而来。 机灵鬼阿福个头不高,身形略显单薄,一头黑发乱蓬蓬的,好似蕴含着无穷的活力,额前几缕头发倔强地翘起,反衬得他有三分不羁。阿福瞧见墨白,心中“咯噔”一声,强撑着扯开嗓子喊道:“阁下,您来了。” 他的声音清脆明亮,带着市井特有的烟火气,“我就知道,您这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惦记着咱这档子事儿呢。” 墨白目光在阿福脸上停留片刻,试图透过那银色镂空面具看清楚他的表情,可阿福的眼神太过灵动,让人难以捉摸。既然看不清楚,墨白也不去管他,自顾自拿出票据,压低声音说道:“兑现吧,押一赔三,连同下注的六十块,你一共要给我二百四十块中品灵石。” 阿福顿时胯下脸来,如丧考妣,五官纠结,活脱脱一副苦瓜相,不情不愿地接过票据,给墨白兑换了灵石。 墨白将灵石纳入自己的金色葫芦,转身欲走,阿福却已然收拾好了情绪,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屁颠屁颠地跟上来,殷勤道:“阁下赢了这么许多灵石,何不在我的摊位上看看,也许那个物件与您有缘,就入了您的眼呢?” 第五十八章 灵犀剑池 “也好,”墨白回到阿福的摊位,仔细打量那些琳琅满目的物件,看似随意地翻捡,实则余光一直留意着阿福的神色。他并没有鉴赏物品好坏的能力,因此便想通过自己挑选物件时,阿福脸上的表情来发现一些端倪。 墨白的这点儿小心思自然瞒不过阿福,不管墨白拿起哪一件物品端详,阿福都始终笑眯眯的,那一双透着精明的眼睛里,半点儿紧张或是心虚的神色都没有。 他就静静地陪在墨白身旁,偶尔还会伸手帮墨白把物件扶正,方便他看得更清楚,嘴里不时念叨着:“阁下好眼力,这东西一看就和您有缘……这件好,您看这质地……这件也不错……” 绕着阿福的摊位逛了一圈,墨白一无所获,留下一句“暂时没看到什么合适的,我下次再来”后,向着缘来缘去坊外面走去。 阿福望着墨白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抱怨道:“好精明的小子,生意越来越难做,这日子没法过了……” 墨白拿到灵石,根据各人所出灵石的多少,按照比例分成,归还给了他们,师姐云无心一百二十块,师兄卓不凡七十二块,卓不斐四块,自己还剩四十四块。 在给卓不斐灵石的时候,墨白一同将“相思断肠剑”的剑诀和招式也传授给了他。只不过卓不斐并没有像墨白那样,学完剑诀和招式之后,立刻就领悟了“相思断肠剑”的剑意。 白鹤仙山,云雾缭绕,横看成岭,侧看成峰,道一剑宗上上下下,一片安静祥和。 正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此次新入门的弟子,经过‘新人小较’的比试之后,或多或少,都有收获。除开墨白和叶璃月不算,突破至御物境的,亦有九人,混沌体吴敌、先天剑胎诸葛鸾星等人赫然在列。 这一日,卓不凡将他们十一人齐聚在竞渡广场的高台之上,白衣飘飘,目光如炬,缓缓开口道:你们既已突破御物境,往后的修行之路愈发艰难,却也更为精彩。今日唤你们前来的目的,想必你们也已知晓,便是要带你们前往灵犀剑池,寻找灵剑结契。” 众人听闻“灵犀剑池”四字,顿时议论纷纷,眼中既有兴奋,又带着几分忐忑。 卓不斐也突破了御物境,此时正站在墨白身旁,攥紧了拳头,低声道:“小白,听我大哥说,灵犀剑池是咱们道一剑宗的圣地,里面蕴藏灵剑无数,下至凡品匠物,上至仙兵神器,应有尽有,皆是从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凡我道一剑宗门人,也只有在突破御物境后,才能够进去一次。” 关于灵犀剑池,墨白也只听师姐云无心提及过一次,是以并不清楚,当下拍了拍卓不斐的肩膀,竖起耳朵,继续认真听卓不凡介绍。 卓不凡神色严肃,抬手压下众人嘈杂的声音:“灵犀剑池凶险万分,虽机遇难得,却也暗藏危机。其中灵剑有灵,择主而栖,并非轻易就能结缘。我带你们前去,只为给你们提供一个机会,具体能否成功,还要看各自的机缘。” 说罢,他大袖一挥,一艘灵舟凭空浮现,舟身流光溢彩,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显然是一件难得的飞行法宝。 “都上来吧,莫要耽搁。”卓不凡率先踏上灵舟,十一人鱼贯而上,待众人站稳,灵舟瞬间拔地而起,向着竹溪湖深处的灵犀剑池疾驰而去。 一路上,灵舟划破长空,风声在耳边呼啸作响,下方的竹溪湖波光粼粼,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两岸青山与天边云霞。 湖中白鹤三五成群,或引颈长鸣,声音清脆悠扬,穿透云霄;或舒展身姿,振翅高飞,洁白的羽翼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墨白站在舟舷一侧,望着这些白鹤,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他不由想到了自己刚至白鹤仙山那天,站在窗边看到的景象:余霞成绮,湖静如练,师姐云无心立在仙鹤之上,秀眉白面,仪范清泠,迎风遨游。 那时的他,初入陌生的环境,满心都是懵懂与憧憬,云无心宛如九天仙女临凡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他心间,成为他对白鹤仙山最初,同时也是最美的印象。 墨白身侧,卓不斐面色凝重,时不时地握紧沈先生送给他的玉佩,仿佛这样能给他增添几分勇气。他凑近墨白,轻声道:“小白,我大哥说这灵犀剑池中的灵剑极为挑剔,不仅要看剑修的天赋,还会考量心境与毅力,也不知咱们能不能寻得一柄,与其结契。” 墨白微微点头,目光坚定:“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尽力而为便是。”话虽是这样说,墨白内心的担忧却不比卓不斐少,他的丹田之中,已经温养有一柄结契灵剑曜日,也不知是否还能再与另外一柄结契? 这件事情,他也不敢去问旁人,想问曜日剑的剑灵,赤发小童好像又陷入了沉睡,怎么唤也唤不醒。 不多时,竹溪湖深处,氤氲化生,一座孤岛映入众人眼帘,岛上怪石嶙峋,中心位置被一团浓郁的灵气所环绕,仿若仙境,而那灵犀剑池,便隐匿在灵气之中。 灵舟缓缓降落,卓不凡带领众人徒步行走,边走边说:“为了保护灵犀剑池,岛上设置的有阵法,你们跟紧我,千万不要走错。” 待到剑池边缘,周围的灵力波动愈发强烈,众人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一泓清泉宛如镜面,不知源头,清泉之中,灵剑林立,剑身闪烁着各色光芒,有的炽热如火,仿佛能燃尽一切;有的清冷似冰,散发着彻骨寒意;还有的剑戾气十足,也不知侵染过多少鲜血…… 卓不凡神色凝重地转过身来,面向众人,叮嘱道:“灵犀剑池,越往里走,灵剑品质越高,剑气也会越强,你们根据自身能力,量力而行,千万不要逞强。还有,一定要牢记,你们选择灵剑,灵剑亦会选择你们,不要被表象迷惑,失了本心。” 第五十九章 灵剑结契 灵犀剑池所在的小岛上,红树欲燃,春意甚闹。缤纷落英如绯色雪霰,簌簌飘坠,为池畔铺上了一层梦幻花毡。池水墨绿深邃,浓郁的天地灵气氤氲其上,与周遭烂漫春景相融,刚柔并济,玄之又玄。 卓不凡叮嘱完之后,又多看了卓不斐一眼,这才广袖一挥,让众人入池。 众人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入剑池。池水冰寒刺骨,才走出几步,就有数道剑气扑面而来,众人不敢怠慢,连忙运转自身灵力抵御。过得一会儿,发觉还能承受后,继续向着剑池深处行去。 “墨白师弟,那日多谢你了,”叶璃月一袭素色长裙,特意放慢脚步,待墨白靠近后,玉容之上笑意浅浅,恰似这春日里最洁白的花朵。她口中所说的,自然是墨白在擂台上及时收剑的事情。 听见叶璃月的道谢,墨白微微侧身,避开她的目光:“叶师姐说笑了,同门切磋而已,自然点到为止即可,没必要分个你死我活。” 相较于一年前,墨白褪去了些许少年的青涩,个子更高,五官也更加立体。他体魄坚韧,剑池初始位置这段距离的剑气还能承受,并没有像众人那样,运转灵力抵御。 叶璃月微微一滞,旋即恢复笑容,轻声道:“话虽如此,但毕竟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害得你受到反噬。我确实没有想到,在那样的境地下,你还能御剑反击,一时竟忘了躲避,若不是师弟收剑及时,只怕我现在已经……总之,谢谢师弟,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墨白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微微摆手,洒脱笑道:“叶师姐言重了,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行,”叶璃月执拗道,“我爹爹教导过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说要还,便是要还。” 墨白没想到叶璃月竟如此固执,点头同意道:“行,既然叶师姐执意如此,那便听你的。”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叶璃月这才满意,继续朝前行去。 卓不斐陪在墨白身边,将二人的对话听在耳里,待叶璃月远去,忍不住出言道:“想不到叶师姐竟是这样的性子,还挺可爱。” “可爱?你确定?你不记得自己在擂台上是怎么输给她的了?”墨白将手搭在卓不斐肩头,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卓不斐回想了一下叶璃月御使飞剑的模样,身子忍不住抖了一哆嗦,讪讪道:“我收回刚才所说的话……” 二人边说边走,随着人流缓缓深入剑池,周围剑气愈发猛烈凌厉,如实质般的凛冽劲风呼啸而过,刮得人脸颊生疼。同行之人皆面色凝重,全神贯注地运转灵力对抗这汹涌剑气,唯有墨白气定神闲,身姿挺拔如松,虽也调动体内灵力加以抵御,却要显得轻松得多。 剑池之上,卓不凡神情严肃,垂手而立,密切注视着众人,随时准备在有人支撑不住的时候出手相救。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剑池周围光影变换,池水颜色越来越深,逐渐有人达到极限,停下身来,挑选灵剑。 首先是记名弟子舒意、于归,他们二人,墨白都还有些印象,正是当初参加入门考核时,嚷嚷着要嫁给紫电剑仙燕无痕的花痴女子和与其发生口角之争甚至最后演变为大打出手的矮小男子。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他们二人被紫电剑仙燕无痕前后脚收为记名弟子后,虽在玉清殿内也时常斗嘴,关系却要比旁人亲近得多。 接着卓不斐也停下了脚步,然后是刘灵与刘志兄妹,混沌体吴敌,元灵体叶璃月。此时墨白已然来到队伍的首位,只剩下莫离、诸葛鸾星以及司徒少卿三人,凭借着先天剑胎的优势,坠在他的身后。 舒意、于归二人早已按捺不住,目光在灵剑间梭巡,试图挑选出与自身最为契合的那一柄。 舒意眼神灵动,最终定格在一柄剑身晶莹剔透,剑柄处镶嵌着一颗粉色宝石的灵剑上,她按照‘三千剑诀’所记载的与灵剑结契的方法,划破掌心,握住剑柄,吟唱契文。刹那间,灵剑光芒大放,似是认可了她这位新主人,与她产生共鸣,嗡嗡作响。 于归见状,撇了撇嘴,嘟囔道:“你那柄剑看着就娇弱,哪有我这柄威风。”说着,从池水中拔出一柄剑身宽厚、黑芒闪烁的大剑。那大剑比他还高出半个脑袋,被他斜抱在怀里结契,颇让人觉得滑稽可笑。 卓不斐挑选的是一柄剑身修长、蓝光盈盈的灵剑,结契之后,他脚下的池水都被其冻结成了幽蓝玄冰,不由轻抚剑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刘灵与刘志兄妹相互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走向两柄风格相悖的灵剑,结契完成的瞬间,二人周身灵力流转,刘灵手中长剑迸发出蓝色光芒,刘志手中长剑迸发出红色光芒,显然二人都与各自所选择的灵剑契合度极高。 混沌体吴敌则站在一旁,紧闭双眸,似在以一种独特的感知方式探寻灵剑的气息,良久,他猛然睁开双眼,大步迈向一柄剑身混沌模糊、却不时迸发出奇异光芒的灵剑。 吴敌与灵剑结完契后,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从剑身涌出,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是找到了自己心仪之剑。 元灵体叶璃月美目流转,在众多灵剑中徘徊,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柄剑身洁白如雪的灵剑上。与其结契后,尽管是她,脸上也兴奋得泛起了一抹红晕,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莫离三人面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浸湿了衣衫领口,他们看向墨白的眼神里,钦佩中带着一丝不甘。 司徒少卿最靠近墨白,忍不住开口道:“墨白师弟,你这体魄当真坚韧,方便透露一下,你在锻体境时一共经历了多少次淬炼吗?” 第六十章 剑池之水天上来 司徒少卿此问多少有些唐突,墨白却不计较,微微转头,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既不显得傲慢,又透着几分从容,云淡风轻道:“三百二十二次。” “多少?”三人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们想过会很多,但没想到会这么多,回过神来之后,咂舌不已。 三人跟随墨白已走到剑池极为深处的位置,周围的剑气愈发狂暴,甚至隐隐有剑罡出现。莫离一直在心里与墨白暗暗较劲,抬头看了一眼他犹有余力的背影后,不得不认输,暗忖一句“这次我又输了,下次一定赢你”后,停下脚步,挑选灵剑结契。 诸葛鸾星、司徒少卿与莫离也是差不多的境况,基本到达了自己身体的极限,不能再往里走了。司徒少卿擦了擦额上汗水,高声道:“墨白师弟,这剑池深处,想必还有更为珍稀的灵剑,以你的能耐,定能寻得。我等便在此预祝师弟更进一步,觅得良剑。” 墨白挥了挥手,并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朝着剑池深处走去。 司徒少卿目光仍落在墨白身上,片刻后,才转身走向自己看中的一柄灵剑。这柄灵剑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司徒少卿依照仪式,划破掌心,以血为引,开始与灵剑结契。 诸葛鸾星所选的灵剑剑身布满金色纹路,剑柄处悬挂着一枚小巧的铃铛,剑气呼啸,铃铛轻响,别有一番韵味。她双手结印,口中吟诵着拗口的契文,不多时,灵剑光芒闪烁,与她顺利结契。 墨白的目光投向剑池深处,稳步向前走去,随着不断深入,剑池中的景致愈发神秘,墨绿色的池水好像活了一样,不时翻涌着奇异的光芒。 每一步落下,都引得池水泛起涟漪,周围的剑气犹如被入侵领地的猛兽,纷纷向着这个入侵者聚拢而来,似乎要将他撕成碎片。剑气纵横,剑罡肆虐,墨白每一次艰难挪步,身上便多出数道伤口。 墨白衣衫褴褛,裸露的肌肤上遍布血痕,但他的双眼却越发炽热,一路蹒跚,终于来到了剑池的尽头。 墨白抬眼,瞳孔陡然收缩,只见前方灵剑成瀑,剑池之水天上来。无数灵剑不断游弋,剑身闪烁着各色光芒,交相辉映,犹如星河倾泻,璀璨夺目至极。 灵剑瀑布两侧,各有一株高大的柳树,碧玉妆成,万绦垂绿。左边柳树下空空如也,右边柳树下却插着一柄长剑,露出的半截剑身晶莹如雪,剑纹奇特,光华内敛。剑柄处,缠绕着一缕淡蓝色的丝线,丝线末梢系着一枚小巧的白玉吊坠,莹润剔透,吊坠上雕琢着一轮弯弯的冷月,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墨白拖着血迹斑斑的身躯,一步步艰难地向着右边柳树下的长剑靠近。每靠近一分,那股源自剑身的威压便强盛一分,似要将他的灵魂都压得颤抖。这更加激发了墨白骨子里不服输的精神,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点点挪,终于来到了雪白长剑之前。 墨白深吸一口气,强行打起精神,伸出鲜红的手掌,欲握住剑柄,与其结契。就在墨白的手掌即将接触剑柄之时,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从剑中涌出,将他震得倒退数步,嘴角溢血。 墨白也不气馁,他知道,越是这样,越证明此剑不凡。他抹了抹嘴角血迹,重振旗鼓,再次向前。 又被震退数次后,墨白打算放手一搏,他调动全身残余灵力,缓缓伸向剑柄。 就在墨白手指触碰到剑柄的瞬间,眼前景象陡然一变,仿若置身于一片古老的战场。战场之手,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无数人族修士御使灵剑,奋勇厮杀。而在战场的中心,一位身形高挑纤细的白衣女子,手持与墨白眼前一模一样的长剑,正在与数头大妖混战。她手中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 墨白沉浸在这幻象之中,好似受到了白衣女子的感染,心中涌起无尽豪情,脱口而出一句“犯我人族者,必诛之”后,毅然向着自己身边一头大妖冲去。 待幻象消散,墨白发现自己已然握住了剑柄,并同雪白长剑结契。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迅速修复着他受损的身躯。 其余十人早已完成结契,等待多时,突然见灵犀剑池深处光芒大盛,没过一会儿,墨白手持一柄雪白长剑傲然而出,身上气势与之前截然不同,仿若一柄历经沧桑、重新淬火的利剑,锋芒内敛却又让人不敢小觑。 众人反应各不相同,或惊讶,或艳羡……只有卓不斐真心为墨白感到高兴。墨白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率先开口:“多谢诸位等待,咱们这就出去吧。” 司徒少卿爽朗笑道:“墨白师弟哪里的话,我们等在这里,也是想要第一时间看看师弟的结契灵剑。” 舒意轻轻拨弄了一下耳边发丝,顾盼生姿,柔声说道:“这长剑瞧着就来历非凡,与师兄你相得益彰。” 卓不斐则快走几步上前,将墨白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白,看你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模样,定是吃了不少苦。” 墨白回以一笑,“还好。” 众人一边交谈,一边往剑池外走去。 见众人平安归来,卓不凡眼含笑意,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欣慰道:“此番剑池一行,诸位皆有斩获,于我道一剑宗而言,实在是可喜可贺!各位师弟师妹日后修行,有此臂助,定能如虎添翼,大道可期!” 众人神色兴奋,尽皆抱拳称谢。 卓不凡领着众人走出阵法覆盖区域,来到小岛边缘,话音一转,“既然你们都已经与灵剑结契,也可以尝试着御剑飞行了。” 众人闻言,眼中皆是一亮,跃跃欲试之情溢于言表。 司徒少卿率先掣出自己那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灵剑,按照平日里所学之法,凝神静气,尝试与灵剑心意相通。 只见他脚下轻点,灵剑微微颤动,缓缓离地而起,起初有些摇晃不稳,似是骑手驯服新马,不过几个呼吸间,司徒少卿便找准了平衡,身姿矫健地站于灵剑之上,意气风发地大笑道:“哈哈,成了!” 第六十一章 内视之法 诸葛鸾星见状,亦不遑多让,轻启朱唇,默念剑诀,手中金色纹路的灵剑应声而起,铃铛轻响间,她莲步轻移,优雅地踏上剑身,裙袂飘飘,仿若凌波仙子,驾驭灵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叶璃月紧随其后,身形一动,翩然踏上剑身。她身形婀娜,在空中稍作停顿,调整身姿,紧接着,脚尖轻点,灵剑仿若领会其意,带着她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 她在空中辗转腾挪,身姿灵动,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或侧身、或后仰,巧妙地避开气流冲击,尽显轻盈与优雅。 于归瞧着舒意也成功御剑飞行后,心中焦急,暗自咬牙,匆忙间踏上自己的灵剑,却因用力过猛,灵剑猛地一蹿,他差点摔落下来,惹得旁人一阵哄笑。于归涨红了脸,稳住身形,不服输地再次尝试,经过一番折腾,总算也能歪歪斜斜地飞行。 卓不斐转头看向墨白,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小白,你这灵剑如此神异,想必御剑飞行更是不凡,快试试。” 墨白微微点头,轻抚长剑,体内灵力缓缓注入。刹那间,长剑微颤,剑鸣清越,剑身光芒大放,一股森寒之气弥漫开来。墨白右脚踏出,不偏不倚落在灵剑上。灵剑向下沉去,约莫半尺便静止。紧接着,他的左脚也踩在了灵剑之上。 春风吹起墨白褴褛的衣衫,只见他神情专注,张开双臂,双腿微屈,左右摇摆,不断调整,寻找着身体的平衡。 少顷,墨白站稳身形,借助风势,向着天空飞去。他的身影在云雾里不断穿行,所到之处,云雾仿若被利刃切割,自动向两旁散开。他驾驭着灵剑,时而如苍鹰展翅,扶摇直上,冲破层层云雾,直抵云霄高处;时而似飞燕掠水,低空盘旋,紧贴着下方的山峦树梢,带起阵阵风声,引得树叶沙沙作响。 每一次转向、加速,墨白都操控自如,剑随心至,身与剑合,熟练的根本不像是第一次御剑飞行,众人纷纷侧目,喝彩不已。 这一切自然得益于云无心,墨白虽是第一次御剑,但在此之前,他已跟随云无心御剑飞行过多次,且每次御剑飞行的过程中,云无心都会和他讲解御剑飞行的诀窍。 御剑飞行,遨游天地,是修士最美妙,也是最渴望的想象,这一天,墨白已在脑海中重复模拟过成千上万次,是以才能做到如此娴熟。 墨白在空中盘旋数周后,缓缓降落回地面。他衣衫虽依旧破烂,却难掩周身散发的超凡气质。众人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分享着第一次御剑飞行的感受,欢声笑语不断传出,空气中洋溢着快活的氛围。 卓不凡见大家兴致颇高,笑着提议道:“既然大家都已掌握御剑飞行之法,咱们这就通过御剑飞行,返回宗门。” 众人应诺,随后卓不凡带着他们,驾驭灵剑朝着道一剑宗的方向飞驰而去。众人一路与白云为伴,青山绿水飞速掠过,只觉心中豪气渐生,长啸不断。 不多时,道一剑宗的轮廓渐渐清晰,山间建筑错落有致,仿若人间仙境,静谧美好。众人忍不住加速,急于见到相熟之人,将自己此番经历与他们分享。 众人落在竞渡广场之上,随即作揖道别,朝着自己所在的宫殿行去。 墨白来到青莲殿,沿着台阶,逐级而上。朱漆大门旁,云无心静静伫立,似在等候他归来。 墨白双眼一亮,快步上前,见过礼后,诧异问道:“师姐,你怎么在这儿?” 云无心目光在墨白身上打量,见他衣衫虽破,精气神却是极好,不由暗送一口气,“适才我从点易洞结束冥想出来,见有剑光划过,猜想是你……们回来了,正好我也无事,便来殿门这里等你。” 知人不评人,看破不说破,墨白也不揭穿云无心的这点儿小心思,笑意盈盈,微微点头。 云无心转移话题道:“师弟,此番出行,可还顺遂?” 墨白微微欠身,感谢云无心道:“幸得师姐昔日悉心指导,师弟今日方能顺利御剑飞行,遨游天地,畅快不已。” “哦?这是为何?”云无心不解其意。 二人步入殿内,檀香袅袅,静谧安然。墨白将此行所见之景、所经之事,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当谈及自己御剑飞行的奇妙感觉时,更是说得绘声绘色。 云无心听得专注,待墨白说完之后,才出言询问一些细节。二人相谈甚欢,直至暮色笼罩,殿外繁星点点,方歇了话语。 尽管墨白与云无心都修炼到了可以辟谷的境界,却还是依然保留着吃饭的习惯。墨白是因为习惯成自然,一时难改,云无心则是不想错过这番美好的体验。墨白自去厨房,烧好饭菜,二人吃过之后,墨白遂向云无心请教起了内视之法。 云无心听闻,微微一怔,随即浅笑道:“内视之法,于修行而言,乃是窥探自身、感悟本源的精妙法门,你既有心钻研,师姐自然倾囊相授。”说罢,她轻轻抬手,示意墨白靠近些。 “内视绝非易事,需先让身心达到极致静谧平和的境地。”云无心轻声说道,眼神专注而认真,“你且坐下,按平日里修炼的呼吸吐纳之法,先调匀气息,摒弃杂念,让心境澄澈如水。” 墨白依言盘膝而坐,闭目凝神,缓缓调整呼吸节奏。片刻之后,他周身气息渐趋平稳,似已进入状态。 云无心见状,微微点头,继续道:“待气息平稳,便将意念缓缓沉入体内,仿若以心眼去探寻身体的每一处细微角落,从头顶百会,至足底涌泉,感知气血的流淌、经络的律动。初始时,或许只能捕捉到模糊的影迹,切莫急躁,循序渐进方为正道。” 墨白沉浸于云无心的指引,依着法子,小心翼翼地将意念探入体内。起初,他只觉一片混沌,好似置身迷雾,什么也感知不到。但他谨记云无心的叮嘱,不焦不躁,持续尝试。 第六十二章 扑朔迷离 良久,就在墨白几近放弃之时,仿若有一道微光在黑暗中闪过,他隐约察觉到体内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缓缓涌动,虽微弱难辨,却真切存在。他心中一喜,差点涣散了意念,好在及时稳住。 “莫要分心,守住心神。”云无心轻声提点,她一直守在旁侧,密切关注着墨白的状态。 墨白深吸一口气,再度将全部心神聚焦。随着专注度的提升,那股温热气流愈发清晰,他似乎能“看”到它沿着一条若隐若现的路径在体内徐徐游走,这奇妙之感让他沉醉其中。 不知不觉,夜色愈发深沉,厨房内烛火摇曳。 墨白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兴奋与新奇:“师姐,我好似真的感知到了体内气息的流动,虽不甚明晰,却如同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云无心面露欣慰之色:“你初次尝试便能有此进益,实属难得。但内视之法不可过度使用,以免损耗心神。” 墨白点头答允。 云无心离去之后,墨白收拾好碗筷,洗涤干净,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 黑暗如磐,一灯如豆,四壁清辉。墨白盘膝坐在床上,房间外一片寂静,不知名处隐隐有虫鸣声传来,吱吱唧唧,低低窃窃。 墨白再度运转内视之法,窥探自身丹田位置。只见在自己丹田处,除了洁白如絮的气旋外,一左一右,各有一柄小剑。 右边小剑白光闪烁,剑身晶莹如雪,剑柄末梢系着一枚小巧的白玉吊坠,正是墨白今日所结契的灵剑。与其结契后,墨白也知道了它的名字——泠月。 左边小剑则被赤色红芒包裹,剑身修长,与剑柄连接处,镶嵌有一颗红宝石,犹如燃烧的炭火。剑柄上雕刻有一轮发光的太阳,周围环绕着飘逸的火焰线条,栩栩如生,浑然天成。这柄赤色小剑,自然便是上古神器曜日。 墨白之所以向云无心请教内视之法,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想亲眼见一见它,毕竟自己的父母,因它结缘,也因它而死。 曜日剑的剑灵赤发小童还在沉睡,墨白涣散心神,缓缓睁眼。月华如水,窗扉微斜,一束月光斜斜照进,落在床头,宛如霜雪一般。 云无心的房间,今夜她也没有睡意,移步窗前,“吱呀”一声,推开轩窗,任由清冷的夜风轻拂面庞,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也不知道爹爹现在怎么样了?” 十万大山深处,一所简陋的房屋内,长河剑仙云青山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凝神,周身灵力仿若实质,缓缓流转,在这幽暗的房间里,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长袍,面容清瘦,却不失坚毅,额前垂落的微白碎发,更为其增添了几分沧桑之感。 不多时,他缓缓睁开双眼,望向窗外那黑沉沉的夜色,心里却想着那再也不能相见之人。 “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这是她与自己表明心迹时所说的话,可如今,青山依旧,佳人已逝,空留他在这世间,追忆往昔,承受无尽的孤寂。 云青山抬手,取下头上的白玉簪子,轻轻抚摸。这簪子是她亲手所赠,白玉温润,触手生温,簪身雕刻着精致的云纹,恰似他们曾经一起御剑飞行所穿过的云海。那时的她,浅笑嫣然,轻轻将簪子插入他发间,眼中满是蜜意柔情,呢喃着愿这簪子能常伴他左右,就像她自己一般。 “云师兄,我可以进来吗?”三次敲门之后,落霞剑仙上官星颜站在门外轻声询问。 云青山整理好情绪,应声道:“进来吧。” 上官星颜推门而入,屋内黯淡的光线让她微微眯了眯眼,待适应之后,瞧见云青山略显落寞的身影,揪心不已。她莲步轻易,身上的靛蓝色罗裙随之轻轻摆动,裙角绣着数丛幽兰,恰似她的性格。 云青山转过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上官师妹,是你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上官星颜目光落在云青山手中的白玉簪子上,心中微微一动,她自然知道这簪子背后的故事,垂眸道:“也没有什么,只是见你今日与傲霄交过手后,气息似有些絮乱,心中担忧,便过来瞧瞧。” 她声音轻柔婉转,恰似山间流淌的清泉。说完之后,抬眼望向云青山,目光着满是关切。 云青山小心翼翼将簪子插回发髻,“有劳师妹挂怀了,不过是灵力损耗大了点,现下已经恢复,不碍事的。” 上官星颜轻轻摇头,几缕发丝从她肩头滑落,“师兄莫要瞒我,那傲霄身为妖族圣使,肉身强横,经过这十多年的苦修,又有精进,你虽胜了,可我瞧着你灵力波动不小,万一落下什么暗伤……”她言语间满是关怀,欲言又止地望向云青山。 云青山摆了摆手:“师妹放心,我自己的身子,我还能不知道吗?倒是你,与焰灵一战,消耗不少,也应该多注意调养。” 上官星颜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几分坚韧,但更多的还是欢喜:“那焰灵确实棘手,一身火焰功法诡异莫测,不过我也没让她讨了好去。”说着,她轻轻抬起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间尽显温婉。 云青山思索片刻,沉吟道:“此次妖族异动,有些反常,虽然出动了妖帝座下的四大圣使,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大规模集结妖兵,攻打结界,真是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上官星颜轻轻点头,秀眉微蹙,眼神中透着几分忧虑:“师兄所言极是,我也察觉到了异样。以往妖族稍有动作,必是来势汹汹,目的明确,或战或退,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反倒容易应付。如今我们却连他们的意图都不清楚,不禁让人心中难安。” 云青山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我已吩咐门中弟子,对妖族的一举一动严密监视,只是从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这次他们好像没有攻打结界的打算,反而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第六十三章 狐獴山脉 “寻找什么多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逍遥剑仙楚天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多时,连同无情剑仙笑红尘、浩然剑仙薛衍生等七人,鱼贯而入。 房间既简陋,也不大,随着七人的到来,愈发显得逼窄。 众人一一见礼,楚天阔圆滚滚的腰上依然挂着那个朱红葫芦,大步上前,问道:“云师弟,适才你说妖族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莫不是无尽妖域有什么天才地宝或神兵利器出世?” 云青山摇了摇头,“妖族具体是在寻找什么,现在还不好说。” 笑红尘面容冷峻,身着宽大红袍,淡淡开口:“此次妖族如此反常,不管是在寻找什么,想来于我人族总归无益,我等也该早做打算,不然待其目的得逞,恐就晚了。”他的声音冷冽,好似寒夜冰刀,直直切入众人耳中。 众人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薛衍生白衣胜雪,气质儒雅,犹如温润玉璧,轻抚衣袖,和声说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楚妖族的真正意图。” 众人之中,楚天阔对薛衍生最为了解,听他这样说,便知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取下朱红葫芦,饮了一口,抹抹嘴后,询问道:“薛书生,那你的意思是……” 薛衍生目光明亮,拂须道:“依我之见,此次妖族异动,倒是一个机会。” “咦?”上官星颜发出一声轻咦,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微微挑眉,更加俏丽动人,“薛师兄此话怎讲?” 楚天阔也没好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卖关子。” 薛衍生徐徐道:“想必你们也收到了传讯,这一次新入门的弟子,经过一年的修炼,他们中已经有人突破御物境,并前往灵犀剑池,获得了属于自己的结契灵剑。此次妖族异动,没有直接攻打结界,不如以往那般血腥残酷,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历练机会。” 众人听了薛衍生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上官星颜美目流转,反应过来后,担忧说道:“薛师兄的意思是,让新入门的弟子趁此机会前往无尽妖域历练?可他们虽说有了些许修为,但妖族的诡谲狡诈岂是他们能轻易应对的,万一有个闪失……” 云青山亦是眉头紧锁:“不妥,他们毕竟年龄还小,心性未定,战斗经验又匮乏,贸然将他们置于险地,只怕伤亡惨重,得不偿失。而且尽管妖族此次行径看似温和,可谁又能保证背后没有更大的凶险。” 薛衍生却摆了摆手,神色镇定自若:“二位莫急,我自然知晓其中风险,所以并非是让新弟子独自闯荡。我们可以挑选几位入门已久的弟子带队,让新入门的弟子跟在他们身后,这样一来,既可以探听妖族意图,又可以让他们历练历练,增长见识。况且,还有我们几个坐镇后方,给他们保驾护航,想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紫电剑仙燕无痕一直沉默不语,这时终于开口:“薛师兄的提议,虽有风险,却也不失为一个好的计策。若总是将他们庇护在羽翼之下,他们何时才能成长?而且借此机会,我们正好可以观察他们中的可塑之才,为日后应对妖族侵袭,储备力量。” 燕无痕顿了顿,扫视一圈,见众人纷纷点头后,继续说道:“毕竟事关重大,在弟子们正式进入无尽妖域历练之前,诸多细节必须考虑周全。先说这带队之人,定要德才兼备,不仅自身修为精深,还要心思沉稳,在关键时刻,能够舍生忘死救护同门,各位心中可有推荐的人选?” 众人听了燕无痕的话,不禁陷入沉思。片刻后,楚天阔拍着圆滚滚的大肚子,率先打破沉默:“我逍遥宫大弟子卓不凡,自小入门,对师弟师妹们极为照顾,实力、性格、人品,皆没得说,有他带队,我放心。” 笑红尘微微颔首,冷峻的面容上难得浮现一丝认可:“不凡这孩子我也知道,的确是个合适人选。此外,我觉得我门下的阿福也可担此重任,他心思缜密,精明机警,擅长观察周遭环境,提前察觉危险,有他在,新弟子们的安危能多一层保障。” 此后,云青山、燕无痕与莫轻语夫妻俩又各自推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云无心和燕翎儿。 众人深知此次行动事关重大,确定好带队人选后,又着力于其他细节商讨,力求万无一失。 计议已定,已是夜半时分,众人自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待众人走后,上官星颜转身离去之时,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云师兄,逝者已矣,你还需保重自身。” 云青山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心里,轻声回道:“师妹放心,我自有分寸。”待上官星颜离去,他又陷入了沉思,站在窗边,白日里挺直的肩背此刻微微塌下去,寂寂无言。 无尽妖域接近人妖两族结界处,有一片山脉,名为狐獴山。此山连绵起伏,像大地沉睡时微微隆起的背脊,其间怪石嶙峋,云遮雾绕,远远望去,与其他山脉并无二致,可若走进了瞧,却洞窟遍布,暗藏玄机。 洞窟的入口大小不一,有的宽阔敞亮,仿若猛兽张大的深渊巨口,呼啸着要将闯入者吞噬殆尽;有的狭窄逼仄,仅容一人侧身挤过,内里却幽深曲折,不知通向何方。 无尽妖域除了妖帝、妖后与四大圣使之外,另有十二妖王,而这狐獴山便是狐族与獴族的混居之地。 两族习性迥异,狐族狡黠聪慧,擅长幻术与魅惑之术,身姿轻盈,皮毛光滑亮丽,一双灵动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人心;獴族则生性勇猛,动作敏捷,以捕猎为生,它们的爪子锋利无比,能轻易撕裂猎物的皮肉,牙齿尖锐,闪烁着寒光。长久以来,两族在狐獴山脉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共同掌管着这片区域。 狐獴山脉古木森林,这里的树木并非寻常品种,树干呈现奇异的色泽,或青或紫,树叶边缘锐利如刀,在风中沙沙作响。 第六十四章 小小老子 次日天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开云层,透过古木枝叶的缝隙时,被切割成一道道细碎的光影,斑驳地落在满是腐叶的地面。 “小小老子口味淡,清炖狐狸要放蒜,多加茴香少加盐,慢火熬煮滋味全……”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押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嘴里念念有词,迎着朝阳,缓缓从密林深处走来。 小男孩穿着一身锦缎华服,衣料上乘,绣工精美,领口与袖口处以金丝描边,彰显其出身的不凡。粉雕玉琢的小脸蛋白里透红,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上一把。一双大眼睛乌黑发亮,恰似两颗晶莹剔透的黑宝石,滴溜溜地,打量着周遭的景象,时不时还会转上一圈,满是新奇与灵动。 小女孩是一只没有完全化为人形的狐狸,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慌乱中时隐时现,两只尖尖的耳朵从发顶耷拉下来,不住地颤抖,她抽抽搭搭地哭着,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簌簌滚落,打湿了胸前朴素的衣衫。 “小哥哥,你不要再像这样说了好不好,我……我害怕……”小姑娘声音哽咽。 小男孩听到小女孩带着哭腔的哀求,脚步顿了顿,微微偏头看向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戏谑,“怕什么怕!你老子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只要你乖乖听话,就不会吃你,自然会说到做到。” 小男孩正是从妖族核心区域偷跑出来的妖帝独子,他自幼在那一成不变的妖帝洞府中长大,衣食住行,皆由侍女侍候,日子过得沉闷无趣,不由对外面的天地充满了好奇与向往,此次偷跑出来,本想寻些乐子,没成想在这密林之中撞上了这只呆萌的小狐狸。 至于他为何自称“老子”,却是由于他父亲的缘故。只因为妖帝每次同他说话,总是喜欢以“你老子我”开头,耳濡目染,久而久之,小男孩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小女孩听闻小男孩所言,虽仍止不住抽噎,却也稍稍放下心来,怯生生地抬眼望向他,小声嗫嚅道:“小哥哥,你……你真的不会吃我吗?”她的眼中满是惶恐与希冀,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像是在捕捉小男孩话语里的每一丝情绪。 小男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竟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撇了撇嘴:“哼,我可是人欸,说话算数,岂会骗你一只小狐狸!”说完,他握着小女孩胳膊的手不由松了松,似是怕弄疼了她。 小男孩说自己是人,当然是在骗小姑娘,他俩第一次见面时,小姑娘害怕地打量着他,怯生生问道:“你是獴族吗?”小男孩摇了摇头。小女孩又问:“那你是狐狸吗?”小男孩还是摇了摇头。小姑娘继而变得惊恐起来,止不住后退道:“那你不会是人族吧?”小男孩颇觉有趣,便应承了下来。 小女孩听闻小男孩的话,抽搭着鼻子,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惧意却并未全然消散,“可大树爷爷说,人族最是奸诈狡猾,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我……我还是有点怕……”她边说边往回缩了缩身子,尾巴也紧紧地蜷了起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小、更不引人注目。 她不过是狐獴山脉边缘一族的小狐妖,修炼时日尚短,法力低微,便连完全化为人形也做不到,前些日子族中遭遇莫名的灾祸,族人们失散,她慌乱逃窜间迷失了方向,误打误撞进入这密林深处,又饿又怕,这才偷了小男孩放在洞口的果子,落得如今被“挟持”的境地。 小男孩听她这样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大声嚷道:“你这没见识的小狐狸!你老子我和那些人族可不一样,你老子我可是……” 说到这里,小男孩像是想到了什么,及时止住,转而说道:“总之,你老子我说出去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比这山里的千年磐石还硬!”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他还用力拍了拍胸脯,扬起的尘土在细碎的光影里飞舞。 小女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动静吓得一哆嗦,眼眶又红了起来,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滚落。 小男孩见状,立马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她的眼泪,却又怕唐突了她,悬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结结巴巴地解释:“你……你别哭啊,你老子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老子我和那些坏蛋不一样。” 小女孩强忍泪水:“那……那小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儿啊?”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密林中的雾气还未散尽,透着丝丝寒意,前路未知,不禁让她满心不安。 小男孩挠了挠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你老子我也没个准地方,反正这森林大得很,好玩的肯定多,咱们就四处逛逛,说不定还能找到你阿娘呢!” 一提到找阿娘,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她低下头,轻声道:“我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阿娘了,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声音里满是失落与无助。 小男孩心里一紧,他在洞府整日里被宠着,哪曾见过这般光景。不知所措地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故作豪迈道:“别灰心,有你老子我在呢!一定帮你找到你的阿娘。” 小女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感激地说:“真的吗?小哥哥,谢谢你。” 小男孩看着她那红扑扑的脸蛋,还有因为感激而亮晶晶的眼睛,脸颊莫名一热,别过头去,嘟囔着:“谢什么谢,快走啦,再磨蹭太阳都要落山了。”说着,放开小女孩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小女孩抬头看了看刚刚升起的太阳,阳光洒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暖意似乎透进了心底,止不住暗忖道:“小哥哥真不着调,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呢,再怎么磨蹭,也不至于就落山了呀。” 心里虽然这么想,她还是赶忙小跑着跟上小男孩的步伐,蓬松的小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活像把大毛刷。 第六十五章 妖王灵汐 一路上,小男孩不知从哪里捡起一根树枝,当作宝剑挥舞,嘴里哼哼哈嘿,偶尔还会冒出几句从妖帝那儿听来的招式口诀。小女孩则亦步亦趋地跟着,尾巴偶尔不小心扫到路边的草丛,发出沙沙声响,惊得她慌忙收紧尾巴,偷偷瞧一眼小男孩,见他并未在意,才又悄悄舒了口气。 不知不觉,日头渐高,两人来到一处清澈的溪边。小男孩蹲下身子,伸手拨弄着溪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袖口,他却毫不在意,转头看向小女孩,“喂,小狐狸,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小声说道:“我……我叫一尾。” “一尾?怎么会叫这么一个名字?” 小女孩脸一红,下意识地想把尾巴藏起来,弱弱道:“因为哥哥姐姐们出生时最多的有六条尾巴,最少的也有三条,就只有我是一条尾巴。阿爹说,最没用的狐狸才只有一条尾巴,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小男孩听闻,眼珠子一转,揉着小女孩尖尖的耳朵安慰道:“哼,一条尾巴怎么了?你老子我还一条都没有呢。” 小女孩好奇地看了看他的身后,果真一条尾巴也没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中一暖,深藏的隔阂与防备渐渐消散。 小男孩接着说道:“记住了,我叫小麒,日后你就跟着我,保管没谁敢再因为你只有一条尾巴而笑话你。”说罢,他捡起溪边一块圆润的石子,用力朝着溪水掷去,顿时溅起大片水花,惊得水中鱼儿四散逃窜。 清脆的笑声在溪边回荡开来,似是要驱散密林中所有的阴霾。 狐獴山脉狐妖一族妖王灵汐所在的洞府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本应高坐在妖王宝座上的灵汐,此时却相陪着站在大殿之上。与她一同站立的,还有獴族妖王苍棘。 在他们对面,并肩站着四人,正是从无尽妖域核心区域一路追寻妖帝独子而来的四大圣使。 妖王灵汐姿容绝美,倾国倾城,宛如凝脂般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色光晕。一双眼眸好似两颗璀璨的紫水晶,既深邃,又迷人,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狡黠与灵动,魅惑尽生,让人一见,便再也移不开眼。 她率先开口说道:“不知四位圣使驾临狐獴山脉有何贵干?”声音婉转妩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在空旷的大殿内悠悠回响。 君澜一袭青衣,气质儒雅,微微抬眸,目光扫过灵汐与苍棘后,轻声道:“灵汐妖王,苍棘妖王,我等此番前来,别无它意,只为寻回小麒殿下。” “小麒殿下?他怎么会来到狐獴山脉?”苍棘身形高大魁梧,身披黑色鳞甲,浑身散发着一股野性,此刻浓眉紧锁,忍不住出言问道。 君澜解释道:“小麒殿下年纪尚小,一时贪玩,趁着外出妖帝洞府之际,避开护卫与侍女的看守,偷偷溜了出来。我四人循着他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一路追踪,却在进入狐獴山脉后断了线索,想必他此刻就在狐獴山脉的某个位置。” 灵汐妖王柳眉一皱,“圣使的意思是……” 君澜微微拱手,言辞恳切:“我四人前来拜访,便是想请二位妖王行个方便,助我等一臂之力,寻回小麒殿下。” 灵汐与苍棘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权衡利弊:这小麒殿下身为妖帝独子,身份尊贵非凡,若能帮上此忙,与妖帝和四位圣使打好关系,日后说不定能得到诸多照拂;可狐獴山脉近来祸端频发,族中事务千头万绪,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再去帮忙? 暗忖之后,灵汐双眸一定,登时有了决断,红唇轻启:“圣使大人,不是我俩不愿意帮忙,只是狐獴山脉最为接近人妖两族结界,这些年来,人族修士仗着自己能够自由进出无尽妖域,而我们妖族不能,时有贪婪之徒深入我俩管辖的领地,大肆捕杀两族子民,或为取皮毛换钱财,或为捕幼崽做玩物,或为取妖丹提升修为……诸多恶行,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说到此处,她眼眸中不禁泛起一层水雾,波光潋滟间尽是悲戚与愤懑,微微仰头,平复情绪之后,才接着说道:“我等已然自顾不暇,实在没有多余的人手相助,还望圣使大人明鉴。” 苍棘声音低沉有力,也在一旁附和道:“灵汐妖王所言,句句属实,圣使大人,并非我俩不晓大义,委实是有诸多难处。” 傲霄面容冷峻,双眸锐利如电,声音冷硬:“二位妖王,这狐獴山脉近年来的遭遇,我等也有耳闻,可小麒殿下失踪一事,关乎妖族未来,不容有失。妖帝如今心急如焚,若寻不回殿下,届时妖王发起怒来,不光我等四人难辞其咎,你们二位也会受到牵连。”说罢,他雪白长袍一震,身上散发的威压让洞内空气为之一窒。 灵汐心中一凛,她深知傲霄所言非虚,妖帝的怒火绝非轻易能承受,可当下族中困境亦是现实。 她朱唇轻抿,刚欲开口再言难处,傲霄却抬手制止,继而说道:“我听闻狐獴山脉地势险峻,不乏隐秘小道与洞窟穴窍,皆是平日里妖族子民隐匿躲避人族追杀之所。二位妖王若能指派熟悉这些路径之人,协助我等搜寻,想必能事半功倍。再者,我们也不会让二位白白出力,寻得殿下之后,妖帝定会对狐獴山脉多加扶持,无论是珍贵的修炼资源,还是强大的宝物法器,皆可按需调配。”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灵汐与苍棘不好再拒绝,相视着点了点头。 灵汐轻轻欠身,仪态优雅地说道:“既如此,我们二人若是再推脱,就显得不识大体了。我二人这便安排族中熟悉地形的精锐,协助四位圣使搜寻小麒殿下。” 君澜等人点了点头,一同拱手谢道:“多谢二位,此番恩情,我等定当铭记。” 灵汐与苍棘应声后,各自离去,挑选精锐,相助四大圣使一同展开搜寻。 第六十六章 师姐当真了 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当新入门的弟子将要在师姐云无心等人的带领下,前往无尽妖域历练的消息传回道一剑宗时,墨白正在点易洞内服食丹药,积攒灵力。 只见他背靠石壁,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身前摆放着数瓶白玉瓷瓶,有一些里面装满了聚气丹,有一些里面却空空如也。 墨白双眸紧闭,神情专注,棱角分明的脸上无波无澜,运转着“三千剑诀”,周身灵力在宽阔坚韧的经脉内不断流动,助他炼化吞服腹中的丹药。 随着“三千剑诀”功法的持续催动,他吸纳药力愈发顺畅,每一枚聚气丹入腹,都似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层层灵力涟漪,在他体内奔涌回荡。墨白却不慌不忙,按部就班地引导着它们,先小周天,再大周天,最后汇入丹田,成为乳白色气旋的一份子。 当墨白身前白玉瓷瓶内仅剩的一枚聚气丹也被炼化完毕后,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霎时一道精芒自他眼中射出,虽是一闪而过,却犀利夺目,预示着他自身修为更进一步。 墨白并未急着起身,而是继续静坐,内视自身经脉与丹田。只见那丹田之中,灵力汇聚而成的乳白色气旋正缓缓旋转,雄浑且稳定,不仅较之前壮大了一倍有余,而且更加凝实,仿佛要滴下水来,这一切自然是墨白吸收炼化了数十块中品灵石以及二十余瓶聚气丹后的成果。 “唉,”结束内视,墨白抬手轻轻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瞬间将他身前凌乱摆放的白玉瓷瓶归拢到一处,心中暗叹,如此多的灵气,若是旁人吸收炼化了,恐怕早已突破灵海境,可由自己吸收炼化,却还是差点火候。 墨白深知修炼一事,急也急不来,收起空空如也的白玉瓷瓶后,长身而起,大步向着点易洞外走去。 惠风和煦,天朗气清,墨白行至洞口,恰好迎面遇上前来寻他的师姐云无心。 云无心今日一袭素色劲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相较于往日的恬淡清丽,更显得英姿飒爽,腰间佩剑“涤尘”,在太阳底下银光烁烁,与她颇为相衬。 见墨白出来,云无心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展颜笑道:“师弟,我正好要来寻你呢。” 墨白见了一礼,轻声道:“师姐,如此着急找我,可是有事?” 云无心微微点头,神色间透着几分凝重:“师弟,我适才收到爹爹的传讯,是关于前段时间妖族异动的事。” 墨白微微动容,云无心便把薛衍生他们那夜商议让新入门弟子前往无尽妖域历练的事说了一遍。 墨白听完之后,眼中不禁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正如面对未知事物时,大多数人内心深处的本能反应都是恐惧一样,墨白也不例外。他第一次知道无尽妖域,还是在师父云青山的口中,此时沉思片刻,提议道:“想必卓师兄他们也接到了传讯,我们何不去找找他们?” 云无心点了点头,“反正要明日才出发,卓师兄向来沉稳,我们先去听听他的想法也好。” 二人当即动身,朝着逍遥宫方向走去。一路上,微风轻拂,枝头新绿摇曳,望着这充满生机的春日美景,二人不由减轻了些许心头的沉重。 当墨白与云无心联袂来到逍遥宫,却被告知卓不凡正在扶摇山指导师弟师妹练功。 所谓扶摇山,其实是逍遥宫大殿后面的一片竹山,因地形特殊,起风时竹海翻腾,声势浩大,人置身其中,仿若下一刻就要乘风而起,扶摇直上,因而叫做扶摇山。 二人刚一到达扶摇山,便见竹林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卓不凡正在指导一位小师弟修习道一剑宗的剑法招式。 “气随剑走,意守丹田,”卓不凡握着那位小师弟的手腕,引着他挽了个剑花,阳光穿过竹叶的罅隙照在玄铁剑刃上,反射出清亮的剑光。 发现墨白和云无心的身影后,卓不凡交代了一句:“好好练啊。”继而向着二人走来。 “卓师兄。”二人异口同声。 “小白,云师妹,你们怎么来了?” “卓师兄,什么时候有空闲,也指导指导我啊?”墨白第一次看见卓不凡充当人师的样子,颇觉新奇,存了一点打趣的心思,忍不住说笑道。 卓不凡笑着摇了摇头:“小白,你莫要拿师兄开玩笑了,无心师妹的剑道造诣远在我之上,有她教你,我就不要班门弄斧了。” “师兄太过自谦了,”云无心没懂墨白的玩笑,看向卓不凡的眼睛里透着认真,“你本就是先天剑胎,又是我们之中最早开始修炼的人,对于剑道的领悟,我定是比不上你的。” 卓不凡张口欲言,云无心却自顾自说道:“我资质一般,幸得爹爹悉心教导,才勉力修炼到灵海境,也就是爹爹要闭关,不得空闲指导师弟,师弟又不嫌弃我,才由我教他修炼。师弟若是让你来教,肯定要比我教得更好。” “师……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墨白看着云无心越来越认真的神色,心里有些慌,倒不是怕云无心觉得自己嫌她教得不好,而是他太在意云无心的情绪,怕她因此产生什么自我怀疑的想法,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舍不得。 “我不是,我没有觉得你教得不好,我只是在跟卓师兄开玩笑,”慌乱之下,墨白有些语无伦次,正要继续解释时,突然吹来一阵山风,翻起阵阵竹浪。顿时漫天竹叶飞舞,纷纷扬扬。 随着山风而来的,还有一道娇俏的声音,穿过层层竹枝,落在每个人的耳里。 “大师兄,师妹近日新学了几招剑法,特来请你指教。”随着话音落地,燕翎儿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御剑而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卓不凡身旁。 “又来了,”借机偷懒,跟随卓不凡一块儿过来的卓不斐听见这道声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脸撇到一边去了。 第六十七章 商议 “你说什么?”燕翎儿收起灵剑,将卓不斐的小动作尽收眼里,美目含怒,气鼓鼓地瞪着他道:“怎么?不欢迎我的到来吗?” 卓不斐没想到她能听见,被抓了个正着,一时手足无措,讪讪道:“翎儿师姐,哪能啊,看见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欢迎?我刚才只是被竹林里的飞虫迷了眼,揉眼睛的时候不小心用力过猛,表情没控制好,师姐你千万别误会啊。”卓不斐一边说着,一边努力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哼!”燕翎儿冷哼一声,显然不太满意他的这套说辞,就要走过去,抬手揪他的耳朵。 卓不斐见势不妙,脑袋一缩,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往后跳了一步,嘴里嘟囔着:“翎儿师姐,使不得,使不得呀!”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往卓不凡身后躲去,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逗得一旁的云无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师姐,你不生我的气了?”墨白还在想自己应该怎样向师姐解释,突然见她展颜一笑,不禁出言问道。 云无心美丽的眼睛里满是疑问:“师弟,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因为……因为我刚刚说错了话,”墨白嗫嚅着继续开口,“师姐,我真的没有觉得你教得不好,真的,我发誓。”说完神色认真地竖起三根手指。 云无心见状,不禁莞尔,上前一步拉下他的手,“放心,我没生气。” “真的?”墨白微微侧目,眼神中带着一丝将信将疑,像个犯错后害怕大人责骂的孩童,眼巴巴地望着云无心,试图通过她脸上的表情再次确认 “真的!莫不是也要让我向你一样发誓不成?”云无心微微挑眉,话语里的促狭之意再明显不过。墨白这才放下心来。 另外一边,卓不斐还在卓不凡身后探头探脑,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卓不凡,似在向他求救。 卓不凡瞧着自家弟弟这副狼狈模样,既觉好笑,又觉无奈,轻咳一声,上前对着燕翎儿拱手说道:“师妹,不斐他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代他向你赔罪了。” 燕翎儿见卓不凡出面,神色稍缓,可仍佯装傲娇道:“哼,看在卓师兄的面子上,今日便饶了你这一回。” 卓不斐忙从卓不凡身后闪出来,拱手作揖,陪着笑脸道:“翎儿师姐息怒,师弟知道错了,日后绝不再犯。”说完用长袖挡脸,悄悄做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墨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靠近卓不凡,以心声问道:“不斐这是怎么了?感觉他好像很怕燕师姐的样子。” 卓不凡同样以心声回道:“燕师妹自从出关之后,三天两头就来找我切磋剑术,有一次不斐正好撞见了,便为我打抱不平,说燕师妹若想和我过招,得先过他那一关,结果被燕师妹狠狠收拾了一番,就成这样了。” “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墨白不禁轻笑出声,又赶忙捂住嘴,生怕惹来燕翎儿的注意。 燕翎儿听到笑声,转过头,瞧见墨白脸上忍俊不禁的神情,心中不由觉得奇怪,待看到他身旁的云无心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呀!云师姐,你也在这儿呢。”说完向着云无心走来。 墨白连忙收起笑容,拱手见礼:“见过燕师姐。” 燕翎儿扫了墨白几眼,摆摆手道:“墨白是吧,我知道你,这次‘新人小较’的魁首,比卓不斐那个小废物强多了。”说完,又剜了卓不斐一眼。 卓不斐缩了缩脖子,满脸委屈却又不敢吱声,只拿眼睛偷偷瞟向燕翎儿,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活像个受了婆婆气的小媳妇。 燕翎儿也不理会他,几步走到云无心身前,亲昵地挽住她的手,笑语盈盈道:“师姐,许久不见,你可是愈发美丽动人啦!” 云无心眼含笑意,轻声说道:“没想到你闭关这么久,小嘴还是和以前一样甜,这么会讨人欢心。” 燕翎儿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笑意更甚,脸上露出两个俏皮的酒窝,脆生生道:“嘿嘿,那是当然了!师姐,我闭关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呀?” 不等云无心回答,燕翎儿又接着说道:“上次在竞渡广场,我大老远就瞧见你了,本打算等‘新人小较’一结束,就立马找你说话呢,结果你的好师弟墨白受伤,你二话不说,抱起他就走了,我在后面使劲招手,你愣是瞧都没瞧我一眼。师姐,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了师弟,就忘了师妹了?哼,我可是要吃醋的!”说着,还佯装出生气的样子,鼓起腮帮子,煞是可爱。 卓不斐见状,好似要惊掉下巴:这还是自己面前那个凶神恶煞的烦人精吗? 云无心深知她的性格,做出这番样子,不过是小孩子撒娇,博自己的关心罢了:“你这丫头,都多大了,还这般小孩子气,师姐心里自然是惦记着你的。当日墨白受伤,情况紧急,我一时慌了神,哪还顾得上别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墨白听见云无心这么说,心里不由淌过一股暖流。 燕翎儿见目的达成,顿时卸下了伪装,嘻嘻一笑,“我就知道,师姐最疼的还是我。” “好了,”云无心一直记着此行的目的,轻轻拍了拍燕翎儿的手,顺势拉回话题,正色道,“今日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还是先来说正事。” “云师妹,你说的可是新弟子前往无尽妖域历练的事?”卓不凡接过话茬。 云无心微微颔首,轻声应道:“没错,正是此事,看来师兄也接到传讯了。我和师弟一块儿前来,就是想听听师兄的想法。” 卓不凡神色凝重,沉思片刻,继而抬起头来,缓缓开口:“众位仙长已经商议好了,由你、我、燕师妹还有红尘宫的阿福师弟带队,召集新弟子中修为突破御物境者,一切准备妥当后,明日清晨,正式出发,前往无尽妖域。” 第六十八章 出发 云光侵履迹,山翠拂人衣。远方山峦起伏,云雾缭绕,让人识不得真面目。众人身前平日里挺拔翠绿的竹子,此刻在光影变幻下,犹如庄严肃穆的卫士,正在默默地守护着什么。 卓不凡提议道:“关于这次前往无尽妖域历练带队的事,正好此刻我们三个都在,不如我传讯将阿福师弟叫过来,大家一起商讨。” 云无心与燕翎儿自然没有异议,点头说好。 卓不凡自取出灵玉宝鉴,给阿福传讯,过了一会儿,阿福匆匆赶到。他一路御剑飞行,疾驰而来,衣袍随风鼓动,本就乱蓬蓬的黑发更加凌乱。 落地收剑之后,阿福拱手向众人行了一礼,喘着粗气说道:“让诸位久等了,我刚在缘来缘去坊做生意,接到卓师兄的传讯后,便匆忙赶了过来。”说罢,灵动的眸子快速扫视一圈,当他看到墨白澄澈的双眼时,不禁觉得似曾相识。 阿福没有认出墨白,墨白却是认出了阿福,毕竟托他的福吗,自己才能赚到那么多灵石。 墨白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朗声道:“阿福师兄,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你!” 阿福微微一怔,眼中满是疑惑,仔细打量着墨白,试图从记忆里翻找出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墨白见他这副模样,自顾自从纳物法器金色葫芦里取出那副银色镂空面具,戴在脸上,笑着问道:“这样认出来了吗?” “是你这精明的小子,”阿福恍然大悟,一拍脑门。 卓不凡见二人相认,挑眉问道:“怎么,你们认识?” 墨白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卓师兄,还记得上次我找你借灵石的事吗?” 卓不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记得呀,当时我只借给你十八块,你还的时候却还了我七十二块,当时你也没解释清楚,只说是我应得的,怎么?与你和阿福师弟认识有关吗?” 墨白将银色镂空面具重新收回金色葫芦,点头道:“不错,‘新人小较’时,在我和莫离之间有过一场赌局,而阿福师兄,正是那赌局的开盘之人。” 燕翎儿眨了眨眼睛,调侃道:“看来这世间的缘分还真是奇妙,兜兜转转,又将你俩凑到了一块儿。” 阿福不由暗自腹诽:我和这小子之间能有什么奇妙的缘分,即使是有,那也是孽缘。 弄清楚墨白和阿福相识的原委之后,卓不凡渐渐收敛笑容,神色凝重起来:“好了,言归正传。此次带队前往无尽妖域,责任重大,咱们得仔细筹划。” 云无心微微点头,率先开口,和声细语,条理清晰:“我觉得,在进入无尽妖域之前,有必要给大家讲讲无尽妖域里面的情况,让大家心里有底,不至于一进去就慌了手脚。” 燕翎儿赞同道:“不错,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像无尽妖域里面主要有哪些妖族势力,他们有何弱点,生活习性是什么,都很有必要向大家介绍一番。” 墨白深以为然,不住点头,因为这些他确实都不清楚,问道:“那谁来向大家介绍呢?” 云无心、燕翎儿和阿福齐刷刷望向卓不凡,所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卓不凡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接过这个‘重任’:“好吧。” 随即忍不住多说道:“其实这些内容在灵玉宝鉴‘藏书阁’里面的书籍上都有记载,只是你们都不爱看,每到关键时刻,就推我出来。” 阿福双眼一转,笑嘻嘻地奉承道:“这灵玉宝鉴‘藏书阁’里面的藏书浩如烟海,咱们平日忙着修炼、做任务,哪有那么多闲工夫一本本细究,还得是卓师兄你博闻强识,关键时刻靠得住。”他的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卓不凡听完之后,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 墨白这才知道,自己第一次进入灵玉宝鉴时,没有查看的‘藏书阁’还有这些作用,当即暗忖日后要多加翻看。 众人接着讨论进入无尽妖域历练的事,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而凝重,层云渐移,直至暮色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影,这才方歇,得出细致的安排。 散去之后,众人各司其职,如火如荼地做好出发之前的最后准备。 一夜转瞬即逝,这日天明,山间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众人便已齐聚于道一剑宗竞渡广场之上。 卓不凡环顾一圈,见众人个个精神抖擞,脸上虽带着几分对未知的忐忑,但更多的还是跃跃欲试,高声道:“此次历练,事关重大,除了增长自身见识外,还需打探妖族异动的真正意图,望各位师弟师妹牢记自身职责,小心行事,相互扶持,共克难关。” 众人齐齐点头,“谨遵师兄教诲!”声音整齐洪亮,犹如投入灵犀剑池的石块,在竞渡广场上不断扩散。 卓不凡欣慰一笑,“既然如此,咱们即刻起程,出发!” 随着卓不凡一声令下,连同他在内的一十五人纷纷召出灵剑,化作一道道绚丽的流光,向着远方云雾深处飞去。 穿云越山,经过半日飞行,众人终于抵达了十万大山深处。此刻日头高照,万丈金芒犹如利剑倾泻而下,让人不敢直视。四下里静谧的有些诡异,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突兀地划破长空,转瞬又消散在无尽的山林中。 众人相继落地,衣袂随风轻拂,警惕的目光迅速扫向四周。但见远方层峦叠嶂,峰岭巍峨,每一座山峰都像是一位沉睡的巨人。脚下的土地潮湿而绵软,厚厚的腐叶堆积,散发出阵阵发霉的气味。 不远处,一条山溪潺潺流淌,溪水清澈见底,能瞧见游鱼戏石,怡然自得。溪边怪石嶙峋,有的像引颈长鸣的仙鹤,有的像静坐沉思的智者,形态各异,鬼斧神工。偶尔溅起的水花在日光下闪烁,宛如细碎的水晶,给这幽深之地添了几分灵动。 第六十九章 花海迷障 “嗯嗯……”卓不凡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这十万大山看着平静,实则暗藏凶险。其间山高林密,各种奇兽异虫蛰伏,还有些迷障沼泽,稍不留神,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众人听闻,神色一凛,不由握紧手中灵剑。 卓不凡继续说道:“为了方便看守人妖两族结界,我道一剑宗在这十万大山深处建立了十二座哨楼。这十二座哨楼呈扇形散开,依着山脉的走势错落而建。每一座哨楼都有精挑细选的弟子驻守,日夜轮休,一刻不停地监视着结界周遭的风吹草动。” 墨白站在卓不凡身旁,听到这里,忍不住出言问道:“卓师兄,驻守哨楼责任重大,既危险,又辛苦,还枯燥,选拔驻守哨楼的弟子一定很严格吧?” 卓不凡侧身看向墨白,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入门时日尚短,不知道也属正常,凡我门中弟子,只有自身修为突破至中三境灵海境后,才能轮流前往哨楼驻守。一来是为了磨砺自身心境,在这孤寂又危机四伏的十万大山中,锤炼出坚韧不拔之志;二来也是为宗门尽责。守护人妖两族结界安稳,事关人间太平,此乃大义之举。” “当然,”卓不凡顿了顿,接着说道:“每一位驻守弟子,驻守之期结束归来后,宗门都会依据其表现给予丰厚的奖励,或是珍稀的丹药,或是上乘的功法秘籍,又或是品质精良的仙家法器……总之,应有尽有。” 墨白眼神明亮,接口道:“如此说来,驻守哨楼虽然艰苦,却也不失为一桩机遇。”其余众人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卓不凡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脉,“咱们现在便是要赶往西方的三号哨楼,诸位仙长正在那儿等着我们,有一些事情要当面交代。” 众人听闻,皆打起精神,齐声应和。卓不凡拿出地图,辨认了一番方向后,领着众人朝着三号哨楼行去。 才走了一会儿,空气中弥漫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丝丝缕缕,撩拨着众人的嗅觉。越往前走,花香越浓,复行片刻,只见一片绚烂花海豁然呈现于山谷之中。 五颜六色的花朵争奇斗艳,相互簇拥,摇曳生姿,美得如梦如幻,让人一时忘却身在险地。 世间女子哪个经受得住这种场面?连同云无心在内,几位随行的女弟子瞬间被眼前的美景吸引,眼眸中满是惊叹与痴迷,脚步不自觉地就朝着花海迈去。 卓不凡见状,神色一凛,赶忙高声喝道:“站住!切勿靠近!” 那急切的声音瞬间将沉醉的众人拉回现实,女弟子们面露疑惑,脚步一顿,纷纷转头望向卓不凡,眼中满是不解。 卓不凡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地解释道:“这十万大山处处暗藏危机,这般不合常理的出现绝美花海,极有可能是某种凶险的迷障。一旦踏入,轻则迷失心智,被困其中,重则遭受致命攻击,性命堪忧。” 众人听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刚刚的沉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警惕。舒意心有余悸地问道:“卓师兄,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这花香越来越浓,会不会已经对我们产生了影响?” 卓不凡微微皱眉,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沉声道:“大家先屏住呼吸,运转灵力护住心脉,切莫再吸入这花香。我且试试能否以灵力强行破开。”说罢,他双手迅速结印,周身灵力涌动,一道耀眼的剑气自他手中长剑呼啸而出,直直冲向花海中心。 然而,那道剑气在触及花海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丝毫没有撼动花海分毫。 这花海迷障的棘手程度远超卓不凡的想象,他的脸色不由变得凝重。 就在这时,云无心上前一步,提议道:“卓师兄,既然不能强行破开,我们何不绕路而行。” 卓不凡略一思索,点头道:“虽说这样会多费一些时间,但出于安全考量,也只好如此了。” 于是,众人掉转方向,沿着花海边缘缓缓绕行。一路上,大家都屏气敛息,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四周动静,手中灵剑紧握,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众人全神贯注之时,花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紧接着,一群色彩斑斓、身形巨大的毒蜂如乌云般汹涌而出,朝着众人扑来。每一只毒蜂的尾刺都闪烁着寒光,显然毒性极强。不用说,定是卓不凡刚才发出的那道剑气惊动了它们。 卓不凡见状,面色剧变,高声呼喊:“大家小心,切勿被毒蜂蜇到!”说着,他手中长剑挥舞出数道凌厉剑气,形成一片防护光幕,试图阻拦毒蜂的靠近。 云无心也反应了过来,立时祭出墨白送给她的苍雷餮魂鼎,刹那间,鼎身光芒大放,青色的雷芒闪烁跳跃,发出阵阵轰鸣之声。苍雷餮魂鼎迅速变大,如同一座小山般倒扣过来,将众人护在其中,抵挡毒蜂的冲击。 成千上万的毒蜂聚在一起,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狠狠地撞向苍雷餮魂鼎,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嗡嗡的振翅声。鼎身青色雷芒剧烈闪烁,云无心目光坚定,调动体内灵力,维持着苍雷餮魂鼎的运转。 众人有了苍雷餮魂鼎的庇护,顿觉安心不少,过了一会儿,鼎外逐渐安静了下来。 云无心不敢贸然撤去防护,依旧全神贯注地维持着灵力输出。尽管她是灵海境修士,体内灵力早已化为实质,但在如此长时间的消耗下,也有些承受不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浸湿了她鬓角的发丝。 又过了一会儿,确定毒蜂已经退去后,云无心这才收起苍雷餮魂鼎。 重见天日,众人一阵后怕,舒意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说道:“这毒蜂也太凶残了,若不是有云师姐的法器,咱们今日可就危险了。” 众人纷纷点头,对云无心投去感激的目光。 第七十章 乔装打扮 云无心微微摇头,谦逊道:“大家同属一门,相互照应是应该的,况且这苍雷餮魂鼎也是墨白师弟赠予我的,若真要谢,得谢他才是。” 墨白闻言,挠了挠头:“师姐说笑了,这法器也就是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就我体内这点儿灵力,可不能维持它运转这么长的时间。” 听见墨白拿自己打趣,众人不禁笑了起来,由于毒蜂突袭所带来的恐惧也随之消散不少。 卓不凡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此地不宜久留,毒蜂虽退,难保不会再有其他危险,咱们得抓紧赶路。”说罢,率先向前走去。 众人不敢耽搁,急忙跟上他的脚步。 先前的遭遇,让众人对十万大山有了更清楚的认识,走起路来,愈发小心谨慎,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好在一路行来,再无其它意外,众人赶在日落之前,有惊无险地抵达了三号哨楼。 三号哨楼矗立在一处山巅之上,由厚重的巨石砌成,历经岁月沧桑,石墙上满是斑驳的痕迹,却依旧透着一股庄严肃穆之感。哨楼周围,灵力波动若隐若现,显然布有精妙的防护阵法,以防外敌侵扰。 众人刚到哨楼门口,便有驻守的弟子迎上前来,朝着卓不凡说道:“卓师兄,你可来了,师弟我想死你了。” 这名弟子名叫唐诗,出自逍遥宫,来三号哨楼驻守之前,没少接受卓不凡的教导,与其关系甚好。但见他生得一副机灵模样,眼睛黑亮有神,笑起来右边嘴角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任谁见了都觉得讨喜。 卓不凡脸上泛起笑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唐师弟,辛苦你了,这儿不比宗门,待得还习惯吗?没有闯什么祸吧?” 唐诗嘻嘻一笑,应道:“哪能呢,我在这儿可安分守己了,每日里除了看守人妖两族结界,就是勤练功法,你瞧,我的修为都增进了不少呢。”说完,运转灵力,身上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展示着他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卓不凡见状,嘴角压都压不住,点头称赞道:“不错,你能有此进益,师兄很是欣慰。”接着又问:“唐师弟,师父他们呢?” “师父他们正在里面,”唐诗说完,引着众人走进哨楼。 众人向着里面走去,才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内里空间宽敞,墙壁上挂着诸多地图与妖兽图鉴,展示着无尽妖域的复杂地形与各类凶险异兽。楚天阔等九位剑仙正围坐在一张石桌旁,众人进来后,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 卓不凡带头见过礼后,楚天阔率先开口问道:“不凡,你们一路行来,可还顺利。” “还好,”卓不凡上前一步,将进入十万大山后,遭遇花海迷障和毒蜂突袭的事情说了一遍。 九位剑仙静静听完卓不凡的讲述后,不约而同地看了云无心一眼,似乎对她的应对十分满意。 卓不凡说完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言道:“敢问各位仙长,弟子们何时进入无尽妖域历练?” 浩然剑仙薛衍生站起身来:“不急,此次你们四人带队进入无尽妖域历练,事关重大,马虎不得。为了尽量不被妖族发现,你们先去乔装打扮一番,待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再出发也不迟。”他今日身着一袭月白色儒生长袍,身姿挺拔修长,好似苍松劲竹,自有一番风骨。 薛衍生目光扫过卓不凡与云无心四人,继续说道:“这无尽妖域凶险万分,不仅有穷凶极恶的妖族,还有诸多未知的陷阱与危机。你四人虽有过历练经验,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他又望向众人,“还有,你们此番前去,虽说是要打探妖族异动的真正意图,但自身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一旦遭遇紧急情况,千万不可恋战,以保住性命为先。” 众人拱手抱拳,神色坚定:“弟子谨遵仙长教诲!”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透着一股决然之气。 落霞剑仙上官星颜也站了起来,移步至墙边,指尖沿着一幅地图上标注而出的山脉走势、河流蜿蜒缓缓划过,轻吐兰音:“这是我们几人为你们此番出行选出的最为稳妥的路径,从古木森林穿行,能避开几处妖族的聚居地,虽说路途稍远,却可保你们初入无尽妖域时少些风险,再之后,就需你们随机应变了。”说罢,取下地图,亲和温婉地交给卓不凡。 长河剑仙云青山来到云无心身旁,轻轻抚摸她的头顶:“心儿,妖族生性狡诈多疑,你们乔装打扮,不能只做表面功夫,言行举止、气息神韵都需模仿到位,稍有差池,便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说着,从纳物法器里取出几个白玉瓷瓶,交在云无心手上,“这是化形丹,服下之后可改变身形容貌,配合妖族服饰,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云无心拿起一瓶,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玉瓶内丹药碰撞,发出细微声响,她轻声问道:“爹爹,这化形丹药效能持续多久?我们进入妖域,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若是半途药效过了,可就危险了。” 云青山微微抬手,示意她放心:“此丹药效可维持三日,足够你们初入妖域探听虚实。三日之后,你们需再次服丹。” 云无心与众人一块儿点了点头。 诸事交代完毕,几位剑仙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才让众人退下准备。 众人来到里屋,房间内早已备好了十五套妖族服饰,皆是仿照妖族常见样式所制,粗布麻衣,散发着阵阵腥膻之气,有的还绣着狰狞诡异的图案。众人虽面露嫌恶,却也知事不宜迟,男女分开,纷纷动手换装。 不多时,众人服下易容丹,换好衣物后,走了出来。 墨白活动了一下手脚,适应着新的装扮,暗暗调整体内灵力,使其波动尽量贴近妖族气息。他穿上的是一件暗褐色兽皮短褂,腰间束着一条麻绳,绳上挂着几块兽骨,走起路来“哐哐”作响。皮肤粗糙黝黑,颧骨高耸,眼眸泛着幽绿的光,活脱脱一个妖族青年。 第七十一章 严阵以待 卓不斐却是一副粗犷妖族大汉的模样,他拍了拍墨白的肩膀,咧嘴笑道:“小白,这下咱们可真像妖族了,希望不会被自己人发现,当成妖怪来打。” 云无心和燕翎儿等女弟子则扮成了妖族女子的模样。云无心一袭暗红色皮裙,裙摆参差不齐,好似被利爪撕裂过一样。面容变得稍显圆润,眼眸狭长,嘴唇也厚实了些,原本清冷的气质被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野性的妩媚。 卓不凡与其他弟子也相继换装完毕,众人相互打量,起初的些许尴尬与不适,随着熟悉之后慢慢消散。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仿若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的自苍穹铺展而下,将大地捂了个严实。窗外风声呼啸,好似在为他们奏响出发之前的序曲。 与九位剑仙辞别后,卓不凡带头迈出房门,向着哨楼外走去。众人紧跟其后,踏入黑暗之中。 经过一夜匿迹潜行,众人终于抵达了古木森林边缘。在看到人妖两族结界的时候,众人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大为震撼。它就只是静静地横亘在众人面前,仿佛一道泛着淡淡幽光的半透明纱幕。若非要说有什么奇特之处,那就是它很高,也很长,蜿蜒着向远方延展,一眼望不到尽头。 众人依次穿过结界,感受顿为不同。无尽妖域内天地灵气十分稀薄,墨白一脚踏地,呼吸稍微不顺,幸而他体魄强韧,并无大碍,几次呼吸过后,便习以为常。 叶璃月眉头紧蹙,一手轻按胸口,似在强忍不适。舒意一张俏脸憋得通红,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平日里的活泼劲儿全没了踪影。其余的人也各有状况,因为自身修为和体魄的不同,所出现的状况和适应过来的时间也有所不同。 待所有人都适应之后,卓不凡再次下令:“继续出发!”声音坚定而有力。众人跟随他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古木森林深处走去。 东方天际,第一缕晨曦破云而出,让古木森林从沉睡中悠悠醒转。林间的白雾浓稠得仿佛凝成实质,墨白甚至因此生出一种错觉,如果自己把手伸进去,轻轻攥一下,就能拧出水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落叶潮湿腐烂的气味,随着深入,愈发强烈,中间还参杂着一股腐肉的怪臭。墨白低头查看,发现地上落叶积得很厚,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惨白阴森的骸骨半掩其中。众人脚下的地面十分柔软,每一步都踩得落叶微微凹陷,部分叶子腐烂过度,腻滑的触感让人心生不适。 四周古木形态各异,有的树干笔直,需数人合抱,仰头望去,那高耸入云的树冠仿若华盖,将天空切割成细碎的蓝宝石;有的树干蜿蜒曲折,仿若蟒蛇盘旋,树皮粗糙干裂,像是岁月镌刻的史书,记录着森林的沧海桑田。 巨大的树藤从枝头垂下,仿若秋千,又似灵动的绳索,随风轻轻摆动,上面还攀附着嫩绿的新藤,生机盎然。 墨白心底无端泛起一阵寒意,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暗中窥视的感觉愈发强烈,如芒在背。他不动声色地朝四周张望,却一无所觉。入目所及,唯有一株株参天古木静静矗立,投下一片片幽深的暗影,除此之外,再不见任何活物的踪迹。 他悄然召出结契灵剑“泠月”,脚步轻移,来到云无心身旁,倾身说道:“师姐,这林子里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只怕是不太平。虽然我暂时还没有什么发现,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谨慎起见,咱们还是小小为上。” 云无心微微点头,不假思索地召出自己的结契灵剑“雪岫”,双眸扫视着四周,轻声回应:“我也有同感,林子里这般死寂,太不正常了。” 卓不凡和阿福也察觉到了异常,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脸上神情愈发凝重。卓不凡左手紧握结契灵剑“孤鹜”,右手迅速掐起剑诀,指尖灵力涌动,光芒闪烁。 与此同时,他目光冷峻,以眼神示意众人,向他聚拢,声音低沉而有力:“情况不妙,大家提高警惕,切莫慌乱。”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点头,各自召出结契灵剑,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生怕惊扰到林中未知的存在。 他们十五人的站位很有讲究,十一名新入门的弟子被稳稳护在队伍中间,仿若众星捧月。四名带队之人两两分开,好似坚固的堡垒,牢牢把守着队伍的首尾。 燕翎儿身姿轻盈,紧紧挨着卓不凡,她那小巧的手掌之中,握着一柄通体泛红的灵剑,名为“绯炎”。卓不凡警惕的目光在树影间不断穿梭,试图捕捉那隐藏在暗处的威胁。 在他二人身后,是两位先天剑胎,诸葛鸾星和司徒少卿,诸葛鸾星手持金色灵剑“鎏光”,剑柄处悬挂着一枚小巧的铃铛,不时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轻响。司徒少卿则神色冷峻,御使着幽绿色灵剑“翠影”,环绕在自己身侧。 叶璃月和舒意位于第三排,她手中灵剑“碧霜”,剑身洁白如雪,散发着阵阵寒意。舒意虽脸色略显苍白,却眼神坚定,白皙的手指紧紧握住那柄名为“水云”的纤细灵剑,与叶璃月相互呼应,彼此照应。 于归身姿挺拔,双手稳稳提着那柄重剑“千钧”,好似一座巍峨的小山,坠在舒意身后。与他同排的,还有刘志与刘灵兄妹。 刘志手握红色灵剑“丹霞”,周身仿佛被绚丽的晚霞笼罩;刘灵则手握蓝色灵剑“冰魄”,浑身散发着至阴至柔的寒气。虽说二人乃是天赋异禀的太阳圣体和太阴圣体,可毕竟年纪尚小,自是被众人悉心护在中间。 队伍末尾,阿福身形矫健,身位略落后云无心一步,他不再是缘来缘去坊里那副精明市侩的模样,双眼微微眯起,目光犀利如鹰,手中横着一柄黑色灵剑“留金”,警惕地守护着后方。 墨白脚步沉稳,亦步亦趋地跟在云无心身后,一旁,一副粗犷妖族大汉模样的卓不斐与他并肩同行,手中斜提着结契灵剑“青霭”。 莫离与吴敌并作一处,一人御使结契灵剑“跳珠”向左,一人御使结契灵剑“怒涛”朝右。 第七十二章 千年树妖 “小心!”随着卓不凡一声大喝,无数藤蔓好似从沉睡中骤然惊醒的狂蟒,带着呼呼风声,从四面八方朝着众人疾射而来。 它们粗细不一,最粗的堪比成人腰身,表皮满是尖锐的硬刺,在穿过枝叶洒下的细碎光影中闪烁着熠熠寒芒;最细的也如婴儿手臂,灵动阴柔,透着一股难缠劲儿。 卓不凡首当其冲,手中“孤鹜”剑光芒大放,剑势如虹,他身形矫健地左劈右砍,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藤蔓的薄弱之处。霎时间,墨绿色的汁液飞溅而出,散落在地面堆叠的树叶之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燕翎儿紧挨着卓不凡,手中“绯炎”剑燃起烈烈赤焰,她娇喝一声,将火焰之力催到极致,红色的火苗顺着藤蔓蜿蜒而上,烧得那些藤蔓噼里啪啦作响,一时间焦糊味弥漫开来。 然而,这些诡异的藤蔓似有灵性,被火烧着的部位竟自行断裂,并借助着火焰的冲力,犹如暗器般朝着众人弹射而来。云无心见势不妙,及时祭出苍雷餮魂鼎,将其一一挡下。 藤蔓的数量实在太多,铺天盖地,密不透风,众人刚斩断一批,又有更多汹涌而至。 诸葛鸾星见状,迅速晃动手中“鎏光”剑,剑柄上的铃铛声急促响起,金色剑气发散而出,将袭击自己的藤蔓击得粉碎。 司徒少卿则操控“翠影”剑,幽绿色的光影如鬼魅般飘忽,在藤蔓间不停穿梭,将其切成一段一段,簌簌而落。 队伍中间,叶璃月和舒意背靠着背,“碧霜”剑寒气四溢,所过之处,藤蔓被冻得僵硬,稍一用力便咔嚓断裂;“水云”剑则灵动如水,舒意凭借着它巧妙地化解着四面八方的攻击,两人紧密配合,确保自身无尤。 于归双手紧握“千钧”重剑,每一次挥动都好似泰山压顶,重剑带着呼呼风声,将大片大片的藤蔓连根斩断,木屑与汁液齐飞。 刘志与刘灵兄妹手持灵剑“丹霞”与“冰魄”,并肩而立,眼神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刘志手中灵剑“丹霞”剑身泛红,仿佛吸纳了落日余晖,他将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其中,剑身上光芒流转,猛地一挥,一道炽热的扇形剑气呼啸而出,所到之处藤蔓纷纷被灼烧枯萎,发出“滋滋”的声响。 刘灵的“冰魄”剑则湛蓝好似深海,寒气逼人,她轻叱一声,剑指前方,数道冰棱如利箭般射出,冰棱所触的藤蔓瞬间被冻得脆硬,“咔嚓”几声断裂开来。 兄妹俩相互配合,一热一冷,攻守兼备,在这混乱的战局中为身后的同伴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 战斗愈发激烈,局势愈发危急。藤蔓不仅从前方汹涌扑来,更有甚者,从地下破土而出,出其不意地缠向众人脚踝。 阿福坠在队伍末尾,时刻警惕着后方的动静,御使灵剑“留金”,化为一道黑色流光,在地面急速扫动,斩断那些妄图偷袭的藤蔓,口中大喊:“大家小心脚下!”他目光犀利,身形沉稳,宛如一道坚实的后盾,守护着队伍后方,不让任何藤蔓有机可乘。 墨白与卓不斐并肩作战,他二人不断挥舞手中灵剑,“泠月”与“青霭”剑身光芒闪烁,抵御着来自各方的攻击。墨白一边挥剑,一边观察着四周,试图寻找这些藤蔓的破绽。 卓不斐则在心中暗自叫苦:本以为这古木森林只是诡异安静,没想到竟暗藏如此凶险的玄机。 云无心手持灵剑“雪岫”,一边操控着苍雷餮魂鼎,一边高声喊道:“大家别慌,找到藤蔓的源头,集中火力!”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一边抵挡着藤蔓的攻击,一边留意着它们的出处。 就在众人奋力抵抗之时,墨白追本溯源,目光沿着一根藤蔓不断伸展,突然在这根藤蔓的尽头,看见一棵参天巨木。这棵古木的树干上隐隐浮现着人类的面容,袭击众人的藤蔓正从它身上不断涌出。 墨白朝着那棵古木大声喊道:“在那边!” 众人闻声,精神一振,在墨白的带领下,朝着目标奋勇前进,手中灵剑光芒更盛,誓要斩断这祸根,闯出这片危机四伏的困境。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脚下的土地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有一只庞然大物即将破土而出。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地底深处传来,回荡在这片区域,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卓不凡脸色一变,喊道:“不好,怕是还有更厉害的东西要出来了!”话未说完,只见那棵有着人类面容的古木周围,泥土纷纷扬扬地炸开,一个形如山岳般的怪物缓缓升起——正是一只千年树妖。 它露出地面的部分盘根错节,庞大的身躯由树干构成,树皮干裂,犹如刀削斧凿一般。树枝好似蜿蜒的巨蟒,肆意伸展,挥舞间带起呼呼狂风。 在这些挥舞着的枝干面前,刚刚那些肆虐的藤蔓,不过是小孩子把戏。千年树妖的头顶,有一片巨大的树冠,枝叶繁茂,好似一片墨绿色的浓云,将阳光彻底遮掩,使得众人周遭的光线瞬间黯淡了下来。 千年树妖甫一现身,便将目光锁定在众人身上,那眼神冰冷、残酷,仿佛在审视一群闯入自己领地的蝼蚁。紧接着,它张开“大口”——树干上一个巨大的豁口,从中喷出一股墨绿色的瘴气,带着刺鼻的腐臭气味,迅速向众人弥漫开来。 卓不凡当机立断,大声吼道:“屏住呼吸,往后退!” 众人急忙依言而行,同时手中灵剑光芒闪烁,或斩向瘴气,或抵挡着再次袭来的藤蔓。 燕翎儿小脸涨得通红,手中“绯炎”剑的火焰尤为旺盛,试图以高温驱散瘴气,可那瘴气既浓且厚,只是稍稍被逼退,随即又卷土重来。 刘志与刘灵兄妹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十足,同时出手,“丹霞”剑与“冰魄”剑所携带的灵力相互交融,化作一道红色与蓝色交织的光芒,在与瘴气相遇之后,二者竟然各自抵消了。 第七十三章 绿色妖丹 消除了瘴气的威胁后,叶璃月和舒意也不敢懈怠,“碧霜”剑寒气更甚,与“水云”剑相互配合,防备着藤蔓的突袭。 于归身形矮小,双手紧握“千钧”重剑,深吸一口气后,大吼一声,朝着树妖猛冲过去,企图以力破局。他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身后扬起片片树叶。然而,还未等他靠近树妖,便有数条粗壮的藤蔓如闪电般向他射来,将他牢牢缠住,动弹不得。 诸葛鸾星和司徒少卿大惊失色,正要冲过去救援,却被阿福一把拦住:“你们别冲动,让我来!”说着,阿福黑色的“留金”剑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飞向于归,斩断了束缚他的藤蔓。 另外一边,莫离与吴敌也陷入了苦战,他二人虽奋力抵挡,可面对树妖不断挥舞砸来的枝干,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莫离面无表情,额头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硬接了树妖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之后,身形止不住的后退。 吴敌见状,大喝一声,体内灵力翻涌,猛地向前挥出一剑,一道青紫色的光芒呼啸而出,与树妖的枝干狠狠相撞,替莫离挡下后续攻击。刹那间,光芒爆开,气浪四散,震得周围枝干不断颤抖。 “莫师弟,你怎么样?” “没事儿,”莫离止住后退之势,复上前来,与吴敌站在一块儿。他眼里虽透着坚毅,心中却也清楚,照这般硬拼下去,体内灵力迟早会被耗尽。 二人不远处,墨白正与卓不斐并肩作战,他深知若不尽快想出法子,众人今日只怕是要命丧于此,一边挥剑抵挡,一边目光如炬,思索对策。 墨白又一次格开树妖砸来的枝干后,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旁的吴敌,瞬间福灵心至,由之想到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顿时计上心来,大声喊道:“燕师姐,吴师兄,刘师弟,你们找机会接近树妖本体,用火烧它!” 为了确保众人都能听见,墨白再次提高音量:“其他人,拖住树妖攻来的树枝和藤蔓,给他们创造机会。” 众人闻言,倍感振奋,齐齐发力。 燕翎儿眼中精芒一闪,手中“绯炎”剑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剑身呼啸,热浪滚滚:“好,就依墨师弟所言!”说罢,她足尖轻点,身姿如燕,轻盈地穿梭于藤蔓之间。 “看我今日怎么降伏这妖怪!”吴敌哈哈一笑,立即催动火属性功法,结契灵剑“怒涛”红芒大放,剑身温度奇高,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整个人也朝着树妖本体横冲直撞而去。 刘志年纪尚小,瞧见树妖狰狞的模样,心中不由畏惧,却也咬紧牙关,运转体内至刚至阳的灵力,学着两位师兄师姐的模样,奋勇向前。三人呈犄角之势,相互呼应,逐步逼近树妖。 树妖亦有所察觉,疯狂舞动枝干,粗壮的藤蔓铺天盖地,朝着三人席卷而来。燕翎儿修为既高,剑法又精妙,应对最为从容。剑花闪烁间,便将近身藤蔓一一斩落;吴敌则全力调动自身灵力,硬生生地从漫天藤蔓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刘志虽稍显吃力,却也紧紧跟在二人身后,未拖后腿。 其余人见状,各展所长,掩护三人前进。 云无心神色从容,出剑不停,剑气纵横间,将那些妄图干扰燕翎儿三人的零散藤蔓一一斩断。身侧苍雷餮魂鼎环绕,时刻关注着众人的安危,一见有“漏网”藤蔓趁虚而入,便立即操纵苍雷餮魂鼎过去解围。 阿福救下于归后,二人片刻不停,再次冲向树妖。阿福的“留金”剑化作一道道黑色流光,专挑树妖枝干的关节与薄弱之处刺击,每一剑落下,都带起木屑纷飞,引得树妖阵阵嘶吼。 于归双手抡起“千钧”重剑,舞得虎虎生风,在与树妖重重砸来的枝干硬碰硬的情况下,竟然不落下风。 诸葛鸾星和司徒少卿手中长剑光芒闪烁,一道道剑气呼啸而出,切割着那些杂乱无章的藤蔓,为冲向树妖本体的三人人清理障碍。 叶璃月和舒意也没闲着,趁着树妖被多方牵制,二人瞅准时机,“碧霜”剑与“水云”剑一前一后,向着树妖一处较为粗大的根部斩去。 “碧霜”剑率先发难,斩中树妖根部后,瞬间在其表面凝结上了一层寒霜。“水云”剑紧随其后,又斩上一剑,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树妖这一处粗大的根部应声而断。 通过众人的通力合作,树妖的攻势渐渐疲软,本体也多处受损。就在众人以为胜利在望时,树妖突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吼。一颗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绿色珠子,缓缓从它粗壮的树干之中浮现了出来。 “大家小心,这是树妖千年修为凝结而成的妖丹。”卓不凡博闻强识,读书颇多,当下看出绿色珠子的来历,大声道了出来。 众人听闻,神色尽皆一凛,下意识握紧手中灵剑,目光紧紧锁住那颗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绿色珠子。 燕翎儿柳眉倒竖,手中“绯炎”剑火焰腾得更高,剑气如虹,娇喝一声:“管它什么妖丹,今日我就要打碎了它!”言罢,身形如电,带着滚滚热浪朝着妖丹疾冲而去,手中长剑一挥,一道烈焰剑气直劈绿色珠子。 吴敌亦是满脸决然,五行之力汹涌澎湃,双手快速结印,随后猛地推出双掌,“怒涛”剑携带着青紫色的光弧,仿佛猛兽扑食一般,撞向树妖的妖丹,与燕翎儿的攻击相互呼应,试图以强大的力量冲破妖丹周围坚韧无比的防护。 然而,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二人的攻击落在绿色珠子上面,仅仅泛起几圈微弱的涟漪,随后便消散于无形。绿色珠子依旧稳稳悬浮,光芒不减。 千年树妖咧开树干上的大嘴,周身树叶不断颤动,似乎是在嘲笑二人的不自量力。 阿福犀利的双眼在绿色珠子和树妖本体之间不断打量,突然身形有如鬼魅,手持“留金”剑,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绕至树妖身后,瞅准一处枝干关节的薄弱之处,狠狠刺下,“噗”的一声,剑身没入,引得树妖一阵颤抖。 第七十四章 命悬一线 可当阿福抽回剑后,他在树妖身上所留下的伤口却在转眼之间恢复如初,并爆发出一阵更强的气势,周身枝条如同狂舞的长鞭,带着呼呼风声,向着阿福横扫而来。 幸而阿福反应极快,接连几个翻滚,避开了树妖排山倒海般的攻击。接着顺势起身,脚尖轻点地面,借力退了回来。通过观察,他发现树妖虽然恢复了伤势,绿色珠子的光芒却也暗了几分,不由沉声道:“咱们继续攻击它的本体。” 有了阿福的提醒,众人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莫离手中“跳珠”剑光芒闪烁,剑招灵动,恰似雨珠跳跃,剑势如电,直刺树妖树干西南角。 树妖感受到威胁,一条藤蔓如长蛇蜿蜒,瞬间抽向莫离,试图阻拦他的进击。莫离身形一转,侧身避开,手中长剑却不停歇,改刺为挑,在树干上划出一道深深剑痕。 与此同时,吴敌也没闲着,他深知单打独斗难以破局,瞅准莫离创造出的短暂空当,大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涌动,“怒涛”剑剑身光芒暴涨,竟化作一道实质的青紫色光流,狠狠撞向树妖刚才被莫离击中的部位。“咔嚓”一声巨响,那处树干被撞出一个浅浅的坑洼,木屑四溅,树妖吃痛,发出一阵沉闷的咆哮。 机不可失,燕翎儿娇叱一声,手中“绯炎”剑火焰呼啸而起,热浪滚滚扑向树妖。她身姿轻盈,如翩翩起舞的火蝶,穿梭于树妖挥舞的枝条间,几个起落便欺近树妖本体。 随即,手腕一抖,一道火蛇般的剑气奔腾而出,直扑树妖那颗诡异的绿色妖丹。妖丹周围的防护光芒被火焰舔舐,泛起一阵剧烈的波动,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些许。 其他人也纷纷发力,阿福身形再次穿梭,“留金”剑专挑树妖枝干关节与薄弱之处,或刺或削,每一击都精准无比,引得树妖枝干乱颤,虽伤口转瞬愈合,却也成功牵制了它的部分力量。 于归双手紧握着“千钧”重剑,大吼着与树妖重重砸下的枝干硬撼,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面颤抖,他却半步不退,为同伴们创造近身攻击的机会。 诸葛鸾星和司徒少卿二人配合默契,长剑交织出一片光幕,剑气纵横,将那些妄图干扰燕翎儿等人的藤蔓切割得七零八落。 叶璃月与舒意则瞅准树妖根部,“碧霜”剑与“水云”剑寒气与水气并济,一剑寒霜凝结,一剑水力冲击,合力斩断了数条根须,让树妖身形都有些不稳。 云无心周身剑气纵横,不仅斩断树妖攻来的藤蔓,还不时以苍雷餮魂鼎发出道道雷霆,劈在树妖枝干上,使其动作一滞。 卓不凡则在一旁纵观全局,不时出声指挥,让众人的攻击衔接得更为紧密。 树妖毕竟有千年修为,尽管众人攻势如潮,它却屹立不倒。身前妖丹不断闪烁,每次闪烁过后,由众人攻击所带来的伤势便会完全愈合。 突然,绿色妖丹又一次闪烁过后,树妖周身光芒大放,所有枝条与藤蔓疯狂舞动,竟形成一股强大的旋风,吹得众人身形不稳,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 墨白却依仗自身体魄坚韧,不退反进。他一直紧盯着战局,敏锐地捕捉到树妖身前绿色妖丹的光芒黯淡了下来,自然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全身心调动体内灵力,手中“泠月”剑顿时光芒大放。随即后脚蹬地,猛地向前冲出,接近妖丹后,双手持剑,高高跃起,朝着妖丹重重劈下。“泠月”剑如同月亮洒下的银辉,精准地斩在绿色妖丹之上。 剑身与妖丹相撞,迸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直刺得众人睁不开眼。墨白只觉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从“泠月”剑上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出去,重重落地,砸起无数腐叶。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哇”地喷了出来,溅落在身前的树叶上,猩红一片。 待光芒渐渐散去,“咔嚓”一声巨响,好似晴天霹雳,妖丹表面竟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痕。树妖遭此重创,被彻底激怒,庞大的身躯不断抖动,粗壮的根须破土而出,如同一条条潜伏已久的毒蛇,直扑墨白咽喉。 众人惊呼出声,云无心更是心急如焚,如同利箭般疾射而出,快速靠近墨白的同时,操控着苍雷餮魂鼎,挡在墨白身前。 鼎身闪电环绕,噼里啪啦作响,那些破土而出的根须收势不及,狠狠撞在鼎上,被闪电劈得焦黑,纷纷一缩,却又从另外一个方向,绕过苍雷餮魂鼎后,再度袭向墨白。 云无心及时赶到,手中长剑连连挥斩,虽然成功挡住了这一波攻击,却也在树妖的含恨出手下,挨了一条破土而出的根须一击。 “师弟,你没事吧!”云无心神色紧张,没有在意自身伤势,目光关切地看向墨白。 “师姐,我没事。”墨白受到反震,一时气血翻涌,缓过来后,并无大碍。他从地上站起身来,抹了一把嘴角血迹,望着云无心脸颊上的红痕,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墨白攥紧手中“泠月”剑,剑身不断震颤,似在呼应他此刻沸腾的怒意。墨白狠狠咬牙,牙缝间溢出尚未干涸的血丝,再度提剑前冲。他猛地一踏地面,借力跃至半空,手中长剑挽出数朵剑花,向着树妖的树冠斩去。剑花所过之处,枝叶纷纷断裂飘落。 树妖吃痛,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吼,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震得周围的树木簌簌发抖,落叶漫天飞舞。身前绿色妖丹光芒急剧闪烁,似是在积聚最后的力量,树干上所有的藤蔓,相互虬结着朝半空中的墨白席卷而去,妄图将他绞杀在空中,以报妖丹受损之仇。 墨白全然不惧,眼中疯狂更甚,在藤蔓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身形一转,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妙的弧线,避开了树妖这全力一击。同时借助旋转的力道,狠狠斩向树妖一根最为粗壮的主枝。 第七十五章 树妖自爆 但听得“咔嚓”一声巨响,墨白手中“泠月”剑恰似夜空中爆开的银色烟火,树妖主枝应声而断,断裂处涌出一股墨绿色的汁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众人见墨白如此勇猛,士气大振,相互衔接的攻击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树妖死死困在其中。 随着众人一轮又一轮狂风暴雨般的猛攻,树妖虽然还在负隅顽抗,身前妖丹的裂痕却越来越多,光芒也愈发黯淡。墨白瞅准时机,大喝一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合身扑上,朝着妖丹的裂痕处狠狠刺去。 就在“泠月”剑尖即将触碰到妖丹的瞬间,树妖庞大的身躯突然涌动出一阵诡异的光芒,光芒所到之处,竟连空气也变得黏稠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禁锢。墨白首当其冲,只觉一股重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身形停在半空,手中“泠月”剑再难前寸进。 卓不凡像是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道:“不好,树妖要自爆妖丹,大家快退!” 众人闻言,心头尽皆一凛,纷纷收剑朝后退去。云无心却牵挂着墨白,不退反进,向着他所在的位置迈步前进。 然而,树妖自爆妖丹所引发的禁锢之力又岂是好相与的?众人犹如深陷泥潭,每挪动一步都变得十分艰难。 云无心额上汗珠不断滚落,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紧咬银牙,奋力挥剑,体内灵力急速运转,每次挥剑,都有一道凌厉的剑气射出,试图斩开这黏稠如胶的禁锢。 墨白被困在半空,看见云无心的举动,眼中满是焦急,高声喊道:“师姐,别过来,危险!” 云无心不为所动,手中长剑一挥,又是一道凌厉剑气斩出,虽被禁锢之力削弱大半,却也在身前开出一条细微通道,借机向前冲了数步。 与此同时,树妖高大身躯上的诡异光芒愈发耀眼,身前妖丹疯狂颤抖,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眼看自爆在即。 生死存亡之际,墨白目光决绝,将心一横,陡然间大喝一声,手持着“泠月”剑继续向妖丹刺去。只见他面色涨红,全身肌肉紧绷,手上青筋暴起,“泠月”剑不断颤动,硬是向前推进几分,狠狠刺进了树妖妖丹的裂痕深处。 刹那间,禁锢着众人的无形之力顿时消散,树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妖丹内部狂暴的能量如同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墨白被这股巨力狠狠击飞,整个人好似断线风筝般向后摔去,“泠月”剑也脱手而出,在空中打着旋儿。云无心睚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朝着墨白跌落的方向狂奔,终于在电光火石之间,伸手抓住了墨白的衣角,却也被那股冲击力连带着一同向后摔去。 她抱着墨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接着匆忙查看墨白的伤势,只见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胸前衣衫被鲜血浸透,触目惊心。云无心眼中热泪夺眶而出,从纳物法器里取出疗伤丹药,颤抖着手往墨白口中送去。 就在这时,树妖的自爆已然开始,以妖丹为中心,一圈圈毁灭性的能量涟漪向四周扩散,所到之处,地面崩裂,巨石粉碎,树木被连根拔起化作齑粉。 云无心喂墨白服下疗伤丹药后,已来不及后撤,匆匆操控着苍雷餮魂鼎罩在自己和墨白身上。 苍雷餮魂鼎在云无心的灵力催动下,瞬间涨大数倍,鼎身符文闪耀,为二人抵御着树妖自爆所带来的能量冲击。鼎内,轰鸣声不断,云无心将墨白护在怀里,持续朝着苍雷餮魂鼎输出灵力。她的后背早已湿透,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坚毅。 其余众人虽已极力后退,仍被树妖自爆的能量余波震得东倒西歪。卓不凡强撑着站稳脚跟,大袖一挥,瞬间撑起一道灵力光幕,将扑面而来的碎石与能量乱流一一挡下。 燕翎儿等人有样学样,纷纷运转自身灵力,形成各色光幕,与卓不凡撑起的相互交织,共同构建起了一道坚实的防线。 墨白在云无心怀里,气息微弱地睁开双眼,看到师姐满脸的焦急与疲惫,还有那因持续输出灵力而微微颤抖的身躯,心中既感动,又愧疚。他刚想要开口,却只能咳出几口鲜血。 云无心见状,眼中含泪,连忙轻声安抚:“师弟,莫要说话,保存体力,咱们一定能撑过去的。” 墨白点了点头,挣扎着抬起手,似是想要握住云无心的手腕,给予她一丝慰藉。然而这轻微的动作却扯动伤口,疼得他再度晕了过去。 云无心望着眉头紧蹙,靠在自己怀里的墨白,脸上不由露出心疼的表情,继而眼神一定,继续御使着苍雷餮魂鼎,苦苦支撑。 在这性命攸关之际,每一刻仿佛都被无限拉长。云无心抱着墨白,紧咬下唇,不断催动灵力注入苍雷餮魂鼎,竭力抵挡着一波又一波树妖自爆的能量冲击。 大约一炷香后,树妖自爆的能量冲击开始慢慢减弱,苍雷餮魂鼎内传来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小。云无心丹田内的灵力已然见底,察觉到这一变化后,心中一喜,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随着绿色妖丹化为齑粉,林间肆虐的风暴戛然而止,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了些许。 云无心全凭一股执念强撑着,收起苍雷餮魂鼎后,周身一软,险些瘫倒。此刻的她,灵力几近枯竭,面色惨白如纸,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汗水混着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燕翎儿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关切道:“师姐,你怎么样?” 云无心微微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我没事。”说罢,她又低下头去看墨白,见他依旧昏迷不醒,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卓不凡走上前来,步伐有些凌乱,显然是灵力消耗过度。他蹲下身来查看墨白的伤势,片刻后,神色稍缓:“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受伤颇重,须得找个安静之所,让他好生调养。” 第七十六章 “鸠占鹊巢” 云无心听闻,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轻轻点头应道:“多谢卓师兄。” 卓不凡微微摇头,起身离去,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除了墨白外,其余人都还好,最多受些轻微擦伤,相互上过药后,齐心协力,在这森林中寻到了一个树洞。 树洞宽敞明亮,干燥隐蔽,最里面还有两张用柔软干草铺好的床铺,好像曾经有人居住过。洞口被繁密的枝叶遮掩,从外面很难发现。卓不凡指挥着众人将洞口稍作清理,又寻来些厚实的藤蔓与树叶,编织成简易的门帘,挂在洞口,用以抵御冷风。 云无心小心翼翼将墨白安置好后,守在他身旁,一刻也不敢松懈,每隔一会儿便伸手探探他的鼻息,摸摸他的额头,生怕他的伤势出现反复。 卓不凡和阿福坐在洞口,手中依然握着灵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为大家放哨。其余众人则自行在洞里找了个位置,打坐冥想,恢复与树妖战斗所消耗的灵力。 暖阳一抹照丛林,野草闲话笑意新。距离木洞几公里外的溪边,小麒和一尾寻找到今天的吃食后,正沿着小溪闲适地漫步。溪水潺潺,浮光跃金,好似一条流动的绸带,在林间蜿蜒。 走着走着,小麒忽然心血来潮,脱了鞋袜,踏入溪水中,清凉的溪水没过他的小腿,引得他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一尾在溪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双手托着腮帮子,看着小麒在水中嬉戏,尾巴轻轻晃动着,眼中满是羡慕之色。她自出生以来,因只有一只尾巴,时常遭到族人排挤,从未像遇见小麒后,这般尽情玩耍过,心中对他愈发亲近。 “小麒,这溪水凉不凉呀?”一尾小声问道。 小麒回过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朝一尾招了招手:“凉凉的,可舒服啦,你也下来试试。” 一尾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瞧了瞧溪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我怕弄湿了尾巴。” 小麒嘻嘻一笑,踩着水花跑到岸边,伸手拉了拉一尾的爪子:“没事儿,一会儿晒干就好啦,快来吧。”说着,不由分说地将一尾拉进了溪水。 一尾惊呼一声,刚入水时还有些慌乱,但很快就被小麒的笑声感染,也跟着开心地玩了起来。两人在溪水中你追我赶,溅起的水花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五彩光芒,宛如一幅画卷。 暮色漫进森林时,小麒和一尾拎着野果与山雀,朝着树洞方向走去。小麒目力极佳,转过一丛老蕨后,突然止住身形,用手捂住跟在自己身后的一尾的嘴巴,贴着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不对劲——遮掩洞口的枝叶被拨动过了,洞口还挂上了一张藤蔓门帘。” 一尾攥紧了手中的野果,指甲几乎掐进果肉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透过遮掩洞口枝叶的缝隙,果然看见了几簇翠绿的藤蔓。她拍了拍小麒的手,示意他让自己说话。 小麒放开手后,一尾轻声询问道:“会是谁在咱们的树洞里呢?” 小麒摇了摇头,紧接着眯起眼,恨恨道:“管他是谁,敢占老子我的树洞,看老子我不叫他好看。” 他拽着一尾退到树后,忽然瞥见不远处树杈上悬着个竹篮子大小的马蜂窝,眼珠一转,“还记得前天老子我教你的“迷魂术”吗?” “迷魂术”是狐族与生俱来的一项独特本领,施展起来能扰乱对方的心智,使其陷入恍惚或被操纵的状态。在此之前,一尾怎么也施展不出来,直到小麒指点过她后,她才学会。 一尾怯怯地点了点头:“记得。” 小麒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继续压低声音道:“咱们分两步走——你去西北边找那头总在小溪里喝水的黑熊,控制它后把它带过来;老子我先给这鸠占鹊巢的家伙一个‘见面礼’。” 一尾有些犹豫:“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万一他没有恶意呢?” “哼,”小麒满不在乎地一撇嘴,“管他有没有恶意,没有经过老子的同意,进了咱俩的家就是不行。别婆婆妈妈的,赶紧照老子我说的做。”说话时,小麒眼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一尾咬了咬嘴唇,虽满心担忧,但又拗不过小麒,只得轻声应下,转身朝着西北方向快步走去。她身形轻盈,在林间穿梭自如,不多时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枝叶之后。 小麒见一尾离去,先找了些不知名的植物揉出汁液,抹在自己身上后,这才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马蜂窝靠近。他屏气敛息,生怕惊动了这群“暴躁的家伙”。 他挪到马蜂窝下方,抬头望了望,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接着脱下身上外衣,轻手轻脚往树上爬去。待爬到与马蜂窝平齐的位置,小麒用外衣小心翼翼地将马蜂窝整个包裹起来,仅留一个极小的开口,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把事先准备好的粉末,轻轻撒进那个小口。 这粉末是他用林间几种带有刺激性气味的植物特制而成,一旦与马蜂接触,便能让它们瞬间变得狂躁易怒。做完这些,小麒抱紧裹着马蜂窝的外衣,如同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缓缓朝树洞的方向移动。 此时,一尾已经找到了那头正在溪边饮水的黑熊。她隐匿在一棵树后,悄悄探出身子,集中精力,眼中幽光闪烁,开始施展迷魂术。 起初,黑熊似有所感,晃了晃脑袋,警惕地望向四周,发出沉闷的吼声。一尾不敢松懈,持续催动法力,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片刻后,黑熊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动作也迟缓下来,最终在一尾的操控下,缓缓站起身,跟随着她的脚步,朝着树洞蹒跚而去。 而树洞内,众人还毫无察觉即将到来的危机。 云无心依旧守在墨白身旁,不时为他擦拭额头的汗珠,满脸忧色。卓不凡和阿福坐在洞口,紧绷着神经留意着周遭动静,手中灵剑微微颤动,似在呼应着主人的警惕。其余人沉浸在灵力恢复中,洞内安静祥和,唯有阵阵轻微的呼吸声。 第七十七章 接二连三 小麒来到距离树洞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寻了一处隐蔽的灌木丛,瞄准树洞洞口后,用力一抛。但见被小麒外衣裹住的马蜂窝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向着树洞洞口砸去。 马蜂窝一出手,小麒迅速退到更远处,找了块巨石藏身其后,眼中满是期待,只等着好戏开场。 阿福坐在树洞洞口,犀利的目光不断扫视,忽然看见一个不知名的物体向着洞口飞来。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瞬间弹射起身,手中灵剑一挥,便将其斩成了两半。 “嗵、嗵”两声,被斩成两半的马蜂窝直直坠地。阿福定睛一看,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这不知名物体竟是个马蜂窝,忙高声呼喊:“大家小心,是马蜂!”边说边调动体内灵力,在自己身前筑起了一层灵力屏障。 卓不凡也反应了过来,依样画葫芦,为自己也构筑了一层防护。 无数马蜂倾巢而出,好似泛滥成灾的洪水,顷刻间便将洞口淹没,并势头不减地向着洞内席卷而去。 洞内众人正在打坐恢复灵力,听见阿福的呼喊,纷纷惊醒,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蜂群已至眼前。 “什么东西?”“啊,是马蜂!”洞内呼喊声交杂,有人召出灵剑,不断挥舞,试图驱赶马蜂;有人慌乱地寻找遮蔽物遮掩;有人不慎被马蜂蛰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一时间乱作一团。 云无心守在墨白身旁,措不及防之下,慌乱祭出苍雷餮魂鼎,勉强将自己和墨白罩住。马蜂被苍雷餮魂鼎隔绝在外,一时失去了目标,转而飞去攻击其他人。 小麒藏在巨石后,远远瞧见马蜂肆虐,众人狼狈的场景,先是一愣,心中暗忖:没想到这马蜂的威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不过,他可没有罢手的意思,白里透红的脸上露出坏笑,满心期待这群不速之客被马蜂赶出他和小狐狸的家。 树洞内嗡嗡声不绝于耳,就在众人疲于应付马蜂之时,一尾操控着黑熊,在树林间蹒跚前行。 黑熊庞大的身躯撞断不少低矮树枝,发出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颤。一尾紧跟其后,眼神中透着紧张与不安,她心中隐隐觉得小麒此举有些不妥,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慌乱过后,众人逐渐镇定了下来,卓不斐想起自己小时候捅马蜂窝的经历,灵机一动,高声道:“马蜂惧烟,点燃干草,生起浓烟,将它们驱散。” 众人听闻,纷纷响应,燕翎儿合拢树洞最里面铺成床铺的柔软干草,施展出一道火属性灵力,指尖跳跃的火苗瞬间点燃了干草,滚滚浓烟升腾而起。 “燕师姐,我来助你,”叶璃月见状,来到燕翎儿身后,掐诀施展出“御风术”,吹着带有刺鼻气味的浓烟向着马蜂群席卷而去。马蜂似乎极为惧怕这浓烟,原本汹涌的攻势为之一滞,嗡嗡声愈发急促,在空中慌乱地飞舞、盘旋,最后向着洞外飞去。 巨石后边,小麒看见一尾操控着黑熊赶到后,嘿嘿一笑,“老子我再给你们加道菜。”说罢,来到一尾身旁,让其控制黑熊进洞去驱赶他们。 一尾拉了拉小麒的衣角,“小麒,咱们真的要这样做吗?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去和他们好好说,也许他们会把树洞还给咱们的。” 小麒心意已决,倔强说道:“不行,他们人多势众的,咱们又得罪了他们,他们不找咱们的麻烦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将树洞还给咱们?继续按照计划行事。” “好吧,”一尾见劝不动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操控着黑熊,朝着树洞缓缓行去。 洞内浓烟尚未完全散去,众人视线受阻,再加上正忙着驱赶残余的马蜂,一时间竟没察觉这庞然大物的靠近。 黑熊迈着沉重的步伐,脚掌踏在落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待临近洞口,它高高扬起熊掌,朝着挡在面前的藤蔓门帘狠狠拍下,“哗啦”一声,门帘被撕得粉碎,连带着洞口上方的树身也裂成几瓣,木屑横飞。 洞壁不断颤动,众人惊觉又有危险来临,卓不凡首当其冲,率先向着洞口掠去。 当他来到洞口,只见一只身形大如山岳的黑熊站在洞外。它浑身毛发如钢针般竖起,双眸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每一掌拍出,大树都为之震颤。 众人进入无尽妖域之后,先是遭遇千年树妖,接着又是马蜂,现在又来了一头黑熊,饶是卓不凡性子再好,此刻也不由动了真火。只见他手中“孤鹜”剑光芒大放,径直向着黑熊咽喉刺去。 然而,黑熊皮糙肉厚,常年在山林间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面对卓不凡这含怒一击,竟然不躲不避,反而举掌来迎。 黑熊毕竟没有修炼成精,区区血肉之躯,如何能与仙家法器相媲美?卓不凡的“孤鹜”剑没有遇到一丁点阻碍,直直穿透了黑熊的熊掌。 黑熊吃痛,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霎时声浪滚滚,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周围的树木被这音波冲击得东摇西晃,枝叶纷纷飘洒。 卓不凡耳中嗡嗡作响,趁着黑熊吃痛分神之际,猛地抽回长剑,剑身上沾染的熊血顺着剑尖滴落地面,染红了树叶。他身形一闪,绕到黑熊身侧,手中长剑再度挥出,剑势如虹,带起一片凌厉的寒光。 黑熊野性未驯,凶悍至极,感受到身侧的致命危机,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它体型极不相称的敏捷迅速扭转,粗壮的后腿用力一蹬,扬起大片尘土,熊掌裹挟着呼呼劲风,朝着卓不凡横扫而去,似是要将眼前的这个家伙拍成肉泥。 卓不凡怎会让它得逞?脚尖轻点地面,侧身一闪,如同一缕清风般巧妙避开了黑熊这势大力沉的横扫。又趁着在空中短暂滞留时,手中“孤鹜”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剑鸣之声清脆悦耳,好不俊逸潇洒。 第七十八章 头角峥嵘 落地瞬间,卓不凡脚掌猛踏地面,借力再度欺身而上,手中长剑犹如白龙出水,直刺黑熊肋下要害之处。 黑熊虽然受伤,反应却依旧不慢,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侧,试图用自己厚实的皮毛与肌肉抵挡这凌厉一击。 “噗”的一声闷响,长剑刺入黑熊的身体,却未能如卓不凡预期那般深入,仅仅刺入三寸左右,便被黑熊紧绷的肌肉死死卡住。 黑熊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双掌疯狂舞动,朝着卓不凡拍来,好似要将他拍碎。 卓不凡只觉一股雄浑的力量扑面而来,劲风呼啸,刮得他脸颊生疼。但他眼神坚毅,毫无惧意,拔出“孤鹜”剑后,将其一横,剑身顿时与熊掌相碰,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接着借力一个后空翻,轻盈落在数步之外,双眼紧紧盯着黑熊,寻找下一个进攻的契机。 一尾看着黑熊接连受伤,伤口处鲜血汩汩流出,心疼不已,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跑到小麒身边,带着哭腔说道:“小麒,我们走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打下去黑熊会没命的。” 小麒望着洞口手持长剑的卓不凡,又看了看身旁伤心不已的一尾,心底的倔强有了一丝松动,缓缓点了点头。 得到小麒的应允,一尾操控着黑熊缓缓后退。卓不凡见黑熊退走,也没有阻拦,任由它离去。 天边夕阳宛如一颗熟透后的柿子,缓缓西沉。落日余晖倾洒,归巢的鸟儿驮着霞光,叽叽喳喳划过长空,为这幅静谧的画卷增添了几分灵动。 一尾控制着黑熊来到溪边,捧起溪水为它清洗伤口。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碰撞在溪底的石子上,溅起晶莹的水花,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黑熊温顺地趴在溪边,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呜咽。一尾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黑熊的伤口,溪水带走了血迹,却带不走她满心的愧疚与心疼。她眼眶泛红,泪水簌簌而落,滴入溪水中,漾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因为伤口的疼痛,黑熊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一尾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手帕早已破旧,却被她洗得干干净净。她小心翼翼地将手帕浸湿,然后轻轻擦拭着黑熊伤口周围的瘀血,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小麒默默地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平日里那股子玩闹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他,眉头微蹙,眼神中透着一丝懊悔。他望着一尾和黑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草地上,显得有些沮丧。 溪边的草丛里,不知名的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五彩斑斓的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仿若一颗颗细碎的宝石。这些野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为黑熊清洗完伤口后,一尾又取出一些草药,这些草药是她最近几天在森林里采集到的,本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而小麒摘马蜂窝时,往自己身上涂抹植物汁液的方法,也是一尾教他的。 一尾将草药碾碎,轻轻敷在黑熊的伤口上,接着再用布条包扎好,才控制它向着西北方蹒跚离去。 黑熊的身影消失在丛林后,小麒蹲下身来,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朝着水中扔去,“扑通”一声,打破了两个小家伙周围的宁静。一尾来到他的身旁,柔柔问道:“小麒,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麒整理好情绪,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咱们先吃点东西,养精蓄锐,等到晚上,再去树洞,接着找他们的麻烦。” 一尾闻言,眼中有些害怕,小脸也变得煞白,“可他们人多势众的,修为又好,咱们……咱们打不过他们。” 小麒眼神执拗,“既然强攻不行,咱们就来智取。” “智取?”除了疑惑,一尾不禁有些担心。 “不错,就是智取,”小麒黑色的眼珠滴溜溜转着,显然又想到了什么主意。 树洞那边,众人也缓了过来,收拾好满地狼藉后,卓不斐揉着额头上被马蜂蛰出来的一对大包,恨恨道:“好好的,怎么会有马蜂和黑熊?这一切,定是谁有意为之,别让我逮到了,不然非教他吃不完兜着走!” 先前还没有注意,此时众人越看,越觉得卓不斐额头上的两个大包好像一对犄角,捂住嘴唇,强忍笑意,却还是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意是会传染的,尤其是这种时候,整个树洞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燕翎儿笑得直不起腰,双手撑着膝盖,眼泪都笑了出来;叶璃月用袖子捂着嘴,肩膀却止不住地抖动;就连一向沉稳的卓不凡,也绷不住嘴角,偏过头去,强忍笑意。 卓不斐的脸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苹果,额头上的两个大包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愈发显得滑稽。 “不许笑!都不许笑!”卓不斐挥舞着手臂,气急败坏地喊道。可他的这副模样,反而让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燕翎儿好不容易止住笑容,眼中满是戏谑,“小斐呀,看到你这模样,不禁让我想到了一个成语,你猜是什么呀?” 卓不斐知道这会儿燕翎儿的嘴里不会有什么好话,气鼓鼓地望着她,双手抱胸道:“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拿我打趣,有没有点儿良心啊?” 燕翎儿不理他,眨了眨眼睛,一字一顿道:“‘头角峥嵘’!你看你额头上这两个大包,可不就是最峥嵘的‘角’嘛!” 燕翎儿的话,让树洞内的笑声再次升级,众人乐得前仰后合,燕翎儿更是直拍自己的大腿。 卓不斐又羞又恼,撩起衣服的长摆,就往头上蒙去,却被卓不凡拦住。 “好了好了,”卓不凡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忍着笑意,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燕师妹的话,是有些过分,不过你这模样,确实有些……”他话还没说完,险些绷不住,又要笑出声来。 第七十九章 祸福相依 一弯清月自林间缓缓升起,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让人心生寒意。树洞外,虫鸣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神秘的乐章。树洞内,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光映照着众人疲惫却又不失坚毅的面庞。 哄笑声虽然已经平息,可每当有人不经意间瞥到卓不斐,还是会忍不住轻笑出声。在这充满危险的无尽妖域,这个不经意的小插曲,倒也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因为今日接二连三的遭遇,众人两两一组,轮流值守时,不仅只守在洞口,洞外卓不凡也安排了警戒。 阿福带着莫离坐在大树的一处枝桠上,犀利如鹰的目光不断扫视,他心里有预感:今夜注定不会平静。燕翎儿则与叶璃月守在洞口,她掌心托着一团火焰,时刻关注着四周的动静。 树洞最里面,云无心轻轻握着墨白的手,低声呢喃:“师弟,你一定不能有事,要快点好起来,我还要吃你给我烧的饭菜呢……”说着说着,她的眼眶不禁红了起来,声音也渐渐哽咽。 刘灵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安慰道:“云师姐,你也别太担心了,墨白师兄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也累了一天了,要不先休息会儿,我来守着。” 云无心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也辛苦了,快休息吧,我守着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墨白的眉头突然微微皱起,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云无心立刻紧张起来,凑近他轻声问道:“师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 墨白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师姐关切的面容,想要说话,却只发出一阵细微的声音。云无心连忙将耳朵凑近,才勉强听清他说的是:“师姐……水……” 云无心连忙拿起一旁的水囊,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水。 墨白喝完水,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看着云无心,眼中满是愧疚:“师姐,对不起……又连累你照顾我了……” 云无心连忙打断他:“不许说这些傻话,只要你快点儿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墨白微微点头,尝试着想要坐起身来,刚一抬手,便只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剧痛,疼得他面色发白,冷汗直冒。 云无心见状,帮忙扶他坐起,又取出手帕,轻轻为其拭去额上细汗。 墨白眼中闪过忧虑:“师姐,我的伤势怎么样?” 云无心将手帕握在手里,指尖捏着手帕的一角,轻声道:“师弟,在树妖自爆的紧要关头,你那一剑虽然成功刺入了树妖的妖丹,可也因此,被妖丹内部所蕴含的狂暴能量侵入了四肢百骸。” 说道这里,云无心顿了顿,目光掠过墨白胸口喑红色的衣襟,“虽说那只是树妖妖丹的一小部分,于你而言,却也十分庞大,若能够将其全部炼化,不仅可以恢复你身上的伤势,更可借此契机,更上一层楼,助你突破至灵海境。” 墨白勉力牵动嘴角:“所谓祸福相依,说的便是如此了吧,咳咳……”话音未落,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齿缝间渗出点点血珠。 云无心攥紧手帕,连忙为他顺了顺后背。 墨白轻轻拍了拍云无心的手,示意自己没事,接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姐,事不宜迟,你帮我护法,我现在便开始着手炼化。” 云无心也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无尽妖域,墨白早一刻恢复,便少一分危险,当下点了点头。 墨白神色坚定,强撑着盘膝坐好,缓缓闭上双眼,运转起了“三千剑诀”。刹那间,他的周身腾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白色光晕,丹田内乳白色气旋不断旋转,在他的控制下,里面所储存的灵力沿着经脉慢慢涌出,试探性地朝着四肢百骸内乱窜的狂暴能量包裹而去。 随着“三千剑诀”的运转,墨白额上青筋暴起,苍白的面容因强行炼化体内狂暴能量而泛起病态的潮红。每当他想要控制自身白色灵力去包裹那绿色狂暴能量,那绿色狂暴能量便会化身为脱缰的野马,在他的四肢百骸横冲直撞,疯狂地冲击他的经脉,好似要将其撑破。 墨白眉头紧锁,全身上下大汗淋漓,整个人好像被大雨打湿了一样,浸在水里。饶是他体魄强横,经脉宽度、韧性远超常人,此时也在不断颤抖。他只觉好似有无数把小刀在他体内疯狂切割,五脏六腑都被搅得天翻地覆。全身经脉也在那狂暴能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 云无心坐在墨白对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的掌心已然沁出冷汗,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紧紧的盯着墨白周身翻涌的灵力波动。她知道此刻墨白绝不能受到任何干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担忧,双手掐诀,在其周身布下了一道灵力屏障。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倒下,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我要报仇,我要保护师姐,我不能就这么认输,绝对不能!”墨白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内心越发坚定。他强忍着剧痛,不断地催动体内的灵力,去安抚、包裹那狂暴的能量。 那狂暴能量好像还残余着树妖的意志,树妖对墨白恨之入骨,自然不愿被他炼化,表现得极为抗拒,不断地冲击着墨白自身灵力的包裹,一次又一次将其震散。 在这样的冲击下,墨白嘴角不由溢出一丝鲜血,身体也变得摇摇欲坠起来,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不断引导体内灵力尝试,在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失败之后,那狂暴能量终于出现了被驯服的迹象。 墨白心中一喜,继续催动体内灵力,将四肢百骸内的狂暴能量团团围住,一点一点引导、炼化。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墨白感觉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但随着自身灵力的不断蚕食,那狂暴能量已然被全面压制,开始变得温顺起来,逐渐被墨白转化为自己能够掌控的力量,融入到他的经脉与丹田之中。 第八十章 梅开二度 一切步入正轨,墨白的身躯不再颤抖,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在他的丹田内,乳白色气旋越发凝实,随着四肢百骸内的狂暴能量不断被炼化,一点一滴的汇入丹田,乳白色气旋逐渐胀大,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仿佛要炸开一方新天地来一样。 墨白不惊反喜,暗暗在心底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正是突破灵海境的前兆。 又过了一段时间,当最后一丝狂暴能量也被完全炼化后,墨白丹田内的乳白色气旋突然发出蜂鸣般的尖啸,不断震颤起来。 “破!”墨白下意识低喝,气旋终于不堪重负,犹如万千星斗同时坠落一般,轰然爆炸了开来。 这一瞬间,墨白感觉自身原本是气旋状的灵力骤然化作液态,在丹田内形成翻涌的乳白色灵海。同时,凝为实质的白色灵力好似决堤之水,席卷墨白全身,每一次波动,都会引起四肢百骸发出细微的共鸣。 “这是……灵识?”墨白双眼紧闭,却发现自己的感知如同涟漪般扩散,不仅能“触摸”到每片树叶的纹理,还能听见百米外虫鸣的声音,甚至就连千米之外的灵气波动,也能敏锐察觉。 墨白沉浸在灵识漫溢的奇妙感知中,周身萦绕的白色光晕愈发浓郁,时而明亮,时而黯淡,仿佛拥有自我呼吸一般,与其心跳节奏完美契合。丹田内灵海翻涌,泛起层层细密的浪花。灵海中央,一团银白色光晕悄然凝聚,宛如新生的星辰,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正是灵海的核心。 无尽妖域内的天地灵气虽然稀薄,此时却在墨白体内灵海核心的牵引下,化作一道道白色流光,疯狂地没入他的身体。 原本寂静的森林,因为这股灵气的涌动而变得生机勃勃,周围的植物都开始疯狂生长,藤蔓缠绕,花朵绽放,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芬芳。 墨白的衣衫被灵气鼓荡得猎猎作响,头发也随之飞扬起来,根根直立。在天地灵气的冲刷下,他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五官变得更加深邃立体,肌肤也愈发晶莹剔透,隐隐透出一层温润的光泽。原本就清秀的面容,此刻更增添了几分超凡脱俗。 随着大量灵力的涌入,墨白丹田内的灵海开始急速扩张,灵海的边缘不断向外延伸,面积越来越大。灵海中的灵力也变得更加淳厚,每一次翻涌都携带着强大的力量。而灵海中央的那团银白色光晕,也在灵力的滋养下,愈发耀眼夺目。 墨白突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银芒倒卷,万千微光在虹膜表面游走闪烁,宛如璀璨的星图,倒映着云无心的身影。现在的他,不仅伤势尽复,而且还突破灵海境,成为了一名中三境修士。 “师姐,我成功了!”墨白强忍激动,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 云无心眉眼盈着笑意,欣喜地点了点头。她真心为墨白感到高兴,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一切复归于平静,在云无心的提醒下,墨白重新服下一粒化形丹,又化形成那个皮肤粗糙黝黑,颧骨高耸,眼眸泛着绿光的妖族青年。 众人纷纷来到他的身前,为其祝贺,卓不斐额头上依然顶着那对“犄角”,拍着墨白的肩膀,“小白,我就知道你行。” 望着卓不斐这副模样,墨白有些忍俊不禁,出言问道:“你怎么这副尊容?服食的化形丹出问题了?” “别提了,一提到这个我就来气,”卓不斐气愤不已,咬牙切齿地向墨白讲述了他昏迷之后,‘马蜂和黑熊来袭’的事情。 众人听完,又是一阵哄笑,腹黑萝莉刘灵看热闹不嫌事大,从旁说道:“墨白师兄,翎儿师姐看见不斐师兄额头上的大包后,说了一个成语,你猜猜看,翎儿师姐说的是什么?” 墨白当然猜不出来,卓不斐破防了,伸手去抓刘灵发间的狼尾发辫,“你这小妮子,那烦人精没有良心也就罢了,连你也要来打趣我。” 刘灵早有防备,如同一只滑溜的泥鳅,轻而易举便避开了卓不斐伸过来的手,躲在墨白身后:“‘头角峥嵘’,翎儿师姐说不斐师兄‘头角峥嵘’。” 卓不斐追来,墨白护住刘灵,瞥见他额头上的那对‘犄角’,脱口而出道:“别说,还挺贴切。” “不活了,小白,你也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我没脸见人了……”卓不斐掀起衣襟遮住脑袋,往墨白怀里倒去。 墨白接住了他,云无心站在墨白身旁安慰道:“卓师弟,不要伤心了,你大哥已经去为你采草药了,等他回来,你这对‘犄角’就会好的。” 卓不斐听完,更加伤心了。 树洞外,风声渐起,吹得枝叶沙沙作响。燕翎儿站起身来,走出洞口,打算到外面透透气。她服下化形丹,乔装打扮后,身着一袭绣满火焰纹的绯色纱裙,外搭一件半透明鲛绡短襦,其上缀着细碎的金鳞,走动间波光流转。 原本俏丽的面容经过化形丹重塑,变作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妖族美人,既带着致命的诱惑,又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邪魅。一头长发用赤色丝带缠绕,编成数条细辫,发间还别着几支步摇,摇曳生姿。眉眼好似丹砂勾勒,眼尾斜挑处点着细碎金粉,眼眸也变成了琥珀色的竖瞳。 唇色娇艳欲滴,犹如泣血红梅,颈间系着一枚獠牙装的吊坠,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纤腰盈盈一握,她抬起双手,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顿时勾勒出了一道迷人的曲线。 “谁?”燕翎儿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由心中一紧,警惕地望向前面的黑暗。 “是我,”卓不凡缓缓从黑暗中走来,暗金色双眸平静如水,手中拿着一些燕翎儿不认识的草药。 阿福和莫离坐在树杈上,早早就看清了来人是卓不凡,并未理会,继续关注着树洞周边的情况。 第八十一章 患难情真 燕翎儿暗松了一口气,随即高兴地迎上前来,“卓师兄,你回来了!”卓不凡点了点头。 二人并肩走进树洞,卓不斐双眼放光,好似落水之人看见了救命稻草:“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我得被他们笑话死。” 卓不凡举了举手里的草药:“我在附近找到了一些治疗马蜂蛰伤的草药,等会儿捣碎了给你涂上,应该很快就可以消肿了。” “什么等会儿,我现在就要,”卓不斐说完,从卓不凡手里拿过草药,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在嘴里嚼碎了,就往自己头上敷去,显然是真的被大家笑话怕了。 “这药很苦的……”卓不凡话未说完,瞧见卓不斐这着急忙慌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除了卓不斐外,其余人或多或少也被马蜂蛰伤了,只是不如他那般‘奇特’。卓不凡将草药捣好后,分发给众人,众人纷纷出言感谢。 诸葛鸾星被马蜂蛰了手臂,此刻正蹙着眉卷高袖口,涂抹卓不凡分发的药汁。她小臂上肿起的红包边缘泛着淡紫,指尖轻轻触碰便疼得吸气。司徒少卿见状,来到她身侧:“我来帮你吧。” 药汁呈深绿色,带着松针与药草混合的清香。诸葛鸾星看着他指尖蘸取药汁时专注的神情,忽然想起,今天日间激战树妖时,他好像奋不顾身地为自己挡下了几道树妖袭来的藤蔓。 “会有点凉,”司徒少卿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沾了药液的指尖刚触到皮肤,她便忍不住轻颤——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他指腹的温度与药液的清凉形成奇妙对比,像春日融雪滴落在发烫的岩石上。 “忍忍,毒液要逼出来,”司徒少卿手腕翻转,不知何时已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竹片。诸葛鸾星还未看清他动作,竹片已贴着皮肤刮过红包,带出一缕几乎透明的黏液。 “少卿师兄的手法比医馆大夫还利落,”不知何时,刘灵涂好药走了过来,“要不你别当修士了,去开个医馆吧?”司徒少卿低头轻笑,耳尖却微微发红。他撕下一缕衣襟,刚要替诸葛鸾星包扎,忽听洞内传来“吱吱吱”的声响。 所有人瞬间屏息。诸葛鸾星感觉自己的手臂被轻轻握住,司徒少卿的身影已挡在她身前。她悄然抬头,在火光的掩映里,只觉得挡在自己面前的这道身影,是那么的宽厚,那么的让人心安。 树洞阴影里突然窜出一团灰褐色身影,却是只嘴里衔着干草的耗子,也许是要衔去筑窝。 “嘿,我当是什么呢,原来只是一只耗子。”卓不斐捂着敷好草药的额头,长吁了一口气,“这一天,一波三折的,搞得人神经紧绷,都应激过度了。” 刘灵被突如其来的耗子吸引走了,司徒少卿继续蹲下身来,为诸葛鸾星包扎。树洞内一片寂静,诸葛鸾星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以及某个近在咫尺的心跳,正与她的节奏渐渐重合。 “好了,”为诸葛鸾星包扎好后,司徒少卿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诸葛鸾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似乎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羞红的脸颊:“谢谢师兄,”随即又补充道,“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还有白天的事。” “白天的事?”司徒少卿愣了愣,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摆了摆手:“大家都是同门,不必客气。” 说罢,在她身旁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块儿。 尽管众人心里都清楚,此次历练,会十分凶险,却也没有想到,进入无尽妖域的第一天,就会遭遇这么多的磨难。现在,这个小小的树洞成为了他们暂时的避风港,而众人之间的情谊,自从踏入十万大山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变得越来越深厚。 夜,越来越深。月光逐渐黯淡,森林在朦胧中陷入沉睡。阿福和莫离值夜已经结束,此刻坐在树洞枝干上的是墨白与云无心。 夜风掠过树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二人错身而坐,全方位地监视着树洞周遭的风吹草动。云无心突然贴在墨白耳边,低语道:“师弟,树洞正前方有情况。” 墨白转过身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一棵粗壮高大的古木下,看见了两道小小的身影。 这两道小小的身影,正是小麒和一尾。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暗影。他们弯着腰,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摸到白天有马蜂窝的那棵古树下后,借助藤蔓,蹑手蹑脚,爬了上去。 墨白向洞内众人示过警后,众人立即警觉了起来。卓不凡低声道:“大家先别轻举妄动,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众人齐齐点头。卓不斐站在卓不凡身旁,目中精光一闪而逝,暗忖道:好啊,终于叫我逮到你们了。 小麒带着一尾一直爬到古木很高的一处位置后,才停了下来。二人叉开腿,骑坐在枝桠上。一尾往身下看了看,不禁有些恐高,身子止不住地晃了晃。小麒眼疾手快,连忙抓住她的手臂,帮她稳住了身形。 一尾攥紧小麒的衣袖,声音发颤:“小麒,你这计策行得通吗?” 小麒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你放心,绝对行得通。” 一尾闻言,还是有些担忧,她隐隐觉得小麒这所谓的“智取”不怎么靠谱。 树洞内,众人屏息以待。卓不凡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小麒和一尾的一举一动。墨白与云无心二人,也是一脸严肃,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小麒从背后取下一个包袱,放在枝桠上,将其解开,一包莹蓝色的光团霎时出现在两个小家伙身前,发出温柔的光晕,将他们笼罩其中。 细碎的光粒在一尾睫毛上跳跃,映得她泛着薄汗的脸颊像覆了层珍珠粉,瞳孔里流转着璀璨的星芒。小麒睫毛低垂,鼻梁投下的阴影随着呼吸轻颤,被萤火染成暖金色的绒毛在光晕里若隐若现,嘴角挂着一抹计谋即将得逞的笑容。 第八十二章 装神弄鬼 莹蓝色光团里包裹着的,赫然有百余只萤火虫,都是小麒和一尾在溪边草地上抓的,而包裹住它们的白色丝绸,则是小麒的贴身内衣。 小麒把莹蓝色光团轻轻系在一根长树枝的一端,接着让一尾将树枝慢慢举起。霎时,莹蓝色光团聚成的朦胧冷光将他躲在树叶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好戏开场了!”小麒蜷起浸满夜露的指尖,树洞前的阴影骤然化作血口獠牙的苍狼。枯枝扫过簌簌作响的叶浪,他喉间迸出撕裂夜幕的嗥叫,惊得满枝栖鸟振翅乱飞。 殊不知他俩的一切动作尽被墨白等人收在眼里。司徒少卿指尖轻叩壁上青苔,饶有兴致地看着树影间的闹剧。卓不斐摸了摸额头,疑惑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好像是要吓唬我们,”燕翎儿不太肯定地回了一句。 “继续往下看,”卓不凡顿了顿,“必要的时候,可以配合配合他们,看看他们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 树洞内燃着的火堆突然“噼啪”爆开一朵火星,舒意被这声响惊得一哆嗦,顺势往于归身旁缩了缩:“真……真的要装害怕吗?”她话音未落,洞外又传来树枝摇晃的哗啦声,混合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像是千万根细针在耳膜上刮擦。 司徒少卿低头轻笑,召出灵剑,忽然猛地起身,剑柄重重撞在洞壁上发出巨响:“小心!有情况!” 这声喊惊得树洞里众人都跟着一颤,卓不斐反应极快,立刻踉跄着后退半步,佯装慌乱间打翻了角落里的药罐,陶瓷碎裂声混着草药清新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古树上,小麒听见树洞里众人的反应,眼中笑意更甚。一尾紧张得手心冒汗,却见小麒突然掏出竹哨含在口中,尖锐的狼嚎声刺破夜空,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燕翎儿噗嗤笑出声,被卓不斐用手轻拍后背这才憋住。 “是狼妖!”洞内诸葛鸾星适时惊呼,并特意将发簪掷在地上,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卓不凡皱紧眉头,故意提高音量说道:“大家不要轻举妄动,我先出去查看一下!”边说边向树洞外走去。实则余光一直盯着树上的两个小家伙,看着小麒变着花样摆弄光影。 他来到洞外,只见前方树皮上若隐若现地映着一个獠牙巨口的狼首模样。 小麒清了清嗓子,用幽咽的声音说道:“哪里来的无知小妖,看见你老……”他本想说‘你老子我’,反应过来后,及时收声,重新说道:“哪里来的无知小妖,看见本狼神,还不跪拜?” 卓不凡嘴角微抽,面上却摆出一副凝重的神色,单膝跪地时故意将碎石碾得嘎吱作响:“小的们等途经此地,借宿一晚,不知狼神大人驾临,还望恕罪。”他抬头瞥见树影里墨白和云无心憋笑憋得通红的脸,以心声告诫道:“做戏做全套,莫要露馅。” 林间忽起一阵夜风,莹蓝色光团被吹得微微摇晃,树影在卓不凡身后扭曲成利爪状。小麒顺势怪叫一声:“既已冒犯,当有所献!” 洞内突然传来惊呼:“不好!狼神索要贡品了!”燕翎儿抱着一堆灵果踉跄冲出,故意摔在卓不凡身侧,“这些是我们所有的吃食,全部献给大人,只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了小的们这次。” “就这?当本狼神是要饭的吗?”小麒给一尾使了一个眼色,一尾瞬间会意,指尖捻起几片浸过磷粉的枯叶,朝着卓不凡所在的位置轻轻一抛。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半空划出幽绿的轨迹,宛如飘忽的鬼火。 树洞里突然传来刘灵假意的吸气声,“那、那是什么?” “那一定是狼神大人至高无上的神通,”卓不斐揉了揉眼睛,火堆的光晕里,那些飘忽的光点无风自动,时而聚成扭曲的人形,时而散作流萤。 “狼神大人息怒!”卓不凡差点笑出声,强装严肃地拱手:“此乃山中珍馐,实为不可多得的美味,还请狼神大人品鉴。” 小麒摇了摇手,树皮上若隐若现的狼首随之摇了摇头,“哼!既然尔等毫无诚意,那就不要怪本狼神不客气了。” 说罢,猛地吹响竹哨,哨声混着夜风传出,忽高忽低,既像是狼嚎,又像是荒野孤魂的啜泣。 “狼神大人息怒!”燕翎儿突然扑到卓不凡怀里假哭,藏在袖中的薄荷油熏得她泪眼婆娑,“还有什么需要,狼神大人尽管提出,只要是小的们能够拿得出来的,绝对不会含糊。” “嗯……”小麒沉吟了一会儿,“看在你颇有诚意的份上,就饶恕了你们这次。正好本狼神有些乏了,你们就把树洞交出来,让本狼神歇息歇息。” 卓不凡与燕翎儿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些难以置信,这两个小家伙如此大费周章,真实意图居然这么简单。 卓不凡眼中有些错愕,忍不住出言问道:“除了让小的们交出树洞之外,不知狼神大人还有何吩咐?” 小麒眼珠一转,瞥见燕翎儿怀中的灵果,故意用阴森的腔调道:“还有她怀中的果子,本狼神也一并要了。” 一尾紧张得指甲都陷入了掌心,她扯了扯小麒的衣角,生怕真惹恼了众人:“要回树洞就可以了,别太贪心,不然惹恼了……” 她话还没说完,卓不凡就答应道:“多谢狼神大人宽宏大量,小的们这就收拾离开。”说话间,不着痕迹地向墨白和云无心点了点头。 “成功了?”一尾不禁有些狐疑: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超乎她的想象,让她不敢相信。 弯弯的月亮突然被黑云吞没,林间陷入一片漆黑。墨白与云无心悄然溜下树,绕到小麒和一尾背后,召出灵剑,御剑飞行,来到他们身边。 萤火虫振翅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林里格外清晰。墨白突然在小麒和一尾中间探出头来,阴恻恻地道:“二位,玩够了吗?”他的影子在树皮上摇曳,侧脸被切成明暗两半。 第八十三章 不打不相识 月光恰在此时刺破云层,照出两个小身影凝固的窘态。“啊!”一尾被墨白的吐息吓得惊呼出声,一个没坐稳,直直朝着地面坠去。她手里紧紧攥着的树枝也脱了手,莹蓝色光团在空中化作炸开的星雨。 百余只萤火虫扑棱棱飞了出来,云无心眼明手快,及时御使飞剑,接住了她。夜风掠过,几只萤火虫调皮地钻进云无心的发间,像缀了星星的春藤。 一尾颤抖着身子,蜷缩在云无心怀里。莹蓝色光晕随着萤火虫的振翅忽明忽暗,在她的脸上投下细密的光斑。她睁开双眼,恰好对上云无心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复,颤抖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墨白带着小麒突然凑近,呼出的热气惊起云无心发间的萤火虫,光点扑簌簌落在四人交叠的影子上,原本紧张的氛围顿时被削减了不少。 不多时,墨白和云无心带着两个小家伙回到洞口。卓不凡掸去袍角草屑起身,燕翎儿拭着薄荷油熏出的泪花,洞内众人再也绷不住笑意,哄笑着走了出来。 小麒涨红了脸,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把萤火虫,指缝间漏出点点碎星:“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俩还没有爬上树我们就发现了,”卓不斐终于出了一口心中恶气,调笑道,“早知道你俩演的是这么一出好戏,我就该备些瓜果吃食,边看边吃!”他故意拖长尾音,眼角眉梢尽是促狭,逗得燕翎儿又笑出了泪花。 小麒双脸发烫,耳尖泛着羞恼的薄红:“士可杀不可辱,老子我既然落在了你们的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一双黑黑的大眼睛瞪着众人,说完之后,又扭头看了看一尾:“这一切都是老子我的主意,与这只蠢笨的小狐狸无关,你们放了她。” 众人笑得更开心了,卓不斐走前上来捏了捏他圆圆的小脸蛋:“看不出来,你年纪虽然不大,倒还挺讲江湖道义。” 小麒拍开卓不斐的手,死鸭子嘴硬道:“有事说事,不要动手动脚的。倘若你和老子我一样大,不以多欺少,以大欺小,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哟嚯,我还治不了你了。”卓不斐撸起袖子,就要和小麒比划比划。 “好了,说正事,”卓不凡伸手拦下了卓不斐,他指尖捻着片树叶,在掌心转得飞快:“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们的麻烦?” 小麒将脸转到一旁:“哼,无可奉告。” 卓不斐双手搭在小麒的肩膀上,将他提起:“小家伙嘴巴还挺硬,就是不知道身上的骨头是不是也像你的嘴巴一样硬?”说完,将脸贴到小麒跟前,鼻尖几乎要贴上对方红彤彤的脸,佯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小麒双脚乱蹬,“放老子下来,你这个狡猾的大坏蛋,有本事就放老子下来……” 燕翎儿也在一旁帮腔道:“说不说?不说就将你裤子脱掉,打你屁股。”她眉眼间全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不要,我说,”一尾突然从云无心身旁探出脑袋,毛茸茸的耳朵不自在地往后抿了抿,“他叫小麒,我叫一尾,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想要回我们的树洞。”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说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墨白等人静静听完之后,尽皆说不出话来,唯有小麒还在大呼小叫:“你这个蠢笨的小狐狸,谁让你向他们低头的,叛徒,你这个叛徒……” 一尾羞愧地低下了头,她的头本就是低着的,这下更加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的怀里。 云无心将一尾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柔软:“这个树洞是你俩居住的地方?” 一尾微微点了点头,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随着她的动作,止不住地滴落下来,声音哽咽:“它是小麒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我俩还在最里面铺了柔软的干草当作床铺。今天清晨,我俩出去找吃的,回来就发现它被你们占了……” 尽管一尾依旧低着头,众人还是能够看见她泛红的眼眶。 小麒突然停止挣扎,梗着脖子说道:“我们只是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卓不凡手中的树叶“啪”地折断,神色变得凝重,望向墨白:“早些时候我们这个同伴受了伤,迫不得已才住进树洞,并不知道它是你俩的,我们收拾一下,立马搬走。” 云无心望向树洞最里面,那里已然只剩下一床由柔软干草铺成的床铺。另外一床,为了获得浓烟驱赶马蜂,已经被焚烧殆尽了。 卓不斐将小麒轻轻放下,笑着弹了弹他的额头:“你们这两个小家伙,直接来找我们说不就好了?还可以省去这许多麻烦。” 小麒将脸转过一旁:“哼,你们人多势众的,我俩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讲理?”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之所以让马蜂和黑熊袭击树洞,又假扮狼神吓唬他们,除了要拿回树洞外,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好玩。 “你这臭小子,看我们像是不讲道理的吗?”卓不斐作势要揪小麒的耳朵,却被他轻易就躲了过去。 随即,小麒神色认真地打量了众人一番,看到卓不斐时,黑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促狭道:“其他的哥哥姐姐还好,只有你,额头上两个大包,看着就像是不讲道理的。” “好呀你,竟敢笑话我!说我不讲道理是吧?我就不讲道理给你看。”卓不斐被戳中痛处,怪叫一声扑向小麒:“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麒灵活地穿梭在众人身边,时不时还回头扮个鬼脸。卓不斐也没想真的抓住他,假装气得跺脚。 云无心摇了摇头,轻笑着抬手拦住小麒。她蹲下身,将一尾脸上的泪痕轻轻拭去,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手帕,递给小麒:“来,给一尾擦擦眼泪。” 小麒别别扭扭地接过手帕,胡乱往一尾脸上按,嘴上还嘟囔着:“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可当一尾抽抽嗒嗒地抬起头时,他手上动作却不自觉放轻了。 第八十四章 篝火奇谈 看着这一幕,燕翎儿“噗嗤”笑弯了眉眼,捧起地上的灵果,蹲身与两个小家伙平视:“要我说,树洞这事,毕竟是因我们而起,该好好补偿你俩才是。这些灵果,你俩拿去,就当是我们向你们俩赔不是了。”说着,将怀里的灵果塞到他俩手上。 “姐姐,这件事情是我俩做得不对,该我俩向你们道歉才是,这些果子,我们不能要。”一尾推过燕翎儿递来的灵果,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却异常坚定。 她偷瞄了眼小麒,见他已然大大咧咧地接受了,一边说着“不打不相识,既然如此,咱们之间就一笔勾销了”,一边用云无心递给他的手帕擦干净一颗红彤彤的果子,“咔嚓”咬下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也顾不上擦。 燕翎儿宽慰一尾道:“小麒说的有理,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一尾这才接过灵果,绒尾在身后卷起温柔的弧度,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谢谢姐姐。” 卓不凡一行人返回树洞,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小麒和一尾对视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随即小麒豪爽地将手一挥,大声道:“今夜天色已晚,你们就不用走了,我们一起将就将就,反正这个树洞也足够宽敞。” 众人停下手上动作,不禁有些错愕,卓不凡抬眼看了看树洞外面,沉吟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子夜时分,篝火在石壁上投出憧憧人影。除了需要守夜的人外,其余人各自找了一个位置,或闭目养神,或盘膝打坐,不一而足。 仅剩的一床由柔软干草铺成的床铺上,两个小家伙背对背躺在上面。忽然,一尾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小麒的后背,他痒得缩了缩脖子,抬手轻拍:“你这尾巴比扫帚还厉害!扫得我痒痒的。” 一尾小脸羞红,蓬松的耳朵抖了抖,不好意思地收起尾巴。 又过了一会儿,小麒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便站起身来,向着洞口走去。此刻守夜的是卓不凡与卓不斐兄弟俩,他径直坐在卓不斐身旁。 卓不斐望着洞外的月光,头也不回,问道:“有事?” 小麒低垂着脑袋,双手搭在膝盖上,枕着下巴:“你们明天要去哪儿呀?” 卓不斐手中把玩着沈先生送的玉佩,故作深沉,以神秘的口吻说道:“像我们这些生意人,走南闯北做买卖,当然是哪里能发财便去哪里了。” 小麒一听,瞬间抬起脑袋,眼睛亮得像是淬了火,身子往卓不斐身边凑了凑:“走南闯北?那你们一定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经历过很多有趣的事吧?” 卓不斐忽然翻转掌心,玉佩悬在小麒眼前轻轻摇晃:“当然……”压低的声音裹着松涛,“买卖买卖,低买高卖,就得跟着商机走。北境冰原收雪魄貂的皮毛,西荒戈壁捡天外陨铁,炎火山脉采地心火晶,碧波海域换鲛人鲛绡……哪里有奇货,哪里就有我们的身影。” 这一切,当然是进入无尽妖域之前,众人事先想好的说辞,不曾想,竟在这时,被他拿出来在小麒面前卖弄。 小麒偏偏就吃这一套,眼睛瞪得溜圆:“碧波海域的鲛人真的是半人半鱼的模样吗? “当然是真的,”说起谎话来,卓不斐眼睛都不带眨的,“三年前,在碧波海域的霜叶城,我们收到过一匣子鲛绡。卖货的是个头戴斗笠的小姑娘,结账时才发现她裙摆下露出的不是绣鞋……”他抬手比划着波浪起伏的弧度,“而是鱼尾。” 树洞深处传来干草窸窣声,一尾的绒尾无意识扫过洞壁。小麒忽然抓住卓不斐的袖口:“那你们害怕吗?” “怕?”卓不斐笑着抛起玉佩又接住,羊脂玉在月华中流转着水纹,“做买卖讲究你情我愿,她给的上等鲛绡,我们给的天才地宝,各取所需的事,何惧之有?” 小麒信以为真,接着又问:“那你们在碧波海域,可曾见过会发光的海?” 卓不斐将玉佩挂回腰间:“会发光的海?这倒是没有见过,但见过巨鲲垂云。”在此之前,卓不斐从未来过无尽妖域,哪里能得见这些奇异景象,自然也是他瞎编的。 小麒蹭得更近,咽了咽口水:“巨鲲垂云?那是什么模样?” 卓不斐眼角余光瞥见卓不凡似笑非笑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胡诌:“那日我们的商船正在碧波海域行驶,忽见天际黑云翻涌,浪头比山还高。原以为是风暴将至,却见一道银鳞划破水面——那巨鲲的脊背浮上来时,竟遮住了半边天!” 他故意压低声音,惊得小麒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更奇的是,它尾鳍扫过之处,海水凝成冰晶,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霞光,连船帆都跟着发亮呢。” 小麒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指尖不自觉攥紧卓不斐的袖子:“后来呢?巨鲲可曾伤害你们?”洞外夜枭的啼鸣惊得他抖了抖,火光在卓不斐的玉佩上跃动成游鱼的形状。 “正要说到此处,”卓不斐五指轻叩洞壁,“眼看冰晶就要裹住船桅,那巨鲲忽然发出婴孩啼哭般的鸣叫……”他故意拖长尾音,看着小麒的喉结上下滑动,“你猜怎的?原来是两只幼鲲正追着我们的商船嬉戏,那成年巨鲲怕幼崽撞上暗礁,特意用尾鳍凝出冰道,接引它们回家。” 说到这里,卓不斐故意顿了顿,眼见小麒连呼吸都屏住了,这才继续道:“就在冰晶离船帆三寸之际,巨鲲突然喷出一道彩虹般的水雾。”篝火突然噼啪炸开火星,惊得小麒整个弹起来,后脑勺险些撞上洞顶垂落的藤蔓。 见卓不斐越说越离谱,一直倚靠在洞壁旁观的卓不凡突然轻咳一声:“不斐,莫要夸大其词。”他随手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跃动的火光在他眉骨投下深深阴影,“我们不过是在碧波海域远远望见鲲群迁徙,哪来的什么冰晶缠船、幼鲲嬉戏?” 第八十五章 同行 小麒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卓不斐,卓不斐却不慌不忙,眼尾漾起狡黠的波纹,稳稳道:“大哥你总是这般无趣,做生意还讲究三分真七分巧呢,说故事当然也要添些滋味,才有意思。”他突然转向小麒压低声音,“不过嘛……” 小麒被这转折吊得心痒,喉结滚动三回才咽下唾沫,双手不自觉地缠上卓不斐的手腕。洞外漏进来的月光在两人衣摆间流淌,凝成银色的琥珀。 卓不凡实在听不下去了:“不过什么不过,这样添油加醋哄骗小孩子,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天地良心!”卓不斐佯装生气道:“我哄骗他什么了?不说就不说,好像谁稀罕说似的。” “别呀!”小麒整个人几乎攀上他的臂膀,发梢扫过对方下颌:“我稀罕听,添油加醋的也没关系。” “喏,这可是他自己求我的哈。”卓不斐转头望向卓不凡,冲他不断挑眉,就差把‘洋洋得意’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卓不凡扶额叹息的间隙,小麒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不过什么?快说嘛,快说嘛!”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卓不斐暗忖了一声后,掸开衣襟褶皱,也不卖关子:“不过若真要说奇闻趣事,三年前我还见过更稀罕的。”他望着洞外清冷的月亮,声音忽如浸了寒潭水,“你有没有听说过海市蜃楼?” 小麒竖起耳朵,眼中满是好奇:“当然听说过!传闻那是九天之上仙人居所投下来的幻影,琼楼玉宇,飞阁流丹,怎么?难不成你亲眼见过?” 卓不斐勾起唇角,月光在他眼底碎成粼粼波光:“何止见过——那夜我在碧波海域的商船甲板上,忽见海天交界处升起一道血色雾墙。隔着雾墙,一座蜃楼悬在碧波海域中央,整座城池都漂浮在粼粼波光之上。” 他刻意放缓语调,声音在静谧的树洞里回荡,“城墙上的琉璃瓦泛着诡异的青芒,城门大开却不见一道身影,只有雾气凝成的帷幔在风中翻涌,不知是什么生灵在里头轻轻叹气。” 小麒下意识往卓不斐身边挪了挪,连呼吸都放轻了。洞外传来夜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仿佛是故事里那座神秘蜃楼的回响。“后来呢?”他急切追问,尾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卓不斐忽然凑近,呼出的气息扫过小麒发烫的耳尖:“就在我们的船靠近时,蜃楼里突然飘出一缕琴声。那琴声……”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擦骨笛,又尖锐又悲伤,听得人头皮发麻。我定睛一看,只见最高的那座塔楼里,有个白衣女子正背对着我们抚琴。她的长发垂到地上,随着琴声无风自动,而她的裙摆下,竟拖曳着一条透明的鱼尾,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话音未落,树洞最里面传来干草簌簌响动。一尾蜷缩在角落里,毛茸茸的尾巴紧紧缠住自己的身体,耳朵却竖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卓不斐的方向。原来,她也被卓不斐讲述的故事所吸引,未能入眠。 “然后她突然回头。”卓不斐猛地提高声调,吓得小麒差点跳起来。他压低声音,语气愈发阴森,“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却是两个漆黑的空洞,根本没有眼珠!可她却对着我们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紧接着,整座蜃楼开始剧烈摇晃,无数人鱼从海底浮了上来……” “我不信!”小麒脸色发白,猛地跳了起来,“你、你骗人!海市蜃楼都是假的,里面的事物根本就不存在。” 卓不斐望着少年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慢悠悠拿过水壶灌了一口,任由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信不信由你,不过那女子转头的瞬间——” 卓不斐突然掐住自己的脖颈,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我看见她的脸,分明是换给我们一匣子鲛绡的那个头戴斗笠的小姑娘!” 话音未落,树洞深处传来干草剧烈的摩擦声,一尾跌跌撞撞扑到小麒身上,毛茸茸的尾巴下意识圈住他颤抖的手腕。 “噗哈哈哈……”卓不斐大笑出声,拍着洞壁直不起腰:“逗你们玩的,终于叫我逮到机会了吧,谁让你们引来马蜂,蛰得我头上两个大包,白白让大家笑话的。” 望着两个小家伙煞白的小脸,卓不凡再也坐不住了,敲了敲卓不斐的肩头:“不斐,你太过分了。” 其余众人也走了过来,纷纷加入声讨卓不斐的阵营,为两个小家伙打抱不平。 卓不斐被众人围着数落,脸上却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时不时还插科打诨两句,试图化解这尴尬的气氛。 小麒一如既往地嘴硬:“谁被吓到了?老子我只是吃太多了,有些肚子疼。”一尾躲在他的身后,身子微微发抖。 燕翎儿见状,有些生气道:“看你把一尾吓的,还不赶快给她道歉。” 卓不斐这才发觉自己的玩笑确实开得有些过火,收起笑容,正色向两个小家伙道了歉。 小麒虽然没将这回事放在心上,却还是抓住机会道:“你说你们是生意人,这总归不是哄骗我俩的吧?” 卓不斐讪讪道:“当然。” “那好,”小麒紧接着说道,“为了表达你道歉的诚意,明天你们出发的时候,要把我和小狐狸带上,与你们同路。” “这个……”卓不斐有些措手不及,询问似的看向卓不凡。 卓不凡双手环胸,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望着小麒和一尾,开口道:“你俩连我们要去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为何要与我们同路?” 小麒正捏着一尾的尾巴尖安抚她,闻言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小狐狸所在的族群遭到人族修士的袭击,慌乱中她与家人失散了,现在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寻找。总之,就让我俩跟着你们吧,也许就找到了呢。” 第八十六章 云栈关市 树洞内燃烧着的篝火在众人眼底吞吐明灭,松脂清香裹着火星在空气里浮沉。燕翎儿以心声问道:“人族修士?会是我们道一剑宗门下弟子吗?” “应该不是,”卓不凡同样以心声回复:“门规明令不得欺凌妖族弱小,此等行径有伤天和,恐折损道心。” 卓不斐嬉笑着加入讨论:“大家何必这样较真,说不定是这个小家伙为了和我们同行,故意编造出来的谎言呢——就像我刚才讲的海市蜃楼一样。” 卓不凡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一尾蜷缩发抖的身影,开口问道:“袭击你族群的人族修士是什么穿着打扮?” 一尾将毛茸茸的尾巴环作雪团,怯生生道:“他们……他们都带着半遮面的乌木斗笠,背后斜挎剑匣,身上穿的衣服是黑色的,胸口的位置绣着剑形云纹。” 通过一尾的描述,众人确信小麒没有说谎。卓不凡若有所思,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在空中勾画,一尾口中所说的剑形云纹仿佛正沿着他指尖蜿蜒生长。 “剑形云纹……”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眼中精光流转,以心声向众人说道:“袭击一尾族群的人族修士可能来自葬剑山庄,我在灵玉宝鉴‘藏书阁’里偶然翻到过有关他们门派的介绍。” 再次听见‘葬剑山庄’四个字,墨白虽然没有像上次从卫铮口里得知那样惊呼出声,却也不由心跳加速,双手紧握成拳,指尖深深陷进肉里而不自知。 云无心站在墨白身旁,察觉到他的异常,轻轻将自己温凉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墨白这才反应过来,缓缓松开拳头,朝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燕翎儿的心声如丝线般荡开:“这个一门子孬种软蛋的狗屁山庄,自从开宗立派以来,每次妖族攻打人妖两族结界,他们从未有人前来帮忙。如今主动出现在无尽妖域,也不干好事,就知道欺凌弱小,修道都修到狗的身上去了。” 卓不凡想得却更深一些,隐隐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但具体是什么,现在所知太少,他也说不上来。 燃烧着的篝火突然爆出几点火星,在幽暗的树洞里划出转瞬即逝的金痕。 小麒见众人都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道:“各位哥哥姐姐,能不能带上老子我和小狐狸一块儿同行,你们倒是给句准话呀,都不吭声算怎么回事儿?” 卓不凡回过神来:“带上你们俩也不是不行,不过……”说到这里,他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小麒往卓不凡身边挪了挪,膝盖紧紧挨着他的膝盖:“不过什么?” 卓不凡屈指弹在他的额头:“不过你得保证,这‘老子我、老子我’的口头禅不能再说了,小小年纪,一开口就说脏话,长大了那还了得?你要不能保证,我们绝不会带上你俩。” “嘿,老……”小麒立即改口,“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就这?没问题,老……我保证能做到。” 卓不凡环视了一圈,见众人纷纷点头后,他才微微颔首:“既然如此,就带上你们俩,今夜早些睡吧,明日卯时三刻,准时出发。” 卓不凡才说完,小麒顿时眉开眼笑地拽着一尾跳了起来,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卓不斐手背,痒得他条件反射地缩手。 众人各归其位,侧脸被火焰镀上一层金红。小麒躺在干草铺成的床铺上,枕着双臂望着洞顶,忽然听见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尾蜷成毛团子的身子慢慢挪过来,蓬松的耳朵轻轻蹭着他的脸颊:“那个……海市蜃楼里的,真的是假的吗?” “当然是假的!”小麒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她耳后的绒毛,“卓不斐那厮就爱吓唬人,别怕,都是假的,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嗯,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一尾话虽这样说,尾巴却不自觉地缠上他的小臂。 一尾渐渐进入梦乡,小麒却辗转反侧,激动得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卓不斐说过的话:“北境冰原收雪魄貂的皮毛,西荒戈壁捡天外陨铁,炎火山脉采地心火晶,碧波海域换鲛人鲛绡……” 晨曦染红洞外蛛网,耳边传来宿鸟破晓的鸣啼,小麒数着漏进来的晨光,一跃而起,挨个叫众人起床。 卓不斐揉着惺忪睡眼,抬头看见小麒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时,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的个小祖宗,你这是一夜未睡呀。” 小麒拍了拍自己小小的胸膛:“老……我精神好着呢!倒是你,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在路上可别拖后腿。”接着话锋一转,询问道:“夜里忘记问了,咱们今天是要去哪儿呀?” “咱们要去……”卓不斐存心逗弄他,“唉!就不告诉你。想知道吗?先叫声好听的来听听。” 小麒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后,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哥哥,好哥哥,你就告诉我嘛!” “好吧!”卓不斐觉得差不多后,心满意足地说道:“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咱们今天要去云栈关市。” “云栈关市?那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就很好玩的样子!”小麒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灯笼,紧贴着卓不斐坐下,一张婴儿肥的脸几乎要凑到卓不斐脸上。 卓不凡闻言轻笑:“云栈关市是狐獴山脉最为热闹的交易之地,奇珍异宝、珍稀材料应有尽有。不过那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可不是能随意玩笑的地方,到了之后……”他忽然伸手按住小麒跃跃欲试的肩膀,“你和一尾不许乱跑,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们。” 一尾蓬松的耳朵歪在脑袋一侧,从干草堆上坐起,乖巧地点头。 众人简单收拾收拾一番后,从树洞鱼贯而出,小麒和一尾走在队伍中间,忽然驻足回望被霞光染成金粉的千年古树,对着它挥了挥手。 第八十七章 瘴鳞蟒 林间晨雾未散,卓不凡拿着地图走在最前方,带领众人循着小径,往西南方向行进。沿途植被愈发茂密,阿福取出一把玄铁铸成的柴刀,来到卓不凡身旁,为大家开路。 途中危机不断,就在阿福斩断几丛缓慢收缩的食人藤蔓后,刘灵忽然屈指弹出一道冰蓝灵气,冻住悄悄爬上她鞋子的赤鳞蜈蚣。那毒虫在冰晶中仍张着螯牙,既丑陋,又狰狞,看得一尾耳朵都绷成了尖角。 好不容易走出古木森林,卓不凡抖开泛黄的羊皮地图:“我们距离云栈关市大概还有一百里,途中需穿过苍苔渊。” 他手指划过地图上标注着骷髅印记的沼泽地带,“此地瘴气甚浓,正午阳气旺盛时通过最为稳妥,我们需要抓紧赶路,小麒、一尾,你们俩还受得了吗?” 小麒胸脯一挺:“我没问题,别说是一百里,就是一千里,我也受得了。”一尾抿着嘴唇,眼神坚毅,点了点头。 众人继续赶路,随着距离苍苔渊越来越近,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原本还算清晰的小径,渐渐被墨绿色苔藓覆盖,踩上去滑腻腻的,仿佛随时都会让人摔倒。一尾的耳朵警惕地动了动,突然拽住小麒的衣角:“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好像……好像是腥臭味。”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小麒缩了缩脖子,望着远处雾气缭绕的方向,咽了咽口水:“瞧着怪吓人的,这苍苔渊底下不会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吧?” 卓不斐拍了拍他的脑袋,挑眉笑道:“怕什么?有你大哥我在,即便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也不足为惧。”话虽如此,他还是悄悄召出了自己的灵剑。 阿福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目光如鹰般扫视四周。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苔藓突然翻涌起来,一条水桶粗的巨蟒破土而出,猩红的信子吞吐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小心!是瘴鳞蟒!”卓不凡出言示警,手中长剑出鞘,剑气如虹。那巨蟒显然不是普通妖物,身上的鳞片泛着诡异的幽绿色,每一片都像是淬了毒。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离它最近的一尾扑来,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云无心和墨白见状,立刻出手相助。云无心祭出苍雷餮魂鼎,护在一尾身前;墨白则手握结契灵剑“泠月”,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刺巨蟒七寸。霎时间,“泠月”剑锋闪耀着寒霜,剑气如星斗般璀璨,气势峥嵘。 尽管这瘴鳞蟒皮糙肉厚,面对墨白突破灵海境后的倾力出手,依然不够看,被其一剑刺中,“泠月”剑身尽根而入,将它挑在半空。 墨白这一剑不可谓不惊艳,众人尽皆喝彩。 一击得手,墨白拔回灵剑,瘴鳞蟒的尸体软软坠落,伴着“咕嘟咕嘟”的声音,被沼泽渐渐吞噬。 就在众人暗自松了一口气,认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时,沼泽深处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嘶鸣,紧接着,更多的瘴气翻涌而起。 卓不凡脸色一变,大声喊道:“不好!先前的血腥味引来了更多的瘴鳞蟒!大家集中在一起,不要分散!”众人迅速围成一个圈,将小麒和一尾护在中间,严阵以待。 成百上千的瘴鳞蟒同时出动,从沼泽深处漫涌而来,地面随着它们的爬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众人看着眼前这幅极其诡异恐怖的场景,不禁心里发怵,头皮发麻。 “绿萝缠云、离火明霄!”吴敌心知己方不能坐以待毙,率先运转灵力,一前一后,催动自身木、火两种属性功法。 只见众人面前,一根根绿芽破土而出,迅速生长,顷刻间便有成人大拇指那般粗细。相互虬结缠绕在一起之后,瞬间无火自燃,形成一圈火环,将众人保护在内。 火环甫成,最先扑来的瘴鳞蟒已撞入烈焰之中。蟒皮接触火焰的刹那,腾起滚滚绿烟,腐臭气息与焦糊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但这些孽畜似乎不惧疼痛,被烧得皮肉翻卷仍拼命往前挤,很快便将火环压得向内凹陷。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燕翎儿和刘志见状,相继施展火属性功法,生成火焰,帮助吴敌稳住隔绝瘴鳞蟒群的火环。 没想到这些瘴鳞蟒竟然生出了灵智,极为难缠,眼见强攻不成,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火舌吞吐间,靠近火环的瘴鳞蟒继续前仆后继,迷惑众人;另有一部分体型更大的瘴鳞蟒,周身鳞甲泛着青铜光泽,钻进沼泽,从地底避开火环后,破土冲天,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直逼众人面门袭来。 云无心苍雷餮魂鼎骤然轰鸣,雷光闪烁间,鼎身挡下为首巨蟒,却在它头顶三寸处被其口中射出的毒箭弹开。 墨白凌空踏出七星步,“泠月”剑化作万千月华。剑气激荡,所过之处,瘴鳞蟒碎成残渣。 诸葛鸾星轻晃灵剑“鎏光”,剑柄铃铛骤响,声波化作金色锁链缠住破土而出的瘴鳞蟒。那蟒身扭曲欲挣,却被锁链上流转的符文灼出焦痕,她趁机剑尖点向蟒目,金光炸裂间蟒血如雨洒落。 司徒少卿足尖轻点,借力腾空,挥动“翠影”剑,剑锋直取蟒颈七寸,幽绿剑芒不断收割着瘴鳞蟒的性命。 叶璃月“碧霜”剑寒气迸发,所触瘴气凝结成冰。她玉手轻挥,冰晶化作漫天飞刀,将半空扑来的蟒群钉在远处枯树之上。 舒意“水云”剑挽出朵朵剑花,纤细剑身竟卷起水幕,将几头钻入沼泽的蟒身困住,水流凝成锁链将其拖出泥潭。 于归双手紧握“千钧”剑,重剑劈落时势不可挡。他一剑斩断三丈巨蟒,蟒身断口处迸发的毒雾却被重剑自带的威压震散。 刘灵“冰魄”剑划出寒月弧线,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她指尖冰蓝灵气凝成冰牢,将几头灵活的巨蟒困在其中。 第八十八章 血脉压制 阿福“留金”剑黑光闪烁,剑刃劈开毒雾时借力旋身,剑锋横扫,斩断数十条蟒尾。 卓不斐“青霭”剑挥洒出青色雾霭,雾中藏着无数剑气。当蟒群撞入雾阵,立刻被无形剑气割裂。 莫离“跳珠”剑疾如流星,剑身迸发的剑气犹如水珠飞溅,每滴都化作利刃,专取蟒眼要害。 随着战斗持续,众人灵力消耗巨大,瘴鳞蟒群却越聚越多,腥风扑面间,卓不凡剑诀疾掐,灵剑“孤鹜”骤然分化出十二道虚影,结成剑阵护住众人头顶。剑光与瘴鳞蟒獠牙相撞时迸发的火星,落入沼泽,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被众人杀死的瘴鳞蟒尽管能被沼泽吞噬,依然越堆越高,很快便形成了一座座尸山,腐臭的尸气与毒瘴交融,化作诡异的绿色烟雾。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墨白凌空跃起,泠月剑划出霜色圆弧,将十丈内的瘴鳞蟒尽数斩杀之后,继续说道:“我们得突围出去。” 卓不凡剑势一转,“好!大家准备……”话未说完,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沼泽深处金光闪烁,一只巨大竖瞳竟在雾气中缓缓睁开。 “地底有异动!”一尾突然拽住小麒衣袖,毛茸茸的耳朵剧烈颤抖。 不用一尾提醒,众人也感觉到脚下地面正在不断震颤,整片沼泽有如沸腾的汤锅,轰然炸裂。一条水缸粗的巨蟒冲天而起,整片天空都被阴影笼罩。 卓不凡瞳孔骤缩:“是瘴鳞蟒皇!” 众人仰头望去,只见它周身环绕着幽绿瘴气,若隐若现的鳞片折射出诡异彩光,头顶肉瘤布满猩红竖瞳,蛇信吞吐间,带出的毒雾竟凝成实质。它突然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所有瘴鳞蟒齐齐停滞。 这些瘴鳞蟒群都是它的蛇子蛇孙,在它面前,竟渺小得如同蝼蚁。 喝止瘴鳞蟒群后,瘴鳞蟒皇竟是要亲自出马,它长尾横扫,朝着众人当头罩下,携带的气浪将众人吹得身形不稳。 刘灵反应极快,“冰魄”剑霜华暴涨,凝气成冰,筑起一道冰墙,横在众人身前,硬生生扛住蟒皇尾击的气浪。可那冰墙在接触到蟒皇尾尖的瞬间,“咔嚓”几声脆响,便寸寸碎裂,众人被余波震得踉跄后退。 阿福低喝一声,“留金”剑黑光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芒迎向蟒皇长尾。剑刃与蟒尾相撞,迸发出刺目火花,阿福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但他咬紧牙关,借着反震之力腾空而起,剑锋直取蟒皇头顶肉瘤上的猩红竖瞳。 蟒皇似乎察觉到危险,猛地仰头,蛇口大张,一团泛着幽紫色光芒的毒球喷射而出。毒球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变形,所触之物瞬间化为脓水。 卓不斐见状,“青霭”剑连连挥动,青色雾霭如潮水般涌出,试图阻挡毒球。然而,毒球撞入雾霭的刹那,雾气竟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继续朝着众人飞速逼近。 莫离眼神一凛,“跳珠”剑脱手而出,在空中急速旋转,剑气如暴雨般朝着毒球激射而去。剑气与毒球相撞,轰然炸开,强烈的冲击波掀起漫天毒雾与沼泽淤泥。 趁此机会,卓不凡双手结印,“孤鹜”剑的十二道虚影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光网朝着蟒皇罩去。 蟒皇暴怒,蛇身剧烈扭动,身上的鳞片片片竖起,如同一把把利刃。它猛地甩动蛇身,将光网搅得粉碎,紧接着蛇尾横扫,卷起漫天泥沼,朝着众人铺天盖地砸来。 一尾突然窜出,双手挥出两道白色光刃,将袭向小麒的泥沼撕成两半。 小麒将一尾拉到自己身后,恼怒道:“你这蠢笨的小狐狸,老……我哪里需要你管,你顾好你自己,不要叫我分心,就可以了。” 小麒才刚说完,蟒皇巨尾裹挟着雷霆之势再次扫来,地面被犁出数道深沟。于归双手紧握“千钧”重剑,借力前冲,剑与蟒尾相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他整个人被掀翻出去,重重砸在尸山之上。 蟒尾受此阻挡,稍微停滞了一瞬,接着依旧来势不减,向着小麒横扫而来。 “小心!”就在小麒即将命丧巨蟒蛇尾之际,一尾突然将其推出。 小麒被一尾推出的瞬间,蟒尾擦着他后背扫过,衣袍上被鳞甲刮出数道血痕。而一尾却被蟒尾的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雪白的尾巴瞬间沾满腐臭的泥浆。小麒瞳孔骤缩,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在淤泥中挣扎起身,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一尾!”他不顾周身剧痛,朝着一尾扑去,将其紧紧抱在怀里。脑海中记忆如闪电一般,不断划过,全是自己与一尾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初见时偷吃自己果子的小狐狸,熟络后与自己一起在小溪里嬉水的小狐狸,还有方才义无反顾推开自己的小狐狸…… 众人回转身来,顿时面色煞白,只见蟒皇蛇身腾空,深渊巨口中紫芒大盛,竟是在蓄力,准备喷射毒球,而小麒和一尾身处的位置,赫然在其攻击范围之内。 “我曾答应过你,”小麒体内沉睡的血脉被彻底唤醒,平日里漆黑如墨的眼珠竟在此刻变成了七彩竖瞳,发出绚丽的光芒,身后墨玉麒麟与碧眼彩鳞蛟的光影若隐若现。 他颤抖着指尖,擦去一尾嘴角血迹:“只要你跟着我,保证没谁敢笑话你,欺负你,而今,却是你挡在我身前,你这只蠢笨的小狐狸,日后,叫我如何面对你?” 小麒仰头长啸,发出悲怒的嘶吼,青黑与鎏金交织的龙鳞纹路,顺着他裸露的脖颈蜿蜒生长,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对犄角,一股强横的血脉威压,以其为中心点,不断向外扩散。 瘴鳞蟒皇腾空的蛇身顿时一滞,深渊巨口中蓄势待发的毒球也缓缓消散。其余瘴鳞蟒群更是不堪,沼泽深处传来万千幼蟒的悲鸣,原本在淤泥表面仰着蛇首的瘴鳞蟒尽皆噤若寒蝉,匍匐在地,一动也不敢动。 第八十九章 镇杀蟒皇 小麒怀中的一尾缓缓睁开眼,看到他额间流转的七彩纹路,颤抖着伸出手:“小麒,你怎么……” “没事儿,有我在,别怕。”小麒轻声安慰,他自出生以来,脸上神色从没有如此温柔过。 一尾点了点头,嘴角含笑,安心地昏睡了过去。 小麒周身龙鳞纹路突然迸发强光,背后虚影凝实,墨玉麒麟脚踏星河,碧眼彩鳞蛟吞吐日月,两种神兽光影合二为一,化作一道盘踞九霄的巨兽图腾。沼泽上空的瘴气如同遇到烈火的薄冰,在其交织成网的威压下,寸寸崩解,被震成齑粉。 小麒缓缓抬眸,眼中七彩竖瞳牢牢锁住瘴鳞蟒皇:“我要你死!”这声音仿佛是来自九幽的审判,蟒皇头顶肉瘤上的猩红竖瞳剧烈震颤,原本张狂的蛇信竟开始不受控制地蜷缩。 “这……这是血脉压制!”卓不凡震惊地握紧剑柄。他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妖族之间,上位妖兽对下位妖兽有着天然的血脉压制。 小麒周身金芒暴涨,他的实力虽然远远不及瘴鳞蟒皇,身上散发的威压却让它骨髓发颤。瘴鳞蟒皇疯狂扭动着山岳般的躯体,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无形的威压钉在原地,蛇尾不受控制地僵在半空,鳞片缝隙里渗出腥臭的黏液,这正是它面对天敌时才会出现的恐惧反应。 如此良机,众人岂会错过?卓不凡剑诀急变,十二道“孤鹜”虚影突然化作十二柄燃烧着青焰的灵剑,如天罡北斗般锁定蟒皇七寸。 阿福的“留金”剑与莫离的“跳珠”剑在空中交织,化作一道横贯沼泽的光刃,借着血脉威压的缝隙,狠狠斩向蟒皇腹部最柔软的鳞片。 蟒皇发出闷吼,想要甩尾阻挡,却发现蛇身如同被万斤巨石压住,连抬起寸许都难以做到。 它头顶肉瘤上的猩红竖瞳接连爆裂,黑血如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光刃撕裂自己引以为傲的防御——那些曾让灵器都难以损伤的鳞片,在血脉威压下竟如纸糊般脆弱,光刃过处,露出下方翻涌的脏器。 “凛月葬花!”刘灵趁机欺身而上,霜色剑华在蟒皇伤口处凝结成冰晶,瞬间将其腹腔冻成琥珀状。 于归拖着“千钧”重剑蹒跚起身,借尸山之力跃起,重剑带着破山之势砸在蟒皇头顶肉瘤上,轰出碗口大的血洞。 其余几人也不甘示弱,纷纷在蟒皇身上留下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当天地间最后一声哀鸣消散,瘴鳞蟒皇猩红竖瞳彻底黯淡,整个沼泽陷入死寂,那些曾经嚣张的瘴鳞蟒群,此刻早已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再无半点攻击性。 燕翎儿、吴敌、刘志三人催动自身灵力,将围绕着众人周身的火环牵引至瘴鳞蟒皇含有剧毒的尸身上。没过一会儿,瘴鳞蟒皇的尸身被熊熊烈火焚烧为齑粉,一颗泛着幽光的蟒皇妖丹缓缓升起。 小麒周身光芒渐渐黯淡,额间犄角隐去,龙鳞纹路退回皮肤之下。一尾只是受了些震荡,此刻也在他的怀里苏醒了过来,感受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跳逐渐归于平静。 小麒将一尾放在地上,抬手替她拂去发丝间的腐叶,指腹擦过她泛红的耳尖时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下次再敢替我挡刀……”话未说完,便被一尾塞进一颗灵果。 “翎儿姐姐给的灵果,我没吃完,给你,很甜的。”一尾攥紧小麒的袖口,水汪汪的大眼睛柔柔望着他,所要表达的意图十分明显。 小麒咬开含在嘴里的灵果,甜甜的滋味霎时在舌尖炸开,将余下的责备浸得绵软,再也说不出来。 众人围拢过来,查看两个小家伙的身体状况,确定他们俩都无大碍后,终于放下心来。 通过今天的遭遇,众人都知道小麒的来历不简单,但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秘密,他不说,众人也不好追问。 卓不斐上上下下打量了小麒一番,眼含笑意,感慨道:“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家伙吗?适才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威压,连我都觉得窒息。” 小麒吃完灵果之后,又恢复成平日的样子,下巴微微扬起,斜睨了卓不斐一眼,拽模拽样道:“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只需微微出手,便可叫瘴鳞蟒皇灰飞烟灭。” 卓不斐心服口不服,拆台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今天也就是运气好,让你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小麒嘴上也不饶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有本事,你也碰一个给我看看。” 卓不凡制止了他们两个继续斗嘴,用“孤鹜”剑挑过瘴鳞蟒皇的妖丹,递给小麒,轻声道:“今日若不是你,我们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斩杀瘴鳞蟒皇,这颗妖丹,理应给你。” 面对这颗炼化之后能够精进自身修为的蟒皇妖丹,小麒却提不起一丝兴趣,懒洋洋地接过之后,随手就抛给了一尾,漫不经心地道:“我可不需要这样的东西,送给你了。” “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要。”一尾接住妖丹之后,连连摆手,想要将其还给小麒。 小麒却态度坚决,假装不耐烦道:“我说给你就给你,不要婆婆妈妈的,你若不变强些,怎么有能力寻找你的娘亲。” 卓不斐站在一旁,摸着下巴摇头:“这小家伙,明明心里关心得很,表面却偏要嘴硬。” “谁说我关心她了?我这是……我这是可怜她……对,我就是可怜她!”小麒像是在向众人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众人脸上露出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一尾心底美滋滋的,十分珍重地将妖丹收进怀里。 卓不凡正色道:“好了,我们该继续出发了,抓紧一些,应该还能在天黑之前,赶到云栈关市。 众人收拾妥当,沿着沼泽边缘的浅滩继续前行。瘴气散尽后的沼泽露出原本的模样,暗绿色的苔藓裹着白骨攀附在树干上,垂落的藤蔓间沾满黏液,在烈日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第九十章 抵达关市 就在小麒唤醒体内血脉之力的同时,狐獴山脉四处不同的位置,君澜、傲霄、焰灵、御渊分别带着狐獴两族的搜寻队伍,正沿着溪流、山谷、洞窟等各个地方仔细搜寻。当他们感受到小麒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之后,不约而同地朝着小麒所在方位望了过来…… 昏黄的暮色自天边铺散而来,淤泥深处时不时翻涌气泡,浮起几缕暗红丝线,那是某种寄生水草在吞噬腐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腥甜,混着日光烘烤腐殖质的酸臭,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吞下团发馊的棉絮。 众人踩着腐草与淤泥混合的湿地前行,热气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他们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布料紧贴后背,行走时与皮肤摩擦出难耐的刺痒。 小麒踢开挡路的枯木,听着木头滚沼泽中发出的闷响,忽然瞥见一尾裙摆扫过一丛蓝紫色小花,花瓣竟在接触的瞬间化作荧光,如流萤般萦绕在她脚踝。 “小心有毒。”他皱眉拽住她的手腕,却在触到肌肤时迅速松开,装作嫌弃地甩甩手:“笨手笨脚的,死了我可不管。” “这花叫做‘冰绡熠梦’,没毒的。它的花瓣一碰即碎,仿佛梦幻泡影一般,因而得名。”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内的男子从众人身后走出,嗓音低沉沙哑,好像是老旧木门发出的“嘎吱”声,每一个音调都带着岁月的沧桑与疲惫:“呵呵,世间的人和事又何尝不是如此?” 众人尽皆一凛,他们虽在赶路,心神却一刻也没有放松,但对于这黑袍男子是何时跟在己方身后的,竟然一无所觉,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寒意,暗自戒备。 一尾天真烂漫,并没有考虑这么多,向黑袍男子道了一声谢,笑着凑近那丛花。她伸长脖子嗅了嗅,顿觉花香袭人,无意间触碰到花瓣后,蓝紫荧光顺着她发丝爬上眉梢,映得她面容更加洁白。 卓不凡走上前来,见礼道:“我等是万妖商会之人,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相逢何必相识,”黑袍男子仅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扫视了一遍众人,当看见墨白时,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原状,“适才所言,只不过是我睹物思人,心神恍惚,有感而发,尔等不必介怀,告辞。”言罢,自顾自离去。 他的身形好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已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卓不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一脸迷惑道:“我是在做梦吗?” 燕翎儿拧了他腰间软肉一把,疼得他大声叫喊出来:“你干嘛?” 燕翎儿做出一副好心没好报的模样:“你不是怀疑自己在做梦吗?我当然是在帮你,确定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你……”卓不斐抬手指向燕翎儿,对比了一下两个人实力后,又无力地放下,“哼!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众人继续赶路,云无心以心声与墨白交流道:“师弟,刚才那个黑袍人好像多看了你一眼。” 墨白也注意到了,回道:“他不是说他睹物思人吗,可能是我与他所思之人长得有些相像吧。” 墨白不知,他这随口而出的猜测,竟然就是事实真相。 一行人走出苍苔渊后,前方芦苇忽然分开,露出一条被积水浸泡的石板路。石板缝里钻出拳头大的紫色蘑菇,伞盖边缘泛着幽光,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卓不凡挥剑斩断挡路的藤蔓,剑刃却在触及蘑菇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啸——那竟是用妖兽骸骨磨成的路标:“前方就是云栈关市了。” 众人闻言,不由一阵兴奋,赶起路来更加卖力。当穿过一片挂满紫色藤蔓的树林时,远处突然传来轰隆的雷鸣声。 小麒踮起脚张望,只见一座巨大的悬浮岛屿横亘天际,岛屿底部垂下万千锁链,锁链末端深深扎入地面,宛如一座直通云霄的青色天梯——云栈关市赫然在目。 小麒激动问道:“那就是云栈关市吗?怎么会悬在空中?”一尾躲在他的身后,尾巴不安地晃动。 卓不凡出言解释:“传闻此处曾是上古妖神的试炼场,妖神在其四周布下了无上禁制,因而能够悬在空中。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妖神陨落,这里也就荒废了下来,如今更是沦为交易之所。” 他才说完,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三支淬毒的骨箭擦着卓不斐的耳畔飞过,钉入身后树干时竟腾起阵阵白烟。 众人迅速摆出防御阵型,向着前方推进,分开一处灌木丛后,只见二十余名身披兽皮的妖族在前方空地正准备大打出手。 狼人首领发出一声狼嚎,身后狼妖齐刷刷挺起长矛,就要冲向他们对面的三名黑熊精怪。三名黑熊精怪虽然势单力薄,却也不准备束手待毙,紧握着手中骨刀,打算誓死一搏。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云栈关市方向突然传来悠扬的钟鸣声,又有两支小队走了过来。 这两只小队一支来自狐族,一支来自獴族,他们身上的装备明显就要好上许多,还未开口,便制止了双方的争斗。 狼人首领眯着狭长的双眸,恶狠狠地瞪了三名黑熊精怪一眼。三名黑熊精也不甘示弱,反瞪了回去。 望着三方远去的背影,一行人从灌木丛相继里走出,小麒忍不住出言问道:“奇怪,他们为何突然退走?” 卓不凡摸了摸下颚,替其解惑道:“云栈关市由狐獴两族共同负责维持秩序,方圆十里之内,不得发生争斗。如果发生了争斗,先前的钟声便是警告,钟声响过三次,争斗双方如若还不停手,便会被视为对狐獴两族的挑衅,遭到狐獴两族的合力镇杀。” 卓不凡顿了顿,抬眼望了一下天色,接着道:“云栈关市每日天黑之后便不能进入,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抓紧时间入关吧。” 第九十一章 玄珍阁 众人不敢耽搁,踩着覆满青苔的链桥渐次登高,踏上岛屿的瞬间,小麒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张大了嘴巴。 巨大的青铜城门两边,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不知道什么纹路,众人正凝神细看之际,传来一声钟声震荡,那些纹路骤然亮起,数万只眼睛同时睁开,注视着他们,众人心头一凛——那些纹路里竟嵌着无数人眼! 关市之中,摊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摊位上摆满了奇珍异宝:闪烁着五彩光晕的妖晶,内部似有星河流转;散发着冷冽寒气的千年冰髓,周围的空气都被冻得微微扭曲;还有造型古朴的器皿,每一件都有着独特的纹路,或刻着古老妖族的图腾,或镶嵌着不知名的神秘宝石…… 往来的生灵更是形形色色。身形高大、浑身长满尖刺的蛮牛妖,正粗着嗓子和摊主争论价格;身姿婀娜的狐妖,迈着轻盈步伐,眼神在摊位间流转,寻觅心仪之物;还有长着三对翅膀的羽族,在低空盘旋,偶尔落下,用尖锐爪子抓起商品仔细端详。 他们身上的服饰同样风格迥异,有的用斑斓兽皮缝制,有的则是由闪烁微光的蛛丝编织,搭配着各种骨质、玉石制成的配饰,碰撞出奇妙的视觉效果。 “小心!”云无心突然拽住小麒的衣领。一道黑影擦着小麒头顶掠过,竟是一只长着人脸的怪鸟,爪子上还抓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又是你这只死鸟!”不远处的摊主挥舞着扫帚怒骂,“上个月才被你叼走三枚妖晶,今天你又来!” 摊主是个带着兜帽的老妇人,兜帽滑落的瞬间,众人发觉她耳尖竟呈半透明的羽翼状,脸上布满树根般虬结的皱纹。 小麒忍不住发声道:“这鸟如此猖狂,狐獴两族维持秩序的队伍不管吗?” 老妇人诉苦道:“管是会管的,只是这盗宝鸟飞行速度奇快,只要被它叼走,大概率是追不回来了。”她的声音像晒干的芦苇,被人拖曳着在地上摩擦。 小麒了然之后,微微颔首,随即将目光转移到老妇人摆出的摊位上,从琳琅满目的物品中,挑选了一把梳子,递在一尾面前,问道:“喜欢吗?” 一尾轻松地将梳子握在掌心,仔细端详:只见它小巧玲珑,呈精致的半月形,梳背上雕刻着九朵小花,花瓣层层叠叠,竟似真的一样,脸上不由流露出几分喜爱的神情。 “诸位随便挑,随便看!”老妇人收起先前的郁闷,眉开眼笑地招呼道:“我这摊位上的东西,可都是从人族那边流传过来的宝贝,绝对童叟无欺,物美价廉。” 她接着又转到一尾身旁:“多可爱的小姑娘呀!瞧你这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用这把梳子来梳头,再合适不过了。与其配套的还有一面铜镜,要不要也看看?”说着从摊位角落拿起一面铜镜,举在一尾面前,清晰地映照出她粉雕玉琢的面容。 其余人也在老妇人摆出来的摊位上挑选起来,阿福本就经常与这一行打交道,此刻更是如鱼得水,凭借一双‘火眼金睛’,捡了好几件漏。 墨白则选中了一对阴阳玉扣,扣身呈浑圆玉璧状,直径不过三寸。阳扣质地温润如羊脂,表面雕琢着火焰状云纹,纹路蜿蜒间透着蓬勃的暖意;阴扣则泛着幽幽的冷光,通体墨色如夜,其上刻着水波般的冰裂纹路,指尖抚过,凉意袭人。 当两扣相触,玉璧边缘的齿纹严丝合缝,墨白自己保留阳扣,将阴扣赠予云无心。 云无心与墨白相处日久,心中对他自非全无情意,玉面含羞,珍而重之地将它握在手心。 众人各自挑选好心仪的物件后,小麒右手一挥,取出一块上品灵石,大方地为众人结账。 妖族也是用灵石来衡量商品的价值,老妇人看着小麒手里的上品灵石,不禁犯了愁,她整个摊位上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值这个价呀,根本就找不开。 小麒却一脸无所谓地道:“不用找了,多余的就当是给你的赏钱。” 老妇人满面堆欢,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脸上树根一样的皱纹纠缠在一块儿,灿烂的好像要开出花来。 饶是卓不斐这样拿钱不当钱的富家少爷,也不禁膛目结舌,要知道,这可是上品灵石,而不是凡间世俗的黄金白银。他贴在小麒耳边,悄悄询问他还有多少上品灵石? “不多,也就上千块吧。”小麒的回答,更是差点让他喷出一口老血 同卓不斐一样郁闷的,还有阿福:“你没有零散的灵石,我有呀!你要是嫌上品灵石烫手,给我呀!”他的内心都在滴血,直呼小麒是败家子。 众人继续往关市里面走,一座高耸的石台上,一只蛇妖,一只豹妖,正在斗宝。蛇妖拿出一颗散发着碧绿荧光的丹药,引得台下一片惊呼;豹妖也不遑多让,亮出一把通体漆黑、刃上闪烁血纹的利刃,让气氛更加热烈,台下的看客们纷纷押注,猜测谁的宝物能更胜一筹。 更远处,一座由骸骨堆砌而成的高台上,两名妖族修士正在进行角斗,台下欢呼声与咒骂声此起彼伏。 卓不凡领着众人脚步不停,一直来到一幢高楼脚下。高楼通体由巨石垒砌而成,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在妖风中纹丝不动。楼前矗立着两根巨大的石柱,顶端各盘踞着一尊石兽,左边为獴兽,右边为九尾妖狐。 两扇敞开的乌木大门镶嵌着赤金铆钉,高悬的匾额上以妖族文字写着“玄珍阁”三个字。 “玄珍阁,”小麒轻念出声,“我们到这儿来做什么?” 卓不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笨,你忘了我们是什么身份了?来这儿,当然是为了做生意。” 卓不凡笑着解释道:“玄珍阁乃是云栈关市内最大的拍卖行,由狐獴两族共同掌管,不仅收购和售卖各种奇珍异宝,每月还会不定时的开启宝物竞拍,运气好的话,也许我们今天晚上就能碰上。” 第九十二章 倚红偎翠 “嗒、嗒、嗒……”就在卓不凡向小麒解释的时候,一只独角兽从关市的另外一面,朝着众人缓缓走来。 此刻暮色已深,独角兽纤细柔顺的白毛在最后一抹夕阳的映照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晕。最惹人注目的螺旋状独角自额头向上笔直生长,晶莹剔透,好似水晶。琥珀色眼眸澄澈深邃,睫毛纤长如羽,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独角兽优美流畅的背上,仰躺着一位年轻男子,腰间羊脂玉坠随着独角兽的步伐轻晃,撞在鎏金镶宝石的钱袋上发出细碎声响。 独角兽缓缓停步之后,年轻男子倏尔坐起身来,白色云纹锦袍松松垮在肩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转着一把绢丝折扇。 云无心好似认出了年轻男子的身份,暗暗在心底叫了一声:是他! 忽然,年轻男子手腕翻转,手中折扇“唰”地展开,遮住下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瞳如浸在桃花潭水里的黑曜石,扫过众人的时候,带着三分慵懒、三分玩味、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谢公子,您可来了!”年轻男子还未下马,早有十二位身着鲛绡的狐族侍女迎上前来,雪白狐尾在身后摇曳成朦胧的月晕。 “让各位姐姐久等了。”年轻男子的声音柔和悦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透着几分轻佻,“先前在关市上逛了一圈,因此来得晚了些,今天的拍卖会要开始了吗?” 一位狐族侍女眼波流转,脸上满是讨好之意,正欲上前搀扶,他却轻轻地跃下了独角兽。那独角兽极通人性,温顺地低头,让其抚摸其柔顺白毛。 “还有一会儿呢!”这位狐族侍女没有一丝停滞,顺势靠在年轻男子肩头,猩红的指甲划过他的胸膛,“不知谢公子可曾在关市上看中什么物件?” 年轻男子俯首审视着她艳若桃李般的脸,伸出食指勾起她的下巴,轻声道:“不曾。” 狐族侍女欲拒还迎,娇羞地低下了头:“我想也是,关市摊位上的那些个东西,怎么可能入您的眼?今日玄珍阁里又来了不少稀罕物,谢公子,要不要奴家带您先去瞧瞧?” 年轻男子松开狐族侍女精致的下巴,玩味道:“既然拍卖会还没有开始,那便依你所言,先去瞧瞧。” 其余十一位侍女也不遑多让,或左或右,或前或后地围绕在他身旁,簇拥着他向玄珍阁里面走去。至于年轻男子骑来的独角兽,自有一个獴族侍从带了下去。 墨白等人看着这位年轻男子举手投足间的风采,无不暗暗称奇,心中暗自揣测他的身份来历。 卓不斐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麒的背:“瞧见没,这才是真正的风流阔少。” “哼!”小麒撇了撇嘴,“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是不高调,我若是高调起来,十个他也拍马不及。” 卓不斐一脸不信:“吹吧你就,说大话谁还不会?” 小麒却不同卓不斐计较,好像真的觉得没有什么,淡淡道:“不信就拉倒。” 太阳彻底西沉,天空还有一些光亮,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逐渐向夜色靠拢。众人跟在卓不凡身后,相继步入玄珍阁。一位狐族侍女迎上前来,声音像是百灵鸟的啁啾:“欢迎光临玄珍阁。” 卓不凡从怀里取出一枚由翡翠雕成的令牌,令牌上雕刻着扭曲的妖族文字。这位狐族侍女看过之后,神色愈发恭敬,含笑说道:“原来是万妖商会的各位贵宾,不知各位此次前来,是要买,还是要卖?” 卓不凡谦逊有礼,从容不迫道:“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兜售一些东西,但若是在你们这儿有相中眼的,买一些也无妨。” 狐族侍女闻言,脸上笑意更甚,轻轻欠身道:“诸位请移步珍宝鉴赏区,用些茶点,至于要出售的物件,稍后自会有专人前来验看估值。”说完,莲步轻移,带领众人穿过铺着金丝绒毯的长廊。 长廊两侧墙壁上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将墙壁上绘制的百妖图照得栩栩如生。 小麒好奇地东张西望,不时伸手想要触碰壁画,却被卓不斐一把拉住:“别动,这玄珍阁规矩多着呢,弄坏了东西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小麒不以为然,暗忖道:这世上我赔不起的东西还真不多。 狐族侍女将众人领到珍宝鉴赏区的一处幽静房间后,就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位身着灰袍、戴着青铜面具的老者缓步而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卓不凡取出的物品上。 只见卓不凡身前的檀木长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鲛人泪、能自行生长的千年雪参、一些颜色各异的宝石,还有一瓶丹药。 “万妖商会果然名不虚传,竟连道一剑宗的疗伤灵药回春丹都能搜罗到。”老者的声音沙哑低沉,从白玉瓷瓶里倒出一枚丹药,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今夜的拍卖会,怕是要引起不小的轰动了。” 妖族虽然肉身强悍,灵智方面,却要远远逊色于人类,并没有自己的炼丹师、炼器师和阵法师,因此丹药和仙家法器,在无尽妖域,都属于不可多得的宝物。 另一边,年轻男子在十二位狐族侍女的簇拥下,早已踏入玄珍阁的宝物陈列室。室内,宝光四溢,一件件奇珍异宝陈列在特制的玉架之上。年轻男子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陈列的宝物,时而驻足端详,时而轻轻摇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只玉笛上,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这玉笛倒是别致,拿来我看看。” 先前依靠在他肩头的那位狐族侍女见状,盈盈一笑,连忙将玉笛双手奉上:“谢公子真是好眼光,这玉笛乃是用上好的寒冰玉雕琢而成,音质清越,非同凡响。” 年轻男子接过玉笛,轻轻吹奏起来,一时间,悠扬的笛声在房间内回荡,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十二位狐族侍女更是极尽谄媚,轻轻摇晃头颅,做出十分享受的表情。 第九十三章 拍卖大会 一曲终了,年轻男子将玉笛随手抛给那位狐族侍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不错,买下来,送给你了。” 狐族侍女接过玉笛,心中大喜,连声道谢。墨白等人从珍宝鉴赏区走过来,正好瞧见这一幕。 卓不凡颇通音律,拍手称赞道:“兄台适才所奏,高音区激昂如惊鸿掠空,低音区缠绵似月下私语,笛声仿佛清泉流淌,能够洗涤心灵尘埃,真可谓‘此曲只因天上有,世间哪得几回闻’呀!” “相见恨晚呐!”年轻男子合上折扇,以玉竹扇骨拍打掌心说道:“千金易得,知音难觅,没想到,妖族之中,竟还有你这样精通音律的人物!在下谢吟安,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哪里哪里,”卓不凡拱手抱拳,笑着回道,“在下卓不凡,不过是对音律有几分喜爱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精通。” 谢吟安挑眉轻笑:“卓兄自谦了,若非浸淫多年,如何能够准确说出我所奏笛声的细微之处?”他轻挥折扇,扇面掠过案上一盏青玉茶盏,腾起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成雾:“卓兄想必也要参加今夜的拍卖大会,既然如此有缘,不妨同去在下的雅间一叙?” 卓不凡犹豫了一下,沉吟道:“谢兄美意,本不应推辞,只是我方人多,贸然叨扰,恐多有不便。” 谢吟安朗笑出声:“无妨,我的雅间宽敞得很,莫说只有你们,便是再多有十几二十人,也完全坐得下。”说完之后,有意无意地看了云无心一眼。 卓不凡抱拳行礼,和煦笑道:“既如此,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跟随谢吟安踏入天字一号顶楼雅间,顿觉檀香萦绕,柔软的兽皮地毯铺就满地,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镶嵌有各色宝石的长桌,四周环绕着雕花座椅。众人刚落座,便有其他狐族侍女端着精致的茶点鱼贯而入。 鎏金烛台上的火焰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谢吟安斜倚在镶玉靠枕上,指尖轻叩座椅扶手:“拍卖会还未开始,大家先尝尝这‘青崖雾隐’,看合不合口味。” 他话音刚落,狐族侍女已将青瓷盏置于众人面前,盏中翠绿色茶汤腾起袅袅白雾,徐徐逸出幽微的兰花香气。 墨白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醇厚茶香瞬间在唇齿间散开,先是淡雅的草木清香,随后一丝甘甜悄然浮现,层层递进,萦绕不去。他虽不懂,却也知道这是不可多得的好茶。 不多时,拍卖会的钟声轰然响起,洪亮的声音传遍玄珍阁的每一个角落。拍卖大厅穹顶高悬着九盏琉璃蟠螭灯,浓稠如蜜的琥珀色光线流淌而出,将整个大厅映照得亮如白昼。 片刻之间,拍卖大厅已座无虚席,众多妖族齐聚一堂,议论纷纷,脸上流露着兴奋与期待的神情。 墨白等人在雅间内透过特制的琉璃窗,居高临下,将整个拍卖大厅尽收眼底。随着一阵环佩叮咚,身着云锦霞裳的狐族拍卖师摇曳生姿,在无数道火热目光的注视下,缓步踏上大厅中央的拍卖台。 她原本就十分丰满的身材,在云锦霞裳的紧紧包裹下,更显得凹凸有致,举手投足间自带的妩媚风情,不知让多少在场妖族喉结滚动,暗吞口水。 这拍卖师名叫灵韵,她自然也知道自己的魅力,望着台下妖族的反应,心头不禁有些得意。掩面娇笑过后,大方得体地对着台下说了几句开场白,更是将大厅内的气氛完全调动得火热了起来。 眼见时机成熟,灵韵素手轻扬,镶嵌着红宝石的拍卖槌重重落下,清脆声响如鸣玉磬:“各位,今晚的玄珍阁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品,乃是一枚生长了五百年的朱果!众所周知,朱果生于火山之地,历经百年方能成熟,采摘起来极为困难,对于火属性妖族来说,实在是不可错过的天才地宝!起拍价,一千下品灵石!” 拍卖槌敲击檀木台面的余韵未散,西侧看台便传来一声粗犷的喊价:“一千二!”只见一个赤发虬髯的壮汉拍案而起,裸露在外的臂膀上密布着暗红色鳞片。 “一千五!”东侧看台一位身着墨绿锦袍的蛇妖悠悠起身,声音好似裹挟着丝丝寒意,她慵懒地把玩着手中的翠玉扳指,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场中众人,那模样仿佛这朱果已归其囊中。 “两千!”赤发壮汉不甘示弱,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再次加价,震得身旁桌面簌簌作响,一双铜铃大眼瞪向蛇妖,满是挑衅。 竞价声顿时此起彼伏,朱果的拍卖价格一路飙升,场上气氛愈发炽热。墨白等人所在的雅间内,卓不凡却与谢吟安以心声悄然交流:“谢兄,你怎么在无尽妖域?” 谢吟安一边抬手示意身旁狐族侍女叫价三千灵石,一边用心声回道:“唉!卓兄你有所不知,虽说人间也多美女,各大宗门的仙子圣女更是绝色,奈何性格都寡淡无趣,见得多了,也就那样。听说妖族的美女大有不同,尤以狐族的最为妩媚妖娆,风情万种,我特来品鉴品鉴。” 卓不凡:“……” 谢吟安绝对不会告诉他,自己是因为欠下了太多的情债,被各大宗门的仙子圣女联手追杀,才不得不躲进无尽妖域。 拍卖大厅中心的高台上,灵韵红唇轻启:“天字号雅间的贵宾叫价三千下品灵石,诸位还有要加价的吗?” “三千五。” “四千。” 厅内略微沉寂之后,又骤然喧闹了起来,一位银发老者站起身来,冷声道:“五千灵石!此果于我族幼崽突破至关重要,还请各位高抬贵手。” 赤发壮汉刚要继续加价,身旁的同伴却悄悄拉住他衣袖,在其耳边低语几句。壮汉面色微变,恨恨地瞪了银发老者一眼,重重坐下不再吭声。 片刻后,拍卖师灵韵敲响拍卖槌:“五千灵石第一次、五千灵石第二次、五千灵石第三次!成交!” 第九十四章 挥金如土 紧接着,第二件拍品被呈上拍卖台,正是卓不凡请玄珍阁拍卖的千年雪参。 灵韵指尖拂过雪参莹白如玉的根茎:“此雪参长于极寒之地,历经千年方成人形,不仅能固本培元,更是极好的疗伤灵药。有它在,自己的身家性命便多了一层保障,起拍价——三千下品灵石!” “三千一百灵石,”坐台上,一位来自北境冰原的雪魄貂化形而成的女子率先发声。 西侧看台的赤发壮汉嗤笑道:“如此天才地宝,只加价一百灵石,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吧,我出价三千五!” “四千块下品灵石。” “五千块。” 拍卖厅气氛愈发紧绷。蛇妖轻笑出声:“七千,这雪参我要了。”她三角形的眼眸充满挑衅意味,翠玉扳指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赤发壮汉怒目圆睁,粗壮的手臂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里的茶汤都溅了出来:“八千!老子还能怕了你不成!”他脖颈处的鳞片随着呼吸起伏微微发亮,周身腾起炽热的火属性能量,将周围空气都烤得扭曲。 蛇妖见状,三角眼微微眯起,吐了吐分叉的信子,语气越发轻蔑:“九千。”她指尖划过翠玉扳指,一抹幽绿的光芒在其上流转,隐隐带着威胁之意。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同为顶楼的天字二号雅间内,一位身着玄衣的年轻公子倚着鎏金烛台而立。苍白的脸上笼着病态的潮红,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令人不寒而栗。声音阴柔:“一万五千块下品灵石!” 他的身后,站着六名贴身扈从,乌木斗笠遮面,背后斜挎剑匣,身上穿的黑衣,胸口位置绣着剑形云纹。听见他的命令后,随即上前叫价。 若是一尾在这房间内,定能认出,他们就是袭击自己族群的那伙人族修士。 这突如其来的高价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赤发壮汉和蛇妖皆是一愣。蛇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又瞥了眼天字二号雅间所在的方向,终究冷哼一声不再加价。 赤发壮汉攥紧拳头,脸色涨得通红,身旁同伴再次拉住他,在他耳边急声劝阻,他才咬牙坐下。 天字一号雅间内,谢吟安倚斜靠在椅子上,折扇轻摇,漫不经心的模样好似根本没将这场竞价放在眼里,举手示意身旁狐族侍女出价一万八千块。 “有点意思,”年轻公子半阖着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猩红薄唇微微勾起,“两万块下品灵石。” 谢吟安手里把玩着绢布玉扇,来了一丝兴趣:“哟,这是和我杠上了,比谁有钱,自打从娘胎里出来,我就没有输过,三万块。” “四万。” “五万。” “卓兄因何进入无尽妖域,身边还带着这么一群人?”谢吟安一边叫价,一边以心声问道。 卓不斐等人自然知道这雪参的来历,憋得十分辛苦。卓不凡却面不改色,以心声回应:“不瞒谢兄,他们大多是新入门的弟子,我与无心师妹四人奉命带他们进入无尽妖域,就是为了让他们历练历练,增长见识。” 谢吟安突然坐直身子,目光落在云无心身上,不停打量:“无心表妹也来了?这么说,我的感觉没错!” 他转而以心声对云无心说道:“无心表妹,怎么见到表哥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云无心早在玄珍阁门口就认出了他,但心中不免惊讶,自己服用化形丹之后,外貌变化如此大,他是怎么认出来自己的? 云无心懒得搭理他,敷衍道:“公务在身,不宜横生枝节。” 谢吟安也不以为意,轻敲手中折扇:“这把绢布玉扇还是你送给我的,这十多年来,我一直带在身上,从未有过片刻离身。” “哼!”他不提这茬还好,他一提起这茬,云无心愈发生气了,冷哼一声:“什么送给你的,分明是你激我和你比试,打赌输给你的。一个大男人,扇一把女子使用的折扇,你也不嫌害臊。” 谢吟安脸上笑意更甚:“女子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用女子所使用的折扇扇风,有什么好害臊的!”说完手腕轻转,折扇“唰”地展开,扇面带起的微风卷起几缕鬓发,更衬得他眉眼风流。 云无心拿他没有办法,将脸转到一边。 “五万块下品灵石第一次、五万块下品灵石第二次、五万块下品灵石第三次!成交!”灵韵手中的拍卖槌落下,声音清脆悦耳,“恭喜天字一号雅间的贵宾拍得千年雪参!” 之后的每一件拍卖品,只要天字二号雅间内的人出价,谢吟安都频频加价抢拍,一位身材丰腴的狐族侍女不断捧着托盘敲门进来,盘中躺着的都是谢吟安拍下来的物品。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挥金如土’,墨白看在眼里,暗暗咂舌不已,有钱人脑子里的想法,他真心不懂。 谢吟安合起折扇,轻叩桌面,让侍女将这些拍卖品依次摆放在云无心面前,任其挑选。那十二位簇拥在谢吟安左右的狐族侍女不由露出艳羡、嫉妒的神情,云无心却面无波澜,看也没看一眼。 墨白暗暗对比了一番自己与谢吟安的家世、背景、容貌,内心不由产生了几分危机感。 天字二号雅间内,年轻公子侧目看了看隔壁的天字一号雅间,瞳孔里翻涌的狠戾几乎凝成实质,仿佛要透过墙壁看见对面的景象。他露出一口森寒的白牙:“本少看中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暂且先让你得意一会儿……” 拍卖持续了接近一个时辰之后,压轴之物终于登场,赫然就是卓不凡拿出来的回春丹。他也没有想到,在道一剑宗内品质只排中上的丹药,到了无尽妖域,竟会如此吃香。 灵韵手持描金托盘,拨开白玉瓷瓶的瓶塞后,逸出的药香瞬间驱散了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息。晶莹剔透的回春丹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晕,引得众人不由自主地屏息。 灵韵站在拍卖台上,很满意众妖的反应,妩媚一笑,脆声道:“这是道一剑宗的回春丹,功效自不必我多说,起拍价——五万下品灵石!” 第九十五章 当众逼婚 灵韵话音刚落,厅内的气氛陡然火爆了起来。赤发壮汉正欲开口,却被蛇妖抢先:“五万一千灵石!”她三角眼中的幽光愈发炽烈,翠玉扳指上的毒雾凝成毒蛇虚影,在半空吐着信子。 “哼!第一个叫价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看自己腰包里的灵石够不够!”赤发壮汉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叫价五万五千块下品灵石。 相对蛇妖和赤发壮汉而言,雪魄貂化形而成的女子和先前拍下朱果的银发老者头脑就要清醒得多,他们俩压根就没打算开口叫价:论腰包里的灵石,在场谁比得过顶楼天字号雅间的那两位。 其实还真有一个,就是小麒,只不过他知道这回春丹是卓不凡拿出来的,又怎么可能会参与进来? 谢吟安察觉到有些不对,手中绢布玉扇轻点下颌,以心声询问卓不凡道:“卓兄,怎么你们道一剑宗的回春丹会出现在玄珍阁的拍卖大会上?” 卓不凡一本正经地以心声回应:“这个自然是我托他们帮忙拍卖的,其实不仅是回春丹,还有你先前拍下来放在这桌上的千年雪参、各色宝石以及鲛人泪,也是我托珍宝阁帮忙拍卖的。” 谢吟安:“……” 谢吟安:“卓兄,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怎么如今也学坏了,变得如此腹黑。” “谢兄何出此言?”卓不凡一脸无辜,“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你何曾会因为花了冤枉钱而懊悔,你只会因为花了小钱却觅得超值好物而苦恼。” 谢吟安脸上假扮出来的积郁顿时一扫而空,笑容灿烂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卓兄是也!” 言罢,示意身旁一直向自己献媚取宠的狐族侍女叫价十万块下品灵石。 此价一出,再无谁与他争,顺理成章地拍下了这一瓶‘物超所值’的回春丹。 今夜玄珍阁的拍卖大会,几乎成了谢吟安一个人的独角戏。随着灵韵宣布大会结束,厅内的众多妖族纷纷摇头起身,渐渐散去。 等待回春丹送来的间隙,先前得了谢吟安一支玉笛赏赐的那位狐族侍女捏着帕子掩唇轻笑,腰肢如水蛇一般,缠上他的手臂:“谢公子,今夜你视灵石如沙砾的英姿好生豪迈,直教奴家心醉神迷,情难自己。” 谢吟安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哦!是吗?你这张樱桃小嘴,惯会说谎骗人,我可不信。” 狐族侍女娇软的嗓音带着三分甜腻:“谢公子这可冤枉奴家了,你若不信,可以自己亲手摸摸。”说着,就要拉起谢吟安的手,放在自己饱满的胸脯上。 她的这番举动,饶是谢吟安这样久经风月的老手,也不禁有些招架不住,慌忙以绢布玉扇轻轻制止:“姐姐胸怀坦荡,情真意切,是在下失言了,为表歉意,这桌上的物件,姐姐随便挑选,就当是在下向姐姐赔罪。” “这还差不多,”眼见目的达到,这位身材姣好的狐族侍女见好就收,在桌上拣选了那粒鲛人泪后,乖巧地立在谢吟安身边,与先前那副妩媚妖娆的模样大相径庭。 看到谢吟安吃瘪,众人自然乐见其成,云无心更是幸灾乐祸,在心底暗忖了一声活该。 过得片刻,敲门声响起。此次来送回春丹的,不再是那位身材丰腴的狐族侍女,反而是拍卖师灵韵亲至。 当灵韵托着描金托盘飘然而入,簇拥在谢吟安身边的一十二位狐族侍女神色尽皆一凛,整齐欠身行礼后,恭敬称呼她为阁主。 墨白等人不禁有些意外,谢吟安却神色如常,显然早已知情。 此刻这位玄珍阁阁主已然褪去了自己在拍卖台上的妩媚笑容,眸光扫过谢吟安身侧的狐族侍女后,素手轻抬,示意她们起身。 灵韵随即将描金托盘轻轻置于桌上,房间内摇曳的烛火映得她眼角绯色花钿愈发明艳:“谢公子大手笔,倒是让玄珍阁今夜的进账增色不少。” 谢吟安折扇轻敲掌心,眼底笑意流溢而出:“花费这些灵石,能得阁主相陪,哪怕只有片刻,也是值得的。” “少跟我来这套,”灵韵却话锋一转,“我们俩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谢吟安手中折扇微顿,眼里笑意不减,心底却泛起一丝无奈:“今夜我有朋友在,咱们不聊私事,待我陪好他们后,必定会给阁主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行,”灵韵抬手轻拍桌面,眸中透出几分冷冽,“别在这儿打马虎眼,今夜正好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 灵韵此言一出,雅间内顿时陷入死寂。卓不凡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茶水在杯中泛起细密涟漪。云无心刚抿了一口茶水,闻言差点呛到,目光在谢吟安与灵韵之间来回打转。墨白等人也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吟安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在狐獴山脉翻云覆雨的玄珍阁阁主,竟会如此直白地当众逼婚。 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谢吟安摇着折扇干笑两声:“灵姐姐,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切不可操之过急。” “这会儿怎么不叫阁主,知道叫灵姐姐了?”灵韵冷笑一声,指尖挑起谢吟安的下巴,绯色花钿下眸光流转着愠怒:“当初花前月下时,是谁说‘灵韵若肯倾心,必以三书六礼相聘’,现在倒要从长计议了?” 谢吟安脑海中有关于自己和灵韵的回忆,有如潮水一般涌来:因为自己在人间欠下太多情债,被各大宗门的仙子圣女联手追杀,不得不躲进无尽妖域。初入狐獴山脉,便遇上了外出采买的灵韵。 那是在月下溪水边,灵韵卸下玄珍阁阁主的威严,发间簪着不知名的野花,双眸比星辰还璀璨。谢吟安被其吸引,一直死缠烂打,不但为她吹奏玉笛,甜言蜜语更是不知说尽多少,终于赢得了她的芳心。 第九十六章 爱恨痴缠 后来灵韵采买结束,谢吟安跟随她一块儿来到了云栈关市。 一天夜里,他们两个喝得酩酊大醉,灵韵耳垂上坠着的明月珰映着潋滟水光,谢吟安亲手为她绾发时,借助酒兴,确实说过“此生非灵韵不娶”这般混账话。可那时他分明以为灵韵也醉得不省人事,哪知事后,她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谢吟安望着灵韵俏脸上认真的神情,缓缓收起折扇:“灵姐姐,我并不值得你如此对待,那些承诺,只不过是我一时酒后失言,你切莫当真。” 灵韵美丽的双眸好似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道:“谢吟安,你拿我灵韵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我告诉你,你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婚,你是愿意结也得结,不愿意结也得结,总之,你这个人,我是要定了。” 谢吟安不着痕迹地后撤半步,折扇轻挡在他和灵韵之间:“灵姐姐,你这又是何苦,我们俩根本不是一路人,你应该寻一个真心待你的。” “真心?”灵韵突然轻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里混杂着破碎的音调:“我待你何尝不是真心,刚开始时,你又何尝不是真心待我?现在得到了,新鲜感过了,就要把我推开,还说什么‘我们俩根本不是一路人’这样的鬼话。”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眼见灵韵越来越激动,谢吟安便打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灵姐姐,我竟不知你是这样一位深情缱绻、性情刚烈的女子,”他一边说着,一边退到窗户旁,“早知今日,当初我千不该,万不该,撩拨你的芳心……”话音未落,纵身翻出窗外,召出的灵剑骤然爆开青芒。 灵韵虽有防备,甩出的银白狐尾却依然只缠住他半片衣角。 谢吟安并指为剑,割碎衣袍,惊鸿剑影载着他冲上夜空。 灵韵足尖点破窗棂追出,裙裾间飘出千缕流霞。她凌空踏碎月华,取出一枚玉佩握在手中,竟与谢吟安腰间那枚生出共鸣:“幸亏我留了一手,谢吟安,不要以为这样就能甩开我!” 这两枚玉佩乃是灵韵和谢吟安的定情信物,被她在上面施了“追魂夺魄同心咒”,只要谢吟安身上玉佩尚在,她便能通过自己手上这枚玉佩,感应到对方所在的方位。 云栈关市的万千灯火在灵韵和谢吟安的一追一逃中逐渐缩成星子,夜风裹挟着市集残留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谢吟安衣袂翻飞间,突然嗅到灵韵身上特有的白檀香味,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怎么阴魂不散的”。 身后传来云锦霞裳绸缎撕裂空气的锐响,谢吟安一边手掐剑诀,御使灵剑加速;一边控制识海灵识,扫视全身。当他的灵识扫过腰间玉佩时,突然察觉到一丝灼热,心中暗忖:原来是你在作怪。 谢吟安咬牙扯下玉佩,指腹摩挲过玉面并蒂莲纹,终究没舍得捏碎,以灵力隔绝之后,收入自己纳物法器。 就在谢吟安收好玉佩后,灵韵已经追了上来,她足下踏着狐族秘法“九转流云步”,鬓间累丝金凤钗在月光中振翅欲飞:“被你发现了又能怎样?” 说话间,身后九条银白狐尾交错织成天罗地网,将谢吟安笼罩在内。 谢吟安手中剑诀一变,脚下所踩灵剑再度加速,剑尾扫出三重残影,在灵韵身后九条雪白狐尾织就而成的天罗地网即将罩住自己的间隙,脱困而出。 接着倒转折扇,袖中飞出三十六张鎏金符咒,符咒化作金乌虚影扑向灵韵。 灵韵耳垂上悬挂的明月珰竟然也是不可多得的法宝,骤然大亮,映得她眼底泛起血色。那三十六道金乌虚影,甫一触及明月珰释放的光芒,便消散如烟。 只是经此耽搁,谢吟安已然逃得无影无踪,夜空中只余袅袅余音:“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灵姐姐,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又何必苦苦执着于我这个负心薄幸之人……” 灵韵气急败坏,落地之后,跺脚道:“谢吟安,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 与此同时,玄珍阁天字一号雅间内,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不知所措。 小麒和卓不斐相视而笑,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精彩,简直比先前的拍卖会还要精彩。 雅间内的女子自然更不会对谢吟安有半分同情,一致认为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卓不凡苦笑着摇了摇头:谢兄这风流成性的性子,真该好好改改,要不然哪天,非死在女人的手上不可。 墨白看着谢吟安被灵韵逼得落荒而逃,没有机会再对云无心献殷勤后,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出言询问道:“接下来我们作何打算?” 白白看了一出好戏,卓不斐心情舒畅,提议道:“好不容易来到云栈关市,当然要好好逛逛。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 眼见众人要走,先前得了谢吟安一支玉笛和一粒鲛人泪赏赐的那位狐族侍女望了望桌上的琳琅满目的珍宝,开口道:“诸位既然是卓公子的朋友,他拍下来的这些珍宝,还请诸位代为保管。” 众人此刻可不想和谢吟安扯上任何关系,卓不凡摆了摆手,出言拒绝道:“我们和谢公子也只是萍水相逢,并无过多来往。适才所见,贵阁阁主与谢公子颇有渊源,这些东西,还是留在这儿吧,相信她回来后,定会自行处置。” 狐族侍女还欲再说,卓不凡却带头朝着雅间外走去。 众人来到珍宝鉴赏区,卓不凡办理完此次拍卖的交接手续,收好拍卖所得的灵石后,领着众人相继走出了珍宝阁。 云栈关市的夜晚依旧无处不热闹,街道两旁的商铺檐角悬着夜明珠,暖黄光晕与冷白月华交织,将平坦的青石路面照耀得有如白昼。街上众妖熙熙攘攘,摩肩擦踵,或驻足摊前,或指星看天。 第九十七章 灯火阑珊 众人漫步在云栈关市蒸腾的烟火气里,墨白忽然觉得,抛开种族不谈,其实妖族和人族,也没有什么区别,同样都有父母妻儿、亲朋好友,同样都有喜怒哀乐、忧思悲恐,同样都要吃喝拉撒睡、行立坐卧走,同样生活在这片天幕之下…… 墨白指尖拂过摊贩新烤的糖画,琥珀色糖丝在风里晃出细碎金光。身旁妖妇正在为幼崽买拨浪鼓,弹丸与鼓面相撞的声音混着孩童银铃般的笑。不远处书生模样的狐妖捧着话本,在茶摊前与掌柜争得面红耳赤——无非是话本里哪段情节能惹姑娘们掉眼泪。 众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处酒肆时,一位兔耳少女踮脚将酒坛往前推了推,耳尖绒毛沾着星点烛火:“各位客官,要尝口桂花酿么?我家新酿的桂花酿可甜啦,便连盗宝鸟都忍不住要来偷喝!” 这兔耳少女倒是会做生意,居然将盗宝鸟叼走她家的酒说成‘盗宝鸟都要忍不住来偷喝’,一下子便勾起了众人想要品尝的兴趣。 因为这桂花酿的度数并不高,卓不凡走上前,询问了价格后,给每人都买了一瓶,便是小麒和一尾也不例外。 墨白道了一声谢,从兔耳少女手里接过桂花酿时,望着她手腕上晃动的银铃,忽然想起杏花巷里的邻家小姑娘,每次散学,她总会站在巷子的尽头,垫着脚尖,翘首以盼,等待自己归来。 想到这里,墨白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笑容,抬手拨开桂花酿的瓶塞,满饮了一大口。桂花酿香甜的滋味顿时在他舌尖绽开,像春日里晒暖的蜂蜜,缓缓流淌进他的心窝。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好戏开场啦!”随即转角处传来一阵“乒乒乓乓……咚咚锵锵……”的锣鼓声。墨白等人隔着乌泱泱的身影,隐约能够看见戏班在演《白蛇传》。 台上化为人形的蛇妖甩着水袖唱“红楼交颈春无限,怎知良缘是孽缘”,台下妖族老妇抹着泪往戏班班主翻转过来的铜锣里丢灵石。 为了能够看得更加清楚,众人不由分散了开来。墨白与云无心并肩走到灯火阑珊处,不禁疑惑问道:“他们唱的怎么是人族的戏曲呀?” 旁边一位卖花的货郎听见后,将竹篮里沾着夜露的玉簪花往鬓边一插,眼角笑出细密的纹路:“公子有所不知,这云栈关市乃是狐獴山脉最为繁荣的交易场所,前来此地做生意的,不仅只有妖族,也有人族。他们的故事和曲子也跟着车马传到了这里。” 墨白更加疑惑了:“可是人妖两族之间不是势如水火,有生死大仇的吗?” 货郎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竹篮边缘的铜铃铛,发出细碎声响:“公子这话,倒像是听了太多茶楼说书先生的唱本。” 他抬手指向街道中央,两队人马正擦肩而过:一队人族商客赶着满载丝绸瓷器的马车,另一队豺狼妖举着寒光凛凛的狼牙棒,却默契地为彼此让出通道。 “两族开战的时候,确实会厮杀得日月无光。”货郎趁机向墨白兜售了一支玉簪花,墨白将其簪在云无心的鬓边,惹得少女一阵脸红。 货郎眼里露出一丝促狭,继续说道:“只不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刀剑再利,砍不断腹中饥饿;修为再强,也不能凭空变出御寒的棉袄,每每停战之后,两族便会默契十足地重新恢复商贸往来。” 话音未落,忽听得酒肆二楼传来拍案声,几个醉醺醺的身影探出栏杆。为首的虎妖晃着酒坛大喊:“再来十坛桂花酿!今夜不醉不归!” 他身后跌跌撞撞跟出个人族书生,发髻歪在脑后,却仍挥舞着折扇:“好!好!我这就去赊账!”两人勾肩搭背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人妖殊途的影子。 墨白仰头又饮了一口桂花酿,甜味里裹着淡淡的辛香。远处灯火顺着云栈关市的青石板路蜿蜒,妖族孩童追逐着滚铁环跑过,惊起檐角铜铃叮铃作响。 人族书生向酒肆掌柜赊得酒后,复回到酒肆二楼,高唱“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尾音被风扯得老长,混着不知是人是妖的笑声,融在漫天星斗里。 墨白突然想到:要是人妖两族一直像此刻这样,共同站在同一片月光下,为口美食驻足,为段戏文心折,为半盏温酒笑叹此生值得,那该多好。他望着云无心鬓边微微颤动的玉簪花,花瓣上凝结的夜露在烛火映照下,恰似两颗晶莹的泪珠。 货郎见墨白看得入神,又望了望和他并肩而立的云无心,脸上笑容更甚,从竹篮里取出一枝并蒂白兰花,塞到他的手上:“公子,这花叫‘合欢’,最是适合赠送给心上人。”说完,还不忘朝云无心挤眉弄眼。 墨白攥着花枝的指尖微微发颤,喉间忽然滚过桂花酿的余韵,只觉得甜得发烫。眼角余光瞥见云无心低垂的睫毛后,手忙脚乱地想要送给她,掌心的合欢花却好似重若千钧,怎么也抬不起来。 货郎看在眼里,暗暗替他着急,猛地一拍大腿笑道:“公子莫不是忘了戏里唱的?‘情到浓时自倾心,哪管它人言与天命!’” 说着,他一把抓住墨白握花的手,往云无心跟前送,“您瞧这并蒂兰,一朵沾着您衣襟的酒香,一朵映着姑娘发间的玉簪光,天生就该凑作双!” 云无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轻颤,耳尖泛起胭脂色。她望着墨白涨红的脸,指尖轻轻掠过花瓣:“师弟,这花是送给心上人的……我……我是你的心上人吗?”她的声音越来越细,说到最后,几乎像是蚊蝇振翅。 落在墨白耳中,却犹如九天之上轰然炸响的惊雷,他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喉结剧烈滚动,酒意顺着耳根烧到脖颈,攥着花枝的手渗出薄汗,却终于在云无心低垂的目光里稳住了颤抖。 第九十八章 良缘夙缔 风过处,灯笼流苏与妖灯坠饰轻晃,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仿佛万千蝶翼在青砖上翕张。 墨白深吸一口气,将心一横,喉间溢出的声音带着桂花酿的醇厚:“师姐,自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你便已是我心上的月光。” 话音未落,天际忽然绽开漫天星斗般的烟花。橙红的火星子落在墨白肩头,云无心伸手替他拂去时,不远处戏班突然唱起新的曲儿:“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 拂去火星子后,云无心顺势接过合欢花,指尖相触的刹那,墨白手上的温度透过贴合的肌肤,烫得她心里一颤:“师弟,那日白鹤仙山上余霞成绮,湖静如练,你站在窗边望着我,同时,我乘着白鹤,也望见了你。” 墨白被云无心这段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心中的紧张化作满腹疑惑。他嘴唇微动,想要出言询问,可刚才表明心意,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此刻全身再没有一丁点力气,用来开口。 “唉呀!”云无心瞧着他这副傻头傻脑的模样,娇羞地跺了跺脚,“非要人家说得清楚明白不成?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并不比你喜欢我喜欢得晚!” 墨白闻言瞳孔骤缩,喉间发出干涩的气音,整个人僵在原地。 云无心耳尖红得滴血,转身欲走,却被他突然握住手腕。烟花在二人头顶炸成银河,她的倒影在他眼底碎成万千星星,手中紧紧攥着的合欢花微微发颤。 “师姐……你……你怎么会喜欢我呢?”墨白声音发颤,不自信地低下了头。 当一个人真正喜欢一个人时,会不由自主地将对方抬到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会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会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喜欢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喜欢自己,墨白便是这样。 此刻他连呼吸都凝滞在咽喉里,只觉得肺腑间塞满了浸着苦艾的棉絮。 云无心被他这没出息的话气得又羞又急,眼眶却莫名发烫。她踮起脚尖,直勾勾盯着他泛红的眼睛:“怎么?难道你想听见我说我不喜欢……” 烟花在二人头顶炸开成最后一朵金菊,戏班的唱腔陡然拔高:“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 墨白突然开悟,福灵心至,吻上了云无心柔软的双唇,将她未说出来的‘你”字堵了回去。 这突如其来的吻让云无心身子轻颤,手中的合欢花悄然滑落,直直坠在青石板上。 墨白剧烈跳动的心跳,震得他胸腔发疼,却在感受到云无心僵硬之后渐渐放松的身体时,生出一腔孤勇。 二人缓缓闭上双眼,墨白扣在云无心后脑上的手轻轻托住她的脖颈,唇间残留的桂花酿甜味与她发间玉簪花的香气相互缠绕。远处孩童的笑闹声、酒肆里传来的碰杯声,都渐渐变得模糊。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直到云无心抬手轻推墨白胸膛,他才如梦初醒,慌忙分开。 云无心泛红的眼角还凝着未坠的泪珠,嗔怪的声音里带着七分甜蜜:“大庭广众的,你不怕羞,我还怕羞呢!” 墨白望着云无心泛着水光的眸子,喉结滚动着轻笑出声,弯腰拾起地上的合欢花,交回到她的手上,顺势牵起她的另外一只手,与其十指相扣:“和自己心爱的人接吻,有什么好怕羞的,他们要是愿意看,就让他们看,羡慕不死他们。” 墨白虽然在笑,云无心却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沁出的薄汗,顺着他的话语调笑道:“师弟,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居然这样厚脸皮……” 墨白一边在心底默念不要紧张,一边笑着回道:“我身上的优良品质,师姐没发现的还多着呢!” “油腔滑调,”云无心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别过脸去,却忍不住嘴角上扬,余光瞥见远处投来的目光,这才惊觉周遭不知何时聚了一圈看热闹的商贩。 卖花的那个货郎挤在最前排,竹篮里的花朵随着他的笑声晃个不停:“好!好!这可比戏台上的桥段还要好看!” 围观的妖族孩童举着萤石灯笼凑过来,光点映得云无心双脸彤红,愈发像熟透的果子。墨白揽住她的肩头,护着她落荒而逃。 货郎一边收拾竹篮,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卿卿误我,我误卿卿,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他布满鳞片的手指摩挲着竹篮中并蒂而生的合欢花,看着二人拖在地上的影子渐渐在交错的光影里重叠,又在拐进一条小巷后,消失不见。 曲终人未散,云栈关市的灯火仍在青石板上流淌。墨白与云无心沿着蜿蜒的街巷慢行,青砖缝隙里突然浮起细碎萤光,云无心绣鞋踏过时惊起流萤数点。 她忽然驻足,指尖缠绕的合欢花叶被夜露浸得透亮,指着街边一处挂着“姻缘阁”灯笼的小店,以询问的口吻说道:“我们进去求一支同心签怎么样?” 墨白自无不可,二人走进小店。店内飘着艾草与檀香的气息,白发苍苍的老龟妖揉了揉眼睛,从桌上取下一个装满竹签的雕花竹筒,递给云无心。 云无心屏息凝神摇晃竹筒,从中摇出一根竹签。云无心捡起竹签,查看过后,将其递给老龟妖时,墨白瞥见竹签上的诗句——“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字迹一半是人族工整的小楷,一半是妖族扭曲的符文。 老龟妖接过竹签,晃了晃龟壳,笑道:“这签可巧,百年难得一见的双生签,属于上上签,寓意甚好,二位定能得偿所愿。” 云无心俏脸含笑,将签纸折成小巧的方块,小心翼翼地收入锦囊。 墨白望着她专注的模样,心间柔情翻涌,伸手将她垂落的一缕秀发绾回耳后,指尖传来的触感不由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云无心抬眸而笑,二人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彼此。房间内烛火摇曳,将二人眼中对方的身影渲染成一片温柔的暖黄。 第九十九章 不速之客 白发苍苍的老龟妖轻咳一声,二人回过神来,墨白支付完灵石后,与云无心一起并肩走出了姻缘阁。 夜风轻拂,带来阵阵凉爽,墨白与云无心行至一棵挂满许愿牌的老槐树下。老槐树枝干上写着文字的许愿牌在风中沙沙作响。云无心取出装有签纸的锦囊,交给墨白,让他悬挂在树上。 墨白接过锦囊,爬上老槐树,将其系在最高的枝桠上。夜风忽地卷着几片槐叶掠过,装着签纸的锦囊与许愿牌上的红绸一同起伏,仿佛要将“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这句诗词传遍整座天下。 与此同时,无尽妖域妖帝坐镇的核心区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妖帝洞府庄严肃穆的大殿内,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内的男子缓步来到大殿中央的王座之前,嗓音低沉沙哑地寒暄道:“帝君,好久不见。” 妖帝身穿玄色衮袍,高坐在万年寒晶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狭长的双眸上下打量着黑袍男子,犹如刀削斧凿一般刚毅的面庞上带着一丝玩味:“这不是雄踞一方的魔道巨擘吗?你不好好在北方凛寒州待着,跑到本君的无尽妖域来做什么?” “我此次前来,是要与帝君做一笔交易。”黑袍男子刻意拖长尾音,卖了一个关子。 “哦?”妖帝来了兴趣,高大威猛的身躯忍不住向前倾了倾:“你与本君能做什么交易?” 黑袍男子不答反问:“上古时代,人妖两族大战,妖族战败,被人族驱逐至无尽妖域,并设下人妖两族结界,名为隔绝,实为封禁,这数千年来,帝君甘心吗?” 妖帝周身骤然腾起墨色妖气,万年寒晶雕琢而成的王座在他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狭长双眸微眯,射出一道寒光:“你此次前来,应该不是专门为了揭本君伤疤的吧?” “当然,”面对妖帝身上散发而出的强大威压,黑袍男子依然无动于衷,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先前说了,我此次前来,是要与帝君做一笔交易。” 妖帝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不要兜兜绕绕的,有话快说。” 黑袍男子周身气势一变,一字一顿道:“我可以帮助帝君破坏人妖两族结界。”这声音好似恶魔低语,要将人间与无尽妖域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殿内死寂如坟。妖帝瞳孔骤缩,身上墨色妖气翻涌如潮,缓缓踱步,殿内地砖在他脚下寸寸皲裂。他忽地停在黑袍人三步之外,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你虽是魔道,却也是人族,本君凭什么相信你?” 黑袍男子喉间发出低沉的嗤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族也好,妖族也罢,于我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分别。” 妖帝广袖轻挥,身上墨色妖气渐渐收敛:“虽说如此,但人妖两族结界有道一剑宗看守,这数千年来,本君从未在他们手上讨得一丁点便宜,你又拿什么来破?” “道一剑宗!”听到这里,黑袍男子突然伸手扯下兜帽,露出一头黯淡无光的灰白长发:“若不是道一剑宗,雪儿又岂会与我天人永隔,教我饱受蚀骨相思的折磨?我定要让其全宗上下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原来是为了一个‘情’字,”妖帝重新坐回王座之上,双手轻轻抚摸王座两边麒麟首形态的扶手:“可是仅凭仇恨,是不能破坏人妖两族结界的。” 发泄完一番心中怒火后,黑袍男子渐渐平复了下来:“这些年来,我暗自积蓄力量,不断收拢整合分散的魔道修士,现在手上已经掌握了一股不错的势力,相信用不了多久,所有的魔道修士都会尽归于我的麾下,听我号令行事。” “届时,”黑袍男子举起右手,紧握成拳,重重一挥,“我会带领他们潜入十万大山,与你里应外合,这样一来,何愁人妖两族结界不能告破!”说话间,灰白长发无风自动,眼底猩红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妖帝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上冰凉的鳞片纹路,麒麟兽在他的叩击下传出阵阵低吼。他凝视着黑袍男子癫狂的双眸,忽而抚掌大笑:“好!好一个蚀骨相思的痴情魔尊!倒是比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实则道貌岸然、背信弃义的伪君子要率性得多。” “只不过……”妖帝顿了一顿,想到自己依然下落不明的麒儿,什么心思也没有了,“本君暂时不能答应你。” 黑袍男子身上气势为之一滞,出言问道:“帝君这是何意?莫不是这数千年龟缩下来,将你身上的锐气都给磨没了?” “你……”妖帝被其话语激怒,周身墨色妖气凝成实质,化作无数麒麟虚影在大殿中游走,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慢慢沉寂下来:“你的激将法,对本君没用。” 黑袍男子见状,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重新戴上宽大的兜帽,将自己包裹在黑暗之中:“看来帝君还是对道一剑宗颇有顾忌,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毕竟‘人的名,树的影’,道一剑宗确实树大根深。” “哼!”妖帝冷哼一声,心中暗忖:你知道个屁,老子我岂会怕了什么狗屁的道一剑宗?要不是我儿下落不明…… 只不过这番缘由,自然不能为黑袍男子所说。 黑袍男子见自己这样说话刺激,妖帝也没有任何表态,摇头叹气道:“三日之后,我会再来,到时候,希望帝君能够回心转意。”说完之后,转身朝着大殿之外走去。 妖帝高坐在王座之上,注视着黑袍男子离去的背影,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枚玉珏。玉珏正面雕刻着麒麟踏云的图案,背面则是蛟龙出海的模样,中央用妖族文字镌刻着一个“麒”字。 这枚玉珏是妖帝为自己儿子准备的生日礼物,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妖帝将玉珏缓缓握紧,寒晶王座散发的冷雾顺着衮袍攀上他虬结的臂膀。 大殿内灯火忽明忽暗,每闪烁一次都会牵动他眉间跳动的青筋。 第一百章 槐树祈福 狐獴山脉,云栈关市内,墨白才从老槐树上下来,耳畔便传来了卓不斐咋咋呼呼的声音:“小白,原来你们俩跑到这儿来了,害得我们一顿好找!” 小麒和一尾这两个小家伙跟在他的身旁,一手拿着先前卓不凡给他们买的桂花酿,一手举着一串糖葫芦。 一尾将山楂上的糖霜舔去一角,身后蓬松的尾巴开心地摇成了一面小旗子:“无心姐姐,墨白哥哥,你们是在祈福吗?” 小麒抱着桂花酿的酒瓶咕嘟灌了一大口,晶莹的酒水因为他吞咽不及,而从他的嘴角轻轻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他也不讲究,抬袖一抹,亮晶晶的黑眼珠在墨白和云无心身上打转,瞎说道:“有猫腻,我猜你们俩肯定是在求姻缘!” 被小麒‘瞎猫碰上死耗子’,一语道破,云无心双颊不禁泛起薄红,指尖捏着的合欢花险些从手中掉落。 墨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强装镇定道:“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懂得什么。”说完,抢过他手上的糖葫芦,狠狠咬了一口。 “还我,还我,这一串我还一口都没吃过呢!”小麒打了一个带着桂花香气的酒嗝,张着手向墨白讨要。 就在小麒蹦跳着扑向墨白手里的糖葫芦时,墨白却突然将糖葫芦抛给云无心。云无心双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发间簪花随着夜风轻颤。她学着墨白先前的样子,将糖葫芦又高高抛还给墨白:“不给,就不给,看你还敢不敢瞎说。” 小麒在墨白和云无心之间来回跑动,急得直跺脚,模样说不出的可爱。 一尾见状,将自己手中的糖葫芦递到他的面前:“小麒,给,吃我的吧。” 小麒瞥了眼一尾递过来的糖葫芦,倔强地侧过脑袋:“上面都是你的口水,我才不要,我就要我的那串。” 一尾慌忙解释:“我只吃过第一颗,下面的都没有吃过,还是干净的。” “那我也不要,”小麒扬了扬下巴,就要再去拿回自己的糖葫芦,却被卓不斐一把拎住后颈。 卓不斐将他提溜到自己身旁:“还吃?先前已经吃了好几串了,当心牙全给你蛀光!” 这一般是凡尘俗世大人教训小孩的话,可小麒身为妖帝之子,又怎么会得蛀牙呢? 经过这番吵闹,墨白与云无心对视一眼,觉得差不多了,便将只剩三颗的糖葫芦串还给小麒。 “原本是五颗的,”小麒捧着竹签子瘪嘴嘟囔,“肯定都是墨白吃的,这下子我又少得吃两颗,我的命可真苦呀!” 云无心听见小麒的嘟囔后,掩唇轻笑,其实墨白只吃了一颗,还有一颗,是她吃的。 没过一会儿,卓不凡带着其余人也找到了这里。当他抬头看见老槐树枝干上随风摇晃的许愿牌时,提议道:“难得来一趟,咱们也写几个许愿牌挂上去祈福吧!” 卓不凡话音刚落,燕翎儿已经欢快地跳了起来:“好呀!好呀!我去卖许愿牌和笔墨。”说话间,看到一旁的卓不斐,拉起他的衣袖:“你和我一块儿去。” “为什么是我呀?”卓不斐不情不愿地跟在燕翎儿身后,朝着不远处的店铺走去。 燕翎儿突然停下身来:“怎么,你不愿意吗?” “我当然……”卓不斐看见她不怀好意的眼神,连忙改口道:“我当然愿意,能和你一块儿,是我的荣幸。” 燕翎儿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还差不多。” 两人很快抱着一摞许愿牌和笔墨回来,燕翎儿将东西往石桌上一放,气势十足道:“东西买回来了,大家快来写吧!” “辛苦你们了!”卓不凡率先从石桌上拿起一支毛笔和一块许愿牌,蘸了墨后,避开众人,走到一旁,眼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神情,小心翼翼地拿起笔,在许愿牌上一笔一划地认真书写。 燕翎儿意欲偷眼去瞧,却被卓不斐伸出手掌挡住视线:“自己写自己的,不许偷看。” 燕翎儿拿开卓不斐挡在自己眼前的手,轻轻用毛笔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就不好奇你大哥写的是什么?” “不好奇,”卓不斐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在许愿牌上写字。 燕翎儿努了努嘴,笔尖蘸满墨汁,故意在木牌上划出夸张的弧线:“哼!不看就不看,你也不许看我写的。” 话音未落,却见卓不凡写完后对着许愿牌轻轻吹了口气,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飞木牌上的文字。接着又将木牌翻转过来端详,确认无误后,这才珍而重之地将其挂在老槐树最粗的枝桠上。 这一幕直瞧得燕翎儿心痒难耐,暗忖:你不许我看你大哥的,那我就看你的,伸长脖子斜眼看去。当她看见卓不斐在许愿牌上写下“愿大哥所思所想皆能如愿”后,不由摇了摇头。 阿福搓着手,露出一副财迷的笑容,提笔在木牌上工工整整写道:“愿我在缘来缘去坊的摊位生意兴隆,钱箱满地抬不动,上品灵石堆成山!”写完还意犹未尽地在旁边画了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袋口的灵石都快溢出来了。 吴敌大笑着抓起笔,龙飞凤舞地在许愿牌上写道:“愿仗剑天涯,畅饮天下美酒,结交八方豪杰!” 司徒少卿拿起笔在手中转了个花,望向诸葛鸾星,笑问道:“你写的什么?” 诸葛鸾星红着脸摇了摇头,将写有“盼君常伴”的许愿牌迅速藏在身后。 叶璃月垂眸凝视空白木牌,缓缓落笔,字迹纤薄如纸:“愿爹娘安好。” 刘志认真地在祈愿牌上写下“愿妹妹平安喜乐,多听我的话”,刘灵看到后,气呼呼地跺脚:“好呀!你竟然嫌弃我不够听你的话,我要告诉爹娘,说你欺负我。” 刘志慌忙解释:“我的好妹妹,你听我给你解释,我没有嫌弃你不够听话,真的没有……” 一尾捧着写满祝福语的许愿牌轻声念诵:“愿早日找到阿爹阿娘,愿大家安好,愿小麒……” “愿我什么?”小麒突然拽住一尾蓬松的尾巴,吓得她没有吃完的糖葫芦从手中掉落,在青石板上滚出晶莹的蜜痕。 第一百零一章 麻烦上门 一尾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去够被小麒攥住的尾巴,毛茸茸的耳朵也跟着羞赧地耷拉下来:“没、没什么!”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在瞥见小麒亮晶晶的黑眼睛时,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愿你永远都和现在一样开心快乐,有吃不完的糖葫芦!” 小麒顿时眼睛一亮,松开一尾的尾巴,去捡滚落在地上的糖葫芦。捡起来后,用衣袖擦了擦,放进嘴里,还不忘称赞了一句“真甜”! 一尾有的时候真弄不明白小麒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会儿自己将糖葫芦递给他吃,他还嫌弃上面有自己的口水,嫌脏。这会儿都掉在地上了,他却捡起来吃,还吃得这么开心,难道他喜欢吃沾上灰尘的糖葫芦? 莫离默默将自己写下“平安顺遂,宗门长盛”的木牌悬挂在老槐树一处不起眼的枝桠上。 另一边燕翎儿咬着笔杆,目光在卓不斐专注的侧脸上逡巡。她突然挥毫泼墨,木牌上霎时绽开大片花雨,又在花雨中勾勒出两个执剑相对的剪影。 舒意垂眸写下“愿往事皆随风”后,又添了句“愿岁岁常相见”。夜风忽然掀起她鬓边碎发,惊得她慌忙用广袖掩住木牌,生怕被在场的某人看见。 于归握着笔悬在木牌上方三寸之处,缓缓书写“愿你一生诸事顺遂”,字迹苍劲有力,却在眼角余光瞥见舒意慌乱的神情后,微微颤抖,落笔不稳。 墨白与云无心并肩而坐,相视一笑。墨白在许愿牌上写“祈愿四时平安,日日喜乐,岁岁无忧”。 云无心脸颊绯红,轻轻写下“愿君安,岁月缓,古风存”,两人将许愿牌系在一起,挂在老槐树上,晚风拂过,许愿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众人在老槐树下许完愿、祈过福之后,已然月至中天,便随便找了一家客栈留宿。 夜深人静,春月如弓,客栈的雕花窗棂漏进细碎月光,将众人相邻的客房染成霜色。 墨白与卓不斐同住一间,房间不大,却打扫得十分干净整洁。两张床铺中间,有一套陈旧的桌椅,上面摆放着一壶热茶和几个杯子。 二人简单洗漱过后,便各自上了床铺,墨白枕着手臂望着帐顶,烛火将窗纸外摇曳的槐影投在床幔上,恍若无数扭曲的手指在抓挠。 他有些睡不着,便坐起身来,盘膝打坐,冥想吐纳,想着能抓紧时间多修炼一会儿算一会儿,毕竟修真炼道没有捷径可走,唯有日积月累、步步为营,方能有机会厚积薄发。 卓不斐躺在另外一张床上,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阵“吱呀”的声响。也不知他到底梦见了什么,嘴里发出几声梦呓,接着又沉沉睡去。 风起云涌,一片阴翳的浓云渐渐和天上的弯月重叠,遮蔽了月光。远处忽而有几只夜鸦惊起,扑棱棱掠过屋檐。墨白随即睁开双眼,和衣下床,轻轻推开窗户,透过一丝微小缝隙向外观察。 只见数十名以乌木斗笠遮面的黑衣人贴着街巷墙根的阴影不断潜行,直奔众人所在的客栈而来。 “有麻烦上门了,”墨白疾步来到卓不斐床边,将他叫醒。 卓不斐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忽然听见楼下传来碗盏碎裂声,顿时清醒大半。原来是那群以乌木斗笠遮面的黑衣人已经冲进客栈,杀死了一楼饭堂值守的伙计后,伙计倒地的尸体打翻了桌上的茶碗。 卓不斐召出灵剑,跟随墨白走出房间。此时其余众人也来到了走廊上,卓不凡发号施令道:“情况不明,先守住楼梯口,注意保护一尾和小麒。” 以乌木斗笠遮面的黑衣人清理完客栈一楼的饭堂后,一位身着玄衣的年轻公子在六名贴身扈从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玄衣的衣领、袖口和衣襟处都镶着暗红色滚边,好似还未完全干涸的鲜血。 看见年轻公子进来,一位乌木斗笠遮面的黑衣人为他搬来一把座椅,待其坐下后,俯身贴在他的耳边说道:“少主,他们都在二楼。” 年轻公子微微颔首,他脸色苍白,眼角眉梢却凝着霜雪般的冷意,猩红薄唇轻启:“适才在玄珍阁天字一号房雅间的诸位,可有胆量下来与本少见上一面?” 卓不斐手持灵剑“青霭”就欲下楼,卓不凡抬手制止了他,摇头说道:“切勿鲁莽,待我问清对方来意再说。” 言罢,朝着楼下朗声说道:“不知我等因何得罪了阁下,竟值得让阁下如此大动干戈?” “不知因何得罪了本少?”年轻公子指尖轻叩椅臂发出泠泠脆响,嘴角噙着抹冰棱似的讥讽:“今夜在玄珍阁的拍卖大会上,尔等与我抢夺拍品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很得意的吗?现在居然还来问,因何得罪了本少?”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行人是替谢吟安顶了黑锅。 “哼!”燕翎儿冷哼一声,俏脸含怒道:“拍卖场上各凭本事,即使真的是我们与他竞拍,那也是我们占理。他这般作为,明显是坏了规矩。待我冲下去,给他一些教训。” 卓不斐早就想这样做了,帮腔道:“我来打头阵,这小子分明是仗势欺人,咱们若一直缩在楼上,反倒显得咱们怕了他了!”说着将灵剑一横,剑身映出他眼底跃动的战意。 卓不凡却想得更多,压下众人,抱着以和为贵的态度解释道:“阁下误会了!今夜在玄珍阁的拍卖大会上,与你竞拍叫价的,另有其人,并不是我们。” 玄衣公子听闻此言,猩红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双手交叉,将骨节分明的手指掰得咔咔作响:“另有其人?”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轻蔑,“我的手下一直盯着天字一号房的房门,拍卖大会结束后,从里面出来的,除了你们之外,再无旁人,你现在说这话,是当他们瞎了不成?” 卓不凡脸色一沉,却依旧保持着冷静,沉声道:“我们走出玄珍阁天字一号雅间之前,还有一人跳窗走了,阁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去玄珍阁查问。” 第一百零二章 剑阵围杀 年轻公子眯起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忽而轻笑出声:“就算真的不是你们,那又如何?既然本少已经找上来了,也只能怪你们时运不济!”他话音刚落,除了护卫在他身旁的六名贴身扈从外,其余黑衣人同时取下背后剑匣,抬手一拍,剑匣立时弹开,从中飞出一柄柄利剑。 一、二、三、四、五、六、七,每一个黑色剑匣里飞出的利剑都是七柄,在空中依次排列,分别占据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方位,宛如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勺子,呼啸着向客栈二楼席卷而去。 整个客栈二楼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楼梯口的木板在上百柄利剑的同时切割之下,轰然碎裂,霎时间木屑纷飞。 “欺人太甚!”燕翎儿娇咤一声,率先冲下楼去。卓不斐也不甘示弱,手持灵剑,紧随其后。 “简直不可理喻,”卓不凡吐槽了一句年轻公子的行为后,继续说道,“我们也下去,会会这个家伙。” 为了让小麒和一尾不受波及,卓不凡将他们俩留在了二楼。众人下得楼来,但见燕翎儿和卓不斐并肩而立,手中灵剑剑尖向前,正与身前数十名驭使剑阵的黑衣人对峙。 原来是燕翎儿持剑冲出的时候,年轻公子看上了她的美色,特意吩咐这数十名黑衣人暂且不要动手。 年轻公子斜倚在椅子上,待看见来到客栈一楼饭堂上的还有云无心、叶璃月、诸葛鸾星、舒意四人后,眼神越发炙热。轻轻挥手,黑衣人群立即会意,倏然收束剑阵,北斗七星阵型转为圆环状,将众人困在中央。 众人肩并肩环成一个圆形,看见这伙人的穿着打扮后,对于他们的身份来历,已经有了猜测。 与此同时,一尾和小麒躲在二楼一根廊柱后面。一尾目光触及黑衣人胸前的剑形云纹后,突然面色泛白,全身发抖,牢牢握住小麒的袖口,颤声说道:“是他们……是他们……袭击我族群的,就是他们。” 墨白紧握灵剑“泠月”,指节抵在剑柄上,泛起青白,双眸寒芒闪动,一字一顿道:“你们是葬剑山庄的人?” 众人都感觉到了墨白身上散发而出的强烈杀气,却也以为他是因为一尾族群遭到袭击的缘故,并没有多想。 年轻公子估计有些先天不足,此刻美色当前,神情激动,竟然止不住的咳嗽起来。他以手掩唇,骨节分明的指缝间渗出星点猩红。身侧扈从立即捧出一支瓷瓶,倒出两粒黄豆般晶莹翠绿的丹药,轻轻放入他的嘴中。 年轻公子服下药后,咳嗽渐缓,脸色也稍稍红润了几分。他擦去唇边血渍,指尖还沾着猩红,却慢条斯理地抚掌轻笑:“眼力不错嘛!不过,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年轻公子说完,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剑阵骤然收紧,剑刃嗡鸣着逼近众人咽喉:“男的通通杀了,女的……留一口气就成。” 随着年轻公子的命令落下,数十名黑衣人瞬间发难。剑阵中无数道寒芒闪烁,朝着众人激射而来。 “我当是哪里来的疯狗,原来是从养出了一窝子孬种软蛋的狗屁山庄来的!难怪看着一副短命的样子。”燕翎儿嘴上不饶人,手上也没闲着,足尖点地凌空翻跃,手持灵剑“绯炎”,抵御七星剑阵中从玉衡方位上攻来的利剑。 “骂得好!”卓不斐大笑出声,灵剑“青霭”剑光暴起,一道青色剑气呈扇形横扫而出,击退数柄直刺而来的利剑。 舒意旋身错步,纤细剑身在半空划出粼粼波光。看似柔软的剑势却如巨浪叠涌,三柄刺向诸葛鸾星后心的利剑被水纹般的剑气震得微微偏移。 经此阻碍,诸葛鸾星反应过来后,悬挂在“鎏光”剑柄上的铃铛发出一阵急促的清鸣,反手挥出一道金光,将这三柄利剑绞成齑粉。 叶璃月突然轻噫一声,“碧霜”剑尖点在地面。以她立足处为圆心,霜花沿着青砖缝隙疯狂蔓延,眨眼间将一柄利剑冻结在冰棱之中。想要偷袭的黑衣人正欲后退,却发现鞋底竟与地板粘连在了一处,动弹不得。 叶璃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长剑上挑,一道雪白剑气激射而出,将其刺了个透心凉。 云无心御驶灵剑“雪岫”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一股磅礴剑气沿着剑身舒展平铺,原本盘旋在众人头顶的数十柄利剑突然凝滞,剑身轻颤,哀鸣着坠落,整个北斗大阵瞬间出现缺口。 燕翎儿趁机欺身而上,“绯炎”剑爆出流光,将两名黑衣人持剑的右臂齐肩削断。 年轻公子那边,见着了云无心几位女子的模样风情,心中愈发滚烫,觉得今夜这趟来得值了。他身旁的六位扈从脸上神色却越来越凝重,显然意识到场上被围攻的众人并不简单。 “找准机会,破阵!”卓不凡一边大喊,一边双指并剑,凌空划出一道玄奥的剑诀,化作流光没入身前的结契灵剑“孤鹜”。“孤鹜”剑身上流转的光芒顿时暴涨,与攻来的利剑相互碰撞,不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阿福身形飘忽不定,剑招刁钻诡异,手中“留金”剑泛着黑色光芒,如同灵蛇游走,专挑剑阵薄弱之处下手。 于归双手紧握“千钧”重剑,大喝一声,将剑重重砸向地面。地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强大的气浪掀翻数柄利剑。 于归重新提起重剑,眼神中满是轻蔑,笑着挑衅道:“翎儿师姐说得对,葬剑山庄都是一窝子怂包软蛋,哈哈……” 吴敌手中“怒涛”剑嗡鸣震颤,深蓝剑气如海潮般翻涌而出。他咧嘴一笑,剑锋劈落时竟有惊涛拍岸之声,七柄组成天璇方位的飞剑被这股沛然巨力掀得倒卷而回,其中两柄直接刺入黑衣人的胸膛。 莫离的“跳珠”剑轻盈灵动,剑招如雨点般密集,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七星剑阵的节点。 第一百零三章 分而击之 刘志的“丹霞”剑红光大盛,剑身仿佛燃起了火焰。他剑走刚猛,每一剑都带着炽热的温度,与剑阵碰撞时,火星四溅,竟将几柄利剑的剑刃烧得通红变形。 刘灵的“冰魄”剑则寒气四溢,她轻轻挥剑,一道冰墙骤然升起,挡住了从侧面袭来的剑雨,随后又化作无数冰锥,射向数名黑衣人。 司徒少卿的“翠影”剑在空中划出幽碧弧线,剑光过处,七柄悬空利剑应声崩碎。 墨白身上杀气甚重,“泠月”剑锋爆出三尺寒芒。众人只觉眼前月华一闪而过,就有七柄利剑被搅碎,破碎的剑刃裹挟着冰霜之气倒卷而回,将三名黑衣人钉死在墙壁之上。殷红血珠顺着冰棱滴落,在地板上绽开朵朵红梅。 这数十名黑衣人多在练气境,驭使的剑阵更是徒有其表,对付一般的修士还可以,碰上墨白等人,则完全不够看了。 看着场上的黑衣人不断倒下,年轻公子却一点儿也不慌乱,眼中光芒反而越来越盛。 站在他左手边的一位扈从出言说道:“十名御物境,五名灵海境,他们根本就不是妖族,反而像是道一剑宗的剑修。” 另外五名扈从也认可他的看法,纷纷点头。 先前出言的那位扈从面露忧色,接着说道:“少主,这道一剑宗乃是正道魁首,门下弟子如云,威名显赫,咱们是不是……” “怎么?你怕惹上麻烦?”他还没有说完,便被年轻公子开口打断,“道一剑宗的弟子又怎么样,得罪了本少,本少就要叫他死!” 另外一名站在他身旁的扈从奉承道:“少主说得极是!这是哪儿?这儿可是无尽妖域!道一剑宗再厉害,那也是鞭长莫及,咱们只要做得小心一点,毁尸灭迹,谁又能查到咱们的头上?” 年轻公子轻轻点头,虽然说他根本不在乎会被道一剑宗抓住什么把柄,可既然身边扈从的提议能让他省去许多麻烦,他也愿意接受。 就在这时,墨白突然施展出“相思断肠剑”,但见他身影犹如鬼魅,从一柄柄利剑的间隙穿出,手中“泠月”剑裹挟着刺骨寒意,直取年轻公子的咽喉。 “少主小心!”年轻公子身旁的六名扈从同时暴喝,身后剑匣同时弹开,四十二柄利剑配合默契,交织成一片密网,挡在年轻公子身旁。 墨白见状,及时变招,“泠月”剑锋轻颤,勾勒出满月虚影,金属相击声里,迸溅出一串串火星。 年轻公子斜倚在椅子上,依旧镇定自若,显然有什么倚仗,即使这六名扈从没有及时出手,他也笃定墨白伤不了他。 客栈一楼饭堂内的还能够站立的黑衣人越来越少,莫离御使着“跳珠”剑飞到他们头顶,炸开万千银芒,刹那间细密剑气如同暴雨倾盆而下,将仅剩的几名黑衣人也收割殆尽。 恰在此时,墨白也退了回来,众人并肩站成一排,与年轻公子和他的六名贴身扈从对峙。 饭堂内暗红血渍顺着木地板蜿蜒流淌,渐渐汇聚成不规则的血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断木残片与破碎剑刃狼藉满地,被割裂的帷幔如同垂落的战旗,在夜风里簌簌颤动。 年轻公子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轻轻拍掌:“想不到你们还有几分本事,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还接不接得住!”说完面色一沉,手中突然多了一柄通体漆黑的灵剑。 卓不斐面露不屑,剑尖斜斜指着年轻公子的面门,挑衅道:“尽管放马过来。” 卓不凡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不可大意,我们虽然人多,但他们七人,却全都是灵海境。” 墨白斜握灵剑,身上杀气不见减少,反而愈发强烈,冷声道:“那个年轻公子交给我。” 卓不凡点了点头,继续安排道:“我、阿福师弟、云师妹、燕师妹、各自对付一个,还剩两个,你们每五人对付一个,能打得过最好;若打不过,不要鲁莽,托住就好,我们解决完对手后,立刻便会过来帮忙。” 众人依照卓不凡的安排行事,同时发难。饭堂内战局顿时分作七处。 墨白手中“泠月”剑寒芒暴涨,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直取年轻公子面门。年轻公子不慌不忙,漆黑灵剑轻轻一挥,一道黑色光幕骤然升起,将墨白的攻击轻松挡下。 挡下墨白刺来的一剑后,年轻公子嘲讽道:“你就只有这么一点能耐?” 墨白攻势不减:“轩辕藏锋是你什么人?” 年轻公子瞳孔一缩:“轩辕藏锋这个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是你爹吧?” “你找死!” 通过年轻公子的反应,墨白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接着使出了“相思断肠剑”剑法,每一次剑光闪过,都仿佛要割裂空气。 另一边,卓不凡凌空跃起,“孤鹜”剑悬浮头顶,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流转。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金色光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与扈从的七星剑阵轰然相撞。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纹路,木屑与碎石如子弹般四射,飞溅在身上如同被无数细针扎刺。 扈从冷笑一声,七柄飞剑组成的剑阵突然逆转,剑刃上泛起妖异的血光,化作七道血色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射向卓不凡。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让人忍不住作呕。 卓不凡神色凝重,双掌推出,金色剑气如盾般迎上,剑气与流星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波如实质般撞击着耳膜,震得人脑仁生疼,气浪将周围的桌椅掀翻,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泥土的腥气混着尘土扑面而来。 阿福身形飘忽不定,如夜枭般穿梭在战场阴影中。“留金”剑泛着诡异的黑光,每当剑身与敌人的飞剑相碰,便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声音仿佛指甲刮过船板,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第一百零四章 战况胶着 阿福突然低喝一声,“夜影突袭!”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瞬间出现在一名黑衣扈从身后,剑尖直指其后心。 这名黑衣扈从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同时反手一剑刺向阿福。阿福不慌不忙,手腕翻转,“留金”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剑刃擦着这名黑衣扈从的手臂划过,留下一道鲜红的伤口,伤口处血肉翻卷,狰狞可怖。 云无心玉手轻挥,“雪岫”剑化出漫天雪白剑气,每一道剑气都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好似无数细小的冰刃。 她轻声吟唱:“雪舞寒天!”剑气犹如拥有自我意识一般,朝着另外一名黑衣扈从操控的剑阵飞去,所到之处,剑阵中的飞剑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黑衣扈从面色一变,急忙施展法诀,试图驱散寒气。 云无心趁机欺身而上,雪岫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气如寒梅绽放,刺向黑衣扈从的咽喉。 黑衣扈从仓促间驭剑格挡,却被云无心巧妙地绕开,剑尖在他的脖颈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寒意顺着伤口渗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从心底拂过。 燕翎儿的绯炎剑爆发出熊熊烈火,赤红剑气如火龙般咆哮着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黑衣扈从。火龙张牙舞爪,所过之处,热浪滚滚,空气扭曲变形,梁柱上的漆皮瞬间被烤得卷曲剥落,地板也开始冒烟,散发出刺鼻的焦味。 这名黑衣扈从浓眉轻挑,七柄利剑组成剑阵迎头而上,剑阵与火焰相撞,形成一片炽热的火海,火舌舔舐着四周,热浪扑面而来,让人睁不开眼。 燕翎儿足尖点地,凌空跃起,“绯炎”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火圈,火圈迅速扩大,将黑衣扈从和他的剑阵笼罩其中。火势愈演愈烈,黑衣扈从目之所及,皆是跳动的火焰,让他不禁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炼狱。 诸葛鸾星、司徒少卿、叶璃月、舒意、于归五人围攻另外一名黑衣扈从。但见诸葛鸾星手中“鎏光”剑金光暴涨,剑气所过之处,带出一条蜿蜒的金色纹路。 司徒少卿紧随其后,御使“翠影”剑划出幽碧弧线,剑光过处,空气泛起水波状的涟漪,一道碧绿剑芒呈扇形切割剑阵,将黑衣扈从驭使的利剑逼得偏离轨迹。 叶璃月足尖轻点,“碧霜”剑划出银白寒芒,以她为中心,地面瞬间蔓延出霜花,化作巨大冰莲。冰莲绽放时,无数冰蝶振翅飞出,翅膀上的霜粉飘散在空中,将战场温度骤降至冰点,寒意刺骨,仿佛能听到血液流动变慢的声音。 舒意旋身舞剑,“水云”剑甩出层层叠叠的水纹剑气,又在空中化作漫天银星,与叶璃月划出的银白寒芒交织成网,将黑衣扈从周身三丈空间尽数封锁,并极大延缓了他剑阵中利剑的飞行速度。 于归双手紧握“千钧”重剑,大喝一声将剑狠狠砸向地面。以他为中心,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无数碎石飞溅而出,不仅撞飞黑衣扈从的飞剑,更将附近的墙壁撞出巨大窟窿,砖石崩塌,扬起漫天尘土。 五人配合默契,金色剑气、碧绿剑光、银白寒霜、水纹剑气与无数碎石交织层出不穷,将那名黑衣扈从逼得连连后退。 最后一处战场,刘志双手翻转,“丹霞”剑燃起一丈高的火焰,接着挥剑劈出一道赤红色的火焰长河。火焰长河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变形,热浪蒸腾而起,附近还在冒烟的帷幔又被瞬间点燃。 刘灵玉指轻弹“冰魄”剑,剑身蓝光暴涨,空中凝结出十二道旋转的冰轮。每一道冰轮散发的幽蓝寒气,使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成白雾,地面的血水开始结冰,形成一层滑腻的冰面。 随着她手腕翻转,冰轮化作漫天冰刃裹挟寒风射向扈从,被冰刃触及的飞剑表面爬满蛛网状冰纹,在清脆的碎裂声中化作冰晶坠落。这些冰晶落地后,又迅速扩散出寒气,将附近的碎石、断木都包裹上一层冰壳。 卓不斐“青霭剑”青光暴涨,一道青色剑气呼啸而出,直奔最后一名黑衣扈从驭使的剑阵而去。 莫离“跳珠”剑在空中划出无数道银色弧线。每一道弧线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射向黑衣扈从周身要害。 吴敌怒吼一声,运转水属性功法,“怒涛”剑发出一道道尖锐的水刃,朝着最后一名黑衣扈从疾驰而去。 刘志、刘灵、卓不斐、莫离、吴敌相互配合,火焰与寒冰交织,青光与银芒闪烁,水刃与利剑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那名被诸葛鸾星、司徒少卿、叶璃月、舒意、于归五人围攻的黑衣扈从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双掌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环绕身侧的七柄飞剑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剑身泛起猩红光芒。 刹那间,七柄飞剑化作血色流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网,血网之上,无数狰狞的鬼脸若隐若现,发出凄厉的嚎叫。 血网朝着五人笼罩而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染成了血色。司徒少卿“翠影”剑急挥,幽碧剑光斩向血网,却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剑刃接触到的地方,竟冒出阵阵白烟,仿佛被腐蚀一般。 叶璃月“碧霜”剑立即跟上,银白寒霜试图冻结血网,然而血网却如同活物,避开寒霜的同时,伸出无数血色触手,缠住了她的剑身。 黑衣扈从趁机一指点出,一道黑色光柱从血网中射出,直直撞向于归。于归举起“千钧”重剑格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脚陷入地面,手臂青筋暴起。地面的裂痕以他为中心迅速蔓延,整座客栈都不由得晃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最后一名黑衣扈从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周围的飞剑突然组成一个旋转的剑阵,向着围攻自己的五人碾压而来。剑阵所到之处,地面被划出深深的沟壑,墙壁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五人不得不暂时停下攻势,各自施展手段防御,战局一时陷入胶着。 第一百零五章 游星戏斗 客栈二楼,小麒望着一尾苍白的小脸,一边抬手轻拍她的后背,一边小声安慰道:“别怕,别怕,有我陪着你呢。再过一会儿,等墨白他们将这群坏蛋制住了,咱们就下去逼问,也许还能从这群坏蛋口中,得到你阿娘的下落呢。” “嗯嗯,”在小麒的安慰下,一尾颤抖的身躯渐渐平缓了下来,柔柔怯怯地点了点头。 两个小家伙探出身子,继续关注客栈一楼饭堂内的战斗情况。但见灰尘散去,卓不凡与黑衣扈从对轰过后,易位而立。 与卓不凡交手的黑衣扈从是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突破灵海境已有数年,体内灵力深厚如海,面对卓不凡这样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居然会在先前的对攻中落入下风。 卓不凡体内涌出的灵力冲击,犹如排山倒海一般,震得他灵海翻涌,丹田处传来阵阵刺痛。 “不可能……”黑衣扈从踉跄着稳住身形,沙哑的呢喃混着血沫吐出,黑衣下摆在残余的气浪中微微抖动。他死死盯着对面气定神闲的卓不凡,脖颈上青筋隆起,被乌木斗笠遮掩的面容扭曲得狰狞可怖。 卓不凡衣袍猎猎作响,悬浮在身前的灵剑“孤鹜”光芒愈发明亮。他微微摇头,暗道了一句:同为灵海境,果然没有这么容易被击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己方五名御物境围攻一名灵海境扈从的两处战局并不怎么有利,打定主意速战速决,过去帮助他们。 “游星戏斗弄日月,踏浪乘舟醉山河!”卓不凡轻喝一声,使出逍遥剑仙楚天阔传授给他的独门剑法。只见他凌空踏步,每踏出一步,周身气机便会暴涨几分,脚下隐隐有浩瀚山河显现。 随着他升至半空,手中“孤鹜”剑突然迸发出万千金芒,仿佛漫天星辰垂落,与其脚下的浩瀚山河图相映生辉,朝着扈从笼罩而下。 黑衣扈从面色大变,仓促驭使七柄利剑结成剑阵回防,与金色剑芒在空中不断绞杀。然而每道金芒触及剑阵,都会响起瓷器碎裂般的脆响,七柄利剑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这七柄利剑与黑衣扈从息息相关,利剑受创,他也不好过,踉跄后退,喉间涌上腥甜。 “破!”卓不凡并指为剑,向前一指,大喝出声的刹那,漫天星辰虚影绽放出更为璀璨的光芒,发出刺耳的爆鸣。 黑衣扈从大骇,他望着头顶这片遮天蔽日的金色星河,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他咬破舌尖,往七柄布满裂痕的飞剑上喷出一口精血,精血霎时化作猩红咒文缠绕剑身。 七柄利剑发出妖异嗡鸣,剑身裂纹竟在血光中缓缓弥合,剑阵运转速度暴增三倍有余,合为一柄血色大剑逆冲金色星河。 金色星河与血色大剑轰然相撞的瞬间,整座客栈都不由颤动了起来。“给我碎!”黑衣扈从目眦欲裂,嘴角溢出的鲜血不断喷在飞剑上,他的气息疯狂暴涨,整个人仿佛化作了血色修罗。 然而,黑衣扈从所做的一切,终究是徒劳。血色大剑在金色星河的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血色大剑的联系正在被一点点切断。 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好似被揉成一团后又展开的白纸。七柄利剑表面的血光也渐渐黯淡,先前存在的裂纹再次出现,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不!不可能!”黑衣扈从绝望地嘶吼着,试图再次催动灵力。但此时,卓不凡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孤鹜”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从漫天星辰当中垂落,将血色大剑碾碎成齑粉。 黑衣扈从惨叫着倒飞而出,在地板上砸出一个数丈大的深坑,他所驭使的七柄利剑同时崩裂。“孤鹜”剑去势不减,直直地刺向他的心脏。黑衣扈从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连动一下手指都不能办到。 “噗!”剑刃入体的声音清晰可闻。剧痛传来,黑衣扈从低头看着没入自己体内,仅剩剑柄还在外面的灵剑“孤鹜”,眼中满是不甘。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咳……咳咳……”黑衣扈从的瞳孔开始涣散,染血的双手死死抠住剑柄,“我……我不甘心……”说完之后,吐出一口鲜血,气绝而亡。 卓不凡拔出灵剑,“铮”的一声抖落剑尖血珠,剑鸣清越如裂帛。他抬眼望向场中,此刻云无心、燕翎儿和阿福也相继解决了自己的对手。四人两两一组,分别去相帮卓不斐与叶璃月他们。 场上只剩下年轻公子和两名黑衣扈从,年轻公子依然在与墨白单打独斗,那两名扈从却在其余十四人的围攻下,聚在了一起。 原本胶着的战局,经过一番激战,逐渐变得明朗。胜利的天平,已然向着墨白等人倾斜。 仅剩的两名黑衣扈从背靠背立在饭堂中央,浑身浴血,黑衣早已被灵剑割得千疮百孔,破烂不堪。他们暗自叫苦不迭,体内灵力疯狂涌出,驭使利剑结成剑阵,在十四柄的灵剑绞杀下勉力支撑。 “一鼓作气,拿下他们!”云无心手中“雪岫”剑划出洁白弧光,剑锋所过之处,泛起一阵阵涟漪。阿福闷声应了句,“留金”剑漆黑如墨,飘忽不定,好似来自九幽之地的幽灵,时刻准备给予他们致命一击。其余众人也纷纷催动灵剑,各色光华交织成绚丽的死亡之网。 那两名黑衣扈从面如死灰,相互对视一眼之后,突然暴喝出声,周身灵力疯狂涌动,竟是打算以燃烧本源为代价突围。他们驭使着十四柄利剑化作一团血色火焰,朝着包围圈最薄弱处撞去。 然而,燕翎儿的“绯炎”剑早已蓄势待发,赤色火焰如汹涌浪潮,与血色火焰轰然相撞。炽热与阴寒的力量对冲,产生剧烈的爆炸,烟尘弥漫间,刘志的“丹霞”剑和刘灵的“冰魄”剑同时从两侧切入,将这两名黑衣扈从又逼了回去。 第一百零六章 血祭剑符 卓不凡目光如电,趁势驾驭“孤鹜”剑直取其中一名黑衣扈从咽喉。那扈从仓促侧身躲避,将将避开,却也被卓不凡锋利的剑刃划出一道血痕。 就在此时,诸葛鸾星的“鎏光”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从侧面袭来,直取这名黑衣扈从后心。黑衣扈从来不及喘口气,紧接着狼狈转身,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却也露出了更多破绽。 莫离的“跳珠”剑趁机急射而出,剑尖如雨点般点射向黑衣扈从周身大穴。黑衣扈从左支右绌,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 于归瞅准时机,挥动“千钧”重剑,如泰山压顶般砸下。黑衣扈从被重剑的劲力震得气血翻涌,踉跄后退。 叶璃月的“碧霜”剑如鬼魅般出现在黑衣扈从脖颈处,森寒剑气让他瞬间僵住。几乎同一时刻,舒意的御使着“水云”剑直取他的左边臂膀,吴敌手持灵剑“怒涛”横在胸前,断绝了他所有的退路。 “受死吧!”卓不凡一声令下,众人的灵剑如狂风暴雨般攻向两名黑衣扈从。 凄厉的惨叫声中,黑衣扈从口吐鲜血,不断后退,所驭使的剑阵彻底崩解,十四柄利剑“当啷”坠地。他们的身体在漫天剑影中千疮百孔,最终无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解决完仅剩两名黑衣扈从,众人将目光投向仍在与墨白激战的年轻公子。 世间道理,就怕但是;世间之事,最怕万一,今夜年轻公子显然便是碰上了这个“万一”。他自出生以来,由于父母溺爱,在葬剑山庄横行无忌,养成了目空一切的脾气秉性。 他最大的癖好,便是品尝世间千娇百媚的各色女子滋味。葬剑山庄内,不少有姿色的妇人和少女,都被他或用强、或用利,或哄或骗,夺去了身子。 当他从贴身扈从口中得知狐族女子更为娇媚销魂时,小腹处不禁升起一股无名邪火。听着扈从绘声绘色的描述,脑海中更是仿佛有一位位身姿曼妙的狐族女子勾魂夺魄,等待着他来采撷。 难以抑制体内的悸动,他当即带着轩辕藏锋给他安排的六名贴身扈从和数十名护卫,星夜疾驰,进入了无尽妖域。达到狐獴山脉的第一天,他们便袭击了一尾所在的族群。 混乱中,一尾在其阿娘的帮助下,侥幸逃脱,可她的阿娘和其余的亲人、族人,则没有这么幸运,尽皆遭了年轻公子的毒手。当然,这一切,一尾现在并不知晓。 年轻公子又屠戮了几个族群之后,一路来到云栈关市,本打算在这里做完最后一票,便返回葬剑山庄。不曾想在玄珍阁的拍卖大会上,谢吟安与其竞拍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他。 恼羞成怒之下,年轻公子派出手下摸清楚墨白等人所在的位置后,连夜上门寻仇,谁知竟然踢到了“铁板”。 卓不凡握紧“孤鹜”剑,带领众人朝着墨白与年轻公子激战的战场逼近。年轻公子靠丹药堆出来的灵海境,怎么可能会是墨白实打实修炼出来的对手。墨白使出一十三式“相思断肠剑”后,年轻公子在其凌厉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年轻公子结契灵剑名为“黑伶”,再次被墨白击飞倒地后,他猛地撑地起身,束发的玉冠被暴涨的灵气震得粉碎,披头散发,显得十分狼狈。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沫,狞笑着翻转剑柄,“黑伶”剑好似活物般扭曲翻涌,突然暴涨七寸,剑脊处浮现的诡异符文竟将周遭月光都染成血色。 “能让本少动用‘血祭剑符’,你也值得自傲了!”年轻公子染血的指尖凌空勾画,散落各处的断剑突然震颤着悬浮起来,剑刃上浮现出暗红色咒纹。他苍白的脸上泛起妖异潮红,无数断剑碎片化作赤色焰火,将整个客栈映照得如同炼狱。 “血祭剑符”乃是一种极为邪异的符箓,其制作与施展皆需付出极大代价,为上古时期一些追求极致力量的剑修所创。 制作“血祭剑符”,首先需以自身结契灵剑为基,在其上面雕刻出繁复的符文纹路。其次再以修士的本命精血为引,滴落在雕刻好的灵剑之上,让精血渗透进每一道符文之中。最后还需使用特定的天材地宝,炼制成灵液,将其放入其中浸泡温养。 温养期间,需有人日夜守在一旁,不断以自身灵力注入,维持灵液与剑符之间的微妙平衡。如此历经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制成。 施展“血祭剑符”,能够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也会大量消耗使用者的本命精血。本命精血乃是人体最为精华的部分,大量损耗之后,轻则会让修士元气大伤,身体虚弱,修为下降;重则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剑修的根基,使其终身难以突破境界。 墨白瞳孔中倒映着漫天血色,手中“泠月”剑身泛起霜色月华,足尖点地腾空,衣袂翻飞间挽出十二道剑花。“相思断肠剑”第十二式“魂归离恨”悍然出手,“泠月”剑锋陡然迸发三尺剑气,化作百丈银河倾泻而下。 血色月华与赤色焰火轰然相撞的刹那,整座客栈的木质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年轻公子脖颈青筋暴起,七窍渗出黑血,扭曲的灵剑“黑伶”竟将满地尸骸中的血气都牵引了过来。原本坠地的十四柄利剑突然凌空倒卷,裹挟着腥臭血雾直刺墨白面门。 墨白俨然不惧,手腕翻转间剑势突变,“泠月”剑愈发清亮,“相思断肠剑”第十三式“碧落黄泉”倏然展开,百丈银河中竟浮现出奈何桥的虚影。 年轻公子眼眶迸裂,难以置信自己对“黑伶”剑的掌控正在寸寸崩解,那些被他残害的女子怨灵,此刻正从血咒深处伸出苍白的手,好似要将他撕成碎片。 “不!本少是葬剑山庄……”年轻公子不断嘶吼。“黑伶”剑突然调转剑尖,被“血祭剑符”裹挟着反噬其主。 第一百零七章 轩辕青锋 年轻公子目眦尽裂,浑身毛孔爆出血雾,眼睁睁看着结契灵剑“黑伶”不断朝着自己逼近。 “铮……”墨白挥剑挑开这致命一击,接着手中“泠月”剑向前一送,寒芒吞吐间,锋利的剑尖抵住年轻公子的咽喉。 年轻公子被吓得瘫软在地,再也不复先前张狂桀骜的神情。小麒和一尾此时也从客栈二楼跑了下来,一尾指着他恨声道:“你这个大坏蛋,为什么要袭击我的族群?” “原来是你这只漏网之鱼,”年轻公子面容阴翳,笑声中带着病态的癫狂,喉咙里挤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吼,“为什么?你居然问本少为什么!你们狐族的女子,是那么……那么的妙不可言。而世间,一切美妙的女子,都该是属于本少的!” 一尾被他吓得后退几步,内心涌现一股不祥的预感:“那我阿娘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年轻公子喉间发出嗬嗬怪笑,被剑锋割破的面容渗出血珠,顺着脸颊蜿蜒流淌,愈发显得妖异可怖。他突然伸出猩红的舌尖舔舐唇角:“本少看中的女子,岂容旁人再度染指?你阿娘啊……化为灰烬之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极了月光下的琉璃盏,当真是美极了!” 一尾如遭雷击,踉跄后退,难以置信道:“你……你在骗我!我不信……我不信,阿娘绝对不会死的……” 小麒急忙跟上,扶住摇摇欲坠的一尾,她浑身颤抖,好似风中残叶,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随着脸颊滑落,将身前衣服浸湿。 墨白剑锋骤然下压三分,年轻公子脖颈立时沁出细密血珠。寒芒映得他扭曲面容愈发惨白,偏生嘴角仍挂着餍足笑意:“你是叫一尾吧?你阿娘临死前,还在不断叫着你的名字。” “‘一尾快跑!一尾快跑……’”说到这里,年轻公子模仿了一段一尾阿娘临死前的呼喊,继续说道,“直吵得本少心烦,本少便伸手,拔下了她的舌头,温热的血溅得本少一脸都是,那滋味,啧啧……香甜极了。”年轻公子说完,还不忘伸出舌头舔了舔猩红的薄唇。 客栈外忽而卷进腥风,檐角铜铃骤响有如丧音。一尾耳畔嗡鸣炸开,恍惚间仿佛看见阿娘倚在青石旁,琥珀色眸子蒙着层水雾,指尖还捏着未缝完的衣服,叫她回家。 突然画面一转,年轻公子捏着阿娘尖俏的下颌,骨节分明的指尖缠绕着她断落的鲜红舌头,满地断尾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色光泽,嘴里不停呼喊着让自己快跑。 “你……该死!”一尾身为妖族,体内沉寂的凶性在这一刻彻底苏醒。她的发丝无风自动,原本清澈的瞳孔彻底被血雾浸染,喉间发出的凄厉嘶吼震得房梁上的木屑簌簌洒落。 她身后那条雪白狐尾瞬间暴涨三倍,如同活物般顺着地板疯狂蔓延,年轻公子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其缠住脖颈,凌空拽起。 年轻公子被勒得面色青紫,双手不停地抓挠雪白狐尾,悬在半空的双腿胡乱蹬踏,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小麒不愿看见一尾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疾呼道:“一尾,不要冲动!” 墨白也在一旁说道:“一尾,冷静,不要让这畜生的血染红你的双手,放下他,让我来。” 一尾被血雾浸染的双眸逐渐恢复清明,颤抖着松开雪白狐尾,年轻公子如破布般坠落在地,捂着脖颈剧烈咳嗽。 墨白提剑上前,剑尖距离年轻公子咽喉不过毫厘,杀意凝成的寒芒仿佛下一秒就要洞穿其喉间动脉。 “竖子敢尔!”就在年轻公子命悬一线之际,客栈一楼饭堂内空气突然停滞,昏黄的灯火剧烈扭曲,一道青色残影踏着破碎的月光不断迫近,眨眼间便出现在众人身前。 他声音里带着金石相击的冷冽,青色鹤氅在夜风中嗖嗖有声,目光扫过满地尸骸后,突然并指成剑,凌空一点,凌厉劲风裹着磅礴威压,将“泠月”剑震得发出不甘的嗡鸣。 墨白虎口迸裂,渗出殷红血线,踉跄退后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猩红的鲜血顺着“泠月”剑滴落地板。 来人是一位中年男子,四十岁左右的面容上,刀刻般的法令纹从鼻翼斜划至嘴角,为那张总是挂着冷笑的薄唇更添几分阴鸷。鹰隼般的丹凤眼半阖着,眼尾处的疤痕随着脸部肌肉的颤动若隐若现。漆黑瞳孔里翻涌着让人胆寒的杀意,仿佛要将众人凌迟处死,让人不寒而栗。 单从面容来看,年轻公子与其确有五六分相像。 震退墨白后,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青色鹤氅下摆绣着银丝流云纹,布满老茧的左手盘着一串古朴典雅的凤眼菩提。他一头墨发用玄铁冠束起,发尾处系着赤色丝带,随着婴变境威压掀起的劲风轻轻飘动。 他缓步走向年轻公子,青色鹤氅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的灵力在身后拖出淡青色虚影,周身萦绕的威压如同实质,所过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仿佛连光线都要躲避他的锋芒。 年轻公子看见救星到来,顿时恢复几分张狂,不顾脖颈勒痕,连滚带爬扑到中年男子脚边,眼中闪过阴毒,厉声说道:“叔父!你终于来了,快帮我杀了他们,尤其是那只小狐狸,我要把她的尾巴做成狐毛掸子!” 这中年男人正是葬剑山庄现任庄主轩辕藏锋的亲弟弟,轩辕青锋。他垂眸望着脚边狼狈的侄儿,盘着凤眼菩提的手忽然暴起青筋。众人还未看清他如何动作,年轻公子脸上便炸开五道血痕,整个人撞碎三张木桌才堪堪停住。 “废物,你也配姓轩辕?”他声音轻得像是雪片落在刀刃上,却让年轻公子浑身发抖,“你老子惯着你,我可不会。带着这么多精锐扈从出来,竟然还沦落到如此境地,葬剑山庄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教训过自家侄儿,轩辕青锋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来,审视着众人。他缓缓转动手中的凤眼菩提,每颗珠子上都泛着诡异的幽光,仿佛浸染过无数鲜血。 第一百零八章 婴变威压 “就是你们打伤了我这不成器的侄儿?”话音未落,轩辕青锋周身翻涌的婴变境威压如实质般铺开,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客栈外原本悬挂在夜空中的弯月,被翻涌的黑云层层吞噬,只余边缘渗出惨淡月晕。众人身子尽皆一沉,被压得难以动弹,脚下地板裂开一条条裂痕,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眼见形势不对,卓不凡以剑拄地,强撑着直起腰来:“前辈,我等是道一剑宗弟子,此次乔装打扮,进入无尽妖域历练,只为增长见识。此间之事,完全是因你侄儿上门挑衅所起,我等为求自保,才不得不被迫出手,还望前辈明察。” “想用道一剑宗来压我?”轩辕青锋眼神一凛,冷哼一声,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加大了自身释放的婴变境修士威压:“我这不成器的侄儿是有错,他所犯的最大的错,便是败在了你们的手上!” 他身上释放的威压好似罡风刮过,整座客栈不断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众人只觉周身空气越来越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滚烫的铁砂,几乎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燕翎儿咬着银牙冷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过仗着比我们多活了几十年而已,便在这里以大欺小,若是教天下人知道,也不知你有何脸面?” 轩辕藏锋不以为意,轻笑讥讽道:“以大欺小?果然是未经世事的黄毛丫头,殊不知这天地间的规矩,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实力至上。”他抬手间袖袍翻卷,身上威压骤然暴涨,众人不断闷哼出声。 年轻公子从地上爬起身来,摸了摸脸上的血痕,眼里不禁流露出怨毒的神情。这神情一闪而逝,被他极好地隐藏了起来。 他踉踉跄跄走到轩辕青锋身边,喉间溢出一声隐忍的低笑:“叔父说得极是,这天地间,本来就是谁的拳头大,就由谁说的算。既然他们的师门长辈没有教好,叔父何不亲自动手,点拨点拨他们,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修仙铁律?” 轩辕青锋眯眼看了看年轻公子,出言道:“从哪里跌倒,便从哪里站起,他们交由你来处置。” 年轻公子跃跃欲试,又有一些顾忌,犹豫不决道:“可是……可是侄儿不是他们的对手。” “没胆的废物!”轩辕青锋恨铁不成钢地道,“他们在我释放的威压之下,难以动弹,要是这样你都打不过的话,就可以去死了。”客栈烛火被罡风掀得明明灭灭,映得他半边脸犹如修罗。 年轻公子浑身一颤,喉结艰难滚动。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拾起掉落在地板上的结契灵剑“黑伶”,一步一步朝着众人走去。 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尽管众人竭力抵抗,所承受的威压却好似一双无形大手,将他们死死按在地上。 轩辕青锋有意操控着自身威压,不让其落在年轻公子身上。年轻公子右手紧握剑柄,左手紧攥成拳,指节捏得发白,每一步落下,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小狐狸,我这就送你去与你的阿娘团聚!” 先前一尾暴怒之下,差点将年轻公子勒死,他已然恨极了一尾,决定先拿她泄愤。 年轻公子说完,眼中迸发出狠戾寒光,猛地挥剑斩向一尾。 “不要!”众人目眦欲裂,不断运转全身灵力,试图冲破轩辕青锋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禁锢。然而这一切终究是徒劳,他们之中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灵海境,与婴变境整整差了两个境界,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看着距离自己咽喉越来越近的锋利剑刃,一尾周身寒芒倒竖,想要扭动雪白狐尾,却无能为力,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小麒身为妖帝之子,身上自然有妖帝送给他的保命之物。就在一尾即将身陨之时,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自己佩戴的金色项圈之上。 金色项圈骤然迸发刺目霞光,如同一轮烈日在客栈中升起。项圈表面古老的纹路泛着流光,化作九条金龙虚影腾空而起,龙身散发着威严的气息,仰天咆哮。 龙吟声响彻天地,强大的音浪冲击着四周的空气,竟硬生生地将轩辕青锋那令人窒息的婴变威压撕开了一道口子。 趁此间隙,小麒眼疾手快,于电光火石之间,挡在一尾身前。年轻公子手中“黑伶”剑去势不减,锋利的剑刃在小麒背上划出一道恐怖的伤口。 刹那间鲜血飞溅,小麒背后的伤口如被撕开的夜幕,皮肉翻卷间露出森白脊骨。喷涌而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猩红弧线,沾染上他雪白的衣衫,瞬间晕染成大片刺目的血花。 小麒眼前阵阵发黑,却仍死死咬住下唇,将喉间的惨叫生生咽回腹中。伤口深处不断传来钻心剧痛,好像是无数根钢针在他体内疯狂搅动。 “这……这是神器!”轩辕青锋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贪婪,他毫不犹豫地探出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试图将那九条金龙和金色项圈一并掌控。 然而,九条金龙相互缠绕,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之阵,龙爪挥舞间,狂风呼啸,将他身上释放而出的威压搅得七零八落。 小麒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鲜血不断地从嘴角溢出,但他依旧紧咬牙关,强撑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一次,终于换我挡在了你的身前……” 一尾颤抖着抱紧小麒,指尖陷入他染血的衣料,雪白的狐耳耷拉下来剧烈颤动。她望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泪砸在小麒脖颈处,哽咽着想要凝聚灵力止血,却被残余的威压震得指尖发麻。 “傻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不过是一只没用的小狐狸……”话音未落,小麒的头突然一歪,失去支撑的身体重重下坠,温热的血顺着她的衣襟蜿蜒而下,将她的雪白狐尾染得鲜红。 第一百零九章 客栈崩塌 “在我的面前,也敢造次!”轩辕青锋须发皆张,背上宽大的青铜剑匣骤然弹开,从中依次飞出七柄造型古朴的长剑。 第一柄剑名为“雷渊”,剑身缠绕着扭曲的暗紫色雷纹,剑尖吞吐着幽蓝电光,每一次震颤,都会迸发出细碎的霹雳声响。 第二柄剑名为“幽溟”,好似从深渊中探出来的魔爪,通体漆黑如墨,剑刃薄如蝉翼,隐隐散发着腐臭气息。 第三柄剑名为“残月”,剑如其名,形同弯月,好像死神咧嘴狞笑。剑身布满细密的锯齿,刃口处凝结的暗褐色锈迹,仿佛是干涸了千年的血痂。 第四柄剑名为“囚魂”,剑柄顶端镶嵌着狰狞的骷髅头,一条黑色锁链从其空洞的眼窝中延伸而出,晃动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如同地狱之门开启时传来的哀嚎。 第五柄剑名为“灵瞳”,剑身呈半透明状,内部流转着诡异的紫色液体,剑脊处隐隐浮现出一对眸子,与其对视时,仿佛能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怨恨。 第六柄剑名为“霜降”,剑身宽阔厚重,剑格如同两道弯曲的冰刺,寒气顺着剑刃肆意蔓延,让人不寒而栗。 第七柄剑名为“溯虚”,剑身与剑柄融为一体,呈螺旋状扭曲,表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其中藏着吞噬灵魂的漩涡。 七柄长剑相互呼应,在轩辕青锋的操控下,组成一道气势磅礴的剑阵,将盘旋的金龙虚影团团围住。 九条金龙同时仰头发出咆哮,嘴边龙须根根倒竖,仿若钢鞭。它们周身金芒暴涨,奋力挥动龙爪,与剑阵相碰,一时间迸溅出无数火星。为首的金龙双目赤红,龙息化作灼热飓风,竟将剑阵边缘的“雷渊”剑震得雷光紊乱,细碎霹雳在空中炸成流火。 九条金龙反抗的越是激烈,越能证明金色项圈的不凡,轩辕青峰心头火热,不怒反喜,再也无暇顾及墨白等人,一心只想将金色项圈收入囊中。他猛一跺脚,鞋底地板瞬间化为齑粉,原地升空,变换剑诀。 “幽溟”剑顿时发出尖啸,墨色剑身幻化出一条黑色巨蟒,朝着为首的金龙龙腹噬咬而去。只见右侧金龙长尾横扫,身上迸发的金光如万千箭矢,将黑蟒射成筛子,腐臭气息混着金芒在空中不断相互消融。 “残月”剑锯齿倒钩勾住龙尾,暗褐色锈迹如活物般攀爬,试图腐蚀右侧金龙身上的龙鳞,却被左侧金龙张口吐出一团龙息,包裹在内。 “囚魂”剑骷髅头眼窝中陡然冒出两团幽绿色鬼火,缠绕其上的锁链如毒蛇出洞,迎着灼热龙息逆流而上。锁链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鬼面咒文,被龙息熔化的部分竟在咒文流转间不断再生,末端铁钩直取金龙逆鳞。 左侧金龙慌忙举起两条龙爪交叉格挡,却见锁链突然散作九股,每根末端都幻化成青面獠牙的怨灵,缠住它的脖颈。被束缚的金龙昂首怒吼,声波震碎锁链,断链如黑色毒蛇反袭轩辕青锋,却被“霜降”剑的寒气冻结成冰棱。 “灵瞳”剑脊处的那对眼眸猛然圆睁,剑身内液体沸腾成雾气,裹挟着千万冤魂的凄厉哭嚎直冲龙首。左侧金龙眼中金芒忽明忽暗,龙爪撕扯着自己颈间鬃毛,竟将几片金鳞扯得血肉模糊。剑身紫液顺着龙鳞缝隙渗入,在龙躯内凝成蛛网状的诅咒脉络。随着诅咒蔓延,这条金龙猝然消逝。 最诡异的“溯虚”剑螺旋纹路开始急速旋转,扭曲空间,形成了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仅剩的八条金龙齐声怒吼,金芒汇聚成光柱直冲夜空,黑洞与金色光柱相撞,迸发出一阵强烈的能量冲击。 能量余波不断逸散,整座客栈不停晃动,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客栈的梁柱终于再也承受不住,相继断裂,迸裂的木屑如利箭般激射而出。 八条金龙在能量风暴中艰难支撑,它们的龙鳞片片崩落,金色光芒如雨点般洒落。为首的金龙仰天长啸,龙目尽赤,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屏障,挡在小麒和一尾头顶,替其阻挡掉落的瓦片。 此时轩辕青锋施加在众人身上的威压已经消散,众人终于能够自由行动。“客栈要塌了,大家快走!”卓不凡低吼一声,挥出一道青色剑气劈开迎面砸来的房梁,木屑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在其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墨白距离一尾和小麒最近,一边挥动手中“泠月”剑,劈开掉落下来的碎瓦,一边大声对着身旁的云无心说道:“师姐,带上小麒和一尾,跟我走!” 云无心召出苍雷餮魂鼎在前开路,跟随墨白一起,护着小麒和一尾朝着客栈外冲去。 燕翎儿踉跄抓着卓不斐的手臂,“绯炎”剑自动悬浮在二人头顶,炽烈的火光照着二人苍白的脸庞。 阿福“留金”剑斩开缠绕的木梁,黑色剑身泛起的幽光与不断坠落的碎屑交织。 诸葛鸾星向着客栈外面跑去时,突然被一道塌陷的地板绊住脚步。“抓着我!”幸而司徒少卿眼疾手快,从其身后将她抱起。 刘志和刘灵兄妹背靠背施展剑招,“丹霞”与“冰魄”双剑交辉,不断挡开如雨般坠落的砖瓦。叶璃月玉手轻扬,“碧霜”剑寒气迸发,紧随其后。 此刻整座客栈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漫天灰尘中,于归与舒意相互扶持,只见他虎目圆睁,脖颈青筋暴起,双手紧握“千钧”重剑,狠狠砸向地面,为二人开辟出逃生通道。 轩辕青锋发丝狂舞,绣着银丝流云纹的青色鹤氅下摆在能量乱流中寸寸碎裂,他却浑然未觉,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项圈。 “给我过来,”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掌心凝聚出一道雄浑的灵力,誓要将神器据为己有。 第一百一十章 四散奔逃 轩辕藏锋身后,年轻公子握着“黑伶”剑,狭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选择悄悄退向客栈废墟的阴影处。 墨白等人在纷飞的木屑与碎石中拼尽全力奔逃,终于在客栈彻底坍塌的刹那,冲出了出来。众人身后传来震天巨响,整座客栈化作一片废墟,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 夜风穿过废墟,发出婴儿哭泣般的呜咽。众人瘫坐在断壁残垣旁,剧烈地喘息着,幸而没有人受伤,只是看起来比较狼狈。 没有了客栈的遮掩之后,金色光柱贯穿夜幕,与“溯虚”剑急速旋转形成的黑洞相互碰撞,二者一光一暗,彼此吞噬消融,在漆黑的夜空当中,尤为显眼。 “那是什么?”云栈关市原本沉睡的妖族居民纷纷被剧烈的震动惊醒,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望着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声音里满是惊恐与疑惑。 一位白发苍苍的妖族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街道中央,浑浊的双眼紧盯着夜空,喃喃自语道:“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奇景,莫不是天要塌了?” 老者身旁的孩童吓得躲在自己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好奇又害怕的眼睛,偷偷打量着那不断变幻的光影。 卖早点的摊贩也顾不上准备食材,纷纷跑到街头,与邻居们交头接耳。“你们说,这是不是妖神发怒了?”一个妖族大汉抹了把额头冒出的细密冷汗,担忧地说道。 众妖有的点头,有的摇头,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酒馆里几个醉醺醺的狼妖被震动掀翻桌上的酒坛,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砖上蜿蜒流淌,他们却顾不上擦拭,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看着夜空中金色光柱与黑洞的激烈碰撞,其中一头独眼狼妖酒意瞬间消散,扯着破锣嗓子嘶吼:“这金光烫得我眼睛生疼!” 他的话引得身旁同伴哄笑不止,但哄笑过后,却又莫名觉得不安与恐惧。 与此同时,东南西北四方天际亮着四道虹光,穿云破雾,向着云栈关市疾驰而来。 东方天际,君澜龙纹广袖猎猎鼓荡,墨玉腰带上镶嵌的夜明珠闪耀着清冷的光辉,在其身后拖曳出一道蜿蜒的碧色光痕。他伸出指尖,轻轻划过眉心处的靛蓝印记,每次拂袖,都有无形罡风托着他的身躯不断向前。 傲霄金色瞳孔里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足尖轻点虚空,自西方天际御风而来。他身上白银长袍不断翻飞,下摆处用金线所绣的猛虎好似活了一样,咆哮着发出金石相击的轰鸣。 北方苍穹,焰灵赤发飞扬,头上金羽簪映射着刺目的金光,绯红火羽长裙翻涌,仿佛凤凰浴火,划破长空,所过之处云雾如沸水煮雪一般,不断消融。 南方天际,御渊眉心玄纹吞吐星芒,黑袍无风自动,宽大的衣服上龟甲纹路泛着幽幽银光。他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万钧之势,踏得脚下虚空泛起涟漪,好似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他们抬眸注意到夜空中金色光柱与黑洞的对峙,眉头不由微蹙,暗忖了一声:是帝君送给殿下的护身神器“九龙鎏金衔日环”后,再度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墨白等人休息好后,相互扶持着站起身来,在他们的注视下,金色光柱不断变细,黑洞的体积也在逐渐收缩,它们在一起绞杀所掀起的强大气浪,将废墟碎石卷上半空又狠狠抛下。 又过了片刻,金色光柱与黑洞相互接触的位置突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强光,直刺得众人睁不开眼。待强光消失,众人睁开眼来,二者犹如即将破碎的琉璃,表面已布满蛛网状的裂痕,嗡鸣声似万千古钟同时震颤,最终同时泯灭。 金色光柱消失之后,八条金龙虚影身上的光芒黯淡了不少,龙目也不再璀璨有神。 轩辕青锋脸上不禁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然而就在他指尖距离金色项圈仅有三寸之时,变故突然发生,只见八条金龙虚影突然发出哀鸣般的长吟,化作流光没入金色项圈。 下一刻,金色项圈腾空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弧光,径直飞回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小麒胸前。 眼见即将到手的鸭子飞了,轩辕青锋不由怒不可遏,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重新回到他身前的七柄长剑震颤着发出蜂鸣。 金色项圈化作金光从他指尖掠过的刹那,轩辕青锋周身灵力骤然暴走,本就破碎不堪的地面在其灵力威压下轰然炸裂,碎石如彗星般向四周飞射:“神器是我的!”他的声音已非人声,更似九幽传来的煞啸。 “分开跑!”卓不凡当机立断,一声大喝。众人应声而动,御剑飞行,四散奔逃。 墨白一手抱着小麒,一手掐着剑诀,操控灵剑如游鱼般在街巷中穿梭。云无心载着一尾,与他并排而行。 轩辕青峰一心想要夺得神器,望着众人在夜空中渐渐远去的身影,他认准墨白和云无心离去的方向,急速追赶。 乌云如同被烈火炙烤的棉絮,在天穹上翻滚扭曲,漆黑的云团间不时漏下一缕月光,将轩辕青锋扭曲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他周身暴走的灵力如同黑色潮水,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参天古树被连根拔起,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向云栈关市的房屋,不断有妖族居民的惨叫传出。 墨白怀里,小麒依旧昏迷不醒,金色项圈在他颈间泛着微弱光芒。灵剑“泠月”在狭窄的街巷中左冲右突,每一次转折都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墨白身后远远传来轩辕青峰的怒吼,空气如同被巨锤砸击,墨白后背泛起刺骨寒意,回头只见一道血色流光撕裂夜幕,所过之处,屋顶瓦片尽数粉碎,化作齑粉悬浮空中。 云无心御使“雪岫”剑紧贴着墨白的“泠月”剑飞行,冰蓝色的剑光与森冷的白芒交织,在漆黑的夜色里划出两道绚丽的轨迹。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同仇敌忾 “两名小辈,休要再逃,乖乖奉上金色项圈,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们留下一个全尸。”轩辕青锋阴鸷笑声裹挟着音爆在墨白和云无心耳畔炸响。为了得到金色项圈,他已然不择手段,竟然不惜损耗自身本命精血,强行施展葬剑山庄的禁忌之法“七剑归一”。 但见他双目赤红如染丹砂,并指为剑,割开手掌,七道血线顿时从他掌心蜿蜒而出,在其身前凝成北斗七星状的符印。 其实这一招,先前年轻公子的一名贴身扈从也曾施展过,只不过他所施展出来的威力和轩辕青锋此时所施展出来的威力相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轩辕青锋周身灵力汹涌澎湃,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每一个手势变换,都会伴随着空气中天地灵力的剧烈震荡。 “疾!”他猛地大喝一声,七柄长剑合而为一的血色巨剑散发着浓郁血腥味,以山岳倾倒之势破空而来,剑锋未至,森然剑气已在墨白衣襟上割出细密血痕。 “师姐,你带着小麒和一尾先走!”墨白将怀中昏迷的小麒抛给云无心后,随即从纳物法器金色葫芦里取出长河剑仙云青山赠送的佩剑“祛秽”。 他左手握住黑色剑鞘,右手拔出长剑,反手一挥,一道雪白剑气激射而出,却还来不及靠近血色巨剑的剑身,便被其所携带的煞气冲散。 云无心将小麒交给一尾照顾,紧握佩剑“涤尘”剑柄,并不打算先走,反而决定与墨白一块儿并肩作战。她眼神坚毅,一边操纵着苍雷餮魂鼎抵挡血色巨剑,一边掷地有声道:“师弟,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绝不会丢下你独自逃生。” 卓不凡身为师兄,察觉到轩辕青锋并没有追逐自己,反而向着墨白与云无心所在的方向追逐而去后,立即手掐剑诀,御使结契灵剑“孤鹜”调转方向,赶来帮忙。他从云无心左边小巷御剑而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朗声道:“还有我!” “还有我……还有我……还有我……还有我们……”不知何时,四散奔逃的众人纷纷出现在墨白与云无心身旁。他们明明知道轩辕青锋十分强大,回来无异于送死,却还是毅然决然地折返了回来。 一尾站在“雪岫”剑上,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倔强的表情,也说明了她内心坚定的想法。 墨白双眼先是望着云无心,接着又依次扫过众人,叹道:“你们这又是何苦……” 卓不斐冲着他飒然一笑:“说的什么话,咱俩可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当然要同生死,共进退!” 燕翎儿御使结契灵剑“绯炎”,来到卓不斐身旁,与他并肩而立,雪白柔荑搭在他的肩膀上嬉笑着说道:“不错嘛!从你的口里,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硬气的话。” 桌不斐拍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没好气道:“都这个时候了,好好夸我一句会死呀?” “诸位师弟师妹,”卓不凡神情严肃,凛然道,“书上说‘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此时此刻,咱们何不放手一搏!” “对……和他拼了……就算是死,我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绝不会堕了咱们道一剑宗的威名……”众人同仇敌忾,纷纷出言附和。 就在众人摆出阵势,准备与轩辕青锋殊死一战时,北方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凤鸣。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炽热的赤色火线在夜空中不断划过,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飞来。这道赤色火线,自然是妖族四大圣使之一的焰灵极速飞行所带起的。 尽管只有万分之一能够存活下来的机会,墨白也不愿放弃,他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未知因素,暗忖一句“也不知来者是善是恶,但眼前情形所迫,也顾不上这许多了,说不得只好赌上一赌”。 思及此处,墨白御剑腾空,高高举起手中佩剑“祛秽”,剑身映着他坚毅的眼神,也映着夜幕中越来越近的赤色流火。墨白朗声道:“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大家跟我来!” 众人跟在墨白的身后,迎着焰灵来的方向御剑飞去,各色剑光划过浓稠如墨的夜幕。 “还在做无谓的挣扎,”轩辕青锋望着逐渐化为一粒粒黑点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他伸手一指,因为苍雷餮魂鼎的阻挡而被众人拉开少许身位的血色巨剑陡然加速,撕裂云层发出刺耳尖啸。 剑锋所过之处竟在夜幕中拖曳出一道巨大的猩红残影,仿佛将整片苍穹都割裂开来。 云无心察觉到众人身后紧随而来的危险,不断调动丹田内的灵力,注入苍雷餮魂鼎。但见苍雷餮魂鼎周身紫电狂舞,与破空而来的血色巨剑轰然相撞,强大的冲击力不由让众人脚下的飞剑都剧烈晃动。 众人一路逃亡,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云栈关市入口处的那道青铜大门。赤色流火在他们瞳孔中急速放大,竟是一位身着绯红火羽长裙的绝美女子。 轩辕青锋也看见了御风而来的焰灵,感受到她身上散发而出的强大威压,眼底不禁闪过一丝忌惮,脱口而出道:“竟然是化神境修士!” 化神境修士,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在无尽妖域,都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迈入化神境后,修士的神念挣脱肉身樊篱,仿若逸散的清风,能够在天地间自由穿梭。个人感知也会大幅度提升,百里之外,无论是暗处潜伏的劲敌,还是隐匿法宝的微弱气息,皆无所遁形。 凭借超强神念与对天地法则的初步感悟,修士还可以用自身灵力结合神念,创造出多个化身。 这些化身能够跟随本体的心意,或与本体一模一样,或形态各异。最重要的是,只要还有一个化身存活,即便本体被杀死,也可借化身重新复活。复活之后,不但记忆不会改变,就连自身修为也不会受损。 第一百一十二章 舍命相护 修士之间,境界越是往上,实力差距便会越大。毫不夸张地说,身为化神境的焰灵若是与身为婴变境的轩辕青锋真正对敌,要碾死他,便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望着自北方天际不断逼近的熊熊烈焰,轩辕青锋有些犹豫不决,渐渐减缓了追击的脚步。他眼中光芒闪烁,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是该继续追击,还是立即转身逃命。 但转瞬,疯狂与贪婪便占据了上风,眼见神器唾手可得,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将心一横,打定主意速战速决,夺取了小麒身上的金色项圈再跑。想到这里,他眼中不由露出一丝狠厉,再度割开已经结痂长出新肉的手掌,一道血线霎时喷涌而出,被他控制着没入血色巨剑。 血色巨剑剑身之上原本就殷红如血的血腥煞气更加浓郁,逐渐凝为一张张狰狞可怖的鬼面,就像是从尸山血海中冲出来的魑魅魍魉,夹杂着阵阵如同铁锈一般的血腥味,扑向墨白等人。 轩辕青锋连续失去两道本命精血,面色苍白,嘴角却勾起近乎病态的笑容。此刻他已顾不上自身本命精血的损耗,只想着赶紧在夜空中熊熊烈焰到达之前,追上众人,夺得神器。 “你们逃不了的!”轩辕青锋嘶哑着咽喉怒吼,缠绕在血色巨剑剑身之上的狰狞鬼面张着獠牙,发出凄厉尖啸,震得众人耳膜剧痛。 云无心御使着苍雷餮魂鼎坠在队伍末尾,忽觉背后阴风刺骨,回头时只见狰狞鬼面已近在咫尺。 她连忙操控着苍雷餮魂鼎抵挡,鼎身电光闪烁,却在触碰到血色巨剑的刹那,被狰狞鬼面如附骨之蛆一般层层叠叠攀附其上。 云无心见状连忙捏指掐诀,苍雷餮魂鼎周身电光骤然暴涨,与血色巨剑不断相撞。鼎身上闪烁的雷霆电光被张着獠牙的狰狞鬼面所啃食,变得越来越黯淡,表面也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修士所祭炼的仙家法器与自身息息相关,苍雷餮魂鼎受损,云无心也不好受,喉间一甜,唇角溢出猩红的鲜血,踉跄着单膝跪在结契灵剑“雪岫”之上。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轩辕青锋距离众人越来越近,他直勾勾望着小麒脖颈上的金色项圈,眼里的贪婪不言而喻,癫狂大笑道,“尔等鼠辈,还不快快束手待缚!” 云无心擦去嘴角血迹,眼神愈发冷冽,撑着佩剑“涤尘”站起身来,直面轩辕青锋道:“想也别想,若真有本事,你就尽管放马过来。”说完挥剑而立。 “好胆!”轩辕青锋怒极反笑,“既然你诚心找死,那我就成全你。”说话间急催剑诀,血色巨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那些攀附在鼎身上的狰狞鬼面气势暴涨,集体张大血盆巨口,露出森然利齿,咬向苍雷餮魂鼎。 苍雷餮魂鼎原本就处在即将崩碎的边缘,再次承受轩辕青锋这全力一击之后,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被狰狞鬼面的血盆巨口撕扯着崩成碎屑。 云无心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暗,几乎就要昏死过去。 苍雷餮魂鼎崩碎的瞬间,她与法器的心神联系如琴弦绷断,整个人好似风中秋叶一般,从灵剑上跌落,咳出的鲜血溅在胸前衣襟,洇开刺目红斑。 “云姐姐!”一尾怀中靠着小麒,身后毛茸茸的雪白狐尾在她的控制之下延伸变长,朝着云无心腰间缠卷而去。 一击得手,轩辕青锋岂会眼睁睁看着云无心被一尾救回?他指间剑诀急转,血色巨剑上附着万千狰狞鬼面,如血云压城一般,劈向一尾伸长的狐尾。 就在一尾的雪白狐尾即将触碰到云无心纤细的腰肢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刺目血光,结契灵剑“雪岫”在夜空中剧烈摇晃。 一尾闷哼一声,毛茸茸的雪白狐尾如残烛遇风,被血色巨剑齐齐削断,鲜红血珠顺着狐尾根部不断滴落,锥心剧痛使得她的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地痉挛了起来。 “哈哈哈哈……”轩辕青锋癫狂的笑声混着唾沫星子飞出,逐渐逼近的身影在血光的映照下仿佛来自十八层地狱深处的勾魂使者,他操纵着血色巨剑直刺云无心的咽喉,准备索她的命。 云栈关市悬空的岛屿边缘,那座青铜大门巍然矗立。青铜大门两边高大宽厚的门框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纹路。每一条纹路中央,都镶嵌着一对眼睛。这些眼睛因为是在夜晚的缘故,并没有睁开。 一柄柄结契灵剑裹挟着风雷之音,呼啸而至,最终停留在青铜城门之前。墨白一马当先,手掐剑诀,御使结契灵剑“泠月”回转身来,恰好看见云无心在夜空中好似断线风筝一般飘飘欲坠的身影。 墨白眼中瞳孔剧烈收缩,周身灵力如汹涌潮水,顺着体内经脉疯狂运转,他指尖剑诀急变,“泠月”剑好似银龙腾空,剑身上霜华暴涨,载着他朝着云无心飞掠而去。 轩辕青锋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单手翻转,血色巨剑撕裂夜空,再度加速。 云无心勉强抬眸,张开沉重的眼皮,朦胧间恍惚看见墨白衣袂翻卷,御剑穿透层层血光,飞向自己。 墨白焦急的面容在云无心眼里不断放大,她想要张嘴提醒对方危险,喉间却涌上更多鲜血,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就在血色巨剑锋利的剑尖即将触及她咽喉的刹那,墨白猛一加速,及时挡在她的身前。 血色巨剑来势汹汹,与墨白手中佩剑“祛秽”激烈相撞,霎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相击声。墨白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来,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震碎,整个人遭到重击,七窍渗出鲜血。 受此冲击,血色巨剑刺来的方向有所偏移,自墨白右胸斜划而过,顿时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趁此间隙,墨白张手揽住坠落的云无心,将她抱在怀里,并取出一枚丹药,送入她的口中。 第一百一十三章 灰飞烟灭 此时墨白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可怖,右胸伤口翻卷着皮肉,鲜血浸透大半衣襟,顺着下摆如蜿蜒溪流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小小的血泊。眼、耳、口、鼻仍然渗着鲜血,染红了下颌与脖颈。 他双眼密布血丝,却垂首深情地凝视着云无心,强忍切肤之痛,柔声宽慰道:“放心,我没事儿,师姐,你不用担心。” 云无心睫毛轻颤,一粒粒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砸在墨白染血的衣襟上,晕开更深的痕迹。她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血渍,方才墨白喂她服下的“九转护心丹”正化作缕缕清气,护住她心脉,让她恢复了些许元气。 云无心颤抖着抬起手,想要触碰墨白渗血的伤口。却在快要接触时,指尖顿在半空,止不住地发抖:“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墨白脸上滑落的鲜血滴在她的鼻翼,带着温热腥气,在其玉雕般的肌肤上绽开细小血花,让她更是慌了神,浑身僵直如坠冰窟。 “我……我真的没事儿……”墨白气息微弱,想要伸手为云无心擦去眼泪,却因动作过大牵扯到伤口,喉头溢出痛苦的闷哼。 云无心鼻尖一酸,泪水如决堤洪水奔涌而出。她不再犹豫,颤抖着将手轻轻覆上墨白右胸上的伤口,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为他平复体内紊乱的气息。 轩辕青锋的嗤笑混着狰狞鬼面的尖啸传来,血色巨剑再度高悬,剑脊上凸起的骷髅纹路涌动着暗红光晕,化作百丈血刃劈下。剑身上凝出的万千狰狞鬼面在夜空中翻卷咆哮,携带着摧城拔寨之势,好似要将墨白与云无心啃食得一丝不剩。 云无心指尖流转的灵力骤然凝滞,血色巨剑的压迫感如山岳般碾来。 墨白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往自己体内度入灵力。他轻轻握住云无心覆在自己右胸上的手,染血的指尖在她袖口勾出蜿蜒血痕:“师姐……你怕不怕……” 云无心抬眼望着他染血的瞳孔,那里倒影着自己乔装改扮后的面容,其中隐隐还有星芒流转。她摇头时,发梢拂过墨白坚毅的脸颊,带起丝丝酥痒:“不怕……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也不怕。” 话音未落,血色巨剑裹着腥风扑面,将她鬓发吹得凌乱,碎发粘在泪痕未干的脸上。 墨白低咳一声,温柔地用指腹替她拂开额前乱发,眼中不禁流露出希冀的神情,轻声道:“要是能永远这样抱着你,那该多好!”说罢,忽然倾身,将云无心牢牢护在怀中。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只在瞬息之间。血色巨剑越来越近,二人却都身受重伤,没有了反抗的余力。 “小白……” “云师姐……” 眼见他们即将被万千狰狞鬼面所吞噬,众人脸上满是不甘与绝望。桌不斐和燕翎儿声嘶力竭,从青铜大门之前,拼命地朝着墨白与云无心御剑飞来。 北方天际,焰灵还需要十息左右的时间才能赶到,她眼睁睁看着血色巨剑轰然劈落,漫天血色将墨白、云无心、小麒和一尾的身影淹没:“小麒……不!” 万千狰狞鬼面张着獠牙,啃噬着扑向墨白。他后背骨骼在血色巨剑的碾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喉间腥甜翻涌,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墨白已然成了一个血人,即便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他护着云无心的双臂仍纹丝不动,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然后又被鲜血染红。 “师弟!”云无心埋在他胸前,声音闷得像是浸了水的棉絮一样,“你松开我……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她体内灵力早已紊乱,却仍固执地往墨白体内输送,试图护住他的心脉。可那些灵力刚触到他的脏腑,就被血色巨剑震得溃散。 没有了墨白与云无心的御使,结契灵剑“泠月”和“雪岫”剑身光芒越来越黯淡,最终化为流光,没入他们二人的丹田。 墨白搂着云无心,一尾搂着小麒,从夜空中坠落。他们头顶的黑云悄然消散,弯弯的月亮冷冷挂着,散落的光辉好似刀子,一寸寸收割着他们的影子。 轩辕青锋瞬移而至,望了一眼还需五息才能赶到的焰灵后,在心里暗忖道:还来得及。 他目光炽热地盯着一尾和小麒这两个小家伙坠落的地方,眼见金色项圈即将到手,不禁兴奋地战栗起来,喉间溢出难以抑制的狂笑,眼尾疤痕随着面部抖动而涨成红褐色,宛如扭曲着身子的蜈蚣,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蠕动。 随着漫天血色消散,青石板上却不见墨白、云无心、一尾和小麒的身影,更没有轩辕青锋一心想要得到的神器——金色项圈。 轩辕青锋好似给人掐住了脖子,脸色铁青,喉间狂笑戛然而止,漆黑瞳孔骤然收缩至松针状,发疯似的在四周不断扫视,仿佛要将这夜空望穿。他操纵着血色巨剑将青石板劈得粉碎,尘土飞扬间,仍然一无所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瞪大了双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四周除了青石板上迸溅起的细碎石块,再无其他。 五息时间转瞬即逝,因为这一耽搁,焰灵终于赶到。她在夜空中看得并不真切,以为小麒已经葬身于万千狰狞鬼面之口,暴怒之下,含恨出手,爆发出全力一击。 只见她双眸恰似两团燃烧的赤金,好似有火花从中飞溅,绯红火羽织就而成的长裙裙摆在夜空中肆意翻飞,身后逐渐显现朱雀法相,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散发着炽热光芒,拖曳出万丈长的焚天烈焰,直冲轩辕青锋而来。 轩辕青锋见状,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寻找凭空消失的金色项圈,慌忙操控血色巨剑迎击。血色巨剑携带的万千狰狞鬼面再度咆哮,拼尽全力抵挡焰灵的攻击。 焚天烈焰好似九幽业火翻涌而至,所经之处,空气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仿佛连夜空中高悬的弯月都要被烤得通红。 甫一接触,血色巨剑便寸寸消融。焚天烈焰丝毫没受阻碍,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将轩辕青锋笼罩。他衣袍燃尽时血肉筋骨化作万千火星随风飘散,唯余七柄长剑化成的铁水滴落在焦土之上。 第一百一十四章 接踵而来 众人只觉一阵灼热气浪扑面而来,不敢耽搁,连忙运转灵力抵御,却依然汗流浃背。 焰灵宛如坠落人间的烈日,悬停在他们身前。她周身翻涌着熊熊烈焰,足尖凌空虚点,绽开朵朵火莲,绯红火羽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裙摆随着步履摇曳,恍若翩跹起舞的赤凰。 舒展着双翼的朱雀法相在她身后不断凝实,每一片赤色翎羽都流淌着液态火焰,尾羽拖曳出万丈焚天烈焰,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熔炉。 地面的青石板在高温下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不断蔓延,龟裂成蛛网状。远处的树木在触及热浪的瞬间,无火自焚,由内而外化作灰烬,升腾的黑烟混杂着尚未燃尽的金色火蝶,在夜空中婆娑盘旋。蜿蜒流淌的溪流腾起白雾,水面上漂浮着被高温煮熟翻起白肚皮的黑鱼。 肉身被熊熊烈焰焚烧殆尽,轩辕青锋的元婴无处容身。但见一个容貌和轩辕青锋一模一样的洁白小人化为一道流光,夺路奔逃,向着远方天际掠去。 “想逃?”焰灵声音冷若冰霜,赤金色双眸里饱含怒意,抬手轻挥间,身后朱雀法相骤然昂首,发出穿金裂石的啼鸣。她食指轻勾,万丈焚天烈焰如臂使指,后发先至,将元婴小人团团围住。 元婴小人洁白的身躯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就像被高温炙烤过度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剧痛不断传来,轩辕青锋惊恐地看着焰灵,双膝下跪,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凄厉地求饶:“饶命!前辈饶命!不知我怎么得罪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只要前辈能够不杀我,我愿意为奴为仆,任凭前辈驱使……” “伤害小麒,罪无可恕!”焰灵不为所动,赤金色双眸中燃烧着滔天怒火,身上杀意仿若实质。她身后朱雀法相猛然振翅,万千液态火羽如暴雨倾泻,将元婴小人覆盖。火羽穿透元婴的身躯,腾起橘红色火焰,仿佛要将他的魂魄都烧作灰烬。 “不!不要!”轩辕青锋发出尖锐的惨叫,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我愿意奉献我的一切,只求前辈饶我一命!” “你所犯下的罪,就算是魂飞魄散也不能偿还!”焰灵字字诛心,玉手紧握,熊熊烈焰骤然收缩。 “不……我不甘心……”元婴小人不断被烈焰吞噬,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后,化作点点星火,消散在烈焰之中。 彻底解决了轩辕青锋后,焰灵周身火焰依旧汹涌,朱雀法相盘旋在她身后,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她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每一个被她视线触及的人都感觉如坠冰窟。 焰灵身上散发而出的化神境威压较轩辕青锋身上散发而出的婴变境威压更强百倍,适才是针对轩辕青锋还不觉得,现在直面之下,众人犹如下饺子一般,纷纷从结契灵剑上坠落。 卓不凡坠落之时,抓住了结契灵剑“孤鹜”。他以剑撑地,虎口震裂的鲜血顺着剑身纹路蜿蜒而下,却在接触到滚烫青石板的瞬间被蒸成血痂。 阿福则没有这么幸运,匍匐倒地,额头紧贴着不断龟裂的石面,被烫出一连串血泡,依然强忍着未发出半声痛呼。 燕翎儿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强撑着不让颤抖的双腿跪倒,最终灵机一动,顺势后仰,一屁股坐倒在地。 卓不斐整个人呈大字被压在青石板上,喉间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衣服被高温燎出焦洞,露出身上狰狞的烫伤。他将指节深深嵌进滚烫的石缝,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却终究只是徒劳。 司徒少卿垫在诸葛鸾星身下,嘴角溢出鲜血,不停咳嗽,喉间发出拉风箱般的声响。他死死撑着双臂,不让诸葛鸾星触地,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关心道:“我没事,诸葛师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诸葛鸾星眼眶泛红,心中满是感动,轻轻摇了摇头。 叶璃月重重坠在地上,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她不甘地抬起头,望着焰灵身后朱雀法相尾羽扫过的地方,就连空气也被灼烧得泛起涟漪。眼中远处山峦仿佛融化的蜡像,逐渐模糊变形。 刘志和刘灵兄妹二人相互依靠,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恐惧如同藤蔓般在他们心中蔓延。 莫离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上,手背上青筋暴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舒意趴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双眼紧闭,脸上满是痛苦之色;于归面色苍白如纸,结契灵剑“千钧”横躺在一旁,望向舒意的眼神满是心疼。 卓不凡咬破舌尖,强行保持镇定,大脑飞速运转,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说道:“前辈,我们和您刚才所杀之人不是一伙的,恰恰相反,我们也有同伴遭了他的毒手,每一个都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卓不斐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呀,前辈,我们和小麒认识,是他的朋友。” 焰灵眉梢微动,朱雀法相尾羽拖曳而出的万丈焚天烈焰在空中凝滞。她垂眸打量着被威压钉在青石板上的众人,周身翻涌的赤色火海忽然掀起数丈高的焰浪,金红色火星落在卓不斐眼前,烧出焦黑孔洞。 “朋友?”焰灵缓步向前,脚下步步生火莲,“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况且,小麒已死,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我不关心真相如何,我只要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所携带的寒意却不禁让众人心头一颤。 “三妹,你说什么?小麒死了?”东、西、南三方天际,君澜、傲霄、御渊接踵而来。 君澜身材修长,气质儒雅,身上青色长袍在夜空中随风舞动,发丝被热浪撩起,俊朗的脸上满是震惊与悲痛。 傲霄则是一脸的愤怒,他身高九尺有余,双眼通红,嘴唇颤抖,难以置信地确认道:“三妹,你说小麒死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因果报应 御渊自南方天际撕裂云层踏空而至,素来沉稳的面容上难得出现紧张之色,身上质地厚重的宽大黑袍从肩头垂落,不怒自威地扫视着四周:“三姐,到底发生了什么?小麒怎么会死?” “都怪我没能及时赶到,”焰灵周身翻涌的火焰逐渐黯淡,身后朱雀虚影出一声哀鸣。 她懊悔地摇了摇头,喉间挤出压抑的呜咽:“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我赶到的时候,小麒已经被一名元婴境修士残忍地杀害了。他……他还那么小,上个月还缠着我给他讲碧波海域的事情,现在却再也见不到了……”说到后面,焰灵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小麒天真活泼,机灵好动,虽然有些调皮,但素来为四大圣使所喜爱,尤其与焰灵关系最好。因为焰灵与妖后结为异姓姐妹的缘故,从小到大,小麒总爱跟在焰灵身后,小姨长、小姨短地叫着。每次听见小麒软软糯糯地叫自己小姨,焰灵只觉得自己胸腔内跳动的心都要融化了。 因此先前目睹小麒被漫天血色淹没,焰灵才会那么愤怒。悲痛欲绝之下,含恨出手,凌空一击,让轩辕青锋灰飞烟灭。现下她不禁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出手太重、太快,让轩辕青锋死得太过舒服、容易。 傲霄已处于失去理智的边缘,他像扔死狗一样,将手中提着的一名玄衣青年丢在地上,双目通红,寒芒暴射,冷冷地审视着被焰灵身上所散发而出的威压定在青石板上的众人,怒喝道:“他们是害死小麒的帮凶吗?” 话音未落,已然准备出手,杀人泄愤。 君澜广袖飘飘,抬手拦住傲霄,沉声道:“二弟,冷静!先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决定是否要杀他们也不迟。” “还有什么好问的?”傲霄猛地挥开君澜的手,周身寒意迸发,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一道巨大的半月形气刃凭空出现,不带一点声音地朝着众人横斩而去。 君澜足尖轻点,青芒一闪,挡在众人身前。只见他衣袖如流云般卷动,轻而易举,便将巨大的半月形气刃化解。 四大圣使中,御渊虽然年纪最小,心思却最为缜密。他双眉横卧,扫视四周后,并未发现小麒的尸体,声音低沉,缓缓开口道:“二哥,大哥说得有理,此事尚有蹊跷,还是先问问清楚再说。” 他从空中飘下,落在青石板上,缓步向前。每走一步,地面便裂开一道细小的纹路,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望向众人,声音好似从极北之地的永冻深渊幽幽浮起:“说说吧,与小麒有关的一切,一字也不许遗漏。” 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卓不凡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强撑着站起身来,喉结滚动:“若晚辈没有认错,四位应该是妖族的四大圣使吧?” 说着转而望向焰灵,在其强大的威压下,即使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依然让他冷汗直流,“恳请焰灵圣使收起威压。” 焰灵还沉浸在小麒身死的悲痛之中,闻言赤金色眼眸微微眯起,周身翻涌的熊熊烈焰非但没有减弱半分,反而如海水涨潮一般更加强盛:“你有什么资格向我提要求?” 众人只觉身上威压再度增强,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全身上下不停颤抖。 “三妹,”君澜身上气势骤然一振,将焰灵释放的骇人威压抵消,“在我们四个面前,谅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你就收起威压,让他说吧。” 焰灵冷哼一声,虽然不愿,还是依言收回自身威压。她周身翻涌的熊熊烈焰渐渐熄灭,身后舒展着双翼的朱雀法相张口将尾羽拖曳而出的万丈焚天烈焰吸入之后,也慢慢消散。 众人顿觉身上一松,瘫软在青石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卓不凡咽下含在嘴里的血水,背脊如孤峰一般,挺得笔直,冷汗浸透的衣襟紧贴皮肤,冰凉黏腻,十分不舒服。 他回头确认身后师弟师妹都没事后,这才不卑不亢地将自己等人如何与小麒不打不相识、年轻公子为何上门寻仇、轩辕青锋怎样痛下杀手一一讲述了出来。卓不凡说完之后,众人也缓了过来,相互扶持着,与他站作一排。 卓不凡讲述的过程中,四大圣使始终保持安静,以他们的修为阅历,自然能够分辨得出卓不凡有没有撒谎。 就在四大圣使考虑如何处置卓不凡等人时,先前被傲霄像死狗一样扔在地上的玄衣青年突然发出一声呻吟,打破了四周紧张压抑的氛围。 玄衣青年自然就是前来客栈找卓不凡等人寻仇的葬剑山庄少庄主,先前客栈轰然倒塌后,轩辕青锋为了得到神器“九龙鎏金衔日环”,追逐众人离开,他便从废墟阴影处走了出来。 轩辕青锋素来看不惯年轻公子的所作所为,只因为他是自己大哥唯一的儿子,才对他没有过多置喙。 年轻公子亦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叔父没有好感,并不想跟随他一道回葬剑山庄,待其走远后,特意往相反的方向逃亡,不曾想正好迎面撞上凭虚御风而来的傲霄。 年轻公子本来就身受重伤,早已是强弩之末,在被傲霄赶路的余波蹭中之后,再也支撑不住,晕死了过去。傲霄因为着急赶路,来不及多想,便顺手将他提溜了过来。 “咳咳……咳咳咳……”年轻公子咳出数口腥甜血沫,身上原本华丽贵重的玄色锦衣早已污秽破败不堪,胸前洁白的剑形云纹也被污血浸透。他费力地撑开眼皮,涣散的瞳孔倒映着四位圣使渊渟岳峙的身影。 傲霄眼神骤冷,抬手一招,隔空将年轻公子召在手上,捏着他的脖颈,慢慢收紧,扭头望向卓不凡等人,问询道:“他便是害死小麒的罪魁祸首?” 众人望着被掐得面色发紫的年轻公子,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一十六章 剑仙齐至 傲霄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五指犹如铁钳,猛然发力。 年轻公子双眼翻白,嘴里进气多、出气少,喉间发出咯咯声响,脖颈上青筋暴起犹如蚯蚓盘踞。他双脚乱蹬,双手不停地抓挠御渊的手背,试图让其松手,却终究只是徒劳。 傲霄身为妖族圣使,肉身自然十分强横,现在虽然不是本体,而是人形,却也不是年轻公子能够与之抗衡的。年轻公子的垂死挣扎,落在他的眼里,仿佛就是一个笑话。 “能够死在我的手里,你也值得自傲了。”御渊五指越收越紧,接着轻轻一拧。年轻公子便如小鸡仔子一般,被拧断了脖子。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年轻公子的死亡,是偶然,却也是必然。即使这次没有如此倒霉,撞上御渊,侥幸逃脱,按照他的行事风格,终有一日,也会碰见其他强者,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拧断了年轻公子的脖颈后,御渊松开五指,任由手中那具瘫软无力的尸身滑落在地。 他漫不经心地碾了碾指尖血渍,突然抬眼望向卓不凡等人,森然道:“虽说你们与小麒关系不错,可这依旧不能改变你们是道一剑宗弟子的事实。” 以四大圣使的眼力,要看穿众人的身份,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君澜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也不再挡在众人身前,回转身来,与御霄一同审视着众人。御渊站在一旁,保持着沉默。反倒是焰灵,因为小麒的缘故,‘爱屋及乌’,有些犹豫不决。 众人察觉到场上骤然变化的形势,背上汗毛倒竖,纷纷握紧手中结契灵剑,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傲霄周身威压如潮水般向着众人涌去,一字一顿道:“我们被困在无尽妖域上万年,皆是拜道一剑宗所赐,但凡道一剑宗之人,都该死!” “好大的口气!你们四个,是当我道一剑宗无人了吗?”人未到,声先至,道一剑宗九位剑仙脚踏结契灵剑,化虹而来。至于喊话之人,除了逍遥宫逍遥剑仙楚天阔之外,还能是谁? 只见他醉眼惺忪,几天未见,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就连身上宽大的灰色衣袍都遮掩不住其隆起的小腹,腰带上一如既往的悬挂着那个被盘得包浆的朱红色酒葫芦,虽未拔开塞子,却有浓郁的酒香味传出。 他踩在结契灵剑“无所依”上,衣服下摆随着剑光起伏鼓荡,虽在御剑飞行,却没个御剑飞行的正形,不是仰头打着酒嗝,就是伸手去掏耳朵,看似散漫随意,实则一举一动皆萦绕着无形剑意,真正意义上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 红尘宫无情剑仙笑红尘身着一袭血色红衣,单脚点在结契灵剑“傲世间”之上,三千红尘业火顺着剑身流淌,在他身后拖曳出百米长的血色光带。火苗中闪现着人间百态,时而是小儿啼哭,时而是学子金榜题名,时而是白发人送黑发…… 正气宫浩然剑仙薛衍生负手立于结契灵剑“浩然气”上,身姿挺拔如松,紫竹簪子将满头青丝束得一丝不苟。脚下灵剑剑身之上镌刻的“天地有正气”五个古篆字金光流转,所过之处清气冲霄,将黑暗寸寸碾碎。 玉清殿紫电剑仙燕无痕广袖飘摇,双脚并立,昂首站在结契灵剑“紫电”之上,灵剑周身缠绕雷蛇,引动九天玄雷在夜空中翻滚。 幽兰殿青霜剑仙莫轻语身姿轻盈,御剑飞行犹如云端漫步。她眉目清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寒意,结契灵剑“青霜”在夜空中划出冰蓝色轨迹,所过之处寒霜凝结,一朵朵冰晶幽兰在剑光中绽放。 青莲殿长河剑仙云青山立于结契灵剑“眉峰聚”上,剑似青峰,人若谪仙。他每一次挥动衣袖,便有青色剑气如长河奔涌,灵剑穿梭在云雾之间,所过之处,云雾自动分散,开辟出一条青色的通道。 紫宸殿流萤剑仙叶清脚踏结契灵剑“流萤”,剑身星辉流转。他一袭素白广袖无风自动,腰间银铃随着剑光震颤轻响,万千细碎流萤自剑身迸发,在他身后汇聚成璀璨星河。每一只流萤都似蕴含着星辰之力,将如墨夜色撕开缝隙,点点星光混着剑辉洒向大地。 潇湘殿暮雨剑仙叶澜踏于“暮雨”剑上,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姿,发间玉冠泛着温润光泽。 他抬手轻挥,剑尖便垂落细密雨丝,雨幕中隐隐浮现蛟龙虚影,雨水顺着剑身蜿蜒而下,在他身后织就成一道半透明的雨帘,雨滴坠落之处,空气泛起涟漪,如同一幅烟雨朦胧的动态水墨画卷。 绮罗殿落霞剑仙上官星颜裙摆飞扬,玉足轻点结契灵剑“陨星”。她御剑飞行时,剑身不断迸发出璀璨的星光,好似流星坠落。剑尾拖着长长的霞光,如同一道七彩虹桥横跨天际,星光与霞光交织,绚丽夺目,美得令人屏息。 九道身影各据方位,悬停在卓不凡等人身前。 傲霄身上散发而出的化神境威压与九位剑仙所释放的剑意甫一接触,便如积雪一般消融。 “师父……”“师父……”众人喜出望外,好似找到了主心骨,紧崩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下来。 “爹爹……”叶璃月眼眶泛红,鼻头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叶清作为道一剑宗出了名的女儿奴,望着叶璃月泛红的眼眶,“流萤”剑上的星辉陡然变得尖锐起来。 他脚尖轻点,腰间银铃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出清脆声响,身影如流星般掠至叶璃月身前,素白广袖无风自动,将她牢牢护在身后:“月儿别怕,有爹爹在,谁也别想再伤害你。”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爹!娘!”燕翎儿则投入莫轻语的怀抱。 莫轻语周身寒霜微敛,清冷眉眼瞬间柔和,就连“青霜”剑泛起的冰蓝光芒都变得朦胧起来。她轻轻搂住燕翎儿颤抖的肩膀,广袖如羽翼般将女儿拢在怀中,指尖轻拂燕翎儿的头顶,语气难得带了几分哽咽:“翎儿,让娘看看,有没有受伤?” 第一百一十七章 生死转机 燕无痕也是满脸关切,并肩站在莫轻语身旁,“紫电”剑悬于身侧,抬手想触碰女儿却又顿住,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将燕翎儿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告诉爹,可有哪里不舒服?” 话音未落,便准备将手搭在燕翎儿的身上,运转灵力,仔细探查。掌心刚触及女儿肩头,忽觉她整个人如受惊的小鹿般猛地一缩。 燕翎儿俏脸酡红,慌忙后退半步,拒绝道:“爹爹不必费心,女儿……女儿没事。”先前承受焰灵释放的化神境威压之时,燕翎儿因为不愿跪倒,瘫坐在地上,被灼热的青石板烫伤了屁股,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不好意思让他们知晓。 “真的没事?”燕无痕望着燕翎儿不自然的站姿,眉间褶皱愈发深沉,掌心流转着紫色灵力光晕,“若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还是让爹爹帮你仔细检查一下吧。” 他说着就要再度上前,却见燕翎儿连连摆手:“爹爹,不用,真的不用。” 莫轻语眼角余光瞥见燕翎儿大片焦黑的臀部,突然恍然,广袖轻挥,不着痕迹地替其遮掩,轻声道:“翎儿既说无事,便随她去吧。” 燕翎儿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却见燕无痕取出一个玉盒,里面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即便没有受伤,那也马虎不得,这是‘天衍固元丹’,用来固本培元最好,快快服下吧。” 看着父亲不容拒绝的眼神,燕翎儿只好接过丹药。入口的瞬间,清凉之感顺着喉咙蔓延,却消不去她脸颊的滚烫。 其余剑仙亦各自与门下弟子对视,眼中既有关切又有欣慰。云青山环视了一圈,不见云无心和墨白的身影,轻咦问道:“心儿和小白呢,怎么不见他们二人?” 众人神情尽皆黯然,卓不凡走上前来,面容苦涩,艰难开口:“云师叔,是我对不起您,没有照顾好无心师妹和小白师弟。” 闻言,云青山心中顿时咯噔一下,面色瞬间苍白如纸,眉头深深蹙起,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结,眼中满是担忧,竭力维持镇定问道:“不凡,说清楚一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天阔惺忪醉眼不再朦胧,整个人气势一变,仿若一柄锋芒毕露的绝世宝剑,跳下结契灵剑“无所依”,晃着腰间酒葫芦,也走了过来:“徒儿莫慌,且细细道来。” 薛衍生紧随其后,周身清气翻涌,抬手轻搭卓不凡肩膀,磅礴正气自掌心涌入卓不凡体内,替其抚平先前承受焰灵威压所翻涌的灵力。 卓不凡感受着薛衍生掌心传来的磅礴正气,体内原本翻涌的灵力渐渐平息,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他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地将自己一行人进入无尽妖域之后的遭遇说了一遍。说完之后,愧疚地跪在云青山面前。 九位剑仙怎么也预想不到,短短三天之内,卓不凡等人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以他们的阅历,也不由一阵感慨。 云青山扶起卓不凡,嘴唇微张,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这才艰难地挤出声音:“不凡,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心儿和小白的死,怪不得你。” 上官星颜淡绿色的广袖轻颤着伸出,在距离云青山肩头半寸处骤然僵住。她张了张嘴,喉间发出细碎的气音,却又被夜风吹散。向来明艳动人的眉眼此刻笼着层薄雾,眼尾的丹蔻红得刺目,与她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她望着云青山紧握成拳、微微发颤的手,不再犹豫,轻轻拍了拍云青山的肩头,终于开口:“云师兄……”声音沙哑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想要继续说些宽慰的话,却在触及云青山布满血丝的双眼时彻底失了声。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薛衍生捋了捋胡须,目中精芒闪动,沉吟说道:“依我看来,无心和小白应该还没有死。” 此言落在云青山耳中,无异于惊雷炸响,他猛然望向薛衍生,素来平静如水的双眸腾起灼灼火光,一把攥住薛衍生的衣袖:“薛师兄,此话怎讲,心儿和小白当真还活着?”他内心忐忑,就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不知这根稻草究竟能不能将自己拯救上岸,清俊的面容写满急切。 上官星颜从云青山肩头收回的手猛地收紧,淡绿色广袖下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卓不凡呼吸急促,再无往日里的从容,声音发颤,疑惑道:“可是我们亲眼看见无心师妹和小白师弟被漫天血色所淹没……” “眼见不一定为实,”还不待卓不凡说完,薛衍生便打断了他,摇头晃脑道,“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当应看月。若复观指,以为月体,此人岂唯亡失月轮,亦亡其指。” 楚天阔一巴掌拍在薛衍生的后脑勺上,不耐烦地说道:“说人话,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拽文!”刚说完薛衍生,自己却摘下腰上悬挂的朱红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琥珀色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浸湿了衣服前襟。 卓不凡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明悟道:“薛师叔的意思是,我们所看见的并不是事实的全部,我们只见到无心师妹和小白师弟被漫天血色淹没,却并未看见他们身死,之所以得出他们身死的结论,只是我们自己的主观臆断。” “然也!”薛衍生拂须微笑,望着卓不凡,赞许地点了点头,“不凡果然悟性上佳,一点就透。” 说完侧头睨向楚天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报复性地调侃道,“不像你那酒鬼师父,整日里醉醺醺的,脑袋里只想着喝酒,连话都听不明白,还要徒弟帮他掰开揉碎的讲解。” 楚天阔被呛得面色涨红,狠狠抹了把嘴角的酒渍,晃着酒葫芦跳脚道:“瘦竹竿!别以为会拽几句文就了不起,有本事别光动嘴皮子,咱们手底下见真章!让我好好教教你,到底该怎么说话!” 第一百一十八章 妖神禁制 薛衍生气定神闲地拂了拂衣袖,慢悠悠道:“我才不和你一般见识,有这个闲功夫,不如多看几本书来得实在。”说罢,还故意摇头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楚天阔被噎得额头青筋直跳,酒葫芦在掌心转得呼呼直响,却又找不到什么好的话怼回去,‘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傲霄踏前半步,周身妖气翻涌:“两位好兴致,可未免也太不把我们四个放在眼里了吧?”他眉心处血红纹路十分醒目,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双眼满含愤怒,摆出猛虎下山的姿势,仿佛下一刻便要出手。 楚天阔正在气头上,听见傲霄的话后,火更大了:“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我倒是要看看,这十多年来,你有何长进?”说完剑指一点,结契灵剑“无所依”发出清越剑鸣,剑势如垂天之云,鲲鹏振翅一般刺向傲霄。 “来得好!”傲霄一声怒喝,身后白虎虚影仰天长啸,震得四周空气嗡嗡作响,接着抬起利爪,撕裂空气,迎着灵剑“无所依”拍去。 就在白虎利爪与结契灵剑“无所依”即将碰触之际,一面玄色龟甲如巍峨山峦突然横亘在二者之间,龟甲表面雾气缭绕,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坚固厚重,仿佛能抵挡世间的一切攻击。 御渊面容沉稳,身后玄武法相龙头高昂向天,双目好似燃烧的血月,口中吞吐着紫黑色玄冰之气,龙须随气流狂舞,宛如黑色闪电。蛇尾缠绕龟身,鳞片闪烁着幽蓝光芒,尾尖拖曳着漆黑如墨的水流,散发着刺骨寒意,仿佛灵魂都要为之冻结。 正面挡下楚天阔和傲霄的攻击,玄色龟甲表面漾开一圈黑色涟漪,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晕染方圆十丈,震得四周尘土飞扬,树木皆弯下腰肢。 傲霄身后白虎虚影周身毛发倒竖,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随即猛地挥出一道白色爪影,将身侧一块青石板劈成齑粉,喝问道:“四弟,你这是何意?” 御渊神色不变,负手而立,玄武法相的威压与他自身的气息融为一体,将漫天飞扬的尘土消弭无形。 他望着满脸怒容的傲霄,又转头看向有些不解的楚天阔,声音低沉如洪钟:“二哥,楚剑仙,现下不是打架的时候,你们有弟子不见了踪影,我们也有小麒需要寻找,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他们。” “寻找小麒?”傲霄周身翻涌的妖气骤然凝滞,白虎虚影悬在半空的利爪微微发颤。他眉心的血红纹路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的火焰,瞬间黯淡了下来,金色竖瞳剧烈收缩,眼底的暴戾被错愕取代,“小麒不是被那名葬剑山庄的婴变境修士杀害了吗?” 御渊摇了摇,镇定自若道:“小麒被没有被那名婴变境修士杀害。” 听完卓不凡的讲述后,君澜显然已经想到小麒并没有死,此刻御渊点明,他一点儿也不显得意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墨玉蛟龙戏珠的纹路,靛蓝印记在眉心微微发亮,深邃的眼眸中泛起涟漪,如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儒雅的面容上浮现出往日的柔和,先前听闻小麒死讯时胸口的钝痛渐渐消散。 焰灵神情则要激动得多,绯色裙摆剧烈翻卷,好似即将喷发的火山。她走上前来,死死攥住傲霄的手臂,发间金羽簪剧烈晃动,发出杂乱的声响,明艳的脸庞因激动泛起潮红:“四弟,你为什么说小麒还活着?” 御渊与君澜对视一眼,声音沉稳有力,不疾不徐地说道:“三姐,你和二哥是关心则乱,也不想想,小麒身上有帝君赐予的神器“九龙鎏金衔日环”,蕴藏吞纳乾坤之力,便是我们也不能损坏,区区婴变境修士,又岂能将其碾作齑粉?” 见御渊条理清晰地剖析线索,薛衍生不自觉地向前半步,面容上露出赞同的神情。 反问过后,傲霄和焰灵若有所思,御渊察觉到薛衍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回望过来,二者对视的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灵犀闪过。 御渊接着说道:“那名婴变境修士已经被三姐的焚天烈焰烧得灰飞烟灭,倘若小麒真的身死,四下里又怎会不见“九龙鎏金衔日环”的身影?” 御渊对傲霄和焰灵解释的时候,其余几位剑仙与卓不凡一行人也在侧耳倾听,先前没有反应过来的人顿时恍然。 楚天阔拔开塞子,又灌了一口酒,塞上塞子后,拿着酒葫芦凑到薛衍生跟前,故意将浓烈的酒气往对方脸上喷出言道:“瘦竹竿,你也是这般推测的吗?” 薛衍生抬手扇开难闻的酒气,却不理会楚天阔,再度上前,眼中闪烁着难得的光彩:“我与御渊圣使的想法不谋而合,却是不知,御渊圣使对于他们四个的凭空消失有何猜测?” 御渊身后的玄武法相缓缓消散,指尖划过黑袍上墨线勾勒的精妙龟甲纹理,唇角微扬,轻笑说道:“上古时代,云栈关市曾是妖神试炼之地,妖神在其四周布下了无上禁制,因而这座岛屿才能够悬在空中。” 御渊顿了顿,在另外三大圣使和众人的注目之下,继续说道:“据我猜测,他们四个之所以凭空消失,有可能是在与那名婴变境修士的打斗过程中,不小心触发了妖神在岛上布下的某一禁制,被传送到了某处不知名的空间。” “原来如此!”另外三大圣使和众人纷纷点头,显然都认可御渊的猜测。 “那妖神会将禁制布在何处呢?”焰灵抬眼四处张望,双眼明亮而急切,微微咬着下唇,眉心的朱砂痣在月色下愈发鲜艳,扫过周围的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四下里一片空旷,弯月从翻涌的云层中露出半张脸,月色如霜,将悬空岛屿浸没在粘稠如水的光晕里。地面上的青石板泛着青灰色冷光,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