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棺见喜,江小姐绑定了亲亲老公》 第1章 归家 七月的雨下得又急又密,像是要将整座城市淹没。 江眠站在江家别墅的雕花铁门前,雨水顺着湿透的道袍往下淌,藤箱上的铜锁早已锈迹斑斑,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冷光。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左眼尾那颗殷红的小痣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仿佛一滴凝固的血泪。 “大小姐请回吧,”门卫老张撑着伞站在门内,皮笑肉不笑地打量她,“老爷今天在接待贵客,您这副模样进去不合适。” 江眠没有理会他,目光幽幽落在庭院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藤箱边缘——二十年了,这栋宅子早已不是记忆中灰败的模样。 汉白玉台阶上铺着红毯,庭院里的罗汉松修剪得一丝不苟,连雨丝都像是刻意避开了那些名贵的兰花。 二楼飘窗透出暖黄灯光,隐约传来悠扬的钢琴声,弹的竟是《致爱丽丝》。 她突然想起被送上山那日,父亲搂着新娶的女人,手腕上还戴着母亲生前送的黑曜石手串。 “小眠,你去道观住两年,等傅家少爷身体好些,爸爸就接你回来。” 他说这话时,继母周曼正抬手掩住嘴角的笑意,而身边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如今的江雨柔,正用沾满糖霜的手指戳她的道袍。 视线在熟悉又陌生的庭院中扫过,江眠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庭院角落——那里堆着个冰箱大小的纸箱,松木板钉成的外框被雨水泡得发胀,缝隙里露出层层叠叠的泡沫纸,箱体上用朱砂潦草地写着“江眠亲启”,字迹虽被雨水晕开,但看得出来,是她师父玄虚子的亲笔。 江眠突然想起几个月前,臭老头说要送她一个生辰礼,想来就是这玩意了。 也不知那臭老头儿是不是早就算到自个儿命不久矣,才在死前将这礼物寄来了江宅。 想到那个邋遢猥琐的糟老头子,江眠鼻头一阵发酸,眼圈泛红。 “汪!” 一声犬吠撕裂雨幕,雪白的萨摩耶从侧门窜出,沾着泥水的爪子猛地扑向藤箱。 江眠后退半步,黄符从袖口滑落指尖,却在看清狗项圈上镶钻的“傅”字时生生顿住。 “阿宝回来!”清脆的女声从露台传来。 江雨柔倚在二楼栏杆上,高定蛋糕裙上刺绣铃兰随风轻颤,冰川蓝针织开衫的珍珠纽扣在雨中泛着柔光,腕间的钻石手链随着她晃动的脚尖闪烁:“姐姐还想跟狗动手吗?这可是清淮哥哥送我的成年礼。” “清淮哥哥?”江眠蹙眉,指尖的黄符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雨中。 傅清淮——那个八字身弱、官杀旺无印的倒霉鬼,正是傅家费尽心机用婚约绑住她的理由。 她花了二十年为傅清淮孕养气运,二十年来未得一声感谢也就算了,怎么如今瞧着,这“未婚夫”似乎还与自己的继妹不清不楚? 虽说她不在意傅清淮这个男人,但多少有被这称呼恶心到。 “吵什么呢?” 别墅大门悄然打开,周曼款步而出,菲佣低眉顺目地为她撑着伞步入雨中。 隔着铁门,周曼在江眠身前五步停下,保养得宜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腕间的鎏光蛇形腕表。 “Liza,待会儿去柔柔的衣帽间,把那袋旧衣服拿来,”她上下打量着江眠洗得发白的道袍,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对身后的菲佣道,“她这些年在山里清修,怕是连件像样衣裳都没有。今天家里毕竟有贵客在,总不能让她这么进去丢我们江家的脸。” 江眠忽然笑了,她本就生得清丽,这一笑却让周曼莫名脊背发凉。 “周姨还是这么贴心,”她慢条斯理地打开藤箱,取出一柄油纸伞,“不过道观讲究因果报应,我若穿了您的衣裳,怕是要折寿的。” 伞面撑开的刹那,暴雨诡异地绕开她周身三尺,形成一圈不算猛烈的雨幕旋涡飞射出去,重重拍在周曼妆容精致的脸上,连带着鬓角细心打理的发丝也浇了个透。 “你!”周曼惊叫,一双手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怒瞪了江眠一眼道,“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可不是我这个后妈怠慢你,是你瞧不上我一片好心……” “嘟……嘟……嘟……” 周曼还没来得及发挥,门卫室的电话突然响起,门卫老张接起电话,连连说了三个“是”,才神色恭敬地将电话放下,走出门卫室对周曼道:“夫人,江总说请江眠小姐去书房。” 江眠抬头望向三楼书房,眸色深沉。 第2章 小花是条毒蛇 自她站在这里,藤箱里的罗盘就在剧烈震动,铜针疯狂指向书房方向,从江眠的视角看去,那里有团浓稠如墨的黑雾正盘踞在窗口,隐约能看到猩红的符文流转。 那黑雾似有灵性,见她看来,骤然收缩成一道人影,后退一步隐匿下去。 她握紧伞柄,指节微微发白——这场因果,是该有个了结了。 周曼却以为江眠是自觉这幅样子丢人,不敢去见江振业,傲然冷哼了一声,睨了江眠一眼道:“待会儿见了你爸,可别恶人先告状。”说完,便扭着腰肢气急败坏地往别墅走去。 宅子虽然与20年前大不相同,但骨子里还是没变的,这些贵气的装修与外物都是在原先的框架上搭建,所以江眠算得上是熟门熟路,只是她并没有打算去书房,而是准备先去洗个澡换身舒服的衣服。 经过庭院时,她余光扫过那个巨大的木箱,正想着离开时怎么将这玩意一道带走,却瞧见泡沫纸下的缝隙里渗出丝丝阴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呼吸。 她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想,阴气这玩意,对她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一天不见个三四次还怪难受的。 几分钟后。 “你、你来我房间做什么?!”江雨柔震惊地瞪着眼前湿漉漉的小道姑,看着她湿哒哒的道袍在昂贵的实木地板上留下一滩水渍。 “自然是来洗澡睡觉的。”江眠直接无视江雨柔,随手将藤箱往粉嘟嘟的床上一丢。 “你!你干嘛!”江雨柔尖叫起来,这可是她找专人定制天鹅绒四件套! 那个湿哒哒黑秋秋的箱子是什么玩意?她知道这一套床品要多少钱吗! 江雨柔一连抽了十多张餐巾纸,像捡狗屎似得去捞江眠的藤木箱。 “碰一下,掉一根手指哦。”江眠丢下一句话,抬脚将磨出洞的破布鞋甩出老远,转身进了浴室。 “你!你给我出来!”江雨柔简直要疯了,看着那双几乎包浆的破布鞋正淌着污水倒扣在她心爱的手工羊绒地毯上,恨不得立刻喊保安来把江眠丢出去。 但是不行,虽然她在江家做了二十年的二小姐,但她知道,在江眠没有被江家除名之前,她都只是个运气好被转正的私生女。 别墅内的气温和湿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江眠进入浴室,给浴缸放水,点了个民谣歌单,站在镜子前解开头顶的发髻。 黑发如瀑倾斜而下,直直到了腰间。 打了七八个补丁的道袍很快被褪下,烂布一般堆在脚边。 “啊!”门外突然传来江雨柔的惨叫,紧接着浴室门被撞开。 江雨柔脸色煞白地闯了进来,抱着沁着血的手指叫喊:“江眠,你有病吧!竟然把蛇装在破箱子里带进来!你……” 话音一滞,江雨柔看着眼前赤条条的江眠,藏在心底的自卑再次涌了上来。 这是张令人嫉妒的素颜脸,皮肤白得像剥壳鸡蛋,浑圆的小鹿眼湿漉漉的透着光,浓睫在眼下扫出扇形阴影,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嫩得能掐出水。 明明是二十五岁的年纪,却顶着个18岁的脸,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劲儿,让人想起暴雨洗过的青瓷,不带半点脂粉气的清透。 这具身体更是白得晃眼,还带着青涩的锐角,窄腰不过盈盈一握,却绷着少女特有的柔韧线条,两条腿笔直修长,像刚出窑的薄胎瓷,膝盖泛着淡淡的粉,绷直的线条从脚踝一路烧到腿根…… 漆黑顺滑的头发披在瓷白紧致的脊背上,强烈的色彩与质感的冲突,让江雨柔妒火中烧。 不是说她在山里长大吗?不是应该肤色黝黑手脚粗糙吗?这、这怎么倒像是下凡来了? “看够了?”江眠大大方方也没有遮掩,余光扫了江雨柔的手指,“提醒你一下,小花是条毒蛇。” “……!”姜雨柔瞪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眠双手背到脑后,松了松被雨水浇湿的头发,傲人的曲线让江雨柔越发眼红。 “还不走?”江眠道,“再有半个小时可就药石无医了。”说着,随意将墙上的化妆镜拉出,正对姜雨柔的脸。 镜子里,是一张唇色黑紫、面色紫白、双眼发红且高度肿胀的脸。 “……”姜雨柔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连串惨嚎抱着手指冲了出去。 “真是不听劝。”江眠将金色面膜敷在脸上,身后浴缸的水已然漫了出来,又在无障碍排水系统的作用下迅速消失。 葱白的手指在水面划过,江眠试了试水温,跨入浴缸。 第3章 被财神爷含在了嘴里 另一面,当周曼看到江雨柔的脸时,整个人都懵了,一时间竟没认出自己的女儿。 “妈,快带我去医院!我被蛇咬了!”江雨柔急哭了,递出被蛇咬了的食指,“是、是江眠放蛇咬了我,她说那是毒蛇,说再过半小时我就要死了!” “……”周曼犹豫了,她不觉得江眠胆子能有这么大,才下山回家就敢闹出人命,但看江雨柔这张脸,又真有种身中奇毒的感觉。 可今日有重要客人,她若是带江雨柔去医院,保不齐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说不定江眠那丫头就是故意想支开她。 左右思忖,周曼安抚了一下江雨柔,道:“妈觉得那臭丫头不敢真闹出人命,八成是唬你的,这样,你让Liza带你去一趟医院,速去速回,”见江雨柔还要闹,按着她的肩膀道,“想想傅清淮,如果今天我不在,让江眠那个臭丫头露了脸,傅家不退婚了怎么办?” 闻言,江雨柔立马安静下来,是了,她想起来了,今天的客人是傅家老爷子,在母亲筹谋下,应该是来谈退婚的。 想到这里,她也觉得事情未免太巧了些,江眠回来就找她麻烦,肯定是想支开她们母女,身中剧毒的事情八成是假的。 “我不去医院了,我、我原本是要见傅叔叔的。”江雨柔带着哭腔。 “你这个样子怎么见得了人?”周曼有些头疼地看着自己女儿,“先去医院看看,把脸弄好了再回来,不然……”得把人吓跑了。 江雨柔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都怪江眠那个贱人,我这几天的准备都白费了,呜呜呜,好不容易能够见傅叔叔一面,呜呜呜……” 周曼心疼地抱了抱江雨柔:“乖,相信妈,傅清淮肯定是你的,”说着嘱咐道,“记得戴帽子戴口罩,遮严实些。” 见江雨柔乖巧地点了点头,周曼总算松了口气,她真怕自己这个没脑子的女儿顶着这张脸坏了自己的计划。 至于江眠,就让她先嘚瑟一会儿,等她与傅家的婚约取消了,傅清淮与她的雨柔订了婚,这个家就再也不会有江眠这个人的位置! 很快,江雨柔在菲佣的陪护下,全副武装偷偷溜出了江宅。 周曼吹干头发重新化了妆,换上真丝缎面衬衫,外套春夏高级手工坊系列的珍珠刺绣西装、搭配云朵阔腿裤和水晶踝靴,整了整情绪才离开房间,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雪茄与沉香交织的气息弥漫。 江振业将一沓财务报表推向对面的男人,笔尖在报表上点了点:“傅兄,西郊那块地的开发权……” “先谈家事。”傅成言抬手打断。 这位年过六十的傅氏掌舵人腰背笔挺,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墙上用槐木装裱的婚约书,缓缓道:“明天清淮就要手术了,婚前协议需要补充条款,”他翻开随身携带的平板,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若江眠无法履行妻子义务,傅氏有权撤销婚约。” 江振业额角渗出冷汗。 二十年过去,江家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三流企业,在外人看来甚至已经能与傅家平起平坐,但江振业清楚,傅家的底蕴不是能向外人道的,傅氏集团和傅家,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他甚至怀疑,连傅成言这个傅氏集团的掌舵人,放在傅家,也只是个小喽啰。 这种猜测不是无端的,江振业这辈子都忘不了,二十年前,他从负债三十亿到屹立商界巅峰,仅仅只用了一个月。 这件事至今在商界依然是个传奇,无数人问过江振业是如何办到的,而江振业对此总是避而不答。 因为他没法回答。 这一个月除了签署了一份婚约,他什么也没干,接连不断的财运仿佛天上掉馅饼雨一样砸在他头上,每一件事似乎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但他不蠢,很清楚这种平均每三个小时就出现一次的泼天富贵本身就违背常理。 一个人运气再好,也不可能好到这种令人发指的程度,那种感觉简直就是被财神爷含在了嘴里! 那是何等的力量? 江振业不敢想象,更不敢去揣测,只想默默地将婚约焊死在自家墙上。 可他也知道,这纸婚书对于傅家来说只是给傅清淮续命的药,这样的家族根本不可能让一个从小在山野道观长大的女人进傅家大门,更遑论做傅氏集团的主母。 第4章 孽女 只是这一天突然来临,他心中还是万分不甘,正想开口,却见傅成言突然将平板转向对着他,视频里赫然是江眠裹着道袍翻墙的画面。 少女正踩着罗汉松跃上围墙,道袍下摆掀起时露出半截纹着符咒的小腿。 “半年前,她翻墙进入白马寺,把白马寺了空大师打进了医院。” 傅成言手指滑动,画面切换,少女戴着黑色墨镜敲着竹棍挤出人群,绕过保安摔倒在一个男人面前,一把抱住人家大腿。 “三个月前,她在机场装瞎子堵截当红小生陈叙白,硬是给人摸骨算命,被自媒体拍到在热搜挂了整整一周,”傅成言淡淡看向江振业,“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江振业语塞,只得硬着头皮勉强解释,“小眠这二十年在山上替清淮孕养气运,是缺少管教……” “江总,”傅成言打断江振业,“我要的是能出席董事会的儿媳,能照顾清淮的儿媳。”手指滑动下,江振业脸色越加铁青。 视频里江眠举着“铁口直断”的布幡,在A市最繁华的街区被三个保安气急败坏地叫骂追赶,#豪门千金街头算命#的词条下,极尽嘲讽的言论简直让人没眼看。 傅成言关掉视频,语气像在评估一块地皮:“就算我能接受,董事会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主母。” 的确是接受不了…… 江振业只觉得一阵面红耳赤,别说傅家了,他本人都想和江眠断绝父女关系——这孽女简直是把整个江家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叩,叩,叩。” 江振业刚要开口,书房门被轻叩三声。 “振业,我方便进来吗?”周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江振业以为周曼带来了江眠,揉了揉眉心出声道:“进来。” 实木门被推开,周曼端着茶盘款步而入,精心搭配的着装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曲线。 她将茶盏轻放在傅成言手边,迎着傅成言疑惑的目光解释道:“听说傅董好茶,我家振业特意让我去寻了武邑城特有的名茶,趁今天这机会,正好让傅董品鉴一二。” “江眠呢?”傅成言看了眼门口,随后瞥了眼腕表,机芯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那孩子……”周曼垂眸斟茶,面色难堪,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那孩子刚回家,兴许是累了,在雨柔房里听歌泡澡。” 江振业闻言心中一哆嗦,手中茶杯重重一放:“胡闹!你没跟她说傅董来了吗?” “说了,”周曼委屈,“一见面就说了,我还给她准备了接风的衣服,但她说穿我给的衣服折寿。” “真是无法无天!”江振业怒喝,余光偷瞄了一眼傅成言,心里暗骂自己嘴欠何故多问这一嘴。 “年轻人有些脾性也是常事。”傅成言看似不在意,摩挲着平板边缘,突然调出江雨柔的资料页面。 履历光鲜得像是精心打磨的钻石。 “听说雨柔前日收到了万国联邦慈善基金会的实习oFFER?”傅成言突然问。 “是呢。”周曼听傅成言询问起江雨柔,指尖微颤,眼底闪过喜色放下茶壶,“说是下个月底入职,我还真是舍不得,但出去历练几年,回来对江氏多少能出些力,”说着顺势拿出手机调出相册,唠家常般将画面递到傅成言面前道,“听说清淮要做心脏移植,雨柔早早就在备考国际高级营养师呢,想着以后照顾清淮可以更专业些。” 傅成言目光落在这张慈善晚宴照片上,画面里江雨柔正与某国大使夫人相谈甚欢。 “这孩子最是贴心,她说清淮术后疗养若需要照顾,她可以回绝银行那边。”周曼收回手机,补充道。 傅成言不置可否,捧起茶盏抿了一口,眸底斟酌。 他是想退婚的,奈何族中明确表示傅清淮与江家的婚约不可废,不论理由是什么,他都不敢忤逆,他此次前来面上是商议退婚,实则是想敲打一下江振业,顺便亲眼看看江眠。 如果江眠真是传说中的那般不堪,他不介意换个准儿媳,反正族老的意思是“与江家的婚约不可废”,可没说新娘不能换。 第5章 一口棺材 相比于素未谋面且黑历史满满的江眠,从小就想方设法往清淮身上贴的江雨柔显然更合适一些,虽简历有九成九造假,但谁会真的在乎呢,温柔乖巧、顺从安稳,稍微培养勉强能端得上台面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江眠这些年……傅成言自认傅家已经兑换成金钱数倍乃至数千倍偿还给了江家。 “先回绝吧。”许久,傅成言开口。 “好的,”周曼回得飞快,极力压住眼底的喜色,“我一会儿就跟雨柔说。” 江振业先是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这亲家关系算是保住了? 只是换个女儿……还好,还好! 果然还是雨柔那小丫头争气,这么多年没白疼! 思及此处,江振业开口:“雨柔呢?让雨柔来和她傅伯伯打个招呼。” 周曼对上两人的目光,心头一紧,但面上还是镇定地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雨柔带阿宝去医院了,今天小眠回来阿宝认生就朝她叫唤了一嗓子,小眠就放蛇把阿宝给咬了。” “阿宝是清淮送给雨柔的大白狗,”江振业怕傅成言误会,随后便解释道,“平日里雨柔宝贝得很,对它比对我这个亲爹还好。” 傅成言笑笑,他听出来江振业话里的带着的讨好——对你儿子的狗都比对我这个亲爹还好,对你儿子岂不是比对江家祖宗还好? “小眠也真是的,哪有女孩随身带着毒蛇的,万一咬到自己可怎么办?”周曼看似关切的埋怨听得江振业面色都沉了下来。 至此,傅成言对江眠的印象可以说到达了低谷,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腿上纹身不说,竟然随身带着毒蛇,翻墙越院暴打出家人,公然抱男明星大腿,多次以神棍形象上热搜,这随便一件都不是正常人能干的,更遑论对他这个未来公公毫无敬意,心眼小到和狗计较,重要的是这狗还是清淮送出的! 他自认阅人无数,但像江眠这样的简直闻所未闻! 这样的人要是成了傅家的儿媳妇,且不说会不会倒风水,倒胃口是肯定的。 傅成言放下茶盏,起身拉直西装的褶皱。 “傅董……”江振业见状赶紧一同起身,“那西郊的地……” “再说吧。” 随意的三个字,让江振业怔在了原地:什么意思?是对雨柔也不满意?这个婚非退不可? 心中一阵烦躁,江振业一时竟忘了跟上。 窗外大雨依旧,哗啦啦的让人心烦,他目光无意间落在院中的松木箱上,想起那是前段时间玄虚子那老头寄来的,听说寄出没几天那老头就死了。 真是晦气! 江振业收回目光,似是发泄,对周曼说了句“赶紧把那个晦气玩意给我扔了”便几步快走朝傅成言追去。 书房里,周曼看着墙上表装精致的婚书,嘴角挂起得意的笑,她走到书桌前,拨通了安保室的电话。 …… “头儿,这玩意不太对啊。”保安室里,一个年轻保安指着监控画面,太阳穴突突直跳。 只见监控画面正在反常地闪烁着雪花点,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音响里炸开。 画面中,庭院里四个保安正围着木箱面面相觑——他们在接到周曼电话的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原本试图将松木箱抬走,却发现四人合力竟难以挪动分毫,便想着拆开看看是什么东西。 被水泡烂的松木箱很容易便被拆成了一地碎木,剥开部分厚实的防撞泡沫后露出了内部物件的一角。 四人齐齐打了阵寒战——这……这好像是一口棺材啊! 隔着监控,安保队长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拿起对讲机一通爆喝:“谁他妈让你们拆开的,还不快把这东西给我弄走!让江总看见我们有一个算一个,统统得失业!” 听着对讲机中传来的怒喝,四人无奈回道:“搬不动啊!” “那就给老子重新装回去!” 保安们闻言,赶忙去捡被撕扯下来的防撞泡沫,慌乱中无人发觉棺材板上的朱砂符文正被雨水冲刷消散,拇指粗的铜钉正无声地锈蚀成灰,屡屡黑烟自棺盖下如毒蛇一般爬出,隐匿进狂风暴雨之中。 浴室里,正在哼着小曲闭目泡澡的江眠陡然睁眼。 “哗啦!” 她猛然起身,伸手抓过浴袍裹住瓷白的身子,一跃而出径直奔向阳台。 只见院中阴风卷着泡沫纸漫天狂舞,师父寄来的快件外壳被拆的零零碎碎,露出其中部分通体漆黑的棺椁。 她赤脚而立,湿发还在滴水,手指飞快地掐算。 第6章 出手 “噬魂棺?”眉心蹙起,江眠怎么都没想到,师父这辈子送她的最后一件礼物竟是这阴损玩意。 老家伙什么意思?黄泉路上太寂寞想拉我这个关门弟子去作伴? 摇头,江眠很快便否定了这个可能——臭老头虽然为人恶劣缺乏底线,但对她的好是实打实的,20年的倾囊相授肯定不是为了让自己当陪葬品。 想到这里,她恨不得现在就跑去老头儿坟头,把他刨出来问个清楚。 “真是的,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习惯性吐槽了一句,眼见那些保安捡了泡沫纸就要往棺材上贴,江眠“啧”了一声——一手按住浴袍,一手撑上护栏,身形灵巧地跃出二楼阳台…… “嫌命长就碰它。” 二楼翻身而下的少女稳稳落地,声音不响,却让四个保安下意识齐齐看来。 只见少女赤足行走于暴雨之中,金色面膜被风雨掀开吹上了半空,露出一张清冷素美的面容,整个人仿佛都在昏暗的天光下发着白光。 男人们眸色微变,那单薄浴袍被风吹得猎猎,仿佛下一刻便会狂风卷走,露出里面的美好。 “瞅啥呢!”对讲机里传来保安队长暴怒的催促,“赶紧把那晦气玩意给老子遮起来!江总要出来了!他妈的,都等着卷铺盖走人是吧!” 四人回过神,赶紧弯腰道了句“大小姐好”,然后纷纷抓着破碎的快递包装朝棺材围拢过去。 眼看保安无视了自己的警告,江眠无奈叹气:“又是群不听劝的。” 要不是怕这棺材闹出人命惹出什么因果,她才懒得管。 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卫室,在老张诧异的注视下,江眠抬手敲了敲窗。 “大、大小姐。”老张推开窗户。 江眠拿起窗边黑水笔,扫了眼桌面,扯下张空白便签纸,迅速画了起来。 老张推了推眼镜歪头看了会儿——大小姐这是在画符? 他心里嘀咕,听说她这20年都在山上清修,应该是和哪个道士学的,但画符不是该用黄纸吗?随便拿张便签纸用水笔胡乱画一通能顶用? 老张暗自摇头,笃定江眠学了个半吊子,又看她这幅浴袍赤脚的模样,眉头皱得更深——小姑娘家家的穿成这样就出来溜达成何体统?简直没脸没皮有伤风化!也难怪傅家瞧不上这样的儿媳,换做是我,我也瞧不上! 全然不知自己被门卫大爷嫌弃了,江眠放下笔,拎起画得满满当当的便签纸吹了吹,转身朝棺材走去。 四个保安焦急地试图用胶带将防撞泡沫粘回去,却无力地发现,不论他们怎么努力,棺材裸露出来的部分依旧越来越多。 就好像—— 就好像有无形的力量正在将束缚棺材的泡沫搅碎…… “怎、怎么感觉这东西不太正常啊!” 一股凉意自脊背攀升,四名保安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不由缓缓退后。 眼前,漆黑的棺椁不知何时全然暴露在庭院之中,阴风贴着地皮盘旋,卷起枯枝落叶围着棺材凝成一道灰雾漩涡,隐约可以听见锁链拖拽的钝响。 更诡异的是,棺盖正中插着半截断剑,剑身缠满暗红丝线,像是干涸的血迹,随着雨水浇淋逐渐晕散。 “咔……咔咔……” 微不可闻的崩裂声细细密密。 剑柄诡异地破裂,裂纹顺着剑柄蔓延,顷刻爬满整个断剑。 “都给老子让开!”保安队长带着三名增援一路狂奔而至,推开呆若木鸡的四人,指着棺材怒斥,“叫你们遮掩!遮掩!你们倒好,全他妈给我拆了?” “不是……”有人想解释,但开口却发现根本解释不了一点——棺材自己拆的?开什么玩笑,这种理由根本说不出口! “抬!”保安队长抹了把糊住视线的雨水,“我们八个壮汉抬不动一口棺材?传出去别在安保圈混了!都他妈给我上!” 他踹了一脚发愣的队员,八人迅速摆出抬棺阵型。 “三、二、一!”号令刺破雨幕。 八人双手贴上棺木的刹那,空气凝滞。 “咔嚓——” 骨骼错位的脆响炸开,八人膝盖骨齐刷刷砸向地砖。 触碰棺材的手掌紧贴在棺体之上,高举的手臂青筋暴突,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碳化。 正对着门卫室方向的保安脖颈青紫,喉咙里挤出“嗬嗬”气音,浑浊的眼球倒映出江眠接近的身影——少女浴袍下摆翻涌如白浪,踏过一地狼藉,小腿上的纹身泛起暗芒,若隐若现恍若游走的活物。 第7章 新手尝鲜任务 她赤足踩上保安队长佝偻的脊背,右手掐着便签纸擦过小腿的纹身,金光流转,便签纸瞬间燃成一道金线割裂雨帘。 江眠再次抬足踏上棺盖,足尖轻点棺盖的瞬间,血色从她唇间褪尽。 这噬魂棺的力量,比她预料的强了不少,也不知先前喂养了多少魂魄。 不过,问题不大。 碎发黏在脸颊,她神色肃穆,左手飞快掐诀,右手捏着火光在虚空笔画。 “分。” 随着一声轻喝,指尖火光一分为九,八道射向八位保安,一道悬停在江眠指尖。 射向保安的八道火光精准地落在八人头顶,瞬间没入,皲裂碳化的皮肤竟然重获新生般丰润起来。 江眠见状,松了口气。 紧接着将指尖那抹火光按向棺盖上的断剑:“太阴镇煞,诸邪——” “退散”二字尚未出口,天光骤灭。 乌云压城般的天穹裂开一道血口,豁口中,隐约见紫光酝酿,几乎同时,雷光如蛛网爬满木棺。 江眠瞳孔震颤看向脚下雷光——这、这不只是噬魂棺!这是……这他丫的是天劫封印! “要完……” 头皮炸开的酥麻感席卷全身,江眠内心咆哮瞬间怒骂玄虚子全家八百遍。 下一刻,整个A市都听见了一阵令人心惊的轰鸣,大地随之震颤,无数人目睹紫红雷暴从天而降,轰击在江北区中。 江北区,以江宅为中心,方圆十里瞬间断电。 而江宅更是陷入了末日般的景象——玻璃制品炸成霰弹,智能家居迸出蓝火,电线自燃,墙体内的金属如同弹片般弹射而出,蚊虫炸成了电花,所有人只听得院中一声巨响,便浑身酥麻耳膜嗡鸣。 “啊!”一枚爆射而出的钉子擦着江振业的耳垂而过,直接击溃了他的理智,开始抱头鼠窜。 傅成言冷冷看着,眼底闪过一抹厌恶——这样的人,凭什么做清淮的老丈人? 他抬手轻易拍开坠落的玻璃碎片,神情不悦地循着江振业的惨叫而去。 院中,雷暴中心。 江眠双目刺痛,方才,她眼睁睁看着那道本该劈碎她天灵盖的惊雷,在她头顶数米处被古怪的力量掀飞出去。 未来得及庆幸,失重感骤然袭来。 脚下棺盖轰然化作齑粉,江眠脖颈被冰冷气息扼住提至半空。 天地间被浓烈的血色充斥,时空在这一刻凝滞,整个江宅仿佛按下了暂停键,连风都静止在了原地。 一双苍白的手指扣住棺沿,腕骨上缠绕的锁链寸寸崩断,碎片落地化作嘶吼的恶鬼虚影四下逃散。 “吵死了。” 低哑的嗓音裹挟着万载寒冰般的威压,逃窜的鬼影瞬间湮灭。 保安们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脑袋重重磕向地面。 江眠僵在半空,垂眸凝视着下方棺材中几乎被锁链淹没的男人。 白发如月华倾泻,发梢垂落时扫过赤色瞳孔,眸光流转间似有业火焚天。 是人—— 还是鬼? 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江眠双手飞快地掐诀点向眉心—— “天眼,开。” 下一刻,江眠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男人周身,铺天盖地的因果线密密麻麻交织缠绕;无边无际的功德与业火于虚空熊熊燃烧;数以万计的鬼魂拥挤在他身后声嘶力竭地怒吼…… 整个世界,换了天! 一条红线自男人腕间迅速生长,另一头如灵蛇游走,在江眠眼前晃了晃,咻地窜进入她的命宫! 如坠冰窟,这一刻,江眠有种想要刨坟鞭尸的冲动。 ——玄虚子你这个臭老头儿,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嘀!系统激活,双宿主绑定。”机械音在两人脑海同时炸响。 虚空浮现血色面板,字迹如熔岩流淌: 【新手尝鲜任务:30秒内上供200元】 【失败惩罚:财运-50%\/二重天雷刑】 江眠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瞬移至她身后。 九根锈迹斑斑的铁链贯穿他脖颈、手脚、腰腹、肩胛,另一端则深扎棺底,看起来触目惊心。 冰凉的手指掐住江眠咽喉,男人吐息掠过耳畔时带着腐朽的血腥气:“本尊的命,你也敢绑?” 九条手腕粗的锁链仿若九条垂落的兽尾,随着他的动作轻微作响。 五指用力,江眠喉骨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她挣扎着去掰那人的手,但无济于事。 “不、不是我……”她本能想要解释,但呼吸被扼在喉间,眼前开始发黑。 “10秒,”机械音再次在二人耳边响起。 “9秒。” “8秒。” …… 第8章 淋淋雨就好了 “1秒。” “任务结束,检测到宿主未完成任务,系统惩罚即将送达。” 几乎同时,熟悉的酥麻感再次笼罩全身。 要死了,这回真要死了!这是怕她命太硬掐不死,再来个雷劈双重保险吗? 江眠欲哭无泪,想着待会儿到了黄泉路上一定要跑快点,必须追上玄虚子那臭老头当面问候他八代祖宗! “轰隆隆——” 天雷如巨蟒撕裂苍穹如期而至。 眼见天雷劈下,男人神色淡淡抬手欲挥,眸底却闪过一阵错愕——力量,竟然消失了! 随即似是想到什么,他掐着江眠的脖子粗暴地将她按向棺材底部,用自己的背脊迎向雷霆。 轰鸣在耳畔炸响,虽然没有直接劈在身上,但雷霆余威依旧惊人。 江眠只觉得电流如蛇在体内游走,搅得她五脏麻木、头脑嗡鸣,意识稀碎。 “闭眼!”男人喉结滚动着咽回半口血,见江眠瞪大眼看着自己,一手撑着棺材边缘,一手覆上她的双眼。 高空,紫色再次凝聚,生涩难懂的音节自男人口中快速道出,于江眠周身凝出了一层半透明的屏障。 很快,第二声炸鸣在上方响起,紫到发黑的天雷径直轰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覆在江眠眼上的手猛颤后陡然收回。 屏障在江眠注视下与紫雷余威对冲后片片破碎。 这个人,竟然是在保护她? 是因为那突然冒出来的系统,还是因为二人相连的红线? 来不及多想,随着大地最后一阵震颤,紫雷消散。 男人双手撑在江眠耳畔,气息凌乱,薄唇抿成失血的淡色,发梢还凝着未干的血珠,赤瞳蒙着层水雾,眼尾猩红的裂痕正渗出细细血珠。 明明被雷劈得惨兮兮的,却硬是撑着副“老子没事”的模样。 当那双瞳孔泛着执拗的幽光对上她的视线时,江眠只觉得心口漏跳了一拍——撇去本就惊艳不似人间的五官轮廓不说,就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破碎感,简直揪住了她的心肝。 “忍、忍不住就吐吧。”半晌,江眠弱弱开口。 “噗!” 话音刚落,男人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仿佛预料到似得,江眠微微侧头正好避开。 男人身体一软,随着一连串锁链摩擦声,整个人脱力般砸在她身上,银发凌乱地散开,遮住了他苍白如纸的面容。 江眠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微弱的呼吸,还有拂过她颈侧的带着血腥气的吐息。 莫名的母爱泛滥,江眠只觉得内心一阵柔软,似乎……似乎先前差点掐死她也不是不能原谅。 大概察觉到江眠的情绪,男人低沉得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在可怜我?” “不敢。”江眠回得飞快,生怕回慢了又触了他霉头——这货被雷劈都不忘捂她眼睛,绝对是个死要面子的。 沉默片刻,男人气若游丝吐出四个字:“衣服……穿好。” 江眠赶紧应下,极尽礼貌地试图帮他将散乱的衣物穿上。 “撕拉——” “撕拉——撕拉——” “别动。” 随着几声裂帛之音,男人终于开口。 “……” 江眠抿了抿唇,默默丢掉手里的碎布——这丫衣服被雷劈得外酥里脆的一碰就破,她再给人穿下去怕是得把人扒个精光。 耳畔吐息变得灼热,江眠不适地侧头,露出瓷白的天鹅颈,奇怪男人身子似乎火热了几分。 “你……咳咳……”男人情绪有些激动,几声轻咳带出不少腥热。 “我不是故意的。”江眠双手举过头顶,第一时间摆明态度——我没有馋你身子。 男人喘息片刻,牙缝里挤出句完整的话来:“我……让你穿好……衣服!” “……?额!” 江眠这才猛然察觉,自己浴袍系带竟不知何时散了,大片雪白正与男人发烫的身子贴贴,修长匀称的大长腿被压在男人双腿之间,对方微热的脸颊正贴在她裸露的锁骨上,银发如蛛网缠住她的腰肢…… 这种姿势! 要了老命了! 我这样吃他豆腐事后会不会被宰了啊! “砰!” 一声闷响,男人被江眠暴力掀开,本就皮开肉绽的后背重重撞在棺材上,疼得他闷哼一声蜷起身子。 “对不起对不起。”江眠慌乱地将浴袍重新系上,对着眼前衣不遮体且伤痕累累的男人连连致歉。 此时再看他泛着红晕的肤色想到他灼热的体温,不好意思地拾起身旁一块碎布,轻轻盖在男人身上道:“淋淋雨,淋淋雨就好了。” “……”男人闭上眼,不想说话。 【嘀!】刺耳的系统音突兀响起,血色面板再次于二人面前浮现。 第9章 太会玩了 【系统惩罚已结束】 【新手任务开启:请宿主于72小时内上供5万元】 【成功奖励:财运-50%效果解除\/修为解锁1%】 【失败惩罚:财运-50%效果叠加霉运10%效果\/一重天雷刑】 灵光一闪,江眠想起玄虚子那老头说她生来就是命中无财,两袖清风的穷骨,于是问道:“我财运有多少”。 “0。”系统的机械音没得感情。 “……”江眠一阵无语,财运降低50%还是0,也就是说,她财运起始值就是0,“天生穷骨”这件事算是板上钉钉了,但往好了想,财运-50%这种惩罚,她免疫。 自我攻略一番,江眠正想再问问霉运值,却听得男人问道:“你的主人是谁?” 【咚!该问题超出权限】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回答。 男人捂嘴轻咳,猩红溢出指尖。 “要杀便杀,何必如此作弄?”他气若游丝,虚弱且不甘的语气,让江眠听着很不是滋味。 【咚!该问题超出权限。】 似乎是意料之中,男人自嘲般笑笑,沉默下去。 “你知道这是什么?”江眠好奇。 雨水倾洒,男人半个身子浸泡在积水中,眸色深沉似乎穿越了岁月:“这是一种法则游戏,本尊也曾如此戏弄过不少生灵,如今想来,算是种报应。” 法则游戏?本尊?生灵? 几个与时代格格不入的词汇,让江眠突然冒出一种荒诞可笑的想法。 犹豫再三,她还是试探开口:“敢问……您是哪家老祖?” “江眠!你在干什么!” 未及得到回应,周曼的尖叫声突兀响起,江眠翻了个白眼,心道麻烦来了。 周曼语气痛心疾首,表情却是中了头彩般大喜过望——刚才她在窗口,亲眼看见江眠被人压在身下,虽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但看那人的体格,一定是个男人! 瞬间她脑补出一场香艳大片,周曼心头火热,顾不得瓢泼大雨,踩着昂贵的靴子一路小跑冲到棺材面前,胸口激动地上下起伏。 “你真敢啊!” 看清棺材内情形时饶是有了猜测,周曼还是倒抽了冷气,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想什么来什么,这丫头,简直不要太贴心!就这场面,够江振业吐三壶血的! 只见浑身是血的白发男人侧倒在江眠身前,瑟缩着身子,破碎的衣料堪堪遮住腰腹,锁链缠绕的伤痕泛着焦黑,而江眠浴袍松散,脖颈上还留着青紫指痕。 “造孽啊!造孽啊!”周曼感叹,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胆子太大了!这小丫头真是胆子太大了! 雨天,棺材,囚禁,虐待……江眠啊江眠,你简直太会玩了!难怪遭雷劈啊! 可惜手机在雷暴中损毁了,不然这时候来个现场直播,臭丫头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迎着江眠冰冷的目光,周曼挑衅地扬起脸,然后扯着嗓子高喊起来:“快来人!大小姐在这里!大小姐被雷劈了!” 远处,江振业正被傅成言搀扶着走出,面色凄苦地一个劲给傅成言赔礼道歉。 毕竟贵客临门险遭雷劈,传出去两家人的颜面都可以不要了。 “振业!快来看看小眠啊,她在棺材里被雷劈了!”周曼兴奋地叫喊招呼。 棺材里,江眠神色淡淡,慢条斯理地替男人拢好白发,指尖拂过他脊背焦黑的伤口时,感受到男人骤然紧绷的肌肉。 她俯身凑近他耳畔轻声道:“忍一忍哈。” “唔——”一声被压抑在喉间的痛呼。 另一边,江振业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棺材?我家哪来的棺材?不是说江眠在泡澡吗? 江振业眯眼望去,看到院子里那口漆黑棺椁眼珠子几乎瞪出来。 再看棺椁周围一片焦黑,阴风打着转转,横七竖八倒着一片保安人员,他只觉得周曼脑子坏特了——江眠被雷劈了你倒是叫救护车啊!叫我做什么?老子是能救人还是能驱邪? 看出江振业有意无视,周曼摩挲指尖,心下一狠,索性放开了演。 “天哪!棺材里有个男人!造孽啊!光天化日的……”周曼指尖激动得发抖,不忍直视般连连后退,”你小小年纪,怎么能做出这种……这种不要脸的事情!难怪要被雷劈啊!” 江振业心中咯噔一声——棺材里有男人? 身侧傅成言眸色顿沉,甩开他胳膊径自朝棺材走去:“棺材里藏男人?你女儿真是有一套。” 江振业心中暗骂周曼没脑子,哪有家丑这么外扬的?! 第10章 贵夫人的眼该治一治了 更何况,江眠和傅清淮的婚约尚在,婚约期内和别的男人在棺材里……他简直不敢想象傅成言捉奸后的怒火。 这个愚蠢至极的女人,她根本不知道得罪傅家会有怎样的后果! 赶紧追上傅成言,江振业一个劲赔笑:“傅董,不可能的,那个东西里三层外三层包着,在院子里放了好几天了,刚才下楼时我还看了,包的严严实实的,里头要是有人,早就闷死了。” 事实面前,语言显得苍白无力,江振业念头急转,赶紧撇清关系:“那丫头要真是做了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我立马将她赶出江家,以后我江振业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傅成言面色阴沉,黑色皮鞋踩着积水朝棺材走去,丝毫不在意豆大的雨点砸在昂贵的定制西装上。 周曼见二人走来,赶紧迎了上去,殷勤地去搀扶后头的江振业,意料之中遭到一通白眼。 不过无所谓,只要能毁了江眠,江振业心中那点怨气不算什么,江振业无非是怕失去傅家的婚约,可她是得到确切消息的——傅家,绝不会放弃与江家的联姻,也就是说,只要没有江眠,她的雨柔就是傅氏集团未来的主母! 在周曼灼灼的目光下,傅成言在棺材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棺内。 意料之中,这个向来稳如泰山的傅氏集团董事长身形微顿,面色古怪起来。 “傅董,傅董你别看,别脏了您的眼!” 身后,周曼故作慌乱地叫喊,眼底的精光几乎要漫出眼眶。 只见傅成言抬手解开西装扣,脱下,随意丢进棺材。 他转身拍了拍江振业的肩,嘲笑般扯了扯唇角:“贵夫人的眼该治一治了。” ……? 周曼懵了。 江振业更是一头雾水,两人上前探头看去。 只见黑漆漆的棺材里,少女环抱双膝的指节青白交错,头顶盖着傅成言的西装,身上裹着湿透的蚕丝浴袍,燎出破洞的衣料黏在泛红肌肤上,露出半边烧焦的肩头,随战栗泛起涟漪般的褶皱。 鸦羽似的长发凌乱披散,发尾卷曲着焦糊痕迹,发间还粘着片木渣,随她战栗的幅度簌簌发抖,长睫沾着水珠簌簌颤动,在眼下投出破碎的阴影,瞳孔涣散如同受惊的小鹿,每有闷雷滚过云层,单薄的脊背便猛地绷紧,仿佛那雷霆仍劈在骨头上。 白得发光,美得揪心。 这、这是我的女儿? 江振业恍然——我特么怎么能生出这般小白花一般软糯脱俗的女儿! 瞧着少女楚楚可怜的模样,江振业心都快化了,20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怎么能把这样娇滴滴的女儿送去山上呢! 就连之前江眠泡澡怠慢贵客的怨气也跟着烟消云散——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一定是小眠舟车劳顿累着了,啧,应该派辆车去接她的! 真是三观跟着五官跑! 眼见两个男人眼神逐渐宠溺,周曼只感觉吃了屎一般,探身进入棺材寻找起来。 见鬼了,明明看到有个男人的! “周姨这是在找什么?”江眠仰起头,一双清澈懵懂的小鹿眼迷茫地看着周曼。 装!真能装!比她还能装! 心有不甘地在棺材内敲敲打打,周曼笃定这棺材里有机关,不然那么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她可是一直在旁边站着的! 忽的,她目光陡缩脸色煞白,尖叫着退后差点撞翻身后的傅成言。 “蛇!有蛇!”周曼惊声尖叫,“有蟒蛇!” “周姨说的是这个吗?”江眠起身,脖子上挂着一条手臂粗的黑蟒,雨珠顺她着鼻尖滚落,在下颌悬成的银线,坠入鳞片缝隙。 冷不防冒出一条大蛇,江振业惊得连连后退,200斤的体格成功二创刚避开周曼稳住身形的傅成言。 傅成言:…… “小眠,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江振业顾不得向傅成言致歉,指着蟒蛇默默退到周曼身后。 江眠抚摸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蟒蛇,坦然道:“这是师父生前送我的生日礼物,本来打算明天拆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给人打开了,师父说它即将化形,提早开棺会遭雷劫,化形失败事小,要是被劈死了……”江眠适时地叹了口气,“师父只给我留了这么一个东西,我心下一急什么都没想就冲过来了。” 江振业闻言一阵心虚,他让人把东西丢出去,可没让人拆啊。 大喜大悲之下,周曼只觉胸口一股气堵得生疼——真是条蛇?自己能眼花到把蛇看成男人?难不成真是准备化形的蛇精,化形一半被雷劈回去了? 建国后不是不准动物成精吗? 第11章 卸磨杀驴 脑子里乱糟糟的,周曼只觉得那蛇看自己的眼神带着刀子,咬牙劝道:“小眠啊,这东西说不定有毒呢,赶快丢出去吧!它……” “江小姐,”周曼喋喋不休还想说什么,傅成言突然出声打断,问出一个不着调的问题,“你师父是谁?” 江眠看向他,模样凄惨但落落大方:“云天观,玄虚子。” 傅成言在听到玄虚子名号后,微微诧异,刚毅的面容稍显柔软,说了句“你很不错\"之后,转身拍了拍江振业的肩,对在不远处候着的司机招了招手。 “傅董……” 江振业见他要走,想说什么,却被傅成言抬手打断,没有再说什么,傅成言上了车。 目送黑色劳斯莱斯消失在雨帘中,江振业脑子里就只剩一串醒目的符号:?????? 捉奸没成,周曼毫无悬念地认领江振业的怒火。 “愚蠢!”江振业发福的脸涨得通红,“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稳固联姻花费了多少心血!” 周曼自知理亏,一双手跟章鱼脚似的往江振业胳膊上缠:“振业,你先消消气,本来就高血压,这要是气坏了怎么办?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眼瞎!但我也是担心小眠嘛。” 挽住江振业的胳膊,周曼赶紧给他顺气:“我觉得傅董今天的态度另有深意,先不急,回去歇歇,我给你分析分析,好过在这里淋雨。” 江振业闻言,狐疑看去,周曼微微颔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愣是让江振业从愤怒中冷静下来,他看向江眠想说什么,但看见她怀中的黑蟒,原先打算一同回屋的话噎了回去,转言道:“别一直淋雨,待会儿去泡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再来书房和爸爸聊聊天。” “哦。”江眠淡淡道,浅浅一笑。 不达眼底的笑意让江振业有些错愕——是幻觉吗?小白花怎么好像有点泛黑? …… 主卧浴室内氤氲着水雾,按摩浴缸的漩涡卷起细密泡沫。 江振业仰靠在黑曜石台面上,后颈垫着天鹅绒浴枕,周曼手指正按在他太阳穴上,玫瑰精油混着潮湿的水汽在两人之间弥漫。 “振业,你仔细想想,”周曼的嗓音裹着水声,指尖缓缓加重力道,“傅成言临走前说‘你很不错’,这话是对谁说的?” 江振业皱眉:“当然是对小眠,看样子,他似乎对小眠有些改观。” “错了,”语调带着娇媚,周曼沾着精油的手滑向他心口,在他敦实的胸口画着圈圈,“他如果真觉得江眠不错,为什么连句准话都不给?西郊的地皮也避而不谈?分明是小辈在场不好撕破脸。 你再想想,他今天为什么将雨柔的简历特意调出来?为什么让雨柔拒绝万国慈善基金会的oFFER?” 见江振业神色松动,她乘胜追击:“傅家是什么门第?他们要的是能摆在台面上的儿媳。江眠算什么东西?热搜常客,神棍混混,棺材里养蛇的疯子。 你再看看雨柔的学历、奖项、慈善经历,哪样不是照着傅家主母的标准打造的? 傅成言这么精明一个人,会看不出来孰好孰坏? 他今天亲自来谈退婚,却拐弯抹角提什么补充协议,摆明了不是决心要断姻亲关系,而是想换个婚约对象,只是他不好提,是想要我们江家主动提! 毕竟二十年前那场婚约是傅家先递的橄榄枝,如今要更改,自然得保全傅氏的脸面,这个恶人,他想让我们来做。” 眼前浮现江眠脆弱小白花的模样,江振业心头一软:“可是那丫头二十年的气运都喂给了傅清淮,傅家那小子欠着她命呢……” “错,又错,”周曼纠正道,“且不说气运孕养这种事是虚是实,就算真的有用,傅清淮的恩人也应当是负责施法的玄虚子,不是小眠,因为对于傅家来说,小眠二十年的气运已经兑换成财富还给江家了,买卖而已。 你想想,想想傅成言是什么时候说的‘你很不错’?” 江振业拨弄着黑曜石手串,回想傅成言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时那声“你很不错”,确实是在江眠报出玄虚子的名号之后…… 周曼压低身子,红唇几乎贴上他耳垂:“你再想想,傅成言为什么今天来?还不是因为傅清淮明天手术,按照约定,手术后气运供养的约定就算完成了。” 的确是到了卸磨杀驴的时候。 江振业再周曼的引导下,逐渐觉得推测合理起来:“你觉得该怎么做?” 第12章 幸好不识字 来了! 周曼眼底喜色涌动:“为了江家,牺牲总是要有的,这个恶人你们不愿做,就让我来做,反正我是个后妈,怎么的都会被人戳脊梁骨骂,比不上你和傅董的名声重要,”她捏着江振业的肩膀,故作惆怅地叹息,“只是苦了雨柔,傅清淮是个体弱多病的,嫁给这么个病秧子,雨柔怕是要吃不少苦。” “委屈你了。”江振业目露不忍,转身将她拉进了浴缸,引起周曼一阵惊呼。 “讨厌!”她捶着江振业的胸口娇嗔,“一把年纪了,还……” “谁说的,老子现在壮得跟头牛一样!” …… 另一边,江眠吃力地将蟒蛇拖回江雨柔卧室,一路上留下断断续续的骇人血渍,正在打扫雷暴废墟的保姆们在她身后指指点点,惊惧不定。 卧室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江眠反手锁了门才将“黑蟒”丢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唔——”痛呼被压抑在胸口,黑蟒不自觉蜷了起来。 “对不起啊,”江眠跌坐在地大口喘息,拍了拍蛇尾,“你实在太沉了。” 鳞片如雾气消散,露出一具嵌着九条锁链的修长人体——正是雷劫中消失的白发男人。 方才事出紧急,江眠用他的血在他身上画了障眼符,外人看他只会看成一条黑蟒,此时障眼符效果退去,自然露出了真身。 蜷缩的男人突然剧烈咳嗽,喉间溢出暗红血块,锁链随之颤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这锁链竟然可以无限延伸?”江眠惊叹,伸手尝试触碰,手指却从锁链上径直穿过——不同于其他人看不见锁链,江眠能看见,但摸不到。 目光从锁链上移开,扫过男人背上的狰狞伤口,江眠轻叹一声起身开门,对外头正火热低语的保姆喊了一嗓子:“药箱有吗?” “有有有!”几个保姆心虚地急忙应道,不用想,她们的八卦主题必然是江眠本人。 “我受伤了,给我拿个药箱,药品齐备一些的。” “好的,大小姐。” 江宅的保姆大多是不住家的阿姨,虽然私下口舌多,但都抱着多赚钱少惹事的心态,所以并不存在踩低捧高的心态,药箱很快送到江眠手里,甚至还带着同情的目光关切了几句。 “哗啦。” 医药箱中的药品被尽数倒出,看着满地五花八门的药品,江眠一阵头疼,想了想便去把藤箱打开,翻出一只上了年纪的某基亚,开机,可以用。 默默打开某度,输入“被雷劈了如何治疗”…… 医用手套,剪刀,医用盐水,酒精,碘伏,无菌纱布,绷带,缝合针线。 江眠带上手套跪坐在男人身侧,用酒精将器材消毒之后一字排开。 “得罪了。” 略显紧张地搓了搓手,镊子夹起男人背后破碎的衣料,用剪刀小心剪开,丢到一边。 后背很快完全暴露出来,露出脊背上纵横交错着焦黑伤口,锁链贯穿的孔洞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腐肉间隐约可见细小的电流蠕动,如同活物啃噬着他的血肉,看得人一阵牙酸。 “先用生理盐水冲洗……”口中复述着网络上的操作步骤,江眠拿起手边的塑料瓶往男人伤口上直接倒了下去。 男人肌肉骤然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猛地睁眼攥住她手腕,赤瞳里翻涌着暴戾。 “给你清洗伤口呢,”江眠赶紧解释,将瓶子怼到他眼前,看清楚了,“这个是治伤用的,没毒。” 他喉结微动,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本尊……不需要凡俗之物。” “是吗?”江眠看向他腰腹处被雷电灼穿的血洞,“再耽搁一会儿,肠子就要流出来了。”说完直接将剩余的液体浇了下去。 “你!唔——”十指骤然攥紧地毯,痛楚的呻吟被男人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眠怔怔地看着指节用力到发白微微颤抖的男人,心中疑惑——生理盐水清洗能有这么痛? 下意识看了眼手中的空瓶,江眠两眼瞪大——卧槽,拿错了,这瓶是医用酒精! 谢天谢地,他好像不识字…… 江眠心虚地抽了口凉气,默默将瓶子丢到床底下,认认真真找出生理盐水,缓缓在男人伤口上浇下。 似乎是盐水冲淡了酒精,男人紧绷的肌肉终于稍稍松弛,冷汗顺着他的颚角滑落,双唇颜色尽失。 “痛,说明有效果,”欺负男人不懂现代知识,江眠随意糊弄过去,找了镇痛药片塞进他齿间,“吞了,能止疼。”见他抗拒,又补了句,“放心,没有毒。” 男人咽下药片,将脸埋进臂弯,白发凌乱地铺了一地。 第13章 沈行渊 苦涩在舌尖化开,他神情有一瞬的恍惚——雪夜,同样清苦的药香,似乎有人将温热药盏抵在他唇边…… 记忆如指间流沙,越是紧握消散越快…… “你,是何人?”他强撑清明发问。 镊子尖端精准夹出一片嵌在血肉中的碎木渣,江眠手指略微一顿,继而道:“我叫江眠,是这个家名存实亡的大小姐。” 至于云天观和玄虚子这两个名号,她没敢再提——这人可是被人用噬魂棺、天劫封印加来历不明的锁链三重保险镇压在棺材里的,噬魂棺时刻吸取此人的神魂将他削弱至此,天劫封印险些劈死他,锁链就更不用说了,看着都疼。 最重要的是棺材来自玄虚子那老头儿,万一两人有仇,她这个玄虚子关门弟子绝对是此人复仇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 用生理盐水小心地处理伤口,江眠见他彻底放松下来,小心试探:“你呢?为什么被封印在棺材里?” “忘了。” “被关了多久?” “忘了。”大概是算有了过命的交情,男人虽一副高冷厌世的模样,但对江眠的问题还算是有问必答。 “贵庚?” “个把万年吧。” “……!” 个把……万年? 万年能用个把形容吗?江眠嘴角抽搐,心里暗道还真是个老祖宗,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绝后了没有。 冲刷完表面的碎肉和污渍,眼前的创伤显得尤为惨烈,江眠继续有一搭没一搭试探着:“我好歹也算是在救你的命,告知一下尊姓大名总不过分。” 男人默了默,低沉冷硬的声音淡淡传来:“沈行渊。” “沈行渊……”江眠不自觉重复起男人的名字——十分熟悉的名字,行渊……沈行渊,肯定是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思虑中,伤口被尽数清洗干净,江眠开始用手术剪刀修剪翻卷的焦皮。 “这个锁链能挖出来吗?”目光落在沈行渊腰部的锁链贯穿伤上,江眠手中的剪刀不自觉地靠近过去。 “别碰那里。” 沈行渊突然出声制止。 他侧过头,赤瞳蒙着痛楚,声音却依旧冷硬:“内部锁环阴煞所化,凡人触之即死。” “嘶……”江眠缩回手,后怕地吸了口冷气,继续修剪翻卷的焦皮,有意试探,“你还记得什么人封印的你吗?” “忘了。”沈行渊回答很快。 江眠哦了一声,暗自松了口气——失忆了好啊,就算玄虚子那老东西真对他干了什么缺德事,暂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出乎意料的,沈行渊突然发问:“本尊为何会在此处?” “……”江眠手头一顿,张口就来,“捡的,我干爷爷捡的,他这个人喜欢烧柴火,觉得那口棺材烧火肯定旺,就拖回来了。” 沈行渊看着她,幽深的眸子里闪动着五个字:你瞧我信吗? 江眠低头,故作轻松地哼起蹩脚的小调,扣出几片止疼片碾成粉末,混着云南白药撒在伤口上,又用碘伏大面积涂抹消毒,最后将无菌纱布用医用胶布固定。 看着满背纱布的男人,江眠颇为满意地拿出手机拍了个照片留念,又去藤木箱里翻找出一支毛笔,一罐朱砂墨。 蘸了朱砂的毛笔悬在半空,笔尖猩红如血。 江眠蹲在沈行渊身侧,目光扫过他脊背,轻声道:“我再给你加层障眼符,不然你被人看见了,会无端多出一些麻烦。” 沈行渊微微偏头:“随你。” 得到允许,江眠笔走龙蛇,自他肩胛处勾出繁复符文,符文细长,直至脚踝。 最后一笔落下,朱砂符文骤然泛起金光,顺着沈行渊的脊椎蜿蜒而下,鳞片虚影自他皮肤浮现,转眼间,银发男子已化作绑满纱布的黑蟒,唯有那双赤瞳仍透着冷光。 “别乱动哦,”江眠拍了拍蛇头,指尖沾着朱砂在他眉心一点,“这符能撑24个小时,外人瞧你就是条普通蟒蛇。” 黑蟒吐了吐信子。 江眠熟门熟路进了衣帽间,找了还未拆封的t恤和运动裤换上,又去浴室将头发吹干,嘴里叼着发绳,从浴室探出脑袋嘱咐道:“我有些私事要去办,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有人进来就装死,懂吗?” 黑蟒懒洋洋盘成团,尾巴尖敷衍地晃了晃。 …… 眼前书房的门已经从普通的实木门变成了名贵木,江眠神情复杂,眼前闪过与母亲玩闹着跑进书房,拉着江振业教她写毛笔字的情景。 爱侣,慈父,统统都是假的! 第14章 这只表40多万呢! 推门而入,屋中涌出的檀香味让江眠很不舒服,记忆中的味道,本该是淡雅清甜的花香。 江振业坐在书桌前,见江眠进来,露出一脸慈爱笑意:“小眠来啦,来,赶紧过来让爸爸看看。” 江眠虚掩口鼻,目光嫌恶:“这香不纯,人闻多了折寿,财神闻多了得跑,”说着目光直接跳过江振业在书房兜了一圈,自顾自指点起来,“那貔貅谁放的?老江你五行忌木,放个脑袋大的木貔貅放在东南角,这不是存心克你吗? 还有这个,西面造个植物墙,乾属金,绿植属木,金克木,直接破男主人的健康和事业,怎么?江家现在风水太好过得不自在,想要破个风水散散财?” 江振业听得一愣一愣的,听江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儿,似乎自从这个书房重新装修后,几个项目老有不顺,自己还因高血压住了几次院。 想到这里,他突然如坐针毡,看向周曼的眼神很是不善——这个书房,是她找人设计装修的。 周曼赶紧赔上笑脸:“哎,早知道装修的时候就该请小眠来看看,也不至于让我这个外行把好事搅成坏事,明天,明天我就让人按小眠说的,把这些都改了。” “待会儿就改!”江振业纠正道,他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在书房呆,甚至觉得东南角那个貔貅正在吨吨吨地吞他的财运。 江眠在江振业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张二维码放到周曼面前:“咨询费5000,麻烦结一下。” “……?”周曼看着几乎贴脸的二维码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振业只当时孩子好玩,笑道:“孩子凭本事该赚这个钱,给她。” “是……是啊,”周曼硬扯出一脸慈母笑,尴尬道,“我手机在刚才的雷暴中坏了,现在用不了。” “现金也行,等价物交换也可,”江眠目光落在她的蛇形腕表上,“我看这个表挺好的,就这个吧。” “这可是……” 周曼正要拒绝,却听江振业不耐地打断:“哎呀,一块手表,孩子喜欢就给她嘛。” 这只表40多万呢! 周曼内心抓狂,但她不敢说。 如今江家虽然有钱,但一只表40多万饶是她自己也觉得稍显过分,江振业平日里由着她买买买,主要还是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真实价格,要真一件件数给他听,这男人八成得疯。 心口几乎滴血,周曼咬着唇缓缓褪下手表,还未递出去就被江眠一把抓过揣进口袋。 这些年她跟着玄虚子并非守着道观,大部分时间其实是跟着臭老头儿走南闯北,用老头儿的话说是带她长见识,实际上就是带她这个免费工具人赚外快。 这二十年来,两人只赚一种人的钱:非富即贵之人。 所以对于这些奢侈品,江眠从小就耳濡目染,真假、品相、估值一看便知。 周曼这只腕表全新状态下,官方定价应该在 40万左右,表被维护的很好,成色近乎全新,划痕、磕碰极少,在没有保卡、盒子等附件等情况下,努努力卖个20万应该不难。 江眠嘴角忍不住上扬,眼里笑意盈盈,看在江振业眼里,是他略微施舍,这朵小白花便对他感恩戴德。 趁热打铁,江振业摩挲着黑曜石手串,眼角的皱纹堆出慈爱的弧度:“小眠啊,明天就是你二十六岁生日,爸爸特意请了米其林主厨,还订了个一人高的城堡蛋糕,还有,”他起身拉开书柜抽屉,捧出一只金丝绒礼盒,“这是你妈妈留下的玉镯,本该在她走后就给你,这些年……是爸爸亏欠你。” 看着盒中的镯子,江眠笑意退去,眼眶有些泛红。 她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将镯子取出捧在手里,玉镯温润,仿佛那时候母亲手心的温度。 “老江,”江眠吸了吸鼻子,将镯子放回盒中,再看向江振业的眸子冷漠平静,“我今天来不是和你演父女情深的,你我都清楚,我们的父女情早在你出轨周曼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早在你草草结束母亲死亡案件调查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早在你哄骗我上山给傅家小少爷当活贡品的时候就结束了。” 眼前比记忆中胖了一整圈的男人怔怔看着她,眼神从不可思议逐渐暴怒。 他猛然一掌拍在中式桌案上,整齐摆放的文房四宝一阵震颤:“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15章 私人器官库 周曼赶紧上前安抚江振,看似打着圆场道:“小眠还小不懂事,你别和她一般计较,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转而又苦口婆心般看向江眠,“小眠啊,我和你爸是真心相爱,有时候爱情和婚姻,它本身就是不能混为一坛的,你爸之所以放弃追查,也是为了让你妈妈早日入土为安,让你早日从丧母的悲痛中走出来,至于傅家,要不是有傅家出手相助,我们江家……” 江眠不想再听,冷哼一声打断周曼的说辞:“江家是江家,我是我,每月初三取血祭祀的人是我,每三年被抽十年阳寿给傅清淮续命的也是我!江家,有什么资格替我平了和傅家的债!” 她看向周曼,深邃的眸中尽是嘲讽:“用我的血,我的命,换江家的荣华富贵,换你这个爬床三儿的锦绣人生,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江振业的脸因暴怒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起身,黑曜石手串重重砸在桌案上:“孽障!你这些年学的就是这些忤逆不孝的东西?没有江家,你早死在道观里了!” “是啊,真要感谢这些年江家往道观送的那些补品。”少女的视线如冰刃刺来,江振业喉头一紧,暴怒竟生生卡在胸腔。 逆光中,江眠绝美的容颜与亡妻完美重叠,熟悉而又陌生的眉眼让他回想起某个夜晚——那个女人也是这般用嘲讽不屑的眼神凝视着他。 “江振业,”江眠慢条斯理地掏出那部老旧的智能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随手将手机甩向桌面,“你真以为我信了取血祭祀,抽用阳寿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手机在光洁的桌面上滑出半米,精准停在江振业面前,江眠眼底嘲意更胜:“还是你骗着骗着,连自己都信了?” 屏幕上是一份扫描文件,右下角清晰可见“江振业”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采血证、器官捐赠公证、干细胞冷冻协议……江总,需要我逐字念给您听么?”江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特别是这个监护人的签名,尤其可笑。” 看着手机里的文件,江振业瞳孔收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什么时候,这个秘密,她竟然知道了! 所谓每月初三的“祭祀”,不过是定期采血;所谓的“抽取阳寿”,实则是全麻下的器官摘除手术。 二十年来,在玄学的遮掩和江家大把补品的滋养下,她的身体被精心培育成傅清淮的私人器官库——血液、肝脏、肾脏,肺脏……甚至肋骨、骨髓一样不落,任君采摘。 他傅清淮需要什么,就从她江眠身上轻易拿走什么。 这么多年,江眠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面对自己师父,她很难说出质疑的话来——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人比那糟老头子更像她的亲人了。 直到三年前那次“抽取阳寿”后,本该沉睡一个月的她提早醒来。 眼前不是云天观的密室,没有繁杂的法阵,没有昏黄的烛光,敞亮干净的私人重症监护室让她差点以为自己上了天堂。 玄虚子那杂毛老道站在窗前抽烟,见她醒来苦涩一笑,将烟头在监护仪按灭烫出一点焦黑。 在一句句tmd轰击之下,老东西将一打文件塞进了她手里。 吐出的烟圈模糊了顶灯的光线:“妮儿啊,三年后你的生日将应死劫,虽然我真tmd不是东西,但你再信老头儿一次,要破此死劫,定要做四件事:毁去婚约,脱离江家族谱,拿回你母亲的嫁妆,还有最重要的,收下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江眠至今想不明白,这个玄门泰斗糟老头怎么矛盾得像是精神分裂,明明受命监视了她二十年,任由傅家对她一次次的索取伤害,却对她倾囊相授如师如父,最后时刻甚至选择背叛傅家。 是二十年的师徒情分终于战胜了利益,还是老家伙良心发现?又或者……这背后还藏着更深的算计? 对于玄虚子,江眠的感情很复杂,恨吗?应该恨,他是个骗子也是个帮凶。 但,他的确也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以外最像亲人的人…… 她收回思绪,指尖无意识地在红丝绒礼盒边缘摩挲,见江振业冷静下来,探前收回手机踹进口袋:“今天咱们就聊三件事,第一,解除婚约……” “不可能!”江振业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你知道傅家是什么吗?你知不知道这个婚约对于江家来说有多重要!” “第二,”江眠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继续在礼盒上画着圈,“我要出族谱。” “疯了!你疯了!”江振业脸色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他用力戳着桌面,“逆子!江家百年清誉,岂容你这般儿戏!传出去我江振业还怎么在商界立足?” “第三,”江眠终于抬眼,眸光如利箭般直刺过去,“把母亲的嫁妆,一件不落地还给我。” 这一次,她故意放慢语速,确保每个字都像钉子般钉进江振业的耳朵。 “想都别想!”随着江振业一声怒吼,窗外惊雷炸响。 雷光中,只有三个人的书房乍现四道人影。 第16章 第四个人影 除了江眠、江振业和周曼的影子,第四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江振业身后——被裱装精致挂在墙上的婚书旁。 “抓到你了。” 江眠唇角微扬,她可没忘了在院中看到的书房窗口的人形黑雾。 三张符箓自指间滑出,精准打向第四道人影。 “突!突!突!”三声闷响,三道看似薄软的黄符如同飞刀般钉入墙体,那人影来不及逃窜就被牢牢钉死在墙上。 顿时,人影如同沸腾的浓雾翻涌起来,刺骨阴风裹挟着腐尸气息席卷全屋,吹得江振业二人睁不开眼,满桌的文件如群魔乱舞,扑棱蛾子似得往人脸上撞去。 “哎呀!我的脸!”一张纸划过周曼脸颊,带起一丝血迹,吓得她直往江振业怀里钻,两人一时间抱成一团吱哇乱叫。 “胆真肥啊,”江眠没有理会二人,抬手拍开迎面扑来的红头文件,踩着满地合同走向黑影,“知道被我盯上了还敢出手?” 黑影挣扎,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吵死了。” “啪”的一声,江眠反手送上一个掌心雷大耳光,打得黑影差点当场去世,阴风和叫嚣瞬间平息。 似乎是恐惧江眠,黑影迅速收拢起来成了一张抽象的人脸,却因为被三枚黄符钉住了三处,最后变成了一个滑稽的三角形。 江眠瞅了三角脸一眼,取下它几乎触手可及的婚书,挑衅般在它眼前晃了晃:“想要这个?” 三角脸拟人地点了点头。 “啪!”又是一巴掌。 “你还真敢要。” 三角脸发出呜呜的低吟,好像是哭了。 这个女的明明看起来小鹿般人畜无害,怎的比它还鬼? “鬼!鬼啊!”江振业看清雷光下的三角脸面色唰得一白,“小眠,你不是在道观清修吗?赶紧收了它!收了这玩意啊!” 三角脸显然是听懂了,化做一个狰狞的鬼脸对江振业鬼叫,吓得他惨叫一声夺门而逃。 “出息……” 江眠冷漠看了眼江振业狼狈而逃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的母亲是不是眼瞎,怎么会瞧上这样一个人? 撇了撇嘴,再次看向鬼影,很明显这是一只被驯化的恶鬼,相比孤魂野鬼更具灵性,且阴气内敛,应当是被人放在江家当眼线的。 “你主子是谁?”江眠问道。 谁知三角脸不自然地在墙上蛄蛹了两下,突然发出凄厉哀鸣,剧烈挣扎片刻后,竟干脆利落地爆作一团血雾消散得一干二净。 江眠挑眉——给鬼下了开言咒,是个高手。 看了眼手上的婚书,很老旧的纸张,但被保护得非常好,她和傅清淮的姓名与生辰八字端端正正地摆在上面,还按了两个小小的血手印,似乎在提醒每个看到它的人——这俩非得凑一对。 真是看一眼都晦气! 江眠三两下把装裱用的相框拆了,将婚书拿出来折了两折,直接揣进口袋带走——她还要找江振业把三件事给办了,给他准备的王炸还没摊牌呢! 出门前余光瞥见书桌上被江振业遗落的黑曜石手串,江眠顺手也一道带走了——这是母亲送给江渣渣的,多少算个遗物。 谁知偌大的江宅走了一圈,都没见着江振业,江眠问了门卫老张,才知道那货竟然直接开车跑了。 又问了老张关于保安团的事,被告知已经被救护车拉走,看那些医护人员的神态动作,应该问题不大。 江眠最终还是回了江雨柔卧室。 说是江雨柔的卧室也不准确,这个朝南带露台的大房间本就是她江眠的。 这个房间有她五岁前的记忆,那时候每晚母亲都会讲着床头故事哄她入睡,直到母亲猝然离世,这个房间的主人便换成了江振业从外头带回来的江雨柔。 虽然过去了二十年,房子的软装也已先前全然不同,但是在这个空间里,江眠还是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回家,怕是只有这个房间,才是她的家。 开门,江眠迫不及待一个飞扑扎进蓬松被褥,脸埋进鹅绒枕深吸一口气,抱着蚕丝被滚了半圈,双腿夹住被角蛄蛹两下,发出满足的喟叹:“这才是人该睡的地方……” 话音戛然而止。 她顶着一头炸毛缓缓转头,正对上脚边沈行渊盘膝而坐的身影,破碎的布料衣不蔽体,白发垂落床头,赤瞳映着窗外暴雨过后的晚霞,锁链随呼吸在真丝床单压出蜿蜒纹路,活像尊供奉在情趣酒店里的邪神雕像。 而这座雕像,此刻正用看智障的眼神睨着她蹭变形的被角。 ——恢复倒挺快,方才还半死不活的,现在都能坐着了。 江眠抬脚戳他膝头:“在干嘛呢,怪吓人的。” 沈行渊屈指弹开她作乱的脚趾:“修炼。” “修炼?”江眠眼珠子一转,对着虚空道,“系统,沈行渊目前修为值有多少。” 第17章 你想打谁? 【嘀!】 几乎同时,系统独特的提示音响起。 【宿主您好,经检测,沈行渊目前修为值为0】 “噗嗤。”江眠没忍住笑出声。 沈行渊眉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一本正经提醒道:“莫忘了系统任务。” “系统任务?什么任务?”江眠装傻充愣地卷着被子蛄蛹到床角——开玩笑,这世道5万有多难赚他知道吗?突然冒出个系统就想收她钱财,哼,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嘀!】 【宿主您好,现为您播报任务详情】 【新手任务:请宿主于72小时内上供5万元】 【成功奖励:财运-50%效果解除\/修为解锁1%】 【失败惩罚:财运-50%效果叠加霉运10%效果\/一重天雷刑法】 【剩余任务时间:68小时】 “……”江眠嫌恶地盯着看起来血淋淋的系统界面,捉摸着能不能给它加个禁声咒。 感受到身后冰凌凌的目光,江眠故作豪爽地摆了摆手:“诈骗系统,别信,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 “是真的。”沈行渊吐字冷硬。 看样子这个话题避无可避,江眠索性鲤鱼打挺坐起来与他面对面“有话好好说”。 她指着任务面板,一条条梳理:“首先,我的财运本来就是0,这个奖励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其次,又因为我的财运为0,这个失败惩罚对我也没有意义,至于霉运效果,我自认为玄门技能过硬,给自己消灾避祸还是可以的。 至于天雷刑法,很明显,跟我无关。 所以,这5万元,我不打算出。 如果您老想要奖励或者害怕惩罚,大可自己去挣,我百分百精神上支持你。” 沈行渊目光轻飘飘停在江眠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许久他淡淡开口:“68小时,是几个时辰?” 江眠算了算:“34个时辰。” “时间不够,若再承受一次天雷,本尊会死。”他语气平淡地给自己下了个病危通知。 江眠诧异——这老怪物是要恳求自己了?这可不好办啊,他这幅娇弱的样子,若是求人,的确很难让人拒绝呢! 正想着,床上的铁链猛然一颤,活物一般突然绞住她脚踝紧接着天地倒转将她头朝下提了起来。 江眠像只被擒住爪子的小鸡般被粗暴提起,在空中晃荡了半天,才看清近在咫尺的脸。 不得不说,沈行渊的脸很美,但也很致命。 他盯着江眠,微微一笑:“本尊死前,定会先抽你三魂炼成长明灯,剥七魄制成引魂幡,骨血……” “给!给给给给给!五万块钱不至于!”江眠听不下去了,“你这人内心怎么这么阴暗呢!现在是文明社会……你、你先放我下来,倒吊着头晕。” “哗啦。”锁链应声垂落,恢复成死物状态。 江眠一头栽在床上,余光忌惮地瞅着锁链,委屈巴巴揉着脚踝,心里直打鼓——不是说修为值为0吗?怎么还能动手呢? “控魂乃是天赋,并非修为,此等锁链由魂魄所炼。” 江眠吓了一跳:“你还会读心术?” 沈行渊勾了勾唇角:“于你,用不着。” “……”不要和老人家一般计较,江眠自我暗示一番,很快摆正心态,认真道,“钱,可以有,但是不能白拿。我想您一把年纪了,肯定不屑靠女人吃软饭吧。” 见沈行渊没有反驳,江眠继续道:“我出5万元雇你当打手可还行?” “无所谓,”沈行渊姿态高冷,“你想打谁?” 江眠眼底闪过狡黠:“明天告诉你。” 说完,她仰面躺着,从口袋掏出皱巴巴的婚书,对着灯光瞧了起来。 上好的宣纸,工整的小篆,字里行间隐隐有道韵流转,内容大致意思是:江眠与傅清淮定下婚约,两人将于龙历2025年十月初九成婚,女方自愿为男方孕养气运二十年,期间女方有义务满足男方因续命产生的一切要求,男方有义务扶持江氏成为A市一流家族。 最后那个指甲盖大小的手指印,正是当年她在江振业的哄骗下按上的。 “时间过得真快啊。”江眠感叹。 明天,是她江眠的26岁生日,也是二十年的最后一天,按照惯例,正是她最后一次“抽取寿元”的日子。 应该会很热闹吧,傅家的,这次,你们打算从我身上拿走什么?没了玄虚子那老头又打算如何来取我的“寿元”? 第18章 疯狂求偶的菜花蛇 “此乃何物?”沈行渊见她举着张破纸看得出神,不禁起了兴致。 “一个笑话,”江眠将婚书递给他,“看看?” 沈行渊接过,目光在婚书上扫过:“契约,你怎会与人签下此等不公之物?” 江眠怅然叹息:“还不是年少无知。” “砰!” 正说着,突然有人破门而入,房门被撞得在墙上弹了个来回。 江雨柔顶着两个红肿的眼睛冲进来,绑成粽子的食指直哆嗦:“江眠你这个毒妇!居然真的用毒蛇害我!那真的是一条有毒的菜……花……蛇……” 尾音渐弱,江雨柔面色从气愤到震惊再到恐惧仅仅用了一秒。 她死死盯着床上,用力揉了揉眼——没错,一条胳膊粗、两米长、背上贴满纱布的黑蟒正端坐在那里! 很难形容一条蛇是如何端坐的,那坐姿十分端正甚至带着威严,尾尖还卷着张破纸看似在阅读。 红瞳冷冷扫过来时,她恍惚看见蟒蛇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襟…… “毒!肯定是毒没有解干净……”江雨柔踉跄后退,眼神恍惚,理智逐渐崩溃下喊着“妈妈,蛇精!有蛇精!”跑远了。 “蛇精?”沈行渊难得露出疑惑的神情,“她在说本尊?” 扣了扣不存在的眼屎,江眠含含糊糊搪塞:“她说的是小花,我养的菜花蛇。”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小家伙,似乎有一会儿没瞧见了。 想着,江眠翻下床趴在地毯上翻找起来。 许久,她突然揪住段黑金细绳一阵悲鸣:“沈行渊!你把我养了十五年的小乖乖怎么了!” 正悲怆着,那截“细绳”突然昂起三角脑袋,见到江眠,亲昵地蹭她虎口。 没死……江眠松了口气。 沈行渊嫌弃地瞥了眼正疯狂扭动的菜花蛇:“此等蠢物,本尊杀它还嫌脏手。” 听到沈行渊的声音,小花突然触电般支棱起来,绿豆眼锁定沈行渊,倏地弹射起步。 江眠眼睁睁看它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油腻姿势游走过去,又用堪比钢管舞的姿势缠上人家脚踝,蛇信子舔过冷白脚背,看得江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无错,沈行渊并未制止小花的行为,任由它攀上大腿,又用那种油腻的姿势顺着大腿一路向上,缠上沈行渊的手臂,沿途劲用下巴蹭他白皙的肌肤。 我滴个乖乖!他怎么能忍住没杀了你啊! 江眠突然意识到,这傻玩意是在求偶啊! 它是疯了吗! 就算有障眼法,人家也是条蟒蛇,跟你这条菜花蛇有什么关系! 眼看傻逼菜花蛇就要去缠沈行渊脖颈,江眠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它拽了回来,打开藤箱直接塞了进去。 冷汗涔涔…… “它、它就是把你当成同类了,好久没见同类,有点高兴过头。”江眠心虚解释道。 “管好你的蛇,再有下次,本尊会让它变成一根皮鞭。” “……”不能变成其他东西吗?江眠腹诽。 下床关上房门,保险起见江眠又画了道雷符,防止那些个不懂敲门的傻逼玩意直接闯进来。 贴完符,她满意地拍拍手:“再敢乱闯,电得你亲妈都不认识。” 一转身,正对上沈行渊坐累了换了个半倚的姿势靠在床头——白发未干,湿漉漉地黏在苍白的脖颈上,破碎的衣料堪堪遮住腰腹,裸露的肌肤还带着雷劈后的焦痕,偏偏那双赤瞳还冷冷淡淡地瞥过来,活像被暴雨淋透的雪豹,虚弱又危险。 江眠喉头动了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抹了把不存在的鼻血,一头扎进衣帽间翻箱倒柜。 必须找件衣服给他套上! 半晌,江眠骂骂咧咧地丢掉一条长裙——色令智昏啊!我竟然企图在江雨柔的衣帽间里找两米大汉的衣服! 不禁想到江振业,江眠翻了个白眼——那男人根本就是横着长的,他的橱柜里怕是也翻不出什么来。 突然,灵光乍现,江眠目光锁定了顶层的收纳柜——记得方才翻找的时候瞧见那里有条纯黑真丝床单。 很快,在一阵阵爽脆的“咔嚓”声中,床单正中心被剪出一个比脑袋稍大些的洞。 “你把这个穿上,然后跟我进来,”江眠出了衣帽间直接将被单丢给沈行渊,头也不回地拐进浴室——那家伙头发又长又密,淋了雨湿漉漉的,不洗一洗吹吹干怕是会捂出病来。 她倒不是心疼这个老祖宗,是心疼这样一个便宜打手。 第19章 本小姐去搞钱 沈行渊也不嫌弃,左右都是块裹身子的布料,直接套上,下床走进浴室。浴室极为宽敞,功能分区设计得既合理又奢华,除了常规的淋浴间和按摩浴缸外,专门辟出一方SpA区域。 一张单人理疗床静静地安置在那里,正好容得下沈老祖宗趴着享受洗发服务。 “好了吗?”在床上铺了条浴巾,江眠转身催促,回头却瞧见沈行渊身着黑色真丝床单站在身后,目光逐渐惊叹——真丝布料贴着他高大精壮的身线流淌直至脚踝,纯白湿发垂在墨色丝绸上,配上那张厌世默然的脸,居然诡异地呈现出某种堕落神只的美感。 真是将床单穿出了黄袍加身的感觉…… “啊!” “妈!啊!” 门外不合时宜地传来几声惨叫,沈行渊微微侧目。 “没事没事,江家人都不爱讲规矩,应该又是有傻子想闯门,被我的雷符劈了,”江眠掸了掸理疗床上不存在的灰尘,“请吧,尊贵的VIp,一号技师为您服务。” …… 门外,两个被雷符劈中的二人吐出一口烟直愣愣倒下,正是江雨柔和周曼。 没一会儿,就听见救护车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如此,整个江宅才算清净。 给沈老祖宗洗吹完毕,江眠一时手痒,照着网络教程给他盘了个发,没有簪子,就拿江雨柔的化妆刷将就。 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男人,江眠成就感爆棚——这他丫的简直就是个巨型bJd娃娃啊。 灵光一闪,江眠咔咔拍了两张照,打开线上交易App,配文:真人1:1bJd娃娃,微瑕,5万起拍。 看了眼时间,18:20,时间还早。 “系统,”江眠突然询问系统,“可以提前完成任务吗?” 【嘀!】机械声及时响应。 【宿主可以选择提前完成任务】 【任务完成后奖励即刻发放】 沈行渊对此很是不解——这个善变的女人,先前明明一副守财奴的嘴脸,现下怎的如此积极。 江眠却是在盘算着,这五万早晚是要花出去的,不如提高它的使用价值,如果今天可以完成任务,就意味着明天她的底气更足一分。 毕竟,修为0的沈行渊虽然不错,但修为解锁1%的沈行渊无疑更保险。 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蛇形腕表,江眠嘱咐沈行渊:“您老乖乖呆在家里哪也别去,本小姐去搞钱。” 临走前又在门上加了五道雷符——只要劈不死就往死里劈! 有了20万的底气,江眠这次也没抠门,斥巨资打了个车前往30公里以外的春晓街。 春晓街在A市老城区,狭窄的街道两旁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店,其中不乏古董文玩和奢侈品回收的铺子。 江眠到达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了,暴雨刚过天朗气清下,天色将将昏暗下来,路旁的霓虹初上,不少人出来散步。 春晓街62号。 古旧的黑漆木匾上烫着金漆大字——“聚宝斋”,门口蹲着两尊被香火熏得发黑的貔貅,正龇牙咧嘴地镇着财气。 这家店是云天观的老牌合作伙伴了,玄虚子那糟老头每次坑蒙拐骗……啊不,是“机缘所得”的好东西,十有八九都在这儿变现,老板秦三爷更是出了名的眼光毒、出价狠,但从不坑熟人。 江眠摸了摸兜里的手表,看着店里正在逗鸟的大爷,嘴角扬起一抹奸商的笑意。 “秦叔!好久不——” 她大声招呼抬腿迈向聚宝斋,声音还飘在半空,身侧突然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动静。 “让开!不长眼啊!” 江眠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就被一辆横冲直撞的自行车怼了个正着。 几乎是被侧着撞了出去,她眼睁睁看着那块价值20万的腕表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啪!” 表盘着地,秒针当场罢工。 手表价值-¥50,000 骑车人显然是个新手,手忙脚乱之下非但没刹住车,反而猛蹬一脚—— “咔嚓!” 自行车轮精准碾过表盘,镜面碎成蜘蛛网。 手表价值-¥50,000 “我操!”骑车人跳下车,一脚踩中表面,钉鞋“咔嚓”一声给表盘来了个粉碎性骨折。 手表价值-¥100,000 短短三秒,20万的表身价暴跌,最终估值:零元。 “你他妈走路不长眼睛啊?!” 没等江眠开口,对方倒先把她的话给抢了。 第20章 一文不值 那是个梳着飞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亚麻材质的小西装,七分裤,豆豆皮鞋,打扮倒是挺小资的,但谈吐却是十足的流氓味。 他暴躁地检查自己的自行车,甚至没有看被撞的江眠一眼:“乡巴佬,你知道我这车子多少钱吗?一个前轮能买你半条命!” 江眠胳膊被撞得生疼,盯着地上壮烈牺牲的手表,气极反笑:“哟,狗先叫唤就是狗有理了呗?” 那人一愣,显然没想到这小姑娘敢还嘴,当即撸起袖子:“你说谁是狗?” 店里正在逗鸟的秦三爷头也不抬,慢悠悠道:“谁接话谁就是呗。” “呸!老不死的东西……”那人骂到一半,突然盯着江眠的脸,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他目光在江眠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在她纤细的腰线上,突然咧嘴一笑:“妹子,看你这样子还是个学生吧?我这车是可限量版,你瞧,磕破了漆修补修补少说要两万块,你要是赔不起的话……”他舔了舔嘴唇,“陪哥睡一晚也行。” 江眠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一块小指盖大小的掉漆,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支离破碎的手表。 她摸了摸被车把撞青的胳膊道:“这块表20万,加上你撞伤我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给你打个折,25万私了,现金还是转账?” 此时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交头接耳间,江眠听明白了——眼前这衣冠禽兽叫王耀祖,是春晓街商会会长王春生的宝贝孙子。 这祖宗从小在春晓街横行霸道,仗着王家在这条街一手遮天,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街坊们虽然厌恶,但碍于王家的势力,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嘿,你这小妞有意思啊!” 王耀祖见江眠眼生,生得纤瘦白嫩偏偏又带了些脾气,像只会龇牙的兔子,顿时更来劲了。 他一脚踢飞碎裂的表盘,嚣张地环视人群:“谁看见我撞你了?嗯?有谁看见了?站出来说啊!” 围观的人纷纷低头,有的干脆转身就走,生怕惹祸上身。 王耀祖见状,得意地咧嘴一笑:“别说哥欺负你,这条街的监控——”他故意拉长音调,“早、就、坏、了!” 他说着,顶着胯往前凑,带着烟臭的呼吸几乎要喷在江眠脸上:“知道我爷爷是谁吗?王春生!信不信老子明天就让这破店关门大吉?” 江眠嫌恶地别过头去,懒得同他逞口舌,指尖掐诀准备给这家伙好好上一课。 忽的心有所感,她下意识朝秦三爷望了一眼,只见这位正悠哉斗鸟的大爷,眉心正肉眼可见地生出一股死气…… 这么巧?不会是因为她这边的冲突吧? 江眠强压下怒意,掐指一算,脸色微变——还真是! 全因这王耀祖身后有祖辈福报傍身,又因其平日造孽颇多,气运污浊,与她发生冲突时引起了勾绞煞,而秦三爷今日大运正值官杀,本就易惹口舌、破财、官讼、刑狱等事,方才替她开了个口,直接就将她与男人的勾绞煞引了过去。 官杀为忌又逢勾绞煞,主灾重。 她今日若是用强硬手段解决加剧煞气,秦三爷必将受池鱼之灾且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江眠憋闷地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声叹息。 王耀祖将这声叹息错认作屈服,立马升起一股子油腻的得意劲。 “妹妹,别跟自己过不去,睡一觉能少块肉?”他向前倾身,突然咧嘴一笑,也不管周围人的眼光,挤出黏腻的低语,“该不会……还是个雏儿?” 江眠缓缓蹲下身,拾起那块碎裂的蛇形腕表,表盘上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映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这样吧,”她站起身,言语淡淡:“今晚九点,鸿运酒店,1021房。” 说完,不等王耀祖反应,江眠已经转身推门进店,背影干脆利落,仿佛刚才的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的闲事。 王耀祖愣在原地,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他本以为她要么哭闹,要么求饶,却没想到她竟答应得如此痛快,甚至当着整条街看热闹的人的面,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这下反倒让他有点骑虎难下了——再追上去纠缠,倒显得他磨磨唧唧,不像个男人。可要是她耍他呢? 他盯着那聚宝斋的招牌,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要是她敢放他鸽子,他就让这家店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秦三爷眯着眼,盯着王耀祖离去的背影,又回头上下打量着眼前俏生生的小姑娘,山羊胡抖了抖道:“你真答应了?” “不然呢?”江眠把表往柜台上一放,“您给看看,还能值多少。” 秦三爷慢悠悠地捋着胡须,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低头瞥了眼那堆支离破碎的零件,半晌,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江眠眼睛一亮。 “一文不值。”秦三爷手指晃了晃,语气轻飘飘的。 “……”江眠喉头一哽,像是被人硬塞了只死苍蝇。 秦三爷顺手把表扫进垃圾桶,金属碎片哗啦作响,听得江眠一阵心痛。 顿了顿,他状似无意地问:“晚上真去?” 第21章 白玉蛤蟆 “不然呢?等他带人来拆了你的店?” 江眠斜睨他一眼,秦三爷那眼神,就差把“你可别害我”刻在脑门上了。 “要不说江小姐是个有大福报的善人呢!”秦三爷干笑两声,一颗心落了地。 江眠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眉眼。 将鸟笼挂到一旁,秦三爷喂了两粒米颇为感慨道:“你说你这运气……二十万都揣到店门口了还能砸咯。” 话音方落,江眠猛地一颤,窜起一阵恶寒——这不会就是系统惩罚吧? 江眠自认这辈子跟财运犯冲,赚不到大钱、守不住钱财都是常态,但像今天这样,明明二十万已经揣进口袋,却在店门口被人硬生生截胡的,还是头一遭。 虽然结果都一样——穷。 但—— “真他妈的恶心!”她忍不住捶了下柜台。 秦三爷以为她在骂王耀祖,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可听说那小子私生活乱得很,玩得又花又乱……”他欲言又止地瞥了眼江眠,最终还是开口道,“你记得做好防护,完事儿赶紧去医院检查。” 江眠:“……” 老头儿见她脸色不对,赶紧转移话题,从柜台下摸出个灰扑扑的盒子推给江眠:“前天收的旧物件,你给看看,”说着又朝店外瞅了瞅,“稀罕啊,杂毛老道没跟你一起来?” “死了。”江眠头也不抬,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是个拳头大的白玉蛤蟆。 秦三爷只以为她在开玩笑,转身去泡了包红烧牛肉面:“也好,省了我一包泡面。” 江眠动作一顿,是啊,以前她和那臭老头都是空着肚子来聚宝斋的,就为了来蹭口吃的省个饭钱。 如今她习惯地空着肚子来,蹭泡面的却只剩下她一个人。 滚烫的开水浇在调料上,熟悉的泡面香味四溢。 秦三爷在泡面上压了本《道德经》自顾自吐槽:“你说你们爷孙俩这些年,光是从我这儿赚的就不少了,怎么还是穷得叮当响?” 江眠没接话,目光在白玉蛤蟆上停留片刻问道:“这两天是不是出了什么怪事?” 秦三爷老眼一亮,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是有那么一两件怪事……”他凑上前低声道,“我这两天睡不踏实,三十多度的天气愣是给冻醒好几回。” 说着,他隔着柜台玻璃点了几个金属器物:“你瞧,这些老东西搁这儿几十年都没怎么锈,可就在这两天,突然锈得不成样子了。” 江眠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只见几件铜器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锈迹,在灯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泽。 江眠指尖轻轻点了点白玉蛤蟆的嘴,抬眼看向秦三爷:“你不会不知道它是陪葬品吧?” 秦三爷眉头一挑直起身道:“这我当然知道。” “知道你还敢收?” “必须得收啊!这可是五百多年前的白玉茶宠,稀罕得很,用的还是上好的羊脂玉,更别说这鬼斧神工的工艺,还有……你瞧瞧这是什么?”秦三爷指着白玉表面的包浆色泽,“这可是五百年前的茶垢!” “说人话。”江眠打开泡面盖子,用叉子搅了搅。 秦三爷难为情地搓了搓手,伸出食指,见江眠看来,指尖一勾道:“转手一卖至少能赚这个数。” “九千?”江眠嗦了口泡面。 “九十万,”秦三爷嘿嘿一笑,见江眠两眼放光看来,更是得意,“再说了,这玩意本来不是冥器,是后来随葬的,而且玉器不是辟邪的么,所以我想都没想就收了。” 江眠连连点头:“老小子财运可以啊!” 秦三爷不仅挺起了胸。 “可惜啊,有钱拿没命花咯。”江眠暗搓搓补了个刀子,低头继续嗦面。 秦三爷闻言刚挺气的胸立马瘪了,搬来凳子坐到江眠对面,探手在柜子下面的抽屉里掏了掏,“啪”得一声将一叠红色拍在桌上。 江眠抬了抬眼——目测是一万现金。 老小子真上道! 连忙将嗦了一半的面条子咬断,江眠解释道:“这白玉蛤蟆原本确实是活人用的东西没错,上好的羊脂玉加上栩栩如生的刀工,再加上蛤蟆本身辟邪镇财,是个好玩意。 而且它常年呆在茶桌上,日日与人同饮听人聊天,生机灵气比一般物件充沛得多,若是传家到今日,定是个驱邪避祸的利器。” 第22章 赴约鸿运酒店 听到这里,秦三爷翻了个白眼就要把钱拿回来,又听江眠继续道:“但它却被带入墓穴,不见天日且受尸气萦绕数百年,玉沁入骨,阴气内敛,生机化死气,灵气转煞气,如今离了墓,阴煞之气扩散,自然会侵扰活人。 你这几夜总被冻醒,就是因为沾染了它扩散的阴气,至于这些……”她敲了敲柜台玻璃,示意秦三爷看向里头那些锈蚀的金属物件,丢出八个字,“阴气过盛,金铁自腐。” “嘶——”秦三爷到抽口冷气,迫不及待问道,“丫头,怎么破?” 见江眠不紧不慢的样子,咬咬牙,秦三爷又在抽屉里掏了掏,掏出一叠钞票,取走一半,剩下一半拍在江眠面前。 一万五,差不多了。 江眠瞅了眼,伸手将钱撸到面前,数也不数揣进口袋。 “你去取三钱朱砂混入晨露,洒在房子东南西北四角,再取三钱朱砂加上艾草和蛤蟆干做个香囊挂在身上,中午多晒晒太阳,应该两三天就好了。” 说着又指向那些锈蚀的金属物件:“用粗盐裹住,埋入向阳的土中,七日后再取出即可,至于已经产生的锈你自己想办法去除,恢复原貌是不可能的了。” “至于这只蛤蟆,”江眠戳了戳蛤蟆脑袋,“白天放到阳光底下晒着,晚上用黑布包起来,第七天中午十二点给它上柱香就行了。” “回头我就去办。”秦三爷戴上老花镜,拿着纸笔认认真真把江眠的话记下。 江眠嗯了一声,低头大口大口地嗦起面,心里算计着还差三万五去哪里搞。 “哦,对了——”秦三爷笔尖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昨天城隍庙的老庙祝来找过我,说是有桩棘手的案子,开价三十万。” “附近的?”江眠两眼放光。 “江城的。” 一听说在两百公里外的江城,江眠眼里的光立马熄灭了。 秦三爷试探性地看向江眠:“你愿意接的话,我联系那边?” “不急,”江眠语气淡淡,“等我过完生日再说吧。” 秦三爷哦了一声,原本三十万的案子,他这个牵线人可得利5个点,放在平时肯定巴不得江眠接下,但他如今有了白玉蛤蟆,其他小钱暂时也瞧不上了。 倒是江眠这小丫头,平日里见钱眼开的很,这次面对30万的大单,竟然也兴趣寥寥。 吃完面,江眠擦了擦嘴,带着一万五告别秦三爷离开了。 和王耀祖约定的鸿运酒店距离聚宝斋大概3公里,没了20万的底气,这回江眠选择徒步走着去。 半小时后,鸿运酒店。 作为春晓街最大的酒店,这里带着浓重的年代感——泛黄的水晶吊灯、暗红色绒面沙发,连大堂的香氛都混着一丝老式樟脑丸的气味,活像从上世纪九十年代穿越来的。好在打扫得勤,倒也不算破败,反而透着股旧时代的体面。 江眠瞥了眼大厅的时钟:20:30,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她索性往大堂沙发一靠,摸出手机玩起了俄罗斯方块。 老旧吊灯的光晕落在她身上,衬得她指尖跳跃的屏幕格外明亮。 大约又过了十多分钟。 “叮——”酒店移门大开。 王耀祖带着五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鸿运酒店大堂本就不大,他一眼就锁定了窝在沙发里的江眠——小姑娘一身宽松运动服,扎着高马尾,低头专注打游戏的侧脸在暖光下格外鲜活。 他喉结动了动,咧嘴笑了。 身后几个男人交换了个眼神,有人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几道黏腻的目光在江眠身上来回扫视,最后默契地撞在一起,溅出心照不宣的火花。 王耀祖叼着烟晃到江眠面前,皮鞋尖几乎踩到她运动鞋上,居高临下地咧嘴一笑:“哟,小美妞比老子还急嘛!” 江眠缓缓抬头,只见六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在她面前,把大堂的灯光都遮住了大半。 “这些都是我哥们儿!”王耀祖大拇指往后一指,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他们女人也在楼上等着呢,你说巧不巧?”说着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男人立刻附和道:“对对,就在楼上房间等着呢!” “我女朋友可等急了!” “耀哥要不咱们一起上去?” 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江眠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依然在手机键盘上敲着,游戏音效清脆响亮。 王耀祖见她这样好骗,心里暗喜。 他早就盘算好了,把这妞哄骗到房间以后,进去多少个人,还不是他王耀祖说的算,到时候这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就是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 那场面,光想想都热血沸腾。 第23章 房 “那咱们走吧?房间我早就开好了,”王耀祖脸上堆着假笑,他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待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俄罗斯方块’……”说着还猥琐地朝江眠眼前挺了挺胯。 江眠按灭手机屏幕,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她比王耀祖矮了大半个头,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抬起来时,王耀祖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好啊。”她突然绽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 “叮”的一声,电梯在10楼停下。 金属门缓缓打开,江眠率先迈步而出,运动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王耀祖和五个混混紧随其后,走廊里顿时充斥着刺耳的说笑声。 “这小腰细的,啧啧……”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用手肘捅了捅同伴。 “待会儿有你掐的时间!”另一个光头压低声音淫笑道。 只有一个黄毛面色凝重,他盯着走廊尽头越来越近的1021房门,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直到众人在1021房门口停下时,他一张脸瞬间惨白。 “耀、耀哥……”黄毛颤抖着抓住王耀祖的衣袖,“这个房间……” “滚滚滚!不敢玩就一边呆着去,”王耀祖一把甩开他,不耐烦地掏出房卡,其余几人默契地站成一堵人墙,封住了江眠的退路。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江眠冷眼扫过几人淫邪的嘴脸,眉头微蹙。 “嘀——”房卡刷开的声响在走廊里格外清脆,房门应声而开。 “他们那些妞哪有你带劲?”王耀祖露出得逞的狞笑,毫无忌惮地欺身而上,逼得江眠步步后退进了房间。 其余几人怪笑着鱼贯而入,很快将江眠纤细的身影完全吞没。 1021的房门在他们身后“咔嗒”一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灯光…… 约莫半分钟后,1021的房门再次开启。 刹那间,凄厉的惨叫声如潮水般涌出房门,那声音里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求饶与崩溃的哭嚎。 江眠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耳朵,反手将门重重关上,将那些令人不适的声响隔绝在内。 她靠在墙边,掏出手机继续玩起俄罗斯方块,屏幕上的方块“咔嗒”落下,游戏音效清脆悦耳,与门内传来的动静形成诡异的反差。 这些人种下的因,终究要自己尝这苦果才好—— 他们大概早就忘了,五年前,王耀祖用同样的手段将一个女孩骗到了1021房,那天他喝得烂醉,带着十几个狐朋狗友闯进房间,没人知道女孩经历了什么,监控只拍到她三个小时后独自走出的画面—— 女孩衣衫破碎,踉踉跄跄地走着,最终又走回了1021房门口,盯着虚掩的房门看了许久,最终慢慢走了进去。 十分钟后,酒店后巷传来一声闷响。 警方赶到时,女孩扭曲的尸体正对着1021房的窗户,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凝固着无尽的怨恨。 而王耀祖他们,早在家人的安排下逃往国外,又在老爷子的人脉运作下,将这件事彻底压了下去。 “滴答滴答”的游戏结束音响起,江眠收起手机,最后看了眼1021紧闭的房门。 里面撕心裂肺的惨叫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她轻叹一声,双手掐诀,清冷的嗓音在走廊中回荡,“青华长乐界,东极妙严宫,浩劫垂慈济,大千甘露门……十方化号,普度众生。”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1021房门突然泛起金色光芒,那金光如流水般汇聚到江眠周身,渐渐凝实成线,最终化作一道细流融入她小腿的纹身中。 纹身微微发亮,随即恢复如常。 这是超度亡魂所得的功德金光,虽然因为王耀祖平白损失了二十万,但能助那枉死的姑娘报仇雪恨,又超度她往生,这笔买卖倒也值得。 “砰!” 房门突然从内部被打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味道瞬间涌入了过道。 “鬼!见鬼了!”几个男人面如死灰,甚至来不及提裤子就连滚带爬冲了出来——明明应该是那个女人的,怎么、怎么变成了吴耀祖? 太tm恶心了! 江眠嫌恶地抬手捂住口鼻,掏出手机对着众人和房间“咔嚓咔嚓”连拍数张。 闪光灯照亮了室内狼藉的景象,还有王耀祖那副不堪入目的样子。 “啧。”江眠撇了撇嘴,顿时觉得自己的手机都不干净了——看得出来,应该是那女孩的怨灵让吴耀祖亲身经历了那一夜她遭受的所有折磨。 “你!你怎么在这里?!”几人见鬼似得瞪着江眠——她明明进了房间……明明在他们身下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会在门口?为什么会变成吴耀祖?! 第24章 我爸是江振业 江眠歪了歪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不然呢?我应该在哪里呀?”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方才拍下的不堪画面。 “你、你想干什么?”几人瞬间面如土色。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江眠冷笑着晃了晃手机屏幕,“这些年你们用这招祸害过多少姑娘,自己心里没点数?” 其中一个光头男脸色骤变,眼中凶光毕露:“操!老子弄死你!”他猛地扑来,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袭江眠面门。 江眠身形未动,只是轻轻侧首,拳头擦着她的发丝掠过,光头男踉跄几步,恼羞成怒地回头怒吼:“都他妈看戏呢?!照片上没你们是吗?!” 其余四人如梦初醒,纷纷围了上来。 江眠却像条游鱼般在拳脚间穿梭,手指还在手机上飞快操作着,五个大男人像被耍得团团转的猴子,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咔嗒”一声轻响,江眠突然停住脚步。 她举起手机,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屏幕上清晰显示着照片已经编辑好,只差最后确认。 挥到半空的拳头硬生生停住,光头男额头渗出冷汗,一把拦住还想动手的同伙:“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走廊里顿时安静得可怕。江眠的拇指在发送键上方轻轻晃动着,像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刀。 “别……千万别发!”光头男声音都变了调,双手举过头顶连连后退,“你要什么我们都给!钱!房子!车!” 江眠轻蔑地勾起嘴角:“现在知道怕了?”她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点,五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却见她只是退出了编辑界面。 “半个小时之后,我要见到20万现金出现在江北区庭宴路299号的门卫室,”她收起手机,声音冷得像冰,“还有,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们去警局自首的新闻,否则……”她晃了晃手机,“这些照片会出现在所有社交平台,包括你们家人的朋友圈。” 江眠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五个面如死灰的男人呆立原地。 走廊尽头,她的声音幽幽传来:“记住,我爸是江氏集团江振业。” …… 江眠走出鸿运酒店时,闷热的夜风裹挟着丝丝凉意拂过她的发梢。 她抬眸望向天际,只见一团常人看不见的黑色煞气正在酒店上空盘旋凝聚——那是因果纠缠形成的“勾绞煞”,此刻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这场报复变得更加浓郁粘稠。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本就在她预料之中——这段因果牵扯的可不止吴耀祖几人,还有他们背后那些靠着祖上功德荫庇的家族,更何况这些纨绔子弟手上沾染的,又何止是鸿运酒店这一条人命? 而因果一旦涉及生死,可就不是一般手段能够化解的了的。 江眠今晚这通折腾,不过是将这段因果从春晓街引开的权宜之计,秦三爷的聚宝斋就在附近,若任由勾绞煞在此积聚,迟早会殃及无辜。 忽的,那团乌云般的勾绞煞突然动了起来,像是被什么牵引一般缓缓朝西北方向移动。 “成了。”江眠唇角扬起一抹明快的弧度,舒展了下筋骨——那个方向,正是江家所在。 化解一段恶劣因果的最好方法,就是用比它更恶劣的大因果来镇压。 江家,就很不错。 心情大好,江眠摸了摸口袋里的一万五,想到待会儿还会有20万的收入,不由豪气冲天。 想起家里还有个祖宗饿着肚子披着床单,扭头去了地下商业街,一通砍价后以总价50元获得了一套短袖短裤和一双人字拖。 一个小时后…… 出租车稳稳停在江家别墅的铁艺大门前,江眠拎着粉色蛋糕盒和奶茶下车。 她走到保安室窗前,轻轻叩了叩玻璃。 “老张,有人送东西来吗?” 原本打瞌睡的保安大爷一个激灵弹起来。 “大小姐,”老张双手捧出个黑色包裹,老脸堆满殷勤,“刚才有几个人鬼鬼祟祟丢进来的,您看是不是这个?” 江眠接过包裹,这包裹被胶带缠得像只密不透风的茧,棱角分明的轮廓硌着掌心,透着股做贼心虚的劲儿。 “是它。”江眠拎着袋子转身就走。 “大小姐!”老张突然喊住她,一张脸涨得通红,恭敬的态度和第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今早我态度不好,您大人有大量,给您赔个不是。” 第25章 小小二十万,轻松拿捏 今天他可是亲眼见识了这位的本事——便利贴画的符箓在她小腿一划就燃起金色火焰,几个突然变成干尸的年轻保安瞬间恢复血色,更别提那三道追着她劈的雷经没有伤到她分毫。 这种事若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想都不敢想,讲出去都没人信。 所以现在江眠在他眼里,就是个活仙姑。 江眠“嗯”了一声,目光在老张身上顿了顿,忽然开口:“明天十点二十四分,给你儿子打个电话,”见老张愣住,又补充道,“问问孙子的情况。” 老张赶紧手忙脚乱记在值班本上,虽然不明就里,但他半个字都不敢漏。 等他再抬头时,江眠已经走向主楼,黑色包裹在她手中晃荡,跟个钟摆似的。 上了二楼,江眠推开房门,就见沈行渊慵懒地倚在床头,修长的手指正翻过一页书。 暖黄的灯光映着他清俊的侧颜,活脱脱一个从国风漫画里走出来的谪仙——如果忽略他手中那本《霸道总裁的落跑甜心》的话…… “你……”江眠嘴角抽了抽,“居然看这种书?” 沈行渊淡定地合上书:“此间藏书皆是此类,”他抬眸,神色正经得仿佛在讨论学术典籍,“欲知当世,莫若观其俗文,”顿了顿,转而又道,“本座的棺椁务必好生看护,那是本座的府邸。” “……”江眠抬手想他比了个oK的手势,心里暗翻白眼——这位对府邸是不是有什么误解?那破木头盒子还没这张床一半大…… 转念想到对方在里面躺了不知多少年岁,又觉得情有可原,毕竟就算是块垫棺石,朝夕相处千百年也该处出感情了。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盘算着那棺材的木料和雕工,看纹路至少是千年阴沉木,再加上那些繁复细致的雕刻,拿去拍卖应该能换个好价钱…… 当然,这个打算绝不能让某位棺主知道。 藏起心思,江眠晃了晃手中的奶茶和蛋糕,故意在沈行渊面前画了个圈:“饿不饿?要不要尝尝新时代的美食?” 沈行渊神色淡淡:“本座早已辟谷,凡尘浊物……”话音未落,他腹部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咕——”。 空气有一瞬间凝固。 江眠强忍笑意,看着他耳尖泛红却故作镇定的模样,越发觉得这个古板的老家伙有种别样的可爱。 体贴地装作没听见,江眠将吸管戳进奶茶,撒娇般地递到他唇边:“沈前辈,你就尝一口嘛~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沈行渊皱眉,却在她的坚持下勉强抿了一口。 喉结滚动,眼底有一丝惊艳。 “怎么样?”江眠狡黠一笑,趁他不备突然抹了点奶油涂在他唇角。 “你……”沈行渊板着脸训斥,却还是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清甜绵柔的口感在口中化开,男人冷然的面色柔和下来。 “怎么样?”江眠期待地看着他,将蛋糕和奶茶双手奉上。 沈行渊看着眼前两样东西,眸底有一瞬的挣扎,最终还是接了下来,淡淡道:“尚可。”转而又道,“今日之事,办得如何?” 自然是在问提前完成任务一事。 江眠得意地踢了踢脚边的黑色塑料袋:“小小二十万,轻松拿捏。” 说完抄起剪刀,“唰唰”几下划开袋子,二十叠崭新的纸钞“哗啦”散落一地,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江眠潇洒转身在床沿坐下,翘着二郎腿开始装逼:“系统。” 【嘀!】 【我在。】 猩红色的光幕在空气中扭曲成形。 江眠嘚瑟:“我来提前交任务了。” 【嘀!】 【请宿主完成选择】 机械音停顿,江眠和沈行渊眼前跳出两个选项。 【提前完成任务】 【退出】 几乎没有多想,二人很快选择了【提前完成任务】 【嘀——】 一只暗红色的巨大木箱凭空出现,箱体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血淋淋的大字——“功德箱”。 “……” 江眠盯着功德箱,嘴角抽了抽。 ——这玩意儿看起来一点功德都没有好吗!设计者脑子多少有点大病! 还没等她吐槽完,地上的钱突然无风自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一叠叠滑向功德箱顶部的投递口。 哗啦——哗啦—— 钞票如流水般被吞噬,眨眼间,二十万现金全被吸了进去。 “等等?!”江眠猛地瞪大眼睛,直接弹射起身,“不是只要五万吗?怎么全吞了?!” 第26章 谁要跟你黄泉路上不寂寞啊! 【嘀——!】 回应她的是系统疯了一般的尖鸣,紧接着,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炸响,响彻江宅上空—— 【警告!检测到非法所得!】 【警告!检测到非法所得!】 【系统即将启动销毁程序——】 “非法所得?!销毁?!”江眠脑子嗡的一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功德箱底部“咔嚓”裂开一道缝隙—— 咔!咔!咔! 类似碎纸机的机械声疯狂响起,下一秒—— 哗——!!! 漫天碎纸如雪片般喷涌而出,纷纷扬扬洒满了整个房间。 二十万…… 全成了一屋子礼花…… 江眠僵在原地,瞳孔地震,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三秒后—— “狗系统!!!”她暴怒炸毛,一个箭步冲向猩红光幕,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老娘跟你拼了!!!” “轰——!!” “砰——!!” 掌心雷炸裂,火蛇狂舞,飓风呼啸——江眠跟疯了一样,掌心术不要钱似的往猩红光幕上狂轰滥炸,炸得整个房间光影扭曲,烟尘四起。 然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依旧无情响起—— 【嘀——】 【宿主未能提前完成任务,本次任务刷新】 【请宿主于12小时内上供10万元】 【成功奖励:财运-50%效果解除/获得气运之眼/修为解锁2%】 【失败惩罚:财运-5叠加致死霉运效果/三重天雷刑法】 “???!” 江眠猛地收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光幕—— 原本72小时任务时间缩短到12小时,上供金额从5万变成了10万。 她直接忽略奖励看向惩罚—— 财运-50%效果叠加霉运10%效果变成了财运-5叠加致死霉运效果。 也就是说,任务难度翻了个倍,但是任务失败她可能会噶! “你特么怎么还能临时改任务?!”她指着系统破口大骂,“你也没说提前完成任务失败会刷新任务啊!” 沈行渊在一片“纸碎金没”中,淡定地替系统补了一刀:“你没问。” “……”江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祖宗,你到底是哪边的?” “祸福相依,”沈行渊挑开落在蛋糕上的碎钞,“至少任务失败时……”他抬眸,嘴角勾起一抹生硬的弧度,“黄泉路上,不寂寞。” 谁要跟你黄泉路上不寂寞啊! 江眠内心山崩海啸,大起大落之下整个人都褪色成了灰白石膏像。 她蔫头耷脑地抱腿蜷到床边,手指无意识地在地毯上画着诅咒的圈圈。 沈行渊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专心地吃着蛋糕,只是余光不自觉地落在江眠萧瑟的背影上,逐渐深沉的眸色完美掩盖住了他脑海中无数闪回的画面—— 染血的油纸伞……雷光下重重人影……满眼的杏花飘零……眼角的一抹血色…… “阿渊……”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在脑海中响起。 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下意识捂住心口,眸底疑色更深。 ——这声音,怎的与此女如此相像? “江眠,”恍惚中,沈行渊看着江眠的背影缓缓开口,“你,可否唤我一声阿渊?” 几乎同时—— 江眠触电般弹起来! 她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舞出残影,显然并没有听到沈行渊的话。 对此沈某人反而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让一个刚认识的女人唤自己的乳名,此举简直羞耻至极! 三秒后,江眠整个人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眼睛“唰”地亮起来:“乖乖!祖宗,你可真值钱!”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拍卖页面,江眠眼睛瞪得溜圆——之前她随手发布的“真人1:1bJd娃娃,微瑕”商品,价格已经从起拍价5万飙升至9万。 心中不禁感慨——富婆还是多啊! 见沈行渊探究的目光看来,江眠心头一跳,慌忙挤出一个笑容,默默从床边挪到窗口的沙发里去了。 ——毕竟卖人这种事,还是背着当事人来比较好。 整个人窝在舒服的沙发里,她看着手机上的数字,内心天人交战—— 要是真把这尊大神打包卖了,加上自己兜里的一万,十万块就凑齐了。 但…… 这货可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bJd娃娃,虽然他那张精致过分的脸确实很有迷惑性…… 江眠偷偷瞄了一眼沈行渊苍白的肤色和过分平静的表情,突然打了个寒颤:这家伙到底算不算活人还两说呢…… 估计还没等快递上门,自己就会先被他一掌拍成壁画吧…… 第27章 她居然真的把沈行渊卖了! “叮咚”一声,大概是看到江眠在线,买家发来消息:【现在能交易吗?】 江眠咬着嘴唇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回复:【抱歉,照片上是我哥,不是娃娃。之前是开玩笑的,不好意思啊。】 发完消息她就一头扎进沙发哀嚎打滚:我的钱啊啊啊啊—— “叮咚”一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江眠本以为对方被自己耍了肯定拉黑走人,没想到聊天框突然弹出新消息: 【我再加一万,10万买你表哥3天时间,可以吗?】 ……!!! 10万,三天! 江眠偷瞄沈行渊的视线都变得飘忽起来。 她哆哆嗦嗦回复:【声明一下,不卖身的啊!】 对方秒回:【oK,就吃饭逛街,纯陪伴,不过夜。】 江眠盯着这条消息,感觉手里的手机突然重若千钧,最后那点道德底线正在迅速瓦解。 她鬼鬼祟祟又瞥了眼沈行渊,结果正好撞上对方幽冷的目光。 “你在心虚什么?”沈行渊眯起眼睛,斯斯文文嗦了口奶茶。 “没、没什么!”江眠干笑两声,突然福至心灵,“就是突然觉得,您这张脸真是……价值连城!”她夸张地比画着,“放古代怎么也得是个祸国殃民级别的!” 沈行渊就这么看着她,嗦奶茶,不说话。 江眠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赶紧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那个……用这个了解时代更直观!比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强多了!” 她手忙脚乱地按下开机键,随便调到一个正在播放美食纪录片的频道,然后把遥控器丢给沈行渊。 沈行渊的注意力果然被屏幕上翻滚的火锅画面吸引。 趁这个机会,江眠飞快拿起手机回复:【oK】 想了想,她稍作犹豫,还是咬了咬牙发出一条信息:【提前说一声,他脑子不太好,我得陪着,要是介意的话,勿拍】 买家:【有人陪着我不介意,但是脑子不太好怎么说?】 江眠沉吟片刻,发出:【有妄想症,说话偶尔会比较中二,自理能力差,但大体正常】 买家:【哦,那还好啊,这张脸有点性格上的瑕疵才更完美呢】 江眠无语,这脑回路……活该人家有钱啊! 【还有明天下午5点以后我们有事陪不了你】江眠想到晚上明天的生日宴,发出一条消息,想了想怕自己要求太多把财神爷吓走了,赶紧跟上一句【要不我给你打个折】 对方秒回:【没关系,直接敲吧,我现在付款】 “叮——”转账提示音响起,江眠盯着账户里突然多出的10万元心脏狂跳,贼胆震颤,手指微微发抖。 ——她居然……真的把沈行渊卖了! “此物倒是精巧。”沈行渊突然出声,吓得江眠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只见他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电视遥控器,手指按着按键,频道不断变换。 新闻、综艺、电视剧……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档考古节目上,主持人正激情澎湃地介绍着一件青铜器:“这件国宝级文物距今已有8300年历史……” “年份断错了,”沈行渊点评,“应当再早两百年。” 江眠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 “本座亲眼见过它新铸时的模样。”沈行渊语气淡淡。 江眠:“……” 她盯着屏幕上标注的“距今8300年”字样,又看看沈行渊那张年轻俊美的脸,突然觉得脑仁疼。 这特么是什么品种的老妖怪?连八千多年前随便一个青铜器都记得清清楚楚,偏偏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来、怎么被人封印进棺材的? “您老人家……”江眠干干一笑,“该记的不记,不该记的倒记得挺清楚啊?” 沈行渊:“……” ——虽然但是……的确如此。 沈行渊沉默下去,垂眸凝视自己的手掌,修长如玉的指节微微收拢——凭他全盛时期的修为,本该记忆永固,可如今那些细碎的记忆碎片如同被刻意筛选过,这般支离破碎的状况显然是有人强行洗炼过他的神魂…… 江眠见他陷入沉思,悄悄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从衣帽间抱出毛毯,决定今晚在沙发上将就一夜。 倒不是床不够大,也不是矜持于男女有别,她是怕晚上买家突然发消息过来被“商品”瞧见,她会被掐死在床上。 这不,刚躺下,手机震动。 她做贼似的瞄了眼床的方向,才点开消息: 【明天上午10:00,市博物馆门口见】 第28章 气运之眼 她低头看看消息,又抬头看看电视里正在特写的青铜器,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已经看到姓沈的在市博物馆指点江山的场景…… “要命……”她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掐指起卦。 许久,江眠突然轻“咦”一声,卦象显示——明日市博物馆竟有她的大机缘! 瞬间担忧一扫而空,江眠心情大好,出声唤出系统。 随着系统音响起,沈行渊也朝她这边看来,眉间闪过异色——这女人又想做什么?别第一天就把自己玩死了。 江眠这回很自信,她自信这次赚的钱合理合法,顶多有点缺德,不信还会被判定非法所得被销毁。 “我要提前完成任务。”她自信道。 【嘀!】 【请宿主完成选择】 机械音停顿,熟悉的两个选项再次出现在二人面前。 【提前完成任务】 【退出】 江眠直接点了【提前完成任务】,又朝沈行渊拍了拍胸脯,表示万无一失。 无需解释,沈行渊果断点下【提前完成任务】 【嘀——】 这一次,暗红色的巨大功德箱没有出现,一张巨大的血红色二维码在房间中展开。 还真是个与时俱进的系统…… 江眠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对着二维码一扫,连密码都没有输直接显示转账成功。 【嘀!】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10万元已清算】 【新一轮任务将于12小时后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 【嘀!】 【恭喜宿主财运-50%效果解除】 【恭喜宿主获得气运之眼】 【恭喜宿主修为解锁2%】 【物品栏使用权已开启,宿主可在物品栏中领取系统奖励物品】 播报完毕,江眠眼前出现64个古朴的格子,第一个格子中悬浮着一个夹鼻式单片镜。 江眠伸手取出单片镜,物品说明同步响起: 【气运之眼,可看见佩戴之人气运之所在,注意,气运有好运厄运之分,注意根据气运色彩与形态区分种类与程度】 【佩戴气运之眼,你将毫不费力地承接好运,规避厄运】 江眠好奇,当即带上眼镜,眼前整个房间瞬间被扭曲的色彩洪流所吞没,浓稠到近乎实质的红、金、紫三色如怒涛般翻涌,诡异的黑灰色诡异地缠绕其中,像无数条毒蛇在祥瑞中穿行。 最骇人的是,这些色彩洪流全部源自沈行渊,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转瞬间便涌出了房间,溢出了江宅…… “唔!”镜片突然发烫,江眠慌忙摘下眼镜,下意识再次抬头朝沈行渊看去。 没有气运之眼的效果,只见男人神色平静闭目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的金色光晕如同流动的薄纱,在空气中荡开细微波纹,银白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泛起星星点点的光晕,整个人宛如沐浴在月华之中。 ——这特么哪里是修为解锁,这看起来都快要升仙了好吗! 陡然,沈行渊金光敛入体内,外放的气息收缩回流,骤然化作狂暴的气旋,缕缕莹白从周围生物体内抽离,顺着气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没入他体内,他的身体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容器,任由莹白光芒狂暴地灌入。 窗外的梧桐树肉眼可见地枯萎,落叶纷飞;院中的锦鲤翻起肚白,鳞片上的光泽迅速黯淡;就连墙角爬行的蚂蚁都突然僵直,化作干瘪的空壳…… 江眠只感觉身子一阵阵的无力,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点点莹白光芒正从她体内抽离,化作一条细线朝沈行渊而去。 这、这是什么? 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停、停下……沈行渊,你停下……”声音渐弱,江眠努力朝沈行渊伸出手去,却在下一刻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同样的场景依旧在以可怕的速度不断扩散,很快,以江宅为中心,方圆十公里草木皆枯,蚊虫无声,犬吠沉寂。 夏夜,陷入一片死寂。 …… 最后一缕莹白融入体内,沈行渊缓缓睁眼,一双赤瞳越加深邃。 他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掌,眉头微蹙:“仅此而已么?” 目光轻挪,落在晕厥的江眠身上,眸光闪动,少女便凌空浮起,轻柔地落在他面前。 食指轻点少女眉心,一缕精纯的莹白灵力渡入她体内。 江眠睫毛颤动猛地惊醒,像条脱水的鱼般弹坐起来,当她看清眼前人猩红的双眸时,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你……你做了什么?” 第29章 所以,我不是人? 沈行渊红瞳微闪,看出江眠眼中的惊惧与警惕,便耐着性子解释道:“本座恢复修为,自然需要汲取天地灵气,但此地灵气稀薄,大多留存于生灵体内,植物得灵气之厚,所含最为丰沛;昆虫牲畜次之,亦有可观;至于寻常之人,体内灵力微乎其微,”他继续解释道,“是以,此番动静,对植物与昆虫牲畜影响甚巨,而于人,所涉未深尚无大碍。” 江眠指着自己:“所以,我不是人?” ——她怀疑沈行渊在骂她,不带脏话的那种。 沈行渊默了默,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你很特别,灵脉充盈,本是伤愈无痕的体质,是天赋异禀之相,”他顿了顿,有一瞬的犹疑,最终还是开口道,“但你五脏不全,气血亏空,全然靠着体内充盈的灵力支撑才能与常人无异,方才灵力枯竭,肉体无所依仗,自然溃败。” 听完沈行渊的解释,江眠那双总是狡黠灵动的眼睛此刻闪烁着慌乱。 “你……”她目光躲闪,声音有些发涩,“能不能别随便窥探别人的身体情况?” 沈行渊红瞳微微眯起,他看出江眠的反应不仅仅是羞恼,更藏着某种深切的恐惧与自卑。 先前江眠在书房与江振业的谈话他听到了,仅仅隔着一层钢筋水泥,对他来说毫无阻碍,只是当时他并未有所动容,毕竟对于修炼者来说,只要元神不灭,肉体永存。 但此时看着江眠,脑海中那声“阿渊”如影随形,寒潭般的心境竟起了一丝涟漪。 “五脏乃先天之本,”他突然抬手,指尖悬在江眠眉心三寸处,一道金光自他指尖流泻而下,在江眠周身勾勒出奇特的经络图,“虽有人以灵为筋、以气为脏尝试替你补全缺失,这手法也还算高明,但……” “够了!”江眠突然拍开他的手,眼圈发红,“不用你分析!也不用你管!”她转身就要爬下床,不想再听下去。 她的身体状况,是她最不愿面对和提及的事实——她,是个被至亲当做牲口一般拆开来卖的可怜虫!是一个被人卖了还屁颠屁颠替人数钱的傻子! 这样突然被人看穿并摆在明面上分析,换做谁都会发脾气。 一股柔和的力量拦住了江眠的去路,将她圈回沈行渊身前。 “本座并非有意窥探,”沈行渊顿了顿,五指在虚空拂过,掌心出现一枚白色玉佩,“此物可助你温养气血,集聚灵力。” 江眠盯着那枚玉佩,没有接。 她最讨厌这种被人看穿后施舍般的关怀,最讨厌那种假惺惺的慈悲模样。 “不用可怜我,”她硬邦邦地说,“这么多年我活得好好的。” 沈行渊却将玉佩按在她头顶,恶意地揉了揉道:“不是可怜,是你得活着,替本座完成系统任务。” 过于直白的理由让江眠怔住了,她低头看着玉佩上流转的灵光,鼻头一阵阵发酸,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是啊,他们之间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何必在意那些难堪的秘密被看穿? 抽了抽鼻子,江眠抬起小脸,微红的眼圈还未完全褪去,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白兔。 瞧着她这副样子,沈行渊只觉得心口莫名躁动,他不理解自己为何会向她解释那么多,为何会想要送出玉佩,甚至做出摸头这般亲昵的举动,更不理解此时为何会想将对方搂进怀中。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很陌生。 极力克制之下,沈行渊面上依旧冷淡平静。 “展示下呗,”江眠收起情绪,又带上些调侃的调调,“让我瞧瞧2%的修为长什么样。” 沈行渊不置可否,只是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在虚空中轻描淡写地一划—— “……?”江眠不解,歪着头眨了眨眼。 沈行渊用眼神示意她回头看。 江眠疑惑转身,下一秒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见整面十米长五米高的承重墙上,一道斜贯的裂痕将墙体一分为二,断面光滑平整,切痕深入墙体,连裸露的钢筋都被整齐切断。 更可怕的是,这样大的切痕竟然没有一点动静,给人一种豆腐渣的错觉。 江眠机械地转回头,盯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这特么才2%的修为?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个可怕画面——沈行渊全盛时期,怕不是随手一挥就能把山切成两半? 第30章 灵气潮汐 “好了,本座乏了。” 切完无辜躺枪的承重墙,沈某人浅浅打了个哈欠,便毫无心理负担地钻进了粉嫩嫩的天鹅绒被子里。 凌晨一点的月光如水般流淌进房间,江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明天一早还要“送货”去博物馆,确实该休息了。 她将头顶的玉佩取下,玉佩造型圆润天然没有雕饰,洁白莹润,中间一点朱光同恰似她左眼尾那颗殷红小痣的大小。 “倒是巧了……”轻声自语,江眠找来藤箱,取出一条红绳串上,低头将玉佩挂在颈间,冰凉的玉坠贴着心口,很快就被体温捂热。 抬头却见沈行渊正侧身躺着看着自己,江眠下意识护着玉佩:“怎么?想反悔?” 沈行渊没有回答,抬手轻点,串着玉佩的红绳晕起一层暗芒,片刻间又暗淡下去。 “加道禁制,免得断了。”说罢,他阖上双眼,像是睡着了。 江眠熄了灯,盖上毛毯,偷偷掐诀开了天眼对着月光细细查看——很普通的玉石,看不出年份,干干净净未沾染一丝玄门加持的手段。 “温养气血,集聚灵力?这玩意真有那么神?”将玉佩攥在手心,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阵阵暖意像是心跳般起起伏伏,那暖意透过掌心,竟让她常年冰凉的手脚都暖和起来。 江眠蜷缩在毛毯里,越过蓬松的绒毛边缘,偷瞄向床头—— 月光描摹着沈行渊的侧颜,银白的长发铺散在枕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睡姿端正得像个古人,连被角都纹丝不乱。 心底突然淌过一股暖流,比玉佩的温度更真切。 江眠把半张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真是个怪人。” 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找了个足够舒适的姿势,心满意足地入睡。 而那枚看似普通的玉石,此刻正随着沈行渊的呼吸,在她掌心泛起细微的灵光,那些光点如同星子,悄悄没入她的肌肤,进入她的血脉……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高层办公室内,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正躬身汇报:“陈总,坐标已经锁定,要现在派人去捕获吗?” 宽大的真皮转椅缓缓转过来,被称为陈总的中年男人手里盘着对包浆的核桃,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透着精光。 “不急,再看看,”核桃在他掌心灵巧地转了个圈,“灵气潮汐,那可是典籍里记载的上古奇观呐,能闹出这种阵仗的存在,怎会是说抓就能抓的?” “可是……”西装男为难,“吴家那边已经注意到异常了,他们已经派人……” “吴家?”陈总冷笑一声,“那些个亡命之徒……让他们去当马前卒不是正合适?正好试试那东西的斤两,”他缓缓起身,站在落地窗前望向江北区,“若是吃得下,我们就吃,若是吃不下……”他手中的核桃戛然而止,“不妨去交个朋友。” 翌日,早九点。 “什么?!“江眠一嗓子几乎破音,“这么重要的事您老居然现在才说?” 她原本盘算得挺好——以“市博物馆有财气”为由,先把沈行渊骗出门,等到了市博物馆,这个不认路且不会使用现代工具的老古董就只能任由她摆布。 可谁能想到,因为锁链的原因,沈行渊只能在棺材周围800米活动! 这意味着接下来三天,江眠得像个移动灵堂似的,背着口棺材满城转悠。 那可是口棺材啊!又不是双肩包! 江眠光是想想就觉得眼前发黑——果然十万块不是那么好赚的。 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她深吸一口气走向保安室。 “老张,”她扒着门框,语气虚弱,指向院中的棺材问,“家里哪辆车能装得下那玩意?” 老张赶紧起身,理了理制服,顺着江眠的手指看去,笑容顿时僵硬。 “有是有……”他面色为难,“只是那辆车拿来装棺材不好吧,裸车都要1500万……” “钥匙拿来,”江眠摊开手,“我知道你这里有备用钥匙。” 她才不管车子多少钱,反正不是她的她不心疼。 老张第一反应就是不能给,直觉告诉他,这车子给出去怕是就回不来了。 他扭扭捏捏挤出一副为难模样:“大小姐,开车是要驾照的……” 第31章 很需要一杯酒 “本小姐缺的东西不少,但驾照绝对管够,”江眠从口袋里掏出驾照,“啪”地拍在桌上,“从A到p,全套齐活。” “……”老张拿起驾照翻开看了看,眼角突突一跳——还真是A1到p共17个准驾车型一个不差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证件页上! ——谁家道观教开车啊!明显教御剑飞行更合理一些好吗! 老张内心疯狂咆哮。 江眠从僵化的老张手里抽回驾照,心想玄虚子那臭老头当年逼她考证时说的话倒是没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证都考齐了,才配说走南闯北”。 眼看硬件方面挑不出毛病,老张又卖起了惨,说那辆车有多少金贵,江振业有多少稀罕,要是蹭掉块漆,他这把老骨头就得卷铺盖走人咯,让江眠看在他在江家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高抬贵手。 江眠抬起手,不多说,撕下一张便签纸刷刷画了个符,在小腿上轻轻一碰带上一星点金光,甩给老张道:“今天电话打完之后,晚上十二点在你孙子床头把这个点了。” 老张看着手里的符,愣神一瞬,随即喉结滚动了几下,脑海中再次浮现昨日江眠大显神通的样子,又想到自己的宝贝孙子—— 心下一横,咬牙打开上锁的抽屉,取出一把车钥匙。 车钥匙交到江眠手里时,老张苦着脸叮嘱:“大小姐,千万小心啊!1500万的车呐!” “谢啦。”江眠挥挥手,潇洒转身离去。 不多时,价值1500万的定制版商务缓缓驶出车库,老张只能干看着,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他死死盯着那镶嵌着24K金边的轮毂,感觉每一寸都闪耀着令人心碎的光芒。 “祖宗保佑……”老张的嘴唇不停哆嗦——那口棺材要是蹭到意大利小牛皮座椅,或是刮花纯手工打造的胡桃木饰板…… 他几乎已经看自己卷铺盖走人场景。 “咦?!”突然,老张惊疑一声,用力揉了揉眼睛。 只见主楼方向,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正以诡异的姿态“走”来。 将近两米的蛇身违反常理地直立着,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移动时不像蛇类般蜿蜒,而是像根会移动的黑铁柱般笔直挺拔,每一步——如果那能叫“步”的话——都带着令人发指的精准。 江眠打开后备箱,把后座所有椅背统统放下,示意沈行渊将棺材放进去。 沈某人只用了一个眼神,那八个保安合力都未能移动分毫的棺材就径自离地,轻飘飘地钻进了车里。 老张的下巴彻底掉在了地上,接下来目睹了更为离谱的一幕——只见那条直立行走的蟒蛇,居然用尾巴灵巧地拉开了副驾驶车门,然后优雅地“坐”进副驾驶座,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最后用尾巴尖“咔哒”一声系上了安全带。 老张:“……” 他现在很需要一杯酒。 不,一瓶…… 最好还是一桶吧! 另一面,江眠赞叹地看着沈行渊,她并没有刻意教过沈行渊什么,这家伙学着她的样子,一通操作下来行云流水,竟与现代人无异。 “嗯?”余光瞥见呆若木鸡下巴掉地的老张,江眠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沈行渊还背着障眼咒呢,要是这样子上路,半路上遇到交警罚款事小,把他当成蟒蛇送去深山老林放生才麻烦。 想着,她赶紧一脚油门开出两百米,停下来给他解了咒法。 金光闪过,副驾驶上的沈行渊身着白色t恤和黑色大裤衩、脚踩塑料人字拖,正襟危坐。 江眠调出导航,市博物馆在江南区,从江北区过去需要横跨整个A市,加上此时是早高峰,高架路线红得发紫,怕是要开上一个半小时才能到,而现在已经快九点半了,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不到一个小时。 出于对富婆客户的尊重,江眠决定走高速。 很快,Etc感应器发出愉悦的“滴”声,“1500万”像匹脱缰的野马在高速上肆意狂奔,周边的景色如风般倒退。 “这车怎么样?”江眠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瞥向副驾,“凡人的科技产物还不错吧?” 沈行渊兴趣了了:“于蝼蚁而言还算精巧,于本座而言毫无意义。” 江眠好奇:“您老以前出远门是乘什么的?御兽?御剑?还是……”联想到后座的棺材,她不禁脑补出一副九龙拉棺的冥府画风。 第32章 姓沈的这是要连人带车原地上天啊! “天地于本座不过方寸之地,心念所至,万里须臾,”沈行渊指尖轻叩窗沿,略微刺目的晨曦在他眸中流转,他转头凝视江眠,语气认真得近乎天真,“如今本座虽只余半分修为,但携你与棺椁御空而行倒也不难。” 江眠:…… 一瞬间,类似#惊现空中飞棺#、#神秘男子携女御空飞行#、#A市上空惊现灵异事件#等几百个热搜标题弹幕般路过江眠的脑海。 她打了个寒战,露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一字一顿道:“大,可,不,必。” 又怕这姓沈的不听劝,及时补上一句“放心,走高速很快就到的。” 两分钟后。 “1500万”在早高峰的洪流中彻底熄火。 尴尬了…… 江眠死死攥着方向盘——她能感觉到身旁投来的死亡凝视。 她情愿迟到、情愿赔钱也不要光天化日被人拎着和棺材一起满天飞! “其实没必要紧赶慢赶的,”她干笑着打破沉默,“博物馆的财气又不会长腿跑……” 话音未落,车身突然传来诡异的震颤,江眠寒毛倒竖,这该死的前摇——姓沈的这是要连人带车原地上天啊! 来不及犹豫,江眠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符纸同时打开天窗。 天窗将将开打一条缝,江眠纤细的胳膊赶紧穿过缝隙伸了出去,“啪”的一声将符纸拍在车顶,然后顺势一捋,符纸如同扑克牌一般在车顶铺开。 一阵金光涌动…… “老婆,你看那是什么?”紧跟着“1500万”的司机用力眨了眨眼,赶紧摇醒身边酣睡的女人,“前面那辆车变成一条蟒蛇飞走了……” “……”女人被突然叫醒很不开心,看了眼空荡荡的前方,吐槽道,“我看是你脑子变成一坨粑粑飞走了。” 驾驶座上,江眠喘着粗气抹了把汗—— 幸好她反应神速,口袋里以防万一还塞了一叠现成的障眼符,不然这辆金贵的座驾立马就会以“小飞侠”的形象出现在各大网站的头条,而江宅第二天就会被各路网红和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她江眠不怕丢脸,但怕出名啊! 人怕出名猪怕壮的道理他到底懂不懂? 被沈行渊气得不轻,江眠敢怒不敢言,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按照姓沈的逻辑,他现在没有立刻征服全人类就已经是最大的低调了。 “大哥……哦不,沈前辈,前方已经没有拥堵路段了,”江眠看着下方拥挤的车流逐渐远去,央求地看向沈行渊,“你不认路,还是我来开车吧,您老歇歇,待会儿给您再续杯奶茶。” 沈行渊拖着下巴看向窗外,车子落地时猛地一颤,继而在空荡荡的高速上疾驰起来。 江眠松了口气,忍不住开始给沈行渊科普起现代常识,比如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犯法,抢劫犯法,有时候骂人太狠也犯法。 她是真怕这祖宗下手没轻没重,拍死人跟碾死蚂蚁一样随意,她年纪轻轻的,下半辈子还长着呢,可不想和这货在通缉榜上呆着。 沈行渊看着窗外,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江眠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决定换个角度:“那您想想,要是您随便动手,引来不轨之人调查,岂不是更麻烦?到时候一堆道士、和尚、异能人士排着队上门查水表,您还怎么安心养伤?” 沈行渊沉默片刻,终于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江眠还想说什么,忽然察觉到车外似乎有目光投来,她转头看去,只见一辆白色轿车正与她平行行驶,车上一家四口正默契地摇下车窗,举起手机…… 我去!障眼符忘了撤掉了啊啊啊啊啊! 很快,各大媒体的头条齐齐出现了两个热门话题#高速上空惊现飞蟒#以及#反常识!蟒蛇速度竟然超过120码!# …… 一路上恍恍惚惚,总算是下了高速,短短二十分钟的车程,江眠竟觉得比一整天还漫长! “沈前辈,”江眠神色疲惫,忍不住再次强调,“切记,文明社会,文明做人。” 沈行渊摆摆手,很是不耐,那种源自对自身的陌生感越加强烈——这种克制与忍耐,实在不似他的作风,放在以前,但凡有人敢教他做人,他怕是当场就教对方重新做人了。 不久,“1500万”在红灯前缓缓停下,亮眼的车标让周围车子默契地保持着两辆车的距离,只有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吱呀一声停在了右侧直行道。 第33章 没有杀人也没有放火 烈日将水泥路面烤出扭曲的热浪,三十八度的高温里,那辆锈迹斑斑的面包车大敞着车窗。 驾驶座上的平头男人把胳膊架在窗框上,蓝黑条纹的poLo衫被污渍和汗渍浸透。 他叼着的烟,目光先在江眠身上刮了一遍,又转向副驾的沈行渊,突然“呸”的一声,带着火星的烟头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堪堪擦过副驾驶的车窗落在水泥路上,溅起一簇细小的火花。 “小白脸,吃软饭的玩意。”那人说着,隔着车窗玻璃对沈行渊竖了个中指。 沈行渊没有搭理,只是食指在空中随意一划…… 这个动作! 江眠余光正好瞥见沈行渊这不经意的一划,顿时回想起卧室的承重墙,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警惕问道:“你在干什么?别乱来啊!” “没有杀人,”沈行渊收回手,语气平淡,“也没有放火。” 绿灯亮起,直行。 江眠赶紧一脚油门窜出,生怕姓沈的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砰——!” 几乎同时,一阵金属撕裂的爆响从后方传来,从后视镜看去,方才的面包车车头已然冲出去了十几米,车屁股却留在了原地。 ——竟是被拦腰截断了! 整整齐齐的切口,似曾相识…… “沈行渊!”江眠崩溃,“砍人家车子也是犯法的!” “给人按罪名是需要证据的,”副驾上的男人懒散地掀了掀眼皮,“你说的,法治社会。” “……” 江眠一口气堵在胸口。 敢情她苦口婆心教育了一路,结果非但没让这祖宗收敛,反倒给他开辟了一条新思路——合着只要不留证据,就能为所欲为?! 她闭了闭眼,彻底不想说话了。 正郁卒着,一缕金光忽地从车窗外疾掠而来,如游蛇般穿透厚重的车身钢板,径直没入沈行渊体内。 “功德金光?”江眠愕然,“你坐着车都有功德送上门?” 沈行渊垂眸看了眼自己胸口,唇角微勾。 “可能……”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天道觉得本座砍得好?” 江眠:“……” 沈行渊侧眸瞥她一眼,见她一张小脸阴沉沉的,嘴巴上都能挂个油瓶,显然被气得不轻。 一瞬间,那种难以自控的陌生情绪再次袭来,沈行渊忍不住解释道:“那车里有孩子在哭。” 江眠一怔。 “七八个孩童,最小不过三四岁,”他语气平静嘀解释,却让江眠后背陡然窜上一股寒意,“车内女人为了让孩童保持安静,在水里下了药,本座以为,若是亲生父母,断不会如此行事。” 江眠右打方向,将车停到了路边。 后视镜里,被截断的面包车旁围满交警,那个平头中年人已被三个交警死死按在地上,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慌不择路地逃窜。 车门大敞,露出里面几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你……”江眠喉头发紧,“怎么不早说?” 沈行渊漫不经心地答道:“本座行事,何须解释。” 轻轻踩下油门,带着因误解而产生的羞愧,江眠抿了抿唇,道:“待会儿奶茶里给你多加两个料。” 对此,沈行渊并未拒绝,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觉得开口解释的感觉也很不错。 身后警笛声渐行渐远,江眠悄悄打量这个总是一副冷漠模样的男人——阳光透过车窗给他镀上一层金边,竟显出几分意外的……温柔? “看路。”沈行渊突然出声。 江眠慌忙转头,紧急避开险些撞上的小货车,却错过了他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沿途买了两杯奶茶,又开了15分钟后,总算有惊无险地抵达市博物馆。 江眠开着车在市博物馆门口的停车场兜了两圈,眉头越皱越紧——所有靠近博物馆大门的车位都停满了。 “停远了锁链长度不够啊。”她咬着吸管嘀咕,下意识瞥了眼时间。 副驾驶座上,沈行渊懒散地掀起眼皮,目光扫过停车场,修长的食指随意一点,精准指向一辆崭新的黑色SUV。 下一秒,那辆两吨重的钢铁巨物突然离地三寸…… “等等!”眼看着姓沈的即将甩动食指,江眠几乎瞬间便预判到他想要做什么,一把按住他手腕,“你要是把这车丢飞出去,事情可就闹大了!想想和尚、想想道士、想想查水表的,你还想不想安心修炼了?” 第三十四章 壕无人性的买家 沈行渊闻言挑了挑眉,大概是背上的雷伤还在隐隐作痛,他食指轻轻一勾。 只见那辆SUV像被无形的手托着,缓缓凌空平移了三米,然后无声无息地稳稳落地,连警报都没触发。 “停吧。”他说得理所当然。 江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把车倒了进去。 下车时,沈行渊突然驻足,看向博物馆前广场上那个醒目的红色圆圈:“那是何地,看起来平平无奇,为何要特意圈起来?” 江眠下车松快了一下酸涩的四肢,顺着沈行渊的视线抬眼看去。 “那是直升机停机坪,现在很多地方为了彰显高端,都会做这么个摆设,”她忍不住吐槽,“但谁会真的开直升机来博物馆啊?” 说完江眠划开手机,准备联系买家,App对话框里正好跳出一条新消息: 【在你头上了,很快下来】 “在我头上?”她下意识抬头—— 只见湛蓝的天幕中,一架银灰色直升机正“嘟嘟嘟”地破空而来,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在水泥地上掀起小型风暴。 “……”江眠的嘴角抽了抽——还真是壕无人性…… 直升机精准降落在那个她刚刚吐槽过的停机坪上,狂风呼啸,吹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发丝在脑后疯狂飞舞,她侧身挡了挡风,踮起脚凑到沈行渊耳边道:“瞧,这就是财气,待会儿你别乱说话,把财气吓跑了雷劈死你跟我无关啊。” 舱门滑开,一双踩着黑色小高跟的玉足轻盈落地。 江眠微微一愣——眼前的少女与她想象中的土豪形象截然不同。 一袭墨色蕾丝旗袍勾勒出纤细腰身,盘起的发髻间簪着白玉兰发钗,手中檀木蒲扇半掩朱唇。明明是一身复古装扮,却透着股灵动的现代感。 少女朝他们挥了挥扇子,腕间坠着金豆的翡翠镯子彰显着低调的奢华。 “隐形的鸡翅膀?”她声音清甜,在直升机余音中格外清脆,“久等啦。” “……?!” 谁会在这种公共场合喊网名啊! 这姑娘是缺根筋吗? 江眠嘴角的“呵呵”还没收回去,博物馆内突然乌泱泱涌出一群人。 为首的西装男捧着束夸张的玫瑰,在众人簇拥下疾步走来,很快挡在了江眠和少女之间,姿态夸张地献上鲜花,朗声道:“欢迎沐小姐莅临指导,本馆真是蓬荜生辉!” “别这样,”少女蒲扇一挡,“我就是替爷爷跑个腿,”她突然眼睛一亮,指向江眠这边,“对了,我约了朋友一起来的!” 眼见着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来,那群人跟贪吃蛇一样跟着少女朝这边靠近,江眠倒吸一口凉气,火速挡住窗户——天知道,那口棺材还在后座躺着呢! 转眼间,乌泱泱的人群已经围到车前。 少女亲热地挽住江眠胳膊向众人介绍:“这是我闺蜜!小翅膀,”又指着沈行渊,“这是她哥,也是我的……”她突然娇羞地晃了晃扇子,“……心上人啦~” 空气突然安静。 小翅膀是什么玩意? 心上人又是什么玩意?! 江眠丢给少女一个黑人问号脸,少女则朝她吐了吐舌头,动了动唇无声地丢给江眠三个字:我加钱。 江眠心领神会,偷偷比了个oK。 此时,二十多道视线机关枪似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除却看脸时的一瞬惊艳,众人眼底的审视便化作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身的聚酯纤维、脚上那双塑料人字拖更是廉价得刺眼,两人站在这群衣着光鲜的博物馆工作人员中间,活像走错片场的群众演员。 “沐小姐……”捧花的西装男笑容僵硬,“您确定……没认错人?” “沐小姐,”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压低声音,“您这朋友……看着不太正经啊。”她意有所指地瞄着江眠小腿上的纹身。 旁边中年男人赶紧附和:“您深居简出,不知道现在社会上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交朋友还是需要谨慎些,不是谁都像我们钱总这样年少有为,人品端正的。”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一个大男人留长发,还漂了一头白,戴个血红血红的美瞳,该不会是……” “还能是什么,要么是夜场工作的,要么就是吃软饭的,也有可能男女通吃。”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 面对越来越不堪的议论,江眠突然笑了。 第35章 要不咱跑? 她看向言语最为刻薄的中年男人:“这位先生,看你奸门有墨、梁柱歪斜、兰台如纸……啧,就您这尊容竟还能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也不知那彩旗是饥不择食还是睁眼瞎。” “你、你血口喷人!”男人脸色瞬间煞白,“我要告你诽谤!” “你随意,”江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视线一转,落在那个金丝眼镜女身上,盯着对方奸门上那道隐晦的桃花纹看了片刻,抬手掐算一番,突然“噗嗤”笑出声来。 “哎呦,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啊!”她像发现什么惊天大瓜似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指点,“敢情他外头那面‘彩旗’就是您啊?嘶……等等,”眯着眼一副神棍模样又掐算了一波,江眠突然两眼瞪得滚圆,目光落在女人小腹上,一阵惊叹,“我滴个乖乖,我还以为你是胖呢……” “闭嘴!”话还没说完,那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尖叫着朝江眠扑来,精心打理的指甲直取她的脸。 江眠瞳孔骤缩,只见一道黑影从身侧掠过,她脸色瞬间煞白,惊恐地大喊:“活爹!下手轻点!法治社会啊!法治社会——”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还是无情地响起,沈行渊修长的手指只是轻轻搭上女人小臂顺势一折,小臂便如同断枝一般挂了下来。 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停车场,惊得车玻璃都在微微震颤。 围观的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有人尖叫着后退,有人掏出手机拍摄,更多人则惊恐地看着那个白发男人——他正慢条斯理地用江眠的领口擦拭手指,面色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这个人……这个人简直是个疯子! 江眠绝望地捂住脸:“完了完了,这买卖亏大了!不,这都不是赔钱的事儿了,”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拽住沈行渊的袖子,用他能够听懂的方式飞快提议,“待会儿官差要来了,你这一下至少得蹲三年牢,要不咱跑?” 沈行渊却纹丝不动,红瞳冷冷扫过混乱的人群。那些举起手机的手顿时像被冻住一般僵在半空,所有电子设备同时黑屏。 他低头看向疼得满地打滚的女人,薄唇轻启:“再叫,另一只手也废了。” 声音不响,却让女人的哭嚎瞬间卡在喉咙里。 刹那间,整个世界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女人惊恐的抽噎。 此处动静很快惊动了不远处的保安队,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四名全副武装的保安冲了过来。 “钱总,”领头的保安紧张地询问西装男,“您没事吧?” 钱姓西装男勉强摆了摆手,强作镇定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没、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已经恢复了精英做派,“刚才这位先生无故伤人,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他刻意略过女人先动手的细节,义正言辞地指着沈行渊,“必须立即控制住这个危险分子!” 保安们闻言立刻摆出戒备姿态,三把防爆叉齐刷刷对准了沈行渊,领队的手已经按在了电击枪上,警惕地观察着这个气质诡异的白发男人。 “瞎。”沈行渊俯视着比自己矮一头的钱姓男子,冷冷丢出一个字。 “没错!”方才被江眠口头教训得没脾气的中年男人此时突然跳了出来,好巧不巧应了沈行渊的那句“瞎”,噎得钱姓西装男眉角顿跳。 “钱总说的没错!这个人是个疯子!”他本就心疼自己的女人,之前是被沈行渊狠辣的手段震慑住不敢造次,现在见到全副武装的保安,立马来了底气。 他扶起正疼得满地打滚的眼镜女,抬起她的胳膊展示给保安们看。 “你们看,手都断了!骨头都出来了,血流了一地!” 保安们神色古怪地看看女人的胳膊,又看看中年男人,相视一眼后小心提醒道:“刘助理的手……不是好好的吗?” 再一次,周遭陷入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眼镜女完好无损的手臂——那截本该断裂的小臂此刻光洁如初,连一丝红肿都没有。 “这……这不可能!”中年男人声音发颤,手指因为震惊过度不自觉地抽搐着,“我明明看见骨头都……”他求助般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同事们纷纷避开他的视线,有几个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第36章 万年单身狗 他们被这诡异一幕吓得静若寒蝉,哪敢再接话,沈行渊在他们眼里跟活见鬼没什么两样,此时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再去触他霉头。 眼镜女面色煞白,颤抖着抚摸自己的手臂,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可皮肤上却找不到半点伤痕……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抓住保安队长的防暴服:“他真的折断我的手了!那种痛不会错的!他有问题!他会巫术!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啊!” 保安队长为难地看向西装男,后者正死死盯着沈行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作为目睹全程的人,西装男此刻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分明看见那白发男人轻描淡写就折断了女人的手,可现在…… 是集体眼花了? “钱总……”保安领队无奈地看了眼女人,又试探地问钱姓西装男,“要不我们先带刘助理去休息?” 西装男猛地回过神,烦躁地摆摆手:“先带她去休息室吧。” ——真是邪门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让保安搀扶着仍在哭嚎的眼镜女离开,而沈行渊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白发下的红瞳泛着妖异的光泽,平静得令人胆寒。 江眠趁机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厉害啊,障眼法被你玩出花了!教教我,教教我呗。” 江眠像只偷到鱼的猫,蹭着沈行渊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如今玄门的手段,障眼法玩到顶也就是像她那般,虽然可以做到真假难辨,但依旧需要依靠符咒或者法阵这些外物才能完成,且最多只能做到视觉欺骗。 像沈行渊这样悄无声息就放倒一整片,连痛觉都能模拟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正暗搓搓崇拜着,突然感觉衣角被人拽了拽。 转头一看,是吓得脸色发白的沐小姐。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沐小姐小声问道,眼睛还不住地往沈行渊那边瞟。 江眠眼珠一转,信口胡诌:“哦,那是一种民间的非遗技艺,几乎失传了,我哥是最后一位传人。” 沐小姐恍然大悟,两眼冒着星星崇拜地点头:“你哥真厉害!” 另一边,回过神来的吃瓜群众已经自发形成了八卦圈。 虽然之前眼镜女没让江眠没把话说完,但大家也能脑补出结局了,再看两人的反应,这事情大概率还真就是真的! 中年男人是博物馆主任,眼镜女则是他的助理,有趣的是,这个刘助理是主任夫人几十年的老闺蜜,中年离异净身出户又没有谋生手段,主任夫人才求着自己老公给她谋个差事。 这下可好,自己老公真上心了,不仅给人谋了差事,还给封了外室,顺带有了孩子。 小姐妹摇身一变真成了姐妹了。 这剧情狗血的,简直承包了一整年的八卦素材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中年男人面如土色,他想过有一天这件事会瞒不住,但怎么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爆雷! 本来可以慢慢筹划的,本来再等上一年,他就可以把资产全都转移,让他现任的妻子净身出户。 但是现在…… 他双腿一软,踉跄着扶住一旁的车子才没瘫倒在地——净身出户的怕是他自己了,而且作为公职人员有了这样的污点,组织上也不会再给他上升的机会,他的政治生涯和职业生涯也基本宣告结束。 他的视线模糊起来,耳边嗡嗡作响。 明明只是想拍个马屁,在钱总面前表现一下,怎么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些话就算不说又能怎样?不会少块肉,不会扣工资,无非是……无非是心里那点可笑的站队欲望在作祟。 他后悔,后悔得想抽自己十几个嘴巴子! 沐小姐对这场闹剧浑不在意,反而眉眼弯弯地挽住江眠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往博物馆内部走,沈行渊则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白发在阳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那个……”江眠偷偷凑到沐小姐耳边,“你花重金雇的不是我哥吗?老拉着我做什么?” 沐小姐耳尖瞬间通红,偷瞄了眼身后气场慑人的沈行渊,小声道:“我、我不敢……” 江眠:“……” 回头看了眼沈行渊,江眠觉得他这副冷漠直男样子,肯定是个万年单身狗。 “沐小姐,”想了想,江眠还是问了出来,“刚才说加钱,具体是加多少?” “叫我香菱就好,”少女笑着,伸出五个手指,“五千,你觉得怎么样?” 没想到江眠闻言摇了摇头。 第37章 视金钱如粪土 沐香菱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想着先前的确是自己唐突了,没有打招呼就擅自拿人家兄妹俩当了挡箭牌,平白给人家添了好大的麻烦。 她连忙握住江眠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歉意:“小翅膀,是我考虑不周……这样,你尽管开价。” 江眠却反手轻拍她的手背,笑得眉眼弯弯:“朋友之间谈钱多俗气,结个善缘就好,你给什么,我就收什么。” 江眠这番视金钱如粪土的言辞,倒让一旁的沈行渊微微侧目——又转性了? 实际上江眠有别的打算,她早将沐香菱的面相看得分明——那平直如尺的仙库骨,是饿殍不沾的富贵相;左眉间若隐若现的金色毫毛与右眉银毫相映成趣,正是罕见的日月同宫命格;更别说耳垂上那粒朱砂痣,那是被称为“天授福印”的绝顶面相。 最令江眠惊叹的,是当她悄悄开了天眼时,看到沐香菱周身红运涌动财运飘飘,头顶三寸处还悬着三缕极其罕见的淡金色“福运灵”。 这种大福气之人,她二十年也只见过一个,沐香菱是第二个。 说直白一点,这种人就算从万丈悬崖跳下去,也能完好无损地回家,甚至可能带回一套武林秘籍,一跃成为武林至尊。 更重要的是,与这类人结交是能沾到对方的福气的! 和福气比起来,钱算什么?只要福气够多,就不会有缺钱的烦恼,反过来就算你再有钱,没福气用也是白搭。 想通这点,自然也就视金钱如粪土了。 沐香菱听江眠这么说,也不矫情,认真想了想,从精致的手包里摸出个黑布袋,倒出一枚翡翠平安扣:“这是前两天我刚拍到的……” 江眠余光瞥见那汪碧色,水头足得能滴出来,却笑着摇头道:“太贵重了。” 说着,她指了指沐香菱腕间的红绳,褪色的红绳上串着颗不起眼的银珠子:“这个就挺好。” 沐香菱连连摇头:“这怎么行!这就是个路边摊买的便宜货,你看绳子都起毛边了,怎么能拿来送人呢?你等等,我再找找……” 她说着又要去包包里翻找起来。 江眠一把扣住她手腕,水灵灵的小鹿眼眨了眨:“你这就不把我当朋友啦?”她故意鼓起脸颊,“朋友之间讲究礼轻情意重,你要是送我太贵重的,以后我想回礼都拿不出手了。” 沐香菱愣了一瞬,突然“扑哧”笑出声来。 她眉眼弯成月牙,不再犹豫,利落地解下红绳替江眠戴上:“你说得对!我的朋友。” “嘿嘿~”江眠冲她皱了皱鼻子,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沈行渊原本冷眼旁观,正感慨女人们莫名其妙建立的友情,却在江眠展颜一笑的瞬间,心脏突然漏跳一拍。 他下意识按住心口,眉头紧锁——又来了,见鬼,这种气息凝滞、心跳失序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察觉到沈行渊的异常,江眠抬起手腕看了看新得的手链。 这的确是沐香菱两年前路边摊随便买的小玩意,当时她只是觉得那颗雕着金鱼图样的银珠子很好看就买了,这小东西不精贵又无需打理,她就经常戴着玩。 但在江眠眼里,这根平平无奇的红绳正散发着祥和的红晕,那银珠上还带着些“福运灵”的金芒。 这是因为它长期被沐香菱贴身佩戴产生了灵韵,就像常年装陈酿的陶坛会渗入酒香,这根红绳早就被她浓郁的福气“腌”得通透,相当于一个不错的护身法器。 说着话,一行人进了博物馆大门来到一楼展厅,先前受惊略显萎靡的裴谦立刻挺直腰板,对着展柜里的文物夸夸其谈起来。 “这件青铜器是八千年前的典型器型,上面的纹路代表了……”他故意提高音量,眼神不断往沐香菱那边瞟。 可惜沐香菱压根没在听,她此时正与江眠聊得火热。 裴钱眼底闪过暗芒——真是个碍眼的家伙! 全然不知自己被仇视了,江眠正得了沐香菱的生辰八字,一面抓着她的纤纤玉手看手相,一面毫不避讳地掐算起来。 “你命宫带孤辰,但田宅宫有吉星拱照……”似乎犹豫了下,她还是小心问道,“你是否自幼父母缘薄,现在跟着祖辈生活?” 沐香菱猛地瞪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你太神了,”她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我两岁时爸妈乘机去往国外谈生意,听说是遇到了雷暴飞机坠毁了,后来我就一直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第38章 你父母应该还活着 江眠闻言没有说些空洞的安慰话,只是轻轻捏了捏沐香菱的手腕——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孩,眼神里早已淬炼出坚韧的光彩——她不需要廉价的同情。 “香菱,”江眠突然神色认真,声音不响却异常笃定,“你父母应该还活着。” 沐香菱浑身一颤,手包“啪嗒”掉落在地:“你、你说什么?” “你命格中父母宫深厚,不可能幼年丧亲,”江眠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双手,指尖在她掌心那条清晰的双亲线上点了点,“你看这两条纹路,从生命线内侧平行延伸,没有丝毫断裂,这说明你双亲羁绊未断,”说着又指了指她眉心上方的一处,“还有你眉心的天荫纹,色泽金润,弧度饱满——这可不是孤儿该有的面相。” 她没说的是,就凭沐香菱那一身红到发紫的福运,就不会允许这种悲剧在她身上发生。 沐香菱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要是有机会,你把你父母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尝试算一下方位。”江眠又道。 “我、我现在就问爷爷!”沐香菱闻言,不疑有他,胡乱抹着眼泪,声音又急又快。 她俯身捡起手包,由于手抖得厉害,手包的扣子开了又关,愣是没把手机掏出来。 江眠赶紧按住她的手安抚道:“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第一,我不确定是否可以算出来,如果失败了,对于老人来说又是一次打击,第二,我需要时间准备,等我拿到你父母的生辰八字,还先确认些事情才能开始卜算。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沐香菱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但眼眶还是红的,她乖巧地点点头,看向江眠的眼神里满是依赖:“那我等你消息。” 江眠安慰地笑笑,见她情绪平复,便话锋一转:“你最近是不是被烂桃花缠得头疼?这几年没少忙着相亲吧?” “啊?”沐香菱一愣,随即小脸一垮,“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她叹了口气,神色很是无奈:“爷爷说他和奶奶年纪大了,照顾不了我多少年了,希望能有个可靠的男人来替他好好照顾我,两老的心思根本不加掩饰,一来二去圈里圈外都知道我恨嫁的事了,加上爷爷在圈子里的地位德高望重,这几年上门相看的人可以说是络绎不绝,”她头疼地撇了撇嘴,“但至今为止没一个靠谱的。” “他也是其中之一吧?”江眠指了指不远处的裴姓西装男。 沐香菱用力点头,精致的妆容都掩不住她眉宇间的烦躁:“这个人叫裴谦,是市博物馆馆长的侄子,去年年中我被安排和他见了一面,当时我就跟他说不合适了,结果这人像牛皮糖一样,天天往我工作室送花,隔三差五整些浮夸的表白,我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我爷爷也瞧不上他,但碍于老一辈的面子没法插手,也很是头疼。” “这人的确是不行,”江眠抱着胳膊远远打量裴谦的面相,“你看他山根断裂,眉骨突出如刀,这是典型的薄情寡义之相。最要命的是,”她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位置,“这里青筋隐现,主暴力倾向。” 沐香菱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他总让我觉得不舒服!” “还有呢,”江眠指着裴谦的脸,“你看他眼下卧蚕黑气萦绕,这是要遭血光之灾的征兆。你若继续与他纠缠,迟早会被牵连。很有可能,他这样对你穷追猛打,是想拖你下水。” 沐香菱仿佛找到了知音,一把抓住江眠的手,眼睛亮得惊人:“小翅膀,你一定要帮我摆脱他!”她急切地说,“你开个价,我现在就转给你!” “不急,”江眠唇角上扬,“等事成之后你再看着给就行,钱也好,东西也好,你送的,我都喜欢。” 沐香菱连连点头,亲昵地挽着江眠的手臂,像只粘人的小猫般紧紧贴着她,这一幕落在裴谦眼里,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这位小姐,”他快步走来,脸上挂着令人不适的笑容,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您作为沐小姐的朋友,应该知道她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吧?应该知道沐小姐的时间有多么的宝贵,你这么一直缠着她聊些市井话题,未免太不识大体了。” 沐香菱听他这么说,灿烂的笑意顿时收敛:“小翅膀怎么不识大体了?我来这里做什么?我来这里就是陪她的呀。” 第39章 彩头 “……”裴谦噎了一下,看向香菱的笑容中带了讨好,“沐小姐说笑了,您贵人多忘事,您今天是受邀来本馆鉴定一批新到的珍贵文物的,”他指向不远处几位白发老者,“您看,那几位也都是家叔特意请来的鉴宝泰斗,在文博圈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您和别人不同,您是沐老爷子的孙女,是沐家的骄傲,您应该和他们多聊聊,而不是和这种连青铜器和黄铜都分不清的人待在一块。” 沐香菱急得直跺脚,生怕江眠被这番刻薄话伤到,她刚要开口维护,却见江眠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文物这块我是不懂,”她翘起大拇指,得意地指了指身旁的沈行渊,“可我哥是行家啊,而且,他只对国宝有兴趣。” 裴谦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行渊,眼神中的轻蔑几乎要化为实质——仿佛在看着一个拙劣的骗子。 他太清楚了,要在鉴宝这个行业出头,除了天赋,更重要的是靠山和本钱,因为鉴定这行的经验,是要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眼前这个白发男人衣着廉价,气质诡异,怎么看都和行家搭不上边。 而他裴谦,五岁能辨唐三彩真伪,十二岁独立鉴定出第一件西周青铜器,十八岁就在《文物》期刊上发表论文……如今圈内谁不尊称他一声“裴总”? 这个人,怎么敢在他面前自称行家?! 自己送上门求羞辱,可就别怪我了,裴谦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有意思。”他突然笑出声来,手指摩挲着西装袖口的定制纽扣,几步走到一匹青铜马的展柜前,带着浓重的假笑道,“不知这位……先生,对西周铜器的范铸工艺有何高见?” 他特意在“先生”二字上顿了顿,暗示对方不配这个尊称。 身后的陪同人员立刻发出几声刻意压抑的嗤笑。 其中一个眼镜男推了推镜框,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小声”道:“裴总,有些人就是喜欢在真品面前充专家,毕竟赝品才需要虚张声势嘛。” 整个展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行渊冷冷地注视着裴谦,红瞳泛着危险的光芒,却始终不发一言。 现场一度很尴尬。 江眠敏锐地察觉到沈行渊那独特的微表情——晋江式居高临下的三分讥诮,七分漠然…… 姓沈的这是有十足的把握虐菜啊! 心念一动,江眠适时地跑出来打圆场:“不要意思,忘了说了,我哥鉴定费用5万起步。” 裴谦立刻嗤笑出声:“鉴定?笑话!鉴定什么?这尊青铜马早就经过权威鉴定,所有信息都在展品说明上写得清清楚楚,”他指着展柜旁的铭牌,语气充满嘲讽,“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不常见文物,看不懂也正常。” “我哥说这个鉴定信息有问题就是有问题,”江眠斩钉截铁地说,眼睛却瞟向周围几位白发苍苍的鉴定专家,“不信咱们打个赌?刚好这么多前辈在场,谁也耍不了赖,”她突然注意到展品说明上的捐赠人赫然写着裴谦的名字,立刻夸张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裴先生的捐赠的啊,该不会是心虚不敢赌吧?” 裴谦气笑了:“这尊青铜马是我亲手鉴定的,绝不可能出错!”他傲慢地扬起下巴,“说吧,想赌什么?” “嘶——”江眠突然倒抽一口冷气,故作夸张地捂住嘴,“原来所谓的‘权威专家’,就是裴先生您自己呀?”她眨着天真的大眼睛,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的促狭。 旁边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其中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者更是摇头晃脑地打趣道:“现在的年轻人啊,比我们这些老头子还自信。” 裴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焦躁地扯了扯领带,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赌什么?” “那枚朱钗。”沈行渊突然抬手,指向展厅另一端玻璃柜中的一支朱钗。 那支朱钗静静卧在墨色丝绒上,钗身线条如新柳抽枝般柔韧流畅,通体呈现出历经岁月沉淀的暗红色泽。钗首是一簇盛放的杏花,五片花瓣以极简的刀工雕琢,花蕊处嵌着米粒大小的琥珀,在灯光下泛着蜜糖般的暖光。 裴谦正要拒绝,江眠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拉着沐香菱跑到朱钗前,夸张喊道:“私人暂存文物,哎呦,署名又是裴先生你啊,这市博物馆都快成您的小仓库了,不过也对,舅舅是馆长嘛。” 第40章 是北魏永安三年 “你……”裴谦顿时有种当众被人扒了裤子的感觉。 市博物馆里的确有很多他的私藏,这种借用国有设施保存私人财产的事情不戳破没什么,一戳破多少带了些以权谋私的腐败的味道。 “看着挺好看的,就这吧,”不等裴谦说什么,江眠就这么把裴谦的彩头敲定了,转而对他展颜一笑,“裴先生呢,想要什么。” “……”裴谦心中问候了江眠全家。 虽然那个朱钗至今没有人鉴定出所属年份因此无法估值,但因自带了一种古朴气息,总给人一种年代悠远之感,这东西在他手里多少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于是就暂存在市博物馆中充当一件普通展品。 但普通展品,并不意味着就是个普通东西,文玩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在于价值的不确定性,你以为的宝贝很可能是上周的9.9包邮,你以为的垃圾很可能摇身一变价值千万。 他隐隐觉得这枚朱钗就是后者。 “裴先生在犹豫什么?”沐香菱见江眠这么积极,猜到她是把我十足了,不在意推波助澜一把。 见沐香菱目光看来,裴谦不由得挺直了腰板,故作绅士地整理了下西装领口:“若是鄙人侥幸赢了,只希望这位小姐,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沐小姐。”他刻意咬重“纠缠”二字,眼神中带着虚伪的关切。 “噗——”江眠和沐香菱同时笑喷出声——这话从死缠烂打她一整年的裴谦嘴里说出来,简直荒谬得可笑! 在裴谦吃了屎一般的表情中,江眠好不容易止住笑,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好,一言为定。要是我们说对了,那支朱钗归我们;要是说错了,”她故意拖长音调,“我保证离小香菱远远的~” 这赌约听起来简直血亏! 裴谦脸色更难看了,但转念一想,本来这彩头也只是走个过场,那青铜马他来来回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连每个锈蚀痕迹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绝不可能出错。 不过是让他们过过嘴瘾罢了! 想到这,他嘴角又挂上那副令人作呕的自信笑容:“那就请各位前辈,做个见证。” 几位老专家见年轻人较起劲来,非但不恼,反而兴致勃勃地围拢过来,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那位穿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更是捻着胡须,笑眯眯地打量沈行渊:“小友有何高见?不妨细说。” 沈行渊目光沉静地落在青铜马上,修长的手指隔着玻璃虚抚马面,声音低沉而笃定: “时间错了,不是西周,是北魏永安三年。” 他红瞳微眯,深邃的眸色仿佛穿透了岁月:“这是洛阳白马寺僧人智永仿西周形制所铸,用的是失蜡法,掺了三成汉代五铢钱的铜料。” 沈行渊短短两句话,却让整个展厅瞬间鸦雀无声——他不仅精准说出了铸造年份,连详细的出处都一清二楚,最骇人的是竟连掺了多少汉代五铢钱铜料都知道——这简直就像亲眼目睹过铸造过程一般! “胡扯!”裴谦身后一个青年突然嗤笑,“前面说得头头是道跟真的一样,最后那句掺铜料简直离谱!”他夸张地摊手,“这怕是连专业的设备都测不出来吧,你这双眼睛可真神!” 周围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 “我哥已经给出结论,解释细节那是另外的价格了,”江眠生怕沈行渊一本正经道出他是看着僧人智永铸的铜马,这话可能是真的,但现代人只会觉得他有病,于是赶紧打岔,一步跨到沈行渊身前,笑眯眯地指了指正在埋头研究的老专家们,“不如等各位前辈看完再说呗?” 几位老专家凑到展柜前,像即将享用盛宴的老饕般迫不及待催促馆员开柜,同时纷纷从随身的行李箱中掏出“干饭”的家伙事儿。 一时间各种器材、仪器铺了一地,展柜打开的那一刻,几个老头儿戴上老花镜和白手套,跟见了鱼的猫一样一拥而上。 接下来就看这几个老头儿时而三五成群激烈争辩,时而各自埋头细致观察。 放大镜在青铜纹饰上游走,皮尺反复测量着每个尺寸,手持仪器在青铜表面滴滴作响。 如此聚散往复近半小时,最终最为年长的张教授直起腰来,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带着几分不甘宣布:“确实是……西周的。” 话音未落,其他几位专家已发出此起彼伏的叹息。 第41章 僧人智永 先前说话的青年闻言,立刻堆满笑容凑上来,对裴谦夸赞道:“裴老师不愧是业内公认的'活仪器'!”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沈行渊和江眠,语气顿时带上了几分讥诮:“不像某些人,肚子里没二两墨水,就敢在真神面前耍大刀。要我说啊,还是回去多啃几年专业书,免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沐香菱眉头一皱,松开江眠的胳膊上前:“让我看看。” 她接过白手套,指尖一寸寸抚过青铜马的纹路,从锈色到铸痕,从铜绿到包浆,越检查神色越凝重,最后她直起身,抿了抿唇,有些歉意地看向江眠微微摇头——所有的细节都指向这是匹西周的青铜马。 裴谦整了整袖口,唇角挂着极其刻意的微笑,语气故作温和却不容置疑:“两位,既然鉴定已有定论,不如——”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沐小姐专心完成后续工作?博物馆毕竟不是闲谈的茶室。” 他目光扫过江眠时,眼底闪过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误入了大人的宴会。 末了还不忘体贴地补充:“需要我让助理为您叫车吗?” 就在气氛凝固的瞬间,拿着手持式 x射线荧光光谱仪的老专家突然“咦”了一声,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等等,这数据不对劲啊!”他颤抖的手指指着光谱仪屏幕,“铜锡比例比标准西周器低了整整三个百分点!” 其他专家闻言立刻又围了上去,有人已经掏出计算器噼里啪啦按起来。 “快!找人把汉代五铢钱的金属数据调出来,用计算机模拟参入三成汉代五铢钱铜料的金属构成数据。” ……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方才还趾高气扬的陪同人员此刻僵在原地,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裴谦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脸色顿时难堪起来。 江眠突然轻笑出声,迈着妖娆的猫步走到杏花朱钗展柜前,指尖轻轻敲击玻璃:“有意思,所以现在……我们好像不用走了,”她眼尾扫过裴谦,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哎呀,这朱钗真好看呢。” 裴谦:…… “这位小友,你方才说的洛阳白马寺僧人智永是怎样一个人?”一个戴着超厚镜片的老专家突然挡在裴谦面前,他对着沈行渊推了推老花镜,挠了挠稀疏的白发,活像个好奇的老学究,“我研究大半辈子青铜器和历史,从没听说过这样一号人物。” “只是个有趣的普通人罢了,”沈行渊难得的有耐心,“一个喜好铸造铜器的痴人和尚,明明想要名扬天下,却偏偏讲求个缘法,喜好将字号藏于作品微妙之处,盼有缘人得之,为其扬名。” 老专家听明白了,急切问道:“也就是说,这青铜马里有证明铸造者身份的微雕?” 沈行渊点头:“应当在马鼻腔内部侧壁。” 老专家闻言,忙不迭拿了仪器跑去看了马鼻孔,内部的确有微小空间,于是对着马鼻孔又是捅又是摸又是照的好一阵,突然“啪”地一拍大腿:“妙啊!你们快来看!” 几位银发老者顿时挤作一团,争相围观那个藏在马鼻腔深处的微雕。 有人激动得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了不得!了不得,这是个重大发现啊!” 江眠蹭到沈行渊身边,揉了揉鼻子感叹道:“这和尚等了一千五百多年,总算等到名扬天下,”她瞟了眼兴奋得手舞足蹈的老专家们,“不过估计他做梦都想不到,认出他手艺的有缘人竟然还是你。” 沈行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等等,”江眠突然瞪大眼睛,“这么说北魏永安三年你还在洛阳晃悠?”她狐疑地打量着身边人,“你这样的……神仙人物,史书怎么半个字都没记?” 沈行渊斜睨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神仙人物,自当留存于神话。” “……”江眠忍不住翻了个天大的白眼——被你装到了。 此时一道金光凭空出现,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沈行渊体内。 江眠愣愣看着:“什么玩意?又是功德金光?”她震惊道,“不会是那个和尚吧?他死了1500多年,魂魄愣是跟着你1500多年,直到扬名天下的一刻才往生?” 第四十二章 喜服江眠 对此沈行渊不置可否。 江眠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都是疯子……” 果真是物以类聚。 回想起与沈行渊初次见面,开天眼时看到的他身后数以万计的鬼魂,江眠不由脊柱一凉——不会都是排着队等姓沈的替他们实现愿望吧? 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鬼魂许愿池? 当然这种事情江眠不会问出口,她也不想沈行渊知道她看到过什么,毕竟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昨天沈行渊差点掐死她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为了恢复修为几乎牺牲了整个江北区的生灵,若不是人类体质有异,她甚至觉得沈行渊也不会在乎尸横遍野。 这是个狠人,江眠非常相信,要不是有系统约束,她应该已经在投胎的路上了。 她偷偷瞄了眼沈行渊一贯冷漠冰寒的脸——这家伙就算是神,也是死神吧。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也不知什么时候可以把他送走。 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个问题,江眠走到杏花朱钗的展柜前敲了敲:“愿赌服输咯。” 裴谦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结果还没定呢,你急什么?” “定了定了!”老专家兴奋地满脸通红,指着沈行渊很是激动,“这位小友说的是对的,的确是北魏永安三年白马寺僧人智永所铸,铜马鼻孔里的微雕写明了铸造者身份与时间,刚才计算机的模拟结果也出来了,数据几乎一模一样,这是个重大发现啊,不论是铸造手法还是僧人智永,都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说完不忘提醒裴谦:“小裴啊,这次是你输咯,不过也不怪你,要不是这位小友提点,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也没能看出来,这僧人智永的仿制手法真的太高明了!” 江眠朝裴谦挑了挑眉,食指又敲了敲朱钗展柜:“裴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不会想反悔吧?” 裴谦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来,终究扛不住众人的目光,摆手让馆员打开展柜,取出了那枚朱钗,交给了江眠。 江眠接过朱钗,轻抚过古朴的纹路,心里美滋滋盘算着这物件在聚宝斋能值多少银钱,便转手递给沈行渊。 哪知递出去的那一刻,却见沈行渊瞳孔陡缩,神色骤变—— 此时在沈行渊眼里,朱钗递来的那一瞬,世界诡异地陷入了一片漫天血色中,江眠身着一袭大红嫁衣,手中朱钗寒光凛冽,正满目悲怆地朝他心口刺来…… “放肆!”他本能地一挥袖袍。 “砰!” 劲风扫过,江眠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展厅的石柱上。 她闷哼一声,喉间顿时涌上腥甜,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姓沈的……”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你特么发什么疯!” 视线模糊间,只看到沈行渊僵在半空的手掌,和他眼中未来得及褪去的……惊痛? 整个展厅瞬间陷入死寂。 几位老专家的老花镜齐刷刷滑到鼻尖,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裴谦几人和沐香菱僵在原地,以为又是沈行渊施展了什么玄妙的非遗幻术,愣是没敢动弹。 沈行渊眼前血色渐渐褪去,喜袍女子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 他垂眸看着蜷缩在石柱下的江眠,骨节分明的双手攥得发白,胸腔里翻涌着陌生的钝痛。 ——方才那一幕,是过去还是将来? 刹那的片段让他一时难以分辨,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个女人,在岁月长河的某一处,是真心想要杀了他…… 沈行渊抬腿朝江眠走去,他每迈出一步,杀意便凝实一分。 江眠的背脊紧贴着冰凉的石柱,瞳孔因恐惧而微微颤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沈行渊周身翻涌的杀意,那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你要干什么?”退无可退的处境让江眠本能地蜷缩起身子,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她想过反抗,但很清楚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因为沈行渊,是超脱玄门术法的存在! “沈行渊,你清醒一点!没了我,你拿什么完成任务,你不怕被雷劈死吗!”她强撑着喊道试图威胁,可当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时,她知道,威胁屁用没有! 对了,系统! 【系统!老怪物要杀宿主了!】她在脑海中尖叫,【我死了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然而还没等江眠松口气,那光屏就像接触不良般闪烁两下,“啪”地消失了。 第43章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狗系统!”江眠气得浑身发抖,这破系统显然是怕了沈行渊! 咬牙切齿地咒骂,江眠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能力——她昨晚分明给自己卜过一卦,卦象显示今日此处有她天大的机缘。 机不机缘的无所谓了,她现在只想活命! 就在江眠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悲剧时—— 忽然被揽入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她浑身一僵,睫毛颤了颤,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沈行渊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分明,长睫垂落,方才骇人的杀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人有病吧?!不,这人果然有病! 江眠在心底疯狂咆哮,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她能清晰感受到温润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流入四肢百骸,被震伤的内脏瞬间愈合,连擦破的皮肤都恢复如初。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还是说……精神病发作结束了?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愣是没敢动弹,生怕刺激到这位阴晴不定的大佬,谁知道这个上一秒要杀人,下一秒就抱抱的神经病,会不会突然把她抡起来当铅球扔出去啊! 而沈行渊只是沉默地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她发顶,眸色晦暗不明。 不等裴谦下逐客令,他便抱着江眠便朝博物馆外走去。 沐香菱刚要追上去,就被裴谦一把拉住:“沐小姐!你也看到了,那人明显是个危险的疯子,还有些诡谲的手段,你要是在这里出事,我怎么跟沐老交代?” 说着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烫金邀请函,故意炫耀般提高音量让江眠听清:“这是江氏集团为归国千金举办的生日晚宴邀请函,本市顶级名流都会到场,我正好得了两份,今晚带你一块儿去。” 香菱本想拒绝,却看见江眠从沈行渊咯吱窝下伸出一只手,做了个“拿下”的手势,虽然不明就里,她还是接过了邀请函:“行吧,我去。” 对此裴谦很得意——终于把那个碍眼的女人支开了,晚上的宴会这两个乡巴佬绝无可能再冒出来坏他的好事! 从博物馆到车上,沈行渊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将她放到驾驶室,系上安全带,然后默默地回到副驾驶坐好。 江眠将朱钗丢给他,也不说话,气鼓鼓地自顾自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了市博物馆。 车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行渊垂眸凝视着手中的朱钗,指腹轻轻摩挲过钗尾尖锐的纹路,半晌才低声道:“方才……”他战略性停顿片刻,继续道,“全因本尊所见……你欲用此物刺杀本尊。” 江眠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忍不住气笑了,内心咆哮——这他丫的就是你揍我的理由? “沈大祖宗,现在有种精神类疾病,叫做被迫害妄想症,我估计您应该是晚期了,”她嗤笑一声,“第一,这破钗子是您自己点名要的,不是我的;第二——”她斜眼瞥他,“您打个响指就能把我秒了,我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拿这么个破玩意儿来刺杀你!” 沈行渊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脑海中不断闪回那幅画面——凤冠霞帔的江眠,看他的眼神满目悲怆,那种爱恨交加之感浓烈得快要滴出血来。 更令他在意的是今日误伤江眠后,他内心的惊惧与惶恐,就如昨日记忆碎片中的那声带着哭腔的“阿渊”,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心痛。 他活了太久,他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江眠。”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倘若,本尊……爱上你了呢?” “吱——!”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江眠一脚刹车停在路边,瞪大眼睛看向他,表情活像见了鬼。 “您老是不是被夺舍了?!”她伸手就要去探他额头,“发烧了?中邪了?还是这朱钗有毒?!” 沈行渊皱眉拍开她的手,眸光晦暗不明。 江眠见他没有异常,重新发动车子,小声嘀咕,“神经病,一天到晚不是要杀我就是说爱我,精神分裂啊……” 沈行渊:“……” 对于江眠的态度沈行渊并无太多意外,普通人对于时间的概念停留在简单的一生一世,而他曾踏岁月而行,看的是古往今来。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在岁月的某个点上,他定是刻骨铭心地爱上了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便是存在于在岁月长河上游某一处的江眠。 巧的是,他沈行渊,修的是无情道…… 第44章 被他亲手杀死了100次 无情道的天劫,便是情劫。 所以很有可能,江眠,就是他的劫。 他摩挲着朱钗上的杏花,细细思忖——有人封印了他的力量和记忆,又通过系统将他置于情劫之下,这是确保他只能硬抗此劫的手段。 否则,他只需待二人互生情愫之后亲手扭断江眠的脖子,便可轻易化了情劫。 目光落在江眠的脖颈,沈行渊清冷的眸子泛起一丝异色——他修无情道十数万载,按照平均一千年一次天劫来算,这个应劫而生的女人,至少对他付出了上百次的真心,然后被他亲手杀死了上百次…… 如此看来,若她在某个时间点获得了那百余次记忆,做出方才场景中的事倒也不足为奇。 他细细摩挲着花瓣,花瓣中间的琥珀散发着暖意,他不信巧合,所有过分的巧合都是曾经的有意为之。 是有人想让他看到这只朱钗,想让他推测出这样的结论。 为什么? 是仇家想从中获得复仇的快感?还是天道刻意为此次情劫留下的一线生机? 【嘀!】 正想着,突兀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沈行渊收回思绪抬头看去,只见那熟悉的血色面板在两人眼前铺开。 “挡到我开车了,”江眠厌恶地扫了眼面板,“滚一边去。” 人性化地朝边上靠了靠,系统播报继续。 【新一轮任务开启:请宿主于48小时内上供50万元】 【成功奖励:财运基础值+1\/回忆解锁1%】 【失败惩罚:财运基础值-1叠加致残霉运效果\/一重天雷刑】 “10万?!48小时?!”江眠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怒喷,“你有没有做过调研?你知道50万元是什么概念吗?24小时……老娘去给你抢银行吗?”说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抢来的你也不要啊!” 【嘀!】 【功德兑换商城已开启】 【宿主可通过消耗功德兑换商城道具以便更快获取资金,也可通过完成商城任务获得功德】 江眠扫了眼突然弹出的虚拟商城界面,里面琳琅满目地列着各种离谱道具: 「财运亨通符」:50功德(限时24小时财运+50%) 「天降横财卡」:100功德(随机触发一笔意外之财) 「霸道总裁邂逅券」:200功德(72小时内偶遇富豪并产生金钱往来) …… “……”江眠嘴角抽搐,她指着最下方的小字,“最终解释权归系统所有”:“这tm是什么鬼?!” 系统安静如鸡,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弹窗。 “我二人目前功德尚有多少?”相比江眠的暴躁,沈行渊冷静很多,仿佛这种事情见怪不怪。 【嘀!】 【宿主江眠功德值:1275】 【宿主沈行渊功德值:-】 江眠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负数,眼睛瞪得溜圆,手指颤抖地指着沈行渊:“负九百九十九万?!你这是把十八层地狱都炸平了吗?!” 沈行渊面不改色,挥手散去系统界面,语气平淡地丢出两个字:“忘了。” 江眠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想到什么,面色一黑警惕开口:“等等!系统,这玩意儿不会搞连坐吧?他的负功德不会扣到我头上吧?” 【嘀!】 【系统提示:功德值独立核算】 江眠刚松了口气,系统又补了一句: 【但若组队完成任务,奖励将按功德比例分配】 “……”江眠缓缓转头,死亡凝视着沈行渊,“从现在开始,你,离我远点。” …… 车子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停下,霓虹闪烁,高楼林立,人流如织。 沈行渊站在街头,微微仰头,玻璃幕墙反射的光影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映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怎么样,没见过吧?”江眠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这就是凡人的世界,如今的人类文明,没有仙术,没有神通,但照样能建起百丈高楼,日行千里,世界和平,人人平等。” “世界和平,人人平等?”沈行渊嗤笑,“表象罢了,不过是把血淋淋的弱肉强食,包装成了文明社会的规则,”他目光深远,仿佛穿透时空,“你所谓的文明,在万年前更是连孩童的玩具都算不上。” 江眠撇嘴:“……行行行,你说得对,”懒得跟他辩,江眠从系统物品栏里取出【气运之眼】戴上,古朴的夹鼻式单片镜片泛着淡淡流光,“反正我没见过万年前的蓝星,你要是有兴趣,改天给我讲讲?” 沈行渊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江眠也没指望他回答,扶了扶鼻梁上的【气运之眼】,镜片下的世界顿时变了模样——行人头顶浮现出淡淡的气运光晕,有灰有金,有浓有淡。 “走,捡漏去。” 第45章 路远 在这寸土寸金的顶级商圈里,江眠戴着【气运之眼】,活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两眼放光地四处扫荡。 “叮!” 她弯腰从排水沟缝隙里抠出一枚钻戒,在袖子上擦了擦,满意地眯起眼:“哟,两克拉,净度不错。” 沈行渊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从花坛里摸出钱包,从垃圾桶旁捡起购物卡,甚至徒手翻开下水道井盖捞出一部最新款手机…… “这就是你说的‘捡漏’?”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本尊活了十数万载,还是第一次见人把‘拾荒’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江眠头也不抬,利索地从喷泉池底摸出一对耳环:“你还有脸嫌弃?我掏下水道还不是为了养活你?” 沈行渊:“……” ——这话的确没错…… 很快,棺材上下左右800米直线距离找遍了,江眠决定拓展业务范围,这意味着如果要带着沈行渊,她就得挪车或者挪棺材。 左右衡量了片刻,她给沈行渊买了蛋糕和奶茶,让他在车上等着——反正不会耽搁太久的时间,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临走好好嘱咐了沈老祖宗一通,江眠才放心离去。 五分钟后。 江眠坐在一家咖啡厅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沿,目光却紧盯着不远处一张平平无奇的咖啡椅。 在【气运之眼】的视野里,那张椅子正散发着代表财运的金色光晕,在周围灰扑扑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她反反复复里里外外看过那张凳子好几遍——就是张再普通不过的商场咖啡椅,榉木框架,pU皮坐垫,连个螺丝都没松动。 “系统,你确定这眼镜没坏?”江眠在脑海里问道。 【嘀!】 【气运之眼运行正常】 【检测到强烈财运波动】 江眠撇撇嘴,难道要去坐一会儿? 这么想着,她端着咖啡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还特意扭了扭身子——坐垫不软不硬,靠背角度刚好,跟商场里其他椅子没有任何区别。 “奇怪……” 正纳闷着,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小心——” 话音未落,一杯冰美式就这么水灵灵地泼在了她的白t上。 咖啡顺着衣料迅速晕开,冰凉的触感让江眠惊叫一声跳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在接电话……” 抬头对上一张腼腆秀气的俊脸,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和连帽外套的高个男生正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纸巾,却在目光落在江眠胸前时猛地顿住——湿透的白t,正隐约透出少女青涩的曲线。 男生的耳根瞬间红透,慌乱地脱下外套,一个箭步上前将江眠裹了个严严实实。 “抱、抱歉!”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衣服、衣服我赔你!” 江眠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倒是不太在意,反而觉得男生手足无措的样子怪可爱的。 “没事。”她笑着拢了拢过大的外套,正要拒绝男生的好意,却感觉手里一沉——一只黑色帆布钱包被塞进了她的手里。 两人四目相对,男生的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里、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和、和商场储值卡,你拿去买套新衣服,不、不够的话再联系我。” 说完,那人逃也似的跑了。 江眠瞪大眼睛——果真是强烈的财运啊,这人给钱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看着那人跑远的身影,江眠打开钱包看了眼——里面有1000元现金,一张商场黑卡和一张名片。 “路远,星辰科技,技术总监……”江眠抽出名片看了眼,双眼放光。 星辰科技?不就是那家龙国第一、全球前三的游戏公司吗?他才多大年纪,星辰科技的技术总监? 天才啊! 赶紧把名片拍了照,江眠美滋滋地抽出黑卡瞧了瞧——华泰商业无限额消费卡,啧啧啧,这小兄弟可真心大,也不怕我给他花个倾家荡产。 出于良知,这次江眠还是比较收敛的,拿着黑卡买了条5000的连衣裙3000的小高跟换上,买了条2万的礼服用于晚上的宴会,又花了7000给沈行渊买了套运动服和板鞋,然后把钱包放到了商场失物招领处,留了个路远的联系方式。 一共三万五左右,就当给小朋友上一课了,出门在外,不要随便把钱包给陌生的小姐姐。 心满意足地拎着大包小包离开商场,江眠哼着小曲儿朝停车场走去。 身后传来轿车引擎的低鸣,她下意识往路边靠了靠,给车让出更多空间。 就在她经过拐角处时,反光镜中突然闪过一抹异样的颜色,江眠的脚步猛地顿住——【气运之眼】下,这辆白车竟萦绕着代表她厄运的浓烈黑气! 第46章 带我去见傅清淮 ——这车要撞我! 念头刚起,白车引擎突然发出刺耳轰鸣,像头失控的野兽朝她猛冲过来。 江眠一个侧滚翻躲向绿化带,耳边传来“轰”的巨响——白车结结实实撞在墙上,引擎盖扭曲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 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江眠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上前正想看清司机是谁,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她来不及回头,只听得“哗啦”一声车门大开,四只大手从黑暗的车内探了出来,几乎同时扼住她的双手住她的嘴,江眠只感觉腰部一紧,整个人便被拖入了车内…… 他丫的,阴沟里翻船了! …… “你他妈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把人撞死了,老子拿什么交差!” “她、她不是躲开了吗?我伤得比她还重呢。” …… 江眠被粗糙的麻绳绑在座椅上,眼前蒙着黑布,嘴里塞着散发着霉味的破布,胶带在脸上缠了好几圈,勒得她脸颊生疼。 方才一上车她就被放倒了,应该是捂嘴的毛巾上下了药,此时虽然醒来,但药效还未尽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胃里翻江倒海。 面包车从平整的柏油路驶入颠簸的土路,车身剧烈摇晃,四个绑匪操着浓重的口音骂骂咧咧: “这破路!老子新买的车!” “少废话,干完这票够你买十辆!” “那小娘们儿醒了没?” “放心,药量够她睡到明天!” “别给弄死了,买家要活的。” …… 江眠暗中翻了个白眼——其实就凭这四个乌合之众根本困不住她,指尖刀给自己松个绑,掌心雷给这几位来一套电疗服务,分分钟就能解决战斗。 只是她现在还不想走。 活捉? 有意思。 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费周章地要“请”她去做客。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车子缓缓停下,江眠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被人拎着肩膀和脚抬了出来,抬了一段距离,最终被放在了一个平坦的地方。 接下来绑匪如愿以偿地拿到钱,千恩万谢之后匆匆离去,耳边突然静了下来。 不久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尤医生,那边说手术8小时后开始,您这边可以准备了。” “不急。”一个阴冷的男声慢条斯理地回答,“心脏移植的最佳窗口期是4-6小时,太早取出来反而影响活性。” 手术?心脏移植? 江眠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是傅家! 这次,他们要从自己身上拿走的,竟然是心脏! 江眠内心情绪翻涌,越发觉得过去的20年何其荒谬可笑——所以,所谓的婚约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他们根本没有打算让她活到履行婚约的那一刻,他们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骗走她全身的器官,抽取她的骨髓,移植给那个短命鬼傅清淮续命! 好一个傅家。 好一个换命之术! 指尖化气为刃,绑缚双手的胶带应声而断,江眠猛然坐起,一把扯去遮眼的黑布,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了视线。 掌心雷光闪烁,她扬起下巴看着床边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一字一句道:“带我去见傅清淮。” …… 另一边,沈行渊倚在真皮座椅上,修长的手指捏着小勺,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巧克力慕斯。 细腻的甜香在舌尖化开,他微微眯起眼——这些凡人在烹饪之道上,倒确有独到之处。 突然,一道黑影从后视镜中掠过。 细微的灵力波动后……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撕裂宁静的午后。 烈焰腾空而起,“1500万”在刺目的火光中扭曲变形,冲击波震碎了方圆十米内的玻璃,灼热气浪裹挟着碎片四散飞溅,将沈行渊的身影彻底吞没。 三秒后。 熊熊烈焰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 沈行渊连衣角都未损分毫,手中仍托着那个甜品盒——只是盒中的慕斯已经在高温中化成了液态。 他抬眸望向不远处的三个蒙面鸭舌帽男,阳光在他眼底投下冰冷的阴影:“找死。” 第47章 完美生灵 临时搭建的手术室已经支离破碎,扭曲的金属支架像被巨力撕扯过一般,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手术无影灯从天花板上垂落,仅剩的几根电线勉强维系着,在空气中摇晃出危险的弧度,地面上到处都是玻璃碎片和散落的医疗器材,一台被劈成两半的心肺监护仪还在苟延残喘地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江眠单膝跪在翻倒的手术床边,右手五指间夹着三张泛着金光的符箓,左手掌心隐隐有雷光闪动。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五步开外的黑衣男人身上——那人一袭暗纹唐装,手中的司南正滴溜溜地转动着,方才她接连使出的五雷咒和定身诀,竟都被这司南尽数化去。 “啪啪啪——” 突兀的掌声在废墟中响起,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缓步走来,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狭长的狐狸眼。 “精彩,真是精彩!”他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三倍剂量的麻醉剂,十分钟内就能放倒一头大象,而你……”他夸张地张开双臂,“不仅提前醒了,还能生龙活虎地打架!” 江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尤医生是吧?这几年,真是辛苦你给我开膛破肚了。” “荣幸之至。”尤医生优雅地鞠了一躬,白大褂下摆扫过地上的仪器残渣,当他直起身时,眼中闪烁着疯狂,“不过分地说,这世界上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身体的内部构造,你胸腔内的每一根骨头我都摸过,你的每一条血管我都了然于心,你的每一个内脏我都曾捧于掌心爱不释手,都知道吗?你的身体真的太美好了,100%的灵力亲合度,每一个细胞都蕴含着精纯的灵力,”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这种只存在于上古修炼文明的体质,竟然在数十万年之后再次出现,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术刀下,任我探索……” 他说着突然扯下口罩,露出因兴奋而扭曲的面容:“想象一下,把这些完美的器官移植到另一个身体里,看着它们重新生长……”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亲手创造出一个完美生灵,尤某人何其有幸!” 江眠冷笑:“照你的说法,傅清淮与我换了内脏就是完美生灵,那我这个原装的岂不是更好?” 尤医生摇摇头,脸上浮现出惋惜的神色:“可惜啊,你的命格配不上这样的身体,”他像鉴赏艺术品般打量着江眠,“就像把名画挂在茅草屋里,暴殄天物。” “是吗?”江眠嗤笑,“傅清淮那个八字身弱、官杀旺无印的倒霉鬼,连自己的命都扛不住,”她缓缓站起身,脚下破碎的玻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微微的咔嚓声,“我再差,能比他差?我要是茅草屋,他就是茅厕!” 尤医生抿着嘴,带着几分怜悯的笑意摇了摇头:“傅清淮与你不一样,他的命格太重,肉体凡胎承受不住换了就行,而你,命格太过轻贱,改不了咯。”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他同情地瞥了眼江眠,“改命的代价之大非人力所能抗,傅清淮的背后有整个傅家,而你……”他故意拖长声调,摊了摊手,“一无所有。” “爱你的人,早就死绝了。” “你的亲人,正盘算着怎么榨干你最后的价值。” “你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没有在乎的人,也没有在乎你的人,你连蝼蚁都算不上,只是个无人在乎的浮萍,看不到未来,没有方向,随波逐流的一生毫无意义。”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蛊惑,他凑近江眠耳边轻语:“但,你的死亡会成就一个奇迹,你的内脏、你的骨髓、你的血液,将在另一个完美的容器中重生,这难道不是你最崇高的存在意义吗?” 手术室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江眠瞳孔中的清明明灭不定,那些话语像活物般钻进她的脑海,不断放大她心底最深处的悲伤与绝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四岁那年的盛夏,她站在泳池边,看着母亲苍白的尸体在淡红色的池水中轻轻浮动,那双总是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睛,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空洞。 她吓得死死拽住江振业的裤腿,任凭大人们怎么劝说,都不敢上前触碰母亲最后一面。 她后悔,后悔为什么自己这么胆小,为什么只敢躲在江振业身后,用那种惊恐的目光送了母亲最后一程。 当时母亲一定很心痛吧。 如果当时能勇敢一点…… 第48章 时之砂 后来亲生父亲为了钱财将她卖得彻底,一纸婚约葬送了她20年的青春,卖了她轻贱的命。 再后来,她以为玄虚子是命运对她的补偿,可这个会摸着她的头说“丫头有天赋”的老头,竟然也不过是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江眠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她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手术室里回荡,比哭还难听。 尤医生的声音忽远忽近:“想明白了吗?你存在的意义……” 手术灯在头顶摇晃,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 恍惚间,江眠仿佛看见自己的前半生在光影中流转——每一帧画面都在印证那个残酷的结论:她这一生,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成就傅清淮而存在。 “也许吧……”她喃喃自语,手中的符箓无声飘落,渐弱的雷法彻底消散。 ——也许我这一生,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成就傅清淮而存在……也许,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她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双目无神,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眼见江眠上了套,身着唐装的男人舒了一口气,上前准备对江眠出手,却被尤医生抬手拦住。 “尤医生,她是玄虚子亲自教养的,手段并非常人能招架,还是先卸了手脚来得妥当。” “我的催眠术岂是那么容易破的?”尤医生摆摆手,“再说,这样完美的艺术品,就该完整地保存在福尔马林里,放在我标本室的最中央。” 他将侧翻的手术床扶起,轻柔地托起江眠的后颈,像摆放珍贵瓷器般将她平放在手术台上。 唐装男听他如此说便也放下心来,他环顾周围不由蹙眉:“这里破坏成这样,手术还能继续吗?若是有闪失,家里那边恐怕无法交代。” 尤医生没有说话,他痴迷地凝视着江眠苍白的面容,指尖在她脸颊上方虚虚描摹,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半晌,他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走向角落的废墟,在碎砖瓦砾中翻找出一个金属箱,小心翼翼地拂去表面的灰尘,从箱中捧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沙漏。 沙漏通体如水晶般澄澈,内部的流沙却呈现出奇异的银蓝色,在灯光下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辉。 唐装男人瞳孔骤缩:“这、这是‘时之砂’?!”他的声音因震惊而变调,“去年拍卖会上,这么一小撮时之砂就拍出了三亿天价!你竟然——” 尤医生对他的惊诧置若罔闻,只是虔诚地将沙漏倒置。 银蓝色的细沙开始缓缓流动,刹那间,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扭曲了一瞬。 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出现了——散落的玻璃碎片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一片片飞回原位;扭曲的金属支架自行舒展,恢复笔直;就连被劈成两半的心电监护仪也重新拼合,屏幕上的波纹重新开始跳动。 不过三十秒,整个手术室焕然一新,仿佛先前的激斗从未发生。 “告诉傅家,”尤医生平静地将沙漏放回箱子,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情人,“这个法器的损耗,记在他们账上。” 他说着已经戴上消毒手套,开始有条不紊地在江眠身上连接各种监测仪器。 心电监护仪很快发出平稳的“滴滴”声,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 尤医生的手指顺着江眠的脸颊缓缓下滑,指尖轻颤着描摹过她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眼中病态的痴迷越来越浓。 “多么完美的造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可惜生来就是棋子的命,”手指突然收紧,在江眠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会成为我最珍贵的收藏品,永远陪在我身边……” 他转身取来麻醉面罩,轻柔地覆在江眠口鼻上,随着麻醉气体涌入,江眠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尤医生近乎虔诚地完成消毒程序,银质器械在托盘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拿起剪刀,刀尖轻轻挑开江眠的衣领。布料撕裂的“嘶啦”声中,他的眼神越来越炽热,镜片后的瞳孔兴奋地收缩着。 “尤医生……”唐装男人忍不住出声,却在看到手术台上的景象时哑然。 第49章 被取出的心脏 即使立场敌对,他也不得不承认——江眠确实美得惊人,从瓷白的肌肤到优美的身体线条,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剪刀缓缓挑开最后一层衣物,江眠如冷玉般的肌肤完全暴露在手术灯下,颈间古朴的玉佩显得尤为醒目。 尤医生眼中闪过一丝阴翳:“碍眼的装饰。” 他冷哼一声,剪刀对准红绳用力一剪—— “铮!” 金属断裂声清脆响起,精钢打造的剪刀竟应声断成两截,刀头当啷落地。 “怎么回事?”唐装男人立即警觉,司南重新出现在手中。 尤医生盯着那根看似普通的红绳蹙了蹙眉,挑起红绳细细看了看:“是某种加固用的法术,”他忽然又展颜一笑,“不过无妨。” 并未多想,他随意将玉佩移到江眠头侧放好,红绳在枕上蜿蜒如血。 随着无菌手术罩缓缓落下,江眠的身体被掩在淡蓝色布料之下,只在心口处留出一个规整的方形开口,苍白的肌肤在灯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跳动。 手术刀划破空气,在江眠胸骨上段落下第一刀。 锋利的刀刃轻易划开瓷白的皮肤,露出皮下淡黄色的脂肪组织和粉红色的肌肉纤维,鲜血顺着刀锋渗出,又被及时吸走。 “完美……”尤医生喃喃自语,骨刀精准劈开胸骨时发出的“咔嚓”声让他兴奋得手指微颤。 牵开器缓缓撑开肋骨,那颗健康的心脏终于完全暴露在视野中——它正有力地跳动着,将生命输送到全身。 唐装男人别过脸去,喉结滚动不忍再看。 尤医生却痴迷地注视着这颗心脏,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线:“别怕,很快你就会在更尊贵的身体里继续跳动了……” 娴熟地切开心包膜,露出跳动的心脏全貌,他快速将插管分别插入上、下腔静脉和升主动脉,连接上体外循环机。 随着机器启动,暗红色的血液开始通过管道在体外循环氧合。 “转机成功。”尤医生满意地看着监测数据。 刀光闪过,上腔静脉率先被切断。 鲜血涌出的瞬间,监护仪的“滴滴”声骤然变得急促。 主动脉、肺动脉、肺静脉...每一刀都精准得可怕。 当最后一条血管被切断时,那颗仍在微微颤动的心脏被完整托出。 “嘀————”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屏幕上原本起伏的绿线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 另一边,市中心城市广场停车场。 沈行渊左手拎着一个黑衣男人的脖颈,右脚随意踩在另一个人的胸口,全然不顾四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闪光灯。 “本座只问一遍,”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何人派你们来的?” 被他掐住脖子的男人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着,眼中满是惊恐。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看着这个穿着休闲装、踩着人字拖的白发男人从那样剧烈的爆炸中毫发无损地走出来! 他们明明已经逃出百米开外,却硬是被无形的力量拽到了这个男人面前,他们不是没有反抗,但所有的手段和法器在这个人面前仿佛失灵了一般毫无作用! 更恐怖的是,男人没有半句废话,上来就直接捏断了他们的手脚,他毫不怀疑,此时若是他敢犹豫半分,自己的脖子就会被当众折断。 这个人,不,很可能不是人……他、他似乎根本没有法治社会的基本常识! “吴、我们是吴家的……”想到这里,那人越加努力回道,生怕说慢了一命呜呼,因为脖子被扼住,脸色发青。 “带本座去见你们主子。”沈行渊道。 “好、好……”那人忙不迭道。 沈行渊挥手,一副无盖的棺材自燃烧的车内飞出,轰然砸在二人面前,沈行渊动了动手指,将二人丢入棺材。 “方位。” “武、武林村7号304……”两人争先恐后道,“我们队长在、在……” 【嘀!】 猩红的系统页面突然跳出,沈行渊没有再听那两人聒噪的回答,目光落在系统页面上,有一瞬的愣神。 【检测到核心宿主江眠生命体征消失】 【本次游戏失败】 【宿主沈行渊将在10分钟后抹除】 修长的身影猛然僵住,向来波澜不惊的红色瞳孔剧烈收缩。 系统面板上“死亡”两个血红色的大字带来强烈的不真实感。 第50章 请立即停止违规操作 “死了?”他低声呢喃,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不过是去寻个财运……” 没有多想,他薄唇轻启,双手瞬间结出繁复法印,原本内敛的灵力不要钱似地喷涌而出,周围花草植物中的灵力同时被迅速抽离朝他涌来,化作古老的符文在他周身流转,十米内的空气因为两股灵力的碰撞融合开始扭曲变形。 【咚!】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您当前行为超出权限范围】 【请立即停止违规操作】 猩红色的系统面板“咚咚咚”地接连跳出,带着骇人的感叹号瞬间铺满了整个停车场上空。 刺耳的警报声中,沈行渊结印的手并未停下,只是仿佛遇到了极大的阻力,动作慢了下来。 陡然,一道猩红光幕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光幕与灵力碰撞处,空间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刹那间,世界陷入诡异的静止。 目之所及,万物凝滞。 疾驰的车辆定格在马路中央,行人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连飘落的树叶都悬停在半空。 一切皆化作灰白的剪影,唯有笼罩着他的猩红光幕依然刺目鲜红。 【警告!警告!请立即停止该行为!请立即停止该行为!】 沈行渊恍若未闻,清冷的眸底不带任何情绪,体内澎湃的力量依旧在继续尝试突破猩红光幕的封锁。 很快,白皙的皮肤上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并迅速蔓延开来,转眼间就爬上了他的脖颈和脸颊。 红的血珠从裂缝中渗出,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将白色的t恤染上触目惊心的艳红。 【咚!】 【警告无效,将于5秒后采取强制措施。】 【5】 倒计时突兀响起。 “咔、咔”的细微声响中,裂纹已经扩散至他的额角,一缕鲜血滑过眼尾,在他睫毛上凝成血珠,将整个世界都染成血色。 【4】 在这片死寂的灰白中,沈行渊染血的身影成为唯一的色彩,周身的符文依旧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分,周遭的时空就多出一道裂痕。 “咔嚓——” 静止的世界突然传来玻璃破碎般的声响。 以沈行渊为中心,灰白的时空像被打碎的镜子般开始崩塌,碎片剥落处,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 【3……3……】 猩红光幕开始闪烁,警告声变得断断续续。 沈行渊抬手轻点眉心,一滴金色血珠缓缓浮出,血珠离体的瞬间,整个静止的时空剧烈震颤起来。 “破。” 随着他轻吐一字,血珠炸裂成无数金线,如蛛网般瞬间铺满整个灰白世界,金线所过之处,猩红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碎裂。 【2……滋滋……2】 断断续续的系统倒计时还在继续。 沈行渊周身符文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迅速而流畅地流转起来。 【1】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沈行渊的身影骤然虚化,身侧古朴的棺椁与他一同扭曲了空间,如同被擦除的墨迹般,在猩红光幕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凝固的灰白世界如潮水般退去。 车流继续前行,行人匆忙赶路,停车场重新恢复了喧嚣。 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茫然四顾,望着空荡荡的停车场竟然忘了打开视频录制的原因。 围观群众的记忆像被橡皮擦轻轻抹过,只剩下模糊的违和感。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维度,一道猩红的数据流正在疯狂闪烁: 【目标丢失!目标丢失!】 【空间坐标追踪失败】 【追踪到目标坐标】 【启动强制措施...滋...滋...】 …… 江眠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苍白的脸庞如同精致的人偶。 被随意搁在她耳畔的玉佩突然泛起诡异的红晕,内里一点猩红如同活物般剧烈搏动起来—— 尤医生正专注地将那颗仍在微微颤动的心脏放入特制的恒温转移箱中,金属箱盖合拢时发出“嗤”的密封声,他刚贴上第二道防震符,就听身后唐装男人突然暴喝一声:“小心!” 几乎同时。 空间如同被无形大手撕开一道裂口,狂暴的气流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席卷而来。 简易房搭建的手术室在瞬息间分崩离析:房顶像纸片般被掀飞出去,四面墙壁在轰鸣中土崩瓦解,医疗器械和手术设备在狂暴的能量中化为废铁。 他还未来得及转身,就和唐装男人一同被这股力量狠狠拍在残存的墙面上,又被后续的冲击波连人带墙一起轰飞出去。 第51章 宿主沈行渊将在3分钟后抹除 “噗——”唐装男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却顾不得擦拭,急忙俯身查看尤医生的状况。确认对方只是昏迷后,他才颤抖着抬头,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烟尘弥漫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显现。 白发,红瞳,裸露的肌肤上布满蛛网般的血色裂痕;染血的白t,廉价的人字拖,身旁一口无盖的棺材静静漂浮。 违和的装扮,诡异的气质,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行渊踏着满地的废墟走来,每走一步,就有无形的力量将周围的残骸碾成粉末。 当他猩红的目光落在手术台上时,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之一颤。 少女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早已没了呼吸,像一具被拆解的玩偶,苍白的肌肤上插满各种导管,胸腔被粗暴地打开,本该是心脏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咚咚!咚咚!” 沈行渊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撞击着他的理智,眼前的画面恍惚得不太真实。 “阿渊……” 带着哭腔的呼唤在脑海中回响,那陌生又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莫名的悔恨在他意识中来回穿刺,让他难以呼吸。 “都,去,死。” 三个字,一字一顿,冰冷刺骨。 这一次他没有压抑,任由那没来由的愤怒、哀伤、痛心、绝望等情绪将自己淹没。 白发张扬,死气弥漫…… 逃! 瞳孔骤缩,完全没有抵抗的打算,几乎没有犹豫,唐装男抓起身边的医生就要逃离。 沈行渊缓缓抬起手,修长的食指指向逃离的二人。 头皮发麻,明锐的直觉告诉唐装男他们根本逃不掉。 眼中闪过绝望,袖中黄符滑出,他苦涩一笑,将唯一一张瞬移符贴在尤医生身上,催动,黄符燃烧,连带着尤医生一同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强大的力量自身后袭来,他来不及转身,甚至没有痛楚,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嘀!】 下一秒,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从天而降的猩红光幕将他笼罩,沈行渊冷冷地瞥了眼,并无意外。 方才他强行突破系统封锁提高了修为,根据玉佩定位破空间而来,按照系统的尿性,必定会用强制手段将一切拉回正轨,并,给予相应的惩罚。 而以他目前的修为,对此毫无反抗之力。 隔着光幕,他垂眸凝视手术台上支离破碎的少女,那双古井无波的红瞳深处,似有万千情绪翻涌,又归于一片晦暗。 【追踪到目标】 冰冷的系统音回荡在废墟中,漫天半透明的长针凭空浮现,针尖泛着幽蓝寒光,将沈行渊围困得密不透风。 【强制惩戒程序启动】 话音落下的刹那,密密麻麻的长针随之而动,同时刺入他的身体—— “嗤!” “嗤!” “嗤!” …… 血肉被穿透的闷响接连不断。 沈行渊挺拔的身形微微一颤,唇间血色尽褪,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莹白的灵力如流沙般顺着透明长针被抽离,在沈行渊周身形成朦胧的光雾。 直到最后一缕灵力被榨取殆尽,那些惩戒之针才缓缓退出他的身体,带着淋漓鲜血没入虚空。 沈行渊身形一晃,单膝重重砸在地上,素来挺拔的背脊微微佝偻,白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他惨白如纸的面容。 满身密密麻麻的血点触目惊心,鲜血自血点中沁出,很快便连成一片,在布料上晕开大片大片的猩红,又沿着衣角滴落,在地面汇聚成刺目的血泊。 不过片刻,他便成了一个骇人的血人,唯有那双猩红的眼眸依然清明。 【嘀!】 【惩戒程序已完成,宿主沈行渊修为封锁3日,请宿主引以为戒,切勿再犯】 【嘀!】 【检测到核心宿主江眠生命体征消失】 【本次游戏失败】 【宿主沈行渊将在3分钟后抹除】 机械音冰冷地宣判着结局,沈行渊对此置若罔闻。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行走在废墟之上,五条铁链在身后哗啦作响,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很快他在扭曲的金属残骸间找到了一个恒温箱,打开,一颗鲜活的心脏正在里面有力地跳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灵力散尽的指尖再也凝聚不出半点功法。 第52章 谁他丫的要跟你同归于尽啊 他忽然轻笑一声,拎着心脏踉跄回到手术台边,无力地靠着床沿滑坐在地。 “虽然是同归于尽……”染血的白发凌乱地铺开,“但好歹,你也算杀了本尊一次……” “谁他丫的要跟你同归于尽啊!我好端端杀你做什么?!神经病啊!” 江眠的灵魂体飘在半空,急得直跺脚。 她瞪着系统界面上飞速跳动的倒计时数字,恨不得揪着沈行渊的头发把他拖到那个金属箱子前。 “老娘是死了没错,但死了还有鬼魂啊!”她抓狂地绕着沈行渊打转,“你倒是抢救一下啊!那变态医生还留了个能逆转时间的法器啊兄弟!” 见沈行渊毫无反应,江眠气急败坏地对着他又踢又咬,却只能徒劳地穿过他的身体。 万念俱灰之下,她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尸体旁—— “啊!烫烫烫!” 一股灼痛感从臀部传来,江眠尖叫着弹起来。 “江眠?”沈行渊突然抬头,瞳孔微微收缩,“是你吗?” 他的目光却穿过了江眠透明的灵体,落在了她尸体耳畔那枚突然泛起红光的玉佩上。 这一幕被江眠看在眼里,灵光一闪,便将手按在玉佩上,掌心顿时传来钻心的灼痛,鬼魂体被灼烧得滋滋作响,甚至指缝间还冒起了青烟。 “沈前辈!”她忍着痛大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沈行渊染血的指尖突然一颤,克制着心底的惊喜,淡淡道:“能。” “太好了!”江眠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听我说,这房间里有个金属箱子,里面装着沙漏状的法器,它能逆转指定对象的时间,你……” 话音未落,沈行渊已经撑着惨烈的身躯霍然起身,踉跄着在废墟中翻找起来。 第一次。 他第一次感受到心脏如此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希望。 这似乎是漫长岁月以来,他第一次体会到“迫切”这种情绪。 江眠松开玉佩,看着此时沈行渊血淋淋的背影,心中涌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她死后成了鬼魂,自然目睹了一切—— 她看见沈行渊不顾一切地出现,看见他被系统惩罚从头到脚扎成了筛子,看见他那样一个骄傲冷漠的人狼狈地在废墟中找到了她的心脏,也看见他眼底极力克制的喜悦与迫切…… 这个老怪物,似乎也是有人性的…… 江眠想到此处,却很快摇了摇头——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死会牵连到他吧,也许他眼底的喜悦和迫切,是因为救了我之后,他便不用死了…… 如是想,江眠眼中的光暗淡了些许——多少,有点失望呢。 修为尽失下,重伤的沈行渊比之凡人好不了多少,他翻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块铁板下找到了金属箱,用身边的铁棍敲开锁,里面果然是一个沙漏。 “这是……时之沙?”沈行渊看着沙漏中的幽蓝砂砾,眼底闪过一丝追忆——这是他当年初入修炼一途时炼制的法器,那时还靠此物大赚了一笔引起了不小的风波,没想到竟能流传至今。 还真是,奇怪的缘分。 鬼魂江眠赶紧飘了过来,见到沙漏两眼放光——能活了能活了! 哪知沈行渊的眸子却暗淡下去,苦笑着摇了摇头:“时之沙的启用,是需要灵力的。” 而被抽空灵力且罚封锁修为的他,3日内无法汲取天地间的灵力。 鬼魂江眠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喜大悲之下险些化作厉鬼,抱着沈行渊的脖子一通猛勒。 吃力地起身,沈行渊抬头看了看天,血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在满是裂痕的地面上溅开——这情劫,怕是不好渡啊…… 他握着沙漏回到床边,系统猩红的倒计时闪烁着【30秒】。 沈行渊眼中的温度骤然褪去,又恢复了初见时那种令人胆寒的冷漠。 他突然伸手探入装着心脏的容器中,一把抓住那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他冷冷看了一眼,在江眠逐渐惊骇的目光下,对着那颗心脏狠狠咬下——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 沈行渊的唇齿间溢满鲜血,喉结滚动间,包裹着精纯灵力的心头肉被吞咽入腹。 第53章 或许,本座的命,够硬…… “呕——”这一幕属实刺激,鬼魂江眠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空荡的胸口,看向沈行渊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可怕的怪物。 ——此时这个男人嘴角挂着淋漓的鲜血,在这个废弃工厂的映衬下宛如噬人的恶魔。 两口心头肉下肚,丝丝灵力开始从胃部流向四肢百骸,沈行渊舔了舔染血的唇角,瞳孔中闪过一丝餍足的光芒。 他倒置沙漏,引导体内刚刚获得的微弱灵力流向指尖,当灵力触及沙漏的瞬间,银蓝色的细沙开始缓缓流动,刹那间,光线扭曲了一瞬。 沈行渊手中那颗被啃噬过的心脏突然脱离掌控,悬浮在空中,残缺的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复原,随后精准地落回江眠敞开的胸腔。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如同倒放的影片: 主动脉、肺动脉、肺静脉……一条条血管自动寻路,重新与心脏完美衔接;心包膜如活物般舒展,将心脏温柔包裹;被机械撑开的肋骨缓缓复位,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骨刀切开的胸骨严丝合缝地愈合,鲜血回流,肌肉重组…… 直至瓷白的肌肤上最后一道刀伤愈合,破碎的连衣裙完美地包裹住她曼妙的胴体…… 【1】 系统猩红的界面突然闪烁。 长睫轻颤,江眠缓缓睁开了眼睛。 【嘀!】 【检测到核心宿主江眠生命体征恢复】 【本次游戏继续】 【请宿主继续完成任务,本次任务剩余时间:43小时】 江眠第一次觉得系统的声音如此美妙,她迫不及待地从床上跳起来,使劲活动筋骨。 “我活了!我又活了!” 她欢呼雀跃地从手术台上一跃而下,兴奋得像个孩子,张开双臂就扑向沈行渊给了他一个熊抱,却在拥他入怀的瞬间僵住了——怀中的身体冰凉无力,像是一块冰糕,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惯性已经带着两人重重摔倒在地。 “砰!” 沈行渊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她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 江眠慌忙从他身上爬起来,却在看清状况的瞬间如坠冰窟——男人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像一幅正在褪色的古画。 “你、你这是怎么了?”她颤抖着伸手想去触碰,却又怕伤到他,手指僵在半空。 “不过是……骗了岁月……被反噬罢了……” 沈行渊无力地躺在一片血泊中,每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时之沙的原理是用少许灵力兑换岁月伟力,他用属于江眠的灵力恢复江眠本身,也就意味着付出的灵力会因时光倒流重新回到江眠的体内。 这就好比出钱让人炒了道菜,你把菜吃完了,又将钱抢了回来。 吃霸王餐的人尚且要挨揍,更何况是从岁月的嘴里夺食。 岁月的怒火,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江眠不懂这些,如今的人并不具备万年前修炼文明的认知,她只能担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逐渐透明,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我该怎么做?你会、会死吗?” 沈行渊抬眼望向泛起鱼肚白的天际,忽然轻笑:“或许吧……”见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起了转,又放柔了声音,“或许……本座的命,够硬……” ……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败的工厂铁窗,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江眠抱着膝盖坐在血泊中,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沈行渊。 男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布满细密的裂痕和血点,像是随时会破碎的瓷器。 她已倾其所能尝试挽救逐渐消散的男人,但不论是符箓还是咒法都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她甚至连喂血这种离了个大谱的手段都用上了,但血只是径直穿过了沈行渊的身子,在他身后的地面晕开。 “都怪我……”她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如果不是她自负能应付,如果不是她被催眠暗示动摇,这个骄傲的男人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可是…… 忽然,一个冰冷的念头浮上心头:如果他死了,我就不必再因为这老怪物的阴晴不定而担惊受怕;那个该死的系统说不定也会随之消失,毕竟,这一切都是从遇见他才开始的…… 第54章 SB沈行渊! 如果他就此消失的话,我是不是就又自由了? 呵……自由…… 她抬头望向窗外渐沉的落日,突然意识到——她所谓的自由,其实就是一无所有了无牵挂,她的自由,比活着更接近死亡。 “真是讽刺……”她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拂过沈行渊逐渐透明的发梢,“其实有个麻烦在身边,也挺好。”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江眠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眼前的男人已经透明到近乎虚无,她能透过他的身体,清晰地看见地上散落的手术器械碎片——那些冷硬的金属残骸,就像她此刻破碎的心情。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行渊……”她颤抖着伸出手,却只抓住一把虚无,“你别走……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终于承受不住,她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泪水无声地浸透衣袖,在黄昏的光线下晕开深色的痕迹。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江眠的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可她依然蜷缩着身子,将脸深深埋在臂弯里不敢抬头。 她害怕一睁眼,就会确认这个世界又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明明已经被背叛过那么多次,明明早已发誓要独自潇洒地走完这一生——却仅仅和这个男人相处了两天,就变得如此依赖。 “真是……可笑……”她嘶哑的声音在空荡的厂房里回荡。 这份廉价的感情,这份软弱的依恋,连她自己都忍不住要唾弃。 可为什么……心还是会疼得这么厉害? “你会后悔的。”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江眠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与沈行渊八分相似的少年面容,破旧的白t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瘦削的身躯上,那头雪白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少年血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略显苍白的唇轻启:“今日你不杀本尊,日后必会后悔。” 江眠死死盯着眼前人,嘴唇抿得发白,眼眶渐渐染上绯红。 最终,在少年困惑的目光中,她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沈行渊!Sb沈行渊!” 沈行渊:“……” 江眠这一哭,简直像要把前半生没流的泪都补回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抽抽搭搭地哭了整整十分钟。 沈行渊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端端正正跪坐着,像尊雕像般看着她哭完这场声势浩大的丧。 “你知道吗?”江眠终于抽抽噎噎地开口,胡乱擦了把脸,“我母亲走的时候,师父走的时候,我都没这么哭过。” 沈行渊眨了眨血色眼眸。 江眠突然拽过他的袖口,毫不客气地擤了把鼻涕打了个哭嗝:“结果难得哭一次,你居然没死成。” 沈行渊:“……” 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江眠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人。 虽然还是标志性的白发红瞳,但原本一米九的个头直接缩水成一米五,那张总是板着的俊脸也添了几分稚气,连声音都变得清亮起来。 “你这是……返厂重造了?”江眠戳了戳他婴儿肥未褪的脸颊。 “岁月的怒火,自然要用岁月平息。”少年老成的沈行渊一本正经道,“它抽走了本尊足够的年岁,如今这具身体,约莫十三四岁光景。” “足够的年岁?你不是活了十多万年吗?”江眠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等等!它抽了你十多万年的岁月?!” 少年沈行渊耸耸肩,宽大的衣领滑落半边肩膀:“还给留了十几年,运气不错。” 江眠啧啧称奇,突然一拍脑门想起今天还有她的生日宴,那么重要的场合她可不能缺席。 在废墟中找了一圈,终于从一堆碎玻璃下挖出那条被绑架时穿的连衣裙,从口袋里掏出老式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数十条消息提示蜂拥而至。 1个未接来电是个陌生号码,只响了两秒。 还有条短信写着生日晚宴地址,应该是周曼发的。 剩下的全是拍卖软件上沐香菱的轰炸: 【你在哪?】 【怎么不回消息?】 【你哥没把你怎么样吧?】 …… 那姑娘发了几条信息后见江眠不回,就开始想象她是不是被绑架或者遭遇了车祸,看最后几条信息的架势,江眠再不回复她都有可能要报警。 第55章 天生的心机婊 【我没事】江眠赶紧回了个信息。 对方秒回:【你在哪?要我来接你吗?】 江眠看了眼时间,18:30,这个时间如果打车肯定赶不上宴会最精彩的部分了,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玉米地里—— “咳……咳咳……” 一只沾满泥土的手突然从玉米秆间伸出,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艰难地撑起身子,全身满是泥泞和血迹。 他晃了晃晕眩的脑袋,眼中的迷茫很快被疯狂取代。 “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突然仰天大笑,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他的笑声在暮色中的玉米地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狭长的狐狸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与期待:“江眠,江大小姐,我们会再见面的。” …… 夜幕降临,整座城市的灯火如星河倾泻,而顶层会所内,“璀璨星河·绮梦之约”主题的生日派对正缓缓拉开序幕。 星光拱门下,LEd灯珠如碎钻般闪烁,银色丝带随着夜风轻扬。 宾客们身着华服,踩着璀璨的地毯款款入场,媒体镜头聚焦,闪光灯此起彼伏。 礼仪小姐微笑着递上香槟,并为每位宾客佩戴定制的星座胸针,而一旁的小提琴手正演奏着《G弦上的咏叹调》,优雅的旋律流淌在璀璨的光影之间。 然而,本该是主角的江眠,却迟迟未能现身。 江振业西装笔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正与几位商界大佬寒暄,可眼底的冷意却越来越深。 他侧身,压低声音质问身旁的周曼:“都18:30了,她人呢?” 周曼妆容精致,红唇微抿,低声道:“电话打不通,信息也没回。” 江振业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但面上仍维持着风度,对宾客微笑致意,随即又冷声对周曼道:“再联系她,如果开场前她还不出现,就按备用方案走。” 周曼应下,转身后却只是装模作样地按亮手机屏幕,指尖在通讯录上虚晃几下,始终没有真正拨出那个电话。 所谓的“备用方案”,她再清楚不过——让江雨柔顶替江眠成为今晚的主角。 这些年江雨柔的生日宴虽也极尽奢华,但碍于私生女的身份,江振业从未为她邀请过这么多名流显贵,若能借今晚的场合正式亮相,就等同于向整个上流社会宣告江雨柔在江家的地位。 至于那位迟迟不现身的正牌大小姐? 周曼红唇微勾,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手表——18:35。 再过二十分钟,江眠就会失去这唯一一次公开亮相的机会,在各界名流眼中成为一个在重要场合不识大体的任性千金。 当然,如果江眠来了,她还有更绝的后手等着她。 …… 水晶香槟杯轻碰,几位身着高定的名媛围在江雨柔身边,脸上挂着或真或假的关切。 “你姐姐架子可真大,自己的生日宴,到现在都不露面,还要你来替她应酬。”一位穿着银色亮片礼服的千金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讥诮。 江雨柔轻轻摇头,声音柔软:“别这么说,姐姐她……可能只是不习惯这种场合。” 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立刻激起周围名媛们的同情。 “雨柔你就是太善良了!”另一位名媛挽住她的手臂,翻了个白眼,“你姐可是个狠人,谁不知道她为了嫁给傅家少爷,心甘情愿去山上道观呆了20年。” “天啊,20年?那岂不是跟野人一样?”有人夸张地掩唇,“这种土包子回来,怕是连香槟杯怎么拿都不知道吧?” “可不是嘛,而且我听说她那个时候才5岁,你们想想,5岁我们在干什么?她已经把20年后的路都想好了,天生的心机婊。” “雨柔啊,那你可得小心点。” “对了,你们看没看前段时间的热搜?她在机场装瞎子堵陈叙白,非要给人摸骨算命那个视频?” 几个女孩立刻笑作一团,有人甚至翻出手机播放起来。画面里江眠戴着墨镜拽着当红小生陈叙白的手不放,嘴里还念叨着“你命中有劫”。 “哈哈,还‘命中有劫’,小白的劫就是她吧,哈哈!” “真不要脸,有了傅清淮还不够,她还想再赖上我们的小白?!” 第56章 夺人所爱的坏女人 “天呐这也太丢人了!”李小姐夸张地捂住嘴,“雨柔,有这样的姐姐真是难为你了。” 江雨柔适时地低下头,睫毛轻颤:“其实姐姐她……只是不太懂规矩……” “雨柔,你别替她说话了,你想想,这20年来是谁在照顾傅家少爷,是你江雨柔,他缺血你献血,他内脏破裂你捐内脏,就连骨髓你都捐了,她江眠做了什么?就在山上清闲地养个20年,回来就能捡个现成的傅太太?” “简直欺人太甚!” “要我说,傅清淮就该娶你!”有人愤愤不平,“你才是江家名副其实的大小姐。” 江雨柔低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眶恰到好处地泛红,像是想到这几年无私付出却因为命运不公求而不得伤心不已。 几位名媛见状,更加心疼,她们清楚江雨柔是私生女,但并未因此排挤她,因为周曼与江振业令人唏嘘的爱情故事不知何时已流传开来,反倒是江眠母亲、江振业的原配夫人成了趁江家危难之际夺人所爱的第三者,加上圈子里流传着不少江眠母亲苛待欺辱江雨柔母女的传言,所以江雨柔私生女的身份在她们眼里更像是楚楚可怜的灰姑娘。 而江眠,那个夺人所爱的坏女人的女儿,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此时大家见江雨柔伤心,便纷纷安慰,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替她盘算—— “待会儿要是江眠真不来了,你就该直接站到江叔叔身边去!” “就是!凭什么让一个山野村姑占着江家大小姐的位置?” 江雨柔眼眶湿润,捏着香槟杯的手指却因兴奋而微微发颤——这些蠢货的每一句嘲讽,都像蜜糖般浇在她心上。 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士见她眼含泪光,立即殷勤地围了上来。 “雨柔小姐对傅少真是情深义重,”某集团少东递上丝巾,“听说您每天都会亲自炖药膳送到医院?这样温柔体贴的姑娘,傅少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另一位金融新贵晃着香槟杯,一副深感同情的模样:“听说傅少今天做心脏移植手术,她江大小姐作为未婚妻不去医院守着,反而在这儿大办生日宴,简直离谱!傅清淮简直是倒了血霉跟这么个女人有了婚约。” “可不是嘛,你们看,这生日宴傅家一个人都没来。” 江雨柔闻言,睫毛轻颤,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我、我也没有陪在清淮哥哥身边……” 旁边的李小姐立刻瞪了说话的男人一眼,挽住江雨柔的手臂安慰:“这怎么能怪你?要不是江眠非要搞这个生日宴,你早就能去医院陪傅少了!” “就是!”另一位名媛附和,“江眠这种女人,根本配不上傅家!自私冷血,连未婚夫手术都不管,简直……”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夜空中突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 一架通体漆黑的直升机破空而来,更令人震惊的是——机腹下方竟悬吊着一口古朴的无盖棺椁!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直升机竟径直飞到了会所上方,固定棺椁用的绳索应声而散。 “哗啦”一声。 巨大的无盖棺椁砸落在会所的无边泳池里,溅起大片水花,引起一阵阵惊呼。 “嚯!这是哪位啊?过生日直接送棺材!”某位公子哥吹了个口哨,转头对江雨柔笑道,“看来你姐的做派是惹着高人了!” “真是又创意,要不是给江总面子,我也想送个花圈。”旁边的名媛掩唇轻笑,眼底满是讥诮。 一时间,全场宾客的兴致都被吊了起来,纷纷猜测是哪位正义之士敢为人所不敢为。 直到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你们看直升机上的标志,是南园的人!” “南园?”几个年轻人不懂就问,“新上市的公司吗?” “呵,肤浅,”一位手腕缠着星月菩提、脖挂沉香串的中年人冷笑出声,操着一口浓重的京腔道,“南园是沐为君沐老爷子的宅邸!沐老爷子在文博圈儿——”他重重竖起大拇指,“就这个!全球拍卖行见了他都得低头哈腰的主儿!” 他说着突然皱眉嘀咕:“怪了,沐家人向来不屑这种场合啊?听说傅家三顾茅庐都没请动南园的人,江总什么时候有这么大脸面了?这行事风格……也不太对啊……” 第57章 沐家人的风骨 夜色中,螺旋桨卷起的风渐渐平息,舷梯自动下放,舱门在万众瞩目中开启—— 一抹窈窕身影自机舱款款而下,少女一袭墨色蕾丝旗袍,发髻间斜簪一支白玉兰发钗,手中一柄苏绣蒲扇“不经意间”倾斜,扇面上的金丝双鹤在灯光下一闪而逝。 “那、那扇子是‘松鹤月夜’!”有人认出扇子惊呼。 “什么松鹤什么月夜?”周围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没见识,”那人压低声音道,“松鹤月夜是这扇子的名字,这扇面用的是‘盘金绣’,是唐朝杨贵妃的物件,保存得相当完好,早些年拍出过千万天价,后来被南园收走了……”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敢把这宝贝随手带出门……这姑娘该不会是沐老爷子的掌上明珠沐香菱吧?” “哎呦,看来江家那位大小姐要倒霉咯,生日送棺材,这得得罪得多狠呐。”那人不禁同情起江眠来。 周围人却是冷笑起来:“自作孽不可活。” 就在众人还在揣测沐香菱身份之际,机舱口又传来动静。 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单手撑着舱门纵身跃下,宽大的黑色衬衫衣摆被气流掀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和一抹冷白肌肤,及腰的白发被红绳束起,在夜风中扬起月华般的光晕。 “这又是哪家的少爷?”人群中的贵妇们忍不住交头接耳。 实在怪不得她们失态——少年那张介于孩童与青年之间的面孔,完美融合了稚气的轮廓与成熟的神韵,明明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眼神却透着历经沧桑的淡漠,更矛盾的是,他举手投足间自带的气场,竟比在场任何一位世家子弟都要矜贵迫人。 “能和沐家千金同行的,绝非等闲之辈。”一位中年男子低声沉吟。 旁边戴着无框眼镜的女士推了推镜片:“莫不是沐老爷子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孙子?”她眯起眼睛打量着少年,“这长相……确实有几分沐家人的风骨。” “啧,”一位设计师忍不住咂舌,“沐家的血脉都这么得天独厚吗?”她职业病发作般比划着,“这骨相,这比例,简直就是两个行走的艺术品……” 话音未落,少年似有所觉地侧首,月光在他轮廓上镀了层冷釉,那睥睨众生的神态,让人不由一怔——恍惚间竟像是看见了某幅古画中走出来的仙君。 沈行渊冷冽的目光扫过全场,想起江眠方才在直升机上的软磨硬泡,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细嫩的手腕在聚光灯下白得晃眼。 机舱内缓缓探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指尖透着健康的淡粉色,那只手优雅地搭上少年手腕的瞬间,全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什么样的存在,竟能让这般谪仙似的少年俯首为阶? 众人不自觉地前倾身体,却见一抹窈窕身影自舱门款款而出—— 暗夜黑蕾丝礼服勾勒出少女流畅的曲线,裙摆碎钻随着她的移动洒落一地星辉,半挽的发髻间,白玉发簪温润如水,未戴任何耳饰的耳垂在夜色中莹润生光。 她扶着少年的手缓步而下,高开衩的裙摆被夜风轻轻掀起,若隐若现的雪白长腿在夜风中勾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三人立在直升机探照灯的光圈里,宛如一组精心构图的时尚大片。 全场鸦雀无声。 ——江眠?! 江雨柔瞳孔猛然一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色瞬间从她脸上褪尽,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设想过无数种江眠出场的方式—— 或许会骑着共享单车狼狈地赶来,发梢还沾着夜市的油烟味;或许会咬牙租了辆奔驰,却因为不懂礼仪被门童拦在酒店门外;最可笑的是她幻想过江眠会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在众人讥讽的目光中手足无措地站着。 可眼前这一幕像一把刀,将她精心构筑的优越感寸寸凌迟。 “不可能……”她无意识地摇头——那个本该在山里发霉的土包子,凭什么? 凭什么能站在那样的位置?! 凭什么配得上这样的排场?! 停机坪上,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包括江雨柔逐渐阴郁的神情。 江眠红唇微勾,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江雨柔及她周围几人身上,戏谑道:“哟,聊我呢?” 第58章 败家精 江雨柔身边的几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江眠话中的含义,正愣神间,四周的窃窃私语已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哪家的千金?排场这么大,连南园的大小姐都只能当陪衬……” “难道是傅家的人?可傅家不是只有傅清淮一个独子吗?没听说有女儿啊。”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凑到江雨柔这群人身旁,目光却仍紧盯着直升机下缓步而来的三人,压低声音问道:“她说你们在议论她,她到底是谁啊?” 先前嘲讽江眠的名媛脸色骤然一僵,仿佛吞了只苍蝇,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她……她是江眠?” 众人心头一震,面面相觑,只觉荒谬至极——眼前这个清冷矜贵的人,怎么可能是她们口中那个粗鄙不堪的“山野村姑”? 几人几乎同时想到这一点,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江雨柔,眼神里满是惊疑和求证。 “确实是……我、我……姐姐……” 江雨柔咬了咬唇,姐姐这个称呼从她颤抖的唇间挤出,甜腻的声线里藏着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惊怒。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神色各异,有人惊诧,有人嫉妒,还有人眼底闪过一抹微妙的算计。 “呵,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心肠也越歹毒,”一位男士勉强压下眼底的惊艳,故作义愤地安慰道,“雨柔,你别担心,傅清淮可不是那种只看外表的肤浅男人,你这么善良温柔,她哪比得上你?” 江雨柔闻言指尖一紧,险些掐进掌心——什么意思?夸她美若天仙却心如蛇蝎,而我……就只配用“善良”当遮羞布?! 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转瞬又换上温婉的笑,江雨柔柔声为江眠辩解:“姐姐毕竟是第一次正式亮相,隆重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叫什么隆重?分明是哗众取宠!”立刻有人尖刻地打断,“对江家毫无建树,挥霍起来倒是毫不手软。你们接回来的哪是什么大小姐,根本就是个败家精。” “就是,”旁边一位名媛讥诮道,“还带着棺材来参加自己的生日宴,怕不是在山里待久了,这里……”她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太阳穴,“不太正常了吧?”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笑。 江雨柔低垂的眼睫轻颤,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心情顿时好了几分——这些蠢货,倒是把她心里话都给说完了。 江振业望着直升机前光芒四射的江眠,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个与他想象中拿不出手的山野丫头截然不同的女儿,竟让他莫名涌起一股自豪。 那通身的气度,那慑人的美貌,在座那些眼高于顶的太子爷们哪个能不多看几眼。 这才是他江振业的种! 他了整领带,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走向江眠,脸上堆着慈爱的笑容,朝她伸出手去:“眠眠,来爸爸这里……” 江眠却只是微微偏头,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江总记性这么差?昨天说的三件事,这么快就忘了?” 空唠唠的手将在半空,两人擦肩而过。 晚风送来少女身上淡淡的冷香,却让江振业打了个寒战。 昨日书房的对话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今天咱们就聊三件事,第一,解除婚约……” “第二,我要出族谱。” “第三,把母亲的嫁妆,一件不落地吐出来。” 江振业猛地回头,只见江眠正一步步走向舞台,纤长的背影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决绝,心间突兀一紧,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开来。 “小翅膀,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沐香菱挽着江眠的手臂,余光扫过四周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面上端着优雅得体的微笑,手心却沁出一层薄汗。 南园向来低调,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参加这种奢华的场合,就算来了,大多也是稍稍露个面,情面给到了就走了,如此招摇过市还是头一回,她心里没底。 江眠察觉到她的紧张,偏头在她耳边轻语:“放心,不白来,你的姻缘在这里呢。” “什——”沐香菱猛地睁大眼睛,白玉般的脸颊瞬间染上霞色,慌忙举起团扇掩面,“你、你胡说什么……” 第59章 这不比世家小姐更好骗? 江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朝会场角落扬了扬下巴:“喏,那个穿军装的怎么样?肩宽腿长的,一看就靠得住。” 沐香菱顺着她的视线偷瞄一眼,顿时耳尖都红透了,死死攥住江眠的衣袖:“你、你再胡说我就……” “香菱!”一道急切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中挤出,伸手就要去拉沐香菱的手腕,“可算找到你了!” 沐香菱像是早有预料般迅速后退半步抬手躲开,眉头瞬间蹙起。 “裴谦?”沐香菱声音冷了几分,“怎么又是你?” 裴谦的目光却在江眠身上打了个转,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先前他离得远,耀眼的灯光下没认出来,这会儿站得近才发现这个江家大小姐竟然是上午在博物馆找茬的穷酸女人! 亏他竟然还当着人家的面炫耀有江家生日宴的请帖…… 裴谦有一瞬的社死,脑海中瞬间将上午发生的事过了一遍——还好还好,也没有很过分的冲突,好在最后输了赌约,应该也不算得罪得太狠。 所以,不要着急,还有机会! 他们裴家去年资金链就断了,在破产边缘摇摇欲坠,急需要有大笔资金注入,联姻是最快捷的办法,可裴家在A市勉强算个中流,那些商界名媛一个个都是人精,他没把握拿下,原本想着沐香菱这样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要好拿捏得多,没想到死缠烂打这么久连手都没能碰到。 所以当他听说江家大小姐是个在山里长大的村姑时,差点没笑出声——山野村姑?这不比世家小姐更好骗? 虽说和傅家有婚约,但以他裴谦的手段,撬个墙角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想来傅家也不会跟他抢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山野女人,说不定傅清淮正在想办法怎么悔婚呢,兴许事成之后还会感谢他“仗义相救”! 想到这里,他故作绅士地整理领带,目光黏在江眠身上:“江小姐,又见面了,今天送您的那枚古董朱钗可还喜欢?” 空气骤然凝固。 宾客们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这位离家二十年的江家大小姐,傅清淮的未婚妻,回城后没有去医院看未婚夫一眼,反而私下与别的男人见面,还收了件“古董朱钗”? 沐香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上前冷声道:“裴先生记性不太好?那支朱钗分明是小翅膀与你打赌赢来的彩头。” 裴谦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举手作投降状:“是是是,江小姐技高一筹,是裴某心甘情愿认输。”他刻意将“心甘情愿”四个字咬得极重,暧昧的目光在江眠身上流连。 这番作态让周围议论声更甚。 一位穿着玫红色礼服的女人阴阳怪气起来:“哟,现在连定情信物都要包装成赌注了?傅少还躺在IcU呢,某些人倒是玩得开心。” “可怜傅家少爷咯,”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躺在医院里生死难料,未婚妻忙着和人打情骂俏。” 裴谦突然板起脸,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诸位请不要误会江小姐!我们真的只是恰巧在博物馆遇见,”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只是确实相谈甚欢,所以……” “相谈甚欢?博物馆偶遇都能相谈甚欢,还能顺便打个赌,输了个古董,”穿玫红礼服的女人冷笑,“下次见面是不是该赌上裴家祖宅了?” 沐香菱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不仅没帮上忙反而让江眠陷入了更难堪的境地,她急得眼眶发红,拉着江眠的衣袖低声道歉。 “傻丫头,”江眠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别人说几句又不会让我掉块肉……” 话音未落,江眠只觉得耳边有劲风扫过,紧接着“砰”的一声,就见裴谦整个人突然横飞出去,巨大的冲击力连带撞翻了好几个看热闹的宾客,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猪头。 全场死寂。 江眠身后、始终沉默的黑衣少年随手丢掉变形的折叠椅,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阴鸷的目光扫过之处,宾客们齐刷刷后退三步。 “聒噪。”少年清朗的声音不轻不响,却如一道惊雷,那些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宾客立马闭了嘴,不敢再发一言。 江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嗡作响——她辛辛苦苦给这祖宗灌输的法治观念都喂狗了吗?! 第60章 这难道不是他的功劳? 这下好了,要是裴谦报警,她怕不是要去拘留所给这个暴力分子送牢饭! 裴谦踉跄着爬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怒火中烧,可当他看清动手的是那个始终站在江眠身后的黑衣少年时,突然想起方才有人窃窃私语——这恐怕是南园那位鲜少露面的小公子。 冲到嘴边的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抹了把鼻血,强撑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这位……小兄弟,你知道故意伤害要负刑事责任吗?”他有意无意看了江眠一眼,“我现在要是报警,你这辈子可就毁了。” 江眠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明白裴谦的意图,无非是想让她出面服个软。 服软就服软呗,她江眠可不是死要面子的人,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大的问题向来是她的主张,至于今日受的委屈,只要不死,迟早能讨要回来。 这么想着,她恨铁不成钢地横了沈行渊一眼,收了收情绪上前一步打算息事宁人。 谁知刚抬腿,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 少年沈行渊一把将她拽到身后,指尖一弹,一团看似轻飘飘的纸巾竟如石子般飞了出去,“啪”地砸在裴谦额头上。 “啊!”裴谦当即惨叫一声,捂着脑袋疼得直抽冷气,好像砸中他脑门的不是纸巾,而是板砖。 “一张纸而已,装什么装?”周围有人嗤笑,“想碰瓷南园吗?” 裴谦自己也觉得丢脸,但那团纸确实硬得像石头,被砸的地方甚至已经微微隆起了包! 他抬眼对上少年,却见对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示意他捡起纸团。 虽然满心不情愿,但想到对方尚不明朗的身份,裴谦还是咬牙弯腰将纸团拾了起来。 打开。 目光在皱巴巴的纸上顿了顿…… 裴谦的眼神肉眼可见地逐渐惊恐。 “你……”裴谦猛然抬头,青紫红肿的脸上血色尽褪,“你什么意思?” “滚。”沈行渊言简意赅。 几乎没有犹豫,裴谦态度180度大转变,诚意十足地连道了四个好,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容,仿佛刚才被当众羞辱的根本不是自己。 他点头哈腰地往后退着:“今天是我冒昧了,我保证以后绝不出现在江小姐面前……”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抖,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踉踉跄跄地冲出宴会厅,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莫名其妙。 在场宾客一头雾水地看着裴谦离去的方向,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什么情况?一团纸巾威力这么大? “那个纸团什么情况啊?”江眠也惊呆了,忍不住问少年沈行渊,“你在上面施法了?不对啊,你现在不是个废人吗?” “……”沈行渊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废人,这个词属实有点扎心了。 显然没有回答的意思,少年双手插兜一副打完收工的模样,江眠翻了个白眼——最讨厌这种有嘴不会说的人。 人群最前方,江振业原本想要趁机上前拉住江眠,生怕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但看到那个神秘少年出手狠辣,又目睹裴谦最后仓皇逃窜的模样,不由得收回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到底是我的亲生女儿……”他在心里自我安慰道,目光落在江眠精致的侧脸上,“这么乖巧可爱的模样,怎么可能真的做出什么过分的事?那些话……一定只是一时气话罢了。” 他望着站在聚光灯下的江眠,眼底闪过一丝自得的精光。 ——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当年与傅家的交易,不过是各取所需。 江眠作为江家长女,为家族牺牲本就是她的本分。傅家要她的血,要她的骨髓,甚至要她的部分器官,但至少留了她的命不是吗? 更何况,傅家还许了她一份婚约——那可是傅清淮,傅家未来的掌权人!只要嫁过去,她这辈子就能锦衣玉食,再也不用吃苦。 这些年,他也不是完全没管她。那些名贵的补品,百年人参、灵芝、雪莲,他可是年年往山上送。否则,她怎么可能在那种穷乡僻壤里还能养出这样一身冰肌玉骨? 想到这里,江振业心中甚至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看,即便被当贡品养大,她不还是活得好好的?甚至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更耀眼。 这难道不是他的功劳? 如此想着,他不禁眯起眼睛。 ——傅家悔婚又如何?不过是换个人嫁过去罢了。等雨柔嫁进傅家,照样能维系两家的关系,江家依然能倚仗傅家的权势,而他这个父亲,自然也会继续照拂江眠的生活。 就像今天这样,他非但没有对这个女儿冷眼相待,反而还为她的回归准备了这场奢华的生日宴,让她得以如此光鲜亮丽地展示人前,给了她足够的体面。 她若聪明,就该明白,撕破脸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一旦她当众提出解除婚约、脱离江家、索要嫁妆这三件事,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傅家的怒火首当其冲。一个敢当众退婚让傅家成为笑柄的女人,真以为傅家会轻易放过她? 江家的庇护也将彻底断绝。没有家族依靠,她拿什么在豪门圈立足? 到那时,她失去的不仅是婚约和姓氏,更是后半生的安稳。 ——她敢吗? 江振业轻轻晃着酒杯,眼底尽是笃定。 一个从小被圈养的女孩,怎么可能有勇气赌上一切?她最终……一定会妥协的。 第61章 俄罗斯方块 在沈行渊的暴力威慑下,宴会厅很快恢复了表面的浮华。 水晶杯重新斟满香槟,管弦乐掩盖了先前的骚动,衣香鬓影间又浮起虚伪的笑语。 只是这一次—— 再没有人敢将目光肆无忌惮地投向江眠。 那些曾窃窃私语的贵妇们,此刻正虚掩着唇眼神闪烁;方才还高谈阔论的公子哥们,此刻也都默契地绕开了江雨柔,仿佛那里竖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少年的手段,南园大小姐的维护,江眠本人的容貌气场,都让他们清楚意识到: 这位江家大小姐,并不是传言中的山野村妇,更不是任人评说的玩物。 觥筹交错间,暗流涌动,表面的和谐下,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权衡。 没人再敢议论她。 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突然被孤立的江雨柔死死攥紧拳头,她看着光芒四射的江眠——那个本该像垃圾一般被遗忘的女人,一出现便轻而易举地夺走了她的光芒,此刻正被南园大小姐亲昵地挽着手臂,身侧还站着那个如霜雪般冷峻贵气的白发少年。 凭什么? 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尖啸。 她才是应该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个人!江眠拥有的一切——江家大小姐的身份、傅家的婚约、众人的瞩目,都该是她的! 长年累月的自我催眠让这个谎言成了她心中的真相:江眠的母亲才是插足者,她和母亲周曼才是受害者。在江雨柔扭曲的认知里,自己分明就是小说中那个被恶毒女配欺压的主角,终有一日会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眼底的嫉恨被浓密的睫毛完美遮掩,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毒液几乎要腐蚀她的五脏六腑。 灯光下,江眠踩着沉稳的步子走向舞台,站在麦克风前。 后台的策划总监已经冷汗涔涔,攥着流程表的手在发抖——他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事业的滑铁卢…… 到目前为止,除了入场是按照计划在进行的,其余完全超出了他想象,先前准备好的流程和台词完全报废。 精心设计的致辞环节?没了。温馨感人的父女相拥桥段?彻底崩盘。 现在他只能祈祷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江小姐,别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诸位。”江眠的手指轻叩话筒,嗡鸣声瞬间刺穿宴会厅。 所有觥筹交错的假笑都凝固在脸上,那些原本忙着交换名片的商业巨鳄们,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抬头——他们突然意识到,这场生日宴恐怕要变成豪门圈十年难遇的精彩大戏。 江眠站在聚光灯下,唇角含笑,眸光却冷冽如霜。 “感谢各位赏光,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清冷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如传闻所言——过去二十年,我并非在国外深造,而是在山上修道。” 台下瞬间寂静。 “今天,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回家’,”她轻笑一声:“也是最后一次。” 这句话像一滴冰水坠入滚油,炸得满场宾客面面相觑,敏锐的人已经嗅到了风暴将至的气息。 江振业脸色剧变,猛地推开人群往前冲—— “今天,我要宣布三件事,”江眠抬高了声音,目光扫过全场,“请诸位做个见证——” “江眠!!”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 江振业猛地推开人群冲上前来,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女儿,眼中混合着震惊、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竟然真的敢! 这个被江、傅两家共同圈养了20年的女儿,竟然要在全城名流面前,亲手撕碎江家和傅家的脸面! 江眠对江振业的怒吼恍若慰问,缓缓开口…… “嗡——!!!” 刺耳的电流声骤然炸响,震得全场宾客纷纷捂住耳朵,将江眠接下来要讲的话生生压了下去。 下一秒,舞台后方巨大的LEd屏画面突变,从璀璨星河主题生日宴切换到了一个监控画面,高清画面让监控中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 时间戳显示【昨晚20:30】。 江眠独自坐在带着浓重年代感的酒店大厅里,被6个男人围着, “哟,小美妞比老子还急嘛!” “这些都是我哥们儿!他们女人也在楼上等着呢,你说巧不巧?” “那咱们走吧?房间我早就开好了,待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俄罗斯方块’……” 熟悉的对话通过高品质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以江眠带着笑着说出“好啊”而结束。 第62章 江家大小姐,六个男人,酒店房间 紧接着画面切换,江眠和6个男人出现在十楼,江眠走在前面,留个男人紧随其后,走廊里顿时充斥着不堪入耳的说笑声。 然后有个男人打开了房门,江眠在6个男人的簇拥下进了房间,清晰的“咔嗒”锁门声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画面重播,回到了酒店大厅…… 整个宴会厅陷入诡异的静默,所有宾客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江家大小姐,六个男人,酒店房间。 这个画面蕴含的信息量让在场的社会名流们一时难以消化——这姑娘是做道士做疯了吗? 几个贵妇人已经掩住嘴角,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年轻公子哥们则露出玩味的笑容,目光在江眠身上来回打量。 “看来在山上清修二十年……确实憋坏了。”有人小声嘀咕。 一位急于巴结南园的贵妇突然拽住沐香菱的手腕:“沐小姐,您怎么能和这种人混在一起?”她压低声音,“南园百年清誉,可不能毁在这种……” 沐香菱耳边嗡嗡作响。 她死死盯着大屏幕——画面是真的,时间戳是真的,甚至连酒店前台的江氏宣传册都清晰可见。 但直觉告诉她,事情绝对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台下的白发少年眸色骤沉,锐利的目光看向设备台——方才那个鬼鬼祟祟拿着金属装置的工作人员,此刻正悄悄退往侧门。 周曼趁机挤到江振业身旁,一手摇晃着香槟杯,一手攀上丈夫的手臂。 “你安排的?”江振业从牙缝里挤出问话。 周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很好,”江振业重重捏了下她的手背,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狠色,“既然她江眠不仁,那就怪不了我江家不义。” 江振业的指尖在西装袖口下微微发抖。 方才江眠开口的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恐惧—— 那三件事若当众公开,每一件都足以让他江振业万劫不复! 退婚?那等于当着全城名流的面,狠狠扇傅家一记耳光!到时候别说让雨柔顶替婚约,恐怕连现有的合作项目都会泡汤,傅家不迁怒报复,都算他们大度。 脱离族谱?外人会怎么想?必定猜测是江家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会逼得亲生女儿决裂,那些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定会趁机大做文章…… 至于嫁妆…… 江振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尘封的流言蜚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吃软饭的废物”“靠女人嫁妆续命的败家子”…… 前妻的珠宝古董确实早被他变卖一空,填补了当年的财务空洞…… “绝对……不能让她说出口……”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江眠,嘴角勾起一抹大仇得报的畅快笑意,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周曼往怀里带了带——这个贤内助,果然没让他失望。 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的监控画面,就像一把淬毒的刀,刀刀致命。 一个对重伤未婚夫置之不理,却在外与六个男人厮混的未婚妻。 一个道貌岸然,实则放荡不堪的江家大小姐。 光是众人的唾沫星子,就足以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退婚?脱离族谱?”江振业在心中冷笑,“我成全你!” 没了江家千金的身份,没了傅家婚约的庇护,一个背着“人尽可夫”骂名的女人,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豪门圈里…… 看你能活几天! 台上,江眠挺直的背影在聚光灯下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 她缓缓转身,冷冽的目光扫过大屏幕,最终钉在周曼脸上。 “哎……”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从话筒传出,却让全场骤然安静。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困惑,”江眠指尖轻点话筒,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声音却通过话筒清晰传遍全场,“周姨,你已经如愿成为江太太了,为什么还要置我于死地?” 此话一出,数百道目光便顺着江眠的视线齐齐落在了周曼身上。 数百道探究的目光如芒在背,让江振业本能地将周曼从怀中推开,脚步不自觉地往宾客堆里挪了半步。 ——没用的废物! 周曼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面上却依旧端着优雅得体的微笑。 第63章 又见王耀祖 她抬眸望向台上的江眠,眼底闪过一丝讥诮——监控画面还在循环播放,铁证如山,她倒要看看,这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小贱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江眠轻咬下唇,显得楚楚可怜,话筒将她的声音放大到整个宴会厅:“周姨,你为什么要害我?” 周曼红唇勾起一抹讥诮,指着台上的屏幕道:“你是说这是我故意诬陷你的?” “眠眠,别以为摆出这幅样子就可以把大家当猴耍,当天目击者很多,”她看了眼宾客道,“各位有疑虑的大可把这个视频拿去检验,但凡有人为痕迹,我周曼者直播给她磕头。” 江眠轻拭眼角,将碎发别至耳后,方才还梨花带雨的模样转眼化作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周曼的冷笑骤然凝固。 江眠轻抚着话筒,声音柔得像羽毛拂过,“周姨这么笃定,算是承认这个视频出自你的手笔吧?” 死寂中,周曼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竟然被一个野丫头算计了! 她沉默片刻,转而又道:“是又怎么样?事情是你自己做的,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派人暗地里保护你,恰巧发现了这件事……” “然后恰巧放到了大屏幕上?”江眠追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周曼摊了摊手,“可能是有人看不惯你,偷了监控视频吧。” 江眠双唇抿成线,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周曼红唇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她当然看过完整视频——江眠确实只在房间里待了三十秒,最后那几个男人的言行也莫名其妙,但这些细节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江眠自愿跟人开房,主动进房间,至于后面的事,没有人会在乎,也根本讲不清楚。 简直将演技发挥到了极致,江眠纤细的手指微微发颤,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慌乱地翻找着手包。 她咬着下唇,眼尾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这段视频是真的……”她顿了顿,像是强忍委屈,“可却被恶意剪辑了……” “还好……”她声音轻软,却因麦克风而清晰可闻,“我当时留了证据……” 突然,她眼睛一亮,从手包深处掏出一部老式手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高高举起—— “我有证据可以自证清白!” 说着,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作势要打开手机展示给众人看。 “嗡——!!!” 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骤然炸响,全场宾客纷纷捂住耳朵——竟然感觉有点习惯了呢…… LEd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一通视频通话,视屏的另一头竟是王耀祖! “mmp,哪个婊子敢给老子造谣!ctmGb,老子日……”王耀祖上来就是一通流畅的问候,听得在场众人一阵不适。 “这人谁啊?”宾客又开始议论。 有眼尖的认了出来:“不就是刚才监控里那个领头的男人?” “好像是啊,他怎么突然出现在屏幕上?”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舞台旁的设备台——只见技术小哥此时正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而五六个“服务生”正团团围住主控电脑。 屏幕上,视频通话被打开,王耀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还在持续输出国粹。 “还愣着干什么!”江振业第一个反应过来顿时暴跳如雷,对着保安怒吼,“还不给我上?!” 保安们这才如梦初醒,一窝蜂冲了上去。 两拨人就这么开始了声势浩大的电脑抢夺攻防战。 “姓周的,我操你八辈祖宗!”有人不小心按到音量键,王耀祖的骂声瞬间响彻全场…… 晚会的策划总监瘫倒在控制室内——完了……全完了…… “王老板,你倒是说正事啊!”一个“服务生”死死护着鼠标,忍不住提醒—— 他很无语,原本是收了王耀祖的钱来绑架江家大小姐的,没想到和王耀祖视频确认江眠身份的时候,对方在看到江大小姐拿出手机打算自证清白的时候跟疯了一样,硬是加了钱让他们把视频投屏到大屏幕上,说是有话要说,哪知上来就是一通国粹。 经人这么一提醒,王耀祖这才想起正事,那张凶悍的脸怼满整个屏幕: “都给老子听好了!老子是春晓街商会王春生的亲孙子!”他拍着胸脯砰砰响,“今天请江大师来是给我们会所驱邪的!” 第64章 三个善缘 王耀祖说着突然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八度:“虽然……确实看江大师长得俊……嘴上没把门……” 随即又暴怒地捶桌: “但说我们开房?放你娘的屁!” “监控后半段清清楚楚——江大师进去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 “你们这么造谣,是看不起老子的人品还是tmd看不起老子的能力?!” “cNmb姓周的……” “啪!” 随着电源被切断,LEd大屏骤然黑了下来,王耀祖那张骂骂咧咧的脸终于消失。 整个宴会厅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乱了,全乱了。 风向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逆转,有了当事人的亲口证词,再加上江眠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少宾客们立刻接受了“周曼陷害继女”这个版本。 周曼见状,忽然低笑一声,抬眼直视台上的江眠,声音不紧不慢:“江眠,你演够了吗?昨天在书房威胁我们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找个和你开过房的男人来作证?用的还是驱邪这种可笑的借口?”她突然提高声调,目光锐利如刀,“那我倒要问问——” “皇冠酒店1008房,到底有什么邪需要你驱?” “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又懂什么驱邪之术?” 江眠轻轻叹息,似乎是对周曼咄咄相逼深感无力:“各位不妨用手机搜索一下‘鸿运酒店少女坠楼事件’。” 现场顿时亮起一片手机屏幕的冷光。 很快,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 五年前,鸿运酒店1021房确实发生过一起少女坠楼命案,而江眠进入的,正是同一个房间! 周曼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却挤不出一句反驳。 许久,她强撑着冷笑开口:“就算、就算真有其事,也该是酒店请人做法事,轮得到王耀祖请你?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驱什么邪?!” 这个问题显然问到了在场宾客的兴趣点上。 江眠指尖轻抚过话筒,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作为云天观观主玄虚子的关门弟子,二十年的修行,驱邪超度本是基本功,只是眼下无邪可驱,倒叫我难以自证了。” 突然抬眼,似是想到什么,她眸中闪过一丝清光:“不如这样,今日我在此结三个善缘,”素手一翻,三枚古钱不知何时已夹在指间,“免费起卦三次。” “第一卦,问吉凶。” “第二卦,断姻缘。” “第三卦……”她目光轻轻落在依旧在角落默默干饭的军装男身上,“可解三日内的血光之灾。” 说完,眸光如清泉般掠过全场,最终落在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身上。 许由之——龙国商界赫赫有名的铁血判官,此刻正冷着脸站在香槟塔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江小姐怕是找错人了。”许由之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我从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宴会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这位江家大小姐如何收场。 江眠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铜钱边缘,声音轻缓却不容置疑:“许先生,令爱此刻有性命之忧。” 许由之眉头紧锁,面容瞬间阴沉如铁:“荒唐!我女儿每日这个时间都在琴房练琴,”他鹰隼般的目光落在江眠身上,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您不妨现在就打电话确认一下,”江眠不慌不忙,屈指轻弹,一枚铜钱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许由之身侧的甜品台上,她笃定道,“若我说错了,立刻从您眼前消失。” “……”许由之盯着她看了几秒,拇指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终于还是冷着脸拨通了电话。 “嘟——” “嘟——” …… 等待音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许由之心底不免生出一丝凉意——他的囡囡,接他的电话从来不会超过两个呼吸…… 平静严肃的脸庞出现了一抹担忧,就在他即将挂断时—— “……爸爸?”女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干涩。 第65章 第二卦,断姻缘 许由之紧绷的肩膀猛然一松:“你没事吧?” “没、没事啊……”电话那头传来流畅优美的钢琴声,“我在练琴呢,爸爸有事?” “没事。”许由之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模样,淡淡道,“好好练。” 挂断电话后,他冷冷地看向江眠,眼神里带着几分被戏弄的怒意。 周曼见状,冷笑着出声:“江大师,看来你功夫不到家啊。” 众宾客也纷纷露出失望的神情。 许由之没再说什么,作为宾客,他不会真的让江眠滚出这里,更不会自降身份跟一个小辈计较什么。 但,他可以选择离开。 “许先生,您不觉得奇怪吗?”许由之正要离开,江眠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人难以忽视,“令爱在通话时,为什么还能弹奏完整的钢琴曲?” 许由之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忽然想起电话里女儿迟迟接起的电话,沙哑得不自然的嗓音,还有那流畅得近乎机械的《月光奏鸣曲》——那是需要双手完美配合的高难度曲目! 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许由之手指颤抖着再次拨通电话,这次是家里的保姆:“小玉!立刻去囡囡房间看看!” “先生?”电话那头,保姆的声音温柔而困惑,“小姐正在练琴呢,您听——” 背景音里,钢琴声依然在优雅地流淌。 “现在!立刻去看!”许由之突然暴喝,声音震得话筒都在颤动。 “好、好的!”保姆被吓得不轻,急促的脚步声和慌乱的敲门声透过话筒传来,“小姐?小姐?” 每一声敲门都像重锤砸在许由之心头。 “小姐?小姐您开开门啊!”保姆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最后几乎变成了拍打。 不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先生,小姐她……她一直没有回应。” 钢琴声依然在优雅地流淌,与这慌乱的场面形成诡异的反差。 许由之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备用钥匙!书房书桌右边第二个抽屉!”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顾不上体面,转身就要往外冲。跑出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抓起了甜品台上那枚铜钱收在手里,然后深深看了江眠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感激和未尽的恐慌。 他礼貌性地向江眠点头示意,然后迅速离场赶往家里。 宴会厅内一片哗然。 宾客们面面相觑——若换作旁人,他们或许会怀疑这是精心设计的戏码,可那是许由之啊!商界出了名的“规则疯子”,连自己亲爹违反公司章程都要罢免董事席位的铁面阎王! 这个眼里容不得沙子,对规则近乎偏执的男人是不可能愿意成为神棍的托的。 江眠转向周曼,唇边漾起一抹清浅的笑:“周姨,看来要让您失望了。” “装模作样都装得不像,”周曼嗤笑,“别人大师起卦至少要当事人抛个铜钱什么的,你倒好,小嘴一张就来。肯定是你耍了什么手段,江眠,我劝你最好是去自首,等许总回去发现是你搞的鬼,你就等着——” “第二卦,”江眠突然提高声调打断周曼的喋喋不休,看向台下宾客,亮出了第二枚铜钱,“断姻缘。” 宴会厅陷入微妙的寂静。 江眠指尖轻抚铜钱,目光如水般扫过人群。 几位名媛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又矜持地退了回去——终究没人敢当众承认自己的婚姻需要占卜。 直到一抹珍珠灰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楚关月。 pE国际中国区总裁,叱咤商界的女王,此刻站在灯光下像一尊褪色的雕像,四十多岁的面容依然精致,但眼角细纹里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请为我卜一卦。”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全场男性宾客倒吸冷气——谁不知道楚关月当年下嫁普通职员的故事?当时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楚关月为此差点失去pE国际合伙人的身份,那个男人当众发誓要用一辈子守护她笑容的视频更是广为流传。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 绝望在她眼底凝结成冰。 江眠看着她,铜钱弹起又被她用掌心接住,然后朝楚关月抛了过去。 楚关月抬手接下。 第66章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江眠凝视着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楚小姐,其实你根本无需我算什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愿相信。” 楚关月紧紧抿着唇,眸色暗淡,是的,她无需算什么,她已经确认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了儿女。 ——五岁的男孩,七岁的女孩。 “我只是想当爸爸,”丈夫说这话时,眼神甚至带着恳求,“如果你愿意接纳他们,我可以立刻和那个女人断绝关系。” 多讽刺啊。 那个会在她加班时,默默热着第三遍鸡汤的男人; 那个每年结婚纪念日,都会带她回到初遇咖啡馆的男人; 那个连她指甲长了都要亲手帮她修剪的男人…… 所以在她心底深处,仍有一丝侥幸在挣扎—— 或许真是她十年无所出,才逼得他出此下策? 或许他真的只是想要孩子,而非背叛感情? 毕竟这些年,他的温柔体贴从未变过,连她生理期都记得比她自己还清楚……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帮我算一卦吧。”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铜钱在掌心烙出深深的印子,“就当是……给我个痛快。” 江眠的叹了口气:“查一下你床头的药吧,兴许你自己就能有所决断。” 楚关月的身子猛地一晃。 ——每晚临睡前,丈夫都会端着温水,看着她咽下那颗淡粉色药片。 “不吃药怎么行?”他总是这样皱眉,眼底盛满心疼,“你都不懂得爱惜自己。” 她以为那是治疗焦虑的良药; 是他十年如一日的温柔; 却从未想过…… “多谢江大师指点,”楚关月扯出一个破碎的微笑,转身时珍珠灰的裙摆扫过锃亮的大理石地面,“改天,请你吃饭。” 江眠望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道:“楚小姐,将来若遇见虎口有痣的男人,不妨给他一个机会。” 楚关月脚步微滞,没有回头,那只戴着婚戒的手在空中摆了摆,像在告别一段人生。 “江小姐!第三卦给我!” 楚关月的身影刚消失,宴会厅突然炸开了锅。 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挤到最前排,金表在灯光下晃得刺眼:“我出一万!” “两万!” “老陈你凑什么热闹?” 被点名的地产老板摸着啤酒肚冷笑:“血光之灾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他忽然抬高嗓门,“江大师,我出三万!” …… 周曼死死攥着香槟杯,精心做的美甲在杯壁刮出刺耳声响。 她看着这群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名流,此刻竟像赌徒般争抢一个黄毛丫头的卦象,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第三卦不卖。” 江眠清泠的声音压过满场喧嚣,江眠忽然转头,对着宴会厅角落嫣然一笑—— “那位穿军装的先生,您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 正吃饱喝足擦着嘴准备走人的男人动作一顿,诧异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笔挺的军装,又抬头指了指自己,浓眉挑起一个疑惑的弧度。 灯光倏然打在他身上。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个存在感极低的年轻人——肩宽腿长的身材将军装撑得格外挺拔,古铜色皮肤衬得眉眼如刀削般锋利。 “尔雅的二公子鹿闻笙?”有人倒吸冷气,“他不是在部队吗?” “尔雅?嘶——那种国际大财团会让自家公子去当兵?”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家在海外,A市只有一个中国大区华南分部,他来这里做什么?” 议论声中,鹿闻笙已经大步走来,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让竞价声戛然而止。 他在舞台前站定,抬头打量这个胆敢诅咒自己的小姑娘,突然笑了:“小神棍,你知道咒现役军人是什么罪吗?” 江眠知道他在开玩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眉心:“鹿公子,你印堂发暗,三日内必见血光,不过嘛,我有破解之法。” 鹿闻笙嗤笑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弹了弹军装肩章:“小神棍,看清楚,这是军装,在龙国,谁敢袭击现役军人?” “这问题可就超纲了,”江眠想了想,“不过……”她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是兄弟宫灰暗,兄弟缘带煞,可以多留意留意自家兄弟。” 第67章 寸步不离 鹿闻笙闻言,眼底骤然闪过一丝锐利。 “这样,”江眠见他不信,竖起三根手指,“若三日后你平安无事,我当众表演倒立洗头可好?” “有意思。”鹿闻笙伸手,“铜钱给我。” 江眠却将铜钱一收:“等你三日后活下来再说。”她突然转头,对舞台边一脸崇拜看着自己的沐香菱眨眨眼,“香菱~你来~” 沐香菱突然被点名,眼里的小星星瞬间熄灭,对上江眠那狡猾的眼神,立马猜到了什么,顿时涨红了脸,拼命摇头摆手,连耳尖都红得滴血。 鹿闻笙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军靴踏着沉稳的节奏走到她面前,微微躬身,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好,我是鹿闻笙。” 沐香菱赶紧用蒲扇遮住发烫的脸,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如蚊呐:“我、我是沐香菱……” 怎么能害羞成这样? 江眠不禁想起今早她见到沈行渊时落落大方的模样,不禁“啧”了一声看向台下的白发少年:“看来某些人的魅力不行啊~” 似是察觉到江眠的目光,少年视线冷冷地砸来,江眠立即乖巧闭嘴,假装专注地摆弄话筒,转向鹿闻笙时已换上正经神色。 “这三日你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沐小姐,便是破灾之法。” “寸步不离?”鹿闻笙和沐香菱同时出声。 江眠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没错,寸步不离,直线距离5米之内。” 她绝非戏言,鹿闻笙的确死气缠身,而沐香菱之福气深厚异于常人,在她五米内诛邪退散,恶念不侵,鹿闻笙只有紧跟着沐香菱才能熬过这三天的死劫。 但是五米内……饶是江眠也觉得有些过分。 “可以。” 鹿闻笙的回答干脆利落掷地有声,军装下宽肩窄腰的轮廓如山岳般沉稳,眉宇间自有一派磊落风骨。 沐香菱却像只受惊的小兔惊疑了一声,蒲扇后露出一双水润的杏眼,悄悄打量着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心里一时没了想法。 她其实对鹿闻笙是有好感的——甚至可以说是……仰慕。 南园和尔雅有过两次接触,一次是在沐香菱10岁的时候,鹿闻笙13岁,沐香菱被尔雅集团的小子们欺负,是鹿闻笙站出来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 第二次是在沐香菱15岁,鹿闻笙18岁的时候,她记得那是个盛夏,鹿闻笙在球场上冲她扬起的那抹笑容,比七月的阳光还要灼热耀眼。 只是如今,她不确定他是否还记得她。 而且,要她当众答应与一个男人形影不离三日…… 鹿闻笙目光微垂,敏锐地察觉到沐香菱的迟疑,他稍稍后退半步,留出恰当的距离,右手轻抚左胸的军徽,声音沉稳有力:“沐小姐若愿相助,鹿某感激不尽。” 他的站姿挺拔如松,却不着痕迹地收敛了军人特有的锐气:“我以这身军装担保,三日之内必定谨守本分绝不逾矩。” 沐香菱羽睫轻颤,握着蒲扇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又在意识到自己失态时慌忙松开。 她轻轻点头,蒲扇后传出轻轻柔柔的一声:“嗯……” 江眠望着眼前这对璧人,眼底不禁漾起一丝姨母笑。 鹿闻笙比沐香菱高出一大截,军装笔挺如松,眉宇间尽是凛然正气;沐香菱则娇小温婉,捧着蒲扇的手指纤细如玉。这一刚一柔,一武一文,偏生站在一起时,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他观鹿闻笙面相,命格贵不可言,眉间清气昭示着赤子之心,夫妻宫更是难得的专一,只是如今沐香菱的红鸾星动,却被他的死劫煞气所阻,若能平安度过此劫,这两人的姻缘线便会如金鳞化龙,直冲九霄。 第三卦刚落,宴会厅便如沸水般炸开了锅——第三卦刚落,宴会厅便如沸水般炸开了锅——且不说这三件事结果如何,就凭那三人的身份地位和反应,江眠的话就有了九成可信度。 “江大师!”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挤到最前排,“我出十万,请您看看家宅风水!” “江小姐,”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恭敬递上烫金名片,“家父下月七十大寿,不知可否邀您……” 各种邀约如雪片般飞来,江眠面前瞬间堆起小山般的名片。 角落里,周曼死死攥着高脚杯,指节发白——她精心布置的杀局,竟成了这贱人平步青云的踏脚石! 第68章 我江眠,自愿解除与傅清淮的婚约! 江雨柔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十分钟前,她还在幻想着江眠被千夫所指、狼狈离场的模样,此刻,这个贱人却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被满场宾客尊称为“江大师”! 最精彩的当属江振业。他酒杯微微倾斜,昂贵的红酒悄然滴落在锃亮的皮鞋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像走马灯般变换——从胜券在握的得意,到猝不及防的震惊,最后定格在吞了苍蝇般的铁青色。 江眠抬手示意,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她声音清晰而平静,“今日起卦只为自证清白。修行之人讲究缘法,若有缘分,日后自会相见。” 说着,她转向周曼,眼神疲惫而无奈:“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至于王耀祖为何请我驱邪……”她顿了顿,“这涉及客户隐私,恕我无可奉告。” “但是今天这件事,似乎让我看明白一些事。” “我一直在想——” “和傅家的婚约本该是绝密,为何如今人尽皆知?” “我被送上山的真相秘而不宣,为何在座各位却都心知肚明?” 她缓步走向舞台边缘,高跟鞋在木质舞台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五岁离家,二十年未归,认识我的人屈指可数。可偏偏从前两年开始,网上突然涌现大量关于我的视频……” 江眠突然轻笑一声,这笑声让周曼心头莫名一颤。 “更可笑的是,那些自称‘认出我’的人……”她顿了顿,似乎是想到极其恐怖的事,不由得缩了缩单薄的肩膀,“她们是怎么认出我这个从未公开露面的江家大小姐的?” 细思极恐,全场鸦雀无声—— “直到今天——”江眠猛地抬手指向周曼,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我终于确定了,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找人偷拍、雇水军造势、散布谣言……”她的声音陡然凌厉,“就是为了让江雨柔取代我嫁给傅清淮!” 江眠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话筒,骨节泛白,她眼眶微红,羽睫轻颤,单薄的身子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脆弱。 沈行渊和沐香菱看着她这副柔弱小白花模样,心底恶寒——真能演。 “周姨……其实你不用这么费心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像是受惊的小兽,“我可以把傅清淮让给妹妹的……” 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我现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部勇气,“我江眠,自愿解除与傅清淮的婚约!” 全场哗然—— 江雨柔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她谋划了这么多年——讨好傅家长辈,讨好一切与傅清淮有关的人,甚至不惜在傅清淮病床前衣不解带地照顾……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取代江眠,成为傅家少夫人。 可现在…… 江眠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她多年的苦心经营碾得粉碎! “江眠退婚”和“更换婚约”看似结果相同,实则天差地别—— 前者是江家当众打傅家的脸! 后者是两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傅清淮是谁?傅家千顷地里的一根独苗!江家今日这般将他当做货物般挑拣退换,传出去让傅家颜面何存? 江雨柔太清楚傅家的作风了—— 今日江眠当众退婚的那一刻…… 傅家就绝不可能再要任何一个江家女儿! 而此刻江眠单薄的身影在聚光灯下微微晃动,眼尾那抹薄红像是被逼到悬崖边的幼鹿,苍白的脸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俨然一副被恶毒后妈迫害的可怜模样,连最刻薄的贵妇都忍不住心软。 先前那些充满鄙夷的目光,此刻全都化作了惊愕与怜悯。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窃窃私语渐渐变成对周曼的指指点点。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有人小声嘀咕,“周曼平时装得那么高贵……” “高贵?”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当年她是怎么上位的,圈子里谁不知道?” “嘘——”有人压低声音,“我听说前江夫人死得蹊跷,连尸检都没做就匆匆火化了……” 台下窃窃私语像毒蛇般钻进周曼的耳朵,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骤然炸响,周曼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打得偏过头去,精致的妆容下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第69章 死寂与混乱 江振业看都没看周曼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台前,脸上已经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眼眶发红,声音哽咽:“眠眠,爸爸错了、爸爸现在才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说着伸出颤抖的双手,那姿态仿佛一个真心忏悔的父亲:“你是爸爸唯一的掌上明珠啊!江家大小姐的位置永远是你的,傅家的婚约也只会是你的!” 江振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昂贵的西装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他不能让江眠就这么把婚退了,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这些年江氏集团的发展没有他半分功劳,他隐隐觉得整个江氏集团高层,都带着“傅”字,一旦失去婚约的绑定,这些人一旦离开,江氏将再一次陷入绝望。 这还是在傅家没有因为退婚而报复的前提下,如果傅家因退婚而报复,他相信江氏可以在一夜之间不复存在。 “乖女儿,”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只有台上能听见的急切,“傅家不是好惹的,你先下来,我们回家慢慢说……” 江眠垂眸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忽然觉得可笑——这个男人,真正爱的,只有他自己吧。 这么想着,她看向周曼的眼神,多了一抹同情。 但,也仅仅是一丝。 江眠低头,从手包里掏出一张老旧的宣纸,摊开,展示给众人。 “这是当年我们定下的婚约,现在,请诸位做个见证。” 轻微的撕裂声响起,在江振业逐渐惊恐的目光中,那张老旧的婚约被江眠撕成了碎片,挥手撒了出去。 那一瞬,江眠忽然感觉心口一轻,仿佛有什么缠绕多年的枷锁,在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某高级私立医院病房,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警报,原本昏睡在病床上的男人脸上突然青筋暴起,整个人像离水的鱼般剧烈抽搐起来。 心电监护的波纹疯狂跳跃,输液架被扯得哐当作响。 “清淮!” 床边,一个老人拐杖“咚”地杵地,立马起身上前查看,枯瘦的手掌猛地按住男人剧烈抽搐的肩膀。 “噗——” 老人被喷溅的鲜血糊了满脸。 七八个闻讯而来的医护人员慌忙地冲进病房…… 暗红血雾在空气中弥散,心电监护仪的蜂鸣声刺破耳膜,那条笔直的绿线像把利刃,将病房割裂成死寂与混乱的两个世界。 “解释!”老爷子转头暴喝,染血的银须根根颤动。 医护们集体噤声,只有除颤器充电的“滋滋”声在回应——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能竭尽全力先恢复傅清淮的生命体征。 “尤令呢?”老人很快从忙乱的场面中退了出来,狠厉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他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心脏到底准备好了没有!” 角落里,西装革履的助理被这道目光钉在原地。 “尤、尤医生失联了……” “失联了……”老人闻言有一时的失神,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一般,“不能再等了,”摇摇欲坠的身子倚着拐杖,几乎是从牙缝里碾出一句话来,“启用备用心脏吧。” 最后看了眼病床上血色尽失的男人,拐杖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转身离去时泄愤般扫落了桌上的鲜花水果—— …… 漫天碎纸如雪纷扬,江振业双目圆睁,身子晃了晃,突然直挺挺向后倒去—— “江总!” “快来人啊,江总晕倒了!” …… 江振业也不想晕啊,但是他这时候除了装晕,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 江雨柔的表演更是精彩,她从人群后挤了过来,踉跄着扑到江振业身边就是一通哭喊:“爸爸!你醒醒啊爸爸!”抬起泪眼时,睫毛已挂上摇摇欲坠的泪珠,“姐姐,求你别这样……” 半句话没说完,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下。 她跪坐在昏迷的江振业身旁,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看向江眠的眼中盛满了破碎的倔强。 “姐姐,”她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我从没想过和你争清淮哥哥……” “你嫌弃他体弱多病,不愿托付终身,我理解。” “你害怕傅家报复,拉人当挡箭牌,我也理解。” 她突然挺直了单薄的脊背,泪水莹莹“但你没必要故意抹黑我和母亲,更没必要把爸气成这幅模样。”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恰好能让全场听清。 第70章 多懂事的孩子啊! 那颤抖的肩头,泛红的鼻尖,将“柔弱无辜”演绎到了极致。 ——论装可怜,她江雨柔确实从未输过。 江眠却没有继续跟她掰扯的意思,指了指装晕的江振业:“雨柔妹妹,爸都这样了,你是一点也不急啊,再哭会儿,恐怕就要哭丧了。” 这话说得江雨柔哭声一噎。 周曼见状立刻拨开人群冲了过来,一把将女儿按进怀里——她太了解江雨柔了,这孩子演戏是一把好手,可要论起心计城府,在江眠面前根本不够看,再让她自由发挥下去,迟早要露馅。 她轻轻拍着在她怀中“抽泣”的江雨眠,柔声安慰道:“不怕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歪,妈妈已经叫了救护车了,爸爸会没事的。” 三人一个昏迷不醒,两个相拥而泣,倒真像是被她江眠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此处离医院很近,只隔着一个红绿灯,所以不过几分钟救护车就已停在了酒店门口。 医护人员利落地将江振业抬上担架,整个过程他硬是连眼皮都没敢颤一下。 躺在冰凉的担架上,江振业恍惚意识到,这个20年未见的女儿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会拽着他衣角要糖吃的小女孩了。 他记得前妻刚去世时,五岁的江眠会整夜守在他书房门口,只为了给他送一杯热牛奶。那时她多容易讨好啊,一句“眠眠真乖”就能让她开心好几天。 可现在的江眠—— 那双眼带着疏离和寒意,举手投足间都是令人心惊的算计。 周曼精心布置的杀局,反倒成了她扬名的垫脚石。 短短一个小时,这个不被他看好准备当做弃子的女儿成了“江大师”,而他们一家三口却成了整个富豪圈的笑柄,江家更是失去了傅家的婚约。 江振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上心头—— 前妻的死…… 那个雨夜,那个“意外”坠崖的现场…… 江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冷汗几乎瞬间浸透了后背,救护车上,心电图波动开始剧烈,心率达到了120次\/分钟,医护人员茫然地摆弄着医疗设备,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江振业的心脏狂跳——如果她真的知道真相,那么此刻自己是不是早已被列入了她的…… 复仇名单?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江振业的神经。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按住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些恐怖的猜想在脑海中肆虐…… 三人离去后,宴会厅陷入微妙的静默。 按理说,这种场合的主角本该是江振业——众人前来,或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或是为了拓展人脉。 主人既已离场,宴会自然该散了。 但此刻,“江大师”还在这里。 那个自称是云天观观主关门弟子,连驱邪超度都说是基本功,能一眼辨吉凶,让许由之仓皇离去,能一语道破楚关月婚姻真相,扬言能解鹿闻笙血光之灾的江大师…… 商海沉浮的人,谁不对这样的存在心存敬畏? 江眠泰然自若地走向餐台,夹起一个金黄酥脆的鸡腿,又倒了杯果汁,吃得津津有味。 “江小姐,”有位夫人小心翼翼地问,“您不去看看江总吗?” 江眠摇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笑:“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去了……”她顿了顿,“反倒多余。” 这番话配上她孤零零啃鸡腿的身影,顿时让众人心头一软—— 多懂事的孩子啊! 被后妈欺负成这样还想着成全别人! 江振业真是瞎了眼! 此时在众宾客眼里,宴会灯光依旧璀璨,却仿佛照不亮江眠周身那层无形的孤寂。 ——江家正牌大小姐,因一纸婚约被放逐深山二十载; ——归来首日便遭继母设局,险些身败名裂; ——最终亲手撕毁婚约自证清白,却连最后一点亲情也求而不得。 这般遭遇,任谁听了都要道一声可怜。 这般情境下,加上先前江眠已做了婉拒留联系方式的回应,宾客们便都识趣地来寒暄几句,混个脸熟后便各自攀谈起来。 毕竟在商海沉浮的人最懂分寸,强求反倒落了下乘。 宴会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觥筹交错,江眠这边也就清净下来。 白发少年握着冰镇可乐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下。 他在江眠身旁站了许久,终于开口: “那天的非法收入……” 视频里王耀祖出现的瞬间,他就想起了那个夜晚——江眠哼着歌拎回满满一袋现金,结果被系统判定为非法所得,当场炸成漫天烟花。 第71章 千万别相信我 不知为何,这个画面像根刺般扎在他心头,不吐不快。 江眠正忙着往嘴里塞第三根炸鸡腿,油渍沾在嘴角都顾不上擦,听到问话,她鼓着腮帮子眨眨眼:“你居然会在意这个?” 沈行渊血红色的瞳孔倏地移向别处。 “那钱啊,是我讹来的,”江眠漫不经心地晃着饮料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1021房自杀的姑娘是被王耀祖害死的,怨气未消,那蠢货见色起意,我就顺水推舟……”回想道当时的场景,江眠不禁皱眉,把咬了一半的鸡腿扔回盘子,“啧,现在想起来还恶心。” 少年面色微冷:“以后别做这种危险的事。” “还不是为了赚钱保你狗命。”江眠灌了口果汁,随口怼了回去。 沈行渊少年老成白皙的脸瞬间阴沉:“本座……”他别扭地转过头,声音渐弱,“自己也能赚钱。” “噗——” 江眠手一抖,饮料差点洒出来。 她望着这个冷血暴力狂,如今比自己矮半头的少年,顶着张包子脸说这么硬气的话—— 莫名觉得……可爱到犯规啊。 真想揉一揉他脑袋——但她还不想死。 “系统,”江眠唤出系统,“这次任务是多少?” 【嘀!】 【本次任务需上供50万元】 【剩余时间:38小时】 江眠用叉子敲了敲餐盘,清脆的声响引来沈行渊的侧目:“你知道普通人要赚50万元需要多久吗?大多数人一个月的工资不超过1万,一年12个月,50万元需要不吃不喝光干活4年多……” “既然如此不易,你昨日夜里上供的10万是如何来的?”少年红眸微眯。 “……”江眠的叉子突然停在半空。 没想到绕了一圈竟然会绕到这个问题上来,总不能实话实说是把他卖了吧? 于是装出一副高深模样道:“赚钱这件事,向来是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我江大师赚钱,当然不是普通路子,但是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剩余19个时辰,不过一天半,你打算如何赚这50万元?”沈行渊又问。 江眠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家伙把时间单位换算记得这么清楚。 银色餐勺轻轻抵着下唇,她沉吟着盘算起来:“城隍庙有一个30万的单子,功德兑换商城里有个「财运亨通符」能增加50%财运,再加上气运之眼捡捡漏,应该问题不大。” 说着就调出系统的功德兑换商城页面,点击「财运亨通符」,随着腿上文身金光抽离没入系统,江眠的物品栏中多出了一张黑纸白字手掌大小的符箓。 将符箓掐在两指之间,轻轻一甩,符纸燃烧,化作一道黑烟没入江眠手中。 “黑秋秋的,感觉怪不吉利的,”江眠甩了甩手,“这几这套系统的怕是个色盲。” “阿嚏——” 沈行渊突然打了个喷嚏,鼻尖微微发红。 “感冒了?”江眠连忙抽出纸巾塞给他,同时单手拨通电话,“喂,秦三爷?昨天的单子还在吧?对,我接,地址待会儿发给你,”挂断后往嘴里狂塞三文鱼,指着一桌海鲜,含糊不清道,“沈前辈,接我们的车马上到,这些贵的你多吃,不然今天来亏了。” 沈行渊心不在焉地拿了根蟹腿,他没什么胃口,就拿着蟹腿站在一旁看江眠吃。 随着时间被剥夺,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对于情感的掌控变得薄弱,他13岁入无情道,15岁,正是根基不稳的年纪,这意味着如果他任由那股没来由的情感在心头横冲直撞,他很可能会陨落在此。 垂眸凝视着手中的蟹腿,猩红的瞳孔深处暗流涌动—— 必须尽快解除系统绑定。 然后杀了她。 唯有如此,才能渡过这场情劫。 “想什么呢?”江眠突然将一根雪白的蟹腿肉塞进他嘴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唇瓣。 “……”沈行渊皱眉取出蟹腿,“如今凡人,都嗜生食?” “顶级食材嘛~”江眠已经蹦跶到邻桌,叉起一块鹅肝,“唔……这个绝了!”她眯起眼睛,幸福得脚尖都踮了起来。 “江眠,”少年忽然唤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千万别相信我。” 这句话很快消散在嘈杂的宴会中。 第72章 本座替你牵段新姻缘 “快来尝尝这个!”江眠在不远处挥手,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沈行渊凝视着她明亮的笑靥,忽然也笑了。 他缓步上前,叉起一小块牛排,就像个真正的十五岁少年那样,细细品尝起来。 “怎么样?”江眠眼睛亮晶晶地凑近。 “半生不熟。”沈行渊蹙眉。 “噗——”江眠突然笑出声,鬼鬼祟祟凑到他耳边,“其实我也觉得难吃!”温热的吐息带着甜腻的果香,“但有钱人就爱这调调~” 那一瞬,沈行渊耳尖微颤。 似曾相识的温度,恍若隔世的亲昵——心脏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你看那边,”大概此刻的沈行渊身形比她矮了半头,又没了往日的凌厉气势,像个邻家弟弟,江眠毫无形象地勾住他肩膀,指着远处璧人,“多般配呀~” 沈行渊垂眸看着肩头那只不安分的手,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不远处,鹿闻笙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沐香菱以扇掩面,却掩不住眼角眉梢流淌的笑意。 “真好,”江眠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沈行渊肩头,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羡慕,“他们的姻缘坦坦荡荡,水到渠成。而我的……” 她低头瞥了眼臂弯里的少年,想到自己竟被这老古董的红线缠上,顿时悲从中来:“沈前辈,你懂爱吗?” 沈行渊被她这个问题问得身体一僵。 “算了算了,”江眠自暴自弃地摆摆手,“我这辈子姻缘算是废了。” “你……”沈行渊忽然抬眸,眼中泛起奇异波澜,“很想要一段姻缘?”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让周遭空气都为之一凝。 江眠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上下扫视他:“谁不想觅得良人共度余生?您老这十几万年光修炼不谈恋爱?” 沈行渊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神色又一丝的躲闪。 ——谈过。 ——然后都被他亲手了结了。 ——而且,可能都是你。 不知是赎罪还是顿悟,少年突然正色:“本座替你牵段新姻缘,”见江眠挑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他补充道,“待本座恢复五成修为,斩断重续红线不过举手之劳。” 江眠眼睛一亮,狐疑地凑近打量他:“当真?” “本座言出必行。”少年负手而立,银发在灯光下流转着冰霜般的光泽,端的是仙风道骨。 此次,他对自己的主意很是满意,一是突破系统的桎梏并非一朝一夕,二是他自问本心,虽不知缘由,但的确不想亲手了结江眠性命。既然是情劫,有情方为劫,那就将情扼杀在摇篮里,给她寻个良人,结个大好的姻缘,那么他的情劫便会不攻自破,此法不可谓不妙。 “一言为定!”江眠雀跃地打了个响指,立刻从系统调出【气运之眼】戴上——浅金色的半透明镜片架在鼻梁上,视野里顿时浮现出各色气运流光。 她摩拳擦掌地环视宴会厅,仿佛已经看到无数赚钱机会在向自己招手——她要早点攒够功德让这老怪物恢复修为,这样就能去找个正常人有缘人相伴一生! 沈行渊望着她雀跃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心口——这丫头的反应,多少有点扎心了。 没一会儿,江眠就收到电话,说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江眠想着得跟沐香菱告个别,便走到她身边眨眨眼:“车到了,我们先行一步~”,想到先前的交易,便把人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道,“我哥还欠你两天,回头补上。” 沐香菱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不用了不用了,”她偷瞄了眼不远处的鹿闻笙,脸颊绯红,“他的三天……也、也算。” 江眠了然地挑眉,心中了然,挥手作别时故意提高音量:“鹿少将,我家香菱就拜托你啦~” “江、江眠!” 沐香菱羞得直跺脚,看得江眠直笑。 转身利落地打了个响指:“小白,扛棺,出发!” “小白……?”沈行渊冷眼瞧着江眠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给脸给大了。 虽然但是…… 最终,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白发少年还是单手提起黑秋秋的棺材,跟着江眠大步离去。 这次江眠特意叫了辆加长商务车,后排椅子全部收起的情况下,黑檀棺材刚好放得下。 车子启动,司机忍不住频频偷瞄后视镜。 第73章 此乃本座洞府 作为某上市公司董事长的私人司机,他接送过不少达官显贵,但载着一口棺材的经历,还是职业生涯头一遭。 “姑娘,您确定……我没接错人?”趁着红灯,司机终于忍不住转头确认。 他这次是奉命来接那位名震玄门的“弥安公子”去西郊赫赫有名的凶宅驱邪,来之前还特意打听过这位“弥安公子”的外貌,据说是位仙风道骨的老道长,可到了指定地点,却只见到这个衣着华丽的大小姐,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身边还摆着口吓人的黑棺。 可偏偏人家还说出了中间人设计的对接暗号。 “没接错,”江眠抬头,从后视镜里对上司机忐忑的目光,视线在他眉心顿了顿,突然道,“记住,送我们到地方后,返程时千万别停车。” “什、什么?”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一抖。 江眠从手包中取出两张黄符一支毛笔和朱砂墨,笔走龙蛇间,两道鲜红的符咒一气呵成。 她将符纸往前一递:“贴在方向盘和后视镜上,”见司机发愣,又补充道,“今天是你第三次去那宅子了吧?回来路上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停车。” 司机脸色顿时一白,想起自从去了那宅子后,他开车时总会出现有人拦车的幻觉,甚至有一次莫名其妙开上了未完工的高架,差点从断头路上掉下去。 这事他说了也没人信,去寺庙求了平安福也不管用。 这下听江眠这么说,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不疑有他,颤抖着接过符纸,如获至宝般小心收好,再看向江眠的眼神已满是敬畏:“多谢仙姑!” “……还是叫我公子吧,”说着,她打了个哈欠,像只猫儿般蜷在棺材旁,拿脚戳了戳沈行渊道,“三个小时车程呢,你也睡会儿。” “进去睡。”沈行渊叩了叩棺材板。 “谁要睡棺材啊!”江眠嫌弃地撇嘴,“不睡不睡。” 少年语气执拗:“此乃本座洞府。” 江眠张了张嘴,看着对方认真的神色,最终认命地爬进棺材——算了,就当哄孩子了。 车内几乎被棺材占满,江眠弓着身子起身,几乎贴着车顶棚挤了进去。 她嘟囔着翻身入棺,本以为会撞上硬邦邦的棺底,却突然天旋地转—— “啊啊啊啊啊!” 恐怖的失重感骤然袭来,她像被抛进云端般翻滚了好几圈,最后“噗通”摔在一片柔软草地上。 睁眼时,漫天流云如纱,不见日月却明光湛湛。 白玉廊柱在云雾间若隐若现,远处还有潺潺流水声传来。江眠呆呆躺在原地,指尖陷入带着露水的青草—— “凤……凰?”江眠眼睁睁看着一只拖着七色尾羽的火红大鸟掠过云层,尾翎洒落的金粉在空中划出璀璨光带。 紧接着一道青影又破云而出,鳞爪飞扬,鹿角玉须,分明是条青龙在云端舒展身躯,龙吟声震得她身下的草地都在微微发颤…… “这梦也太离谱了……”江眠喃喃自语。 身侧的草丛突然传来窸窣声响,江眠转头看去—— 一只生着琥珀色羽翼的狐狸正歪头打量她,褐色的皮毛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更奇的是它身旁那只通体雪白的灵鹿,四支玉角如古树分枝,上面缀满嫩叶与粉樱,微风拂过时,花瓣簌簌飘落,在鹿角周围形成梦幻的花雾。 江眠不自觉伸手,一片花瓣恰好落在她掌心,化作细碎灵光钻入肌肤。 “何人擅闯禁地?”狐狸突然凑过来,湿凉的鼻尖轻蹭她手腕,羽翼掀起带着松香的风。 江眠震惊得张大了嘴:“长翅膀的狐狸,说人话了?” 狐狸闻言胡须明显抖了抖,露出个拟人化的嫌弃表情。白鹿则歪着头,四支花枝般的鹿角轻颤,像是在憋笑。 一狐一鹿就这样同时凑近,几乎是贴着江眠的脸瞧了瞧,下一秒又像见鬼似的弹开,狐狸一身皮毛都炸成了鸡毛掸子。 “阿暖?!你竟然没死?!”一狐一鹿几乎尖叫起来。 江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什么阿暖,我叫江眠。” 第74章 最起码得带根鸡毛走! “绝无可能!”狐狸这回连翅膀上的羽毛都炸开了,像把蓬松的毛刷,“我等已至化形境,莫说百世,便是万世记忆也历历在目!”它激动地绕着江眠转圈,“你当年与主上纠缠百生百世,闹得天翻地覆,我等怎会认错?” “百生……百世?”江眠嘴角抽搐——这成语还能这么扩写? 她仔细回忆这二十年跟着玄虚子招摇撞骗的生涯,突然一个激灵:“等等,你们主上该不会是……” 脑海里闪过那个邋遢老道,顿时恶寒,不可能不可能!那老东西哪配有这样的宠物! 说完自己先愣住了——我跟梦里的动物较什么真? “你为何会来此处?主人现在何处?”白鹿的声音如清泉击石,虽极力保持镇定,尾音却还是带着轻颤。 江眠呆若木鸡地望着它们,大脑完全宕机。 一狐一鹿交换了个眼神。 “莫非……”狐狸抬起前爪,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人没死,但是这儿出了毛病?” “她的确并非阿暖。” 少年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一狐一鹿同时僵住。 它们缓缓转身,琥珀色与琉璃般的眸子先是一阵茫然,随后—— “主上!!” 狐狸尾巴立马犬化,兴奋地甩出残影,白鹿四个蹄子也在不住地颤抖,鹿角上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江眠赶紧起身转头看去,瞧见沈行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那狐狸体格极大,比得上一头成年老虎,翅膀张开足有两三米,那鹿就更不用说了,往那一站都有一人多高。 这两只庞然大物几乎同时撒开丫子极速朝沈行渊冲去,江眠一时间觉得这两货是想谋杀,下意识就想扑过去拉开少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踉跄止步—— 然而预想中沈行渊被撞飞吐血的场景并没有发生,一狐一鹿冲到他面前是竟然变成了两个孩子! 一男一女,扎着丸子头,奶呼呼地直接扑进了少年的怀里,开始嘤嘤嘤…… 江眠彻底凌乱了,这个梦太特么离谱了! 沈行渊抱着两个奶团子走到江眠跟前,用脚踢了踢她:“别愣着了,跟本座来。” 江眠赶紧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嘶……是疼的! 她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亦步亦趋跟在沈行渊身后,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想象中的仙家府邸没有出现——眼前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小院:竹篱笆围着三间茅草屋,左边鸡圈右边池塘,门口还搭着个狗窝。 江眠好奇地趴到鸡圈边瞅了眼——这特么是鸡?谁家的鸡会浑身冒金光啊?!浑身羽毛根根如琉璃般剔透,鸡冠还是燃烧着的火焰。 她又到池塘边看了眼——这特么养的是什么玩意?喜鹊头、鲤鱼身,十对翅膀像飘带般在水中舒展,鳞片柔软地随波摆动。 江眠刚伸手想摸,那怪物突然张开满嘴獠牙,吓得她一屁股跌坐在地。 狗窝她没敢看,总觉得那里头有双贪婪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她怕自己还没看清就被什么玩意给吞了。 眼看少年抱着两个化形的灵兽进屋,江眠赶紧小跑跟上。 屋内陈设简朴得令人意外——两室一厅的格局,竹制的桌椅书架,木质的床榻茶几,处处透着返璞归真的意味。 沈行渊将还在抽噎的两个小家伙放下,指尖轻抚过桌面的纹路——这里,似乎好久没有回来了。 “去歇着吧,”他指向里间的床榻,“此地时辰比外界慢两个时辰,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 江眠机械地走向床铺,没有废话乖乖去床上躺好——这几分钟接收的冲击实在太多,她有点慌。 后背陷入那看似粗糙的竹席,却像跌进云朵般舒适,粗布被褥轻盈柔软散发着雨后青竹的清香。 “床帘可以隔音。”沈行渊提醒。 江眠“嗯”了一声,将床头的纱帘放下,世界果然瞬间安静了。 这可比什么符咒阵法好用太多了,江眠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地方的动物不会都是灵兽吧? 植物不会都是灵植吧? 物件不会都是法器吧? 我的乖乖,那得值多少钱?! 她暗暗决定了,待会儿离开得抓只鸡! 实在不行,就顺个鸡蛋! 最起码得带根鸡毛走! …… 第75章 前因 “主上,您、您这些年到底去哪里了?”狐童死死抱住沈行渊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裤子 少年垂眸:“不过是睡了一觉。” “一觉睡了快年?”鹿女攥着裙角的手微微发抖,泪珠在琉璃般的眼睛里打转,小心翼翼比画着少年如今的身高,“那您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们跟着沈行渊的时候,他已经三千岁了,并未见过沈行渊儿时的模样,所以如今沈行渊这副少年体态,让它们既熟悉又陌生——若不是那独一无二的神魂气息,它们险些不敢相认。 沈行渊的手轻轻落在两个孩子发顶,眸子里泛起罕见的温柔。 他沉默着——因为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明明记得一千五百年前还与智尚和尚论过道,为何他们说已有一万六千年未见? 那缺失的一万四千载光阴,究竟流逝何处? 更诡异的是这具棺椁——本是他的自己法器,入棺即归洞天,可有人竟在棺底设下禁制,将他封印在黑暗里不知多少春秋…… 沈行渊的目光落在熟睡的江眠身上,眸光晦暗不明——是谁将她送到自己面前?又是谁设下这场情劫与系统? “你们方才提到的阿暖,”他收回视线,声音低沉,“同本座讲讲当年的事吧。” 狐童和鹿女同时瞪大眼睛:“主上您……不记得了?” 少年微微颔首,白发垂落肩头:“遗忘诸多。” 两个小童先是一愣,抽抽噎噎地对视一眼,随即破涕为笑——主上忘却前尘,却独独记得他们! 狐童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小狗似得欢快地左右摇摆;鹿女则优雅地整理了下裙摆,头上鹿角显现,花枝无风自动。 ——主上,果然是最宠爱他们的! 鹿女轻抚着鹿角上的花瓣,声音如幽谷回响: “彼时主上距天道境只差临门一脚,此境亘古未有,一旦突破,从此超脱三界规则,再不受天劫所困,世间更无敌手,但破镜前照例是有一大劫的,”她的眸子泛起追忆之色,“三界之中,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仇敌盯着这天赐良机。” 狐童的尾巴焦躁地拍打地面:“那些宵小打是打不过主上的,就都盯着情劫做文章!” 鹿女点头,花枝上的露珠簌簌坠落:“主上历劫九十余次,每次都会遇见一位女子。 九十余次相逢,那女子容貌始终未变,而灾祸……”她偷瞄了一眼沈行渊,继续道,“总是随着主上动情愈深愈演愈烈。” 狐童接过话:“所以主上每次都在情劫失控前,亲手了结了她。” “但这最后一次,却出了意外,那些杂碎竟先找到了那名女子,她那一世名为云暖,”鹿女继续娓娓道来,“他们倾尽全力暗中教导她,唤醒了她全部记忆,让她体会了九十余次被心爱之人亲手所杀的痛楚……”她顿了顿,见沈行渊神色平静,继续道,“所以那一世,她从与主上相遇开始,就是场精心设计的复仇。” 那一世,他们的相遇,就是云暖复仇的起点。 “可最后,大概是天命使然,云暖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主上,她自知是您的情劫,便在最后时刻牺牲自己,而您、而您此次的反应也与先前截然不同……” 鹿女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下去,似乎接下来的话她不愿提及。 “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堕魔而已,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狐童瞧她扭扭捏捏的模样,忍不住接下去道:“您在云暖死后道心受损堕了魔,一夜之间几乎屠灭了整个修炼界,然后就消失了。” 沈行渊平静地听着,内心没有丝毫波澜,似乎在听别人的故事。 那段记忆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 但两人的话应证了他的猜想——江眠,的确是他的劫。 一狐一鹿也同时想到了这点,看向江眠的眼神颇为不善。 “主上,这次您可不能手软,动情后得立马杀了她,”狐童奶凶奶凶地龇了龇牙,“您要是下不了手,就让毕毕去。” 少年顺了顺他的头毛:“用不着,这回本座有更好的法子,”见二人眼巴巴等着他继续说,沈行渊难得的有耐心,“替她另寻佳偶,避免互生情愫,这样情劫便没了因,自然可破。” 狐童鹿女闻言神情有些微妙,四目相对片刻,颇为默契地乖巧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这个法子沈行渊对云暖试过,显然失败了,但是他们觉得那时候的主上是带着近百世的回忆面对的云暖,难免为情所困所以才会失败,而如今,主上失忆了,此法未必不成。 第76章 三观尽碎 两个小家伙见沈行渊神色稍霁,立刻欢天喜地拉着他来到院中。 狐童变回本体,叼来一把玉骨梳,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草垛上扫来扫去,眼巴巴等着梳毛。白鹿则温顺地伏在他脚边,鹿角上的樱花无风自开,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沈行渊执起玉梳,手法娴熟地为狐狸理顺毛发。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为他银色的发丝镀上金边。 这般闲适的光景,他其实已经历过十几万年—— 晨起听风,夜卧观星。 春赏百花,冬踏碎琼。 本该是最完美的长生。 可此刻,不知为何,记忆中那一片空白让他突然觉得——永恒,原来这般无趣。 …… 几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沈行渊喊上江眠离去时,两个小家伙抱着腿央求他带他们一同离开,见本体说服不了他,就又幻化成两个奶呼呼的糯米团子撒泼打滚。 江眠觉得两个小家伙既可爱又可怜,忍不住帮着求沈行渊,理由是“沈前辈你现在是个废人,有他们两个当打手效率会更高,更安全”。 三个“麻烦”就这么齐齐盯着他,眼神如出一辙的执拗。 沈行渊沉默片刻,终是冷着脸转身:“……随你们。” 司机感觉后座有动静,便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吓得他方向盘差点没拿稳——他明明见着两个人进了棺材,怎么出来四个人? 后视镜里,莫名多出来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其中一个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司机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和善的微笑,赶紧将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后面的人没有说,他也没有问,保持着默契。 做他这行的,眼瞎心盲是基本素养。 窗外的景致早已从钢筋铁骨的都市变成了山林,蜿蜒的山路修葺得异常平整,车灯照射下两侧树影重重。 临近宅邸时,路灯多了起来,都是定制的仿宋琉璃宫灯,灯罩上精细勾勒着瑞兽图案,散发着类似烛火般柔和的光晕。 江眠粗略估算了一番,光是这一路的基建造价,就抵得上小城市半年的财政收入。 “啧,有钱人的情趣。”她轻嗤一声。 车子缓缓停稳,司机连忙下车,殷勤地为江眠拉开车门,还贴心地用手护住门框。 江眠迈步下车,舒展了一下筋骨,山间空气清冽,混着草木湿气,她深深吸了一口,肺腑为之一畅。 两个小家伙早已按捺不住,一左一右蹦下车,睁大眼睛四处张望——他们在洞天内困了太久,此刻看什么都新鲜。 沈行渊单手探入车厢,随手一提,便将棺材随意拎在手上,几百斤的大家伙在他手里像是纸糊的一样——毕竟是具历经万载淬炼的肉体,不同于修为,说封就封。 司机看得眼皮一跳,接人时场面有些混乱,他没注意棺材是怎么放进车里的,当时搭了把手只觉得这棺材重得没边,至少数百斤的重量。 这小家伙,力气怎嫩大? 还未来得及从单手拎棺的震撼中回神,他就见那少年漫不经心地喊了声“毕毕”,竟将数百斤的棺材朝那五岁模样的男童抛去。 “小心!”司机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冲上前——那口沉木棺材若是砸实了,别说是孩子,就是个壮汉也要骨断筋折。 “咚!” 棺底与掌心相撞的闷响震得落叶簌簌。 司机吓得立马闭眼,不忍看那惨状,好一会儿都没听见惨叫才敢睁开一只眼。 只见那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正抬起肉乎乎的小手,稳稳托住棺底,数百斤的重物压下来,他愣是连膝盖都没弯一些,站得笔直如松,活像接了个空纸箱。 司机张着嘴,目光在棺材与男童藕节似的手臂间来回扫视。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因常年握方向盘而青筋凸起的手掌…… ……原来不是棺材太沉,是他太废物? “行了,你回吧,”江眠见他一副三观尽碎的模样,拍了拍司机的肩,“记住我说的,到家之前别让人上车,把符贴上。” 司机这才回神,赶紧应下,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车子便把江眠给他的符给认认真真贴上,几乎没有停留,他跟江眠道了个别就一脚油门跑没影了。 江眠望着眼前夜色中恢宏的宅邸,简直叹为观止——要不是自己是坐车来的,司机前脚刚走,府邸门前又停着好几辆车,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第77章 《有人吗》 门楣高耸如殿宇,檐下斗拱层叠如云,朱漆大门上的铜兽衔环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两侧的石狮威严地踞坐。 很快,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戴着鸭舌帽、手持场记板的男人从宅院里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对讲机,一看就是剧组工作人员。 “弥安公子?”他小跑着迎上来,目光在四人身上快速扫过,最后停在沈行渊身上,热情地伸出手,“久仰久仰,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有为。” 但是这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少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伸出的手,弯腰将索要抱抱的小女孩抱了起来,便自顾自走了。 来人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江眠赶紧打圆场:“我弟性格不太好,对谁都这样。” 她没有点破自己才是“弥安公子”这件事,现在局势不明朗,隐藏身份也算是一种底牌。 30万的单子,一般来说雇主不可能只邀约一家,通常会是多方抢一个单子,谁最先破局,钱就是谁的。 能接这种单子的,除了四大派系的精英,普通江湖术士连门槛都摸不着。 而云天观作为独树一帜的四大派之外的存在,跟他们关系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有仇,玄虚子活着的时候从他们手里截胡了不少生意,连带着顺走不少宝贝。 当时她用的就是“弥安公子”的名号,想来如果今天遇到四大派的人,这名字简直就是活靶子。 她悄悄瞄了眼抱着孩子的沈行渊——自己这小身板肯定扛不住四大派的怒火,但这尊大神……应该没问题吧? 这么一想,拿他当挡箭牌的最后一点愧疚感也烟消云散了。 那人也不疑有他,憨厚地笑了笑:“理解理解,高人嘛,脾气怪点才正常。” 江眠顺势切入正题:“方便说说具体情况吗?”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自我介绍,”男人拍了拍脑门,“我叫李默,是《有人吗》节目组的副导演。这档节目您应该听说过吧?” 江眠微微颔首。 这档灵异探险综艺最近火爆全网,每期都会邀请流量明星前往各种凶宅古墓,在节目组精心设计的恐怖氛围中完成挑战,网上讨论度居高不下,连她这种不怎么看综艺的人都刷到过好几次相关热搜。 “这期我们选中这座宅子是有原因的,”李默领着她往里走,边走边解释,“一来建筑复原度很高经得起考究,特别适合做古代灵异场景;二来嘛……”他抬头看了眼高耸的门楣,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这宅子确实有点邪门,据说每年至少要死三个人。” 江眠挑眉:“明知有问题还敢来拍?” “这个嘛……”李默搓了搓手,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做我们这行的,要的就是这种真实感。观众就爱看这个,收视率能翻倍,”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其实我们团队原本都不信这些,那些吓人的效果全靠灯光音效和剧本设计。” 李默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这个……现在不信也得信了,”他环顾四周,有些后怕,“剧组进来才七天,意外就没断过。五六个工作人员进了医院,有三个现在还在IcU躺着。”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换场地?” “哪有那么简单,”李默苦笑,“光是场地租赁就砸了七位数,更别说……”他欲言又止,“这次请来的那位顶流,档期排到明年去了。重写剧本事小,要是耽误了他的行程……” 话没说完他便叹了口气,意思不言而喻。 “其实这次驱邪的费用是两方共同承担的,”李默边走边解释,“剧组只出了小部分,大头是宅子主人出的。他正打算把这里改造成主题酒店,正好借这个机会彻底解决问题。”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朱漆大门。 迎面是一面影壁,青砖上雕刻的瑞兽图案,昏黄的灯光照在上面,显得颇有灵性。 沈行渊抱着小女孩静立壁前,黑衣衬得他身形格外挺拔,小男孩则乖乖扶着棺材站在一旁。 江眠心头一动——这位老祖宗,还真有当女儿奴的天赋。 两个小家伙穿着精致的古装,扎着圆滚滚的丸子头,粉雕玉琢的小脸任谁看了都想捏一把,再加上沈行渊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李默看得眼睛都直了。 第78章 镇煞门 见江眠跟上,三人继续前行。 李默突然瞪大眼睛——那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小男孩,竟然单手就把棺材举过头顶,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他他他……”他一时间惊得语无伦次——那玩意看起来绝对百斤以上! “纸糊的。”江眠干笑着解释。 李默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默默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没有深究。 三人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探照灯把夜晚照亮得如同白昼。 前庭青砖铺地,两侧古槐参天,本该是庄重典雅的格局,此刻却被剧组的各种器材挤得满满当当,轨道车、灯光架、反光板杂乱地堆在古树下,几个场务正忙着调整机位。 庭院正中支着一把硕大的遮阳伞,此时伞面收起,伞下躺椅上斜倚着个男人,他背对着众人,身边围着三四个化妆师,正聚精会神地为他补妆。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进入,众人齐齐看来,看清江眠一行四人的瞬间,整个片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只见当先的黑衣少年面容清冷如画,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旁边站着个同样奶呼呼的小男孩,头顶还滑稽地顶着口棺材;最后方跟着个眉眼如画的年轻女子。四人往那一站,活脱脱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 李默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t恤,又摸了摸发际线日渐后退的脑门,突然觉得站在这些人身边简直是种酷刑。 “那个……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他干笑两声,指着沈行渊向大家介绍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弥安公子,”又指了指其他三人,犹豫片刻道,“和他的团队。” 庭院里突然响起一声嗤笑。 “呵,李导怕不是找错人了吧?”回廊阴影处,一个皮肤黝黑、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站起身,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高高卷起,露出沾满泥点的小腿,像是刚从稻田里插完秧回来。 他叼着烟,斜眼打量着江眠一行人:“就这几个奶娃娃,也敢接这种单子?” 李默尴尬笑笑,硬着头皮给江眠一行人介绍:“这位是镇煞门的吴方老师,他们团队来了三人,另两位去勘察宅子了。” 说完他悄悄往江眠那边挪了半步,说实话,这个满身烟味的凶悍男人总让他心里发毛——尤其是那个“镇煞门”的名号,听起来就像三流网剧里的反派组织,土得掉渣还莫名羞耻。 江眠却是知晓镇煞门的——这个组织最初只是几个民间散修抱团取暖,几十年间竟发展成了玄门最大的“接单平台”。 说是门派,实则更像是个中介机构:总部负责接洽生意,再通过内部系统发布任务,各地能人异士就近接单。除了核心弟子由总部统一培养外,大多数成员都是通过考核的民间高手,鱼龙混杂得很。 正因如此,镇煞门的人行事风格千奇百怪。眼前这位的吴老师,八成是某个乡野秘法的传人。别看他们打扮土气,那些从田间地头、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手段,往往比名门正派的套路更简单粗暴,却也出奇地有效。 “原来是镇煞门的老前辈,”江眠拱手一笑,眉眼弯成两道月牙,“晚辈们年纪小,道行浅,还望您多多指点。” 这番话说得吴方通体舒泰,凶神恶煞的表情顿时好看了很多,他哼了一声,把草帽往脸上一盖,靠在廊柱上继续打盹。 “啪嗒——” 遮阳伞下的躺椅突然弹起。原本悠闲躺着的男人猛地坐直身子,吓得周围化妆师手忙脚乱地躲闪。 他转身的瞬间,江眠看清了那张被粉丝称为“神颜”的俊脸——此刻正瞪圆了眼睛,活像见了鱼的猫。 “江眠?!”男人的声音激动,“真的是你!” 江眠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早该想到的——当今娱乐圈能称得上顶流的,除了这个冤家陈叙白还能有谁?! 陈叙白一身素雅的古风装扮——丝质改良t恤衬得肩线流畅,绸缎长裤勾勒出修长双腿。那双自带忧郁滤镜的桃花眼微微下垂,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可惜江眠早就免疫了这副皮相。 没人知道这位以“温润如玉、淡泊名利”人设圈粉无数的顶流,私底下是个话痨又粘人的二货。 第79章 表里不一陈叙白 当年要不是玄虚子非逼她去截天机阁的单子,她也不会招惹上这个冤家。 那段被迫配合他维持人设的日子,简直是她职业生涯的黑暗时刻——白天要陪他演温润如玉贵公子,晚上还得忍受他连珠炮似的废话和死缠烂打。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没想到…… 孽缘啊! 陈叙白一反常态的激动模样让整个剧组都愣住了——因为他的在大家的心里一直是处变不惊,稳如泰山的形象,此刻却像个见到偶像的迷弟那般激动得难以自制。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咦?她不就是那个……”一个场务突然瞪大眼睛,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机场里,江眠一把抱住陈叙白非要算命的画面。 “真的是她!”化妆助理小声惊呼,“换了身衣服差点没认出来,这也太漂亮了吧?” “该不会是追着小白来的吧?”场记撇撇嘴,“现在私生饭手段越来越高了。” …… 议论声在片场扩散,江眠听着这些离谱的猜测,额角青筋直跳——那段黑历史是翻不过去了吗?! “江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陈叙白突然沉下声音,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罕见地透出几分凌厉,“她是有真本事的。”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工作人员噤若寒蝉,纷纷低头装作忙碌的样子。 陈叙白这才收敛气势,转身走向江眠时,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高大的身形恰好为江眠挡住刺目的阳光,声音轻柔得不像话:“去我躺椅上休息会儿?” “免了,”江眠后退半步,警惕地环顾四周,“我可不想明天上热搜被你的粉丝网暴。” 陈叙白委屈巴巴地凑近:“眠眠,你这样说我很伤心……” “打住,”江眠竖起手掌,“请保持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她迅速转向李默,“李导,我们今晚住哪?” 李默正暗自揣测两人关系——毕竟从未见陈叙白对哪位女性如此热络——被江眠一问才猛然回神,结结巴巴道:“啊……已经安排好了。” 他连忙引路,带着江眠一行离去,留下陈叙白眼巴巴看着,碍于身份又不好真的追上去,那双惯常含情的桃花眼此刻盛着大把的委屈。 穿过两道垂花门,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内庭没有前庭那些刺眼的探照灯,只有藏在古树枝桠间、假山石缝里的地灯幽幽亮着,昏黄的灯光将婆娑树影投映在青砖墙上,随风摇曳的花枝在廊柱间勾勒出写意的水墨剪影。 “你们剧组这么拼,”江眠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李默笑道:“我们这个节目,重头戏都在晚上。” 江眠想想也是,灵异类的综艺,的确和夜晚最配。 “这是万能房卡,可以开所有的门,上头已经跟我们打过招呼了,就算住了人的房间各位老师也是能够进去探查的,”李默掏出房卡,指向西侧回廊中间那间厢房:“几位就住这间,已经打扫干净了。” 江眠挑眉,指了指自己和身后三人:“四个人住一间?” “这个……”李默尴尬地搓着手,“原本是按三方驱邪团队、每队三人的标准安排的。但tJ集团临时来了五位,上头又特意嘱咐要优先招待……”他偷瞄了眼沈行渊冷峻的侧脸,急忙补充,“不过你们放心,我这就去协调!” tJ集团,江眠听到这个称呼差点没笑出声来。 其实tJ就是天机的拼音缩写,tJ集团实际上就是天机阁,之所以现在叫tJ集团,完全是因为他们自己都觉得天机阁这个名字已经不适合当代,说出去一股子古早味。 作为传承唯一传承至今的玄门正统,生存是基本技能,改名只是基础,更牛逼的是,不论是哪个时代,他们都能把“权威”二字玩出新的高度。 如今的tJ集团,拥有先进科学的管理培训体系、运营体系,业务从占星卜卦到风水堪舆,从政商顾问到玄学培训,范围之广堪比跨国企业,门人更是一个个西装革履,人手一刀印着“tJ集团业务顾问”的名片,人模狗样的跟精英白领似的。 他们甚至还搞出了一套资质认证体系,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算命看风水还得考几本证书,好像没有tJ集团证书的,就只能是个三无神棍。 江眠对天机阁没有什么好感,因为她没有tJ集团的证书…… 也不知他们此次来的是哪些人,30万的单子,总得派个内门弟子来吧,江眠心里嘀咕,千万别是熟人,不然一见面就得出大事。 第80章 李默的线索 眼见李默真就去找领导“协调”房间,江眠摆摆手拦住他:“不用麻烦了,反正就是睡个觉的地方,”她看了眼对方疲惫的黑眼圈,随口道,“你们录制节目已经够辛苦了。” 李默心头一暖,顿时给江眠打上了善解人意的标签,心中有了好感,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江老师,其实出事的那几个同事……情况都很蹊跷。” 方才他听见陈叙白称呼她为江小姐,自己称呼她江老师总不会有错。 “哦?”江眠来了兴趣。 李默神色凝重地凑近江眠,掰着手指道:“女嘉宾从佛塔坠楼,两个场务在池塘边溺水,还有个道具师差点吊死在梧桐树上——这些事根本说不通。” “就拿坠塔来说,”他眉头紧锁,双手比画了一下高度,“佛塔窗户离地两米多,那女嘉宾才一米六,当时全剧组都在场,就算是她轻生,也得先爬上去不是?在剧组那么多人眼皮子下跳楼,总会有人阻拦的,可结果……” 江眠打断:“你当时在场吗?” “导演让我去取道具了,”李默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回来时救护车都开走了。更奇怪的是,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很合理!我反复追问,他们却都坚持说是女嘉宾自己爬上去的,又恰好都没看见,我问细节,他们说不清,就默契地避而不谈。” 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李默突然打了个寒战:“那几天,我甚至怀疑整个剧组在合伙谋杀她,但后来想想,一个十八线的小演员,哪能拉这么多仇恨,而且如果真是谋杀,也就不会有人及时叫救护车了。” 江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落水的两个人呢?有什么蹊跷?” 李默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像是要赶走寒意:“那个池塘最深处才到膝盖,池塘边水就更浅了,”他声音越来越低,“他们两个不是同时出的事,第一个是面朝下趴在岸边,脑袋浸在水里——就像是自己把脸埋进去的,第二个是整个人进了水池,面朝下泡在了水里,可他们既没喝酒,也没什么大病,哎!想不通。” “当时有目击者吗?” 李默皱眉回忆:“都是后来有人路过才发现的。第一次是场记去取器材,第二次是化妆师收工路过。” 江眠眸光微沉,继续追问:“梧桐树上吊的事呢?” “那棵老梧桐最低的枝杈离地至少三米,”说道这里,李默脸色都有些白,他声音发紧,搓了搓手,“道具师居然用皮带把自己吊在上面,要不是导演急着找他,全剧组轮番打电话,循着手机铃声找到人,他连进IcU的机会都没有。” 刚说完,一阵冷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惊得他差点跳起来。 江眠轻轻颔首,对着李默盈盈一笑:“明白了,感谢你提供的线索,”说着拿出一张符纸递给他,“这个给你,有危险的话直接撕了,我会知道。” 李默看着手里的符纸,多少觉得有些玄幻,但如今的处境,他不敢不信,赶紧接下放进口袋,连说了几句谢谢才离开。 “嘀”的一声刷开房门,插卡。 智能系统瞬间激活了整个房间,柔和的射灯自动亮起,恒温空调开始运转,电动窗帘无声闭合…… 两个小家伙顿时睁大了眼睛。 “哇——”狐童一把甩开棺材,像只发现新大陆的小动物般蹿到射灯下方。他踮着脚,手指蠢蠢欲动地想要拆卸灯罩,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 “不许拆!”江眠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后衣领,“听话的话,明天带你们去看更好玩的东西。”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 沈行渊正一丝不苟地调试着水温,他是个爱干净的人,放在以前因为有修为傍身,纤尘不染,如今修为被封,倒是养成了凡人般每日沐浴的习惯。 两个小家伙闻声而来,看到浴缸的瞬间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利落地把自己剥了个精光,扑通跳进半满的浴缸。 狐童舒服得连狐狸耳朵都冒了出来,鹿女则撒了满浴缸的粉樱花瓣。 江眠倚在门边,看着浴缸里扑腾的水花和飘浮的花瓣,还有生疏地调试水温的少年,突然有种带小学生外出郊游的错觉。 江眠倚在浴室门边,看着正在调试水温的少年:“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沈行渊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试了试水温:“没兴趣。” 他现在只对给江眠找红线搭子感兴趣。 “咦?”江眠挑眉,“不是说好要赚钱养活自己吗?” “……”沈行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咳一声,“等泡完澡出去散步时,顺便看看。” 这时候手机响起,江眠打开手机一看,是秦三爷发来的邮件,里面是关于这个宅子的信息。 江眠盘腿坐到床上,指尖快速按着下翻键。 这部老爷机质量好到可以当板砖用,唯一的缺点就是屏幕太小。 秦三爷的邮件显示,这座古宅是仁佑集团名下产业——这家全国第二大医药集团,前身正是百年前赫赫有名的仁佑医馆,而这座宅邸,恰与集团同岁,历经百年风雨。 邮件内容是从十年前开始的,十年前这个宅子默默无名,鲜为人知,后来随着互联网时代来临,这座宅子的诡异往事逐渐浮出水面,近几年更是在灵异论坛小有名气。 江眠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十年间竟有50多人在此伤亡,其中死亡34人,十年前的信息查不到,所以没有具体数据。 那些离奇的死法简直和《死神来了》有的一拼:有人撞树而亡,有人睡梦中被棉被闷死,有人散步时被坠落的窗框砸中,甚至还有被门活活夹死…… 邮件末尾附了段标注“野史传闻”的文字:据说在更早的年代,凡是踏入此宅者,都会陷入癫狂,沦为杀人恶鬼…… 江眠刚放下手机,敲门声适时响起。 门外站着个扎马尾的女生,手里捧着套叠得整齐的休闲装和一双平底鞋。 第81章 找个真心待你的也不错 “陈老师让我送来的,他说看您没带行李,这地方驱邪又费体力……”女生瞄了眼江眠脚上的高跟鞋,欲言又止。 江眠低头看了看身上沐香菱借她的高定礼服——这身行头要是弄脏了,她可没钱赔,于是不客气地接过衣物道了声谢,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木雕屏风是可移动的,江眠三两下就把它推到淋浴间与浴缸之间,划出个临时隔断。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尽快解决这单生意,拿钱完成任务,好让沈行渊赶紧恢复修为断了两人的孽缘,所以根本没有泡澡的心思,索性就简单淋浴。 花洒喷出的水雾很快氤氲了整个淋浴间。 屏风另一侧,沈行渊靠在浴缸边缘,水面上漂浮的樱花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荡漾。 水声淅沥中,他突然想起初见时,两人在青铜棺内肌肤相贴的情景…… 少年猛地将半张脸埋进水里,却掩不住泛红的耳尖。 狐童好奇地戳了戳主人发红的耳朵,被一记眼刀吓得缩回鹿女身边。 两个小家伙挤在浴缸角落,用花瓣堆起了小山。 水声淅沥中,沈行渊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那个男人,似乎对你有别样的心思。” “你说陈叙白?”江眠关掉花洒,挤出一坨洗发液,“我可消受不起这位顶流巨星的好意。” 她一边揉着头发上的泡沫一边继续道:“人家可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我要是敢碰他一根手指头,粉丝的口水都能把我淹了。” “你会在意凡人的闲言碎语?”沈行渊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主要是我对粘人精过敏,”江眠撇了撇嘴,“你是没见过他撒起娇来的样子,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非要往人怀里钻。” 屏风后传来水波轻响。 沈行渊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本座倒是觉得,找个真心待你的也不错。” “打住!您老就别乱点鸳鸯了,”花洒的声音再次响起,江眠一面冲掉头上的泡沫一面道,“我想找个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不是要当妈哄孩子!”说着做了个恶寒的表情。 沈行渊没搭话,也不知听没听进。 江眠很快冲完澡,换上陈叙白送来的衣物——一套深灰色的男士运动套装。 上衣罩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好在裤腰有抽绳可以系紧,拖鞋也大了两码,走起路来啪嗒作响,但总算比高跟鞋方便行动。 沈行渊套了件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腰间系带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小片锁骨,脚上是房中备好的一次性拖鞋,却硬是被他穿出了矜贵气度。 “现在人类幼崽都穿什么呀?”两个光溜溜的小家伙围着江眠打转。 江眠掏出手机搜了几张童装图片,两个灵兽立刻双眼放光,周身泛起微光——眨眼间,狐童变成了穿着连帽卫衣的酷小子,鹿女则是粉色连衣裙配小白鞋,活脱脱两个时尚萌娃。 “这技能也太方便了……”江眠小声嘀咕,低头扯了扯自己不合身的运动服。 夜色已深,四人沿着回廊向外走去。 江眠手持罗盘走在前头,沈行渊双手插兜闲庭信步,两个换了新皮肤的小家伙兴奋地上蹿下跳。 与城市中闷热的夏夜截然不同,深山里的晚风带着沁人的凉意,虫鸣与夜莺的啼叫很是美妙,刚沐浴过的四人一开门便觉得通体舒畅。 摄制组正在前庭紧锣密鼓地拍摄,所以江眠等人没有去打扰,打算从所在的中庭开始探查。 中庭以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为中轴,两侧鹅卵石拼出繁复的花纹,中央一方清浅水池,几尾锦鲤在睡莲叶间游弋;太湖石堆砌的假山上,兰草与青苔相映成趣。 正北方的主殿巍然矗立在汉白玉台基之上,庑殿顶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银白光泽,屋脊两端的鸱吻昂首向天,檐下斗拱间的彩绘依然鲜艳如新。 两侧厢房以回廊相连,飞檐翘角与主殿遥相呼应。 不得不说,撇去凶宅的名头,这里其实是个风雅绝伦的好地方。 江眠在水池边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这里就是李默口中险些吞噬两条人命的诡异池塘。月光与地灯的映照下,池水清澈见底,能清晰看见铺陈的鹅卵石和游弋的小鱼。几缕水草随波摇曳,泛起丝丝碧色。 她取出罗盘,指针稳稳指向北方,没有丝毫异常。又掐诀开了天眼,依旧不见阴气邪祟。伸手掬起一捧水,山泉特有的凉意顺着指缝流淌,水质纯净得不含半点杂质。 江眠双膝跪在池边青石上,回忆着李默的描述,缓缓俯身将脸浸入水中。 冰凉的池水瞬间包裹面颊,她在水下睁开眼——圆润的鹅卵石近在咫尺,只要再往下些许,鼻尖就会触到池底。 ——这样一掌深的池水,就算存心寻死也需要超乎寻常的毅力。 她起身,穿着拖鞋踏进池中,正如李默所说,池边的水深仅能没过脚踝,即便最深处水面也不过刚到膝盖,清澈见底的山泉里,连一块能绊倒人的石头都没有。 一个清醒的成年人,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溺水? 她缓步走回岸边,水珠顺着裤腿滴落在青石板上。抬头望向沈行渊,对方微微摇头,显然也没有发现什么。 一行人继续朝北走去,过了垂花门,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古典园林,假山叠石错落有致,中央湖泊波光粼粼,三条蜿蜒的花岗岩廊桥如游龙般向不同方向延伸。 江眠一行先去了西面,西面是个精致的小院落,有五个房间,门扇半掩,里面堆满剧组人员的行李器材。 院子里有一口井,秦三爷的邮件里有提到过,这个井里掉进过不止一两个人,其中有两人淹死在里面,现在井口用铁丝网封住了。 主屋空旷得有些瘆人,两百多平的空间里,一根粗壮的横梁赫然横在上方。 江眠从床铺上扯下床单,搬来方桌又摞上椅子,摇摇晃晃地爬了上去。 她试着将床单抛向横梁,可轻薄的布料总是差那么一截。 第1章 归家 七月的雨下得又急又密,像是要将整座城市淹没。 江眠站在江家别墅的雕花铁门前,雨水顺着湿透的道袍往下淌,藤箱上的铜锁早已锈迹斑斑,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冷光。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左眼尾那颗殷红的小痣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仿佛一滴凝固的血泪。 “大小姐请回吧,”门卫老张撑着伞站在门内,皮笑肉不笑地打量她,“老爷今天在接待贵客,您这副模样进去不合适。” 江眠没有理会他,目光幽幽落在庭院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藤箱边缘——二十年了,这栋宅子早已不是记忆中灰败的模样。 汉白玉台阶上铺着红毯,庭院里的罗汉松修剪得一丝不苟,连雨丝都像是刻意避开了那些名贵的兰花。 二楼飘窗透出暖黄灯光,隐约传来悠扬的钢琴声,弹的竟是《致爱丽丝》。 她突然想起被送上山那日,父亲搂着新娶的女人,手腕上还戴着母亲生前送的黑曜石手串。 “小眠,你去道观住两年,等傅家少爷身体好些,爸爸就接你回来。” 他说这话时,继母周曼正抬手掩住嘴角的笑意,而身边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如今的江雨柔,正用沾满糖霜的手指戳她的道袍。 视线在熟悉又陌生的庭院中扫过,江眠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庭院角落——那里堆着个冰箱大小的纸箱,松木板钉成的外框被雨水泡得发胀,缝隙里露出层层叠叠的泡沫纸,箱体上用朱砂潦草地写着“江眠亲启”,字迹虽被雨水晕开,但看得出来,是她师父玄虚子的亲笔。 江眠突然想起几个月前,臭老头说要送她一个生辰礼,想来就是这玩意了。 也不知那臭老头儿是不是早就算到自个儿命不久矣,才在死前将这礼物寄来了江宅。 想到那个邋遢猥琐的糟老头子,江眠鼻头一阵发酸,眼圈泛红。 “汪!” 一声犬吠撕裂雨幕,雪白的萨摩耶从侧门窜出,沾着泥水的爪子猛地扑向藤箱。 江眠后退半步,黄符从袖口滑落指尖,却在看清狗项圈上镶钻的“傅”字时生生顿住。 “阿宝回来!”清脆的女声从露台传来。 江雨柔倚在二楼栏杆上,高定蛋糕裙上刺绣铃兰随风轻颤,冰川蓝针织开衫的珍珠纽扣在雨中泛着柔光,腕间的钻石手链随着她晃动的脚尖闪烁:“姐姐还想跟狗动手吗?这可是清淮哥哥送我的成年礼。” “清淮哥哥?”江眠蹙眉,指尖的黄符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雨中。 傅清淮——那个八字身弱、官杀旺无印的倒霉鬼,正是傅家费尽心机用婚约绑住她的理由。 她花了二十年为傅清淮孕养气运,二十年来未得一声感谢也就算了,怎么如今瞧着,这“未婚夫”似乎还与自己的继妹不清不楚? 虽说她不在意傅清淮这个男人,但多少有被这称呼恶心到。 “吵什么呢?” 别墅大门悄然打开,周曼款步而出,菲佣低眉顺目地为她撑着伞步入雨中。 隔着铁门,周曼在江眠身前五步停下,保养得宜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腕间的鎏光蛇形腕表。 “Liza,待会儿去柔柔的衣帽间,把那袋旧衣服拿来,”她上下打量着江眠洗得发白的道袍,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对身后的菲佣道,“她这些年在山里清修,怕是连件像样衣裳都没有。今天家里毕竟有贵客在,总不能让她这么进去丢我们江家的脸。” 江眠忽然笑了,她本就生得清丽,这一笑却让周曼莫名脊背发凉。 “周姨还是这么贴心,”她慢条斯理地打开藤箱,取出一柄油纸伞,“不过道观讲究因果报应,我若穿了您的衣裳,怕是要折寿的。” 伞面撑开的刹那,暴雨诡异地绕开她周身三尺,形成一圈不算猛烈的雨幕旋涡飞射出去,重重拍在周曼妆容精致的脸上,连带着鬓角细心打理的发丝也浇了个透。 “你!”周曼惊叫,一双手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怒瞪了江眠一眼道,“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可不是我这个后妈怠慢你,是你瞧不上我一片好心……” “嘟……嘟……嘟……” 周曼还没来得及发挥,门卫室的电话突然响起,门卫老张接起电话,连连说了三个“是”,才神色恭敬地将电话放下,走出门卫室对周曼道:“夫人,江总说请江眠小姐去书房。” 江眠抬头望向三楼书房,眸色深沉。 第2章 小花是条毒蛇 自她站在这里,藤箱里的罗盘就在剧烈震动,铜针疯狂指向书房方向,从江眠的视角看去,那里有团浓稠如墨的黑雾正盘踞在窗口,隐约能看到猩红的符文流转。 那黑雾似有灵性,见她看来,骤然收缩成一道人影,后退一步隐匿下去。 她握紧伞柄,指节微微发白——这场因果,是该有个了结了。 周曼却以为江眠是自觉这幅样子丢人,不敢去见江振业,傲然冷哼了一声,睨了江眠一眼道:“待会儿见了你爸,可别恶人先告状。”说完,便扭着腰肢气急败坏地往别墅走去。 宅子虽然与20年前大不相同,但骨子里还是没变的,这些贵气的装修与外物都是在原先的框架上搭建,所以江眠算得上是熟门熟路,只是她并没有打算去书房,而是准备先去洗个澡换身舒服的衣服。 经过庭院时,她余光扫过那个巨大的木箱,正想着离开时怎么将这玩意一道带走,却瞧见泡沫纸下的缝隙里渗出丝丝阴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呼吸。 她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想,阴气这玩意,对她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一天不见个三四次还怪难受的。 几分钟后。 “你、你来我房间做什么?!”江雨柔震惊地瞪着眼前湿漉漉的小道姑,看着她湿哒哒的道袍在昂贵的实木地板上留下一滩水渍。 “自然是来洗澡睡觉的。”江眠直接无视江雨柔,随手将藤箱往粉嘟嘟的床上一丢。 “你!你干嘛!”江雨柔尖叫起来,这可是她找专人定制天鹅绒四件套! 那个湿哒哒黑秋秋的箱子是什么玩意?她知道这一套床品要多少钱吗! 江雨柔一连抽了十多张餐巾纸,像捡狗屎似得去捞江眠的藤木箱。 “碰一下,掉一根手指哦。”江眠丢下一句话,抬脚将磨出洞的破布鞋甩出老远,转身进了浴室。 “你!你给我出来!”江雨柔简直要疯了,看着那双几乎包浆的破布鞋正淌着污水倒扣在她心爱的手工羊绒地毯上,恨不得立刻喊保安来把江眠丢出去。 但是不行,虽然她在江家做了二十年的二小姐,但她知道,在江眠没有被江家除名之前,她都只是个运气好被转正的私生女。 别墅内的气温和湿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江眠进入浴室,给浴缸放水,点了个民谣歌单,站在镜子前解开头顶的发髻。 黑发如瀑倾斜而下,直直到了腰间。 打了七八个补丁的道袍很快被褪下,烂布一般堆在脚边。 “啊!”门外突然传来江雨柔的惨叫,紧接着浴室门被撞开。 江雨柔脸色煞白地闯了进来,抱着沁着血的手指叫喊:“江眠,你有病吧!竟然把蛇装在破箱子里带进来!你……” 话音一滞,江雨柔看着眼前赤条条的江眠,藏在心底的自卑再次涌了上来。 这是张令人嫉妒的素颜脸,皮肤白得像剥壳鸡蛋,浑圆的小鹿眼湿漉漉的透着光,浓睫在眼下扫出扇形阴影,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嫩得能掐出水。 明明是二十五岁的年纪,却顶着个18岁的脸,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劲儿,让人想起暴雨洗过的青瓷,不带半点脂粉气的清透。 这具身体更是白得晃眼,还带着青涩的锐角,窄腰不过盈盈一握,却绷着少女特有的柔韧线条,两条腿笔直修长,像刚出窑的薄胎瓷,膝盖泛着淡淡的粉,绷直的线条从脚踝一路烧到腿根…… 漆黑顺滑的头发披在瓷白紧致的脊背上,强烈的色彩与质感的冲突,让江雨柔妒火中烧。 不是说她在山里长大吗?不是应该肤色黝黑手脚粗糙吗?这、这怎么倒像是下凡来了? “看够了?”江眠大大方方也没有遮掩,余光扫了江雨柔的手指,“提醒你一下,小花是条毒蛇。” “……!”姜雨柔瞪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眠双手背到脑后,松了松被雨水浇湿的头发,傲人的曲线让江雨柔越发眼红。 “还不走?”江眠道,“再有半个小时可就药石无医了。”说着,随意将墙上的化妆镜拉出,正对姜雨柔的脸。 镜子里,是一张唇色黑紫、面色紫白、双眼发红且高度肿胀的脸。 “……”姜雨柔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连串惨嚎抱着手指冲了出去。 “真是不听劝。”江眠将金色面膜敷在脸上,身后浴缸的水已然漫了出来,又在无障碍排水系统的作用下迅速消失。 葱白的手指在水面划过,江眠试了试水温,跨入浴缸。 第3章 被财神爷含在了嘴里 另一面,当周曼看到江雨柔的脸时,整个人都懵了,一时间竟没认出自己的女儿。 “妈,快带我去医院!我被蛇咬了!”江雨柔急哭了,递出被蛇咬了的食指,“是、是江眠放蛇咬了我,她说那是毒蛇,说再过半小时我就要死了!” “……”周曼犹豫了,她不觉得江眠胆子能有这么大,才下山回家就敢闹出人命,但看江雨柔这张脸,又真有种身中奇毒的感觉。 可今日有重要客人,她若是带江雨柔去医院,保不齐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说不定江眠那丫头就是故意想支开她。 左右思忖,周曼安抚了一下江雨柔,道:“妈觉得那臭丫头不敢真闹出人命,八成是唬你的,这样,你让Liza带你去一趟医院,速去速回,”见江雨柔还要闹,按着她的肩膀道,“想想傅清淮,如果今天我不在,让江眠那个臭丫头露了脸,傅家不退婚了怎么办?” 闻言,江雨柔立马安静下来,是了,她想起来了,今天的客人是傅家老爷子,在母亲筹谋下,应该是来谈退婚的。 想到这里,她也觉得事情未免太巧了些,江眠回来就找她麻烦,肯定是想支开她们母女,身中剧毒的事情八成是假的。 “我不去医院了,我、我原本是要见傅叔叔的。”江雨柔带着哭腔。 “你这个样子怎么见得了人?”周曼有些头疼地看着自己女儿,“先去医院看看,把脸弄好了再回来,不然……”得把人吓跑了。 江雨柔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都怪江眠那个贱人,我这几天的准备都白费了,呜呜呜,好不容易能够见傅叔叔一面,呜呜呜……” 周曼心疼地抱了抱江雨柔:“乖,相信妈,傅清淮肯定是你的,”说着嘱咐道,“记得戴帽子戴口罩,遮严实些。” 见江雨柔乖巧地点了点头,周曼总算松了口气,她真怕自己这个没脑子的女儿顶着这张脸坏了自己的计划。 至于江眠,就让她先嘚瑟一会儿,等她与傅家的婚约取消了,傅清淮与她的雨柔订了婚,这个家就再也不会有江眠这个人的位置! 很快,江雨柔在菲佣的陪护下,全副武装偷偷溜出了江宅。 周曼吹干头发重新化了妆,换上真丝缎面衬衫,外套春夏高级手工坊系列的珍珠刺绣西装、搭配云朵阔腿裤和水晶踝靴,整了整情绪才离开房间,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雪茄与沉香交织的气息弥漫。 江振业将一沓财务报表推向对面的男人,笔尖在报表上点了点:“傅兄,西郊那块地的开发权……” “先谈家事。”傅成言抬手打断。 这位年过六十的傅氏掌舵人腰背笔挺,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墙上用槐木装裱的婚约书,缓缓道:“明天清淮就要手术了,婚前协议需要补充条款,”他翻开随身携带的平板,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若江眠无法履行妻子义务,傅氏有权撤销婚约。” 江振业额角渗出冷汗。 二十年过去,江家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三流企业,在外人看来甚至已经能与傅家平起平坐,但江振业清楚,傅家的底蕴不是能向外人道的,傅氏集团和傅家,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他甚至怀疑,连傅成言这个傅氏集团的掌舵人,放在傅家,也只是个小喽啰。 这种猜测不是无端的,江振业这辈子都忘不了,二十年前,他从负债三十亿到屹立商界巅峰,仅仅只用了一个月。 这件事至今在商界依然是个传奇,无数人问过江振业是如何办到的,而江振业对此总是避而不答。 因为他没法回答。 这一个月除了签署了一份婚约,他什么也没干,接连不断的财运仿佛天上掉馅饼雨一样砸在他头上,每一件事似乎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但他不蠢,很清楚这种平均每三个小时就出现一次的泼天富贵本身就违背常理。 一个人运气再好,也不可能好到这种令人发指的程度,那种感觉简直就是被财神爷含在了嘴里! 那是何等的力量? 江振业不敢想象,更不敢去揣测,只想默默地将婚约焊死在自家墙上。 可他也知道,这纸婚书对于傅家来说只是给傅清淮续命的药,这样的家族根本不可能让一个从小在山野道观长大的女人进傅家大门,更遑论做傅氏集团的主母。 第4章 孽女 只是这一天突然来临,他心中还是万分不甘,正想开口,却见傅成言突然将平板转向对着他,视频里赫然是江眠裹着道袍翻墙的画面。 少女正踩着罗汉松跃上围墙,道袍下摆掀起时露出半截纹着符咒的小腿。 “半年前,她翻墙进入白马寺,把白马寺了空大师打进了医院。” 傅成言手指滑动,画面切换,少女戴着黑色墨镜敲着竹棍挤出人群,绕过保安摔倒在一个男人面前,一把抱住人家大腿。 “三个月前,她在机场装瞎子堵截当红小生陈叙白,硬是给人摸骨算命,被自媒体拍到在热搜挂了整整一周,”傅成言淡淡看向江振业,“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江振业语塞,只得硬着头皮勉强解释,“小眠这二十年在山上替清淮孕养气运,是缺少管教……” “江总,”傅成言打断江振业,“我要的是能出席董事会的儿媳,能照顾清淮的儿媳。”手指滑动下,江振业脸色越加铁青。 视频里江眠举着“铁口直断”的布幡,在A市最繁华的街区被三个保安气急败坏地叫骂追赶,#豪门千金街头算命#的词条下,极尽嘲讽的言论简直让人没眼看。 傅成言关掉视频,语气像在评估一块地皮:“就算我能接受,董事会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主母。” 的确是接受不了…… 江振业只觉得一阵面红耳赤,别说傅家了,他本人都想和江眠断绝父女关系——这孽女简直是把整个江家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叩,叩,叩。” 江振业刚要开口,书房门被轻叩三声。 “振业,我方便进来吗?”周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江振业以为周曼带来了江眠,揉了揉眉心出声道:“进来。” 实木门被推开,周曼端着茶盘款步而入,精心搭配的着装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曲线。 她将茶盏轻放在傅成言手边,迎着傅成言疑惑的目光解释道:“听说傅董好茶,我家振业特意让我去寻了武邑城特有的名茶,趁今天这机会,正好让傅董品鉴一二。” “江眠呢?”傅成言看了眼门口,随后瞥了眼腕表,机芯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那孩子……”周曼垂眸斟茶,面色难堪,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那孩子刚回家,兴许是累了,在雨柔房里听歌泡澡。” 江振业闻言心中一哆嗦,手中茶杯重重一放:“胡闹!你没跟她说傅董来了吗?” “说了,”周曼委屈,“一见面就说了,我还给她准备了接风的衣服,但她说穿我给的衣服折寿。” “真是无法无天!”江振业怒喝,余光偷瞄了一眼傅成言,心里暗骂自己嘴欠何故多问这一嘴。 “年轻人有些脾性也是常事。”傅成言看似不在意,摩挲着平板边缘,突然调出江雨柔的资料页面。 履历光鲜得像是精心打磨的钻石。 “听说雨柔前日收到了万国联邦慈善基金会的实习oFFER?”傅成言突然问。 “是呢。”周曼听傅成言询问起江雨柔,指尖微颤,眼底闪过喜色放下茶壶,“说是下个月底入职,我还真是舍不得,但出去历练几年,回来对江氏多少能出些力,”说着顺势拿出手机调出相册,唠家常般将画面递到傅成言面前道,“听说清淮要做心脏移植,雨柔早早就在备考国际高级营养师呢,想着以后照顾清淮可以更专业些。” 傅成言目光落在这张慈善晚宴照片上,画面里江雨柔正与某国大使夫人相谈甚欢。 “这孩子最是贴心,她说清淮术后疗养若需要照顾,她可以回绝银行那边。”周曼收回手机,补充道。 傅成言不置可否,捧起茶盏抿了一口,眸底斟酌。 他是想退婚的,奈何族中明确表示傅清淮与江家的婚约不可废,不论理由是什么,他都不敢忤逆,他此次前来面上是商议退婚,实则是想敲打一下江振业,顺便亲眼看看江眠。 如果江眠真是传说中的那般不堪,他不介意换个准儿媳,反正族老的意思是“与江家的婚约不可废”,可没说新娘不能换。 第5章 一口棺材 相比于素未谋面且黑历史满满的江眠,从小就想方设法往清淮身上贴的江雨柔显然更合适一些,虽简历有九成九造假,但谁会真的在乎呢,温柔乖巧、顺从安稳,稍微培养勉强能端得上台面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江眠这些年……傅成言自认傅家已经兑换成金钱数倍乃至数千倍偿还给了江家。 “先回绝吧。”许久,傅成言开口。 “好的,”周曼回得飞快,极力压住眼底的喜色,“我一会儿就跟雨柔说。” 江振业先是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这亲家关系算是保住了? 只是换个女儿……还好,还好! 果然还是雨柔那小丫头争气,这么多年没白疼! 思及此处,江振业开口:“雨柔呢?让雨柔来和她傅伯伯打个招呼。” 周曼对上两人的目光,心头一紧,但面上还是镇定地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雨柔带阿宝去医院了,今天小眠回来阿宝认生就朝她叫唤了一嗓子,小眠就放蛇把阿宝给咬了。” “阿宝是清淮送给雨柔的大白狗,”江振业怕傅成言误会,随后便解释道,“平日里雨柔宝贝得很,对它比对我这个亲爹还好。” 傅成言笑笑,他听出来江振业话里的带着的讨好——对你儿子的狗都比对我这个亲爹还好,对你儿子岂不是比对江家祖宗还好? “小眠也真是的,哪有女孩随身带着毒蛇的,万一咬到自己可怎么办?”周曼看似关切的埋怨听得江振业面色都沉了下来。 至此,傅成言对江眠的印象可以说到达了低谷,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腿上纹身不说,竟然随身带着毒蛇,翻墙越院暴打出家人,公然抱男明星大腿,多次以神棍形象上热搜,这随便一件都不是正常人能干的,更遑论对他这个未来公公毫无敬意,心眼小到和狗计较,重要的是这狗还是清淮送出的! 他自认阅人无数,但像江眠这样的简直闻所未闻! 这样的人要是成了傅家的儿媳妇,且不说会不会倒风水,倒胃口是肯定的。 傅成言放下茶盏,起身拉直西装的褶皱。 “傅董……”江振业见状赶紧一同起身,“那西郊的地……” “再说吧。” 随意的三个字,让江振业怔在了原地:什么意思?是对雨柔也不满意?这个婚非退不可? 心中一阵烦躁,江振业一时竟忘了跟上。 窗外大雨依旧,哗啦啦的让人心烦,他目光无意间落在院中的松木箱上,想起那是前段时间玄虚子那老头寄来的,听说寄出没几天那老头就死了。 真是晦气! 江振业收回目光,似是发泄,对周曼说了句“赶紧把那个晦气玩意给我扔了”便几步快走朝傅成言追去。 书房里,周曼看着墙上表装精致的婚书,嘴角挂起得意的笑,她走到书桌前,拨通了安保室的电话。 …… “头儿,这玩意不太对啊。”保安室里,一个年轻保安指着监控画面,太阳穴突突直跳。 只见监控画面正在反常地闪烁着雪花点,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音响里炸开。 画面中,庭院里四个保安正围着木箱面面相觑——他们在接到周曼电话的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原本试图将松木箱抬走,却发现四人合力竟难以挪动分毫,便想着拆开看看是什么东西。 被水泡烂的松木箱很容易便被拆成了一地碎木,剥开部分厚实的防撞泡沫后露出了内部物件的一角。 四人齐齐打了阵寒战——这……这好像是一口棺材啊! 隔着监控,安保队长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拿起对讲机一通爆喝:“谁他妈让你们拆开的,还不快把这东西给我弄走!让江总看见我们有一个算一个,统统得失业!” 听着对讲机中传来的怒喝,四人无奈回道:“搬不动啊!” “那就给老子重新装回去!” 保安们闻言,赶忙去捡被撕扯下来的防撞泡沫,慌乱中无人发觉棺材板上的朱砂符文正被雨水冲刷消散,拇指粗的铜钉正无声地锈蚀成灰,屡屡黑烟自棺盖下如毒蛇一般爬出,隐匿进狂风暴雨之中。 浴室里,正在哼着小曲闭目泡澡的江眠陡然睁眼。 “哗啦!” 她猛然起身,伸手抓过浴袍裹住瓷白的身子,一跃而出径直奔向阳台。 只见院中阴风卷着泡沫纸漫天狂舞,师父寄来的快件外壳被拆的零零碎碎,露出其中部分通体漆黑的棺椁。 她赤脚而立,湿发还在滴水,手指飞快地掐算。 第6章 出手 “噬魂棺?”眉心蹙起,江眠怎么都没想到,师父这辈子送她的最后一件礼物竟是这阴损玩意。 老家伙什么意思?黄泉路上太寂寞想拉我这个关门弟子去作伴? 摇头,江眠很快便否定了这个可能——臭老头虽然为人恶劣缺乏底线,但对她的好是实打实的,20年的倾囊相授肯定不是为了让自己当陪葬品。 想到这里,她恨不得现在就跑去老头儿坟头,把他刨出来问个清楚。 “真是的,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习惯性吐槽了一句,眼见那些保安捡了泡沫纸就要往棺材上贴,江眠“啧”了一声——一手按住浴袍,一手撑上护栏,身形灵巧地跃出二楼阳台…… “嫌命长就碰它。” 二楼翻身而下的少女稳稳落地,声音不响,却让四个保安下意识齐齐看来。 只见少女赤足行走于暴雨之中,金色面膜被风雨掀开吹上了半空,露出一张清冷素美的面容,整个人仿佛都在昏暗的天光下发着白光。 男人们眸色微变,那单薄浴袍被风吹得猎猎,仿佛下一刻便会狂风卷走,露出里面的美好。 “瞅啥呢!”对讲机里传来保安队长暴怒的催促,“赶紧把那晦气玩意给老子遮起来!江总要出来了!他妈的,都等着卷铺盖走人是吧!” 四人回过神,赶紧弯腰道了句“大小姐好”,然后纷纷抓着破碎的快递包装朝棺材围拢过去。 眼看保安无视了自己的警告,江眠无奈叹气:“又是群不听劝的。” 要不是怕这棺材闹出人命惹出什么因果,她才懒得管。 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卫室,在老张诧异的注视下,江眠抬手敲了敲窗。 “大、大小姐。”老张推开窗户。 江眠拿起窗边黑水笔,扫了眼桌面,扯下张空白便签纸,迅速画了起来。 老张推了推眼镜歪头看了会儿——大小姐这是在画符? 他心里嘀咕,听说她这20年都在山上清修,应该是和哪个道士学的,但画符不是该用黄纸吗?随便拿张便签纸用水笔胡乱画一通能顶用? 老张暗自摇头,笃定江眠学了个半吊子,又看她这幅浴袍赤脚的模样,眉头皱得更深——小姑娘家家的穿成这样就出来溜达成何体统?简直没脸没皮有伤风化!也难怪傅家瞧不上这样的儿媳,换做是我,我也瞧不上! 全然不知自己被门卫大爷嫌弃了,江眠放下笔,拎起画得满满当当的便签纸吹了吹,转身朝棺材走去。 四个保安焦急地试图用胶带将防撞泡沫粘回去,却无力地发现,不论他们怎么努力,棺材裸露出来的部分依旧越来越多。 就好像—— 就好像有无形的力量正在将束缚棺材的泡沫搅碎…… “怎、怎么感觉这东西不太正常啊!” 一股凉意自脊背攀升,四名保安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不由缓缓退后。 眼前,漆黑的棺椁不知何时全然暴露在庭院之中,阴风贴着地皮盘旋,卷起枯枝落叶围着棺材凝成一道灰雾漩涡,隐约可以听见锁链拖拽的钝响。 更诡异的是,棺盖正中插着半截断剑,剑身缠满暗红丝线,像是干涸的血迹,随着雨水浇淋逐渐晕散。 “咔……咔咔……” 微不可闻的崩裂声细细密密。 剑柄诡异地破裂,裂纹顺着剑柄蔓延,顷刻爬满整个断剑。 “都给老子让开!”保安队长带着三名增援一路狂奔而至,推开呆若木鸡的四人,指着棺材怒斥,“叫你们遮掩!遮掩!你们倒好,全他妈给我拆了?” “不是……”有人想解释,但开口却发现根本解释不了一点——棺材自己拆的?开什么玩笑,这种理由根本说不出口! “抬!”保安队长抹了把糊住视线的雨水,“我们八个壮汉抬不动一口棺材?传出去别在安保圈混了!都他妈给我上!” 他踹了一脚发愣的队员,八人迅速摆出抬棺阵型。 “三、二、一!”号令刺破雨幕。 八人双手贴上棺木的刹那,空气凝滞。 “咔嚓——” 骨骼错位的脆响炸开,八人膝盖骨齐刷刷砸向地砖。 触碰棺材的手掌紧贴在棺体之上,高举的手臂青筋暴突,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碳化。 正对着门卫室方向的保安脖颈青紫,喉咙里挤出“嗬嗬”气音,浑浊的眼球倒映出江眠接近的身影——少女浴袍下摆翻涌如白浪,踏过一地狼藉,小腿上的纹身泛起暗芒,若隐若现恍若游走的活物。 第7章 新手尝鲜任务 她赤足踩上保安队长佝偻的脊背,右手掐着便签纸擦过小腿的纹身,金光流转,便签纸瞬间燃成一道金线割裂雨帘。 江眠再次抬足踏上棺盖,足尖轻点棺盖的瞬间,血色从她唇间褪尽。 这噬魂棺的力量,比她预料的强了不少,也不知先前喂养了多少魂魄。 不过,问题不大。 碎发黏在脸颊,她神色肃穆,左手飞快掐诀,右手捏着火光在虚空笔画。 “分。” 随着一声轻喝,指尖火光一分为九,八道射向八位保安,一道悬停在江眠指尖。 射向保安的八道火光精准地落在八人头顶,瞬间没入,皲裂碳化的皮肤竟然重获新生般丰润起来。 江眠见状,松了口气。 紧接着将指尖那抹火光按向棺盖上的断剑:“太阴镇煞,诸邪——” “退散”二字尚未出口,天光骤灭。 乌云压城般的天穹裂开一道血口,豁口中,隐约见紫光酝酿,几乎同时,雷光如蛛网爬满木棺。 江眠瞳孔震颤看向脚下雷光——这、这不只是噬魂棺!这是……这他丫的是天劫封印! “要完……” 头皮炸开的酥麻感席卷全身,江眠内心咆哮瞬间怒骂玄虚子全家八百遍。 下一刻,整个A市都听见了一阵令人心惊的轰鸣,大地随之震颤,无数人目睹紫红雷暴从天而降,轰击在江北区中。 江北区,以江宅为中心,方圆十里瞬间断电。 而江宅更是陷入了末日般的景象——玻璃制品炸成霰弹,智能家居迸出蓝火,电线自燃,墙体内的金属如同弹片般弹射而出,蚊虫炸成了电花,所有人只听得院中一声巨响,便浑身酥麻耳膜嗡鸣。 “啊!”一枚爆射而出的钉子擦着江振业的耳垂而过,直接击溃了他的理智,开始抱头鼠窜。 傅成言冷冷看着,眼底闪过一抹厌恶——这样的人,凭什么做清淮的老丈人? 他抬手轻易拍开坠落的玻璃碎片,神情不悦地循着江振业的惨叫而去。 院中,雷暴中心。 江眠双目刺痛,方才,她眼睁睁看着那道本该劈碎她天灵盖的惊雷,在她头顶数米处被古怪的力量掀飞出去。 未来得及庆幸,失重感骤然袭来。 脚下棺盖轰然化作齑粉,江眠脖颈被冰冷气息扼住提至半空。 天地间被浓烈的血色充斥,时空在这一刻凝滞,整个江宅仿佛按下了暂停键,连风都静止在了原地。 一双苍白的手指扣住棺沿,腕骨上缠绕的锁链寸寸崩断,碎片落地化作嘶吼的恶鬼虚影四下逃散。 “吵死了。” 低哑的嗓音裹挟着万载寒冰般的威压,逃窜的鬼影瞬间湮灭。 保安们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脑袋重重磕向地面。 江眠僵在半空,垂眸凝视着下方棺材中几乎被锁链淹没的男人。 白发如月华倾泻,发梢垂落时扫过赤色瞳孔,眸光流转间似有业火焚天。 是人—— 还是鬼? 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江眠双手飞快地掐诀点向眉心—— “天眼,开。” 下一刻,江眠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男人周身,铺天盖地的因果线密密麻麻交织缠绕;无边无际的功德与业火于虚空熊熊燃烧;数以万计的鬼魂拥挤在他身后声嘶力竭地怒吼…… 整个世界,换了天! 一条红线自男人腕间迅速生长,另一头如灵蛇游走,在江眠眼前晃了晃,咻地窜进入她的命宫! 如坠冰窟,这一刻,江眠有种想要刨坟鞭尸的冲动。 ——玄虚子你这个臭老头儿,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嘀!系统激活,双宿主绑定。”机械音在两人脑海同时炸响。 虚空浮现血色面板,字迹如熔岩流淌: 【新手尝鲜任务:30秒内上供200元】 【失败惩罚:财运-50%\/二重天雷刑】 江眠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瞬移至她身后。 九根锈迹斑斑的铁链贯穿他脖颈、手脚、腰腹、肩胛,另一端则深扎棺底,看起来触目惊心。 冰凉的手指掐住江眠咽喉,男人吐息掠过耳畔时带着腐朽的血腥气:“本尊的命,你也敢绑?” 九条手腕粗的锁链仿若九条垂落的兽尾,随着他的动作轻微作响。 五指用力,江眠喉骨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她挣扎着去掰那人的手,但无济于事。 “不、不是我……”她本能想要解释,但呼吸被扼在喉间,眼前开始发黑。 “10秒,”机械音再次在二人耳边响起。 “9秒。” “8秒。” …… 第8章 淋淋雨就好了 “1秒。” “任务结束,检测到宿主未完成任务,系统惩罚即将送达。” 几乎同时,熟悉的酥麻感再次笼罩全身。 要死了,这回真要死了!这是怕她命太硬掐不死,再来个雷劈双重保险吗? 江眠欲哭无泪,想着待会儿到了黄泉路上一定要跑快点,必须追上玄虚子那臭老头当面问候他八代祖宗! “轰隆隆——” 天雷如巨蟒撕裂苍穹如期而至。 眼见天雷劈下,男人神色淡淡抬手欲挥,眸底却闪过一阵错愕——力量,竟然消失了! 随即似是想到什么,他掐着江眠的脖子粗暴地将她按向棺材底部,用自己的背脊迎向雷霆。 轰鸣在耳畔炸响,虽然没有直接劈在身上,但雷霆余威依旧惊人。 江眠只觉得电流如蛇在体内游走,搅得她五脏麻木、头脑嗡鸣,意识稀碎。 “闭眼!”男人喉结滚动着咽回半口血,见江眠瞪大眼看着自己,一手撑着棺材边缘,一手覆上她的双眼。 高空,紫色再次凝聚,生涩难懂的音节自男人口中快速道出,于江眠周身凝出了一层半透明的屏障。 很快,第二声炸鸣在上方响起,紫到发黑的天雷径直轰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覆在江眠眼上的手猛颤后陡然收回。 屏障在江眠注视下与紫雷余威对冲后片片破碎。 这个人,竟然是在保护她? 是因为那突然冒出来的系统,还是因为二人相连的红线? 来不及多想,随着大地最后一阵震颤,紫雷消散。 男人双手撑在江眠耳畔,气息凌乱,薄唇抿成失血的淡色,发梢还凝着未干的血珠,赤瞳蒙着层水雾,眼尾猩红的裂痕正渗出细细血珠。 明明被雷劈得惨兮兮的,却硬是撑着副“老子没事”的模样。 当那双瞳孔泛着执拗的幽光对上她的视线时,江眠只觉得心口漏跳了一拍——撇去本就惊艳不似人间的五官轮廓不说,就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破碎感,简直揪住了她的心肝。 “忍、忍不住就吐吧。”半晌,江眠弱弱开口。 “噗!” 话音刚落,男人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仿佛预料到似得,江眠微微侧头正好避开。 男人身体一软,随着一连串锁链摩擦声,整个人脱力般砸在她身上,银发凌乱地散开,遮住了他苍白如纸的面容。 江眠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微弱的呼吸,还有拂过她颈侧的带着血腥气的吐息。 莫名的母爱泛滥,江眠只觉得内心一阵柔软,似乎……似乎先前差点掐死她也不是不能原谅。 大概察觉到江眠的情绪,男人低沉得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在可怜我?” “不敢。”江眠回得飞快,生怕回慢了又触了他霉头——这货被雷劈都不忘捂她眼睛,绝对是个死要面子的。 沉默片刻,男人气若游丝吐出四个字:“衣服……穿好。” 江眠赶紧应下,极尽礼貌地试图帮他将散乱的衣物穿上。 “撕拉——” “撕拉——撕拉——” “别动。” 随着几声裂帛之音,男人终于开口。 “……” 江眠抿了抿唇,默默丢掉手里的碎布——这丫衣服被雷劈得外酥里脆的一碰就破,她再给人穿下去怕是得把人扒个精光。 耳畔吐息变得灼热,江眠不适地侧头,露出瓷白的天鹅颈,奇怪男人身子似乎火热了几分。 “你……咳咳……”男人情绪有些激动,几声轻咳带出不少腥热。 “我不是故意的。”江眠双手举过头顶,第一时间摆明态度——我没有馋你身子。 男人喘息片刻,牙缝里挤出句完整的话来:“我……让你穿好……衣服!” “……?额!” 江眠这才猛然察觉,自己浴袍系带竟不知何时散了,大片雪白正与男人发烫的身子贴贴,修长匀称的大长腿被压在男人双腿之间,对方微热的脸颊正贴在她裸露的锁骨上,银发如蛛网缠住她的腰肢…… 这种姿势! 要了老命了! 我这样吃他豆腐事后会不会被宰了啊! “砰!” 一声闷响,男人被江眠暴力掀开,本就皮开肉绽的后背重重撞在棺材上,疼得他闷哼一声蜷起身子。 “对不起对不起。”江眠慌乱地将浴袍重新系上,对着眼前衣不遮体且伤痕累累的男人连连致歉。 此时再看他泛着红晕的肤色想到他灼热的体温,不好意思地拾起身旁一块碎布,轻轻盖在男人身上道:“淋淋雨,淋淋雨就好了。” “……”男人闭上眼,不想说话。 【嘀!】刺耳的系统音突兀响起,血色面板再次于二人面前浮现。 第9章 太会玩了 【系统惩罚已结束】 【新手任务开启:请宿主于72小时内上供5万元】 【成功奖励:财运-50%效果解除\/修为解锁1%】 【失败惩罚:财运-50%效果叠加霉运10%效果\/一重天雷刑】 灵光一闪,江眠想起玄虚子那老头说她生来就是命中无财,两袖清风的穷骨,于是问道:“我财运有多少”。 “0。”系统的机械音没得感情。 “……”江眠一阵无语,财运降低50%还是0,也就是说,她财运起始值就是0,“天生穷骨”这件事算是板上钉钉了,但往好了想,财运-50%这种惩罚,她免疫。 自我攻略一番,江眠正想再问问霉运值,却听得男人问道:“你的主人是谁?” 【咚!该问题超出权限】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回答。 男人捂嘴轻咳,猩红溢出指尖。 “要杀便杀,何必如此作弄?”他气若游丝,虚弱且不甘的语气,让江眠听着很不是滋味。 【咚!该问题超出权限。】 似乎是意料之中,男人自嘲般笑笑,沉默下去。 “你知道这是什么?”江眠好奇。 雨水倾洒,男人半个身子浸泡在积水中,眸色深沉似乎穿越了岁月:“这是一种法则游戏,本尊也曾如此戏弄过不少生灵,如今想来,算是种报应。” 法则游戏?本尊?生灵? 几个与时代格格不入的词汇,让江眠突然冒出一种荒诞可笑的想法。 犹豫再三,她还是试探开口:“敢问……您是哪家老祖?” “江眠!你在干什么!” 未及得到回应,周曼的尖叫声突兀响起,江眠翻了个白眼,心道麻烦来了。 周曼语气痛心疾首,表情却是中了头彩般大喜过望——刚才她在窗口,亲眼看见江眠被人压在身下,虽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但看那人的体格,一定是个男人! 瞬间她脑补出一场香艳大片,周曼心头火热,顾不得瓢泼大雨,踩着昂贵的靴子一路小跑冲到棺材面前,胸口激动地上下起伏。 “你真敢啊!” 看清棺材内情形时饶是有了猜测,周曼还是倒抽了冷气,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想什么来什么,这丫头,简直不要太贴心!就这场面,够江振业吐三壶血的! 只见浑身是血的白发男人侧倒在江眠身前,瑟缩着身子,破碎的衣料堪堪遮住腰腹,锁链缠绕的伤痕泛着焦黑,而江眠浴袍松散,脖颈上还留着青紫指痕。 “造孽啊!造孽啊!”周曼感叹,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胆子太大了!这小丫头真是胆子太大了! 雨天,棺材,囚禁,虐待……江眠啊江眠,你简直太会玩了!难怪遭雷劈啊! 可惜手机在雷暴中损毁了,不然这时候来个现场直播,臭丫头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迎着江眠冰冷的目光,周曼挑衅地扬起脸,然后扯着嗓子高喊起来:“快来人!大小姐在这里!大小姐被雷劈了!” 远处,江振业正被傅成言搀扶着走出,面色凄苦地一个劲给傅成言赔礼道歉。 毕竟贵客临门险遭雷劈,传出去两家人的颜面都可以不要了。 “振业!快来看看小眠啊,她在棺材里被雷劈了!”周曼兴奋地叫喊招呼。 棺材里,江眠神色淡淡,慢条斯理地替男人拢好白发,指尖拂过他脊背焦黑的伤口时,感受到男人骤然紧绷的肌肉。 她俯身凑近他耳畔轻声道:“忍一忍哈。” “唔——”一声被压抑在喉间的痛呼。 另一边,江振业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棺材?我家哪来的棺材?不是说江眠在泡澡吗? 江振业眯眼望去,看到院子里那口漆黑棺椁眼珠子几乎瞪出来。 再看棺椁周围一片焦黑,阴风打着转转,横七竖八倒着一片保安人员,他只觉得周曼脑子坏特了——江眠被雷劈了你倒是叫救护车啊!叫我做什么?老子是能救人还是能驱邪? 看出江振业有意无视,周曼摩挲指尖,心下一狠,索性放开了演。 “天哪!棺材里有个男人!造孽啊!光天化日的……”周曼指尖激动得发抖,不忍直视般连连后退,”你小小年纪,怎么能做出这种……这种不要脸的事情!难怪要被雷劈啊!” 江振业心中咯噔一声——棺材里有男人? 身侧傅成言眸色顿沉,甩开他胳膊径自朝棺材走去:“棺材里藏男人?你女儿真是有一套。” 江振业心中暗骂周曼没脑子,哪有家丑这么外扬的?! 第10章 贵夫人的眼该治一治了 更何况,江眠和傅清淮的婚约尚在,婚约期内和别的男人在棺材里……他简直不敢想象傅成言捉奸后的怒火。 这个愚蠢至极的女人,她根本不知道得罪傅家会有怎样的后果! 赶紧追上傅成言,江振业一个劲赔笑:“傅董,不可能的,那个东西里三层外三层包着,在院子里放了好几天了,刚才下楼时我还看了,包的严严实实的,里头要是有人,早就闷死了。” 事实面前,语言显得苍白无力,江振业念头急转,赶紧撇清关系:“那丫头要真是做了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我立马将她赶出江家,以后我江振业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傅成言面色阴沉,黑色皮鞋踩着积水朝棺材走去,丝毫不在意豆大的雨点砸在昂贵的定制西装上。 周曼见二人走来,赶紧迎了上去,殷勤地去搀扶后头的江振业,意料之中遭到一通白眼。 不过无所谓,只要能毁了江眠,江振业心中那点怨气不算什么,江振业无非是怕失去傅家的婚约,可她是得到确切消息的——傅家,绝不会放弃与江家的联姻,也就是说,只要没有江眠,她的雨柔就是傅氏集团未来的主母! 在周曼灼灼的目光下,傅成言在棺材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棺内。 意料之中,这个向来稳如泰山的傅氏集团董事长身形微顿,面色古怪起来。 “傅董,傅董你别看,别脏了您的眼!” 身后,周曼故作慌乱地叫喊,眼底的精光几乎要漫出眼眶。 只见傅成言抬手解开西装扣,脱下,随意丢进棺材。 他转身拍了拍江振业的肩,嘲笑般扯了扯唇角:“贵夫人的眼该治一治了。” ……? 周曼懵了。 江振业更是一头雾水,两人上前探头看去。 只见黑漆漆的棺材里,少女环抱双膝的指节青白交错,头顶盖着傅成言的西装,身上裹着湿透的蚕丝浴袍,燎出破洞的衣料黏在泛红肌肤上,露出半边烧焦的肩头,随战栗泛起涟漪般的褶皱。 鸦羽似的长发凌乱披散,发尾卷曲着焦糊痕迹,发间还粘着片木渣,随她战栗的幅度簌簌发抖,长睫沾着水珠簌簌颤动,在眼下投出破碎的阴影,瞳孔涣散如同受惊的小鹿,每有闷雷滚过云层,单薄的脊背便猛地绷紧,仿佛那雷霆仍劈在骨头上。 白得发光,美得揪心。 这、这是我的女儿? 江振业恍然——我特么怎么能生出这般小白花一般软糯脱俗的女儿! 瞧着少女楚楚可怜的模样,江振业心都快化了,20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怎么能把这样娇滴滴的女儿送去山上呢! 就连之前江眠泡澡怠慢贵客的怨气也跟着烟消云散——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一定是小眠舟车劳顿累着了,啧,应该派辆车去接她的! 真是三观跟着五官跑! 眼见两个男人眼神逐渐宠溺,周曼只感觉吃了屎一般,探身进入棺材寻找起来。 见鬼了,明明看到有个男人的! “周姨这是在找什么?”江眠仰起头,一双清澈懵懂的小鹿眼迷茫地看着周曼。 装!真能装!比她还能装! 心有不甘地在棺材内敲敲打打,周曼笃定这棺材里有机关,不然那么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她可是一直在旁边站着的! 忽的,她目光陡缩脸色煞白,尖叫着退后差点撞翻身后的傅成言。 “蛇!有蛇!”周曼惊声尖叫,“有蟒蛇!” “周姨说的是这个吗?”江眠起身,脖子上挂着一条手臂粗的黑蟒,雨珠顺她着鼻尖滚落,在下颌悬成的银线,坠入鳞片缝隙。 冷不防冒出一条大蛇,江振业惊得连连后退,200斤的体格成功二创刚避开周曼稳住身形的傅成言。 傅成言:…… “小眠,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江振业顾不得向傅成言致歉,指着蟒蛇默默退到周曼身后。 江眠抚摸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蟒蛇,坦然道:“这是师父生前送我的生日礼物,本来打算明天拆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给人打开了,师父说它即将化形,提早开棺会遭雷劫,化形失败事小,要是被劈死了……”江眠适时地叹了口气,“师父只给我留了这么一个东西,我心下一急什么都没想就冲过来了。” 江振业闻言一阵心虚,他让人把东西丢出去,可没让人拆啊。 大喜大悲之下,周曼只觉胸口一股气堵得生疼——真是条蛇?自己能眼花到把蛇看成男人?难不成真是准备化形的蛇精,化形一半被雷劈回去了? 建国后不是不准动物成精吗? 第11章 卸磨杀驴 脑子里乱糟糟的,周曼只觉得那蛇看自己的眼神带着刀子,咬牙劝道:“小眠啊,这东西说不定有毒呢,赶快丢出去吧!它……” “江小姐,”周曼喋喋不休还想说什么,傅成言突然出声打断,问出一个不着调的问题,“你师父是谁?” 江眠看向他,模样凄惨但落落大方:“云天观,玄虚子。” 傅成言在听到玄虚子名号后,微微诧异,刚毅的面容稍显柔软,说了句“你很不错\"之后,转身拍了拍江振业的肩,对在不远处候着的司机招了招手。 “傅董……” 江振业见他要走,想说什么,却被傅成言抬手打断,没有再说什么,傅成言上了车。 目送黑色劳斯莱斯消失在雨帘中,江振业脑子里就只剩一串醒目的符号:?????? 捉奸没成,周曼毫无悬念地认领江振业的怒火。 “愚蠢!”江振业发福的脸涨得通红,“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稳固联姻花费了多少心血!” 周曼自知理亏,一双手跟章鱼脚似的往江振业胳膊上缠:“振业,你先消消气,本来就高血压,这要是气坏了怎么办?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眼瞎!但我也是担心小眠嘛。” 挽住江振业的胳膊,周曼赶紧给他顺气:“我觉得傅董今天的态度另有深意,先不急,回去歇歇,我给你分析分析,好过在这里淋雨。” 江振业闻言,狐疑看去,周曼微微颔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愣是让江振业从愤怒中冷静下来,他看向江眠想说什么,但看见她怀中的黑蟒,原先打算一同回屋的话噎了回去,转言道:“别一直淋雨,待会儿去泡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再来书房和爸爸聊聊天。” “哦。”江眠淡淡道,浅浅一笑。 不达眼底的笑意让江振业有些错愕——是幻觉吗?小白花怎么好像有点泛黑? …… 主卧浴室内氤氲着水雾,按摩浴缸的漩涡卷起细密泡沫。 江振业仰靠在黑曜石台面上,后颈垫着天鹅绒浴枕,周曼手指正按在他太阳穴上,玫瑰精油混着潮湿的水汽在两人之间弥漫。 “振业,你仔细想想,”周曼的嗓音裹着水声,指尖缓缓加重力道,“傅成言临走前说‘你很不错’,这话是对谁说的?” 江振业皱眉:“当然是对小眠,看样子,他似乎对小眠有些改观。” “错了,”语调带着娇媚,周曼沾着精油的手滑向他心口,在他敦实的胸口画着圈圈,“他如果真觉得江眠不错,为什么连句准话都不给?西郊的地皮也避而不谈?分明是小辈在场不好撕破脸。 你再想想,他今天为什么将雨柔的简历特意调出来?为什么让雨柔拒绝万国慈善基金会的oFFER?” 见江振业神色松动,她乘胜追击:“傅家是什么门第?他们要的是能摆在台面上的儿媳。江眠算什么东西?热搜常客,神棍混混,棺材里养蛇的疯子。 你再看看雨柔的学历、奖项、慈善经历,哪样不是照着傅家主母的标准打造的? 傅成言这么精明一个人,会看不出来孰好孰坏? 他今天亲自来谈退婚,却拐弯抹角提什么补充协议,摆明了不是决心要断姻亲关系,而是想换个婚约对象,只是他不好提,是想要我们江家主动提! 毕竟二十年前那场婚约是傅家先递的橄榄枝,如今要更改,自然得保全傅氏的脸面,这个恶人,他想让我们来做。” 眼前浮现江眠脆弱小白花的模样,江振业心头一软:“可是那丫头二十年的气运都喂给了傅清淮,傅家那小子欠着她命呢……” “错,又错,”周曼纠正道,“且不说气运孕养这种事是虚是实,就算真的有用,傅清淮的恩人也应当是负责施法的玄虚子,不是小眠,因为对于傅家来说,小眠二十年的气运已经兑换成财富还给江家了,买卖而已。 你想想,想想傅成言是什么时候说的‘你很不错’?” 江振业拨弄着黑曜石手串,回想傅成言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时那声“你很不错”,确实是在江眠报出玄虚子的名号之后…… 周曼压低身子,红唇几乎贴上他耳垂:“你再想想,傅成言为什么今天来?还不是因为傅清淮明天手术,按照约定,手术后气运供养的约定就算完成了。” 的确是到了卸磨杀驴的时候。 江振业再周曼的引导下,逐渐觉得推测合理起来:“你觉得该怎么做?” 第12章 幸好不识字 来了! 周曼眼底喜色涌动:“为了江家,牺牲总是要有的,这个恶人你们不愿做,就让我来做,反正我是个后妈,怎么的都会被人戳脊梁骨骂,比不上你和傅董的名声重要,”她捏着江振业的肩膀,故作惆怅地叹息,“只是苦了雨柔,傅清淮是个体弱多病的,嫁给这么个病秧子,雨柔怕是要吃不少苦。” “委屈你了。”江振业目露不忍,转身将她拉进了浴缸,引起周曼一阵惊呼。 “讨厌!”她捶着江振业的胸口娇嗔,“一把年纪了,还……” “谁说的,老子现在壮得跟头牛一样!” …… 另一边,江眠吃力地将蟒蛇拖回江雨柔卧室,一路上留下断断续续的骇人血渍,正在打扫雷暴废墟的保姆们在她身后指指点点,惊惧不定。 卧室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江眠反手锁了门才将“黑蟒”丢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唔——”痛呼被压抑在胸口,黑蟒不自觉蜷了起来。 “对不起啊,”江眠跌坐在地大口喘息,拍了拍蛇尾,“你实在太沉了。” 鳞片如雾气消散,露出一具嵌着九条锁链的修长人体——正是雷劫中消失的白发男人。 方才事出紧急,江眠用他的血在他身上画了障眼符,外人看他只会看成一条黑蟒,此时障眼符效果退去,自然露出了真身。 蜷缩的男人突然剧烈咳嗽,喉间溢出暗红血块,锁链随之颤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这锁链竟然可以无限延伸?”江眠惊叹,伸手尝试触碰,手指却从锁链上径直穿过——不同于其他人看不见锁链,江眠能看见,但摸不到。 目光从锁链上移开,扫过男人背上的狰狞伤口,江眠轻叹一声起身开门,对外头正火热低语的保姆喊了一嗓子:“药箱有吗?” “有有有!”几个保姆心虚地急忙应道,不用想,她们的八卦主题必然是江眠本人。 “我受伤了,给我拿个药箱,药品齐备一些的。” “好的,大小姐。” 江宅的保姆大多是不住家的阿姨,虽然私下口舌多,但都抱着多赚钱少惹事的心态,所以并不存在踩低捧高的心态,药箱很快送到江眠手里,甚至还带着同情的目光关切了几句。 “哗啦。” 医药箱中的药品被尽数倒出,看着满地五花八门的药品,江眠一阵头疼,想了想便去把藤箱打开,翻出一只上了年纪的某基亚,开机,可以用。 默默打开某度,输入“被雷劈了如何治疗”…… 医用手套,剪刀,医用盐水,酒精,碘伏,无菌纱布,绷带,缝合针线。 江眠带上手套跪坐在男人身侧,用酒精将器材消毒之后一字排开。 “得罪了。” 略显紧张地搓了搓手,镊子夹起男人背后破碎的衣料,用剪刀小心剪开,丢到一边。 后背很快完全暴露出来,露出脊背上纵横交错着焦黑伤口,锁链贯穿的孔洞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腐肉间隐约可见细小的电流蠕动,如同活物啃噬着他的血肉,看得人一阵牙酸。 “先用生理盐水冲洗……”口中复述着网络上的操作步骤,江眠拿起手边的塑料瓶往男人伤口上直接倒了下去。 男人肌肉骤然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猛地睁眼攥住她手腕,赤瞳里翻涌着暴戾。 “给你清洗伤口呢,”江眠赶紧解释,将瓶子怼到他眼前,看清楚了,“这个是治伤用的,没毒。” 他喉结微动,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本尊……不需要凡俗之物。” “是吗?”江眠看向他腰腹处被雷电灼穿的血洞,“再耽搁一会儿,肠子就要流出来了。”说完直接将剩余的液体浇了下去。 “你!唔——”十指骤然攥紧地毯,痛楚的呻吟被男人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眠怔怔地看着指节用力到发白微微颤抖的男人,心中疑惑——生理盐水清洗能有这么痛? 下意识看了眼手中的空瓶,江眠两眼瞪大——卧槽,拿错了,这瓶是医用酒精! 谢天谢地,他好像不识字…… 江眠心虚地抽了口凉气,默默将瓶子丢到床底下,认认真真找出生理盐水,缓缓在男人伤口上浇下。 似乎是盐水冲淡了酒精,男人紧绷的肌肉终于稍稍松弛,冷汗顺着他的颚角滑落,双唇颜色尽失。 “痛,说明有效果,”欺负男人不懂现代知识,江眠随意糊弄过去,找了镇痛药片塞进他齿间,“吞了,能止疼。”见他抗拒,又补了句,“放心,没有毒。” 男人咽下药片,将脸埋进臂弯,白发凌乱地铺了一地。 第13章 沈行渊 苦涩在舌尖化开,他神情有一瞬的恍惚——雪夜,同样清苦的药香,似乎有人将温热药盏抵在他唇边…… 记忆如指间流沙,越是紧握消散越快…… “你,是何人?”他强撑清明发问。 镊子尖端精准夹出一片嵌在血肉中的碎木渣,江眠手指略微一顿,继而道:“我叫江眠,是这个家名存实亡的大小姐。” 至于云天观和玄虚子这两个名号,她没敢再提——这人可是被人用噬魂棺、天劫封印加来历不明的锁链三重保险镇压在棺材里的,噬魂棺时刻吸取此人的神魂将他削弱至此,天劫封印险些劈死他,锁链就更不用说了,看着都疼。 最重要的是棺材来自玄虚子那老头儿,万一两人有仇,她这个玄虚子关门弟子绝对是此人复仇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 用生理盐水小心地处理伤口,江眠见他彻底放松下来,小心试探:“你呢?为什么被封印在棺材里?” “忘了。” “被关了多久?” “忘了。”大概是算有了过命的交情,男人虽一副高冷厌世的模样,但对江眠的问题还算是有问必答。 “贵庚?” “个把万年吧。” “……!” 个把……万年? 万年能用个把形容吗?江眠嘴角抽搐,心里暗道还真是个老祖宗,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绝后了没有。 冲刷完表面的碎肉和污渍,眼前的创伤显得尤为惨烈,江眠继续有一搭没一搭试探着:“我好歹也算是在救你的命,告知一下尊姓大名总不过分。” 男人默了默,低沉冷硬的声音淡淡传来:“沈行渊。” “沈行渊……”江眠不自觉重复起男人的名字——十分熟悉的名字,行渊……沈行渊,肯定是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思虑中,伤口被尽数清洗干净,江眠开始用手术剪刀修剪翻卷的焦皮。 “这个锁链能挖出来吗?”目光落在沈行渊腰部的锁链贯穿伤上,江眠手中的剪刀不自觉地靠近过去。 “别碰那里。” 沈行渊突然出声制止。 他侧过头,赤瞳蒙着痛楚,声音却依旧冷硬:“内部锁环阴煞所化,凡人触之即死。” “嘶……”江眠缩回手,后怕地吸了口冷气,继续修剪翻卷的焦皮,有意试探,“你还记得什么人封印的你吗?” “忘了。”沈行渊回答很快。 江眠哦了一声,暗自松了口气——失忆了好啊,就算玄虚子那老东西真对他干了什么缺德事,暂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出乎意料的,沈行渊突然发问:“本尊为何会在此处?” “……”江眠手头一顿,张口就来,“捡的,我干爷爷捡的,他这个人喜欢烧柴火,觉得那口棺材烧火肯定旺,就拖回来了。” 沈行渊看着她,幽深的眸子里闪动着五个字:你瞧我信吗? 江眠低头,故作轻松地哼起蹩脚的小调,扣出几片止疼片碾成粉末,混着云南白药撒在伤口上,又用碘伏大面积涂抹消毒,最后将无菌纱布用医用胶布固定。 看着满背纱布的男人,江眠颇为满意地拿出手机拍了个照片留念,又去藤木箱里翻找出一支毛笔,一罐朱砂墨。 蘸了朱砂的毛笔悬在半空,笔尖猩红如血。 江眠蹲在沈行渊身侧,目光扫过他脊背,轻声道:“我再给你加层障眼符,不然你被人看见了,会无端多出一些麻烦。” 沈行渊微微偏头:“随你。” 得到允许,江眠笔走龙蛇,自他肩胛处勾出繁复符文,符文细长,直至脚踝。 最后一笔落下,朱砂符文骤然泛起金光,顺着沈行渊的脊椎蜿蜒而下,鳞片虚影自他皮肤浮现,转眼间,银发男子已化作绑满纱布的黑蟒,唯有那双赤瞳仍透着冷光。 “别乱动哦,”江眠拍了拍蛇头,指尖沾着朱砂在他眉心一点,“这符能撑24个小时,外人瞧你就是条普通蟒蛇。” 黑蟒吐了吐信子。 江眠熟门熟路进了衣帽间,找了还未拆封的t恤和运动裤换上,又去浴室将头发吹干,嘴里叼着发绳,从浴室探出脑袋嘱咐道:“我有些私事要去办,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有人进来就装死,懂吗?” 黑蟒懒洋洋盘成团,尾巴尖敷衍地晃了晃。 …… 眼前书房的门已经从普通的实木门变成了名贵木,江眠神情复杂,眼前闪过与母亲玩闹着跑进书房,拉着江振业教她写毛笔字的情景。 爱侣,慈父,统统都是假的! 第14章 这只表40多万呢! 推门而入,屋中涌出的檀香味让江眠很不舒服,记忆中的味道,本该是淡雅清甜的花香。 江振业坐在书桌前,见江眠进来,露出一脸慈爱笑意:“小眠来啦,来,赶紧过来让爸爸看看。” 江眠虚掩口鼻,目光嫌恶:“这香不纯,人闻多了折寿,财神闻多了得跑,”说着目光直接跳过江振业在书房兜了一圈,自顾自指点起来,“那貔貅谁放的?老江你五行忌木,放个脑袋大的木貔貅放在东南角,这不是存心克你吗? 还有这个,西面造个植物墙,乾属金,绿植属木,金克木,直接破男主人的健康和事业,怎么?江家现在风水太好过得不自在,想要破个风水散散财?” 江振业听得一愣一愣的,听江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儿,似乎自从这个书房重新装修后,几个项目老有不顺,自己还因高血压住了几次院。 想到这里,他突然如坐针毡,看向周曼的眼神很是不善——这个书房,是她找人设计装修的。 周曼赶紧赔上笑脸:“哎,早知道装修的时候就该请小眠来看看,也不至于让我这个外行把好事搅成坏事,明天,明天我就让人按小眠说的,把这些都改了。” “待会儿就改!”江振业纠正道,他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在书房呆,甚至觉得东南角那个貔貅正在吨吨吨地吞他的财运。 江眠在江振业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张二维码放到周曼面前:“咨询费5000,麻烦结一下。” “……?”周曼看着几乎贴脸的二维码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振业只当时孩子好玩,笑道:“孩子凭本事该赚这个钱,给她。” “是……是啊,”周曼硬扯出一脸慈母笑,尴尬道,“我手机在刚才的雷暴中坏了,现在用不了。” “现金也行,等价物交换也可,”江眠目光落在她的蛇形腕表上,“我看这个表挺好的,就这个吧。” “这可是……” 周曼正要拒绝,却听江振业不耐地打断:“哎呀,一块手表,孩子喜欢就给她嘛。” 这只表40多万呢! 周曼内心抓狂,但她不敢说。 如今江家虽然有钱,但一只表40多万饶是她自己也觉得稍显过分,江振业平日里由着她买买买,主要还是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真实价格,要真一件件数给他听,这男人八成得疯。 心口几乎滴血,周曼咬着唇缓缓褪下手表,还未递出去就被江眠一把抓过揣进口袋。 这些年她跟着玄虚子并非守着道观,大部分时间其实是跟着臭老头儿走南闯北,用老头儿的话说是带她长见识,实际上就是带她这个免费工具人赚外快。 这二十年来,两人只赚一种人的钱:非富即贵之人。 所以对于这些奢侈品,江眠从小就耳濡目染,真假、品相、估值一看便知。 周曼这只腕表全新状态下,官方定价应该在 40万左右,表被维护的很好,成色近乎全新,划痕、磕碰极少,在没有保卡、盒子等附件等情况下,努努力卖个20万应该不难。 江眠嘴角忍不住上扬,眼里笑意盈盈,看在江振业眼里,是他略微施舍,这朵小白花便对他感恩戴德。 趁热打铁,江振业摩挲着黑曜石手串,眼角的皱纹堆出慈爱的弧度:“小眠啊,明天就是你二十六岁生日,爸爸特意请了米其林主厨,还订了个一人高的城堡蛋糕,还有,”他起身拉开书柜抽屉,捧出一只金丝绒礼盒,“这是你妈妈留下的玉镯,本该在她走后就给你,这些年……是爸爸亏欠你。” 看着盒中的镯子,江眠笑意退去,眼眶有些泛红。 她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将镯子取出捧在手里,玉镯温润,仿佛那时候母亲手心的温度。 “老江,”江眠吸了吸鼻子,将镯子放回盒中,再看向江振业的眸子冷漠平静,“我今天来不是和你演父女情深的,你我都清楚,我们的父女情早在你出轨周曼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早在你草草结束母亲死亡案件调查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早在你哄骗我上山给傅家小少爷当活贡品的时候就结束了。” 眼前比记忆中胖了一整圈的男人怔怔看着她,眼神从不可思议逐渐暴怒。 他猛然一掌拍在中式桌案上,整齐摆放的文房四宝一阵震颤:“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15章 私人器官库 周曼赶紧上前安抚江振,看似打着圆场道:“小眠还小不懂事,你别和她一般计较,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转而又苦口婆心般看向江眠,“小眠啊,我和你爸是真心相爱,有时候爱情和婚姻,它本身就是不能混为一坛的,你爸之所以放弃追查,也是为了让你妈妈早日入土为安,让你早日从丧母的悲痛中走出来,至于傅家,要不是有傅家出手相助,我们江家……” 江眠不想再听,冷哼一声打断周曼的说辞:“江家是江家,我是我,每月初三取血祭祀的人是我,每三年被抽十年阳寿给傅清淮续命的也是我!江家,有什么资格替我平了和傅家的债!” 她看向周曼,深邃的眸中尽是嘲讽:“用我的血,我的命,换江家的荣华富贵,换你这个爬床三儿的锦绣人生,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江振业的脸因暴怒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起身,黑曜石手串重重砸在桌案上:“孽障!你这些年学的就是这些忤逆不孝的东西?没有江家,你早死在道观里了!” “是啊,真要感谢这些年江家往道观送的那些补品。”少女的视线如冰刃刺来,江振业喉头一紧,暴怒竟生生卡在胸腔。 逆光中,江眠绝美的容颜与亡妻完美重叠,熟悉而又陌生的眉眼让他回想起某个夜晚——那个女人也是这般用嘲讽不屑的眼神凝视着他。 “江振业,”江眠慢条斯理地掏出那部老旧的智能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随手将手机甩向桌面,“你真以为我信了取血祭祀,抽用阳寿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手机在光洁的桌面上滑出半米,精准停在江振业面前,江眠眼底嘲意更胜:“还是你骗着骗着,连自己都信了?” 屏幕上是一份扫描文件,右下角清晰可见“江振业”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采血证、器官捐赠公证、干细胞冷冻协议……江总,需要我逐字念给您听么?”江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特别是这个监护人的签名,尤其可笑。” 看着手机里的文件,江振业瞳孔收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什么时候,这个秘密,她竟然知道了! 所谓每月初三的“祭祀”,不过是定期采血;所谓的“抽取阳寿”,实则是全麻下的器官摘除手术。 二十年来,在玄学的遮掩和江家大把补品的滋养下,她的身体被精心培育成傅清淮的私人器官库——血液、肝脏、肾脏,肺脏……甚至肋骨、骨髓一样不落,任君采摘。 他傅清淮需要什么,就从她江眠身上轻易拿走什么。 这么多年,江眠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面对自己师父,她很难说出质疑的话来——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人比那糟老头子更像她的亲人了。 直到三年前那次“抽取阳寿”后,本该沉睡一个月的她提早醒来。 眼前不是云天观的密室,没有繁杂的法阵,没有昏黄的烛光,敞亮干净的私人重症监护室让她差点以为自己上了天堂。 玄虚子那杂毛老道站在窗前抽烟,见她醒来苦涩一笑,将烟头在监护仪按灭烫出一点焦黑。 在一句句tmd轰击之下,老东西将一打文件塞进了她手里。 吐出的烟圈模糊了顶灯的光线:“妮儿啊,三年后你的生日将应死劫,虽然我真tmd不是东西,但你再信老头儿一次,要破此死劫,定要做四件事:毁去婚约,脱离江家族谱,拿回你母亲的嫁妆,还有最重要的,收下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江眠至今想不明白,这个玄门泰斗糟老头怎么矛盾得像是精神分裂,明明受命监视了她二十年,任由傅家对她一次次的索取伤害,却对她倾囊相授如师如父,最后时刻甚至选择背叛傅家。 是二十年的师徒情分终于战胜了利益,还是老家伙良心发现?又或者……这背后还藏着更深的算计? 对于玄虚子,江眠的感情很复杂,恨吗?应该恨,他是个骗子也是个帮凶。 但,他的确也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以外最像亲人的人…… 她收回思绪,指尖无意识地在红丝绒礼盒边缘摩挲,见江振业冷静下来,探前收回手机踹进口袋:“今天咱们就聊三件事,第一,解除婚约……” “不可能!”江振业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你知道傅家是什么吗?你知不知道这个婚约对于江家来说有多重要!” “第二,”江眠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继续在礼盒上画着圈,“我要出族谱。” “疯了!你疯了!”江振业脸色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他用力戳着桌面,“逆子!江家百年清誉,岂容你这般儿戏!传出去我江振业还怎么在商界立足?” “第三,”江眠终于抬眼,眸光如利箭般直刺过去,“把母亲的嫁妆,一件不落地还给我。” 这一次,她故意放慢语速,确保每个字都像钉子般钉进江振业的耳朵。 “想都别想!”随着江振业一声怒吼,窗外惊雷炸响。 雷光中,只有三个人的书房乍现四道人影。 第16章 第四个人影 除了江眠、江振业和周曼的影子,第四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江振业身后——被裱装精致挂在墙上的婚书旁。 “抓到你了。” 江眠唇角微扬,她可没忘了在院中看到的书房窗口的人形黑雾。 三张符箓自指间滑出,精准打向第四道人影。 “突!突!突!”三声闷响,三道看似薄软的黄符如同飞刀般钉入墙体,那人影来不及逃窜就被牢牢钉死在墙上。 顿时,人影如同沸腾的浓雾翻涌起来,刺骨阴风裹挟着腐尸气息席卷全屋,吹得江振业二人睁不开眼,满桌的文件如群魔乱舞,扑棱蛾子似得往人脸上撞去。 “哎呀!我的脸!”一张纸划过周曼脸颊,带起一丝血迹,吓得她直往江振业怀里钻,两人一时间抱成一团吱哇乱叫。 “胆真肥啊,”江眠没有理会二人,抬手拍开迎面扑来的红头文件,踩着满地合同走向黑影,“知道被我盯上了还敢出手?” 黑影挣扎,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吵死了。” “啪”的一声,江眠反手送上一个掌心雷大耳光,打得黑影差点当场去世,阴风和叫嚣瞬间平息。 似乎是恐惧江眠,黑影迅速收拢起来成了一张抽象的人脸,却因为被三枚黄符钉住了三处,最后变成了一个滑稽的三角形。 江眠瞅了三角脸一眼,取下它几乎触手可及的婚书,挑衅般在它眼前晃了晃:“想要这个?” 三角脸拟人地点了点头。 “啪!”又是一巴掌。 “你还真敢要。” 三角脸发出呜呜的低吟,好像是哭了。 这个女的明明看起来小鹿般人畜无害,怎的比它还鬼? “鬼!鬼啊!”江振业看清雷光下的三角脸面色唰得一白,“小眠,你不是在道观清修吗?赶紧收了它!收了这玩意啊!” 三角脸显然是听懂了,化做一个狰狞的鬼脸对江振业鬼叫,吓得他惨叫一声夺门而逃。 “出息……” 江眠冷漠看了眼江振业狼狈而逃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的母亲是不是眼瞎,怎么会瞧上这样一个人? 撇了撇嘴,再次看向鬼影,很明显这是一只被驯化的恶鬼,相比孤魂野鬼更具灵性,且阴气内敛,应当是被人放在江家当眼线的。 “你主子是谁?”江眠问道。 谁知三角脸不自然地在墙上蛄蛹了两下,突然发出凄厉哀鸣,剧烈挣扎片刻后,竟干脆利落地爆作一团血雾消散得一干二净。 江眠挑眉——给鬼下了开言咒,是个高手。 看了眼手上的婚书,很老旧的纸张,但被保护得非常好,她和傅清淮的姓名与生辰八字端端正正地摆在上面,还按了两个小小的血手印,似乎在提醒每个看到它的人——这俩非得凑一对。 真是看一眼都晦气! 江眠三两下把装裱用的相框拆了,将婚书拿出来折了两折,直接揣进口袋带走——她还要找江振业把三件事给办了,给他准备的王炸还没摊牌呢! 出门前余光瞥见书桌上被江振业遗落的黑曜石手串,江眠顺手也一道带走了——这是母亲送给江渣渣的,多少算个遗物。 谁知偌大的江宅走了一圈,都没见着江振业,江眠问了门卫老张,才知道那货竟然直接开车跑了。 又问了老张关于保安团的事,被告知已经被救护车拉走,看那些医护人员的神态动作,应该问题不大。 江眠最终还是回了江雨柔卧室。 说是江雨柔的卧室也不准确,这个朝南带露台的大房间本就是她江眠的。 这个房间有她五岁前的记忆,那时候每晚母亲都会讲着床头故事哄她入睡,直到母亲猝然离世,这个房间的主人便换成了江振业从外头带回来的江雨柔。 虽然过去了二十年,房子的软装也已先前全然不同,但是在这个空间里,江眠还是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回家,怕是只有这个房间,才是她的家。 开门,江眠迫不及待一个飞扑扎进蓬松被褥,脸埋进鹅绒枕深吸一口气,抱着蚕丝被滚了半圈,双腿夹住被角蛄蛹两下,发出满足的喟叹:“这才是人该睡的地方……” 话音戛然而止。 她顶着一头炸毛缓缓转头,正对上脚边沈行渊盘膝而坐的身影,破碎的布料衣不蔽体,白发垂落床头,赤瞳映着窗外暴雨过后的晚霞,锁链随呼吸在真丝床单压出蜿蜒纹路,活像尊供奉在情趣酒店里的邪神雕像。 而这座雕像,此刻正用看智障的眼神睨着她蹭变形的被角。 ——恢复倒挺快,方才还半死不活的,现在都能坐着了。 江眠抬脚戳他膝头:“在干嘛呢,怪吓人的。” 沈行渊屈指弹开她作乱的脚趾:“修炼。” “修炼?”江眠眼珠子一转,对着虚空道,“系统,沈行渊目前修为值有多少。” 第17章 你想打谁? 【嘀!】 几乎同时,系统独特的提示音响起。 【宿主您好,经检测,沈行渊目前修为值为0】 “噗嗤。”江眠没忍住笑出声。 沈行渊眉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一本正经提醒道:“莫忘了系统任务。” “系统任务?什么任务?”江眠装傻充愣地卷着被子蛄蛹到床角——开玩笑,这世道5万有多难赚他知道吗?突然冒出个系统就想收她钱财,哼,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嘀!】 【宿主您好,现为您播报任务详情】 【新手任务:请宿主于72小时内上供5万元】 【成功奖励:财运-50%效果解除\/修为解锁1%】 【失败惩罚:财运-50%效果叠加霉运10%效果\/一重天雷刑法】 【剩余任务时间:68小时】 “……”江眠嫌恶地盯着看起来血淋淋的系统界面,捉摸着能不能给它加个禁声咒。 感受到身后冰凌凌的目光,江眠故作豪爽地摆了摆手:“诈骗系统,别信,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 “是真的。”沈行渊吐字冷硬。 看样子这个话题避无可避,江眠索性鲤鱼打挺坐起来与他面对面“有话好好说”。 她指着任务面板,一条条梳理:“首先,我的财运本来就是0,这个奖励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其次,又因为我的财运为0,这个失败惩罚对我也没有意义,至于霉运效果,我自认为玄门技能过硬,给自己消灾避祸还是可以的。 至于天雷刑法,很明显,跟我无关。 所以,这5万元,我不打算出。 如果您老想要奖励或者害怕惩罚,大可自己去挣,我百分百精神上支持你。” 沈行渊目光轻飘飘停在江眠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许久他淡淡开口:“68小时,是几个时辰?” 江眠算了算:“34个时辰。” “时间不够,若再承受一次天雷,本尊会死。”他语气平淡地给自己下了个病危通知。 江眠诧异——这老怪物是要恳求自己了?这可不好办啊,他这幅娇弱的样子,若是求人,的确很难让人拒绝呢! 正想着,床上的铁链猛然一颤,活物一般突然绞住她脚踝紧接着天地倒转将她头朝下提了起来。 江眠像只被擒住爪子的小鸡般被粗暴提起,在空中晃荡了半天,才看清近在咫尺的脸。 不得不说,沈行渊的脸很美,但也很致命。 他盯着江眠,微微一笑:“本尊死前,定会先抽你三魂炼成长明灯,剥七魄制成引魂幡,骨血……” “给!给给给给给!五万块钱不至于!”江眠听不下去了,“你这人内心怎么这么阴暗呢!现在是文明社会……你、你先放我下来,倒吊着头晕。” “哗啦。”锁链应声垂落,恢复成死物状态。 江眠一头栽在床上,余光忌惮地瞅着锁链,委屈巴巴揉着脚踝,心里直打鼓——不是说修为值为0吗?怎么还能动手呢? “控魂乃是天赋,并非修为,此等锁链由魂魄所炼。” 江眠吓了一跳:“你还会读心术?” 沈行渊勾了勾唇角:“于你,用不着。” “……”不要和老人家一般计较,江眠自我暗示一番,很快摆正心态,认真道,“钱,可以有,但是不能白拿。我想您一把年纪了,肯定不屑靠女人吃软饭吧。” 见沈行渊没有反驳,江眠继续道:“我出5万元雇你当打手可还行?” “无所谓,”沈行渊姿态高冷,“你想打谁?” 江眠眼底闪过狡黠:“明天告诉你。” 说完,她仰面躺着,从口袋掏出皱巴巴的婚书,对着灯光瞧了起来。 上好的宣纸,工整的小篆,字里行间隐隐有道韵流转,内容大致意思是:江眠与傅清淮定下婚约,两人将于龙历2025年十月初九成婚,女方自愿为男方孕养气运二十年,期间女方有义务满足男方因续命产生的一切要求,男方有义务扶持江氏成为A市一流家族。 最后那个指甲盖大小的手指印,正是当年她在江振业的哄骗下按上的。 “时间过得真快啊。”江眠感叹。 明天,是她江眠的26岁生日,也是二十年的最后一天,按照惯例,正是她最后一次“抽取寿元”的日子。 应该会很热闹吧,傅家的,这次,你们打算从我身上拿走什么?没了玄虚子那老头又打算如何来取我的“寿元”? 第18章 疯狂求偶的菜花蛇 “此乃何物?”沈行渊见她举着张破纸看得出神,不禁起了兴致。 “一个笑话,”江眠将婚书递给他,“看看?” 沈行渊接过,目光在婚书上扫过:“契约,你怎会与人签下此等不公之物?” 江眠怅然叹息:“还不是年少无知。” “砰!” 正说着,突然有人破门而入,房门被撞得在墙上弹了个来回。 江雨柔顶着两个红肿的眼睛冲进来,绑成粽子的食指直哆嗦:“江眠你这个毒妇!居然真的用毒蛇害我!那真的是一条有毒的菜……花……蛇……” 尾音渐弱,江雨柔面色从气愤到震惊再到恐惧仅仅用了一秒。 她死死盯着床上,用力揉了揉眼——没错,一条胳膊粗、两米长、背上贴满纱布的黑蟒正端坐在那里! 很难形容一条蛇是如何端坐的,那坐姿十分端正甚至带着威严,尾尖还卷着张破纸看似在阅读。 红瞳冷冷扫过来时,她恍惚看见蟒蛇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襟…… “毒!肯定是毒没有解干净……”江雨柔踉跄后退,眼神恍惚,理智逐渐崩溃下喊着“妈妈,蛇精!有蛇精!”跑远了。 “蛇精?”沈行渊难得露出疑惑的神情,“她在说本尊?” 扣了扣不存在的眼屎,江眠含含糊糊搪塞:“她说的是小花,我养的菜花蛇。”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小家伙,似乎有一会儿没瞧见了。 想着,江眠翻下床趴在地毯上翻找起来。 许久,她突然揪住段黑金细绳一阵悲鸣:“沈行渊!你把我养了十五年的小乖乖怎么了!” 正悲怆着,那截“细绳”突然昂起三角脑袋,见到江眠,亲昵地蹭她虎口。 没死……江眠松了口气。 沈行渊嫌弃地瞥了眼正疯狂扭动的菜花蛇:“此等蠢物,本尊杀它还嫌脏手。” 听到沈行渊的声音,小花突然触电般支棱起来,绿豆眼锁定沈行渊,倏地弹射起步。 江眠眼睁睁看它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油腻姿势游走过去,又用堪比钢管舞的姿势缠上人家脚踝,蛇信子舔过冷白脚背,看得江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无错,沈行渊并未制止小花的行为,任由它攀上大腿,又用那种油腻的姿势顺着大腿一路向上,缠上沈行渊的手臂,沿途劲用下巴蹭他白皙的肌肤。 我滴个乖乖!他怎么能忍住没杀了你啊! 江眠突然意识到,这傻玩意是在求偶啊! 它是疯了吗! 就算有障眼法,人家也是条蟒蛇,跟你这条菜花蛇有什么关系! 眼看傻逼菜花蛇就要去缠沈行渊脖颈,江眠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它拽了回来,打开藤箱直接塞了进去。 冷汗涔涔…… “它、它就是把你当成同类了,好久没见同类,有点高兴过头。”江眠心虚解释道。 “管好你的蛇,再有下次,本尊会让它变成一根皮鞭。” “……”不能变成其他东西吗?江眠腹诽。 下床关上房门,保险起见江眠又画了道雷符,防止那些个不懂敲门的傻逼玩意直接闯进来。 贴完符,她满意地拍拍手:“再敢乱闯,电得你亲妈都不认识。” 一转身,正对上沈行渊坐累了换了个半倚的姿势靠在床头——白发未干,湿漉漉地黏在苍白的脖颈上,破碎的衣料堪堪遮住腰腹,裸露的肌肤还带着雷劈后的焦痕,偏偏那双赤瞳还冷冷淡淡地瞥过来,活像被暴雨淋透的雪豹,虚弱又危险。 江眠喉头动了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抹了把不存在的鼻血,一头扎进衣帽间翻箱倒柜。 必须找件衣服给他套上! 半晌,江眠骂骂咧咧地丢掉一条长裙——色令智昏啊!我竟然企图在江雨柔的衣帽间里找两米大汉的衣服! 不禁想到江振业,江眠翻了个白眼——那男人根本就是横着长的,他的橱柜里怕是也翻不出什么来。 突然,灵光乍现,江眠目光锁定了顶层的收纳柜——记得方才翻找的时候瞧见那里有条纯黑真丝床单。 很快,在一阵阵爽脆的“咔嚓”声中,床单正中心被剪出一个比脑袋稍大些的洞。 “你把这个穿上,然后跟我进来,”江眠出了衣帽间直接将被单丢给沈行渊,头也不回地拐进浴室——那家伙头发又长又密,淋了雨湿漉漉的,不洗一洗吹吹干怕是会捂出病来。 她倒不是心疼这个老祖宗,是心疼这样一个便宜打手。 第19章 本小姐去搞钱 沈行渊也不嫌弃,左右都是块裹身子的布料,直接套上,下床走进浴室。浴室极为宽敞,功能分区设计得既合理又奢华,除了常规的淋浴间和按摩浴缸外,专门辟出一方SpA区域。 一张单人理疗床静静地安置在那里,正好容得下沈老祖宗趴着享受洗发服务。 “好了吗?”在床上铺了条浴巾,江眠转身催促,回头却瞧见沈行渊身着黑色真丝床单站在身后,目光逐渐惊叹——真丝布料贴着他高大精壮的身线流淌直至脚踝,纯白湿发垂在墨色丝绸上,配上那张厌世默然的脸,居然诡异地呈现出某种堕落神只的美感。 真是将床单穿出了黄袍加身的感觉…… “啊!” “妈!啊!” 门外不合时宜地传来几声惨叫,沈行渊微微侧目。 “没事没事,江家人都不爱讲规矩,应该又是有傻子想闯门,被我的雷符劈了,”江眠掸了掸理疗床上不存在的灰尘,“请吧,尊贵的VIp,一号技师为您服务。” …… 门外,两个被雷符劈中的二人吐出一口烟直愣愣倒下,正是江雨柔和周曼。 没一会儿,就听见救护车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如此,整个江宅才算清净。 给沈老祖宗洗吹完毕,江眠一时手痒,照着网络教程给他盘了个发,没有簪子,就拿江雨柔的化妆刷将就。 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男人,江眠成就感爆棚——这他丫的简直就是个巨型bJd娃娃啊。 灵光一闪,江眠咔咔拍了两张照,打开线上交易App,配文:真人1:1bJd娃娃,微瑕,5万起拍。 看了眼时间,18:20,时间还早。 “系统,”江眠突然询问系统,“可以提前完成任务吗?” 【嘀!】机械声及时响应。 【宿主可以选择提前完成任务】 【任务完成后奖励即刻发放】 沈行渊对此很是不解——这个善变的女人,先前明明一副守财奴的嘴脸,现下怎的如此积极。 江眠却是在盘算着,这五万早晚是要花出去的,不如提高它的使用价值,如果今天可以完成任务,就意味着明天她的底气更足一分。 毕竟,修为0的沈行渊虽然不错,但修为解锁1%的沈行渊无疑更保险。 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蛇形腕表,江眠嘱咐沈行渊:“您老乖乖呆在家里哪也别去,本小姐去搞钱。” 临走前又在门上加了五道雷符——只要劈不死就往死里劈! 有了20万的底气,江眠这次也没抠门,斥巨资打了个车前往30公里以外的春晓街。 春晓街在A市老城区,狭窄的街道两旁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店,其中不乏古董文玩和奢侈品回收的铺子。 江眠到达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了,暴雨刚过天朗气清下,天色将将昏暗下来,路旁的霓虹初上,不少人出来散步。 春晓街62号。 古旧的黑漆木匾上烫着金漆大字——“聚宝斋”,门口蹲着两尊被香火熏得发黑的貔貅,正龇牙咧嘴地镇着财气。 这家店是云天观的老牌合作伙伴了,玄虚子那糟老头每次坑蒙拐骗……啊不,是“机缘所得”的好东西,十有八九都在这儿变现,老板秦三爷更是出了名的眼光毒、出价狠,但从不坑熟人。 江眠摸了摸兜里的手表,看着店里正在逗鸟的大爷,嘴角扬起一抹奸商的笑意。 “秦叔!好久不——” 她大声招呼抬腿迈向聚宝斋,声音还飘在半空,身侧突然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动静。 “让开!不长眼啊!” 江眠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就被一辆横冲直撞的自行车怼了个正着。 几乎是被侧着撞了出去,她眼睁睁看着那块价值20万的腕表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啪!” 表盘着地,秒针当场罢工。 手表价值-¥50,000 骑车人显然是个新手,手忙脚乱之下非但没刹住车,反而猛蹬一脚—— “咔嚓!” 自行车轮精准碾过表盘,镜面碎成蜘蛛网。 手表价值-¥50,000 “我操!”骑车人跳下车,一脚踩中表面,钉鞋“咔嚓”一声给表盘来了个粉碎性骨折。 手表价值-¥100,000 短短三秒,20万的表身价暴跌,最终估值:零元。 “你他妈走路不长眼睛啊?!” 没等江眠开口,对方倒先把她的话给抢了。 第20章 一文不值 那是个梳着飞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亚麻材质的小西装,七分裤,豆豆皮鞋,打扮倒是挺小资的,但谈吐却是十足的流氓味。 他暴躁地检查自己的自行车,甚至没有看被撞的江眠一眼:“乡巴佬,你知道我这车子多少钱吗?一个前轮能买你半条命!” 江眠胳膊被撞得生疼,盯着地上壮烈牺牲的手表,气极反笑:“哟,狗先叫唤就是狗有理了呗?” 那人一愣,显然没想到这小姑娘敢还嘴,当即撸起袖子:“你说谁是狗?” 店里正在逗鸟的秦三爷头也不抬,慢悠悠道:“谁接话谁就是呗。” “呸!老不死的东西……”那人骂到一半,突然盯着江眠的脸,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他目光在江眠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在她纤细的腰线上,突然咧嘴一笑:“妹子,看你这样子还是个学生吧?我这车是可限量版,你瞧,磕破了漆修补修补少说要两万块,你要是赔不起的话……”他舔了舔嘴唇,“陪哥睡一晚也行。” 江眠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一块小指盖大小的掉漆,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支离破碎的手表。 她摸了摸被车把撞青的胳膊道:“这块表20万,加上你撞伤我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给你打个折,25万私了,现金还是转账?” 此时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交头接耳间,江眠听明白了——眼前这衣冠禽兽叫王耀祖,是春晓街商会会长王春生的宝贝孙子。 这祖宗从小在春晓街横行霸道,仗着王家在这条街一手遮天,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街坊们虽然厌恶,但碍于王家的势力,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嘿,你这小妞有意思啊!” 王耀祖见江眠眼生,生得纤瘦白嫩偏偏又带了些脾气,像只会龇牙的兔子,顿时更来劲了。 他一脚踢飞碎裂的表盘,嚣张地环视人群:“谁看见我撞你了?嗯?有谁看见了?站出来说啊!” 围观的人纷纷低头,有的干脆转身就走,生怕惹祸上身。 王耀祖见状,得意地咧嘴一笑:“别说哥欺负你,这条街的监控——”他故意拉长音调,“早、就、坏、了!” 他说着,顶着胯往前凑,带着烟臭的呼吸几乎要喷在江眠脸上:“知道我爷爷是谁吗?王春生!信不信老子明天就让这破店关门大吉?” 江眠嫌恶地别过头去,懒得同他逞口舌,指尖掐诀准备给这家伙好好上一课。 忽的心有所感,她下意识朝秦三爷望了一眼,只见这位正悠哉斗鸟的大爷,眉心正肉眼可见地生出一股死气…… 这么巧?不会是因为她这边的冲突吧? 江眠强压下怒意,掐指一算,脸色微变——还真是! 全因这王耀祖身后有祖辈福报傍身,又因其平日造孽颇多,气运污浊,与她发生冲突时引起了勾绞煞,而秦三爷今日大运正值官杀,本就易惹口舌、破财、官讼、刑狱等事,方才替她开了个口,直接就将她与男人的勾绞煞引了过去。 官杀为忌又逢勾绞煞,主灾重。 她今日若是用强硬手段解决加剧煞气,秦三爷必将受池鱼之灾且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江眠憋闷地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声叹息。 王耀祖将这声叹息错认作屈服,立马升起一股子油腻的得意劲。 “妹妹,别跟自己过不去,睡一觉能少块肉?”他向前倾身,突然咧嘴一笑,也不管周围人的眼光,挤出黏腻的低语,“该不会……还是个雏儿?” 江眠缓缓蹲下身,拾起那块碎裂的蛇形腕表,表盘上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映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这样吧,”她站起身,言语淡淡:“今晚九点,鸿运酒店,1021房。” 说完,不等王耀祖反应,江眠已经转身推门进店,背影干脆利落,仿佛刚才的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的闲事。 王耀祖愣在原地,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他本以为她要么哭闹,要么求饶,却没想到她竟答应得如此痛快,甚至当着整条街看热闹的人的面,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这下反倒让他有点骑虎难下了——再追上去纠缠,倒显得他磨磨唧唧,不像个男人。可要是她耍他呢? 他盯着那聚宝斋的招牌,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要是她敢放他鸽子,他就让这家店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秦三爷眯着眼,盯着王耀祖离去的背影,又回头上下打量着眼前俏生生的小姑娘,山羊胡抖了抖道:“你真答应了?” “不然呢?”江眠把表往柜台上一放,“您给看看,还能值多少。” 秦三爷慢悠悠地捋着胡须,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低头瞥了眼那堆支离破碎的零件,半晌,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江眠眼睛一亮。 “一文不值。”秦三爷手指晃了晃,语气轻飘飘的。 “……”江眠喉头一哽,像是被人硬塞了只死苍蝇。 秦三爷顺手把表扫进垃圾桶,金属碎片哗啦作响,听得江眠一阵心痛。 顿了顿,他状似无意地问:“晚上真去?” 第21章 白玉蛤蟆 “不然呢?等他带人来拆了你的店?” 江眠斜睨他一眼,秦三爷那眼神,就差把“你可别害我”刻在脑门上了。 “要不说江小姐是个有大福报的善人呢!”秦三爷干笑两声,一颗心落了地。 江眠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眉眼。 将鸟笼挂到一旁,秦三爷喂了两粒米颇为感慨道:“你说你这运气……二十万都揣到店门口了还能砸咯。” 话音方落,江眠猛地一颤,窜起一阵恶寒——这不会就是系统惩罚吧? 江眠自认这辈子跟财运犯冲,赚不到大钱、守不住钱财都是常态,但像今天这样,明明二十万已经揣进口袋,却在店门口被人硬生生截胡的,还是头一遭。 虽然结果都一样——穷。 但—— “真他妈的恶心!”她忍不住捶了下柜台。 秦三爷以为她在骂王耀祖,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可听说那小子私生活乱得很,玩得又花又乱……”他欲言又止地瞥了眼江眠,最终还是开口道,“你记得做好防护,完事儿赶紧去医院检查。” 江眠:“……” 老头儿见她脸色不对,赶紧转移话题,从柜台下摸出个灰扑扑的盒子推给江眠:“前天收的旧物件,你给看看,”说着又朝店外瞅了瞅,“稀罕啊,杂毛老道没跟你一起来?” “死了。”江眠头也不抬,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是个拳头大的白玉蛤蟆。 秦三爷只以为她在开玩笑,转身去泡了包红烧牛肉面:“也好,省了我一包泡面。” 江眠动作一顿,是啊,以前她和那臭老头都是空着肚子来聚宝斋的,就为了来蹭口吃的省个饭钱。 如今她习惯地空着肚子来,蹭泡面的却只剩下她一个人。 滚烫的开水浇在调料上,熟悉的泡面香味四溢。 秦三爷在泡面上压了本《道德经》自顾自吐槽:“你说你们爷孙俩这些年,光是从我这儿赚的就不少了,怎么还是穷得叮当响?” 江眠没接话,目光在白玉蛤蟆上停留片刻问道:“这两天是不是出了什么怪事?” 秦三爷老眼一亮,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是有那么一两件怪事……”他凑上前低声道,“我这两天睡不踏实,三十多度的天气愣是给冻醒好几回。” 说着,他隔着柜台玻璃点了几个金属器物:“你瞧,这些老东西搁这儿几十年都没怎么锈,可就在这两天,突然锈得不成样子了。” 江眠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只见几件铜器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锈迹,在灯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泽。 江眠指尖轻轻点了点白玉蛤蟆的嘴,抬眼看向秦三爷:“你不会不知道它是陪葬品吧?” 秦三爷眉头一挑直起身道:“这我当然知道。” “知道你还敢收?” “必须得收啊!这可是五百多年前的白玉茶宠,稀罕得很,用的还是上好的羊脂玉,更别说这鬼斧神工的工艺,还有……你瞧瞧这是什么?”秦三爷指着白玉表面的包浆色泽,“这可是五百年前的茶垢!” “说人话。”江眠打开泡面盖子,用叉子搅了搅。 秦三爷难为情地搓了搓手,伸出食指,见江眠看来,指尖一勾道:“转手一卖至少能赚这个数。” “九千?”江眠嗦了口泡面。 “九十万,”秦三爷嘿嘿一笑,见江眠两眼放光看来,更是得意,“再说了,这玩意本来不是冥器,是后来随葬的,而且玉器不是辟邪的么,所以我想都没想就收了。” 江眠连连点头:“老小子财运可以啊!” 秦三爷不仅挺起了胸。 “可惜啊,有钱拿没命花咯。”江眠暗搓搓补了个刀子,低头继续嗦面。 秦三爷闻言刚挺气的胸立马瘪了,搬来凳子坐到江眠对面,探手在柜子下面的抽屉里掏了掏,“啪”得一声将一叠红色拍在桌上。 江眠抬了抬眼——目测是一万现金。 老小子真上道! 连忙将嗦了一半的面条子咬断,江眠解释道:“这白玉蛤蟆原本确实是活人用的东西没错,上好的羊脂玉加上栩栩如生的刀工,再加上蛤蟆本身辟邪镇财,是个好玩意。 而且它常年呆在茶桌上,日日与人同饮听人聊天,生机灵气比一般物件充沛得多,若是传家到今日,定是个驱邪避祸的利器。” 第22章 赴约鸿运酒店 听到这里,秦三爷翻了个白眼就要把钱拿回来,又听江眠继续道:“但它却被带入墓穴,不见天日且受尸气萦绕数百年,玉沁入骨,阴气内敛,生机化死气,灵气转煞气,如今离了墓,阴煞之气扩散,自然会侵扰活人。 你这几夜总被冻醒,就是因为沾染了它扩散的阴气,至于这些……”她敲了敲柜台玻璃,示意秦三爷看向里头那些锈蚀的金属物件,丢出八个字,“阴气过盛,金铁自腐。” “嘶——”秦三爷到抽口冷气,迫不及待问道,“丫头,怎么破?” 见江眠不紧不慢的样子,咬咬牙,秦三爷又在抽屉里掏了掏,掏出一叠钞票,取走一半,剩下一半拍在江眠面前。 一万五,差不多了。 江眠瞅了眼,伸手将钱撸到面前,数也不数揣进口袋。 “你去取三钱朱砂混入晨露,洒在房子东南西北四角,再取三钱朱砂加上艾草和蛤蟆干做个香囊挂在身上,中午多晒晒太阳,应该两三天就好了。” 说着又指向那些锈蚀的金属物件:“用粗盐裹住,埋入向阳的土中,七日后再取出即可,至于已经产生的锈你自己想办法去除,恢复原貌是不可能的了。” “至于这只蛤蟆,”江眠戳了戳蛤蟆脑袋,“白天放到阳光底下晒着,晚上用黑布包起来,第七天中午十二点给它上柱香就行了。” “回头我就去办。”秦三爷戴上老花镜,拿着纸笔认认真真把江眠的话记下。 江眠嗯了一声,低头大口大口地嗦起面,心里算计着还差三万五去哪里搞。 “哦,对了——”秦三爷笔尖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昨天城隍庙的老庙祝来找过我,说是有桩棘手的案子,开价三十万。” “附近的?”江眠两眼放光。 “江城的。” 一听说在两百公里外的江城,江眠眼里的光立马熄灭了。 秦三爷试探性地看向江眠:“你愿意接的话,我联系那边?” “不急,”江眠语气淡淡,“等我过完生日再说吧。” 秦三爷哦了一声,原本三十万的案子,他这个牵线人可得利5个点,放在平时肯定巴不得江眠接下,但他如今有了白玉蛤蟆,其他小钱暂时也瞧不上了。 倒是江眠这小丫头,平日里见钱眼开的很,这次面对30万的大单,竟然也兴趣寥寥。 吃完面,江眠擦了擦嘴,带着一万五告别秦三爷离开了。 和王耀祖约定的鸿运酒店距离聚宝斋大概3公里,没了20万的底气,这回江眠选择徒步走着去。 半小时后,鸿运酒店。 作为春晓街最大的酒店,这里带着浓重的年代感——泛黄的水晶吊灯、暗红色绒面沙发,连大堂的香氛都混着一丝老式樟脑丸的气味,活像从上世纪九十年代穿越来的。好在打扫得勤,倒也不算破败,反而透着股旧时代的体面。 江眠瞥了眼大厅的时钟:20:30,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她索性往大堂沙发一靠,摸出手机玩起了俄罗斯方块。 老旧吊灯的光晕落在她身上,衬得她指尖跳跃的屏幕格外明亮。 大约又过了十多分钟。 “叮——”酒店移门大开。 王耀祖带着五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鸿运酒店大堂本就不大,他一眼就锁定了窝在沙发里的江眠——小姑娘一身宽松运动服,扎着高马尾,低头专注打游戏的侧脸在暖光下格外鲜活。 他喉结动了动,咧嘴笑了。 身后几个男人交换了个眼神,有人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几道黏腻的目光在江眠身上来回扫视,最后默契地撞在一起,溅出心照不宣的火花。 王耀祖叼着烟晃到江眠面前,皮鞋尖几乎踩到她运动鞋上,居高临下地咧嘴一笑:“哟,小美妞比老子还急嘛!” 江眠缓缓抬头,只见六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在她面前,把大堂的灯光都遮住了大半。 “这些都是我哥们儿!”王耀祖大拇指往后一指,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他们女人也在楼上等着呢,你说巧不巧?”说着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男人立刻附和道:“对对,就在楼上房间等着呢!” “我女朋友可等急了!” “耀哥要不咱们一起上去?” 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江眠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依然在手机键盘上敲着,游戏音效清脆响亮。 王耀祖见她这样好骗,心里暗喜。 他早就盘算好了,把这妞哄骗到房间以后,进去多少个人,还不是他王耀祖说的算,到时候这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就是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 那场面,光想想都热血沸腾。 第23章 房 “那咱们走吧?房间我早就开好了,”王耀祖脸上堆着假笑,他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待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俄罗斯方块’……”说着还猥琐地朝江眠眼前挺了挺胯。 江眠按灭手机屏幕,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她比王耀祖矮了大半个头,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抬起来时,王耀祖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好啊。”她突然绽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 “叮”的一声,电梯在10楼停下。 金属门缓缓打开,江眠率先迈步而出,运动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王耀祖和五个混混紧随其后,走廊里顿时充斥着刺耳的说笑声。 “这小腰细的,啧啧……”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用手肘捅了捅同伴。 “待会儿有你掐的时间!”另一个光头压低声音淫笑道。 只有一个黄毛面色凝重,他盯着走廊尽头越来越近的1021房门,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直到众人在1021房门口停下时,他一张脸瞬间惨白。 “耀、耀哥……”黄毛颤抖着抓住王耀祖的衣袖,“这个房间……” “滚滚滚!不敢玩就一边呆着去,”王耀祖一把甩开他,不耐烦地掏出房卡,其余几人默契地站成一堵人墙,封住了江眠的退路。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江眠冷眼扫过几人淫邪的嘴脸,眉头微蹙。 “嘀——”房卡刷开的声响在走廊里格外清脆,房门应声而开。 “他们那些妞哪有你带劲?”王耀祖露出得逞的狞笑,毫无忌惮地欺身而上,逼得江眠步步后退进了房间。 其余几人怪笑着鱼贯而入,很快将江眠纤细的身影完全吞没。 1021的房门在他们身后“咔嗒”一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灯光…… 约莫半分钟后,1021的房门再次开启。 刹那间,凄厉的惨叫声如潮水般涌出房门,那声音里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求饶与崩溃的哭嚎。 江眠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耳朵,反手将门重重关上,将那些令人不适的声响隔绝在内。 她靠在墙边,掏出手机继续玩起俄罗斯方块,屏幕上的方块“咔嗒”落下,游戏音效清脆悦耳,与门内传来的动静形成诡异的反差。 这些人种下的因,终究要自己尝这苦果才好—— 他们大概早就忘了,五年前,王耀祖用同样的手段将一个女孩骗到了1021房,那天他喝得烂醉,带着十几个狐朋狗友闯进房间,没人知道女孩经历了什么,监控只拍到她三个小时后独自走出的画面—— 女孩衣衫破碎,踉踉跄跄地走着,最终又走回了1021房门口,盯着虚掩的房门看了许久,最终慢慢走了进去。 十分钟后,酒店后巷传来一声闷响。 警方赶到时,女孩扭曲的尸体正对着1021房的窗户,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凝固着无尽的怨恨。 而王耀祖他们,早在家人的安排下逃往国外,又在老爷子的人脉运作下,将这件事彻底压了下去。 “滴答滴答”的游戏结束音响起,江眠收起手机,最后看了眼1021紧闭的房门。 里面撕心裂肺的惨叫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她轻叹一声,双手掐诀,清冷的嗓音在走廊中回荡,“青华长乐界,东极妙严宫,浩劫垂慈济,大千甘露门……十方化号,普度众生。”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1021房门突然泛起金色光芒,那金光如流水般汇聚到江眠周身,渐渐凝实成线,最终化作一道细流融入她小腿的纹身中。 纹身微微发亮,随即恢复如常。 这是超度亡魂所得的功德金光,虽然因为王耀祖平白损失了二十万,但能助那枉死的姑娘报仇雪恨,又超度她往生,这笔买卖倒也值得。 “砰!” 房门突然从内部被打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味道瞬间涌入了过道。 “鬼!见鬼了!”几个男人面如死灰,甚至来不及提裤子就连滚带爬冲了出来——明明应该是那个女人的,怎么、怎么变成了吴耀祖? 太tm恶心了! 江眠嫌恶地抬手捂住口鼻,掏出手机对着众人和房间“咔嚓咔嚓”连拍数张。 闪光灯照亮了室内狼藉的景象,还有王耀祖那副不堪入目的样子。 “啧。”江眠撇了撇嘴,顿时觉得自己的手机都不干净了——看得出来,应该是那女孩的怨灵让吴耀祖亲身经历了那一夜她遭受的所有折磨。 “你!你怎么在这里?!”几人见鬼似得瞪着江眠——她明明进了房间……明明在他们身下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会在门口?为什么会变成吴耀祖?! 第24章 我爸是江振业 江眠歪了歪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不然呢?我应该在哪里呀?”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方才拍下的不堪画面。 “你、你想干什么?”几人瞬间面如土色。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江眠冷笑着晃了晃手机屏幕,“这些年你们用这招祸害过多少姑娘,自己心里没点数?” 其中一个光头男脸色骤变,眼中凶光毕露:“操!老子弄死你!”他猛地扑来,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袭江眠面门。 江眠身形未动,只是轻轻侧首,拳头擦着她的发丝掠过,光头男踉跄几步,恼羞成怒地回头怒吼:“都他妈看戏呢?!照片上没你们是吗?!” 其余四人如梦初醒,纷纷围了上来。 江眠却像条游鱼般在拳脚间穿梭,手指还在手机上飞快操作着,五个大男人像被耍得团团转的猴子,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咔嗒”一声轻响,江眠突然停住脚步。 她举起手机,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屏幕上清晰显示着照片已经编辑好,只差最后确认。 挥到半空的拳头硬生生停住,光头男额头渗出冷汗,一把拦住还想动手的同伙:“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走廊里顿时安静得可怕。江眠的拇指在发送键上方轻轻晃动着,像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刀。 “别……千万别发!”光头男声音都变了调,双手举过头顶连连后退,“你要什么我们都给!钱!房子!车!” 江眠轻蔑地勾起嘴角:“现在知道怕了?”她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点,五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却见她只是退出了编辑界面。 “半个小时之后,我要见到20万现金出现在江北区庭宴路299号的门卫室,”她收起手机,声音冷得像冰,“还有,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们去警局自首的新闻,否则……”她晃了晃手机,“这些照片会出现在所有社交平台,包括你们家人的朋友圈。” 江眠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五个面如死灰的男人呆立原地。 走廊尽头,她的声音幽幽传来:“记住,我爸是江氏集团江振业。” …… 江眠走出鸿运酒店时,闷热的夜风裹挟着丝丝凉意拂过她的发梢。 她抬眸望向天际,只见一团常人看不见的黑色煞气正在酒店上空盘旋凝聚——那是因果纠缠形成的“勾绞煞”,此刻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这场报复变得更加浓郁粘稠。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本就在她预料之中——这段因果牵扯的可不止吴耀祖几人,还有他们背后那些靠着祖上功德荫庇的家族,更何况这些纨绔子弟手上沾染的,又何止是鸿运酒店这一条人命? 而因果一旦涉及生死,可就不是一般手段能够化解的了的。 江眠今晚这通折腾,不过是将这段因果从春晓街引开的权宜之计,秦三爷的聚宝斋就在附近,若任由勾绞煞在此积聚,迟早会殃及无辜。 忽的,那团乌云般的勾绞煞突然动了起来,像是被什么牵引一般缓缓朝西北方向移动。 “成了。”江眠唇角扬起一抹明快的弧度,舒展了下筋骨——那个方向,正是江家所在。 化解一段恶劣因果的最好方法,就是用比它更恶劣的大因果来镇压。 江家,就很不错。 心情大好,江眠摸了摸口袋里的一万五,想到待会儿还会有20万的收入,不由豪气冲天。 想起家里还有个祖宗饿着肚子披着床单,扭头去了地下商业街,一通砍价后以总价50元获得了一套短袖短裤和一双人字拖。 一个小时后…… 出租车稳稳停在江家别墅的铁艺大门前,江眠拎着粉色蛋糕盒和奶茶下车。 她走到保安室窗前,轻轻叩了叩玻璃。 “老张,有人送东西来吗?” 原本打瞌睡的保安大爷一个激灵弹起来。 “大小姐,”老张双手捧出个黑色包裹,老脸堆满殷勤,“刚才有几个人鬼鬼祟祟丢进来的,您看是不是这个?” 江眠接过包裹,这包裹被胶带缠得像只密不透风的茧,棱角分明的轮廓硌着掌心,透着股做贼心虚的劲儿。 “是它。”江眠拎着袋子转身就走。 “大小姐!”老张突然喊住她,一张脸涨得通红,恭敬的态度和第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今早我态度不好,您大人有大量,给您赔个不是。” 第25章 小小二十万,轻松拿捏 今天他可是亲眼见识了这位的本事——便利贴画的符箓在她小腿一划就燃起金色火焰,几个突然变成干尸的年轻保安瞬间恢复血色,更别提那三道追着她劈的雷经没有伤到她分毫。 这种事若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想都不敢想,讲出去都没人信。 所以现在江眠在他眼里,就是个活仙姑。 江眠“嗯”了一声,目光在老张身上顿了顿,忽然开口:“明天十点二十四分,给你儿子打个电话,”见老张愣住,又补充道,“问问孙子的情况。” 老张赶紧手忙脚乱记在值班本上,虽然不明就里,但他半个字都不敢漏。 等他再抬头时,江眠已经走向主楼,黑色包裹在她手中晃荡,跟个钟摆似的。 上了二楼,江眠推开房门,就见沈行渊慵懒地倚在床头,修长的手指正翻过一页书。 暖黄的灯光映着他清俊的侧颜,活脱脱一个从国风漫画里走出来的谪仙——如果忽略他手中那本《霸道总裁的落跑甜心》的话…… “你……”江眠嘴角抽了抽,“居然看这种书?” 沈行渊淡定地合上书:“此间藏书皆是此类,”他抬眸,神色正经得仿佛在讨论学术典籍,“欲知当世,莫若观其俗文,”顿了顿,转而又道,“本座的棺椁务必好生看护,那是本座的府邸。” “……”江眠抬手想他比了个oK的手势,心里暗翻白眼——这位对府邸是不是有什么误解?那破木头盒子还没这张床一半大…… 转念想到对方在里面躺了不知多少年岁,又觉得情有可原,毕竟就算是块垫棺石,朝夕相处千百年也该处出感情了。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盘算着那棺材的木料和雕工,看纹路至少是千年阴沉木,再加上那些繁复细致的雕刻,拿去拍卖应该能换个好价钱…… 当然,这个打算绝不能让某位棺主知道。 藏起心思,江眠晃了晃手中的奶茶和蛋糕,故意在沈行渊面前画了个圈:“饿不饿?要不要尝尝新时代的美食?” 沈行渊神色淡淡:“本座早已辟谷,凡尘浊物……”话音未落,他腹部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咕——”。 空气有一瞬间凝固。 江眠强忍笑意,看着他耳尖泛红却故作镇定的模样,越发觉得这个古板的老家伙有种别样的可爱。 体贴地装作没听见,江眠将吸管戳进奶茶,撒娇般地递到他唇边:“沈前辈,你就尝一口嘛~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沈行渊皱眉,却在她的坚持下勉强抿了一口。 喉结滚动,眼底有一丝惊艳。 “怎么样?”江眠狡黠一笑,趁他不备突然抹了点奶油涂在他唇角。 “你……”沈行渊板着脸训斥,却还是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清甜绵柔的口感在口中化开,男人冷然的面色柔和下来。 “怎么样?”江眠期待地看着他,将蛋糕和奶茶双手奉上。 沈行渊看着眼前两样东西,眸底有一瞬的挣扎,最终还是接了下来,淡淡道:“尚可。”转而又道,“今日之事,办得如何?” 自然是在问提前完成任务一事。 江眠得意地踢了踢脚边的黑色塑料袋:“小小二十万,轻松拿捏。” 说完抄起剪刀,“唰唰”几下划开袋子,二十叠崭新的纸钞“哗啦”散落一地,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江眠潇洒转身在床沿坐下,翘着二郎腿开始装逼:“系统。” 【嘀!】 【我在。】 猩红色的光幕在空气中扭曲成形。 江眠嘚瑟:“我来提前交任务了。” 【嘀!】 【请宿主完成选择】 机械音停顿,江眠和沈行渊眼前跳出两个选项。 【提前完成任务】 【退出】 几乎没有多想,二人很快选择了【提前完成任务】 【嘀——】 一只暗红色的巨大木箱凭空出现,箱体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血淋淋的大字——“功德箱”。 “……” 江眠盯着功德箱,嘴角抽了抽。 ——这玩意儿看起来一点功德都没有好吗!设计者脑子多少有点大病! 还没等她吐槽完,地上的钱突然无风自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一叠叠滑向功德箱顶部的投递口。 哗啦——哗啦—— 钞票如流水般被吞噬,眨眼间,二十万现金全被吸了进去。 “等等?!”江眠猛地瞪大眼睛,直接弹射起身,“不是只要五万吗?怎么全吞了?!” 第26章 谁要跟你黄泉路上不寂寞啊! 【嘀——!】 回应她的是系统疯了一般的尖鸣,紧接着,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炸响,响彻江宅上空—— 【警告!检测到非法所得!】 【警告!检测到非法所得!】 【系统即将启动销毁程序——】 “非法所得?!销毁?!”江眠脑子嗡的一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功德箱底部“咔嚓”裂开一道缝隙—— 咔!咔!咔! 类似碎纸机的机械声疯狂响起,下一秒—— 哗——!!! 漫天碎纸如雪片般喷涌而出,纷纷扬扬洒满了整个房间。 二十万…… 全成了一屋子礼花…… 江眠僵在原地,瞳孔地震,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三秒后—— “狗系统!!!”她暴怒炸毛,一个箭步冲向猩红光幕,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老娘跟你拼了!!!” “轰——!!” “砰——!!” 掌心雷炸裂,火蛇狂舞,飓风呼啸——江眠跟疯了一样,掌心术不要钱似的往猩红光幕上狂轰滥炸,炸得整个房间光影扭曲,烟尘四起。 然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依旧无情响起—— 【嘀——】 【宿主未能提前完成任务,本次任务刷新】 【请宿主于12小时内上供10万元】 【成功奖励:财运-50%效果解除/获得气运之眼/修为解锁2%】 【失败惩罚:财运-5叠加致死霉运效果/三重天雷刑法】 “???!” 江眠猛地收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光幕—— 原本72小时任务时间缩短到12小时,上供金额从5万变成了10万。 她直接忽略奖励看向惩罚—— 财运-50%效果叠加霉运10%效果变成了财运-5叠加致死霉运效果。 也就是说,任务难度翻了个倍,但是任务失败她可能会噶! “你特么怎么还能临时改任务?!”她指着系统破口大骂,“你也没说提前完成任务失败会刷新任务啊!” 沈行渊在一片“纸碎金没”中,淡定地替系统补了一刀:“你没问。” “……”江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祖宗,你到底是哪边的?” “祸福相依,”沈行渊挑开落在蛋糕上的碎钞,“至少任务失败时……”他抬眸,嘴角勾起一抹生硬的弧度,“黄泉路上,不寂寞。” 谁要跟你黄泉路上不寂寞啊! 江眠内心山崩海啸,大起大落之下整个人都褪色成了灰白石膏像。 她蔫头耷脑地抱腿蜷到床边,手指无意识地在地毯上画着诅咒的圈圈。 沈行渊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专心地吃着蛋糕,只是余光不自觉地落在江眠萧瑟的背影上,逐渐深沉的眸色完美掩盖住了他脑海中无数闪回的画面—— 染血的油纸伞……雷光下重重人影……满眼的杏花飘零……眼角的一抹血色…… “阿渊……”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在脑海中响起。 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下意识捂住心口,眸底疑色更深。 ——这声音,怎的与此女如此相像? “江眠,”恍惚中,沈行渊看着江眠的背影缓缓开口,“你,可否唤我一声阿渊?” 几乎同时—— 江眠触电般弹起来! 她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舞出残影,显然并没有听到沈行渊的话。 对此沈某人反而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让一个刚认识的女人唤自己的乳名,此举简直羞耻至极! 三秒后,江眠整个人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眼睛“唰”地亮起来:“乖乖!祖宗,你可真值钱!”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拍卖页面,江眠眼睛瞪得溜圆——之前她随手发布的“真人1:1bJd娃娃,微瑕”商品,价格已经从起拍价5万飙升至9万。 心中不禁感慨——富婆还是多啊! 见沈行渊探究的目光看来,江眠心头一跳,慌忙挤出一个笑容,默默从床边挪到窗口的沙发里去了。 ——毕竟卖人这种事,还是背着当事人来比较好。 整个人窝在舒服的沙发里,她看着手机上的数字,内心天人交战—— 要是真把这尊大神打包卖了,加上自己兜里的一万,十万块就凑齐了。 但…… 这货可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bJd娃娃,虽然他那张精致过分的脸确实很有迷惑性…… 江眠偷偷瞄了一眼沈行渊苍白的肤色和过分平静的表情,突然打了个寒颤:这家伙到底算不算活人还两说呢…… 估计还没等快递上门,自己就会先被他一掌拍成壁画吧…… 第27章 她居然真的把沈行渊卖了! “叮咚”一声,大概是看到江眠在线,买家发来消息:【现在能交易吗?】 江眠咬着嘴唇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回复:【抱歉,照片上是我哥,不是娃娃。之前是开玩笑的,不好意思啊。】 发完消息她就一头扎进沙发哀嚎打滚:我的钱啊啊啊啊—— “叮咚”一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江眠本以为对方被自己耍了肯定拉黑走人,没想到聊天框突然弹出新消息: 【我再加一万,10万买你表哥3天时间,可以吗?】 ……!!! 10万,三天! 江眠偷瞄沈行渊的视线都变得飘忽起来。 她哆哆嗦嗦回复:【声明一下,不卖身的啊!】 对方秒回:【oK,就吃饭逛街,纯陪伴,不过夜。】 江眠盯着这条消息,感觉手里的手机突然重若千钧,最后那点道德底线正在迅速瓦解。 她鬼鬼祟祟又瞥了眼沈行渊,结果正好撞上对方幽冷的目光。 “你在心虚什么?”沈行渊眯起眼睛,斯斯文文嗦了口奶茶。 “没、没什么!”江眠干笑两声,突然福至心灵,“就是突然觉得,您这张脸真是……价值连城!”她夸张地比画着,“放古代怎么也得是个祸国殃民级别的!” 沈行渊就这么看着她,嗦奶茶,不说话。 江眠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赶紧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那个……用这个了解时代更直观!比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强多了!” 她手忙脚乱地按下开机键,随便调到一个正在播放美食纪录片的频道,然后把遥控器丢给沈行渊。 沈行渊的注意力果然被屏幕上翻滚的火锅画面吸引。 趁这个机会,江眠飞快拿起手机回复:【oK】 想了想,她稍作犹豫,还是咬了咬牙发出一条信息:【提前说一声,他脑子不太好,我得陪着,要是介意的话,勿拍】 买家:【有人陪着我不介意,但是脑子不太好怎么说?】 江眠沉吟片刻,发出:【有妄想症,说话偶尔会比较中二,自理能力差,但大体正常】 买家:【哦,那还好啊,这张脸有点性格上的瑕疵才更完美呢】 江眠无语,这脑回路……活该人家有钱啊! 【还有明天下午5点以后我们有事陪不了你】江眠想到晚上明天的生日宴,发出一条消息,想了想怕自己要求太多把财神爷吓走了,赶紧跟上一句【要不我给你打个折】 对方秒回:【没关系,直接敲吧,我现在付款】 “叮——”转账提示音响起,江眠盯着账户里突然多出的10万元心脏狂跳,贼胆震颤,手指微微发抖。 ——她居然……真的把沈行渊卖了! “此物倒是精巧。”沈行渊突然出声,吓得江眠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只见他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电视遥控器,手指按着按键,频道不断变换。 新闻、综艺、电视剧……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档考古节目上,主持人正激情澎湃地介绍着一件青铜器:“这件国宝级文物距今已有8300年历史……” “年份断错了,”沈行渊点评,“应当再早两百年。” 江眠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 “本座亲眼见过它新铸时的模样。”沈行渊语气淡淡。 江眠:“……” 她盯着屏幕上标注的“距今8300年”字样,又看看沈行渊那张年轻俊美的脸,突然觉得脑仁疼。 这特么是什么品种的老妖怪?连八千多年前随便一个青铜器都记得清清楚楚,偏偏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来、怎么被人封印进棺材的? “您老人家……”江眠干干一笑,“该记的不记,不该记的倒记得挺清楚啊?” 沈行渊:“……” ——虽然但是……的确如此。 沈行渊沉默下去,垂眸凝视自己的手掌,修长如玉的指节微微收拢——凭他全盛时期的修为,本该记忆永固,可如今那些细碎的记忆碎片如同被刻意筛选过,这般支离破碎的状况显然是有人强行洗炼过他的神魂…… 江眠见他陷入沉思,悄悄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从衣帽间抱出毛毯,决定今晚在沙发上将就一夜。 倒不是床不够大,也不是矜持于男女有别,她是怕晚上买家突然发消息过来被“商品”瞧见,她会被掐死在床上。 这不,刚躺下,手机震动。 她做贼似的瞄了眼床的方向,才点开消息: 【明天上午10:00,市博物馆门口见】 第28章 气运之眼 她低头看看消息,又抬头看看电视里正在特写的青铜器,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已经看到姓沈的在市博物馆指点江山的场景…… “要命……”她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掐指起卦。 许久,江眠突然轻“咦”一声,卦象显示——明日市博物馆竟有她的大机缘! 瞬间担忧一扫而空,江眠心情大好,出声唤出系统。 随着系统音响起,沈行渊也朝她这边看来,眉间闪过异色——这女人又想做什么?别第一天就把自己玩死了。 江眠这回很自信,她自信这次赚的钱合理合法,顶多有点缺德,不信还会被判定非法所得被销毁。 “我要提前完成任务。”她自信道。 【嘀!】 【请宿主完成选择】 机械音停顿,熟悉的两个选项再次出现在二人面前。 【提前完成任务】 【退出】 江眠直接点了【提前完成任务】,又朝沈行渊拍了拍胸脯,表示万无一失。 无需解释,沈行渊果断点下【提前完成任务】 【嘀——】 这一次,暗红色的巨大功德箱没有出现,一张巨大的血红色二维码在房间中展开。 还真是个与时俱进的系统…… 江眠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对着二维码一扫,连密码都没有输直接显示转账成功。 【嘀!】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10万元已清算】 【新一轮任务将于12小时后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 【嘀!】 【恭喜宿主财运-50%效果解除】 【恭喜宿主获得气运之眼】 【恭喜宿主修为解锁2%】 【物品栏使用权已开启,宿主可在物品栏中领取系统奖励物品】 播报完毕,江眠眼前出现64个古朴的格子,第一个格子中悬浮着一个夹鼻式单片镜。 江眠伸手取出单片镜,物品说明同步响起: 【气运之眼,可看见佩戴之人气运之所在,注意,气运有好运厄运之分,注意根据气运色彩与形态区分种类与程度】 【佩戴气运之眼,你将毫不费力地承接好运,规避厄运】 江眠好奇,当即带上眼镜,眼前整个房间瞬间被扭曲的色彩洪流所吞没,浓稠到近乎实质的红、金、紫三色如怒涛般翻涌,诡异的黑灰色诡异地缠绕其中,像无数条毒蛇在祥瑞中穿行。 最骇人的是,这些色彩洪流全部源自沈行渊,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转瞬间便涌出了房间,溢出了江宅…… “唔!”镜片突然发烫,江眠慌忙摘下眼镜,下意识再次抬头朝沈行渊看去。 没有气运之眼的效果,只见男人神色平静闭目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的金色光晕如同流动的薄纱,在空气中荡开细微波纹,银白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泛起星星点点的光晕,整个人宛如沐浴在月华之中。 ——这特么哪里是修为解锁,这看起来都快要升仙了好吗! 陡然,沈行渊金光敛入体内,外放的气息收缩回流,骤然化作狂暴的气旋,缕缕莹白从周围生物体内抽离,顺着气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没入他体内,他的身体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容器,任由莹白光芒狂暴地灌入。 窗外的梧桐树肉眼可见地枯萎,落叶纷飞;院中的锦鲤翻起肚白,鳞片上的光泽迅速黯淡;就连墙角爬行的蚂蚁都突然僵直,化作干瘪的空壳…… 江眠只感觉身子一阵阵的无力,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点点莹白光芒正从她体内抽离,化作一条细线朝沈行渊而去。 这、这是什么? 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停、停下……沈行渊,你停下……”声音渐弱,江眠努力朝沈行渊伸出手去,却在下一刻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同样的场景依旧在以可怕的速度不断扩散,很快,以江宅为中心,方圆十公里草木皆枯,蚊虫无声,犬吠沉寂。 夏夜,陷入一片死寂。 …… 最后一缕莹白融入体内,沈行渊缓缓睁眼,一双赤瞳越加深邃。 他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掌,眉头微蹙:“仅此而已么?” 目光轻挪,落在晕厥的江眠身上,眸光闪动,少女便凌空浮起,轻柔地落在他面前。 食指轻点少女眉心,一缕精纯的莹白灵力渡入她体内。 江眠睫毛颤动猛地惊醒,像条脱水的鱼般弹坐起来,当她看清眼前人猩红的双眸时,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你……你做了什么?” 第29章 所以,我不是人? 沈行渊红瞳微闪,看出江眠眼中的惊惧与警惕,便耐着性子解释道:“本座恢复修为,自然需要汲取天地灵气,但此地灵气稀薄,大多留存于生灵体内,植物得灵气之厚,所含最为丰沛;昆虫牲畜次之,亦有可观;至于寻常之人,体内灵力微乎其微,”他继续解释道,“是以,此番动静,对植物与昆虫牲畜影响甚巨,而于人,所涉未深尚无大碍。” 江眠指着自己:“所以,我不是人?” ——她怀疑沈行渊在骂她,不带脏话的那种。 沈行渊默了默,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你很特别,灵脉充盈,本是伤愈无痕的体质,是天赋异禀之相,”他顿了顿,有一瞬的犹疑,最终还是开口道,“但你五脏不全,气血亏空,全然靠着体内充盈的灵力支撑才能与常人无异,方才灵力枯竭,肉体无所依仗,自然溃败。” 听完沈行渊的解释,江眠那双总是狡黠灵动的眼睛此刻闪烁着慌乱。 “你……”她目光躲闪,声音有些发涩,“能不能别随便窥探别人的身体情况?” 沈行渊红瞳微微眯起,他看出江眠的反应不仅仅是羞恼,更藏着某种深切的恐惧与自卑。 先前江眠在书房与江振业的谈话他听到了,仅仅隔着一层钢筋水泥,对他来说毫无阻碍,只是当时他并未有所动容,毕竟对于修炼者来说,只要元神不灭,肉体永存。 但此时看着江眠,脑海中那声“阿渊”如影随形,寒潭般的心境竟起了一丝涟漪。 “五脏乃先天之本,”他突然抬手,指尖悬在江眠眉心三寸处,一道金光自他指尖流泻而下,在江眠周身勾勒出奇特的经络图,“虽有人以灵为筋、以气为脏尝试替你补全缺失,这手法也还算高明,但……” “够了!”江眠突然拍开他的手,眼圈发红,“不用你分析!也不用你管!”她转身就要爬下床,不想再听下去。 她的身体状况,是她最不愿面对和提及的事实——她,是个被至亲当做牲口一般拆开来卖的可怜虫!是一个被人卖了还屁颠屁颠替人数钱的傻子! 这样突然被人看穿并摆在明面上分析,换做谁都会发脾气。 一股柔和的力量拦住了江眠的去路,将她圈回沈行渊身前。 “本座并非有意窥探,”沈行渊顿了顿,五指在虚空拂过,掌心出现一枚白色玉佩,“此物可助你温养气血,集聚灵力。” 江眠盯着那枚玉佩,没有接。 她最讨厌这种被人看穿后施舍般的关怀,最讨厌那种假惺惺的慈悲模样。 “不用可怜我,”她硬邦邦地说,“这么多年我活得好好的。” 沈行渊却将玉佩按在她头顶,恶意地揉了揉道:“不是可怜,是你得活着,替本座完成系统任务。” 过于直白的理由让江眠怔住了,她低头看着玉佩上流转的灵光,鼻头一阵阵发酸,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是啊,他们之间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何必在意那些难堪的秘密被看穿? 抽了抽鼻子,江眠抬起小脸,微红的眼圈还未完全褪去,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白兔。 瞧着她这副样子,沈行渊只觉得心口莫名躁动,他不理解自己为何会向她解释那么多,为何会想要送出玉佩,甚至做出摸头这般亲昵的举动,更不理解此时为何会想将对方搂进怀中。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很陌生。 极力克制之下,沈行渊面上依旧冷淡平静。 “展示下呗,”江眠收起情绪,又带上些调侃的调调,“让我瞧瞧2%的修为长什么样。” 沈行渊不置可否,只是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在虚空中轻描淡写地一划—— “……?”江眠不解,歪着头眨了眨眼。 沈行渊用眼神示意她回头看。 江眠疑惑转身,下一秒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见整面十米长五米高的承重墙上,一道斜贯的裂痕将墙体一分为二,断面光滑平整,切痕深入墙体,连裸露的钢筋都被整齐切断。 更可怕的是,这样大的切痕竟然没有一点动静,给人一种豆腐渣的错觉。 江眠机械地转回头,盯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这特么才2%的修为?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个可怕画面——沈行渊全盛时期,怕不是随手一挥就能把山切成两半? 第30章 灵气潮汐 “好了,本座乏了。” 切完无辜躺枪的承重墙,沈某人浅浅打了个哈欠,便毫无心理负担地钻进了粉嫩嫩的天鹅绒被子里。 凌晨一点的月光如水般流淌进房间,江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明天一早还要“送货”去博物馆,确实该休息了。 她将头顶的玉佩取下,玉佩造型圆润天然没有雕饰,洁白莹润,中间一点朱光同恰似她左眼尾那颗殷红小痣的大小。 “倒是巧了……”轻声自语,江眠找来藤箱,取出一条红绳串上,低头将玉佩挂在颈间,冰凉的玉坠贴着心口,很快就被体温捂热。 抬头却见沈行渊正侧身躺着看着自己,江眠下意识护着玉佩:“怎么?想反悔?” 沈行渊没有回答,抬手轻点,串着玉佩的红绳晕起一层暗芒,片刻间又暗淡下去。 “加道禁制,免得断了。”说罢,他阖上双眼,像是睡着了。 江眠熄了灯,盖上毛毯,偷偷掐诀开了天眼对着月光细细查看——很普通的玉石,看不出年份,干干净净未沾染一丝玄门加持的手段。 “温养气血,集聚灵力?这玩意真有那么神?”将玉佩攥在手心,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阵阵暖意像是心跳般起起伏伏,那暖意透过掌心,竟让她常年冰凉的手脚都暖和起来。 江眠蜷缩在毛毯里,越过蓬松的绒毛边缘,偷瞄向床头—— 月光描摹着沈行渊的侧颜,银白的长发铺散在枕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睡姿端正得像个古人,连被角都纹丝不乱。 心底突然淌过一股暖流,比玉佩的温度更真切。 江眠把半张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真是个怪人。” 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找了个足够舒适的姿势,心满意足地入睡。 而那枚看似普通的玉石,此刻正随着沈行渊的呼吸,在她掌心泛起细微的灵光,那些光点如同星子,悄悄没入她的肌肤,进入她的血脉……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高层办公室内,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正躬身汇报:“陈总,坐标已经锁定,要现在派人去捕获吗?” 宽大的真皮转椅缓缓转过来,被称为陈总的中年男人手里盘着对包浆的核桃,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透着精光。 “不急,再看看,”核桃在他掌心灵巧地转了个圈,“灵气潮汐,那可是典籍里记载的上古奇观呐,能闹出这种阵仗的存在,怎会是说抓就能抓的?” “可是……”西装男为难,“吴家那边已经注意到异常了,他们已经派人……” “吴家?”陈总冷笑一声,“那些个亡命之徒……让他们去当马前卒不是正合适?正好试试那东西的斤两,”他缓缓起身,站在落地窗前望向江北区,“若是吃得下,我们就吃,若是吃不下……”他手中的核桃戛然而止,“不妨去交个朋友。” 翌日,早九点。 “什么?!“江眠一嗓子几乎破音,“这么重要的事您老居然现在才说?” 她原本盘算得挺好——以“市博物馆有财气”为由,先把沈行渊骗出门,等到了市博物馆,这个不认路且不会使用现代工具的老古董就只能任由她摆布。 可谁能想到,因为锁链的原因,沈行渊只能在棺材周围800米活动! 这意味着接下来三天,江眠得像个移动灵堂似的,背着口棺材满城转悠。 那可是口棺材啊!又不是双肩包! 江眠光是想想就觉得眼前发黑——果然十万块不是那么好赚的。 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她深吸一口气走向保安室。 “老张,”她扒着门框,语气虚弱,指向院中的棺材问,“家里哪辆车能装得下那玩意?” 老张赶紧起身,理了理制服,顺着江眠的手指看去,笑容顿时僵硬。 “有是有……”他面色为难,“只是那辆车拿来装棺材不好吧,裸车都要1500万……” “钥匙拿来,”江眠摊开手,“我知道你这里有备用钥匙。” 她才不管车子多少钱,反正不是她的她不心疼。 老张第一反应就是不能给,直觉告诉他,这车子给出去怕是就回不来了。 他扭扭捏捏挤出一副为难模样:“大小姐,开车是要驾照的……” 第31章 很需要一杯酒 “本小姐缺的东西不少,但驾照绝对管够,”江眠从口袋里掏出驾照,“啪”地拍在桌上,“从A到p,全套齐活。” “……”老张拿起驾照翻开看了看,眼角突突一跳——还真是A1到p共17个准驾车型一个不差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证件页上! ——谁家道观教开车啊!明显教御剑飞行更合理一些好吗! 老张内心疯狂咆哮。 江眠从僵化的老张手里抽回驾照,心想玄虚子那臭老头当年逼她考证时说的话倒是没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证都考齐了,才配说走南闯北”。 眼看硬件方面挑不出毛病,老张又卖起了惨,说那辆车有多少金贵,江振业有多少稀罕,要是蹭掉块漆,他这把老骨头就得卷铺盖走人咯,让江眠看在他在江家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高抬贵手。 江眠抬起手,不多说,撕下一张便签纸刷刷画了个符,在小腿上轻轻一碰带上一星点金光,甩给老张道:“今天电话打完之后,晚上十二点在你孙子床头把这个点了。” 老张看着手里的符,愣神一瞬,随即喉结滚动了几下,脑海中再次浮现昨日江眠大显神通的样子,又想到自己的宝贝孙子—— 心下一横,咬牙打开上锁的抽屉,取出一把车钥匙。 车钥匙交到江眠手里时,老张苦着脸叮嘱:“大小姐,千万小心啊!1500万的车呐!” “谢啦。”江眠挥挥手,潇洒转身离去。 不多时,价值1500万的定制版商务缓缓驶出车库,老张只能干看着,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他死死盯着那镶嵌着24K金边的轮毂,感觉每一寸都闪耀着令人心碎的光芒。 “祖宗保佑……”老张的嘴唇不停哆嗦——那口棺材要是蹭到意大利小牛皮座椅,或是刮花纯手工打造的胡桃木饰板…… 他几乎已经看自己卷铺盖走人场景。 “咦?!”突然,老张惊疑一声,用力揉了揉眼睛。 只见主楼方向,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正以诡异的姿态“走”来。 将近两米的蛇身违反常理地直立着,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移动时不像蛇类般蜿蜒,而是像根会移动的黑铁柱般笔直挺拔,每一步——如果那能叫“步”的话——都带着令人发指的精准。 江眠打开后备箱,把后座所有椅背统统放下,示意沈行渊将棺材放进去。 沈某人只用了一个眼神,那八个保安合力都未能移动分毫的棺材就径自离地,轻飘飘地钻进了车里。 老张的下巴彻底掉在了地上,接下来目睹了更为离谱的一幕——只见那条直立行走的蟒蛇,居然用尾巴灵巧地拉开了副驾驶车门,然后优雅地“坐”进副驾驶座,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最后用尾巴尖“咔哒”一声系上了安全带。 老张:“……” 他现在很需要一杯酒。 不,一瓶…… 最好还是一桶吧! 另一面,江眠赞叹地看着沈行渊,她并没有刻意教过沈行渊什么,这家伙学着她的样子,一通操作下来行云流水,竟与现代人无异。 “嗯?”余光瞥见呆若木鸡下巴掉地的老张,江眠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沈行渊还背着障眼咒呢,要是这样子上路,半路上遇到交警罚款事小,把他当成蟒蛇送去深山老林放生才麻烦。 想着,她赶紧一脚油门开出两百米,停下来给他解了咒法。 金光闪过,副驾驶上的沈行渊身着白色t恤和黑色大裤衩、脚踩塑料人字拖,正襟危坐。 江眠调出导航,市博物馆在江南区,从江北区过去需要横跨整个A市,加上此时是早高峰,高架路线红得发紫,怕是要开上一个半小时才能到,而现在已经快九点半了,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不到一个小时。 出于对富婆客户的尊重,江眠决定走高速。 很快,Etc感应器发出愉悦的“滴”声,“1500万”像匹脱缰的野马在高速上肆意狂奔,周边的景色如风般倒退。 “这车怎么样?”江眠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瞥向副驾,“凡人的科技产物还不错吧?” 沈行渊兴趣了了:“于蝼蚁而言还算精巧,于本座而言毫无意义。” 江眠好奇:“您老以前出远门是乘什么的?御兽?御剑?还是……”联想到后座的棺材,她不禁脑补出一副九龙拉棺的冥府画风。 第32章 姓沈的这是要连人带车原地上天啊! “天地于本座不过方寸之地,心念所至,万里须臾,”沈行渊指尖轻叩窗沿,略微刺目的晨曦在他眸中流转,他转头凝视江眠,语气认真得近乎天真,“如今本座虽只余半分修为,但携你与棺椁御空而行倒也不难。” 江眠:…… 一瞬间,类似#惊现空中飞棺#、#神秘男子携女御空飞行#、#A市上空惊现灵异事件#等几百个热搜标题弹幕般路过江眠的脑海。 她打了个寒战,露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一字一顿道:“大,可,不,必。” 又怕这姓沈的不听劝,及时补上一句“放心,走高速很快就到的。” 两分钟后。 “1500万”在早高峰的洪流中彻底熄火。 尴尬了…… 江眠死死攥着方向盘——她能感觉到身旁投来的死亡凝视。 她情愿迟到、情愿赔钱也不要光天化日被人拎着和棺材一起满天飞! “其实没必要紧赶慢赶的,”她干笑着打破沉默,“博物馆的财气又不会长腿跑……” 话音未落,车身突然传来诡异的震颤,江眠寒毛倒竖,这该死的前摇——姓沈的这是要连人带车原地上天啊! 来不及犹豫,江眠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符纸同时打开天窗。 天窗将将开打一条缝,江眠纤细的胳膊赶紧穿过缝隙伸了出去,“啪”的一声将符纸拍在车顶,然后顺势一捋,符纸如同扑克牌一般在车顶铺开。 一阵金光涌动…… “老婆,你看那是什么?”紧跟着“1500万”的司机用力眨了眨眼,赶紧摇醒身边酣睡的女人,“前面那辆车变成一条蟒蛇飞走了……” “……”女人被突然叫醒很不开心,看了眼空荡荡的前方,吐槽道,“我看是你脑子变成一坨粑粑飞走了。” 驾驶座上,江眠喘着粗气抹了把汗—— 幸好她反应神速,口袋里以防万一还塞了一叠现成的障眼符,不然这辆金贵的座驾立马就会以“小飞侠”的形象出现在各大网站的头条,而江宅第二天就会被各路网红和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她江眠不怕丢脸,但怕出名啊! 人怕出名猪怕壮的道理他到底懂不懂? 被沈行渊气得不轻,江眠敢怒不敢言,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按照姓沈的逻辑,他现在没有立刻征服全人类就已经是最大的低调了。 “大哥……哦不,沈前辈,前方已经没有拥堵路段了,”江眠看着下方拥挤的车流逐渐远去,央求地看向沈行渊,“你不认路,还是我来开车吧,您老歇歇,待会儿给您再续杯奶茶。” 沈行渊拖着下巴看向窗外,车子落地时猛地一颤,继而在空荡荡的高速上疾驰起来。 江眠松了口气,忍不住开始给沈行渊科普起现代常识,比如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犯法,抢劫犯法,有时候骂人太狠也犯法。 她是真怕这祖宗下手没轻没重,拍死人跟碾死蚂蚁一样随意,她年纪轻轻的,下半辈子还长着呢,可不想和这货在通缉榜上呆着。 沈行渊看着窗外,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江眠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决定换个角度:“那您想想,要是您随便动手,引来不轨之人调查,岂不是更麻烦?到时候一堆道士、和尚、异能人士排着队上门查水表,您还怎么安心养伤?” 沈行渊沉默片刻,终于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江眠还想说什么,忽然察觉到车外似乎有目光投来,她转头看去,只见一辆白色轿车正与她平行行驶,车上一家四口正默契地摇下车窗,举起手机…… 我去!障眼符忘了撤掉了啊啊啊啊啊! 很快,各大媒体的头条齐齐出现了两个热门话题#高速上空惊现飞蟒#以及#反常识!蟒蛇速度竟然超过120码!# …… 一路上恍恍惚惚,总算是下了高速,短短二十分钟的车程,江眠竟觉得比一整天还漫长! “沈前辈,”江眠神色疲惫,忍不住再次强调,“切记,文明社会,文明做人。” 沈行渊摆摆手,很是不耐,那种源自对自身的陌生感越加强烈——这种克制与忍耐,实在不似他的作风,放在以前,但凡有人敢教他做人,他怕是当场就教对方重新做人了。 不久,“1500万”在红灯前缓缓停下,亮眼的车标让周围车子默契地保持着两辆车的距离,只有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吱呀一声停在了右侧直行道。 第33章 没有杀人也没有放火 烈日将水泥路面烤出扭曲的热浪,三十八度的高温里,那辆锈迹斑斑的面包车大敞着车窗。 驾驶座上的平头男人把胳膊架在窗框上,蓝黑条纹的poLo衫被污渍和汗渍浸透。 他叼着的烟,目光先在江眠身上刮了一遍,又转向副驾的沈行渊,突然“呸”的一声,带着火星的烟头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堪堪擦过副驾驶的车窗落在水泥路上,溅起一簇细小的火花。 “小白脸,吃软饭的玩意。”那人说着,隔着车窗玻璃对沈行渊竖了个中指。 沈行渊没有搭理,只是食指在空中随意一划…… 这个动作! 江眠余光正好瞥见沈行渊这不经意的一划,顿时回想起卧室的承重墙,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警惕问道:“你在干什么?别乱来啊!” “没有杀人,”沈行渊收回手,语气平淡,“也没有放火。” 绿灯亮起,直行。 江眠赶紧一脚油门窜出,生怕姓沈的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砰——!” 几乎同时,一阵金属撕裂的爆响从后方传来,从后视镜看去,方才的面包车车头已然冲出去了十几米,车屁股却留在了原地。 ——竟是被拦腰截断了! 整整齐齐的切口,似曾相识…… “沈行渊!”江眠崩溃,“砍人家车子也是犯法的!” “给人按罪名是需要证据的,”副驾上的男人懒散地掀了掀眼皮,“你说的,法治社会。” “……” 江眠一口气堵在胸口。 敢情她苦口婆心教育了一路,结果非但没让这祖宗收敛,反倒给他开辟了一条新思路——合着只要不留证据,就能为所欲为?! 她闭了闭眼,彻底不想说话了。 正郁卒着,一缕金光忽地从车窗外疾掠而来,如游蛇般穿透厚重的车身钢板,径直没入沈行渊体内。 “功德金光?”江眠愕然,“你坐着车都有功德送上门?” 沈行渊垂眸看了眼自己胸口,唇角微勾。 “可能……”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天道觉得本座砍得好?” 江眠:“……” 沈行渊侧眸瞥她一眼,见她一张小脸阴沉沉的,嘴巴上都能挂个油瓶,显然被气得不轻。 一瞬间,那种难以自控的陌生情绪再次袭来,沈行渊忍不住解释道:“那车里有孩子在哭。” 江眠一怔。 “七八个孩童,最小不过三四岁,”他语气平静嘀解释,却让江眠后背陡然窜上一股寒意,“车内女人为了让孩童保持安静,在水里下了药,本座以为,若是亲生父母,断不会如此行事。” 江眠右打方向,将车停到了路边。 后视镜里,被截断的面包车旁围满交警,那个平头中年人已被三个交警死死按在地上,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慌不择路地逃窜。 车门大敞,露出里面几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你……”江眠喉头发紧,“怎么不早说?” 沈行渊漫不经心地答道:“本座行事,何须解释。” 轻轻踩下油门,带着因误解而产生的羞愧,江眠抿了抿唇,道:“待会儿奶茶里给你多加两个料。” 对此,沈行渊并未拒绝,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觉得开口解释的感觉也很不错。 身后警笛声渐行渐远,江眠悄悄打量这个总是一副冷漠模样的男人——阳光透过车窗给他镀上一层金边,竟显出几分意外的……温柔? “看路。”沈行渊突然出声。 江眠慌忙转头,紧急避开险些撞上的小货车,却错过了他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沿途买了两杯奶茶,又开了15分钟后,总算有惊无险地抵达市博物馆。 江眠开着车在市博物馆门口的停车场兜了两圈,眉头越皱越紧——所有靠近博物馆大门的车位都停满了。 “停远了锁链长度不够啊。”她咬着吸管嘀咕,下意识瞥了眼时间。 副驾驶座上,沈行渊懒散地掀起眼皮,目光扫过停车场,修长的食指随意一点,精准指向一辆崭新的黑色SUV。 下一秒,那辆两吨重的钢铁巨物突然离地三寸…… “等等!”眼看着姓沈的即将甩动食指,江眠几乎瞬间便预判到他想要做什么,一把按住他手腕,“你要是把这车丢飞出去,事情可就闹大了!想想和尚、想想道士、想想查水表的,你还想不想安心修炼了?” 第三十四章 壕无人性的买家 沈行渊闻言挑了挑眉,大概是背上的雷伤还在隐隐作痛,他食指轻轻一勾。 只见那辆SUV像被无形的手托着,缓缓凌空平移了三米,然后无声无息地稳稳落地,连警报都没触发。 “停吧。”他说得理所当然。 江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把车倒了进去。 下车时,沈行渊突然驻足,看向博物馆前广场上那个醒目的红色圆圈:“那是何地,看起来平平无奇,为何要特意圈起来?” 江眠下车松快了一下酸涩的四肢,顺着沈行渊的视线抬眼看去。 “那是直升机停机坪,现在很多地方为了彰显高端,都会做这么个摆设,”她忍不住吐槽,“但谁会真的开直升机来博物馆啊?” 说完江眠划开手机,准备联系买家,App对话框里正好跳出一条新消息: 【在你头上了,很快下来】 “在我头上?”她下意识抬头—— 只见湛蓝的天幕中,一架银灰色直升机正“嘟嘟嘟”地破空而来,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在水泥地上掀起小型风暴。 “……”江眠的嘴角抽了抽——还真是壕无人性…… 直升机精准降落在那个她刚刚吐槽过的停机坪上,狂风呼啸,吹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发丝在脑后疯狂飞舞,她侧身挡了挡风,踮起脚凑到沈行渊耳边道:“瞧,这就是财气,待会儿你别乱说话,把财气吓跑了雷劈死你跟我无关啊。” 舱门滑开,一双踩着黑色小高跟的玉足轻盈落地。 江眠微微一愣——眼前的少女与她想象中的土豪形象截然不同。 一袭墨色蕾丝旗袍勾勒出纤细腰身,盘起的发髻间簪着白玉兰发钗,手中檀木蒲扇半掩朱唇。明明是一身复古装扮,却透着股灵动的现代感。 少女朝他们挥了挥扇子,腕间坠着金豆的翡翠镯子彰显着低调的奢华。 “隐形的鸡翅膀?”她声音清甜,在直升机余音中格外清脆,“久等啦。” “……?!” 谁会在这种公共场合喊网名啊! 这姑娘是缺根筋吗? 江眠嘴角的“呵呵”还没收回去,博物馆内突然乌泱泱涌出一群人。 为首的西装男捧着束夸张的玫瑰,在众人簇拥下疾步走来,很快挡在了江眠和少女之间,姿态夸张地献上鲜花,朗声道:“欢迎沐小姐莅临指导,本馆真是蓬荜生辉!” “别这样,”少女蒲扇一挡,“我就是替爷爷跑个腿,”她突然眼睛一亮,指向江眠这边,“对了,我约了朋友一起来的!” 眼见着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来,那群人跟贪吃蛇一样跟着少女朝这边靠近,江眠倒吸一口凉气,火速挡住窗户——天知道,那口棺材还在后座躺着呢! 转眼间,乌泱泱的人群已经围到车前。 少女亲热地挽住江眠胳膊向众人介绍:“这是我闺蜜!小翅膀,”又指着沈行渊,“这是她哥,也是我的……”她突然娇羞地晃了晃扇子,“……心上人啦~” 空气突然安静。 小翅膀是什么玩意? 心上人又是什么玩意?! 江眠丢给少女一个黑人问号脸,少女则朝她吐了吐舌头,动了动唇无声地丢给江眠三个字:我加钱。 江眠心领神会,偷偷比了个oK。 此时,二十多道视线机关枪似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除却看脸时的一瞬惊艳,众人眼底的审视便化作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身的聚酯纤维、脚上那双塑料人字拖更是廉价得刺眼,两人站在这群衣着光鲜的博物馆工作人员中间,活像走错片场的群众演员。 “沐小姐……”捧花的西装男笑容僵硬,“您确定……没认错人?” “沐小姐,”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压低声音,“您这朋友……看着不太正经啊。”她意有所指地瞄着江眠小腿上的纹身。 旁边中年男人赶紧附和:“您深居简出,不知道现在社会上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交朋友还是需要谨慎些,不是谁都像我们钱总这样年少有为,人品端正的。”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一个大男人留长发,还漂了一头白,戴个血红血红的美瞳,该不会是……” “还能是什么,要么是夜场工作的,要么就是吃软饭的,也有可能男女通吃。”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 面对越来越不堪的议论,江眠突然笑了。 第35章 要不咱跑? 她看向言语最为刻薄的中年男人:“这位先生,看你奸门有墨、梁柱歪斜、兰台如纸……啧,就您这尊容竟还能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也不知那彩旗是饥不择食还是睁眼瞎。” “你、你血口喷人!”男人脸色瞬间煞白,“我要告你诽谤!” “你随意,”江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视线一转,落在那个金丝眼镜女身上,盯着对方奸门上那道隐晦的桃花纹看了片刻,抬手掐算一番,突然“噗嗤”笑出声来。 “哎呦,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啊!”她像发现什么惊天大瓜似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指点,“敢情他外头那面‘彩旗’就是您啊?嘶……等等,”眯着眼一副神棍模样又掐算了一波,江眠突然两眼瞪得滚圆,目光落在女人小腹上,一阵惊叹,“我滴个乖乖,我还以为你是胖呢……” “闭嘴!”话还没说完,那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尖叫着朝江眠扑来,精心打理的指甲直取她的脸。 江眠瞳孔骤缩,只见一道黑影从身侧掠过,她脸色瞬间煞白,惊恐地大喊:“活爹!下手轻点!法治社会啊!法治社会——”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还是无情地响起,沈行渊修长的手指只是轻轻搭上女人小臂顺势一折,小臂便如同断枝一般挂了下来。 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停车场,惊得车玻璃都在微微震颤。 围观的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有人尖叫着后退,有人掏出手机拍摄,更多人则惊恐地看着那个白发男人——他正慢条斯理地用江眠的领口擦拭手指,面色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这个人……这个人简直是个疯子! 江眠绝望地捂住脸:“完了完了,这买卖亏大了!不,这都不是赔钱的事儿了,”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拽住沈行渊的袖子,用他能够听懂的方式飞快提议,“待会儿官差要来了,你这一下至少得蹲三年牢,要不咱跑?” 沈行渊却纹丝不动,红瞳冷冷扫过混乱的人群。那些举起手机的手顿时像被冻住一般僵在半空,所有电子设备同时黑屏。 他低头看向疼得满地打滚的女人,薄唇轻启:“再叫,另一只手也废了。” 声音不响,却让女人的哭嚎瞬间卡在喉咙里。 刹那间,整个世界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女人惊恐的抽噎。 此处动静很快惊动了不远处的保安队,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四名全副武装的保安冲了过来。 “钱总,”领头的保安紧张地询问西装男,“您没事吧?” 钱姓西装男勉强摆了摆手,强作镇定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没、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已经恢复了精英做派,“刚才这位先生无故伤人,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他刻意略过女人先动手的细节,义正言辞地指着沈行渊,“必须立即控制住这个危险分子!” 保安们闻言立刻摆出戒备姿态,三把防爆叉齐刷刷对准了沈行渊,领队的手已经按在了电击枪上,警惕地观察着这个气质诡异的白发男人。 “瞎。”沈行渊俯视着比自己矮一头的钱姓男子,冷冷丢出一个字。 “没错!”方才被江眠口头教训得没脾气的中年男人此时突然跳了出来,好巧不巧应了沈行渊的那句“瞎”,噎得钱姓西装男眉角顿跳。 “钱总说的没错!这个人是个疯子!”他本就心疼自己的女人,之前是被沈行渊狠辣的手段震慑住不敢造次,现在见到全副武装的保安,立马来了底气。 他扶起正疼得满地打滚的眼镜女,抬起她的胳膊展示给保安们看。 “你们看,手都断了!骨头都出来了,血流了一地!” 保安们神色古怪地看看女人的胳膊,又看看中年男人,相视一眼后小心提醒道:“刘助理的手……不是好好的吗?” 再一次,周遭陷入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眼镜女完好无损的手臂——那截本该断裂的小臂此刻光洁如初,连一丝红肿都没有。 “这……这不可能!”中年男人声音发颤,手指因为震惊过度不自觉地抽搐着,“我明明看见骨头都……”他求助般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同事们纷纷避开他的视线,有几个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第36章 万年单身狗 他们被这诡异一幕吓得静若寒蝉,哪敢再接话,沈行渊在他们眼里跟活见鬼没什么两样,此时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再去触他霉头。 眼镜女面色煞白,颤抖着抚摸自己的手臂,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可皮肤上却找不到半点伤痕……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抓住保安队长的防暴服:“他真的折断我的手了!那种痛不会错的!他有问题!他会巫术!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啊!” 保安队长为难地看向西装男,后者正死死盯着沈行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作为目睹全程的人,西装男此刻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分明看见那白发男人轻描淡写就折断了女人的手,可现在…… 是集体眼花了? “钱总……”保安领队无奈地看了眼女人,又试探地问钱姓西装男,“要不我们先带刘助理去休息?” 西装男猛地回过神,烦躁地摆摆手:“先带她去休息室吧。” ——真是邪门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让保安搀扶着仍在哭嚎的眼镜女离开,而沈行渊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白发下的红瞳泛着妖异的光泽,平静得令人胆寒。 江眠趁机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厉害啊,障眼法被你玩出花了!教教我,教教我呗。” 江眠像只偷到鱼的猫,蹭着沈行渊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如今玄门的手段,障眼法玩到顶也就是像她那般,虽然可以做到真假难辨,但依旧需要依靠符咒或者法阵这些外物才能完成,且最多只能做到视觉欺骗。 像沈行渊这样悄无声息就放倒一整片,连痛觉都能模拟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正暗搓搓崇拜着,突然感觉衣角被人拽了拽。 转头一看,是吓得脸色发白的沐小姐。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沐小姐小声问道,眼睛还不住地往沈行渊那边瞟。 江眠眼珠一转,信口胡诌:“哦,那是一种民间的非遗技艺,几乎失传了,我哥是最后一位传人。” 沐小姐恍然大悟,两眼冒着星星崇拜地点头:“你哥真厉害!” 另一边,回过神来的吃瓜群众已经自发形成了八卦圈。 虽然之前眼镜女没让江眠没把话说完,但大家也能脑补出结局了,再看两人的反应,这事情大概率还真就是真的! 中年男人是博物馆主任,眼镜女则是他的助理,有趣的是,这个刘助理是主任夫人几十年的老闺蜜,中年离异净身出户又没有谋生手段,主任夫人才求着自己老公给她谋个差事。 这下可好,自己老公真上心了,不仅给人谋了差事,还给封了外室,顺带有了孩子。 小姐妹摇身一变真成了姐妹了。 这剧情狗血的,简直承包了一整年的八卦素材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中年男人面如土色,他想过有一天这件事会瞒不住,但怎么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爆雷! 本来可以慢慢筹划的,本来再等上一年,他就可以把资产全都转移,让他现任的妻子净身出户。 但是现在…… 他双腿一软,踉跄着扶住一旁的车子才没瘫倒在地——净身出户的怕是他自己了,而且作为公职人员有了这样的污点,组织上也不会再给他上升的机会,他的政治生涯和职业生涯也基本宣告结束。 他的视线模糊起来,耳边嗡嗡作响。 明明只是想拍个马屁,在钱总面前表现一下,怎么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些话就算不说又能怎样?不会少块肉,不会扣工资,无非是……无非是心里那点可笑的站队欲望在作祟。 他后悔,后悔得想抽自己十几个嘴巴子! 沐小姐对这场闹剧浑不在意,反而眉眼弯弯地挽住江眠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往博物馆内部走,沈行渊则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白发在阳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那个……”江眠偷偷凑到沐小姐耳边,“你花重金雇的不是我哥吗?老拉着我做什么?” 沐小姐耳尖瞬间通红,偷瞄了眼身后气场慑人的沈行渊,小声道:“我、我不敢……” 江眠:“……” 回头看了眼沈行渊,江眠觉得他这副冷漠直男样子,肯定是个万年单身狗。 “沐小姐,”想了想,江眠还是问了出来,“刚才说加钱,具体是加多少?” “叫我香菱就好,”少女笑着,伸出五个手指,“五千,你觉得怎么样?” 没想到江眠闻言摇了摇头。 第37章 视金钱如粪土 沐香菱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想着先前的确是自己唐突了,没有打招呼就擅自拿人家兄妹俩当了挡箭牌,平白给人家添了好大的麻烦。 她连忙握住江眠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歉意:“小翅膀,是我考虑不周……这样,你尽管开价。” 江眠却反手轻拍她的手背,笑得眉眼弯弯:“朋友之间谈钱多俗气,结个善缘就好,你给什么,我就收什么。” 江眠这番视金钱如粪土的言辞,倒让一旁的沈行渊微微侧目——又转性了? 实际上江眠有别的打算,她早将沐香菱的面相看得分明——那平直如尺的仙库骨,是饿殍不沾的富贵相;左眉间若隐若现的金色毫毛与右眉银毫相映成趣,正是罕见的日月同宫命格;更别说耳垂上那粒朱砂痣,那是被称为“天授福印”的绝顶面相。 最令江眠惊叹的,是当她悄悄开了天眼时,看到沐香菱周身红运涌动财运飘飘,头顶三寸处还悬着三缕极其罕见的淡金色“福运灵”。 这种大福气之人,她二十年也只见过一个,沐香菱是第二个。 说直白一点,这种人就算从万丈悬崖跳下去,也能完好无损地回家,甚至可能带回一套武林秘籍,一跃成为武林至尊。 更重要的是,与这类人结交是能沾到对方的福气的! 和福气比起来,钱算什么?只要福气够多,就不会有缺钱的烦恼,反过来就算你再有钱,没福气用也是白搭。 想通这点,自然也就视金钱如粪土了。 沐香菱听江眠这么说,也不矫情,认真想了想,从精致的手包里摸出个黑布袋,倒出一枚翡翠平安扣:“这是前两天我刚拍到的……” 江眠余光瞥见那汪碧色,水头足得能滴出来,却笑着摇头道:“太贵重了。” 说着,她指了指沐香菱腕间的红绳,褪色的红绳上串着颗不起眼的银珠子:“这个就挺好。” 沐香菱连连摇头:“这怎么行!这就是个路边摊买的便宜货,你看绳子都起毛边了,怎么能拿来送人呢?你等等,我再找找……” 她说着又要去包包里翻找起来。 江眠一把扣住她手腕,水灵灵的小鹿眼眨了眨:“你这就不把我当朋友啦?”她故意鼓起脸颊,“朋友之间讲究礼轻情意重,你要是送我太贵重的,以后我想回礼都拿不出手了。” 沐香菱愣了一瞬,突然“扑哧”笑出声来。 她眉眼弯成月牙,不再犹豫,利落地解下红绳替江眠戴上:“你说得对!我的朋友。” “嘿嘿~”江眠冲她皱了皱鼻子,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沈行渊原本冷眼旁观,正感慨女人们莫名其妙建立的友情,却在江眠展颜一笑的瞬间,心脏突然漏跳一拍。 他下意识按住心口,眉头紧锁——又来了,见鬼,这种气息凝滞、心跳失序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察觉到沈行渊的异常,江眠抬起手腕看了看新得的手链。 这的确是沐香菱两年前路边摊随便买的小玩意,当时她只是觉得那颗雕着金鱼图样的银珠子很好看就买了,这小东西不精贵又无需打理,她就经常戴着玩。 但在江眠眼里,这根平平无奇的红绳正散发着祥和的红晕,那银珠上还带着些“福运灵”的金芒。 这是因为它长期被沐香菱贴身佩戴产生了灵韵,就像常年装陈酿的陶坛会渗入酒香,这根红绳早就被她浓郁的福气“腌”得通透,相当于一个不错的护身法器。 说着话,一行人进了博物馆大门来到一楼展厅,先前受惊略显萎靡的裴谦立刻挺直腰板,对着展柜里的文物夸夸其谈起来。 “这件青铜器是八千年前的典型器型,上面的纹路代表了……”他故意提高音量,眼神不断往沐香菱那边瞟。 可惜沐香菱压根没在听,她此时正与江眠聊得火热。 裴钱眼底闪过暗芒——真是个碍眼的家伙! 全然不知自己被仇视了,江眠正得了沐香菱的生辰八字,一面抓着她的纤纤玉手看手相,一面毫不避讳地掐算起来。 “你命宫带孤辰,但田宅宫有吉星拱照……”似乎犹豫了下,她还是小心问道,“你是否自幼父母缘薄,现在跟着祖辈生活?” 沐香菱猛地瞪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你太神了,”她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我两岁时爸妈乘机去往国外谈生意,听说是遇到了雷暴飞机坠毁了,后来我就一直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第38章 你父母应该还活着 江眠闻言没有说些空洞的安慰话,只是轻轻捏了捏沐香菱的手腕——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孩,眼神里早已淬炼出坚韧的光彩——她不需要廉价的同情。 “香菱,”江眠突然神色认真,声音不响却异常笃定,“你父母应该还活着。” 沐香菱浑身一颤,手包“啪嗒”掉落在地:“你、你说什么?” “你命格中父母宫深厚,不可能幼年丧亲,”江眠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双手,指尖在她掌心那条清晰的双亲线上点了点,“你看这两条纹路,从生命线内侧平行延伸,没有丝毫断裂,这说明你双亲羁绊未断,”说着又指了指她眉心上方的一处,“还有你眉心的天荫纹,色泽金润,弧度饱满——这可不是孤儿该有的面相。” 她没说的是,就凭沐香菱那一身红到发紫的福运,就不会允许这种悲剧在她身上发生。 沐香菱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要是有机会,你把你父母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尝试算一下方位。”江眠又道。 “我、我现在就问爷爷!”沐香菱闻言,不疑有他,胡乱抹着眼泪,声音又急又快。 她俯身捡起手包,由于手抖得厉害,手包的扣子开了又关,愣是没把手机掏出来。 江眠赶紧按住她的手安抚道:“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第一,我不确定是否可以算出来,如果失败了,对于老人来说又是一次打击,第二,我需要时间准备,等我拿到你父母的生辰八字,还先确认些事情才能开始卜算。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沐香菱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但眼眶还是红的,她乖巧地点点头,看向江眠的眼神里满是依赖:“那我等你消息。” 江眠安慰地笑笑,见她情绪平复,便话锋一转:“你最近是不是被烂桃花缠得头疼?这几年没少忙着相亲吧?” “啊?”沐香菱一愣,随即小脸一垮,“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她叹了口气,神色很是无奈:“爷爷说他和奶奶年纪大了,照顾不了我多少年了,希望能有个可靠的男人来替他好好照顾我,两老的心思根本不加掩饰,一来二去圈里圈外都知道我恨嫁的事了,加上爷爷在圈子里的地位德高望重,这几年上门相看的人可以说是络绎不绝,”她头疼地撇了撇嘴,“但至今为止没一个靠谱的。” “他也是其中之一吧?”江眠指了指不远处的裴姓西装男。 沐香菱用力点头,精致的妆容都掩不住她眉宇间的烦躁:“这个人叫裴谦,是市博物馆馆长的侄子,去年年中我被安排和他见了一面,当时我就跟他说不合适了,结果这人像牛皮糖一样,天天往我工作室送花,隔三差五整些浮夸的表白,我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我爷爷也瞧不上他,但碍于老一辈的面子没法插手,也很是头疼。” “这人的确是不行,”江眠抱着胳膊远远打量裴谦的面相,“你看他山根断裂,眉骨突出如刀,这是典型的薄情寡义之相。最要命的是,”她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位置,“这里青筋隐现,主暴力倾向。” 沐香菱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他总让我觉得不舒服!” “还有呢,”江眠指着裴谦的脸,“你看他眼下卧蚕黑气萦绕,这是要遭血光之灾的征兆。你若继续与他纠缠,迟早会被牵连。很有可能,他这样对你穷追猛打,是想拖你下水。” 沐香菱仿佛找到了知音,一把抓住江眠的手,眼睛亮得惊人:“小翅膀,你一定要帮我摆脱他!”她急切地说,“你开个价,我现在就转给你!” “不急,”江眠唇角上扬,“等事成之后你再看着给就行,钱也好,东西也好,你送的,我都喜欢。” 沐香菱连连点头,亲昵地挽着江眠的手臂,像只粘人的小猫般紧紧贴着她,这一幕落在裴谦眼里,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这位小姐,”他快步走来,脸上挂着令人不适的笑容,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您作为沐小姐的朋友,应该知道她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吧?应该知道沐小姐的时间有多么的宝贵,你这么一直缠着她聊些市井话题,未免太不识大体了。” 沐香菱听他这么说,灿烂的笑意顿时收敛:“小翅膀怎么不识大体了?我来这里做什么?我来这里就是陪她的呀。” 第39章 彩头 “……”裴谦噎了一下,看向香菱的笑容中带了讨好,“沐小姐说笑了,您贵人多忘事,您今天是受邀来本馆鉴定一批新到的珍贵文物的,”他指向不远处几位白发老者,“您看,那几位也都是家叔特意请来的鉴宝泰斗,在文博圈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您和别人不同,您是沐老爷子的孙女,是沐家的骄傲,您应该和他们多聊聊,而不是和这种连青铜器和黄铜都分不清的人待在一块。” 沐香菱急得直跺脚,生怕江眠被这番刻薄话伤到,她刚要开口维护,却见江眠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文物这块我是不懂,”她翘起大拇指,得意地指了指身旁的沈行渊,“可我哥是行家啊,而且,他只对国宝有兴趣。” 裴谦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行渊,眼神中的轻蔑几乎要化为实质——仿佛在看着一个拙劣的骗子。 他太清楚了,要在鉴宝这个行业出头,除了天赋,更重要的是靠山和本钱,因为鉴定这行的经验,是要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眼前这个白发男人衣着廉价,气质诡异,怎么看都和行家搭不上边。 而他裴谦,五岁能辨唐三彩真伪,十二岁独立鉴定出第一件西周青铜器,十八岁就在《文物》期刊上发表论文……如今圈内谁不尊称他一声“裴总”? 这个人,怎么敢在他面前自称行家?! 自己送上门求羞辱,可就别怪我了,裴谦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有意思。”他突然笑出声来,手指摩挲着西装袖口的定制纽扣,几步走到一匹青铜马的展柜前,带着浓重的假笑道,“不知这位……先生,对西周铜器的范铸工艺有何高见?” 他特意在“先生”二字上顿了顿,暗示对方不配这个尊称。 身后的陪同人员立刻发出几声刻意压抑的嗤笑。 其中一个眼镜男推了推镜框,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小声”道:“裴总,有些人就是喜欢在真品面前充专家,毕竟赝品才需要虚张声势嘛。” 整个展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行渊冷冷地注视着裴谦,红瞳泛着危险的光芒,却始终不发一言。 现场一度很尴尬。 江眠敏锐地察觉到沈行渊那独特的微表情——晋江式居高临下的三分讥诮,七分漠然…… 姓沈的这是有十足的把握虐菜啊! 心念一动,江眠适时地跑出来打圆场:“不要意思,忘了说了,我哥鉴定费用5万起步。” 裴谦立刻嗤笑出声:“鉴定?笑话!鉴定什么?这尊青铜马早就经过权威鉴定,所有信息都在展品说明上写得清清楚楚,”他指着展柜旁的铭牌,语气充满嘲讽,“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不常见文物,看不懂也正常。” “我哥说这个鉴定信息有问题就是有问题,”江眠斩钉截铁地说,眼睛却瞟向周围几位白发苍苍的鉴定专家,“不信咱们打个赌?刚好这么多前辈在场,谁也耍不了赖,”她突然注意到展品说明上的捐赠人赫然写着裴谦的名字,立刻夸张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裴先生的捐赠的啊,该不会是心虚不敢赌吧?” 裴谦气笑了:“这尊青铜马是我亲手鉴定的,绝不可能出错!”他傲慢地扬起下巴,“说吧,想赌什么?” “嘶——”江眠突然倒抽一口冷气,故作夸张地捂住嘴,“原来所谓的‘权威专家’,就是裴先生您自己呀?”她眨着天真的大眼睛,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的促狭。 旁边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其中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者更是摇头晃脑地打趣道:“现在的年轻人啊,比我们这些老头子还自信。” 裴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焦躁地扯了扯领带,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赌什么?” “那枚朱钗。”沈行渊突然抬手,指向展厅另一端玻璃柜中的一支朱钗。 那支朱钗静静卧在墨色丝绒上,钗身线条如新柳抽枝般柔韧流畅,通体呈现出历经岁月沉淀的暗红色泽。钗首是一簇盛放的杏花,五片花瓣以极简的刀工雕琢,花蕊处嵌着米粒大小的琥珀,在灯光下泛着蜜糖般的暖光。 裴谦正要拒绝,江眠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拉着沐香菱跑到朱钗前,夸张喊道:“私人暂存文物,哎呦,署名又是裴先生你啊,这市博物馆都快成您的小仓库了,不过也对,舅舅是馆长嘛。” 第40章 是北魏永安三年 “你……”裴谦顿时有种当众被人扒了裤子的感觉。 市博物馆里的确有很多他的私藏,这种借用国有设施保存私人财产的事情不戳破没什么,一戳破多少带了些以权谋私的腐败的味道。 “看着挺好看的,就这吧,”不等裴谦说什么,江眠就这么把裴谦的彩头敲定了,转而对他展颜一笑,“裴先生呢,想要什么。” “……”裴谦心中问候了江眠全家。 虽然那个朱钗至今没有人鉴定出所属年份因此无法估值,但因自带了一种古朴气息,总给人一种年代悠远之感,这东西在他手里多少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于是就暂存在市博物馆中充当一件普通展品。 但普通展品,并不意味着就是个普通东西,文玩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在于价值的不确定性,你以为的宝贝很可能是上周的9.9包邮,你以为的垃圾很可能摇身一变价值千万。 他隐隐觉得这枚朱钗就是后者。 “裴先生在犹豫什么?”沐香菱见江眠这么积极,猜到她是把我十足了,不在意推波助澜一把。 见沐香菱目光看来,裴谦不由得挺直了腰板,故作绅士地整理了下西装领口:“若是鄙人侥幸赢了,只希望这位小姐,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沐小姐。”他刻意咬重“纠缠”二字,眼神中带着虚伪的关切。 “噗——”江眠和沐香菱同时笑喷出声——这话从死缠烂打她一整年的裴谦嘴里说出来,简直荒谬得可笑! 在裴谦吃了屎一般的表情中,江眠好不容易止住笑,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好,一言为定。要是我们说对了,那支朱钗归我们;要是说错了,”她故意拖长音调,“我保证离小香菱远远的~” 这赌约听起来简直血亏! 裴谦脸色更难看了,但转念一想,本来这彩头也只是走个过场,那青铜马他来来回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连每个锈蚀痕迹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绝不可能出错。 不过是让他们过过嘴瘾罢了! 想到这,他嘴角又挂上那副令人作呕的自信笑容:“那就请各位前辈,做个见证。” 几位老专家见年轻人较起劲来,非但不恼,反而兴致勃勃地围拢过来,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那位穿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更是捻着胡须,笑眯眯地打量沈行渊:“小友有何高见?不妨细说。” 沈行渊目光沉静地落在青铜马上,修长的手指隔着玻璃虚抚马面,声音低沉而笃定: “时间错了,不是西周,是北魏永安三年。” 他红瞳微眯,深邃的眸色仿佛穿透了岁月:“这是洛阳白马寺僧人智永仿西周形制所铸,用的是失蜡法,掺了三成汉代五铢钱的铜料。” 沈行渊短短两句话,却让整个展厅瞬间鸦雀无声——他不仅精准说出了铸造年份,连详细的出处都一清二楚,最骇人的是竟连掺了多少汉代五铢钱铜料都知道——这简直就像亲眼目睹过铸造过程一般! “胡扯!”裴谦身后一个青年突然嗤笑,“前面说得头头是道跟真的一样,最后那句掺铜料简直离谱!”他夸张地摊手,“这怕是连专业的设备都测不出来吧,你这双眼睛可真神!” 周围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 “我哥已经给出结论,解释细节那是另外的价格了,”江眠生怕沈行渊一本正经道出他是看着僧人智永铸的铜马,这话可能是真的,但现代人只会觉得他有病,于是赶紧打岔,一步跨到沈行渊身前,笑眯眯地指了指正在埋头研究的老专家们,“不如等各位前辈看完再说呗?” 几位老专家凑到展柜前,像即将享用盛宴的老饕般迫不及待催促馆员开柜,同时纷纷从随身的行李箱中掏出“干饭”的家伙事儿。 一时间各种器材、仪器铺了一地,展柜打开的那一刻,几个老头儿戴上老花镜和白手套,跟见了鱼的猫一样一拥而上。 接下来就看这几个老头儿时而三五成群激烈争辩,时而各自埋头细致观察。 放大镜在青铜纹饰上游走,皮尺反复测量着每个尺寸,手持仪器在青铜表面滴滴作响。 如此聚散往复近半小时,最终最为年长的张教授直起腰来,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带着几分不甘宣布:“确实是……西周的。” 话音未落,其他几位专家已发出此起彼伏的叹息。 第41章 僧人智永 先前说话的青年闻言,立刻堆满笑容凑上来,对裴谦夸赞道:“裴老师不愧是业内公认的'活仪器'!”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沈行渊和江眠,语气顿时带上了几分讥诮:“不像某些人,肚子里没二两墨水,就敢在真神面前耍大刀。要我说啊,还是回去多啃几年专业书,免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沐香菱眉头一皱,松开江眠的胳膊上前:“让我看看。” 她接过白手套,指尖一寸寸抚过青铜马的纹路,从锈色到铸痕,从铜绿到包浆,越检查神色越凝重,最后她直起身,抿了抿唇,有些歉意地看向江眠微微摇头——所有的细节都指向这是匹西周的青铜马。 裴谦整了整袖口,唇角挂着极其刻意的微笑,语气故作温和却不容置疑:“两位,既然鉴定已有定论,不如——”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沐小姐专心完成后续工作?博物馆毕竟不是闲谈的茶室。” 他目光扫过江眠时,眼底闪过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误入了大人的宴会。 末了还不忘体贴地补充:“需要我让助理为您叫车吗?” 就在气氛凝固的瞬间,拿着手持式 x射线荧光光谱仪的老专家突然“咦”了一声,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等等,这数据不对劲啊!”他颤抖的手指指着光谱仪屏幕,“铜锡比例比标准西周器低了整整三个百分点!” 其他专家闻言立刻又围了上去,有人已经掏出计算器噼里啪啦按起来。 “快!找人把汉代五铢钱的金属数据调出来,用计算机模拟参入三成汉代五铢钱铜料的金属构成数据。” ……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方才还趾高气扬的陪同人员此刻僵在原地,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裴谦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脸色顿时难堪起来。 江眠突然轻笑出声,迈着妖娆的猫步走到杏花朱钗展柜前,指尖轻轻敲击玻璃:“有意思,所以现在……我们好像不用走了,”她眼尾扫过裴谦,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哎呀,这朱钗真好看呢。” 裴谦:…… “这位小友,你方才说的洛阳白马寺僧人智永是怎样一个人?”一个戴着超厚镜片的老专家突然挡在裴谦面前,他对着沈行渊推了推老花镜,挠了挠稀疏的白发,活像个好奇的老学究,“我研究大半辈子青铜器和历史,从没听说过这样一号人物。” “只是个有趣的普通人罢了,”沈行渊难得的有耐心,“一个喜好铸造铜器的痴人和尚,明明想要名扬天下,却偏偏讲求个缘法,喜好将字号藏于作品微妙之处,盼有缘人得之,为其扬名。” 老专家听明白了,急切问道:“也就是说,这青铜马里有证明铸造者身份的微雕?” 沈行渊点头:“应当在马鼻腔内部侧壁。” 老专家闻言,忙不迭拿了仪器跑去看了马鼻孔,内部的确有微小空间,于是对着马鼻孔又是捅又是摸又是照的好一阵,突然“啪”地一拍大腿:“妙啊!你们快来看!” 几位银发老者顿时挤作一团,争相围观那个藏在马鼻腔深处的微雕。 有人激动得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了不得!了不得,这是个重大发现啊!” 江眠蹭到沈行渊身边,揉了揉鼻子感叹道:“这和尚等了一千五百多年,总算等到名扬天下,”她瞟了眼兴奋得手舞足蹈的老专家们,“不过估计他做梦都想不到,认出他手艺的有缘人竟然还是你。” 沈行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等等,”江眠突然瞪大眼睛,“这么说北魏永安三年你还在洛阳晃悠?”她狐疑地打量着身边人,“你这样的……神仙人物,史书怎么半个字都没记?” 沈行渊斜睨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神仙人物,自当留存于神话。” “……”江眠忍不住翻了个天大的白眼——被你装到了。 此时一道金光凭空出现,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沈行渊体内。 江眠愣愣看着:“什么玩意?又是功德金光?”她震惊道,“不会是那个和尚吧?他死了1500多年,魂魄愣是跟着你1500多年,直到扬名天下的一刻才往生?” 第四十二章 喜服江眠 对此沈行渊不置可否。 江眠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都是疯子……” 果真是物以类聚。 回想起与沈行渊初次见面,开天眼时看到的他身后数以万计的鬼魂,江眠不由脊柱一凉——不会都是排着队等姓沈的替他们实现愿望吧? 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鬼魂许愿池? 当然这种事情江眠不会问出口,她也不想沈行渊知道她看到过什么,毕竟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昨天沈行渊差点掐死她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为了恢复修为几乎牺牲了整个江北区的生灵,若不是人类体质有异,她甚至觉得沈行渊也不会在乎尸横遍野。 这是个狠人,江眠非常相信,要不是有系统约束,她应该已经在投胎的路上了。 她偷偷瞄了眼沈行渊一贯冷漠冰寒的脸——这家伙就算是神,也是死神吧。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也不知什么时候可以把他送走。 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个问题,江眠走到杏花朱钗的展柜前敲了敲:“愿赌服输咯。” 裴谦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结果还没定呢,你急什么?” “定了定了!”老专家兴奋地满脸通红,指着沈行渊很是激动,“这位小友说的是对的,的确是北魏永安三年白马寺僧人智永所铸,铜马鼻孔里的微雕写明了铸造者身份与时间,刚才计算机的模拟结果也出来了,数据几乎一模一样,这是个重大发现啊,不论是铸造手法还是僧人智永,都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说完不忘提醒裴谦:“小裴啊,这次是你输咯,不过也不怪你,要不是这位小友提点,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也没能看出来,这僧人智永的仿制手法真的太高明了!” 江眠朝裴谦挑了挑眉,食指又敲了敲朱钗展柜:“裴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不会想反悔吧?” 裴谦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来,终究扛不住众人的目光,摆手让馆员打开展柜,取出了那枚朱钗,交给了江眠。 江眠接过朱钗,轻抚过古朴的纹路,心里美滋滋盘算着这物件在聚宝斋能值多少银钱,便转手递给沈行渊。 哪知递出去的那一刻,却见沈行渊瞳孔陡缩,神色骤变—— 此时在沈行渊眼里,朱钗递来的那一瞬,世界诡异地陷入了一片漫天血色中,江眠身着一袭大红嫁衣,手中朱钗寒光凛冽,正满目悲怆地朝他心口刺来…… “放肆!”他本能地一挥袖袍。 “砰!” 劲风扫过,江眠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展厅的石柱上。 她闷哼一声,喉间顿时涌上腥甜,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姓沈的……”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你特么发什么疯!” 视线模糊间,只看到沈行渊僵在半空的手掌,和他眼中未来得及褪去的……惊痛? 整个展厅瞬间陷入死寂。 几位老专家的老花镜齐刷刷滑到鼻尖,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裴谦几人和沐香菱僵在原地,以为又是沈行渊施展了什么玄妙的非遗幻术,愣是没敢动弹。 沈行渊眼前血色渐渐褪去,喜袍女子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 他垂眸看着蜷缩在石柱下的江眠,骨节分明的双手攥得发白,胸腔里翻涌着陌生的钝痛。 ——方才那一幕,是过去还是将来? 刹那的片段让他一时难以分辨,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个女人,在岁月长河的某一处,是真心想要杀了他…… 沈行渊抬腿朝江眠走去,他每迈出一步,杀意便凝实一分。 江眠的背脊紧贴着冰凉的石柱,瞳孔因恐惧而微微颤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沈行渊周身翻涌的杀意,那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你要干什么?”退无可退的处境让江眠本能地蜷缩起身子,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她想过反抗,但很清楚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因为沈行渊,是超脱玄门术法的存在! “沈行渊,你清醒一点!没了我,你拿什么完成任务,你不怕被雷劈死吗!”她强撑着喊道试图威胁,可当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时,她知道,威胁屁用没有! 对了,系统! 【系统!老怪物要杀宿主了!】她在脑海中尖叫,【我死了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然而还没等江眠松口气,那光屏就像接触不良般闪烁两下,“啪”地消失了。 第43章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狗系统!”江眠气得浑身发抖,这破系统显然是怕了沈行渊! 咬牙切齿地咒骂,江眠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能力——她昨晚分明给自己卜过一卦,卦象显示今日此处有她天大的机缘。 机不机缘的无所谓了,她现在只想活命! 就在江眠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悲剧时—— 忽然被揽入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她浑身一僵,睫毛颤了颤,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沈行渊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分明,长睫垂落,方才骇人的杀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人有病吧?!不,这人果然有病! 江眠在心底疯狂咆哮,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她能清晰感受到温润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流入四肢百骸,被震伤的内脏瞬间愈合,连擦破的皮肤都恢复如初。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还是说……精神病发作结束了?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愣是没敢动弹,生怕刺激到这位阴晴不定的大佬,谁知道这个上一秒要杀人,下一秒就抱抱的神经病,会不会突然把她抡起来当铅球扔出去啊! 而沈行渊只是沉默地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她发顶,眸色晦暗不明。 不等裴谦下逐客令,他便抱着江眠便朝博物馆外走去。 沐香菱刚要追上去,就被裴谦一把拉住:“沐小姐!你也看到了,那人明显是个危险的疯子,还有些诡谲的手段,你要是在这里出事,我怎么跟沐老交代?” 说着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烫金邀请函,故意炫耀般提高音量让江眠听清:“这是江氏集团为归国千金举办的生日晚宴邀请函,本市顶级名流都会到场,我正好得了两份,今晚带你一块儿去。” 香菱本想拒绝,却看见江眠从沈行渊咯吱窝下伸出一只手,做了个“拿下”的手势,虽然不明就里,她还是接过了邀请函:“行吧,我去。” 对此裴谦很得意——终于把那个碍眼的女人支开了,晚上的宴会这两个乡巴佬绝无可能再冒出来坏他的好事! 从博物馆到车上,沈行渊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将她放到驾驶室,系上安全带,然后默默地回到副驾驶坐好。 江眠将朱钗丢给他,也不说话,气鼓鼓地自顾自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了市博物馆。 车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行渊垂眸凝视着手中的朱钗,指腹轻轻摩挲过钗尾尖锐的纹路,半晌才低声道:“方才……”他战略性停顿片刻,继续道,“全因本尊所见……你欲用此物刺杀本尊。” 江眠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忍不住气笑了,内心咆哮——这他丫的就是你揍我的理由? “沈大祖宗,现在有种精神类疾病,叫做被迫害妄想症,我估计您应该是晚期了,”她嗤笑一声,“第一,这破钗子是您自己点名要的,不是我的;第二——”她斜眼瞥他,“您打个响指就能把我秒了,我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拿这么个破玩意儿来刺杀你!” 沈行渊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脑海中不断闪回那幅画面——凤冠霞帔的江眠,看他的眼神满目悲怆,那种爱恨交加之感浓烈得快要滴出血来。 更令他在意的是今日误伤江眠后,他内心的惊惧与惶恐,就如昨日记忆碎片中的那声带着哭腔的“阿渊”,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心痛。 他活了太久,他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江眠。”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倘若,本尊……爱上你了呢?” “吱——!”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江眠一脚刹车停在路边,瞪大眼睛看向他,表情活像见了鬼。 “您老是不是被夺舍了?!”她伸手就要去探他额头,“发烧了?中邪了?还是这朱钗有毒?!” 沈行渊皱眉拍开她的手,眸光晦暗不明。 江眠见他没有异常,重新发动车子,小声嘀咕,“神经病,一天到晚不是要杀我就是说爱我,精神分裂啊……” 沈行渊:“……” 对于江眠的态度沈行渊并无太多意外,普通人对于时间的概念停留在简单的一生一世,而他曾踏岁月而行,看的是古往今来。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在岁月的某个点上,他定是刻骨铭心地爱上了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便是存在于在岁月长河上游某一处的江眠。 巧的是,他沈行渊,修的是无情道…… 第44章 被他亲手杀死了100次 无情道的天劫,便是情劫。 所以很有可能,江眠,就是他的劫。 他摩挲着朱钗上的杏花,细细思忖——有人封印了他的力量和记忆,又通过系统将他置于情劫之下,这是确保他只能硬抗此劫的手段。 否则,他只需待二人互生情愫之后亲手扭断江眠的脖子,便可轻易化了情劫。 目光落在江眠的脖颈,沈行渊清冷的眸子泛起一丝异色——他修无情道十数万载,按照平均一千年一次天劫来算,这个应劫而生的女人,至少对他付出了上百次的真心,然后被他亲手杀死了上百次…… 如此看来,若她在某个时间点获得了那百余次记忆,做出方才场景中的事倒也不足为奇。 他细细摩挲着花瓣,花瓣中间的琥珀散发着暖意,他不信巧合,所有过分的巧合都是曾经的有意为之。 是有人想让他看到这只朱钗,想让他推测出这样的结论。 为什么? 是仇家想从中获得复仇的快感?还是天道刻意为此次情劫留下的一线生机? 【嘀!】 正想着,突兀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沈行渊收回思绪抬头看去,只见那熟悉的血色面板在两人眼前铺开。 “挡到我开车了,”江眠厌恶地扫了眼面板,“滚一边去。” 人性化地朝边上靠了靠,系统播报继续。 【新一轮任务开启:请宿主于48小时内上供50万元】 【成功奖励:财运基础值+1\/回忆解锁1%】 【失败惩罚:财运基础值-1叠加致残霉运效果\/一重天雷刑】 “10万?!48小时?!”江眠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怒喷,“你有没有做过调研?你知道50万元是什么概念吗?24小时……老娘去给你抢银行吗?”说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抢来的你也不要啊!” 【嘀!】 【功德兑换商城已开启】 【宿主可通过消耗功德兑换商城道具以便更快获取资金,也可通过完成商城任务获得功德】 江眠扫了眼突然弹出的虚拟商城界面,里面琳琅满目地列着各种离谱道具: 「财运亨通符」:50功德(限时24小时财运+50%) 「天降横财卡」:100功德(随机触发一笔意外之财) 「霸道总裁邂逅券」:200功德(72小时内偶遇富豪并产生金钱往来) …… “……”江眠嘴角抽搐,她指着最下方的小字,“最终解释权归系统所有”:“这tm是什么鬼?!” 系统安静如鸡,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弹窗。 “我二人目前功德尚有多少?”相比江眠的暴躁,沈行渊冷静很多,仿佛这种事情见怪不怪。 【嘀!】 【宿主江眠功德值:1275】 【宿主沈行渊功德值:-】 江眠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负数,眼睛瞪得溜圆,手指颤抖地指着沈行渊:“负九百九十九万?!你这是把十八层地狱都炸平了吗?!” 沈行渊面不改色,挥手散去系统界面,语气平淡地丢出两个字:“忘了。” 江眠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想到什么,面色一黑警惕开口:“等等!系统,这玩意儿不会搞连坐吧?他的负功德不会扣到我头上吧?” 【嘀!】 【系统提示:功德值独立核算】 江眠刚松了口气,系统又补了一句: 【但若组队完成任务,奖励将按功德比例分配】 “……”江眠缓缓转头,死亡凝视着沈行渊,“从现在开始,你,离我远点。” …… 车子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停下,霓虹闪烁,高楼林立,人流如织。 沈行渊站在街头,微微仰头,玻璃幕墙反射的光影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映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怎么样,没见过吧?”江眠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这就是凡人的世界,如今的人类文明,没有仙术,没有神通,但照样能建起百丈高楼,日行千里,世界和平,人人平等。” “世界和平,人人平等?”沈行渊嗤笑,“表象罢了,不过是把血淋淋的弱肉强食,包装成了文明社会的规则,”他目光深远,仿佛穿透时空,“你所谓的文明,在万年前更是连孩童的玩具都算不上。” 江眠撇嘴:“……行行行,你说得对,”懒得跟他辩,江眠从系统物品栏里取出【气运之眼】戴上,古朴的夹鼻式单片镜片泛着淡淡流光,“反正我没见过万年前的蓝星,你要是有兴趣,改天给我讲讲?” 沈行渊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江眠也没指望他回答,扶了扶鼻梁上的【气运之眼】,镜片下的世界顿时变了模样——行人头顶浮现出淡淡的气运光晕,有灰有金,有浓有淡。 “走,捡漏去。” 第45章 路远 在这寸土寸金的顶级商圈里,江眠戴着【气运之眼】,活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两眼放光地四处扫荡。 “叮!” 她弯腰从排水沟缝隙里抠出一枚钻戒,在袖子上擦了擦,满意地眯起眼:“哟,两克拉,净度不错。” 沈行渊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从花坛里摸出钱包,从垃圾桶旁捡起购物卡,甚至徒手翻开下水道井盖捞出一部最新款手机…… “这就是你说的‘捡漏’?”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本尊活了十数万载,还是第一次见人把‘拾荒’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江眠头也不抬,利索地从喷泉池底摸出一对耳环:“你还有脸嫌弃?我掏下水道还不是为了养活你?” 沈行渊:“……” ——这话的确没错…… 很快,棺材上下左右800米直线距离找遍了,江眠决定拓展业务范围,这意味着如果要带着沈行渊,她就得挪车或者挪棺材。 左右衡量了片刻,她给沈行渊买了蛋糕和奶茶,让他在车上等着——反正不会耽搁太久的时间,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临走好好嘱咐了沈老祖宗一通,江眠才放心离去。 五分钟后。 江眠坐在一家咖啡厅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沿,目光却紧盯着不远处一张平平无奇的咖啡椅。 在【气运之眼】的视野里,那张椅子正散发着代表财运的金色光晕,在周围灰扑扑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她反反复复里里外外看过那张凳子好几遍——就是张再普通不过的商场咖啡椅,榉木框架,pU皮坐垫,连个螺丝都没松动。 “系统,你确定这眼镜没坏?”江眠在脑海里问道。 【嘀!】 【气运之眼运行正常】 【检测到强烈财运波动】 江眠撇撇嘴,难道要去坐一会儿? 这么想着,她端着咖啡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还特意扭了扭身子——坐垫不软不硬,靠背角度刚好,跟商场里其他椅子没有任何区别。 “奇怪……” 正纳闷着,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小心——” 话音未落,一杯冰美式就这么水灵灵地泼在了她的白t上。 咖啡顺着衣料迅速晕开,冰凉的触感让江眠惊叫一声跳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在接电话……” 抬头对上一张腼腆秀气的俊脸,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和连帽外套的高个男生正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纸巾,却在目光落在江眠胸前时猛地顿住——湿透的白t,正隐约透出少女青涩的曲线。 男生的耳根瞬间红透,慌乱地脱下外套,一个箭步上前将江眠裹了个严严实实。 “抱、抱歉!”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衣服、衣服我赔你!” 江眠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倒是不太在意,反而觉得男生手足无措的样子怪可爱的。 “没事。”她笑着拢了拢过大的外套,正要拒绝男生的好意,却感觉手里一沉——一只黑色帆布钱包被塞进了她的手里。 两人四目相对,男生的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里、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和、和商场储值卡,你拿去买套新衣服,不、不够的话再联系我。” 说完,那人逃也似的跑了。 江眠瞪大眼睛——果真是强烈的财运啊,这人给钱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看着那人跑远的身影,江眠打开钱包看了眼——里面有1000元现金,一张商场黑卡和一张名片。 “路远,星辰科技,技术总监……”江眠抽出名片看了眼,双眼放光。 星辰科技?不就是那家龙国第一、全球前三的游戏公司吗?他才多大年纪,星辰科技的技术总监? 天才啊! 赶紧把名片拍了照,江眠美滋滋地抽出黑卡瞧了瞧——华泰商业无限额消费卡,啧啧啧,这小兄弟可真心大,也不怕我给他花个倾家荡产。 出于良知,这次江眠还是比较收敛的,拿着黑卡买了条5000的连衣裙3000的小高跟换上,买了条2万的礼服用于晚上的宴会,又花了7000给沈行渊买了套运动服和板鞋,然后把钱包放到了商场失物招领处,留了个路远的联系方式。 一共三万五左右,就当给小朋友上一课了,出门在外,不要随便把钱包给陌生的小姐姐。 心满意足地拎着大包小包离开商场,江眠哼着小曲儿朝停车场走去。 身后传来轿车引擎的低鸣,她下意识往路边靠了靠,给车让出更多空间。 就在她经过拐角处时,反光镜中突然闪过一抹异样的颜色,江眠的脚步猛地顿住——【气运之眼】下,这辆白车竟萦绕着代表她厄运的浓烈黑气! 第46章 带我去见傅清淮 ——这车要撞我! 念头刚起,白车引擎突然发出刺耳轰鸣,像头失控的野兽朝她猛冲过来。 江眠一个侧滚翻躲向绿化带,耳边传来“轰”的巨响——白车结结实实撞在墙上,引擎盖扭曲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 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江眠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上前正想看清司机是谁,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她来不及回头,只听得“哗啦”一声车门大开,四只大手从黑暗的车内探了出来,几乎同时扼住她的双手住她的嘴,江眠只感觉腰部一紧,整个人便被拖入了车内…… 他丫的,阴沟里翻船了! …… “你他妈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把人撞死了,老子拿什么交差!” “她、她不是躲开了吗?我伤得比她还重呢。” …… 江眠被粗糙的麻绳绑在座椅上,眼前蒙着黑布,嘴里塞着散发着霉味的破布,胶带在脸上缠了好几圈,勒得她脸颊生疼。 方才一上车她就被放倒了,应该是捂嘴的毛巾上下了药,此时虽然醒来,但药效还未尽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胃里翻江倒海。 面包车从平整的柏油路驶入颠簸的土路,车身剧烈摇晃,四个绑匪操着浓重的口音骂骂咧咧: “这破路!老子新买的车!” “少废话,干完这票够你买十辆!” “那小娘们儿醒了没?” “放心,药量够她睡到明天!” “别给弄死了,买家要活的。” …… 江眠暗中翻了个白眼——其实就凭这四个乌合之众根本困不住她,指尖刀给自己松个绑,掌心雷给这几位来一套电疗服务,分分钟就能解决战斗。 只是她现在还不想走。 活捉? 有意思。 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费周章地要“请”她去做客。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车子缓缓停下,江眠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被人拎着肩膀和脚抬了出来,抬了一段距离,最终被放在了一个平坦的地方。 接下来绑匪如愿以偿地拿到钱,千恩万谢之后匆匆离去,耳边突然静了下来。 不久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尤医生,那边说手术8小时后开始,您这边可以准备了。” “不急。”一个阴冷的男声慢条斯理地回答,“心脏移植的最佳窗口期是4-6小时,太早取出来反而影响活性。” 手术?心脏移植? 江眠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是傅家! 这次,他们要从自己身上拿走的,竟然是心脏! 江眠内心情绪翻涌,越发觉得过去的20年何其荒谬可笑——所以,所谓的婚约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他们根本没有打算让她活到履行婚约的那一刻,他们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骗走她全身的器官,抽取她的骨髓,移植给那个短命鬼傅清淮续命! 好一个傅家。 好一个换命之术! 指尖化气为刃,绑缚双手的胶带应声而断,江眠猛然坐起,一把扯去遮眼的黑布,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了视线。 掌心雷光闪烁,她扬起下巴看着床边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一字一句道:“带我去见傅清淮。” …… 另一边,沈行渊倚在真皮座椅上,修长的手指捏着小勺,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巧克力慕斯。 细腻的甜香在舌尖化开,他微微眯起眼——这些凡人在烹饪之道上,倒确有独到之处。 突然,一道黑影从后视镜中掠过。 细微的灵力波动后……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撕裂宁静的午后。 烈焰腾空而起,“1500万”在刺目的火光中扭曲变形,冲击波震碎了方圆十米内的玻璃,灼热气浪裹挟着碎片四散飞溅,将沈行渊的身影彻底吞没。 三秒后。 熊熊烈焰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 沈行渊连衣角都未损分毫,手中仍托着那个甜品盒——只是盒中的慕斯已经在高温中化成了液态。 他抬眸望向不远处的三个蒙面鸭舌帽男,阳光在他眼底投下冰冷的阴影:“找死。” 第47章 完美生灵 临时搭建的手术室已经支离破碎,扭曲的金属支架像被巨力撕扯过一般,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手术无影灯从天花板上垂落,仅剩的几根电线勉强维系着,在空气中摇晃出危险的弧度,地面上到处都是玻璃碎片和散落的医疗器材,一台被劈成两半的心肺监护仪还在苟延残喘地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江眠单膝跪在翻倒的手术床边,右手五指间夹着三张泛着金光的符箓,左手掌心隐隐有雷光闪动。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五步开外的黑衣男人身上——那人一袭暗纹唐装,手中的司南正滴溜溜地转动着,方才她接连使出的五雷咒和定身诀,竟都被这司南尽数化去。 “啪啪啪——” 突兀的掌声在废墟中响起,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缓步走来,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狭长的狐狸眼。 “精彩,真是精彩!”他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三倍剂量的麻醉剂,十分钟内就能放倒一头大象,而你……”他夸张地张开双臂,“不仅提前醒了,还能生龙活虎地打架!” 江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尤医生是吧?这几年,真是辛苦你给我开膛破肚了。” “荣幸之至。”尤医生优雅地鞠了一躬,白大褂下摆扫过地上的仪器残渣,当他直起身时,眼中闪烁着疯狂,“不过分地说,这世界上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身体的内部构造,你胸腔内的每一根骨头我都摸过,你的每一条血管我都了然于心,你的每一个内脏我都曾捧于掌心爱不释手,都知道吗?你的身体真的太美好了,100%的灵力亲合度,每一个细胞都蕴含着精纯的灵力,”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这种只存在于上古修炼文明的体质,竟然在数十万年之后再次出现,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术刀下,任我探索……” 他说着突然扯下口罩,露出因兴奋而扭曲的面容:“想象一下,把这些完美的器官移植到另一个身体里,看着它们重新生长……”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亲手创造出一个完美生灵,尤某人何其有幸!” 江眠冷笑:“照你的说法,傅清淮与我换了内脏就是完美生灵,那我这个原装的岂不是更好?” 尤医生摇摇头,脸上浮现出惋惜的神色:“可惜啊,你的命格配不上这样的身体,”他像鉴赏艺术品般打量着江眠,“就像把名画挂在茅草屋里,暴殄天物。” “是吗?”江眠嗤笑,“傅清淮那个八字身弱、官杀旺无印的倒霉鬼,连自己的命都扛不住,”她缓缓站起身,脚下破碎的玻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微微的咔嚓声,“我再差,能比他差?我要是茅草屋,他就是茅厕!” 尤医生抿着嘴,带着几分怜悯的笑意摇了摇头:“傅清淮与你不一样,他的命格太重,肉体凡胎承受不住换了就行,而你,命格太过轻贱,改不了咯。”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他同情地瞥了眼江眠,“改命的代价之大非人力所能抗,傅清淮的背后有整个傅家,而你……”他故意拖长声调,摊了摊手,“一无所有。” “爱你的人,早就死绝了。” “你的亲人,正盘算着怎么榨干你最后的价值。” “你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没有在乎的人,也没有在乎你的人,你连蝼蚁都算不上,只是个无人在乎的浮萍,看不到未来,没有方向,随波逐流的一生毫无意义。”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蛊惑,他凑近江眠耳边轻语:“但,你的死亡会成就一个奇迹,你的内脏、你的骨髓、你的血液,将在另一个完美的容器中重生,这难道不是你最崇高的存在意义吗?” 手术室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江眠瞳孔中的清明明灭不定,那些话语像活物般钻进她的脑海,不断放大她心底最深处的悲伤与绝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四岁那年的盛夏,她站在泳池边,看着母亲苍白的尸体在淡红色的池水中轻轻浮动,那双总是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睛,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空洞。 她吓得死死拽住江振业的裤腿,任凭大人们怎么劝说,都不敢上前触碰母亲最后一面。 她后悔,后悔为什么自己这么胆小,为什么只敢躲在江振业身后,用那种惊恐的目光送了母亲最后一程。 当时母亲一定很心痛吧。 如果当时能勇敢一点…… 第48章 时之砂 后来亲生父亲为了钱财将她卖得彻底,一纸婚约葬送了她20年的青春,卖了她轻贱的命。 再后来,她以为玄虚子是命运对她的补偿,可这个会摸着她的头说“丫头有天赋”的老头,竟然也不过是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江眠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她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手术室里回荡,比哭还难听。 尤医生的声音忽远忽近:“想明白了吗?你存在的意义……” 手术灯在头顶摇晃,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 恍惚间,江眠仿佛看见自己的前半生在光影中流转——每一帧画面都在印证那个残酷的结论:她这一生,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成就傅清淮而存在。 “也许吧……”她喃喃自语,手中的符箓无声飘落,渐弱的雷法彻底消散。 ——也许我这一生,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成就傅清淮而存在……也许,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她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双目无神,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眼见江眠上了套,身着唐装的男人舒了一口气,上前准备对江眠出手,却被尤医生抬手拦住。 “尤医生,她是玄虚子亲自教养的,手段并非常人能招架,还是先卸了手脚来得妥当。” “我的催眠术岂是那么容易破的?”尤医生摆摆手,“再说,这样完美的艺术品,就该完整地保存在福尔马林里,放在我标本室的最中央。” 他将侧翻的手术床扶起,轻柔地托起江眠的后颈,像摆放珍贵瓷器般将她平放在手术台上。 唐装男听他如此说便也放下心来,他环顾周围不由蹙眉:“这里破坏成这样,手术还能继续吗?若是有闪失,家里那边恐怕无法交代。” 尤医生没有说话,他痴迷地凝视着江眠苍白的面容,指尖在她脸颊上方虚虚描摹,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半晌,他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走向角落的废墟,在碎砖瓦砾中翻找出一个金属箱,小心翼翼地拂去表面的灰尘,从箱中捧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沙漏。 沙漏通体如水晶般澄澈,内部的流沙却呈现出奇异的银蓝色,在灯光下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辉。 唐装男人瞳孔骤缩:“这、这是‘时之砂’?!”他的声音因震惊而变调,“去年拍卖会上,这么一小撮时之砂就拍出了三亿天价!你竟然——” 尤医生对他的惊诧置若罔闻,只是虔诚地将沙漏倒置。 银蓝色的细沙开始缓缓流动,刹那间,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扭曲了一瞬。 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出现了——散落的玻璃碎片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一片片飞回原位;扭曲的金属支架自行舒展,恢复笔直;就连被劈成两半的心电监护仪也重新拼合,屏幕上的波纹重新开始跳动。 不过三十秒,整个手术室焕然一新,仿佛先前的激斗从未发生。 “告诉傅家,”尤医生平静地将沙漏放回箱子,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情人,“这个法器的损耗,记在他们账上。” 他说着已经戴上消毒手套,开始有条不紊地在江眠身上连接各种监测仪器。 心电监护仪很快发出平稳的“滴滴”声,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 尤医生的手指顺着江眠的脸颊缓缓下滑,指尖轻颤着描摹过她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眼中病态的痴迷越来越浓。 “多么完美的造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可惜生来就是棋子的命,”手指突然收紧,在江眠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会成为我最珍贵的收藏品,永远陪在我身边……” 他转身取来麻醉面罩,轻柔地覆在江眠口鼻上,随着麻醉气体涌入,江眠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尤医生近乎虔诚地完成消毒程序,银质器械在托盘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拿起剪刀,刀尖轻轻挑开江眠的衣领。布料撕裂的“嘶啦”声中,他的眼神越来越炽热,镜片后的瞳孔兴奋地收缩着。 “尤医生……”唐装男人忍不住出声,却在看到手术台上的景象时哑然。 第49章 被取出的心脏 即使立场敌对,他也不得不承认——江眠确实美得惊人,从瓷白的肌肤到优美的身体线条,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剪刀缓缓挑开最后一层衣物,江眠如冷玉般的肌肤完全暴露在手术灯下,颈间古朴的玉佩显得尤为醒目。 尤医生眼中闪过一丝阴翳:“碍眼的装饰。” 他冷哼一声,剪刀对准红绳用力一剪—— “铮!” 金属断裂声清脆响起,精钢打造的剪刀竟应声断成两截,刀头当啷落地。 “怎么回事?”唐装男人立即警觉,司南重新出现在手中。 尤医生盯着那根看似普通的红绳蹙了蹙眉,挑起红绳细细看了看:“是某种加固用的法术,”他忽然又展颜一笑,“不过无妨。” 并未多想,他随意将玉佩移到江眠头侧放好,红绳在枕上蜿蜒如血。 随着无菌手术罩缓缓落下,江眠的身体被掩在淡蓝色布料之下,只在心口处留出一个规整的方形开口,苍白的肌肤在灯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跳动。 手术刀划破空气,在江眠胸骨上段落下第一刀。 锋利的刀刃轻易划开瓷白的皮肤,露出皮下淡黄色的脂肪组织和粉红色的肌肉纤维,鲜血顺着刀锋渗出,又被及时吸走。 “完美……”尤医生喃喃自语,骨刀精准劈开胸骨时发出的“咔嚓”声让他兴奋得手指微颤。 牵开器缓缓撑开肋骨,那颗健康的心脏终于完全暴露在视野中——它正有力地跳动着,将生命输送到全身。 唐装男人别过脸去,喉结滚动不忍再看。 尤医生却痴迷地注视着这颗心脏,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线:“别怕,很快你就会在更尊贵的身体里继续跳动了……” 娴熟地切开心包膜,露出跳动的心脏全貌,他快速将插管分别插入上、下腔静脉和升主动脉,连接上体外循环机。 随着机器启动,暗红色的血液开始通过管道在体外循环氧合。 “转机成功。”尤医生满意地看着监测数据。 刀光闪过,上腔静脉率先被切断。 鲜血涌出的瞬间,监护仪的“滴滴”声骤然变得急促。 主动脉、肺动脉、肺静脉...每一刀都精准得可怕。 当最后一条血管被切断时,那颗仍在微微颤动的心脏被完整托出。 “嘀————”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屏幕上原本起伏的绿线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 另一边,市中心城市广场停车场。 沈行渊左手拎着一个黑衣男人的脖颈,右脚随意踩在另一个人的胸口,全然不顾四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闪光灯。 “本座只问一遍,”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何人派你们来的?” 被他掐住脖子的男人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着,眼中满是惊恐。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看着这个穿着休闲装、踩着人字拖的白发男人从那样剧烈的爆炸中毫发无损地走出来! 他们明明已经逃出百米开外,却硬是被无形的力量拽到了这个男人面前,他们不是没有反抗,但所有的手段和法器在这个人面前仿佛失灵了一般毫无作用! 更恐怖的是,男人没有半句废话,上来就直接捏断了他们的手脚,他毫不怀疑,此时若是他敢犹豫半分,自己的脖子就会被当众折断。 这个人,不,很可能不是人……他、他似乎根本没有法治社会的基本常识! “吴、我们是吴家的……”想到这里,那人越加努力回道,生怕说慢了一命呜呼,因为脖子被扼住,脸色发青。 “带本座去见你们主子。”沈行渊道。 “好、好……”那人忙不迭道。 沈行渊挥手,一副无盖的棺材自燃烧的车内飞出,轰然砸在二人面前,沈行渊动了动手指,将二人丢入棺材。 “方位。” “武、武林村7号304……”两人争先恐后道,“我们队长在、在……” 【嘀!】 猩红的系统页面突然跳出,沈行渊没有再听那两人聒噪的回答,目光落在系统页面上,有一瞬的愣神。 【检测到核心宿主江眠生命体征消失】 【本次游戏失败】 【宿主沈行渊将在10分钟后抹除】 修长的身影猛然僵住,向来波澜不惊的红色瞳孔剧烈收缩。 系统面板上“死亡”两个血红色的大字带来强烈的不真实感。 第50章 请立即停止违规操作 “死了?”他低声呢喃,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不过是去寻个财运……” 没有多想,他薄唇轻启,双手瞬间结出繁复法印,原本内敛的灵力不要钱似地喷涌而出,周围花草植物中的灵力同时被迅速抽离朝他涌来,化作古老的符文在他周身流转,十米内的空气因为两股灵力的碰撞融合开始扭曲变形。 【咚!】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您当前行为超出权限范围】 【请立即停止违规操作】 猩红色的系统面板“咚咚咚”地接连跳出,带着骇人的感叹号瞬间铺满了整个停车场上空。 刺耳的警报声中,沈行渊结印的手并未停下,只是仿佛遇到了极大的阻力,动作慢了下来。 陡然,一道猩红光幕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光幕与灵力碰撞处,空间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刹那间,世界陷入诡异的静止。 目之所及,万物凝滞。 疾驰的车辆定格在马路中央,行人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连飘落的树叶都悬停在半空。 一切皆化作灰白的剪影,唯有笼罩着他的猩红光幕依然刺目鲜红。 【警告!警告!请立即停止该行为!请立即停止该行为!】 沈行渊恍若未闻,清冷的眸底不带任何情绪,体内澎湃的力量依旧在继续尝试突破猩红光幕的封锁。 很快,白皙的皮肤上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并迅速蔓延开来,转眼间就爬上了他的脖颈和脸颊。 红的血珠从裂缝中渗出,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将白色的t恤染上触目惊心的艳红。 【咚!】 【警告无效,将于5秒后采取强制措施。】 【5】 倒计时突兀响起。 “咔、咔”的细微声响中,裂纹已经扩散至他的额角,一缕鲜血滑过眼尾,在他睫毛上凝成血珠,将整个世界都染成血色。 【4】 在这片死寂的灰白中,沈行渊染血的身影成为唯一的色彩,周身的符文依旧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分,周遭的时空就多出一道裂痕。 “咔嚓——” 静止的世界突然传来玻璃破碎般的声响。 以沈行渊为中心,灰白的时空像被打碎的镜子般开始崩塌,碎片剥落处,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 【3……3……】 猩红光幕开始闪烁,警告声变得断断续续。 沈行渊抬手轻点眉心,一滴金色血珠缓缓浮出,血珠离体的瞬间,整个静止的时空剧烈震颤起来。 “破。” 随着他轻吐一字,血珠炸裂成无数金线,如蛛网般瞬间铺满整个灰白世界,金线所过之处,猩红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碎裂。 【2……滋滋……2】 断断续续的系统倒计时还在继续。 沈行渊周身符文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迅速而流畅地流转起来。 【1】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沈行渊的身影骤然虚化,身侧古朴的棺椁与他一同扭曲了空间,如同被擦除的墨迹般,在猩红光幕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凝固的灰白世界如潮水般退去。 车流继续前行,行人匆忙赶路,停车场重新恢复了喧嚣。 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茫然四顾,望着空荡荡的停车场竟然忘了打开视频录制的原因。 围观群众的记忆像被橡皮擦轻轻抹过,只剩下模糊的违和感。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维度,一道猩红的数据流正在疯狂闪烁: 【目标丢失!目标丢失!】 【空间坐标追踪失败】 【追踪到目标坐标】 【启动强制措施...滋...滋...】 …… 江眠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苍白的脸庞如同精致的人偶。 被随意搁在她耳畔的玉佩突然泛起诡异的红晕,内里一点猩红如同活物般剧烈搏动起来—— 尤医生正专注地将那颗仍在微微颤动的心脏放入特制的恒温转移箱中,金属箱盖合拢时发出“嗤”的密封声,他刚贴上第二道防震符,就听身后唐装男人突然暴喝一声:“小心!” 几乎同时。 空间如同被无形大手撕开一道裂口,狂暴的气流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席卷而来。 简易房搭建的手术室在瞬息间分崩离析:房顶像纸片般被掀飞出去,四面墙壁在轰鸣中土崩瓦解,医疗器械和手术设备在狂暴的能量中化为废铁。 他还未来得及转身,就和唐装男人一同被这股力量狠狠拍在残存的墙面上,又被后续的冲击波连人带墙一起轰飞出去。 第51章 宿主沈行渊将在3分钟后抹除 “噗——”唐装男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却顾不得擦拭,急忙俯身查看尤医生的状况。确认对方只是昏迷后,他才颤抖着抬头,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烟尘弥漫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显现。 白发,红瞳,裸露的肌肤上布满蛛网般的血色裂痕;染血的白t,廉价的人字拖,身旁一口无盖的棺材静静漂浮。 违和的装扮,诡异的气质,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行渊踏着满地的废墟走来,每走一步,就有无形的力量将周围的残骸碾成粉末。 当他猩红的目光落在手术台上时,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之一颤。 少女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早已没了呼吸,像一具被拆解的玩偶,苍白的肌肤上插满各种导管,胸腔被粗暴地打开,本该是心脏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咚咚!咚咚!” 沈行渊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撞击着他的理智,眼前的画面恍惚得不太真实。 “阿渊……” 带着哭腔的呼唤在脑海中回响,那陌生又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莫名的悔恨在他意识中来回穿刺,让他难以呼吸。 “都,去,死。” 三个字,一字一顿,冰冷刺骨。 这一次他没有压抑,任由那没来由的愤怒、哀伤、痛心、绝望等情绪将自己淹没。 白发张扬,死气弥漫…… 逃! 瞳孔骤缩,完全没有抵抗的打算,几乎没有犹豫,唐装男抓起身边的医生就要逃离。 沈行渊缓缓抬起手,修长的食指指向逃离的二人。 头皮发麻,明锐的直觉告诉唐装男他们根本逃不掉。 眼中闪过绝望,袖中黄符滑出,他苦涩一笑,将唯一一张瞬移符贴在尤医生身上,催动,黄符燃烧,连带着尤医生一同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强大的力量自身后袭来,他来不及转身,甚至没有痛楚,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嘀!】 下一秒,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从天而降的猩红光幕将他笼罩,沈行渊冷冷地瞥了眼,并无意外。 方才他强行突破系统封锁提高了修为,根据玉佩定位破空间而来,按照系统的尿性,必定会用强制手段将一切拉回正轨,并,给予相应的惩罚。 而以他目前的修为,对此毫无反抗之力。 隔着光幕,他垂眸凝视手术台上支离破碎的少女,那双古井无波的红瞳深处,似有万千情绪翻涌,又归于一片晦暗。 【追踪到目标】 冰冷的系统音回荡在废墟中,漫天半透明的长针凭空浮现,针尖泛着幽蓝寒光,将沈行渊围困得密不透风。 【强制惩戒程序启动】 话音落下的刹那,密密麻麻的长针随之而动,同时刺入他的身体—— “嗤!” “嗤!” “嗤!” …… 血肉被穿透的闷响接连不断。 沈行渊挺拔的身形微微一颤,唇间血色尽褪,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莹白的灵力如流沙般顺着透明长针被抽离,在沈行渊周身形成朦胧的光雾。 直到最后一缕灵力被榨取殆尽,那些惩戒之针才缓缓退出他的身体,带着淋漓鲜血没入虚空。 沈行渊身形一晃,单膝重重砸在地上,素来挺拔的背脊微微佝偻,白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他惨白如纸的面容。 满身密密麻麻的血点触目惊心,鲜血自血点中沁出,很快便连成一片,在布料上晕开大片大片的猩红,又沿着衣角滴落,在地面汇聚成刺目的血泊。 不过片刻,他便成了一个骇人的血人,唯有那双猩红的眼眸依然清明。 【嘀!】 【惩戒程序已完成,宿主沈行渊修为封锁3日,请宿主引以为戒,切勿再犯】 【嘀!】 【检测到核心宿主江眠生命体征消失】 【本次游戏失败】 【宿主沈行渊将在3分钟后抹除】 机械音冰冷地宣判着结局,沈行渊对此置若罔闻。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行走在废墟之上,五条铁链在身后哗啦作响,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很快他在扭曲的金属残骸间找到了一个恒温箱,打开,一颗鲜活的心脏正在里面有力地跳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灵力散尽的指尖再也凝聚不出半点功法。 第52章 谁他丫的要跟你同归于尽啊 他忽然轻笑一声,拎着心脏踉跄回到手术台边,无力地靠着床沿滑坐在地。 “虽然是同归于尽……”染血的白发凌乱地铺开,“但好歹,你也算杀了本尊一次……” “谁他丫的要跟你同归于尽啊!我好端端杀你做什么?!神经病啊!” 江眠的灵魂体飘在半空,急得直跺脚。 她瞪着系统界面上飞速跳动的倒计时数字,恨不得揪着沈行渊的头发把他拖到那个金属箱子前。 “老娘是死了没错,但死了还有鬼魂啊!”她抓狂地绕着沈行渊打转,“你倒是抢救一下啊!那变态医生还留了个能逆转时间的法器啊兄弟!” 见沈行渊毫无反应,江眠气急败坏地对着他又踢又咬,却只能徒劳地穿过他的身体。 万念俱灰之下,她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尸体旁—— “啊!烫烫烫!” 一股灼痛感从臀部传来,江眠尖叫着弹起来。 “江眠?”沈行渊突然抬头,瞳孔微微收缩,“是你吗?” 他的目光却穿过了江眠透明的灵体,落在了她尸体耳畔那枚突然泛起红光的玉佩上。 这一幕被江眠看在眼里,灵光一闪,便将手按在玉佩上,掌心顿时传来钻心的灼痛,鬼魂体被灼烧得滋滋作响,甚至指缝间还冒起了青烟。 “沈前辈!”她忍着痛大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沈行渊染血的指尖突然一颤,克制着心底的惊喜,淡淡道:“能。” “太好了!”江眠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听我说,这房间里有个金属箱子,里面装着沙漏状的法器,它能逆转指定对象的时间,你……” 话音未落,沈行渊已经撑着惨烈的身躯霍然起身,踉跄着在废墟中翻找起来。 第一次。 他第一次感受到心脏如此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希望。 这似乎是漫长岁月以来,他第一次体会到“迫切”这种情绪。 江眠松开玉佩,看着此时沈行渊血淋淋的背影,心中涌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她死后成了鬼魂,自然目睹了一切—— 她看见沈行渊不顾一切地出现,看见他被系统惩罚从头到脚扎成了筛子,看见他那样一个骄傲冷漠的人狼狈地在废墟中找到了她的心脏,也看见他眼底极力克制的喜悦与迫切…… 这个老怪物,似乎也是有人性的…… 江眠想到此处,却很快摇了摇头——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死会牵连到他吧,也许他眼底的喜悦和迫切,是因为救了我之后,他便不用死了…… 如是想,江眠眼中的光暗淡了些许——多少,有点失望呢。 修为尽失下,重伤的沈行渊比之凡人好不了多少,他翻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块铁板下找到了金属箱,用身边的铁棍敲开锁,里面果然是一个沙漏。 “这是……时之沙?”沈行渊看着沙漏中的幽蓝砂砾,眼底闪过一丝追忆——这是他当年初入修炼一途时炼制的法器,那时还靠此物大赚了一笔引起了不小的风波,没想到竟能流传至今。 还真是,奇怪的缘分。 鬼魂江眠赶紧飘了过来,见到沙漏两眼放光——能活了能活了! 哪知沈行渊的眸子却暗淡下去,苦笑着摇了摇头:“时之沙的启用,是需要灵力的。” 而被抽空灵力且罚封锁修为的他,3日内无法汲取天地间的灵力。 鬼魂江眠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喜大悲之下险些化作厉鬼,抱着沈行渊的脖子一通猛勒。 吃力地起身,沈行渊抬头看了看天,血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在满是裂痕的地面上溅开——这情劫,怕是不好渡啊…… 他握着沙漏回到床边,系统猩红的倒计时闪烁着【30秒】。 沈行渊眼中的温度骤然褪去,又恢复了初见时那种令人胆寒的冷漠。 他突然伸手探入装着心脏的容器中,一把抓住那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他冷冷看了一眼,在江眠逐渐惊骇的目光下,对着那颗心脏狠狠咬下——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 沈行渊的唇齿间溢满鲜血,喉结滚动间,包裹着精纯灵力的心头肉被吞咽入腹。 第53章 或许,本座的命,够硬…… “呕——”这一幕属实刺激,鬼魂江眠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空荡的胸口,看向沈行渊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可怕的怪物。 ——此时这个男人嘴角挂着淋漓的鲜血,在这个废弃工厂的映衬下宛如噬人的恶魔。 两口心头肉下肚,丝丝灵力开始从胃部流向四肢百骸,沈行渊舔了舔染血的唇角,瞳孔中闪过一丝餍足的光芒。 他倒置沙漏,引导体内刚刚获得的微弱灵力流向指尖,当灵力触及沙漏的瞬间,银蓝色的细沙开始缓缓流动,刹那间,光线扭曲了一瞬。 沈行渊手中那颗被啃噬过的心脏突然脱离掌控,悬浮在空中,残缺的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复原,随后精准地落回江眠敞开的胸腔。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如同倒放的影片: 主动脉、肺动脉、肺静脉……一条条血管自动寻路,重新与心脏完美衔接;心包膜如活物般舒展,将心脏温柔包裹;被机械撑开的肋骨缓缓复位,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骨刀切开的胸骨严丝合缝地愈合,鲜血回流,肌肉重组…… 直至瓷白的肌肤上最后一道刀伤愈合,破碎的连衣裙完美地包裹住她曼妙的胴体…… 【1】 系统猩红的界面突然闪烁。 长睫轻颤,江眠缓缓睁开了眼睛。 【嘀!】 【检测到核心宿主江眠生命体征恢复】 【本次游戏继续】 【请宿主继续完成任务,本次任务剩余时间:43小时】 江眠第一次觉得系统的声音如此美妙,她迫不及待地从床上跳起来,使劲活动筋骨。 “我活了!我又活了!” 她欢呼雀跃地从手术台上一跃而下,兴奋得像个孩子,张开双臂就扑向沈行渊给了他一个熊抱,却在拥他入怀的瞬间僵住了——怀中的身体冰凉无力,像是一块冰糕,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惯性已经带着两人重重摔倒在地。 “砰!” 沈行渊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她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 江眠慌忙从他身上爬起来,却在看清状况的瞬间如坠冰窟——男人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像一幅正在褪色的古画。 “你、你这是怎么了?”她颤抖着伸手想去触碰,却又怕伤到他,手指僵在半空。 “不过是……骗了岁月……被反噬罢了……” 沈行渊无力地躺在一片血泊中,每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时之沙的原理是用少许灵力兑换岁月伟力,他用属于江眠的灵力恢复江眠本身,也就意味着付出的灵力会因时光倒流重新回到江眠的体内。 这就好比出钱让人炒了道菜,你把菜吃完了,又将钱抢了回来。 吃霸王餐的人尚且要挨揍,更何况是从岁月的嘴里夺食。 岁月的怒火,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江眠不懂这些,如今的人并不具备万年前修炼文明的认知,她只能担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逐渐透明,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我该怎么做?你会、会死吗?” 沈行渊抬眼望向泛起鱼肚白的天际,忽然轻笑:“或许吧……”见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起了转,又放柔了声音,“或许……本座的命,够硬……” ……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败的工厂铁窗,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江眠抱着膝盖坐在血泊中,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沈行渊。 男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布满细密的裂痕和血点,像是随时会破碎的瓷器。 她已倾其所能尝试挽救逐渐消散的男人,但不论是符箓还是咒法都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她甚至连喂血这种离了个大谱的手段都用上了,但血只是径直穿过了沈行渊的身子,在他身后的地面晕开。 “都怪我……”她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如果不是她自负能应付,如果不是她被催眠暗示动摇,这个骄傲的男人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可是…… 忽然,一个冰冷的念头浮上心头:如果他死了,我就不必再因为这老怪物的阴晴不定而担惊受怕;那个该死的系统说不定也会随之消失,毕竟,这一切都是从遇见他才开始的…… 第54章 SB沈行渊! 如果他就此消失的话,我是不是就又自由了? 呵……自由…… 她抬头望向窗外渐沉的落日,突然意识到——她所谓的自由,其实就是一无所有了无牵挂,她的自由,比活着更接近死亡。 “真是讽刺……”她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拂过沈行渊逐渐透明的发梢,“其实有个麻烦在身边,也挺好。”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江眠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眼前的男人已经透明到近乎虚无,她能透过他的身体,清晰地看见地上散落的手术器械碎片——那些冷硬的金属残骸,就像她此刻破碎的心情。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行渊……”她颤抖着伸出手,却只抓住一把虚无,“你别走……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终于承受不住,她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泪水无声地浸透衣袖,在黄昏的光线下晕开深色的痕迹。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江眠的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可她依然蜷缩着身子,将脸深深埋在臂弯里不敢抬头。 她害怕一睁眼,就会确认这个世界又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明明已经被背叛过那么多次,明明早已发誓要独自潇洒地走完这一生——却仅仅和这个男人相处了两天,就变得如此依赖。 “真是……可笑……”她嘶哑的声音在空荡的厂房里回荡。 这份廉价的感情,这份软弱的依恋,连她自己都忍不住要唾弃。 可为什么……心还是会疼得这么厉害? “你会后悔的。”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江眠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与沈行渊八分相似的少年面容,破旧的白t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瘦削的身躯上,那头雪白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少年血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略显苍白的唇轻启:“今日你不杀本尊,日后必会后悔。” 江眠死死盯着眼前人,嘴唇抿得发白,眼眶渐渐染上绯红。 最终,在少年困惑的目光中,她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沈行渊!Sb沈行渊!” 沈行渊:“……” 江眠这一哭,简直像要把前半生没流的泪都补回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抽抽搭搭地哭了整整十分钟。 沈行渊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端端正正跪坐着,像尊雕像般看着她哭完这场声势浩大的丧。 “你知道吗?”江眠终于抽抽噎噎地开口,胡乱擦了把脸,“我母亲走的时候,师父走的时候,我都没这么哭过。” 沈行渊眨了眨血色眼眸。 江眠突然拽过他的袖口,毫不客气地擤了把鼻涕打了个哭嗝:“结果难得哭一次,你居然没死成。” 沈行渊:“……” 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江眠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人。 虽然还是标志性的白发红瞳,但原本一米九的个头直接缩水成一米五,那张总是板着的俊脸也添了几分稚气,连声音都变得清亮起来。 “你这是……返厂重造了?”江眠戳了戳他婴儿肥未褪的脸颊。 “岁月的怒火,自然要用岁月平息。”少年老成的沈行渊一本正经道,“它抽走了本尊足够的年岁,如今这具身体,约莫十三四岁光景。” “足够的年岁?你不是活了十多万年吗?”江眠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等等!它抽了你十多万年的岁月?!” 少年沈行渊耸耸肩,宽大的衣领滑落半边肩膀:“还给留了十几年,运气不错。” 江眠啧啧称奇,突然一拍脑门想起今天还有她的生日宴,那么重要的场合她可不能缺席。 在废墟中找了一圈,终于从一堆碎玻璃下挖出那条被绑架时穿的连衣裙,从口袋里掏出老式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数十条消息提示蜂拥而至。 1个未接来电是个陌生号码,只响了两秒。 还有条短信写着生日晚宴地址,应该是周曼发的。 剩下的全是拍卖软件上沐香菱的轰炸: 【你在哪?】 【怎么不回消息?】 【你哥没把你怎么样吧?】 …… 那姑娘发了几条信息后见江眠不回,就开始想象她是不是被绑架或者遭遇了车祸,看最后几条信息的架势,江眠再不回复她都有可能要报警。 第55章 天生的心机婊 【我没事】江眠赶紧回了个信息。 对方秒回:【你在哪?要我来接你吗?】 江眠看了眼时间,18:30,这个时间如果打车肯定赶不上宴会最精彩的部分了,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玉米地里—— “咳……咳咳……” 一只沾满泥土的手突然从玉米秆间伸出,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艰难地撑起身子,全身满是泥泞和血迹。 他晃了晃晕眩的脑袋,眼中的迷茫很快被疯狂取代。 “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突然仰天大笑,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他的笑声在暮色中的玉米地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狭长的狐狸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与期待:“江眠,江大小姐,我们会再见面的。” …… 夜幕降临,整座城市的灯火如星河倾泻,而顶层会所内,“璀璨星河·绮梦之约”主题的生日派对正缓缓拉开序幕。 星光拱门下,LEd灯珠如碎钻般闪烁,银色丝带随着夜风轻扬。 宾客们身着华服,踩着璀璨的地毯款款入场,媒体镜头聚焦,闪光灯此起彼伏。 礼仪小姐微笑着递上香槟,并为每位宾客佩戴定制的星座胸针,而一旁的小提琴手正演奏着《G弦上的咏叹调》,优雅的旋律流淌在璀璨的光影之间。 然而,本该是主角的江眠,却迟迟未能现身。 江振业西装笔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正与几位商界大佬寒暄,可眼底的冷意却越来越深。 他侧身,压低声音质问身旁的周曼:“都18:30了,她人呢?” 周曼妆容精致,红唇微抿,低声道:“电话打不通,信息也没回。” 江振业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但面上仍维持着风度,对宾客微笑致意,随即又冷声对周曼道:“再联系她,如果开场前她还不出现,就按备用方案走。” 周曼应下,转身后却只是装模作样地按亮手机屏幕,指尖在通讯录上虚晃几下,始终没有真正拨出那个电话。 所谓的“备用方案”,她再清楚不过——让江雨柔顶替江眠成为今晚的主角。 这些年江雨柔的生日宴虽也极尽奢华,但碍于私生女的身份,江振业从未为她邀请过这么多名流显贵,若能借今晚的场合正式亮相,就等同于向整个上流社会宣告江雨柔在江家的地位。 至于那位迟迟不现身的正牌大小姐? 周曼红唇微勾,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手表——18:35。 再过二十分钟,江眠就会失去这唯一一次公开亮相的机会,在各界名流眼中成为一个在重要场合不识大体的任性千金。 当然,如果江眠来了,她还有更绝的后手等着她。 …… 水晶香槟杯轻碰,几位身着高定的名媛围在江雨柔身边,脸上挂着或真或假的关切。 “你姐姐架子可真大,自己的生日宴,到现在都不露面,还要你来替她应酬。”一位穿着银色亮片礼服的千金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讥诮。 江雨柔轻轻摇头,声音柔软:“别这么说,姐姐她……可能只是不习惯这种场合。” 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立刻激起周围名媛们的同情。 “雨柔你就是太善良了!”另一位名媛挽住她的手臂,翻了个白眼,“你姐可是个狠人,谁不知道她为了嫁给傅家少爷,心甘情愿去山上道观呆了20年。” “天啊,20年?那岂不是跟野人一样?”有人夸张地掩唇,“这种土包子回来,怕是连香槟杯怎么拿都不知道吧?” “可不是嘛,而且我听说她那个时候才5岁,你们想想,5岁我们在干什么?她已经把20年后的路都想好了,天生的心机婊。” “雨柔啊,那你可得小心点。” “对了,你们看没看前段时间的热搜?她在机场装瞎子堵陈叙白,非要给人摸骨算命那个视频?” 几个女孩立刻笑作一团,有人甚至翻出手机播放起来。画面里江眠戴着墨镜拽着当红小生陈叙白的手不放,嘴里还念叨着“你命中有劫”。 “哈哈,还‘命中有劫’,小白的劫就是她吧,哈哈!” “真不要脸,有了傅清淮还不够,她还想再赖上我们的小白?!” 第56章 夺人所爱的坏女人 “天呐这也太丢人了!”李小姐夸张地捂住嘴,“雨柔,有这样的姐姐真是难为你了。” 江雨柔适时地低下头,睫毛轻颤:“其实姐姐她……只是不太懂规矩……” “雨柔,你别替她说话了,你想想,这20年来是谁在照顾傅家少爷,是你江雨柔,他缺血你献血,他内脏破裂你捐内脏,就连骨髓你都捐了,她江眠做了什么?就在山上清闲地养个20年,回来就能捡个现成的傅太太?” “简直欺人太甚!” “要我说,傅清淮就该娶你!”有人愤愤不平,“你才是江家名副其实的大小姐。” 江雨柔低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眶恰到好处地泛红,像是想到这几年无私付出却因为命运不公求而不得伤心不已。 几位名媛见状,更加心疼,她们清楚江雨柔是私生女,但并未因此排挤她,因为周曼与江振业令人唏嘘的爱情故事不知何时已流传开来,反倒是江眠母亲、江振业的原配夫人成了趁江家危难之际夺人所爱的第三者,加上圈子里流传着不少江眠母亲苛待欺辱江雨柔母女的传言,所以江雨柔私生女的身份在她们眼里更像是楚楚可怜的灰姑娘。 而江眠,那个夺人所爱的坏女人的女儿,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此时大家见江雨柔伤心,便纷纷安慰,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替她盘算—— “待会儿要是江眠真不来了,你就该直接站到江叔叔身边去!” “就是!凭什么让一个山野村姑占着江家大小姐的位置?” 江雨柔眼眶湿润,捏着香槟杯的手指却因兴奋而微微发颤——这些蠢货的每一句嘲讽,都像蜜糖般浇在她心上。 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士见她眼含泪光,立即殷勤地围了上来。 “雨柔小姐对傅少真是情深义重,”某集团少东递上丝巾,“听说您每天都会亲自炖药膳送到医院?这样温柔体贴的姑娘,傅少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另一位金融新贵晃着香槟杯,一副深感同情的模样:“听说傅少今天做心脏移植手术,她江大小姐作为未婚妻不去医院守着,反而在这儿大办生日宴,简直离谱!傅清淮简直是倒了血霉跟这么个女人有了婚约。” “可不是嘛,你们看,这生日宴傅家一个人都没来。” 江雨柔闻言,睫毛轻颤,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我、我也没有陪在清淮哥哥身边……” 旁边的李小姐立刻瞪了说话的男人一眼,挽住江雨柔的手臂安慰:“这怎么能怪你?要不是江眠非要搞这个生日宴,你早就能去医院陪傅少了!” “就是!”另一位名媛附和,“江眠这种女人,根本配不上傅家!自私冷血,连未婚夫手术都不管,简直……”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夜空中突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 一架通体漆黑的直升机破空而来,更令人震惊的是——机腹下方竟悬吊着一口古朴的无盖棺椁!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直升机竟径直飞到了会所上方,固定棺椁用的绳索应声而散。 “哗啦”一声。 巨大的无盖棺椁砸落在会所的无边泳池里,溅起大片水花,引起一阵阵惊呼。 “嚯!这是哪位啊?过生日直接送棺材!”某位公子哥吹了个口哨,转头对江雨柔笑道,“看来你姐的做派是惹着高人了!” “真是又创意,要不是给江总面子,我也想送个花圈。”旁边的名媛掩唇轻笑,眼底满是讥诮。 一时间,全场宾客的兴致都被吊了起来,纷纷猜测是哪位正义之士敢为人所不敢为。 直到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你们看直升机上的标志,是南园的人!” “南园?”几个年轻人不懂就问,“新上市的公司吗?” “呵,肤浅,”一位手腕缠着星月菩提、脖挂沉香串的中年人冷笑出声,操着一口浓重的京腔道,“南园是沐为君沐老爷子的宅邸!沐老爷子在文博圈儿——”他重重竖起大拇指,“就这个!全球拍卖行见了他都得低头哈腰的主儿!” 他说着突然皱眉嘀咕:“怪了,沐家人向来不屑这种场合啊?听说傅家三顾茅庐都没请动南园的人,江总什么时候有这么大脸面了?这行事风格……也不太对啊……” 第57章 沐家人的风骨 夜色中,螺旋桨卷起的风渐渐平息,舷梯自动下放,舱门在万众瞩目中开启—— 一抹窈窕身影自机舱款款而下,少女一袭墨色蕾丝旗袍,发髻间斜簪一支白玉兰发钗,手中一柄苏绣蒲扇“不经意间”倾斜,扇面上的金丝双鹤在灯光下一闪而逝。 “那、那扇子是‘松鹤月夜’!”有人认出扇子惊呼。 “什么松鹤什么月夜?”周围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没见识,”那人压低声音道,“松鹤月夜是这扇子的名字,这扇面用的是‘盘金绣’,是唐朝杨贵妃的物件,保存得相当完好,早些年拍出过千万天价,后来被南园收走了……”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敢把这宝贝随手带出门……这姑娘该不会是沐老爷子的掌上明珠沐香菱吧?” “哎呦,看来江家那位大小姐要倒霉咯,生日送棺材,这得得罪得多狠呐。”那人不禁同情起江眠来。 周围人却是冷笑起来:“自作孽不可活。” 就在众人还在揣测沐香菱身份之际,机舱口又传来动静。 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单手撑着舱门纵身跃下,宽大的黑色衬衫衣摆被气流掀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和一抹冷白肌肤,及腰的白发被红绳束起,在夜风中扬起月华般的光晕。 “这又是哪家的少爷?”人群中的贵妇们忍不住交头接耳。 实在怪不得她们失态——少年那张介于孩童与青年之间的面孔,完美融合了稚气的轮廓与成熟的神韵,明明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眼神却透着历经沧桑的淡漠,更矛盾的是,他举手投足间自带的气场,竟比在场任何一位世家子弟都要矜贵迫人。 “能和沐家千金同行的,绝非等闲之辈。”一位中年男子低声沉吟。 旁边戴着无框眼镜的女士推了推镜片:“莫不是沐老爷子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孙子?”她眯起眼睛打量着少年,“这长相……确实有几分沐家人的风骨。” “啧,”一位设计师忍不住咂舌,“沐家的血脉都这么得天独厚吗?”她职业病发作般比划着,“这骨相,这比例,简直就是两个行走的艺术品……” 话音未落,少年似有所觉地侧首,月光在他轮廓上镀了层冷釉,那睥睨众生的神态,让人不由一怔——恍惚间竟像是看见了某幅古画中走出来的仙君。 沈行渊冷冽的目光扫过全场,想起江眠方才在直升机上的软磨硬泡,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细嫩的手腕在聚光灯下白得晃眼。 机舱内缓缓探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指尖透着健康的淡粉色,那只手优雅地搭上少年手腕的瞬间,全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什么样的存在,竟能让这般谪仙似的少年俯首为阶? 众人不自觉地前倾身体,却见一抹窈窕身影自舱门款款而出—— 暗夜黑蕾丝礼服勾勒出少女流畅的曲线,裙摆碎钻随着她的移动洒落一地星辉,半挽的发髻间,白玉发簪温润如水,未戴任何耳饰的耳垂在夜色中莹润生光。 她扶着少年的手缓步而下,高开衩的裙摆被夜风轻轻掀起,若隐若现的雪白长腿在夜风中勾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三人立在直升机探照灯的光圈里,宛如一组精心构图的时尚大片。 全场鸦雀无声。 ——江眠?! 江雨柔瞳孔猛然一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色瞬间从她脸上褪尽,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设想过无数种江眠出场的方式—— 或许会骑着共享单车狼狈地赶来,发梢还沾着夜市的油烟味;或许会咬牙租了辆奔驰,却因为不懂礼仪被门童拦在酒店门外;最可笑的是她幻想过江眠会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在众人讥讽的目光中手足无措地站着。 可眼前这一幕像一把刀,将她精心构筑的优越感寸寸凌迟。 “不可能……”她无意识地摇头——那个本该在山里发霉的土包子,凭什么? 凭什么能站在那样的位置?! 凭什么配得上这样的排场?! 停机坪上,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包括江雨柔逐渐阴郁的神情。 江眠红唇微勾,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江雨柔及她周围几人身上,戏谑道:“哟,聊我呢?” 第58章 败家精 江雨柔身边的几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江眠话中的含义,正愣神间,四周的窃窃私语已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哪家的千金?排场这么大,连南园的大小姐都只能当陪衬……” “难道是傅家的人?可傅家不是只有傅清淮一个独子吗?没听说有女儿啊。”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凑到江雨柔这群人身旁,目光却仍紧盯着直升机下缓步而来的三人,压低声音问道:“她说你们在议论她,她到底是谁啊?” 先前嘲讽江眠的名媛脸色骤然一僵,仿佛吞了只苍蝇,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她……她是江眠?” 众人心头一震,面面相觑,只觉荒谬至极——眼前这个清冷矜贵的人,怎么可能是她们口中那个粗鄙不堪的“山野村姑”? 几人几乎同时想到这一点,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江雨柔,眼神里满是惊疑和求证。 “确实是……我、我……姐姐……” 江雨柔咬了咬唇,姐姐这个称呼从她颤抖的唇间挤出,甜腻的声线里藏着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惊怒。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神色各异,有人惊诧,有人嫉妒,还有人眼底闪过一抹微妙的算计。 “呵,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心肠也越歹毒,”一位男士勉强压下眼底的惊艳,故作义愤地安慰道,“雨柔,你别担心,傅清淮可不是那种只看外表的肤浅男人,你这么善良温柔,她哪比得上你?” 江雨柔闻言指尖一紧,险些掐进掌心——什么意思?夸她美若天仙却心如蛇蝎,而我……就只配用“善良”当遮羞布?! 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转瞬又换上温婉的笑,江雨柔柔声为江眠辩解:“姐姐毕竟是第一次正式亮相,隆重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叫什么隆重?分明是哗众取宠!”立刻有人尖刻地打断,“对江家毫无建树,挥霍起来倒是毫不手软。你们接回来的哪是什么大小姐,根本就是个败家精。” “就是,”旁边一位名媛讥诮道,“还带着棺材来参加自己的生日宴,怕不是在山里待久了,这里……”她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太阳穴,“不太正常了吧?”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笑。 江雨柔低垂的眼睫轻颤,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心情顿时好了几分——这些蠢货,倒是把她心里话都给说完了。 江振业望着直升机前光芒四射的江眠,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个与他想象中拿不出手的山野丫头截然不同的女儿,竟让他莫名涌起一股自豪。 那通身的气度,那慑人的美貌,在座那些眼高于顶的太子爷们哪个能不多看几眼。 这才是他江振业的种! 他了整领带,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走向江眠,脸上堆着慈爱的笑容,朝她伸出手去:“眠眠,来爸爸这里……” 江眠却只是微微偏头,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江总记性这么差?昨天说的三件事,这么快就忘了?” 空唠唠的手将在半空,两人擦肩而过。 晚风送来少女身上淡淡的冷香,却让江振业打了个寒战。 昨日书房的对话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今天咱们就聊三件事,第一,解除婚约……” “第二,我要出族谱。” “第三,把母亲的嫁妆,一件不落地吐出来。” 江振业猛地回头,只见江眠正一步步走向舞台,纤长的背影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决绝,心间突兀一紧,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开来。 “小翅膀,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沐香菱挽着江眠的手臂,余光扫过四周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面上端着优雅得体的微笑,手心却沁出一层薄汗。 南园向来低调,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参加这种奢华的场合,就算来了,大多也是稍稍露个面,情面给到了就走了,如此招摇过市还是头一回,她心里没底。 江眠察觉到她的紧张,偏头在她耳边轻语:“放心,不白来,你的姻缘在这里呢。” “什——”沐香菱猛地睁大眼睛,白玉般的脸颊瞬间染上霞色,慌忙举起团扇掩面,“你、你胡说什么……” 第59章 这不比世家小姐更好骗? 江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朝会场角落扬了扬下巴:“喏,那个穿军装的怎么样?肩宽腿长的,一看就靠得住。” 沐香菱顺着她的视线偷瞄一眼,顿时耳尖都红透了,死死攥住江眠的衣袖:“你、你再胡说我就……” “香菱!”一道急切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中挤出,伸手就要去拉沐香菱的手腕,“可算找到你了!” 沐香菱像是早有预料般迅速后退半步抬手躲开,眉头瞬间蹙起。 “裴谦?”沐香菱声音冷了几分,“怎么又是你?” 裴谦的目光却在江眠身上打了个转,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先前他离得远,耀眼的灯光下没认出来,这会儿站得近才发现这个江家大小姐竟然是上午在博物馆找茬的穷酸女人! 亏他竟然还当着人家的面炫耀有江家生日宴的请帖…… 裴谦有一瞬的社死,脑海中瞬间将上午发生的事过了一遍——还好还好,也没有很过分的冲突,好在最后输了赌约,应该也不算得罪得太狠。 所以,不要着急,还有机会! 他们裴家去年资金链就断了,在破产边缘摇摇欲坠,急需要有大笔资金注入,联姻是最快捷的办法,可裴家在A市勉强算个中流,那些商界名媛一个个都是人精,他没把握拿下,原本想着沐香菱这样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要好拿捏得多,没想到死缠烂打这么久连手都没能碰到。 所以当他听说江家大小姐是个在山里长大的村姑时,差点没笑出声——山野村姑?这不比世家小姐更好骗? 虽说和傅家有婚约,但以他裴谦的手段,撬个墙角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想来傅家也不会跟他抢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山野女人,说不定傅清淮正在想办法怎么悔婚呢,兴许事成之后还会感谢他“仗义相救”! 想到这里,他故作绅士地整理领带,目光黏在江眠身上:“江小姐,又见面了,今天送您的那枚古董朱钗可还喜欢?” 空气骤然凝固。 宾客们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这位离家二十年的江家大小姐,傅清淮的未婚妻,回城后没有去医院看未婚夫一眼,反而私下与别的男人见面,还收了件“古董朱钗”? 沐香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上前冷声道:“裴先生记性不太好?那支朱钗分明是小翅膀与你打赌赢来的彩头。” 裴谦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举手作投降状:“是是是,江小姐技高一筹,是裴某心甘情愿认输。”他刻意将“心甘情愿”四个字咬得极重,暧昧的目光在江眠身上流连。 这番作态让周围议论声更甚。 一位穿着玫红色礼服的女人阴阳怪气起来:“哟,现在连定情信物都要包装成赌注了?傅少还躺在IcU呢,某些人倒是玩得开心。” “可怜傅家少爷咯,”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躺在医院里生死难料,未婚妻忙着和人打情骂俏。” 裴谦突然板起脸,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诸位请不要误会江小姐!我们真的只是恰巧在博物馆遇见,”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只是确实相谈甚欢,所以……” “相谈甚欢?博物馆偶遇都能相谈甚欢,还能顺便打个赌,输了个古董,”穿玫红礼服的女人冷笑,“下次见面是不是该赌上裴家祖宅了?” 沐香菱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不仅没帮上忙反而让江眠陷入了更难堪的境地,她急得眼眶发红,拉着江眠的衣袖低声道歉。 “傻丫头,”江眠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别人说几句又不会让我掉块肉……” 话音未落,江眠只觉得耳边有劲风扫过,紧接着“砰”的一声,就见裴谦整个人突然横飞出去,巨大的冲击力连带撞翻了好几个看热闹的宾客,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猪头。 全场死寂。 江眠身后、始终沉默的黑衣少年随手丢掉变形的折叠椅,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阴鸷的目光扫过之处,宾客们齐刷刷后退三步。 “聒噪。”少年清朗的声音不轻不响,却如一道惊雷,那些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宾客立马闭了嘴,不敢再发一言。 江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嗡作响——她辛辛苦苦给这祖宗灌输的法治观念都喂狗了吗?! 第60章 这难道不是他的功劳? 这下好了,要是裴谦报警,她怕不是要去拘留所给这个暴力分子送牢饭! 裴谦踉跄着爬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怒火中烧,可当他看清动手的是那个始终站在江眠身后的黑衣少年时,突然想起方才有人窃窃私语——这恐怕是南园那位鲜少露面的小公子。 冲到嘴边的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抹了把鼻血,强撑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这位……小兄弟,你知道故意伤害要负刑事责任吗?”他有意无意看了江眠一眼,“我现在要是报警,你这辈子可就毁了。” 江眠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明白裴谦的意图,无非是想让她出面服个软。 服软就服软呗,她江眠可不是死要面子的人,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大的问题向来是她的主张,至于今日受的委屈,只要不死,迟早能讨要回来。 这么想着,她恨铁不成钢地横了沈行渊一眼,收了收情绪上前一步打算息事宁人。 谁知刚抬腿,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 少年沈行渊一把将她拽到身后,指尖一弹,一团看似轻飘飘的纸巾竟如石子般飞了出去,“啪”地砸在裴谦额头上。 “啊!”裴谦当即惨叫一声,捂着脑袋疼得直抽冷气,好像砸中他脑门的不是纸巾,而是板砖。 “一张纸而已,装什么装?”周围有人嗤笑,“想碰瓷南园吗?” 裴谦自己也觉得丢脸,但那团纸确实硬得像石头,被砸的地方甚至已经微微隆起了包! 他抬眼对上少年,却见对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示意他捡起纸团。 虽然满心不情愿,但想到对方尚不明朗的身份,裴谦还是咬牙弯腰将纸团拾了起来。 打开。 目光在皱巴巴的纸上顿了顿…… 裴谦的眼神肉眼可见地逐渐惊恐。 “你……”裴谦猛然抬头,青紫红肿的脸上血色尽褪,“你什么意思?” “滚。”沈行渊言简意赅。 几乎没有犹豫,裴谦态度180度大转变,诚意十足地连道了四个好,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容,仿佛刚才被当众羞辱的根本不是自己。 他点头哈腰地往后退着:“今天是我冒昧了,我保证以后绝不出现在江小姐面前……”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抖,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踉踉跄跄地冲出宴会厅,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莫名其妙。 在场宾客一头雾水地看着裴谦离去的方向,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什么情况?一团纸巾威力这么大? “那个纸团什么情况啊?”江眠也惊呆了,忍不住问少年沈行渊,“你在上面施法了?不对啊,你现在不是个废人吗?” “……”沈行渊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废人,这个词属实有点扎心了。 显然没有回答的意思,少年双手插兜一副打完收工的模样,江眠翻了个白眼——最讨厌这种有嘴不会说的人。 人群最前方,江振业原本想要趁机上前拉住江眠,生怕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但看到那个神秘少年出手狠辣,又目睹裴谦最后仓皇逃窜的模样,不由得收回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到底是我的亲生女儿……”他在心里自我安慰道,目光落在江眠精致的侧脸上,“这么乖巧可爱的模样,怎么可能真的做出什么过分的事?那些话……一定只是一时气话罢了。” 他望着站在聚光灯下的江眠,眼底闪过一丝自得的精光。 ——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当年与傅家的交易,不过是各取所需。 江眠作为江家长女,为家族牺牲本就是她的本分。傅家要她的血,要她的骨髓,甚至要她的部分器官,但至少留了她的命不是吗? 更何况,傅家还许了她一份婚约——那可是傅清淮,傅家未来的掌权人!只要嫁过去,她这辈子就能锦衣玉食,再也不用吃苦。 这些年,他也不是完全没管她。那些名贵的补品,百年人参、灵芝、雪莲,他可是年年往山上送。否则,她怎么可能在那种穷乡僻壤里还能养出这样一身冰肌玉骨? 想到这里,江振业心中甚至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看,即便被当贡品养大,她不还是活得好好的?甚至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更耀眼。 这难道不是他的功劳? 如此想着,他不禁眯起眼睛。 ——傅家悔婚又如何?不过是换个人嫁过去罢了。等雨柔嫁进傅家,照样能维系两家的关系,江家依然能倚仗傅家的权势,而他这个父亲,自然也会继续照拂江眠的生活。 就像今天这样,他非但没有对这个女儿冷眼相待,反而还为她的回归准备了这场奢华的生日宴,让她得以如此光鲜亮丽地展示人前,给了她足够的体面。 她若聪明,就该明白,撕破脸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一旦她当众提出解除婚约、脱离江家、索要嫁妆这三件事,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傅家的怒火首当其冲。一个敢当众退婚让傅家成为笑柄的女人,真以为傅家会轻易放过她? 江家的庇护也将彻底断绝。没有家族依靠,她拿什么在豪门圈立足? 到那时,她失去的不仅是婚约和姓氏,更是后半生的安稳。 ——她敢吗? 江振业轻轻晃着酒杯,眼底尽是笃定。 一个从小被圈养的女孩,怎么可能有勇气赌上一切?她最终……一定会妥协的。 第61章 俄罗斯方块 在沈行渊的暴力威慑下,宴会厅很快恢复了表面的浮华。 水晶杯重新斟满香槟,管弦乐掩盖了先前的骚动,衣香鬓影间又浮起虚伪的笑语。 只是这一次—— 再没有人敢将目光肆无忌惮地投向江眠。 那些曾窃窃私语的贵妇们,此刻正虚掩着唇眼神闪烁;方才还高谈阔论的公子哥们,此刻也都默契地绕开了江雨柔,仿佛那里竖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少年的手段,南园大小姐的维护,江眠本人的容貌气场,都让他们清楚意识到: 这位江家大小姐,并不是传言中的山野村妇,更不是任人评说的玩物。 觥筹交错间,暗流涌动,表面的和谐下,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权衡。 没人再敢议论她。 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突然被孤立的江雨柔死死攥紧拳头,她看着光芒四射的江眠——那个本该像垃圾一般被遗忘的女人,一出现便轻而易举地夺走了她的光芒,此刻正被南园大小姐亲昵地挽着手臂,身侧还站着那个如霜雪般冷峻贵气的白发少年。 凭什么? 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尖啸。 她才是应该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个人!江眠拥有的一切——江家大小姐的身份、傅家的婚约、众人的瞩目,都该是她的! 长年累月的自我催眠让这个谎言成了她心中的真相:江眠的母亲才是插足者,她和母亲周曼才是受害者。在江雨柔扭曲的认知里,自己分明就是小说中那个被恶毒女配欺压的主角,终有一日会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眼底的嫉恨被浓密的睫毛完美遮掩,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毒液几乎要腐蚀她的五脏六腑。 灯光下,江眠踩着沉稳的步子走向舞台,站在麦克风前。 后台的策划总监已经冷汗涔涔,攥着流程表的手在发抖——他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事业的滑铁卢…… 到目前为止,除了入场是按照计划在进行的,其余完全超出了他想象,先前准备好的流程和台词完全报废。 精心设计的致辞环节?没了。温馨感人的父女相拥桥段?彻底崩盘。 现在他只能祈祷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江小姐,别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诸位。”江眠的手指轻叩话筒,嗡鸣声瞬间刺穿宴会厅。 所有觥筹交错的假笑都凝固在脸上,那些原本忙着交换名片的商业巨鳄们,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抬头——他们突然意识到,这场生日宴恐怕要变成豪门圈十年难遇的精彩大戏。 江眠站在聚光灯下,唇角含笑,眸光却冷冽如霜。 “感谢各位赏光,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清冷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如传闻所言——过去二十年,我并非在国外深造,而是在山上修道。” 台下瞬间寂静。 “今天,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回家’,”她轻笑一声:“也是最后一次。” 这句话像一滴冰水坠入滚油,炸得满场宾客面面相觑,敏锐的人已经嗅到了风暴将至的气息。 江振业脸色剧变,猛地推开人群往前冲—— “今天,我要宣布三件事,”江眠抬高了声音,目光扫过全场,“请诸位做个见证——” “江眠!!”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 江振业猛地推开人群冲上前来,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女儿,眼中混合着震惊、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竟然真的敢! 这个被江、傅两家共同圈养了20年的女儿,竟然要在全城名流面前,亲手撕碎江家和傅家的脸面! 江眠对江振业的怒吼恍若慰问,缓缓开口…… “嗡——!!!” 刺耳的电流声骤然炸响,震得全场宾客纷纷捂住耳朵,将江眠接下来要讲的话生生压了下去。 下一秒,舞台后方巨大的LEd屏画面突变,从璀璨星河主题生日宴切换到了一个监控画面,高清画面让监控中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 时间戳显示【昨晚20:30】。 江眠独自坐在带着浓重年代感的酒店大厅里,被6个男人围着, “哟,小美妞比老子还急嘛!” “这些都是我哥们儿!他们女人也在楼上等着呢,你说巧不巧?” “那咱们走吧?房间我早就开好了,待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俄罗斯方块’……” 熟悉的对话通过高品质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以江眠带着笑着说出“好啊”而结束。 第62章 江家大小姐,六个男人,酒店房间 紧接着画面切换,江眠和6个男人出现在十楼,江眠走在前面,留个男人紧随其后,走廊里顿时充斥着不堪入耳的说笑声。 然后有个男人打开了房门,江眠在6个男人的簇拥下进了房间,清晰的“咔嗒”锁门声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画面重播,回到了酒店大厅…… 整个宴会厅陷入诡异的静默,所有宾客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江家大小姐,六个男人,酒店房间。 这个画面蕴含的信息量让在场的社会名流们一时难以消化——这姑娘是做道士做疯了吗? 几个贵妇人已经掩住嘴角,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年轻公子哥们则露出玩味的笑容,目光在江眠身上来回打量。 “看来在山上清修二十年……确实憋坏了。”有人小声嘀咕。 一位急于巴结南园的贵妇突然拽住沐香菱的手腕:“沐小姐,您怎么能和这种人混在一起?”她压低声音,“南园百年清誉,可不能毁在这种……” 沐香菱耳边嗡嗡作响。 她死死盯着大屏幕——画面是真的,时间戳是真的,甚至连酒店前台的江氏宣传册都清晰可见。 但直觉告诉她,事情绝对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台下的白发少年眸色骤沉,锐利的目光看向设备台——方才那个鬼鬼祟祟拿着金属装置的工作人员,此刻正悄悄退往侧门。 周曼趁机挤到江振业身旁,一手摇晃着香槟杯,一手攀上丈夫的手臂。 “你安排的?”江振业从牙缝里挤出问话。 周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很好,”江振业重重捏了下她的手背,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狠色,“既然她江眠不仁,那就怪不了我江家不义。” 江振业的指尖在西装袖口下微微发抖。 方才江眠开口的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恐惧—— 那三件事若当众公开,每一件都足以让他江振业万劫不复! 退婚?那等于当着全城名流的面,狠狠扇傅家一记耳光!到时候别说让雨柔顶替婚约,恐怕连现有的合作项目都会泡汤,傅家不迁怒报复,都算他们大度。 脱离族谱?外人会怎么想?必定猜测是江家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会逼得亲生女儿决裂,那些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定会趁机大做文章…… 至于嫁妆…… 江振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尘封的流言蜚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吃软饭的废物”“靠女人嫁妆续命的败家子”…… 前妻的珠宝古董确实早被他变卖一空,填补了当年的财务空洞…… “绝对……不能让她说出口……”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江眠,嘴角勾起一抹大仇得报的畅快笑意,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周曼往怀里带了带——这个贤内助,果然没让他失望。 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的监控画面,就像一把淬毒的刀,刀刀致命。 一个对重伤未婚夫置之不理,却在外与六个男人厮混的未婚妻。 一个道貌岸然,实则放荡不堪的江家大小姐。 光是众人的唾沫星子,就足以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退婚?脱离族谱?”江振业在心中冷笑,“我成全你!” 没了江家千金的身份,没了傅家婚约的庇护,一个背着“人尽可夫”骂名的女人,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豪门圈里…… 看你能活几天! 台上,江眠挺直的背影在聚光灯下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 她缓缓转身,冷冽的目光扫过大屏幕,最终钉在周曼脸上。 “哎……”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从话筒传出,却让全场骤然安静。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困惑,”江眠指尖轻点话筒,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声音却通过话筒清晰传遍全场,“周姨,你已经如愿成为江太太了,为什么还要置我于死地?” 此话一出,数百道目光便顺着江眠的视线齐齐落在了周曼身上。 数百道探究的目光如芒在背,让江振业本能地将周曼从怀中推开,脚步不自觉地往宾客堆里挪了半步。 ——没用的废物! 周曼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面上却依旧端着优雅得体的微笑。 第63章 又见王耀祖 她抬眸望向台上的江眠,眼底闪过一丝讥诮——监控画面还在循环播放,铁证如山,她倒要看看,这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小贱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江眠轻咬下唇,显得楚楚可怜,话筒将她的声音放大到整个宴会厅:“周姨,你为什么要害我?” 周曼红唇勾起一抹讥诮,指着台上的屏幕道:“你是说这是我故意诬陷你的?” “眠眠,别以为摆出这幅样子就可以把大家当猴耍,当天目击者很多,”她看了眼宾客道,“各位有疑虑的大可把这个视频拿去检验,但凡有人为痕迹,我周曼者直播给她磕头。” 江眠轻拭眼角,将碎发别至耳后,方才还梨花带雨的模样转眼化作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周曼的冷笑骤然凝固。 江眠轻抚着话筒,声音柔得像羽毛拂过,“周姨这么笃定,算是承认这个视频出自你的手笔吧?” 死寂中,周曼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竟然被一个野丫头算计了! 她沉默片刻,转而又道:“是又怎么样?事情是你自己做的,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派人暗地里保护你,恰巧发现了这件事……” “然后恰巧放到了大屏幕上?”江眠追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周曼摊了摊手,“可能是有人看不惯你,偷了监控视频吧。” 江眠双唇抿成线,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周曼红唇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她当然看过完整视频——江眠确实只在房间里待了三十秒,最后那几个男人的言行也莫名其妙,但这些细节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江眠自愿跟人开房,主动进房间,至于后面的事,没有人会在乎,也根本讲不清楚。 简直将演技发挥到了极致,江眠纤细的手指微微发颤,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慌乱地翻找着手包。 她咬着下唇,眼尾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这段视频是真的……”她顿了顿,像是强忍委屈,“可却被恶意剪辑了……” “还好……”她声音轻软,却因麦克风而清晰可闻,“我当时留了证据……” 突然,她眼睛一亮,从手包深处掏出一部老式手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高高举起—— “我有证据可以自证清白!” 说着,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作势要打开手机展示给众人看。 “嗡——!!!” 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骤然炸响,全场宾客纷纷捂住耳朵——竟然感觉有点习惯了呢…… LEd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一通视频通话,视屏的另一头竟是王耀祖! “mmp,哪个婊子敢给老子造谣!ctmGb,老子日……”王耀祖上来就是一通流畅的问候,听得在场众人一阵不适。 “这人谁啊?”宾客又开始议论。 有眼尖的认了出来:“不就是刚才监控里那个领头的男人?” “好像是啊,他怎么突然出现在屏幕上?”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舞台旁的设备台——只见技术小哥此时正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而五六个“服务生”正团团围住主控电脑。 屏幕上,视频通话被打开,王耀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还在持续输出国粹。 “还愣着干什么!”江振业第一个反应过来顿时暴跳如雷,对着保安怒吼,“还不给我上?!” 保安们这才如梦初醒,一窝蜂冲了上去。 两拨人就这么开始了声势浩大的电脑抢夺攻防战。 “姓周的,我操你八辈祖宗!”有人不小心按到音量键,王耀祖的骂声瞬间响彻全场…… 晚会的策划总监瘫倒在控制室内——完了……全完了…… “王老板,你倒是说正事啊!”一个“服务生”死死护着鼠标,忍不住提醒—— 他很无语,原本是收了王耀祖的钱来绑架江家大小姐的,没想到和王耀祖视频确认江眠身份的时候,对方在看到江大小姐拿出手机打算自证清白的时候跟疯了一样,硬是加了钱让他们把视频投屏到大屏幕上,说是有话要说,哪知上来就是一通国粹。 经人这么一提醒,王耀祖这才想起正事,那张凶悍的脸怼满整个屏幕: “都给老子听好了!老子是春晓街商会王春生的亲孙子!”他拍着胸脯砰砰响,“今天请江大师来是给我们会所驱邪的!” 第64章 三个善缘 王耀祖说着突然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八度:“虽然……确实看江大师长得俊……嘴上没把门……” 随即又暴怒地捶桌: “但说我们开房?放你娘的屁!” “监控后半段清清楚楚——江大师进去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 “你们这么造谣,是看不起老子的人品还是tmd看不起老子的能力?!” “cNmb姓周的……” “啪!” 随着电源被切断,LEd大屏骤然黑了下来,王耀祖那张骂骂咧咧的脸终于消失。 整个宴会厅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乱了,全乱了。 风向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逆转,有了当事人的亲口证词,再加上江眠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少宾客们立刻接受了“周曼陷害继女”这个版本。 周曼见状,忽然低笑一声,抬眼直视台上的江眠,声音不紧不慢:“江眠,你演够了吗?昨天在书房威胁我们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找个和你开过房的男人来作证?用的还是驱邪这种可笑的借口?”她突然提高声调,目光锐利如刀,“那我倒要问问——” “皇冠酒店1008房,到底有什么邪需要你驱?” “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又懂什么驱邪之术?” 江眠轻轻叹息,似乎是对周曼咄咄相逼深感无力:“各位不妨用手机搜索一下‘鸿运酒店少女坠楼事件’。” 现场顿时亮起一片手机屏幕的冷光。 很快,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 五年前,鸿运酒店1021房确实发生过一起少女坠楼命案,而江眠进入的,正是同一个房间! 周曼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却挤不出一句反驳。 许久,她强撑着冷笑开口:“就算、就算真有其事,也该是酒店请人做法事,轮得到王耀祖请你?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驱什么邪?!” 这个问题显然问到了在场宾客的兴趣点上。 江眠指尖轻抚过话筒,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作为云天观观主玄虚子的关门弟子,二十年的修行,驱邪超度本是基本功,只是眼下无邪可驱,倒叫我难以自证了。” 突然抬眼,似是想到什么,她眸中闪过一丝清光:“不如这样,今日我在此结三个善缘,”素手一翻,三枚古钱不知何时已夹在指间,“免费起卦三次。” “第一卦,问吉凶。” “第二卦,断姻缘。” “第三卦……”她目光轻轻落在依旧在角落默默干饭的军装男身上,“可解三日内的血光之灾。” 说完,眸光如清泉般掠过全场,最终落在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身上。 许由之——龙国商界赫赫有名的铁血判官,此刻正冷着脸站在香槟塔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江小姐怕是找错人了。”许由之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我从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宴会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这位江家大小姐如何收场。 江眠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铜钱边缘,声音轻缓却不容置疑:“许先生,令爱此刻有性命之忧。” 许由之眉头紧锁,面容瞬间阴沉如铁:“荒唐!我女儿每日这个时间都在琴房练琴,”他鹰隼般的目光落在江眠身上,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您不妨现在就打电话确认一下,”江眠不慌不忙,屈指轻弹,一枚铜钱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许由之身侧的甜品台上,她笃定道,“若我说错了,立刻从您眼前消失。” “……”许由之盯着她看了几秒,拇指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终于还是冷着脸拨通了电话。 “嘟——” “嘟——” …… 等待音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许由之心底不免生出一丝凉意——他的囡囡,接他的电话从来不会超过两个呼吸…… 平静严肃的脸庞出现了一抹担忧,就在他即将挂断时—— “……爸爸?”女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干涩。 第65章 第二卦,断姻缘 许由之紧绷的肩膀猛然一松:“你没事吧?” “没、没事啊……”电话那头传来流畅优美的钢琴声,“我在练琴呢,爸爸有事?” “没事。”许由之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模样,淡淡道,“好好练。” 挂断电话后,他冷冷地看向江眠,眼神里带着几分被戏弄的怒意。 周曼见状,冷笑着出声:“江大师,看来你功夫不到家啊。” 众宾客也纷纷露出失望的神情。 许由之没再说什么,作为宾客,他不会真的让江眠滚出这里,更不会自降身份跟一个小辈计较什么。 但,他可以选择离开。 “许先生,您不觉得奇怪吗?”许由之正要离开,江眠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人难以忽视,“令爱在通话时,为什么还能弹奏完整的钢琴曲?” 许由之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忽然想起电话里女儿迟迟接起的电话,沙哑得不自然的嗓音,还有那流畅得近乎机械的《月光奏鸣曲》——那是需要双手完美配合的高难度曲目! 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许由之手指颤抖着再次拨通电话,这次是家里的保姆:“小玉!立刻去囡囡房间看看!” “先生?”电话那头,保姆的声音温柔而困惑,“小姐正在练琴呢,您听——” 背景音里,钢琴声依然在优雅地流淌。 “现在!立刻去看!”许由之突然暴喝,声音震得话筒都在颤动。 “好、好的!”保姆被吓得不轻,急促的脚步声和慌乱的敲门声透过话筒传来,“小姐?小姐?” 每一声敲门都像重锤砸在许由之心头。 “小姐?小姐您开开门啊!”保姆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最后几乎变成了拍打。 不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先生,小姐她……她一直没有回应。” 钢琴声依然在优雅地流淌,与这慌乱的场面形成诡异的反差。 许由之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备用钥匙!书房书桌右边第二个抽屉!”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顾不上体面,转身就要往外冲。跑出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抓起了甜品台上那枚铜钱收在手里,然后深深看了江眠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感激和未尽的恐慌。 他礼貌性地向江眠点头示意,然后迅速离场赶往家里。 宴会厅内一片哗然。 宾客们面面相觑——若换作旁人,他们或许会怀疑这是精心设计的戏码,可那是许由之啊!商界出了名的“规则疯子”,连自己亲爹违反公司章程都要罢免董事席位的铁面阎王! 这个眼里容不得沙子,对规则近乎偏执的男人是不可能愿意成为神棍的托的。 江眠转向周曼,唇边漾起一抹清浅的笑:“周姨,看来要让您失望了。” “装模作样都装得不像,”周曼嗤笑,“别人大师起卦至少要当事人抛个铜钱什么的,你倒好,小嘴一张就来。肯定是你耍了什么手段,江眠,我劝你最好是去自首,等许总回去发现是你搞的鬼,你就等着——” “第二卦,”江眠突然提高声调打断周曼的喋喋不休,看向台下宾客,亮出了第二枚铜钱,“断姻缘。” 宴会厅陷入微妙的寂静。 江眠指尖轻抚铜钱,目光如水般扫过人群。 几位名媛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又矜持地退了回去——终究没人敢当众承认自己的婚姻需要占卜。 直到一抹珍珠灰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楚关月。 pE国际中国区总裁,叱咤商界的女王,此刻站在灯光下像一尊褪色的雕像,四十多岁的面容依然精致,但眼角细纹里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请为我卜一卦。”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全场男性宾客倒吸冷气——谁不知道楚关月当年下嫁普通职员的故事?当时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楚关月为此差点失去pE国际合伙人的身份,那个男人当众发誓要用一辈子守护她笑容的视频更是广为流传。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 绝望在她眼底凝结成冰。 江眠看着她,铜钱弹起又被她用掌心接住,然后朝楚关月抛了过去。 楚关月抬手接下。 第66章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江眠凝视着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楚小姐,其实你根本无需我算什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愿相信。” 楚关月紧紧抿着唇,眸色暗淡,是的,她无需算什么,她已经确认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了儿女。 ——五岁的男孩,七岁的女孩。 “我只是想当爸爸,”丈夫说这话时,眼神甚至带着恳求,“如果你愿意接纳他们,我可以立刻和那个女人断绝关系。” 多讽刺啊。 那个会在她加班时,默默热着第三遍鸡汤的男人; 那个每年结婚纪念日,都会带她回到初遇咖啡馆的男人; 那个连她指甲长了都要亲手帮她修剪的男人…… 所以在她心底深处,仍有一丝侥幸在挣扎—— 或许真是她十年无所出,才逼得他出此下策? 或许他真的只是想要孩子,而非背叛感情? 毕竟这些年,他的温柔体贴从未变过,连她生理期都记得比她自己还清楚……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帮我算一卦吧。”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铜钱在掌心烙出深深的印子,“就当是……给我个痛快。” 江眠的叹了口气:“查一下你床头的药吧,兴许你自己就能有所决断。” 楚关月的身子猛地一晃。 ——每晚临睡前,丈夫都会端着温水,看着她咽下那颗淡粉色药片。 “不吃药怎么行?”他总是这样皱眉,眼底盛满心疼,“你都不懂得爱惜自己。” 她以为那是治疗焦虑的良药; 是他十年如一日的温柔; 却从未想过…… “多谢江大师指点,”楚关月扯出一个破碎的微笑,转身时珍珠灰的裙摆扫过锃亮的大理石地面,“改天,请你吃饭。” 江眠望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道:“楚小姐,将来若遇见虎口有痣的男人,不妨给他一个机会。” 楚关月脚步微滞,没有回头,那只戴着婚戒的手在空中摆了摆,像在告别一段人生。 “江小姐!第三卦给我!” 楚关月的身影刚消失,宴会厅突然炸开了锅。 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挤到最前排,金表在灯光下晃得刺眼:“我出一万!” “两万!” “老陈你凑什么热闹?” 被点名的地产老板摸着啤酒肚冷笑:“血光之灾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他忽然抬高嗓门,“江大师,我出三万!” …… 周曼死死攥着香槟杯,精心做的美甲在杯壁刮出刺耳声响。 她看着这群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名流,此刻竟像赌徒般争抢一个黄毛丫头的卦象,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第三卦不卖。” 江眠清泠的声音压过满场喧嚣,江眠忽然转头,对着宴会厅角落嫣然一笑—— “那位穿军装的先生,您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 正吃饱喝足擦着嘴准备走人的男人动作一顿,诧异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笔挺的军装,又抬头指了指自己,浓眉挑起一个疑惑的弧度。 灯光倏然打在他身上。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个存在感极低的年轻人——肩宽腿长的身材将军装撑得格外挺拔,古铜色皮肤衬得眉眼如刀削般锋利。 “尔雅的二公子鹿闻笙?”有人倒吸冷气,“他不是在部队吗?” “尔雅?嘶——那种国际大财团会让自家公子去当兵?”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家在海外,A市只有一个中国大区华南分部,他来这里做什么?” 议论声中,鹿闻笙已经大步走来,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让竞价声戛然而止。 他在舞台前站定,抬头打量这个胆敢诅咒自己的小姑娘,突然笑了:“小神棍,你知道咒现役军人是什么罪吗?” 江眠知道他在开玩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眉心:“鹿公子,你印堂发暗,三日内必见血光,不过嘛,我有破解之法。” 鹿闻笙嗤笑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弹了弹军装肩章:“小神棍,看清楚,这是军装,在龙国,谁敢袭击现役军人?” “这问题可就超纲了,”江眠想了想,“不过……”她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是兄弟宫灰暗,兄弟缘带煞,可以多留意留意自家兄弟。” 第67章 寸步不离 鹿闻笙闻言,眼底骤然闪过一丝锐利。 “这样,”江眠见他不信,竖起三根手指,“若三日后你平安无事,我当众表演倒立洗头可好?” “有意思。”鹿闻笙伸手,“铜钱给我。” 江眠却将铜钱一收:“等你三日后活下来再说。”她突然转头,对舞台边一脸崇拜看着自己的沐香菱眨眨眼,“香菱~你来~” 沐香菱突然被点名,眼里的小星星瞬间熄灭,对上江眠那狡猾的眼神,立马猜到了什么,顿时涨红了脸,拼命摇头摆手,连耳尖都红得滴血。 鹿闻笙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军靴踏着沉稳的节奏走到她面前,微微躬身,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好,我是鹿闻笙。” 沐香菱赶紧用蒲扇遮住发烫的脸,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如蚊呐:“我、我是沐香菱……” 怎么能害羞成这样? 江眠不禁想起今早她见到沈行渊时落落大方的模样,不禁“啧”了一声看向台下的白发少年:“看来某些人的魅力不行啊~” 似是察觉到江眠的目光,少年视线冷冷地砸来,江眠立即乖巧闭嘴,假装专注地摆弄话筒,转向鹿闻笙时已换上正经神色。 “这三日你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沐小姐,便是破灾之法。” “寸步不离?”鹿闻笙和沐香菱同时出声。 江眠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没错,寸步不离,直线距离5米之内。” 她绝非戏言,鹿闻笙的确死气缠身,而沐香菱之福气深厚异于常人,在她五米内诛邪退散,恶念不侵,鹿闻笙只有紧跟着沐香菱才能熬过这三天的死劫。 但是五米内……饶是江眠也觉得有些过分。 “可以。” 鹿闻笙的回答干脆利落掷地有声,军装下宽肩窄腰的轮廓如山岳般沉稳,眉宇间自有一派磊落风骨。 沐香菱却像只受惊的小兔惊疑了一声,蒲扇后露出一双水润的杏眼,悄悄打量着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心里一时没了想法。 她其实对鹿闻笙是有好感的——甚至可以说是……仰慕。 南园和尔雅有过两次接触,一次是在沐香菱10岁的时候,鹿闻笙13岁,沐香菱被尔雅集团的小子们欺负,是鹿闻笙站出来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 第二次是在沐香菱15岁,鹿闻笙18岁的时候,她记得那是个盛夏,鹿闻笙在球场上冲她扬起的那抹笑容,比七月的阳光还要灼热耀眼。 只是如今,她不确定他是否还记得她。 而且,要她当众答应与一个男人形影不离三日…… 鹿闻笙目光微垂,敏锐地察觉到沐香菱的迟疑,他稍稍后退半步,留出恰当的距离,右手轻抚左胸的军徽,声音沉稳有力:“沐小姐若愿相助,鹿某感激不尽。” 他的站姿挺拔如松,却不着痕迹地收敛了军人特有的锐气:“我以这身军装担保,三日之内必定谨守本分绝不逾矩。” 沐香菱羽睫轻颤,握着蒲扇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又在意识到自己失态时慌忙松开。 她轻轻点头,蒲扇后传出轻轻柔柔的一声:“嗯……” 江眠望着眼前这对璧人,眼底不禁漾起一丝姨母笑。 鹿闻笙比沐香菱高出一大截,军装笔挺如松,眉宇间尽是凛然正气;沐香菱则娇小温婉,捧着蒲扇的手指纤细如玉。这一刚一柔,一武一文,偏生站在一起时,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他观鹿闻笙面相,命格贵不可言,眉间清气昭示着赤子之心,夫妻宫更是难得的专一,只是如今沐香菱的红鸾星动,却被他的死劫煞气所阻,若能平安度过此劫,这两人的姻缘线便会如金鳞化龙,直冲九霄。 第三卦刚落,宴会厅便如沸水般炸开了锅——第三卦刚落,宴会厅便如沸水般炸开了锅——且不说这三件事结果如何,就凭那三人的身份地位和反应,江眠的话就有了九成可信度。 “江大师!”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挤到最前排,“我出十万,请您看看家宅风水!” “江小姐,”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恭敬递上烫金名片,“家父下月七十大寿,不知可否邀您……” 各种邀约如雪片般飞来,江眠面前瞬间堆起小山般的名片。 角落里,周曼死死攥着高脚杯,指节发白——她精心布置的杀局,竟成了这贱人平步青云的踏脚石! 第68章 我江眠,自愿解除与傅清淮的婚约! 江雨柔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十分钟前,她还在幻想着江眠被千夫所指、狼狈离场的模样,此刻,这个贱人却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被满场宾客尊称为“江大师”! 最精彩的当属江振业。他酒杯微微倾斜,昂贵的红酒悄然滴落在锃亮的皮鞋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像走马灯般变换——从胜券在握的得意,到猝不及防的震惊,最后定格在吞了苍蝇般的铁青色。 江眠抬手示意,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她声音清晰而平静,“今日起卦只为自证清白。修行之人讲究缘法,若有缘分,日后自会相见。” 说着,她转向周曼,眼神疲惫而无奈:“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至于王耀祖为何请我驱邪……”她顿了顿,“这涉及客户隐私,恕我无可奉告。” “但是今天这件事,似乎让我看明白一些事。” “我一直在想——” “和傅家的婚约本该是绝密,为何如今人尽皆知?” “我被送上山的真相秘而不宣,为何在座各位却都心知肚明?” 她缓步走向舞台边缘,高跟鞋在木质舞台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五岁离家,二十年未归,认识我的人屈指可数。可偏偏从前两年开始,网上突然涌现大量关于我的视频……” 江眠突然轻笑一声,这笑声让周曼心头莫名一颤。 “更可笑的是,那些自称‘认出我’的人……”她顿了顿,似乎是想到极其恐怖的事,不由得缩了缩单薄的肩膀,“她们是怎么认出我这个从未公开露面的江家大小姐的?” 细思极恐,全场鸦雀无声—— “直到今天——”江眠猛地抬手指向周曼,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我终于确定了,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找人偷拍、雇水军造势、散布谣言……”她的声音陡然凌厉,“就是为了让江雨柔取代我嫁给傅清淮!” 江眠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话筒,骨节泛白,她眼眶微红,羽睫轻颤,单薄的身子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脆弱。 沈行渊和沐香菱看着她这副柔弱小白花模样,心底恶寒——真能演。 “周姨……其实你不用这么费心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像是受惊的小兽,“我可以把傅清淮让给妹妹的……” 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我现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部勇气,“我江眠,自愿解除与傅清淮的婚约!” 全场哗然—— 江雨柔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她谋划了这么多年——讨好傅家长辈,讨好一切与傅清淮有关的人,甚至不惜在傅清淮病床前衣不解带地照顾……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取代江眠,成为傅家少夫人。 可现在…… 江眠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她多年的苦心经营碾得粉碎! “江眠退婚”和“更换婚约”看似结果相同,实则天差地别—— 前者是江家当众打傅家的脸! 后者是两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傅清淮是谁?傅家千顷地里的一根独苗!江家今日这般将他当做货物般挑拣退换,传出去让傅家颜面何存? 江雨柔太清楚傅家的作风了—— 今日江眠当众退婚的那一刻…… 傅家就绝不可能再要任何一个江家女儿! 而此刻江眠单薄的身影在聚光灯下微微晃动,眼尾那抹薄红像是被逼到悬崖边的幼鹿,苍白的脸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俨然一副被恶毒后妈迫害的可怜模样,连最刻薄的贵妇都忍不住心软。 先前那些充满鄙夷的目光,此刻全都化作了惊愕与怜悯。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窃窃私语渐渐变成对周曼的指指点点。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有人小声嘀咕,“周曼平时装得那么高贵……” “高贵?”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当年她是怎么上位的,圈子里谁不知道?” “嘘——”有人压低声音,“我听说前江夫人死得蹊跷,连尸检都没做就匆匆火化了……” 台下窃窃私语像毒蛇般钻进周曼的耳朵,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骤然炸响,周曼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打得偏过头去,精致的妆容下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第69章 死寂与混乱 江振业看都没看周曼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台前,脸上已经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眼眶发红,声音哽咽:“眠眠,爸爸错了、爸爸现在才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说着伸出颤抖的双手,那姿态仿佛一个真心忏悔的父亲:“你是爸爸唯一的掌上明珠啊!江家大小姐的位置永远是你的,傅家的婚约也只会是你的!” 江振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昂贵的西装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他不能让江眠就这么把婚退了,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这些年江氏集团的发展没有他半分功劳,他隐隐觉得整个江氏集团高层,都带着“傅”字,一旦失去婚约的绑定,这些人一旦离开,江氏将再一次陷入绝望。 这还是在傅家没有因为退婚而报复的前提下,如果傅家因退婚而报复,他相信江氏可以在一夜之间不复存在。 “乖女儿,”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只有台上能听见的急切,“傅家不是好惹的,你先下来,我们回家慢慢说……” 江眠垂眸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忽然觉得可笑——这个男人,真正爱的,只有他自己吧。 这么想着,她看向周曼的眼神,多了一抹同情。 但,也仅仅是一丝。 江眠低头,从手包里掏出一张老旧的宣纸,摊开,展示给众人。 “这是当年我们定下的婚约,现在,请诸位做个见证。” 轻微的撕裂声响起,在江振业逐渐惊恐的目光中,那张老旧的婚约被江眠撕成了碎片,挥手撒了出去。 那一瞬,江眠忽然感觉心口一轻,仿佛有什么缠绕多年的枷锁,在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某高级私立医院病房,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警报,原本昏睡在病床上的男人脸上突然青筋暴起,整个人像离水的鱼般剧烈抽搐起来。 心电监护的波纹疯狂跳跃,输液架被扯得哐当作响。 “清淮!” 床边,一个老人拐杖“咚”地杵地,立马起身上前查看,枯瘦的手掌猛地按住男人剧烈抽搐的肩膀。 “噗——” 老人被喷溅的鲜血糊了满脸。 七八个闻讯而来的医护人员慌忙地冲进病房…… 暗红血雾在空气中弥散,心电监护仪的蜂鸣声刺破耳膜,那条笔直的绿线像把利刃,将病房割裂成死寂与混乱的两个世界。 “解释!”老爷子转头暴喝,染血的银须根根颤动。 医护们集体噤声,只有除颤器充电的“滋滋”声在回应——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能竭尽全力先恢复傅清淮的生命体征。 “尤令呢?”老人很快从忙乱的场面中退了出来,狠厉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他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心脏到底准备好了没有!” 角落里,西装革履的助理被这道目光钉在原地。 “尤、尤医生失联了……” “失联了……”老人闻言有一时的失神,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一般,“不能再等了,”摇摇欲坠的身子倚着拐杖,几乎是从牙缝里碾出一句话来,“启用备用心脏吧。” 最后看了眼病床上血色尽失的男人,拐杖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转身离去时泄愤般扫落了桌上的鲜花水果—— …… 漫天碎纸如雪纷扬,江振业双目圆睁,身子晃了晃,突然直挺挺向后倒去—— “江总!” “快来人啊,江总晕倒了!” …… 江振业也不想晕啊,但是他这时候除了装晕,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 江雨柔的表演更是精彩,她从人群后挤了过来,踉跄着扑到江振业身边就是一通哭喊:“爸爸!你醒醒啊爸爸!”抬起泪眼时,睫毛已挂上摇摇欲坠的泪珠,“姐姐,求你别这样……” 半句话没说完,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下。 她跪坐在昏迷的江振业身旁,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看向江眠的眼中盛满了破碎的倔强。 “姐姐,”她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我从没想过和你争清淮哥哥……” “你嫌弃他体弱多病,不愿托付终身,我理解。” “你害怕傅家报复,拉人当挡箭牌,我也理解。” 她突然挺直了单薄的脊背,泪水莹莹“但你没必要故意抹黑我和母亲,更没必要把爸气成这幅模样。”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恰好能让全场听清。 第70章 多懂事的孩子啊! 那颤抖的肩头,泛红的鼻尖,将“柔弱无辜”演绎到了极致。 ——论装可怜,她江雨柔确实从未输过。 江眠却没有继续跟她掰扯的意思,指了指装晕的江振业:“雨柔妹妹,爸都这样了,你是一点也不急啊,再哭会儿,恐怕就要哭丧了。” 这话说得江雨柔哭声一噎。 周曼见状立刻拨开人群冲了过来,一把将女儿按进怀里——她太了解江雨柔了,这孩子演戏是一把好手,可要论起心计城府,在江眠面前根本不够看,再让她自由发挥下去,迟早要露馅。 她轻轻拍着在她怀中“抽泣”的江雨眠,柔声安慰道:“不怕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歪,妈妈已经叫了救护车了,爸爸会没事的。” 三人一个昏迷不醒,两个相拥而泣,倒真像是被她江眠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此处离医院很近,只隔着一个红绿灯,所以不过几分钟救护车就已停在了酒店门口。 医护人员利落地将江振业抬上担架,整个过程他硬是连眼皮都没敢颤一下。 躺在冰凉的担架上,江振业恍惚意识到,这个20年未见的女儿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会拽着他衣角要糖吃的小女孩了。 他记得前妻刚去世时,五岁的江眠会整夜守在他书房门口,只为了给他送一杯热牛奶。那时她多容易讨好啊,一句“眠眠真乖”就能让她开心好几天。 可现在的江眠—— 那双眼带着疏离和寒意,举手投足间都是令人心惊的算计。 周曼精心布置的杀局,反倒成了她扬名的垫脚石。 短短一个小时,这个不被他看好准备当做弃子的女儿成了“江大师”,而他们一家三口却成了整个富豪圈的笑柄,江家更是失去了傅家的婚约。 江振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上心头—— 前妻的死…… 那个雨夜,那个“意外”坠崖的现场…… 江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冷汗几乎瞬间浸透了后背,救护车上,心电图波动开始剧烈,心率达到了120次\/分钟,医护人员茫然地摆弄着医疗设备,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江振业的心脏狂跳——如果她真的知道真相,那么此刻自己是不是早已被列入了她的…… 复仇名单?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江振业的神经。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按住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些恐怖的猜想在脑海中肆虐…… 三人离去后,宴会厅陷入微妙的静默。 按理说,这种场合的主角本该是江振业——众人前来,或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或是为了拓展人脉。 主人既已离场,宴会自然该散了。 但此刻,“江大师”还在这里。 那个自称是云天观观主关门弟子,连驱邪超度都说是基本功,能一眼辨吉凶,让许由之仓皇离去,能一语道破楚关月婚姻真相,扬言能解鹿闻笙血光之灾的江大师…… 商海沉浮的人,谁不对这样的存在心存敬畏? 江眠泰然自若地走向餐台,夹起一个金黄酥脆的鸡腿,又倒了杯果汁,吃得津津有味。 “江小姐,”有位夫人小心翼翼地问,“您不去看看江总吗?” 江眠摇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笑:“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去了……”她顿了顿,“反倒多余。” 这番话配上她孤零零啃鸡腿的身影,顿时让众人心头一软—— 多懂事的孩子啊! 被后妈欺负成这样还想着成全别人! 江振业真是瞎了眼! 此时在众宾客眼里,宴会灯光依旧璀璨,却仿佛照不亮江眠周身那层无形的孤寂。 ——江家正牌大小姐,因一纸婚约被放逐深山二十载; ——归来首日便遭继母设局,险些身败名裂; ——最终亲手撕毁婚约自证清白,却连最后一点亲情也求而不得。 这般遭遇,任谁听了都要道一声可怜。 这般情境下,加上先前江眠已做了婉拒留联系方式的回应,宾客们便都识趣地来寒暄几句,混个脸熟后便各自攀谈起来。 毕竟在商海沉浮的人最懂分寸,强求反倒落了下乘。 宴会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觥筹交错,江眠这边也就清净下来。 白发少年握着冰镇可乐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下。 他在江眠身旁站了许久,终于开口: “那天的非法收入……” 视频里王耀祖出现的瞬间,他就想起了那个夜晚——江眠哼着歌拎回满满一袋现金,结果被系统判定为非法所得,当场炸成漫天烟花。 第71章 千万别相信我 不知为何,这个画面像根刺般扎在他心头,不吐不快。 江眠正忙着往嘴里塞第三根炸鸡腿,油渍沾在嘴角都顾不上擦,听到问话,她鼓着腮帮子眨眨眼:“你居然会在意这个?” 沈行渊血红色的瞳孔倏地移向别处。 “那钱啊,是我讹来的,”江眠漫不经心地晃着饮料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1021房自杀的姑娘是被王耀祖害死的,怨气未消,那蠢货见色起意,我就顺水推舟……”回想道当时的场景,江眠不禁皱眉,把咬了一半的鸡腿扔回盘子,“啧,现在想起来还恶心。” 少年面色微冷:“以后别做这种危险的事。” “还不是为了赚钱保你狗命。”江眠灌了口果汁,随口怼了回去。 沈行渊少年老成白皙的脸瞬间阴沉:“本座……”他别扭地转过头,声音渐弱,“自己也能赚钱。” “噗——” 江眠手一抖,饮料差点洒出来。 她望着这个冷血暴力狂,如今比自己矮半头的少年,顶着张包子脸说这么硬气的话—— 莫名觉得……可爱到犯规啊。 真想揉一揉他脑袋——但她还不想死。 “系统,”江眠唤出系统,“这次任务是多少?” 【嘀!】 【本次任务需上供50万元】 【剩余时间:38小时】 江眠用叉子敲了敲餐盘,清脆的声响引来沈行渊的侧目:“你知道普通人要赚50万元需要多久吗?大多数人一个月的工资不超过1万,一年12个月,50万元需要不吃不喝光干活4年多……” “既然如此不易,你昨日夜里上供的10万是如何来的?”少年红眸微眯。 “……”江眠的叉子突然停在半空。 没想到绕了一圈竟然会绕到这个问题上来,总不能实话实说是把他卖了吧? 于是装出一副高深模样道:“赚钱这件事,向来是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我江大师赚钱,当然不是普通路子,但是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剩余19个时辰,不过一天半,你打算如何赚这50万元?”沈行渊又问。 江眠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家伙把时间单位换算记得这么清楚。 银色餐勺轻轻抵着下唇,她沉吟着盘算起来:“城隍庙有一个30万的单子,功德兑换商城里有个「财运亨通符」能增加50%财运,再加上气运之眼捡捡漏,应该问题不大。” 说着就调出系统的功德兑换商城页面,点击「财运亨通符」,随着腿上文身金光抽离没入系统,江眠的物品栏中多出了一张黑纸白字手掌大小的符箓。 将符箓掐在两指之间,轻轻一甩,符纸燃烧,化作一道黑烟没入江眠手中。 “黑秋秋的,感觉怪不吉利的,”江眠甩了甩手,“这几这套系统的怕是个色盲。” “阿嚏——” 沈行渊突然打了个喷嚏,鼻尖微微发红。 “感冒了?”江眠连忙抽出纸巾塞给他,同时单手拨通电话,“喂,秦三爷?昨天的单子还在吧?对,我接,地址待会儿发给你,”挂断后往嘴里狂塞三文鱼,指着一桌海鲜,含糊不清道,“沈前辈,接我们的车马上到,这些贵的你多吃,不然今天来亏了。” 沈行渊心不在焉地拿了根蟹腿,他没什么胃口,就拿着蟹腿站在一旁看江眠吃。 随着时间被剥夺,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对于情感的掌控变得薄弱,他13岁入无情道,15岁,正是根基不稳的年纪,这意味着如果他任由那股没来由的情感在心头横冲直撞,他很可能会陨落在此。 垂眸凝视着手中的蟹腿,猩红的瞳孔深处暗流涌动—— 必须尽快解除系统绑定。 然后杀了她。 唯有如此,才能渡过这场情劫。 “想什么呢?”江眠突然将一根雪白的蟹腿肉塞进他嘴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唇瓣。 “……”沈行渊皱眉取出蟹腿,“如今凡人,都嗜生食?” “顶级食材嘛~”江眠已经蹦跶到邻桌,叉起一块鹅肝,“唔……这个绝了!”她眯起眼睛,幸福得脚尖都踮了起来。 “江眠,”少年忽然唤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千万别相信我。” 这句话很快消散在嘈杂的宴会中。 第72章 本座替你牵段新姻缘 “快来尝尝这个!”江眠在不远处挥手,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沈行渊凝视着她明亮的笑靥,忽然也笑了。 他缓步上前,叉起一小块牛排,就像个真正的十五岁少年那样,细细品尝起来。 “怎么样?”江眠眼睛亮晶晶地凑近。 “半生不熟。”沈行渊蹙眉。 “噗——”江眠突然笑出声,鬼鬼祟祟凑到他耳边,“其实我也觉得难吃!”温热的吐息带着甜腻的果香,“但有钱人就爱这调调~” 那一瞬,沈行渊耳尖微颤。 似曾相识的温度,恍若隔世的亲昵——心脏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你看那边,”大概此刻的沈行渊身形比她矮了半头,又没了往日的凌厉气势,像个邻家弟弟,江眠毫无形象地勾住他肩膀,指着远处璧人,“多般配呀~” 沈行渊垂眸看着肩头那只不安分的手,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不远处,鹿闻笙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沐香菱以扇掩面,却掩不住眼角眉梢流淌的笑意。 “真好,”江眠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沈行渊肩头,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羡慕,“他们的姻缘坦坦荡荡,水到渠成。而我的……” 她低头瞥了眼臂弯里的少年,想到自己竟被这老古董的红线缠上,顿时悲从中来:“沈前辈,你懂爱吗?” 沈行渊被她这个问题问得身体一僵。 “算了算了,”江眠自暴自弃地摆摆手,“我这辈子姻缘算是废了。” “你……”沈行渊忽然抬眸,眼中泛起奇异波澜,“很想要一段姻缘?”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让周遭空气都为之一凝。 江眠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上下扫视他:“谁不想觅得良人共度余生?您老这十几万年光修炼不谈恋爱?” 沈行渊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神色又一丝的躲闪。 ——谈过。 ——然后都被他亲手了结了。 ——而且,可能都是你。 不知是赎罪还是顿悟,少年突然正色:“本座替你牵段新姻缘,”见江眠挑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他补充道,“待本座恢复五成修为,斩断重续红线不过举手之劳。” 江眠眼睛一亮,狐疑地凑近打量他:“当真?” “本座言出必行。”少年负手而立,银发在灯光下流转着冰霜般的光泽,端的是仙风道骨。 此次,他对自己的主意很是满意,一是突破系统的桎梏并非一朝一夕,二是他自问本心,虽不知缘由,但的确不想亲手了结江眠性命。既然是情劫,有情方为劫,那就将情扼杀在摇篮里,给她寻个良人,结个大好的姻缘,那么他的情劫便会不攻自破,此法不可谓不妙。 “一言为定!”江眠雀跃地打了个响指,立刻从系统调出【气运之眼】戴上——浅金色的半透明镜片架在鼻梁上,视野里顿时浮现出各色气运流光。 她摩拳擦掌地环视宴会厅,仿佛已经看到无数赚钱机会在向自己招手——她要早点攒够功德让这老怪物恢复修为,这样就能去找个正常人有缘人相伴一生! 沈行渊望着她雀跃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心口——这丫头的反应,多少有点扎心了。 没一会儿,江眠就收到电话,说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江眠想着得跟沐香菱告个别,便走到她身边眨眨眼:“车到了,我们先行一步~”,想到先前的交易,便把人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道,“我哥还欠你两天,回头补上。” 沐香菱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不用了不用了,”她偷瞄了眼不远处的鹿闻笙,脸颊绯红,“他的三天……也、也算。” 江眠了然地挑眉,心中了然,挥手作别时故意提高音量:“鹿少将,我家香菱就拜托你啦~” “江、江眠!” 沐香菱羞得直跺脚,看得江眠直笑。 转身利落地打了个响指:“小白,扛棺,出发!” “小白……?”沈行渊冷眼瞧着江眠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给脸给大了。 虽然但是…… 最终,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白发少年还是单手提起黑秋秋的棺材,跟着江眠大步离去。 这次江眠特意叫了辆加长商务车,后排椅子全部收起的情况下,黑檀棺材刚好放得下。 车子启动,司机忍不住频频偷瞄后视镜。 第73章 此乃本座洞府 作为某上市公司董事长的私人司机,他接送过不少达官显贵,但载着一口棺材的经历,还是职业生涯头一遭。 “姑娘,您确定……我没接错人?”趁着红灯,司机终于忍不住转头确认。 他这次是奉命来接那位名震玄门的“弥安公子”去西郊赫赫有名的凶宅驱邪,来之前还特意打听过这位“弥安公子”的外貌,据说是位仙风道骨的老道长,可到了指定地点,却只见到这个衣着华丽的大小姐,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身边还摆着口吓人的黑棺。 可偏偏人家还说出了中间人设计的对接暗号。 “没接错,”江眠抬头,从后视镜里对上司机忐忑的目光,视线在他眉心顿了顿,突然道,“记住,送我们到地方后,返程时千万别停车。” “什、什么?”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一抖。 江眠从手包中取出两张黄符一支毛笔和朱砂墨,笔走龙蛇间,两道鲜红的符咒一气呵成。 她将符纸往前一递:“贴在方向盘和后视镜上,”见司机发愣,又补充道,“今天是你第三次去那宅子了吧?回来路上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停车。” 司机脸色顿时一白,想起自从去了那宅子后,他开车时总会出现有人拦车的幻觉,甚至有一次莫名其妙开上了未完工的高架,差点从断头路上掉下去。 这事他说了也没人信,去寺庙求了平安福也不管用。 这下听江眠这么说,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不疑有他,颤抖着接过符纸,如获至宝般小心收好,再看向江眠的眼神已满是敬畏:“多谢仙姑!” “……还是叫我公子吧,”说着,她打了个哈欠,像只猫儿般蜷在棺材旁,拿脚戳了戳沈行渊道,“三个小时车程呢,你也睡会儿。” “进去睡。”沈行渊叩了叩棺材板。 “谁要睡棺材啊!”江眠嫌弃地撇嘴,“不睡不睡。” 少年语气执拗:“此乃本座洞府。” 江眠张了张嘴,看着对方认真的神色,最终认命地爬进棺材——算了,就当哄孩子了。 车内几乎被棺材占满,江眠弓着身子起身,几乎贴着车顶棚挤了进去。 她嘟囔着翻身入棺,本以为会撞上硬邦邦的棺底,却突然天旋地转—— “啊啊啊啊啊!” 恐怖的失重感骤然袭来,她像被抛进云端般翻滚了好几圈,最后“噗通”摔在一片柔软草地上。 睁眼时,漫天流云如纱,不见日月却明光湛湛。 白玉廊柱在云雾间若隐若现,远处还有潺潺流水声传来。江眠呆呆躺在原地,指尖陷入带着露水的青草—— “凤……凰?”江眠眼睁睁看着一只拖着七色尾羽的火红大鸟掠过云层,尾翎洒落的金粉在空中划出璀璨光带。 紧接着一道青影又破云而出,鳞爪飞扬,鹿角玉须,分明是条青龙在云端舒展身躯,龙吟声震得她身下的草地都在微微发颤…… “这梦也太离谱了……”江眠喃喃自语。 身侧的草丛突然传来窸窣声响,江眠转头看去—— 一只生着琥珀色羽翼的狐狸正歪头打量她,褐色的皮毛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更奇的是它身旁那只通体雪白的灵鹿,四支玉角如古树分枝,上面缀满嫩叶与粉樱,微风拂过时,花瓣簌簌飘落,在鹿角周围形成梦幻的花雾。 江眠不自觉伸手,一片花瓣恰好落在她掌心,化作细碎灵光钻入肌肤。 “何人擅闯禁地?”狐狸突然凑过来,湿凉的鼻尖轻蹭她手腕,羽翼掀起带着松香的风。 江眠震惊得张大了嘴:“长翅膀的狐狸,说人话了?” 狐狸闻言胡须明显抖了抖,露出个拟人化的嫌弃表情。白鹿则歪着头,四支花枝般的鹿角轻颤,像是在憋笑。 一狐一鹿就这样同时凑近,几乎是贴着江眠的脸瞧了瞧,下一秒又像见鬼似的弹开,狐狸一身皮毛都炸成了鸡毛掸子。 “阿暖?!你竟然没死?!”一狐一鹿几乎尖叫起来。 江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什么阿暖,我叫江眠。” 第74章 最起码得带根鸡毛走! “绝无可能!”狐狸这回连翅膀上的羽毛都炸开了,像把蓬松的毛刷,“我等已至化形境,莫说百世,便是万世记忆也历历在目!”它激动地绕着江眠转圈,“你当年与主上纠缠百生百世,闹得天翻地覆,我等怎会认错?” “百生……百世?”江眠嘴角抽搐——这成语还能这么扩写? 她仔细回忆这二十年跟着玄虚子招摇撞骗的生涯,突然一个激灵:“等等,你们主上该不会是……” 脑海里闪过那个邋遢老道,顿时恶寒,不可能不可能!那老东西哪配有这样的宠物! 说完自己先愣住了——我跟梦里的动物较什么真? “你为何会来此处?主人现在何处?”白鹿的声音如清泉击石,虽极力保持镇定,尾音却还是带着轻颤。 江眠呆若木鸡地望着它们,大脑完全宕机。 一狐一鹿交换了个眼神。 “莫非……”狐狸抬起前爪,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人没死,但是这儿出了毛病?” “她的确并非阿暖。” 少年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一狐一鹿同时僵住。 它们缓缓转身,琥珀色与琉璃般的眸子先是一阵茫然,随后—— “主上!!” 狐狸尾巴立马犬化,兴奋地甩出残影,白鹿四个蹄子也在不住地颤抖,鹿角上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江眠赶紧起身转头看去,瞧见沈行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那狐狸体格极大,比得上一头成年老虎,翅膀张开足有两三米,那鹿就更不用说了,往那一站都有一人多高。 这两只庞然大物几乎同时撒开丫子极速朝沈行渊冲去,江眠一时间觉得这两货是想谋杀,下意识就想扑过去拉开少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踉跄止步—— 然而预想中沈行渊被撞飞吐血的场景并没有发生,一狐一鹿冲到他面前是竟然变成了两个孩子! 一男一女,扎着丸子头,奶呼呼地直接扑进了少年的怀里,开始嘤嘤嘤…… 江眠彻底凌乱了,这个梦太特么离谱了! 沈行渊抱着两个奶团子走到江眠跟前,用脚踢了踢她:“别愣着了,跟本座来。” 江眠赶紧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嘶……是疼的! 她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亦步亦趋跟在沈行渊身后,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想象中的仙家府邸没有出现——眼前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小院:竹篱笆围着三间茅草屋,左边鸡圈右边池塘,门口还搭着个狗窝。 江眠好奇地趴到鸡圈边瞅了眼——这特么是鸡?谁家的鸡会浑身冒金光啊?!浑身羽毛根根如琉璃般剔透,鸡冠还是燃烧着的火焰。 她又到池塘边看了眼——这特么养的是什么玩意?喜鹊头、鲤鱼身,十对翅膀像飘带般在水中舒展,鳞片柔软地随波摆动。 江眠刚伸手想摸,那怪物突然张开满嘴獠牙,吓得她一屁股跌坐在地。 狗窝她没敢看,总觉得那里头有双贪婪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她怕自己还没看清就被什么玩意给吞了。 眼看少年抱着两个化形的灵兽进屋,江眠赶紧小跑跟上。 屋内陈设简朴得令人意外——两室一厅的格局,竹制的桌椅书架,木质的床榻茶几,处处透着返璞归真的意味。 沈行渊将还在抽噎的两个小家伙放下,指尖轻抚过桌面的纹路——这里,似乎好久没有回来了。 “去歇着吧,”他指向里间的床榻,“此地时辰比外界慢两个时辰,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 江眠机械地走向床铺,没有废话乖乖去床上躺好——这几分钟接收的冲击实在太多,她有点慌。 后背陷入那看似粗糙的竹席,却像跌进云朵般舒适,粗布被褥轻盈柔软散发着雨后青竹的清香。 “床帘可以隔音。”沈行渊提醒。 江眠“嗯”了一声,将床头的纱帘放下,世界果然瞬间安静了。 这可比什么符咒阵法好用太多了,江眠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地方的动物不会都是灵兽吧? 植物不会都是灵植吧? 物件不会都是法器吧? 我的乖乖,那得值多少钱?! 她暗暗决定了,待会儿离开得抓只鸡! 实在不行,就顺个鸡蛋! 最起码得带根鸡毛走! …… 第75章 前因 “主上,您、您这些年到底去哪里了?”狐童死死抱住沈行渊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裤子 少年垂眸:“不过是睡了一觉。” “一觉睡了快年?”鹿女攥着裙角的手微微发抖,泪珠在琉璃般的眼睛里打转,小心翼翼比画着少年如今的身高,“那您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们跟着沈行渊的时候,他已经三千岁了,并未见过沈行渊儿时的模样,所以如今沈行渊这副少年体态,让它们既熟悉又陌生——若不是那独一无二的神魂气息,它们险些不敢相认。 沈行渊的手轻轻落在两个孩子发顶,眸子里泛起罕见的温柔。 他沉默着——因为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明明记得一千五百年前还与智尚和尚论过道,为何他们说已有一万六千年未见? 那缺失的一万四千载光阴,究竟流逝何处? 更诡异的是这具棺椁——本是他的自己法器,入棺即归洞天,可有人竟在棺底设下禁制,将他封印在黑暗里不知多少春秋…… 沈行渊的目光落在熟睡的江眠身上,眸光晦暗不明——是谁将她送到自己面前?又是谁设下这场情劫与系统? “你们方才提到的阿暖,”他收回视线,声音低沉,“同本座讲讲当年的事吧。” 狐童和鹿女同时瞪大眼睛:“主上您……不记得了?” 少年微微颔首,白发垂落肩头:“遗忘诸多。” 两个小童先是一愣,抽抽噎噎地对视一眼,随即破涕为笑——主上忘却前尘,却独独记得他们! 狐童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小狗似得欢快地左右摇摆;鹿女则优雅地整理了下裙摆,头上鹿角显现,花枝无风自动。 ——主上,果然是最宠爱他们的! 鹿女轻抚着鹿角上的花瓣,声音如幽谷回响: “彼时主上距天道境只差临门一脚,此境亘古未有,一旦突破,从此超脱三界规则,再不受天劫所困,世间更无敌手,但破镜前照例是有一大劫的,”她的眸子泛起追忆之色,“三界之中,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仇敌盯着这天赐良机。” 狐童的尾巴焦躁地拍打地面:“那些宵小打是打不过主上的,就都盯着情劫做文章!” 鹿女点头,花枝上的露珠簌簌坠落:“主上历劫九十余次,每次都会遇见一位女子。 九十余次相逢,那女子容貌始终未变,而灾祸……”她偷瞄了一眼沈行渊,继续道,“总是随着主上动情愈深愈演愈烈。” 狐童接过话:“所以主上每次都在情劫失控前,亲手了结了她。” “但这最后一次,却出了意外,那些杂碎竟先找到了那名女子,她那一世名为云暖,”鹿女继续娓娓道来,“他们倾尽全力暗中教导她,唤醒了她全部记忆,让她体会了九十余次被心爱之人亲手所杀的痛楚……”她顿了顿,见沈行渊神色平静,继续道,“所以那一世,她从与主上相遇开始,就是场精心设计的复仇。” 那一世,他们的相遇,就是云暖复仇的起点。 “可最后,大概是天命使然,云暖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主上,她自知是您的情劫,便在最后时刻牺牲自己,而您、而您此次的反应也与先前截然不同……” 鹿女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下去,似乎接下来的话她不愿提及。 “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堕魔而已,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狐童瞧她扭扭捏捏的模样,忍不住接下去道:“您在云暖死后道心受损堕了魔,一夜之间几乎屠灭了整个修炼界,然后就消失了。” 沈行渊平静地听着,内心没有丝毫波澜,似乎在听别人的故事。 那段记忆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 但两人的话应证了他的猜想——江眠,的确是他的劫。 一狐一鹿也同时想到了这点,看向江眠的眼神颇为不善。 “主上,这次您可不能手软,动情后得立马杀了她,”狐童奶凶奶凶地龇了龇牙,“您要是下不了手,就让毕毕去。” 少年顺了顺他的头毛:“用不着,这回本座有更好的法子,”见二人眼巴巴等着他继续说,沈行渊难得的有耐心,“替她另寻佳偶,避免互生情愫,这样情劫便没了因,自然可破。” 狐童鹿女闻言神情有些微妙,四目相对片刻,颇为默契地乖巧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这个法子沈行渊对云暖试过,显然失败了,但是他们觉得那时候的主上是带着近百世的回忆面对的云暖,难免为情所困所以才会失败,而如今,主上失忆了,此法未必不成。 第76章 三观尽碎 两个小家伙见沈行渊神色稍霁,立刻欢天喜地拉着他来到院中。 狐童变回本体,叼来一把玉骨梳,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草垛上扫来扫去,眼巴巴等着梳毛。白鹿则温顺地伏在他脚边,鹿角上的樱花无风自开,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沈行渊执起玉梳,手法娴熟地为狐狸理顺毛发。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为他银色的发丝镀上金边。 这般闲适的光景,他其实已经历过十几万年—— 晨起听风,夜卧观星。 春赏百花,冬踏碎琼。 本该是最完美的长生。 可此刻,不知为何,记忆中那一片空白让他突然觉得——永恒,原来这般无趣。 …… 几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沈行渊喊上江眠离去时,两个小家伙抱着腿央求他带他们一同离开,见本体说服不了他,就又幻化成两个奶呼呼的糯米团子撒泼打滚。 江眠觉得两个小家伙既可爱又可怜,忍不住帮着求沈行渊,理由是“沈前辈你现在是个废人,有他们两个当打手效率会更高,更安全”。 三个“麻烦”就这么齐齐盯着他,眼神如出一辙的执拗。 沈行渊沉默片刻,终是冷着脸转身:“……随你们。” 司机感觉后座有动静,便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吓得他方向盘差点没拿稳——他明明见着两个人进了棺材,怎么出来四个人? 后视镜里,莫名多出来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其中一个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司机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和善的微笑,赶紧将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后面的人没有说,他也没有问,保持着默契。 做他这行的,眼瞎心盲是基本素养。 窗外的景致早已从钢筋铁骨的都市变成了山林,蜿蜒的山路修葺得异常平整,车灯照射下两侧树影重重。 临近宅邸时,路灯多了起来,都是定制的仿宋琉璃宫灯,灯罩上精细勾勒着瑞兽图案,散发着类似烛火般柔和的光晕。 江眠粗略估算了一番,光是这一路的基建造价,就抵得上小城市半年的财政收入。 “啧,有钱人的情趣。”她轻嗤一声。 车子缓缓停稳,司机连忙下车,殷勤地为江眠拉开车门,还贴心地用手护住门框。 江眠迈步下车,舒展了一下筋骨,山间空气清冽,混着草木湿气,她深深吸了一口,肺腑为之一畅。 两个小家伙早已按捺不住,一左一右蹦下车,睁大眼睛四处张望——他们在洞天内困了太久,此刻看什么都新鲜。 沈行渊单手探入车厢,随手一提,便将棺材随意拎在手上,几百斤的大家伙在他手里像是纸糊的一样——毕竟是具历经万载淬炼的肉体,不同于修为,说封就封。 司机看得眼皮一跳,接人时场面有些混乱,他没注意棺材是怎么放进车里的,当时搭了把手只觉得这棺材重得没边,至少数百斤的重量。 这小家伙,力气怎嫩大? 还未来得及从单手拎棺的震撼中回神,他就见那少年漫不经心地喊了声“毕毕”,竟将数百斤的棺材朝那五岁模样的男童抛去。 “小心!”司机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冲上前——那口沉木棺材若是砸实了,别说是孩子,就是个壮汉也要骨断筋折。 “咚!” 棺底与掌心相撞的闷响震得落叶簌簌。 司机吓得立马闭眼,不忍看那惨状,好一会儿都没听见惨叫才敢睁开一只眼。 只见那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正抬起肉乎乎的小手,稳稳托住棺底,数百斤的重物压下来,他愣是连膝盖都没弯一些,站得笔直如松,活像接了个空纸箱。 司机张着嘴,目光在棺材与男童藕节似的手臂间来回扫视。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因常年握方向盘而青筋凸起的手掌…… ……原来不是棺材太沉,是他太废物? “行了,你回吧,”江眠见他一副三观尽碎的模样,拍了拍司机的肩,“记住我说的,到家之前别让人上车,把符贴上。” 司机这才回神,赶紧应下,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车子便把江眠给他的符给认认真真贴上,几乎没有停留,他跟江眠道了个别就一脚油门跑没影了。 江眠望着眼前夜色中恢宏的宅邸,简直叹为观止——要不是自己是坐车来的,司机前脚刚走,府邸门前又停着好几辆车,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第77章 《有人吗》 门楣高耸如殿宇,檐下斗拱层叠如云,朱漆大门上的铜兽衔环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两侧的石狮威严地踞坐。 很快,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戴着鸭舌帽、手持场记板的男人从宅院里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对讲机,一看就是剧组工作人员。 “弥安公子?”他小跑着迎上来,目光在四人身上快速扫过,最后停在沈行渊身上,热情地伸出手,“久仰久仰,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有为。” 但是这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少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伸出的手,弯腰将索要抱抱的小女孩抱了起来,便自顾自走了。 来人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江眠赶紧打圆场:“我弟性格不太好,对谁都这样。” 她没有点破自己才是“弥安公子”这件事,现在局势不明朗,隐藏身份也算是一种底牌。 30万的单子,一般来说雇主不可能只邀约一家,通常会是多方抢一个单子,谁最先破局,钱就是谁的。 能接这种单子的,除了四大派系的精英,普通江湖术士连门槛都摸不着。 而云天观作为独树一帜的四大派之外的存在,跟他们关系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有仇,玄虚子活着的时候从他们手里截胡了不少生意,连带着顺走不少宝贝。 当时她用的就是“弥安公子”的名号,想来如果今天遇到四大派的人,这名字简直就是活靶子。 她悄悄瞄了眼抱着孩子的沈行渊——自己这小身板肯定扛不住四大派的怒火,但这尊大神……应该没问题吧? 这么一想,拿他当挡箭牌的最后一点愧疚感也烟消云散了。 那人也不疑有他,憨厚地笑了笑:“理解理解,高人嘛,脾气怪点才正常。” 江眠顺势切入正题:“方便说说具体情况吗?”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自我介绍,”男人拍了拍脑门,“我叫李默,是《有人吗》节目组的副导演。这档节目您应该听说过吧?” 江眠微微颔首。 这档灵异探险综艺最近火爆全网,每期都会邀请流量明星前往各种凶宅古墓,在节目组精心设计的恐怖氛围中完成挑战,网上讨论度居高不下,连她这种不怎么看综艺的人都刷到过好几次相关热搜。 “这期我们选中这座宅子是有原因的,”李默领着她往里走,边走边解释,“一来建筑复原度很高经得起考究,特别适合做古代灵异场景;二来嘛……”他抬头看了眼高耸的门楣,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这宅子确实有点邪门,据说每年至少要死三个人。” 江眠挑眉:“明知有问题还敢来拍?” “这个嘛……”李默搓了搓手,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做我们这行的,要的就是这种真实感。观众就爱看这个,收视率能翻倍,”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其实我们团队原本都不信这些,那些吓人的效果全靠灯光音效和剧本设计。” 李默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这个……现在不信也得信了,”他环顾四周,有些后怕,“剧组进来才七天,意外就没断过。五六个工作人员进了医院,有三个现在还在IcU躺着。”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换场地?” “哪有那么简单,”李默苦笑,“光是场地租赁就砸了七位数,更别说……”他欲言又止,“这次请来的那位顶流,档期排到明年去了。重写剧本事小,要是耽误了他的行程……” 话没说完他便叹了口气,意思不言而喻。 “其实这次驱邪的费用是两方共同承担的,”李默边走边解释,“剧组只出了小部分,大头是宅子主人出的。他正打算把这里改造成主题酒店,正好借这个机会彻底解决问题。”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朱漆大门。 迎面是一面影壁,青砖上雕刻的瑞兽图案,昏黄的灯光照在上面,显得颇有灵性。 沈行渊抱着小女孩静立壁前,黑衣衬得他身形格外挺拔,小男孩则乖乖扶着棺材站在一旁。 江眠心头一动——这位老祖宗,还真有当女儿奴的天赋。 两个小家伙穿着精致的古装,扎着圆滚滚的丸子头,粉雕玉琢的小脸任谁看了都想捏一把,再加上沈行渊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李默看得眼睛都直了。 第78章 镇煞门 见江眠跟上,三人继续前行。 李默突然瞪大眼睛——那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小男孩,竟然单手就把棺材举过头顶,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他他他……”他一时间惊得语无伦次——那玩意看起来绝对百斤以上! “纸糊的。”江眠干笑着解释。 李默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默默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没有深究。 三人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探照灯把夜晚照亮得如同白昼。 前庭青砖铺地,两侧古槐参天,本该是庄重典雅的格局,此刻却被剧组的各种器材挤得满满当当,轨道车、灯光架、反光板杂乱地堆在古树下,几个场务正忙着调整机位。 庭院正中支着一把硕大的遮阳伞,此时伞面收起,伞下躺椅上斜倚着个男人,他背对着众人,身边围着三四个化妆师,正聚精会神地为他补妆。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进入,众人齐齐看来,看清江眠一行四人的瞬间,整个片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只见当先的黑衣少年面容清冷如画,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旁边站着个同样奶呼呼的小男孩,头顶还滑稽地顶着口棺材;最后方跟着个眉眼如画的年轻女子。四人往那一站,活脱脱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 李默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t恤,又摸了摸发际线日渐后退的脑门,突然觉得站在这些人身边简直是种酷刑。 “那个……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他干笑两声,指着沈行渊向大家介绍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弥安公子,”又指了指其他三人,犹豫片刻道,“和他的团队。” 庭院里突然响起一声嗤笑。 “呵,李导怕不是找错人了吧?”回廊阴影处,一个皮肤黝黑、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站起身,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高高卷起,露出沾满泥点的小腿,像是刚从稻田里插完秧回来。 他叼着烟,斜眼打量着江眠一行人:“就这几个奶娃娃,也敢接这种单子?” 李默尴尬笑笑,硬着头皮给江眠一行人介绍:“这位是镇煞门的吴方老师,他们团队来了三人,另两位去勘察宅子了。” 说完他悄悄往江眠那边挪了半步,说实话,这个满身烟味的凶悍男人总让他心里发毛——尤其是那个“镇煞门”的名号,听起来就像三流网剧里的反派组织,土得掉渣还莫名羞耻。 江眠却是知晓镇煞门的——这个组织最初只是几个民间散修抱团取暖,几十年间竟发展成了玄门最大的“接单平台”。 说是门派,实则更像是个中介机构:总部负责接洽生意,再通过内部系统发布任务,各地能人异士就近接单。除了核心弟子由总部统一培养外,大多数成员都是通过考核的民间高手,鱼龙混杂得很。 正因如此,镇煞门的人行事风格千奇百怪。眼前这位的吴老师,八成是某个乡野秘法的传人。别看他们打扮土气,那些从田间地头、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手段,往往比名门正派的套路更简单粗暴,却也出奇地有效。 “原来是镇煞门的老前辈,”江眠拱手一笑,眉眼弯成两道月牙,“晚辈们年纪小,道行浅,还望您多多指点。” 这番话说得吴方通体舒泰,凶神恶煞的表情顿时好看了很多,他哼了一声,把草帽往脸上一盖,靠在廊柱上继续打盹。 “啪嗒——” 遮阳伞下的躺椅突然弹起。原本悠闲躺着的男人猛地坐直身子,吓得周围化妆师手忙脚乱地躲闪。 他转身的瞬间,江眠看清了那张被粉丝称为“神颜”的俊脸——此刻正瞪圆了眼睛,活像见了鱼的猫。 “江眠?!”男人的声音激动,“真的是你!” 江眠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早该想到的——当今娱乐圈能称得上顶流的,除了这个冤家陈叙白还能有谁?! 陈叙白一身素雅的古风装扮——丝质改良t恤衬得肩线流畅,绸缎长裤勾勒出修长双腿。那双自带忧郁滤镜的桃花眼微微下垂,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可惜江眠早就免疫了这副皮相。 没人知道这位以“温润如玉、淡泊名利”人设圈粉无数的顶流,私底下是个话痨又粘人的二货。 第79章 表里不一陈叙白 当年要不是玄虚子非逼她去截天机阁的单子,她也不会招惹上这个冤家。 那段被迫配合他维持人设的日子,简直是她职业生涯的黑暗时刻——白天要陪他演温润如玉贵公子,晚上还得忍受他连珠炮似的废话和死缠烂打。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没想到…… 孽缘啊! 陈叙白一反常态的激动模样让整个剧组都愣住了——因为他的在大家的心里一直是处变不惊,稳如泰山的形象,此刻却像个见到偶像的迷弟那般激动得难以自制。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咦?她不就是那个……”一个场务突然瞪大眼睛,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机场里,江眠一把抱住陈叙白非要算命的画面。 “真的是她!”化妆助理小声惊呼,“换了身衣服差点没认出来,这也太漂亮了吧?” “该不会是追着小白来的吧?”场记撇撇嘴,“现在私生饭手段越来越高了。” …… 议论声在片场扩散,江眠听着这些离谱的猜测,额角青筋直跳——那段黑历史是翻不过去了吗?! “江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陈叙白突然沉下声音,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罕见地透出几分凌厉,“她是有真本事的。”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工作人员噤若寒蝉,纷纷低头装作忙碌的样子。 陈叙白这才收敛气势,转身走向江眠时,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高大的身形恰好为江眠挡住刺目的阳光,声音轻柔得不像话:“去我躺椅上休息会儿?” “免了,”江眠后退半步,警惕地环顾四周,“我可不想明天上热搜被你的粉丝网暴。” 陈叙白委屈巴巴地凑近:“眠眠,你这样说我很伤心……” “打住,”江眠竖起手掌,“请保持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她迅速转向李默,“李导,我们今晚住哪?” 李默正暗自揣测两人关系——毕竟从未见陈叙白对哪位女性如此热络——被江眠一问才猛然回神,结结巴巴道:“啊……已经安排好了。” 他连忙引路,带着江眠一行离去,留下陈叙白眼巴巴看着,碍于身份又不好真的追上去,那双惯常含情的桃花眼此刻盛着大把的委屈。 穿过两道垂花门,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内庭没有前庭那些刺眼的探照灯,只有藏在古树枝桠间、假山石缝里的地灯幽幽亮着,昏黄的灯光将婆娑树影投映在青砖墙上,随风摇曳的花枝在廊柱间勾勒出写意的水墨剪影。 “你们剧组这么拼,”江眠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李默笑道:“我们这个节目,重头戏都在晚上。” 江眠想想也是,灵异类的综艺,的确和夜晚最配。 “这是万能房卡,可以开所有的门,上头已经跟我们打过招呼了,就算住了人的房间各位老师也是能够进去探查的,”李默掏出房卡,指向西侧回廊中间那间厢房:“几位就住这间,已经打扫干净了。” 江眠挑眉,指了指自己和身后三人:“四个人住一间?” “这个……”李默尴尬地搓着手,“原本是按三方驱邪团队、每队三人的标准安排的。但tJ集团临时来了五位,上头又特意嘱咐要优先招待……”他偷瞄了眼沈行渊冷峻的侧脸,急忙补充,“不过你们放心,我这就去协调!” tJ集团,江眠听到这个称呼差点没笑出声来。 其实tJ就是天机的拼音缩写,tJ集团实际上就是天机阁,之所以现在叫tJ集团,完全是因为他们自己都觉得天机阁这个名字已经不适合当代,说出去一股子古早味。 作为传承唯一传承至今的玄门正统,生存是基本技能,改名只是基础,更牛逼的是,不论是哪个时代,他们都能把“权威”二字玩出新的高度。 如今的tJ集团,拥有先进科学的管理培训体系、运营体系,业务从占星卜卦到风水堪舆,从政商顾问到玄学培训,范围之广堪比跨国企业,门人更是一个个西装革履,人手一刀印着“tJ集团业务顾问”的名片,人模狗样的跟精英白领似的。 他们甚至还搞出了一套资质认证体系,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算命看风水还得考几本证书,好像没有tJ集团证书的,就只能是个三无神棍。 江眠对天机阁没有什么好感,因为她没有tJ集团的证书…… 也不知他们此次来的是哪些人,30万的单子,总得派个内门弟子来吧,江眠心里嘀咕,千万别是熟人,不然一见面就得出大事。 第80章 李默的线索 眼见李默真就去找领导“协调”房间,江眠摆摆手拦住他:“不用麻烦了,反正就是睡个觉的地方,”她看了眼对方疲惫的黑眼圈,随口道,“你们录制节目已经够辛苦了。” 李默心头一暖,顿时给江眠打上了善解人意的标签,心中有了好感,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江老师,其实出事的那几个同事……情况都很蹊跷。” 方才他听见陈叙白称呼她为江小姐,自己称呼她江老师总不会有错。 “哦?”江眠来了兴趣。 李默神色凝重地凑近江眠,掰着手指道:“女嘉宾从佛塔坠楼,两个场务在池塘边溺水,还有个道具师差点吊死在梧桐树上——这些事根本说不通。” “就拿坠塔来说,”他眉头紧锁,双手比画了一下高度,“佛塔窗户离地两米多,那女嘉宾才一米六,当时全剧组都在场,就算是她轻生,也得先爬上去不是?在剧组那么多人眼皮子下跳楼,总会有人阻拦的,可结果……” 江眠打断:“你当时在场吗?” “导演让我去取道具了,”李默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回来时救护车都开走了。更奇怪的是,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很合理!我反复追问,他们却都坚持说是女嘉宾自己爬上去的,又恰好都没看见,我问细节,他们说不清,就默契地避而不谈。” 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李默突然打了个寒战:“那几天,我甚至怀疑整个剧组在合伙谋杀她,但后来想想,一个十八线的小演员,哪能拉这么多仇恨,而且如果真是谋杀,也就不会有人及时叫救护车了。” 江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落水的两个人呢?有什么蹊跷?” 李默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像是要赶走寒意:“那个池塘最深处才到膝盖,池塘边水就更浅了,”他声音越来越低,“他们两个不是同时出的事,第一个是面朝下趴在岸边,脑袋浸在水里——就像是自己把脸埋进去的,第二个是整个人进了水池,面朝下泡在了水里,可他们既没喝酒,也没什么大病,哎!想不通。” “当时有目击者吗?” 李默皱眉回忆:“都是后来有人路过才发现的。第一次是场记去取器材,第二次是化妆师收工路过。” 江眠眸光微沉,继续追问:“梧桐树上吊的事呢?” “那棵老梧桐最低的枝杈离地至少三米,”说道这里,李默脸色都有些白,他声音发紧,搓了搓手,“道具师居然用皮带把自己吊在上面,要不是导演急着找他,全剧组轮番打电话,循着手机铃声找到人,他连进IcU的机会都没有。” 刚说完,一阵冷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惊得他差点跳起来。 江眠轻轻颔首,对着李默盈盈一笑:“明白了,感谢你提供的线索,”说着拿出一张符纸递给他,“这个给你,有危险的话直接撕了,我会知道。” 李默看着手里的符纸,多少觉得有些玄幻,但如今的处境,他不敢不信,赶紧接下放进口袋,连说了几句谢谢才离开。 “嘀”的一声刷开房门,插卡。 智能系统瞬间激活了整个房间,柔和的射灯自动亮起,恒温空调开始运转,电动窗帘无声闭合…… 两个小家伙顿时睁大了眼睛。 “哇——”狐童一把甩开棺材,像只发现新大陆的小动物般蹿到射灯下方。他踮着脚,手指蠢蠢欲动地想要拆卸灯罩,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 “不许拆!”江眠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后衣领,“听话的话,明天带你们去看更好玩的东西。”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 沈行渊正一丝不苟地调试着水温,他是个爱干净的人,放在以前因为有修为傍身,纤尘不染,如今修为被封,倒是养成了凡人般每日沐浴的习惯。 两个小家伙闻声而来,看到浴缸的瞬间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利落地把自己剥了个精光,扑通跳进半满的浴缸。 狐童舒服得连狐狸耳朵都冒了出来,鹿女则撒了满浴缸的粉樱花瓣。 江眠倚在门边,看着浴缸里扑腾的水花和飘浮的花瓣,还有生疏地调试水温的少年,突然有种带小学生外出郊游的错觉。 江眠倚在浴室门边,看着正在调试水温的少年:“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沈行渊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试了试水温:“没兴趣。” 他现在只对给江眠找红线搭子感兴趣。 “咦?”江眠挑眉,“不是说好要赚钱养活自己吗?” “……”沈行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咳一声,“等泡完澡出去散步时,顺便看看。” 这时候手机响起,江眠打开手机一看,是秦三爷发来的邮件,里面是关于这个宅子的信息。 江眠盘腿坐到床上,指尖快速按着下翻键。 这部老爷机质量好到可以当板砖用,唯一的缺点就是屏幕太小。 秦三爷的邮件显示,这座古宅是仁佑集团名下产业——这家全国第二大医药集团,前身正是百年前赫赫有名的仁佑医馆,而这座宅邸,恰与集团同岁,历经百年风雨。 邮件内容是从十年前开始的,十年前这个宅子默默无名,鲜为人知,后来随着互联网时代来临,这座宅子的诡异往事逐渐浮出水面,近几年更是在灵异论坛小有名气。 江眠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十年间竟有50多人在此伤亡,其中死亡34人,十年前的信息查不到,所以没有具体数据。 那些离奇的死法简直和《死神来了》有的一拼:有人撞树而亡,有人睡梦中被棉被闷死,有人散步时被坠落的窗框砸中,甚至还有被门活活夹死…… 邮件末尾附了段标注“野史传闻”的文字:据说在更早的年代,凡是踏入此宅者,都会陷入癫狂,沦为杀人恶鬼…… 江眠刚放下手机,敲门声适时响起。 门外站着个扎马尾的女生,手里捧着套叠得整齐的休闲装和一双平底鞋。 第81章 找个真心待你的也不错 “陈老师让我送来的,他说看您没带行李,这地方驱邪又费体力……”女生瞄了眼江眠脚上的高跟鞋,欲言又止。 江眠低头看了看身上沐香菱借她的高定礼服——这身行头要是弄脏了,她可没钱赔,于是不客气地接过衣物道了声谢,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木雕屏风是可移动的,江眠三两下就把它推到淋浴间与浴缸之间,划出个临时隔断。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尽快解决这单生意,拿钱完成任务,好让沈行渊赶紧恢复修为断了两人的孽缘,所以根本没有泡澡的心思,索性就简单淋浴。 花洒喷出的水雾很快氤氲了整个淋浴间。 屏风另一侧,沈行渊靠在浴缸边缘,水面上漂浮的樱花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荡漾。 水声淅沥中,他突然想起初见时,两人在青铜棺内肌肤相贴的情景…… 少年猛地将半张脸埋进水里,却掩不住泛红的耳尖。 狐童好奇地戳了戳主人发红的耳朵,被一记眼刀吓得缩回鹿女身边。 两个小家伙挤在浴缸角落,用花瓣堆起了小山。 水声淅沥中,沈行渊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那个男人,似乎对你有别样的心思。” “你说陈叙白?”江眠关掉花洒,挤出一坨洗发液,“我可消受不起这位顶流巨星的好意。” 她一边揉着头发上的泡沫一边继续道:“人家可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我要是敢碰他一根手指头,粉丝的口水都能把我淹了。” “你会在意凡人的闲言碎语?”沈行渊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主要是我对粘人精过敏,”江眠撇了撇嘴,“你是没见过他撒起娇来的样子,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非要往人怀里钻。” 屏风后传来水波轻响。 沈行渊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本座倒是觉得,找个真心待你的也不错。” “打住!您老就别乱点鸳鸯了,”花洒的声音再次响起,江眠一面冲掉头上的泡沫一面道,“我想找个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不是要当妈哄孩子!”说着做了个恶寒的表情。 沈行渊没搭话,也不知听没听进。 江眠很快冲完澡,换上陈叙白送来的衣物——一套深灰色的男士运动套装。 上衣罩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好在裤腰有抽绳可以系紧,拖鞋也大了两码,走起路来啪嗒作响,但总算比高跟鞋方便行动。 沈行渊套了件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腰间系带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小片锁骨,脚上是房中备好的一次性拖鞋,却硬是被他穿出了矜贵气度。 “现在人类幼崽都穿什么呀?”两个光溜溜的小家伙围着江眠打转。 江眠掏出手机搜了几张童装图片,两个灵兽立刻双眼放光,周身泛起微光——眨眼间,狐童变成了穿着连帽卫衣的酷小子,鹿女则是粉色连衣裙配小白鞋,活脱脱两个时尚萌娃。 “这技能也太方便了……”江眠小声嘀咕,低头扯了扯自己不合身的运动服。 夜色已深,四人沿着回廊向外走去。 江眠手持罗盘走在前头,沈行渊双手插兜闲庭信步,两个换了新皮肤的小家伙兴奋地上蹿下跳。 与城市中闷热的夏夜截然不同,深山里的晚风带着沁人的凉意,虫鸣与夜莺的啼叫很是美妙,刚沐浴过的四人一开门便觉得通体舒畅。 摄制组正在前庭紧锣密鼓地拍摄,所以江眠等人没有去打扰,打算从所在的中庭开始探查。 中庭以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为中轴,两侧鹅卵石拼出繁复的花纹,中央一方清浅水池,几尾锦鲤在睡莲叶间游弋;太湖石堆砌的假山上,兰草与青苔相映成趣。 正北方的主殿巍然矗立在汉白玉台基之上,庑殿顶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银白光泽,屋脊两端的鸱吻昂首向天,檐下斗拱间的彩绘依然鲜艳如新。 两侧厢房以回廊相连,飞檐翘角与主殿遥相呼应。 不得不说,撇去凶宅的名头,这里其实是个风雅绝伦的好地方。 江眠在水池边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这里就是李默口中险些吞噬两条人命的诡异池塘。月光与地灯的映照下,池水清澈见底,能清晰看见铺陈的鹅卵石和游弋的小鱼。几缕水草随波摇曳,泛起丝丝碧色。 她取出罗盘,指针稳稳指向北方,没有丝毫异常。又掐诀开了天眼,依旧不见阴气邪祟。伸手掬起一捧水,山泉特有的凉意顺着指缝流淌,水质纯净得不含半点杂质。 江眠双膝跪在池边青石上,回忆着李默的描述,缓缓俯身将脸浸入水中。 冰凉的池水瞬间包裹面颊,她在水下睁开眼——圆润的鹅卵石近在咫尺,只要再往下些许,鼻尖就会触到池底。 ——这样一掌深的池水,就算存心寻死也需要超乎寻常的毅力。 她起身,穿着拖鞋踏进池中,正如李默所说,池边的水深仅能没过脚踝,即便最深处水面也不过刚到膝盖,清澈见底的山泉里,连一块能绊倒人的石头都没有。 一个清醒的成年人,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溺水? 她缓步走回岸边,水珠顺着裤腿滴落在青石板上。抬头望向沈行渊,对方微微摇头,显然也没有发现什么。 一行人继续朝北走去,过了垂花门,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古典园林,假山叠石错落有致,中央湖泊波光粼粼,三条蜿蜒的花岗岩廊桥如游龙般向不同方向延伸。 江眠一行先去了西面,西面是个精致的小院落,有五个房间,门扇半掩,里面堆满剧组人员的行李器材。 院子里有一口井,秦三爷的邮件里有提到过,这个井里掉进过不止一两个人,其中有两人淹死在里面,现在井口用铁丝网封住了。 主屋空旷得有些瘆人,两百多平的空间里,一根粗壮的横梁赫然横在上方。 江眠从床铺上扯下床单,搬来方桌又摞上椅子,摇摇晃晃地爬了上去。 她试着将床单抛向横梁,可轻薄的布料总是差那么一截。 第82章 脑袋被门夹了 几次尝试无果后,她在床单末端打了个结增加重量,终于成功抛过横梁。 床单垂落的瞬间,一阵穿堂风掠过,江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她盯着悬在半空晃荡的床单,眉头越皱越紧——这个高度,即便加上这张桌子和椅子,想要把脖子套进去都是不可能的,除非再加一张凳子的高度…… 但是桌子上叠两张凳子,稳不稳暂且不说,秦三爷发来的图片上,当时警方拍摄的现场照片显示,上吊的男人脚下空无一物,就那么空荡荡地吊在脚离地三米多的地方。 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把自己吊上去的,这几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自杀方式。 根据秦三爷的信息,江眠几人又去了另外四个屋子。 34个死者,所以这里几乎每个屋子都是命案现场。 案上的烛台如今换成了台灯,因为先前有人摔跤意外被烛台刺了个透心凉。 屋内所有的直角几乎都包上了防撞条,地面也都改成了无障碍设施,因为出现过多次摔跤磕伤磕死的情况。 看完最后一个屋子,江眠盯着稳如老狗的罗盘看了会儿,又看向沈行渊,沈行渊摇摇头,表示他也一无所获。 于是三人又前往东面的院子。 东面的院子从外观上就气派很多,但是之前这里发生过两次火灾烧死了人,一次是烟头引起,一次是短路引起,所以进了院门就能看到影壁上醒目的严谨烟火标志。 绕过青砖影壁,一座双层主屋在惨白的月光下森然矗立,十间厢房如众星拱月般对称排布,却因长期无人居住而漆黑一片——接连发生的火灾事故让这里成了灯火禁区,唯有几盏应急灯在角落里泛着幽幽绿光。 秦三爷信息里说的“门夹人事件”就发生在这里。 江眠仔细检查着主屋的实木大门——进口的液压合页让这扇厚重的木门开合无声,半臂高的门槛上包着防滑铜条。 她推门而入,借着还算明亮的月光,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布置。 正对门是一处精巧的山水景观——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山影错落,一汪清浅的水池泛着粼粼波光,循环水系发出的流水声在空荡的屋内格外清晰。 景观后方是一扇圆窗,窗外竹影婆娑,在月光下投射出一片剪影摇曳。 记录里有人曾在这里滑倒,撞在假山上昏过去后在水池里淹死,发现的时候脸都被池子里的鱼啃得七七八八。 左边是一间书房,陈列着博古架和文房四宝,几幅水墨画也不知是真迹还是仿品,简单地挂在墙上做装饰。 据说曾有人在桌前写字,被倒塌的博古架砸中,一支狼毫笔径直插进眼眶…… 右侧则是琴房,被层层纱幔遮掩,在月光下影影绰绰只能隐约看到一架古筝,江眠曲看了眼,果然古筝的弦都被拆了,因为曾有人弹琴时被崩断的琴弦割了喉。 就在沈行渊三人准备跟进时,江眠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退了出来。 她反手带上门,然后做了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只见她站在门外,弯下腰,将脑袋从门缝中探了进去,纤细的脖颈就这么水灵灵地夹在了两个门板之间。 沈行渊见状皱了皱眉,总觉得不太舒服。 突然,江面身子猛然一动,整个人似乎要往外抽身,却忘了大门是向里开的——两扇厚重的门板立刻狠狠夹住了她的脖颈。 “唔!”她顿时呼吸困难,双手拼命扒着门缝。 沈行渊眼神一凛,箭步上前抬脚就踹。 木门轰然洞开,江眠随着惯性直接扑进屋内,“哎哟”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 房门大敞,沈行渊冷脸立在月光中,江眠狼狈地趴在地上揉着脖子。 而楼梯口处,一个穿白汗衫的年轻男人和花衬衫的中年女人正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这淳朴的形象与前厅那位大汉如出一辙——江眠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镇煞门另外两人。 先前他们正在二楼检查,听到动静下楼查看,刚下来就见一颗披头散发的脑袋卡在门缝里,加上环境昏暗,两人愣是吓了一跳,手里的法器险些就要招呼过去。 江眠也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到,本能后退才会被门夹得差点咽气。 花衬衫女人最先回神,指着江眠鼻子就操着浓重的方言开骂:“你这人有毛病哩么!后晌半夜滴,装啥神弄鬼哩!!” “妈,真格有人脑袋能叫门夹咧!”年轻男人挽着中年女人的胳膊,看江眠的眼神带着惺惺相惜,“她,她怕也瓜咧么?” 这句江眠听懂了,说她是傻子,想也不想直接怼了回去:“你才是傻子。” 说着揉着撞疼的胳膊爬起来,这一跤摔得她七荤八素,忍不住狠狠瞪了眼沈行渊——这货出手没轻没重,他要是再用力一点,她下巴都能飞出去! “额滴个神!你咋知道额瓜滴么?”年轻人突然眼睛一亮,开心地拍起手来,“你这人灵醒很么!~” 他蹦蹦跳跳地凑到江眠面前,却被花衬衫女人一把拽住后领:“狗娃子!包见人就往上扑!”转头又瞪向江眠,用普通话狠狠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傻子啊?” “……”讲真,这话江眠一时竟无言以对,不禁有些佩服这对母子的心态。 狐童不知何时已经爬到沈行渊肩上,歪着头打量这对奇葩母子,鹿女则躲在江眠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这两个孩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本能地躲避。 年轻男人此时也注意到了这两个奶娃娃,眼睛一亮,兴奋地甩着女人的手道:“妈,你瞅么,你瞅么,有狐狸跟鹿哩!”他张开双臂比画着,“狐狸扑哩扑哩飞,碎鹿鹿脑袋上开滴花花!~” “咹——包胡然咧,叫人看着笑话哩!”女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哄小孩一般道,“时辰不早咧,宝宝该睡觉咧,咱寻你大去,行不么?” “不!额要逮碎狐狸做袄袄哩!”年轻人突然变脸,伸手就要去够狐童。 第83章 熟人,仇人 狐童顿时炸毛,躲在沈行渊脑袋后面龇着两颗小虎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乖喔,再不听话,明儿个滴棒棒儿糖可就么咧哈。”女人故作生气地板起脸,年轻人立刻安静下来,乖乖被牵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对狐童做鬼脸,强调两句“做袄袄”,气得狐童差点上去挠他的脸。 “很好的一双眼睛,”沈行渊看着男孩的背影,淡淡道,“可惜了。” ——很明显,那个青年可以一眼看穿两个崽子的本体,这是很多修炼者穷其一生都无法办到的。 江眠倒没太多感慨,如今的玄门中人,多是上古遗脉,那些靠血脉传承的古老家族,人丁兴旺的尚能通过主支分家联姻延续天赋;而族人稀少的,就不得不近亲通婚——后代虽可能觉醒强大灵力,却也常伴各种缺陷。 “听师父说,”她轻叹一声,“上古时期蓝星本是修炼文明,后来出了个疯子,把整个玄门屠戮殆尽,导致文明断层……”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顿,“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干的好事。” 狐童和鹿女不约而同地看向沈行渊,后者面不改色,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四人仔细探查了主屋上下,二楼卧室陈设极尽奢华——雕花拔步床悬着锦帐,墙上挂着名家书画,多宝阁上陈列着古玩瓷器,檀木屏风上绣着山水图卷。 江眠站在卧室门口,俯视着通往一楼的楼梯,木质阶梯宽度高度都很符合人机比例,完好无损也并不滑脚,扶手也稳稳当当,很难想象这里有多人会在这里失足坠落。 结果毫不意外,和之前检查过的院落相同,这里也找不出任何异常之处。 四人又去了正北面的院落,这里显然荒废已久。青石板的缝隙间杂草丛生,但因大面积的地面硬化,视野依然开阔。 院落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佛塔,塔底连着座佛堂样式的建筑。 走近可见不少新鲜脚印和器材压痕——想必是摄制组前几日拍摄时留下的。 佛堂大门紧锁,铜锁上挂着“拍摄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江眠扫了眼便作罢,转而带着三人走向佛塔。 这座砖砌佛塔内部空间还算宽敞,贴着塔壁的旋转楼梯能容两人并排通过,每走几步便会出现一个神龛,神龛里,佛像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 江眠留心数了数,每隔十八级台阶便是一层平台,每层高约四米,灰砖砌成的墙壁离地两米多四面八方均开了半米见方的窗户——那窗口又小又深,更像是嵌在厚墙上的黑洞。 “塔里有人。”沈行渊突然驻足。 江眠眼神一凛,手指悄悄指向头顶上方。 少年微微颔首,确认了她的猜测。 狐童和鹿女不约而同地贴紧了沈行渊。 两个小家伙神色紧张,兽类的本能让他们浑身绷紧——就像先前遇见那个灵瞳青年时一样,他们敏锐地感知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 沈行渊低头看向两个小家伙:“要回洞天吗?” “不要!”两人异口同声,张开手臂就要抱抱。 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本座如今修为被封,护不住你们。” “所以才更要跟着呀!”狐童一把抱住他的腿,“我们可以保护主上!” 鹿女也拽着他的衣角直点头,大眼睛里满是坚持。 沈行渊只好弯腰将鹿女抱起,又任由狐童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自己背上。 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少年无奈地摇摇头。 登上第四层时,上方隐约传来对话声。 江眠并未因此停下脚步——在玄门行事,最忌讳暗中窥探。这么近的距离,对方必然已经察觉,若再鬼鬼祟祟,怕是要被当成敌人。 从容上楼,刚踏上五层,五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射来——楼上五人正严阵以待地盯着楼梯口。 “我艹!”她瞳孔骤缩,脱口爆了句粗口,猛地后退两步缩回脑袋,差点撞翻身后的沈行渊。 少年挑眉递来询问的眼神。 “熟人,”江眠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太阳穴,“仇人。” 沈行渊眸光微动,侧身越过她踏上台阶。 只见五层平台上,三人西装革履,另外两人身着黑底金纹唐装——一老一少,这装束与当初袭击他的刺客一模一样。 少年眼神顿时冷了几分。 老人浑浊的眼珠在看到沈行渊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又堆起满脸笑容,朝躲在少年身后的江眠打招呼:“江小姐,别来无恙啊。” 江眠从沈行渊背后慢吞吞探出半个脑袋,干笑着挥了挥手,目光却始终警惕地盯着老人身旁的黑发少年。 那少年活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苍白如纸的肌肤,艳若朱砂的唇,漆黑如墨的头发与眉眼,三种极致的色彩在他身上形成强烈对比,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 少年在看清江眠的瞬间,眼中杀意暴涨,苍白的手指微微蜷起。 老人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的肩膀,少年这才勉强按捺住,只是那幽黑的眸子仍死死盯着江眠。 “小孩子心性,容易冲动,莫怪莫怪。”老人坐在折叠椅上,眯缝着浑浊的双眼,慈祥的笑容堆满皱纹,看不出这话是对江眠说的,还是对沈行渊说的。 他目光转向狐童和鹿女,满是艳羡地叹道:“多可爱的孩子啊,老朽这把年纪,要是有这么一对孙儿孙女,死也瞑目了。” 说着还伸手朝两个小家伙招了招,小家伙们却怯生生地直往沈行渊颈窝里钻,只露出两双湿漉漉的眼睛偷瞄。 老人不以为忤,转头吩咐道:“把发现跟江小姐说说。” 一个西装男上前,指着五层的窗口:“那位女嘉宾是从这里坠落的。中途被下面几层塔檐缓冲,这才捡回条命。”他顿了顿,“墙面没有任何攀爬痕迹,窗框上却留有抓痕——说明她不是自己爬上来,也不是自愿跳下去的。” 第84章 这不对……这很不对! “这宅子的风水格局,我们已仔细勘察过。选址本就是上佳的藏风聚气之地,即便有些微瑕疵,也都通过布局一一化解。 没有阴魂作祟,也没有死气积聚。可以说,这是块难得的风水宝地。” 江眠听完,掩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了,先回去睡觉。” 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走,脚步轻快得仿佛刚才的紧张气氛从未存在。 老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叹:“年轻就是好啊。” 夜色中,江眠压低声音向沈行渊解释:“那老头叫杜明道,是天机阁现任阁主,活了一百二十多岁的老狐狸,别看他慈眉善目的,实则心狠手辣。十几年前师父带着我和他交手,被他耍得团团转,最后还乐呵呵帮他数钱。” 沈行渊眸光微动,等着她继续。 “那个少年更邪门,大家都叫他‘白’,”江眠不自觉地摸了摸左臂,“据说是杜明道从乱葬岗捡的,不会说话,看着挺大一个人了,脑子却不太好使,性格跟疯狗似得,没有普攻,全是杀招。几年前我和师傅同天机阁抢单子,恰巧遇到了这个小鬼,他一打二愣是把我和师父都揍进了医院。”她龇牙咧嘴地比划,“断了根肋骨,手臂骨折,现在阴雨天还疼呢。” 至于她当时先用美人计骗了人家初吻和一身法器的事,却绝口不提。 沈行渊闻言,眸子暗了暗。 为防夜间生变,四人并没有回洞天休息。 江眠特意在床中央用枕头垒了道三八线,严肃警告沈行渊:“各睡各的,越界者斩。” 少年不发一语,安静躺下合眼。 两个小家伙自觉蜷在床尾,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嘈杂声突然将江眠惊醒。 她迷迷糊糊睁眼,赫然发现沈行渊那张俊美无俦的侧脸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交织,连纤长的睫毛都清晰可数。 中间的枕头早不知去向,自己竟八爪鱼似的将人搂了个结实,一条腿还大剌剌地搭在人家腰上! “醒了?”少年倏地睁眼,眸光微暗,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江眠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还抵在他胸膛上,掌心下传来有力的心跳。 她触电般缩回手,一个鲤鱼打挺就要后撤,却撞上一团毛茸茸。 “你睡我头上干嘛?”她拎起不知何时蜷在她枕边的狐童,哭笑不得——这小崽子露出毛茸茸的大尾巴,把自己团成个球睡在她的枕头上,跟只猫似得。 鹿女在床尾揉着眼睛坐起来,头顶还翘着几根呆毛。 沈行渊神色淡然地整理着被扯乱的衣襟,修长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抚平每一道褶皱。 他微不可察地调整着呼吸,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躁动——他今晚根本没能入睡,身侧躺着的人儿本就让他莫名的心神难安,而当江眠在睡梦中无意识缠上来时,少女温软的身躯几乎击溃他所有理智。 那种几乎本能想要回应的冲动不断冲击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无数次想要覆上那近在咫尺的唇瓣,想要搂住她单薄的身体,某种从未有过的渴望在血液里疯狂叫嚣…… 这不对……这很不对! 过去的情劫就已经过去了,该舍的情也早已舍弃,本座心无杂念…… 得尽快给她找个有缘人了! 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给沈某人带去了多大的困扰,江眠此时屋外嘈杂的动静整的没了睡意。 看了眼时间,凌晨4点。 翻身下床,出门,走廊上人群慌乱奔走。 她随手拉住一个惊慌失措的女生:“出什么事了?” “好多毒蛇!”女生脸色惨白,“已经咬伤三个人了!” 李默气喘吁吁地跑来:“江老师,你们千万别乱走!剧组好几个房间都发现了毒蛇,现在大家都不敢睡了……” “是这个吗?”鹿女揉着惺忪睡眼,小手掐着条棕褐色的五步蛇晃了晃。 三角蛇头在她指间无力地耷拉着,小臂长的蛇身软绵绵地垂落。 “啊——!”女生尖叫着后退。 李默脸色刷白:“快、快扔掉!”又急忙改口,“不对!抓稳别松手!” 鹿女歪着头:“它们很可爱啊,有什么好怕的,”她轻轻抚摸蛇头,“小蛇说它们也不想来咬人,但是忍不住……” 李默嘴角抽搐,还没从“蛇会说话”中回神,突然一道身影旋风般冲来—— “江眠!”陈叙白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检查,“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咬到?” 江眠连忙后退:“保持安全距离!陈大明星!” 陈叙白长舒一口气,转眼看到鹿女手中的毒蛇,顿时一个激灵,本能地将江眠护到身后。 鹿女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挂着泪花。 沈行渊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把蛇都赶走,你就能继续睡了。” 小女孩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摇摇晃晃走到院子里,随手一抛,那条五步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接着,她伸了个懒腰,一股无形的柔和波动如涟漪般从她身上荡漾开来。 片刻后,她揉着眼睛走回沈行渊身边,像只树袋熊一样抱住他的大腿,站着就睡着了,粉嫩的小脸贴在他腿上,还吧唧了下嘴,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这、这就解决了?”李默嘴角抽搐,一脸难以置信,但看着从四面八方钻出来的蛇都朝着宅院边缘游走而去,又觉得此言不虚。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鹿女刚才站立的地方——正是天机阁那个诡异少年,白。 那少年像是被某种气息吸引而来,锐利的目光在院中快速扫视,最终锁定在熟睡的鹿女身上。 视线缓缓上移,对上沈行渊深不见底的眼眸时,他瞳孔骤然收缩。 江眠正好也抬眼看去,瞧见少年脸上布满淤青,嘴角开裂红肿,裸露的手臂和腿上尽是伤痕。 白看了看他,眼里似乎有说不清的委屈,继而忌惮地后退几步,转身隐入夜色。 “他这是……?”江眠疑惑道。 “许是被人揍了。”沈行渊语气平淡,弯腰将鹿女抱起往屋内走去。 李默见状,又瞥见陈叙白眼巴巴望着江眠的模样,识趣地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先去安抚其他人。”说完快步离开。 江眠刚转身要进屋,陈叙白立刻黏上来。 第85章 她这张脸,算是出名了 她一个箭步挡在门前:“你疯了?嫌热搜冷了是吗?” “这宅子太危险了,”陈叙白理直气壮,“跟着江大师才能保平安。” 江眠指着屋内:“看见没?一床的‘人’了!” 只见沈行渊正将熟睡的鹿女放在床上,狐童四仰八叉占了大半位置,哪还有空地儿? 听江眠这么说,沈行渊重新将熟睡的鹿女抱起,另一手拎着狐童的后衣领,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看向陈叙白:“你的房间在哪?这里太挤了,换一下。” 陈叙白眼睛一亮,心想这小屁孩是个有情商的,立刻指向走廊尽头:“那边,天字一号,保准宽敞!” 他飞快掏出房卡,见沈行渊双手不空,便小心翼翼地塞进狐童的上衣口袋里。 江眠刚要开口,陈叙白已经抢先道:“我单独付五万,就当请江大师贴身保护,”他眨眨眼,掏出手机,“现金,现在就转账。” 这个混蛋…… 江眠嘴角抽了抽,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门——没办法,她向来对钱没什么抵抗力。 “你睡地上。”她没好气地扔了条毯子过去。 “没问题!”陈叙白笑得见牙不见眼,麻利地开始打地铺,活像只捡到宝的大型犬。 沈行渊走出几步回头看了眼屋内,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转身抱着两个小家伙往新房间走去。 与此同时,天机阁众房间。 “你们觉得,是那个人吗?” 昏暗的房间里,杜明道躺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闭目养神。 身旁的西装男打开平板电脑:“预言部的报告显示,目标会出现在这里。天云观那个少年确实符合部分特征——白发红瞳,但年龄对不上,而且……”他皱眉看着探测器,“仪器完全没有检测到灵力波动。” 房间里只剩下摇椅吱呀作响的声音,老人仿佛睡着了,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砰!” 大门突然被推开。 白气鼓鼓地冲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生闷气。 摇椅戛然而止。 杜明道睁开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少年:“我们家小白这是怎么啦?”待看清他脸上的淤青,老人惊讶地挑了挑眉,“哎呦,跟人打架还打输了?” 白赌气地别过脸,唇线绷得紧紧的。 “来,告诉爷爷,是谁欺负我们家小白了?”杜明道笑眯眯地往前倾身。 白抿了抿唇,手指飞快地比画了几个手势。 “哦?是江小姐身边那个少年啊……”老人又躺回摇椅,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这年头能打赢你的可不多见。” 摇椅吱呀作响。 杜明道忽然话锋一转:“白啊,那两个小家伙,爷爷看着挺喜欢的,你觉得呢?” 白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来了精神,他双手比画了个抓捕的动作,又指了指门外,最后做了个“献给你”的手势,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老头儿似乎并没看见,闭着眼,像是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江眠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刚睁开眼,就看见陈叙白侧躺在旁边,单手托腮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惊得她差点一记直拳怼过去。 “我就看看,什么都没干。”陈叙白连忙举起双手。 江眠斜了他一眼——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洗漱完毕,陈某人又献宝似的端来一碗香气扑鼻的海鲜粥:“尝尝,我亲手熬的。” 江眠狐疑地接过碗:“你这种顶流还会下厨?” “这你就不懂了,”陈叙白盘坐到她身边,眼神略显黯淡,“出了家门,我就是‘明星陈叙白’,连呼吸都要按剧本走,”他搅动着碗里的粥,“只有在家做饭时,才能做回自己,”他顿了顿,突然又补了一句,“当然,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能做回我自己。” 江眠翻了个白眼——是,你是能做回你自己,那是老娘我绞尽脑汁、使尽浑身解数才得来的结果,你是挺爽的,不管他人死活的爽! 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鲜香顿时在舌尖绽放。 陈叙白看着她吃得鼓起了腮帮子,眉眼弯成月牙:“看喜欢的人吃自己做的饭,最幸福了。” “噗——”江眠一口粥全喷了出来。 陈叙白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米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你、你……”江眠呛得满脸通红,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门口,“大清早发什么疯!这话被人听去……” 话说一半,房门被推开,沈行渊带着两个小家伙走了进来,一眼瞧见陈叙白正亲昵地给江眠擦嘴,少年脚步猛地一顿,后头两个小家伙猝不及防地撞在他腿上。 “对了,昨天都没来得及问,”陈叙白热情地朝三人招手,指了指厨房,“锅里还有粥哦。”转头又好奇地问江眠,“这几位是?” 江眠眼都不眨:“观里新收的弟子。” 陈叙白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问:“对了江小姐,听说你……退婚了?” “噗——”江眠第二口粥喷得比第一次还远。 陈叙白早有准备,餐巾纸已经递到了她嘴边,还贴心地补了句:“慢点喝,别呛着。” 沈行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屋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狐童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往鹿女身后躲了躲。 “你、你怎么知道的?”江眠手忙脚乱地擦着嘴。 陈叙白无辜地眨眨眼:“热搜都爆了,#豪门千金怒甩未婚夫#,”他掏出手机,“要看看吗?” 江眠狐疑地接过陈叙白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热搜头条:#江氏集团千金生日宴退婚傅家少爷#,下面还跟着一连串相关话题:#豪门联姻破裂##傅少被当众打脸#。 她随手划了划评论区,五花八门的言论立刻跳出来: 【装什么清高,江家还不是靠傅家起来的】 【姐姐好飒!拒绝包办婚姻!】 【听说是被后妈逼的,退婚是为了把傅家少爷让给继妹。】 【男方这么有钱女方都不嫁,肯定是男方哪里有点问题……】 …… 最要命的是配图——她当晚穿着沐香菱借她的高定礼服,在生日宴上手撕婚约的画面被拍得一清二楚。 她这张脸,算是出名了。 第86章 普通事故 “剧组里都传开了。”陈叙白轻声提醒,想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知道了。”江眠面无表情地咂了咂嘴,“好喝。” 陈叙白闻言眉眼弯弯笑得有些得意,见两个小家伙捧着碗喝得正欢,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们毛茸茸的小脑袋,转头见沈行渊面前的粥纹丝未动,关切道:“这位师弟,你不吃吗?早饭很重要的。” “饱了。”沈行渊冷着脸吐出两个字。 江眠头也不抬地摆摆手:“不用管他,他成仙了。” “对了,昨晚你们去查看宅子,有什么发现吗?” 陈叙白见江眠碗里见了底,给她递上一张纸巾,顺便关心起江眠的工作情况。 “宅子很好,”江眠慢条斯理地擦着嘴,“风水上佳,环境优美,连只游魂野鬼都没有。” “那怎么会?”陈叙白皱起眉头。 “问题就在这,”江眠放下纸巾,眼神锐利起来,“一个死了至少三十人的凶宅,怎么可能干净得像新房?就算亡魂都自行超度了,怨气也该残留些才对。” 正说着,场务在门外喊陈叙白去准备录制了。 他应了一声,转头对江眠眨眨眼:“江大师,我这五万块的保镖费,总得给点护身法宝吧?” 江眠叹了口气,掏出毛笔蘸了朱砂,示意他卷起袖子,笔走龙蛇间,一串繁复的符咒便蜿蜒在陈叙白手臂上。 “江小姐还是关心我的嘛。”陈叙白嘴巴上得了便宜,也不给江眠反驳的机会,哼着小曲就溜。 沈行渊冷眼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木桌表面,木屑簌簌落下。 江眠没在意。 沈行渊自己也没察觉。 只有狐童和鹿女急得直跺脚——主上这是又要犯病了! “主上!”狐童拽着他的衣角小声提醒,“克制克制!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鹿女也忧心忡忡道:“莫忘了您修无情道,纵情会遭反噬的。” 沈行渊猛地回神,这才发现桌面已被他挖出五道指痕。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 既然宅子本身查不出异常,江眠决定转变思路——将调查重点放在“人”身上。 毕竟所有意外都发生在人身上,若能目睹事件经过,或许能发现蛛丝马迹。 拍摄现场江眠是不敢去的,陈叙白要是突然给她抛个媚眼,她得在热搜挂上几天,她可不想让#江氏集团千金生日宴退婚傅家少爷#的热搜下面再多一条#江氏集团千金转投顶流怀抱#。 所以她最终选择了跟随道具组。 这个七人团队分成两组:三人负责现场道具,四人管理待拍器材。 江眠自然选了后者,一是彻底杜绝和陈叙白见面的可能,二是二线人少些,避免热搜头条带来的副作用。 三个小时过去,江眠除了偶尔能够察觉到周边人对她投来好奇的目光,时不时受到些指指点点,其他并没有什么异常。 狐童和鹿女趁机撒了欢,在古宅里上蹿下跳,两个糯米团似的的奶娃娃很快便俘获全剧组的心,这个塞块巧克力,那个递盒果汁,连向来严肃的场记都偷偷给他们塞了一把奶糖。 沈行渊见状也就随他们去了——反正走到哪都有人追着投喂,倒省得操心。 江眠正仔细观察着道具组的操作流程,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异响—— 下意识抬头看去,江眠瞳孔骤然紧缩。 惊呼还未出口,正在布置高处道具的工作人员便从三米高的架子上栽了下来,下方正竖着几根用来固定布景的金属杆! “噗嗤”一声闷响,鲜血瞬间浸透了那人的工作服,他整个人被穿刺在金属杆上,痛苦地抽搐着,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尖叫着,有人瘫软在地。 “都别动他!”江眠厉声喝止想要上前帮忙的众人,“快叫救护车!” 她迅速掏出符纸贴在伤者周围,掐诀念咒稳住他的生机。 鲜血顺着金属杆滴落,很快在地上汇成一滩刺目的猩红。 救护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地将伤者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 只是踏出宅门时,江眠看到医护人员眉心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死气,比之昨日送他来山上的司机要淡上七八成——好在烈日当空,加上医者仁心的功德护体,应该问题不大,她就没有多管。 导演蹲在廊下猛抽烟,眉头皱成个“川”字,他既不敢继续拍摄,又舍不得放弃前期投入,只能暗自庆幸给全组买了高额保险,否则这节目还没开播就得赔个底朝天。 不多时,镇煞门的一家三口和天机阁的西装男便找了过来,意图很明显——都想从江眠这个目击者口中套取线索。 “就是场普通事故,”江眠语气平淡,实话实说,“工人爬梯作业时重心不稳,梯子倾倒后被下方的金属杆刺伤。” 在她看来,整件事非常合理。 “胡球说!”穿花衬衫女人不信,“乃架梯子咱检查过咧,底哈瓷实滴很么,再说咧,恁那么些人在呢么,么人扶梯子哩?” “江小姐,你也看到了,现在受伤的人越来越多,人命关天,还请不要有所隐瞒,”西装男要文明许多,“我询问了剧组,那几根金属杆并不应该出现在那里,是谁把金属杆竖在那里的?” 沈行渊闻言扶住额头,一阵锐痛袭来,脑海中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工作人员取出金属杆,用卷尺仔细测量距离后,将它垂直固定在地面。随后他与另一人扶着梯子似乎在调整角度,调整完成后先前坠落的男子爬了上去,下方两人合力将梯子推倒。 坠落,刺中。 整个过程并没有遮掩,坠落的工作人员全程看着,表情平静…… “诸位既然不信,何必多问?”另一边,江眠没有耐心再和这些人掰扯,语气也没了先前的客气,“不如各查各的。” “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镇煞门那大汉上前作势就要动手。 沈行渊闪身上前,单手擒住那沙包大的拳头,五指一收顺势往下一掼—— 第87章 恋爱脑发作 “砰!” 大汉被整个抡起,重重砸向青石板地面。 女人吓得怪叫一声,一面谩骂一面心疼地去扶男人,青年吓得哇哇大哭。 西装男眼神中闪过忌惮,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江小姐说得对,还是分头调查为好。”说完快步离去。 那壮汉踉跄着爬起来,捂着胸口重重咳嗽了几声,再看向沈行渊时,眼中的轻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他练的是家族传承的硬功,虽说不上无敌,但比之寻常人已经是铜墙铁壁,这些年走南闯北没遇到几个能撂倒他的。 年纪这么小的,更是绝无仅有。 “弥安公子名不虚传!”他忍着疼痛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服了!” 说完,他一手搀着仍在骂骂咧咧的妻子,一手牵着抽抽搭搭的灵瞳青年,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江眠这才看向沈行渊:“你刚才怎么了?头疼?” 少年微微一怔,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甜意——她竟注意到了自己那一瞬的异样。 “无碍,”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波动,“只是……想起些零碎片段。” 当沈行渊将脑海中闪现的画面道出时,江眠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两人同时陷入诡异的僵直状态。 大约过了十秒…… “你……”江眠眨了眨眼,语气突然变得轻快,“是不是之前受伤留下后遗症了?这幻觉也太离谱了。” 沈行渊点了点头:“嗯,许是如此。” 一阵微妙的沉默…… 忽地,江眠心头猛地一颤——她留给李默的护身符被触发了! “李默出事了!”她低吟一声,顺手拽住路过的工作人员,“李导人呢?” 工作人员茫然摇头:“刚才还说去检查明天的拍摄流程,好一会儿没见到了。” 江眠道了声谢目送那人离开。 沈行渊眸色骤然转深,启唇轻唤:“毕毕,过来。” 声音虽轻,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召唤力。 正在庭院里追蝴蝶的狐童耳朵突然动了动,连嘴里叼着的饼干都顾不上了,撒腿就往声源处跑。 小短腿哒哒哒穿过回廊,一个急刹车停在沈行渊脚边,仰起头时嘴角还沾着饼干屑。 “寻人,”少年屈指弹去他嘴角的碎屑,“李默。” 三人跟着狐童穿过一道垂花门,小家伙的鼻子在空气中不停抽动,最终停在一间厢房前。房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飘出浓重的沐浴露香气。 沈行渊一把推开门,眼前的场景令人毛骨悚然—— 浴室里,李默双眼空洞无神,正机械地将整瓶沐浴露倒在地面上,然后把墙上那种钢丝材质的伸缩晾衣绳拉了出来,一圈一圈往自己脖子上缠。 “李默!”江眠厉声喝道,但对方恍若未闻。 就在他们冲进去的瞬间,李默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湿滑的地面上。 钢丝绳瞬间绷紧,深深勒进他的皮肉,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狐童和鹿女被这一幕惊到了,两个小家伙不敢擅自干涉任何凡事,怕沾染因果,便习惯性看向少年,却见他和江眠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 “主上!”狐童疑惑地唤了声,可沈行渊仿佛听不见一般,眼神空洞地继续前行。 江眠站在门口,声音机械得不像她自己:“这里没有人,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嗯。”少年木然地点头应和。 两个小家伙像小陀螺般在沈行渊和江眠脚边打转。可两人目光呆滞,依旧机械地朝院外走去,对他们的呼喊充耳不闻。 “江眠!”狐童急红了眼,猛地跳起来在江眠手腕上咬了一口。 “嘶——你做什么?”江眠吃痛甩手,眼神终于恢复清明。 沈行渊听到她的惊呼,空洞的眼神随即恢复常态。 “你还问!”狐童气得耳朵都冒了出来,“你们让我找李默,李默我找到了,他都要勒死自己了,你们居然就这么走了!拉都拉不住!”小爪子指着浴室方向直抖,“是不是怕惹上麻烦?” 江眠突然按住太阳穴,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画面:李默、钢丝绳、满地的沐浴露……但转眼又消散无踪。 “我们刚才明明去过李默房间,”她揉着额角,“里面根本没人。你们两个是不是眼花了?” “骗你是小狗!”狐童急得直跺脚,小脸涨得通红。 鹿女也拼命点头。 沈行渊眸光一凛:“他们不会撒谎。” 众人急忙赶回李默的房间,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肉跳——李默面色青紫地在淋浴间挣扎,脖子上紧紧缠着钢丝晾衣绳,脚下沐浴露打滑,越是挣扎绳索勒得越紧。 “快救人!”江眠一个箭步冲上前,沈行渊控制住他胡乱挣扎的身体,好让江眠把钢丝绳解开。 李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待缓过神来,这个中年男人竟像个孩子般放声大哭起来。 江眠蹲在他面前轻声问道:“李导,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默刚要开口,三人突然同时陷入诡异的僵直状态,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我、我就是想晾衣服,拉了晾衣绳,结果不小心绊倒,绳子勒住了脖子,”回过神后,李默语气突然变得平淡,“挣扎的时候我打翻了沐浴露,地面太滑站不起来,所以就越勒越紧。” 奇怪的是,江眠和沈行渊竟然都点点头,对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毫无异议。 至于房间里根没有需要晾的衣服,沐浴露是按压嘴,需要拧开盖子才能倒翻以及钢丝需要人为才能缠上脖子这种明显的问题两人竟然视若无睹。 狐童和鹿女面面相觑,小脸上写满困惑——他们主上向来明察秋毫,怎会对这么明显的破绽视而不见?难道恋爱脑发作,连智商都跟着掉线了? “对了,”江眠突然想起什么,“李导你怎么把护身符撕了?” 第88章 自相残杀 李默僵直了一瞬:“啊……不小心扯坏的。” 江眠不疑有他:“要不要去医院?伤口需要处理。” “不用不用,”李默摸着脖子上的勒痕,吃痛地龇了龇牙,憨笑道,“剧组有医药箱,消个毒简单包扎一下就行。” 江眠也不勉强,扶起他出门找人帮忙。 沈行渊的目光落在江眠手腕那圈泛红的牙印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点了点狐童的鼻尖:“下次若再遇这种情况——”少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咬我便是。” 扶着李默刚走出几步,江眠突然脚步一顿——只见东南方向的天幕上,一道赤红色的巨大符文图案正冲天而起,在常人看不见的维度中剧烈燃烧。 这正是她先前在陈叙白手臂上的画的符,一旦生命受到威胁便会触发,是唯有施术者才能看见的求救信号。 “糟了,陈叙白有危险!”她轻声惊道。 李默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廊柱旁:“完、完了……那位祖宗要是出事……我和老吴这辈子就都完了……”他额头顿时沁出冷汗,突然挣开江眠的手祈求道,“你们不要管我了,快去救陈老师,他死了我和吴导也活不成了!” 救陈叙白这事不需李默说江眠也一定会去——那可是她的金主爸爸! “那你照顾好自己。” 江眠顾不得李默,转身就朝符文指引的方向狂奔。 跑过湖面上的回廊,穿过两道垂花门,佛堂和佛塔赫然眼前,眼前的景象让她毛骨悚然—— 剧组人员三五成群,有人正协力从佛塔的窗口爬出去,有人在地面布置着尖锐的陷阱,那棵吊死过人的梧桐树下,几个人搬来梯子,有人正努力地爬上去,抽出自己的皮带系在树干上,神情漠然地将脑袋伸了进去…… “他们、他们在自相残杀!”鹿女尖叫着去拽沈行渊的衣袖,抬头却见少年正死死掐着江眠的脖颈! 江眠脸色已经发青,却无丝毫反抗,那双手垂在身侧跟木头人一样。 沈行渊双目毫无焦距,五指逐渐用力,看架势,是打算直接将江眠的脖子掐断! 不行,她现在可不能死! 狐童猛然想起沈行渊曾说过,他与江眠已被系统绑定——若她死亡,他也会被抹杀。 心急之下,小家伙亮出尖牙,狠狠一口咬在沈行渊手臂上。 “嘶——”沈行渊倒吸一口冷气,骤然恢复清明,当他看清自己正死死掐着江眠的脖颈时,平静的眸子第一次浮现出惊慌。 松手。 沈行渊将几乎晕厥的江眠揽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人剧烈的喘息,心中升起强烈的后怕。 他小心抚摸着江眠脖颈的红痕,心中隐隐作痛,那种没来由的情感越发难以克制——果然是上辈子欠她的…… ——上百辈子欠她的。 抬头,满院子的人疯魔了一般在有序地组队谋杀,而被害者正在冷静积极地配合。 这种场面很古怪,饶是沈行渊都生出了一股凉意。 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目光落在水池方向——陈叙白正被两个剧组人员死死按在水里,双手本能地扑腾着。 ——这小子兴许能和丫头凑成一对,不能就这么死了。 想着,沈行渊几步上前将人拎了起来,几乎同时,一股莫名的杀意突然涌上心头—— 淹死他! 这个念头强烈得让他手臂一僵。 “主上……” 狐童警惕地亮出虎牙,随时准备再咬一口,鹿女也紧张地拽住沈行渊的衣角。 “无碍。”沈行渊闭了闭眼,强压下那股诡异的冲动。 此时那两名场务又扑了上来,他抬手两个利落的手刀,两人应声倒地。 陈叙白瘫在池边剧烈咳嗽,满脸的水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泪水:“谢……咳咳……谢谢……” 沈行渊环顾四周,至少有十几组人正在互相残杀,一个一个救怕是来不及了。 “诸诸,破幻。”沈行渊沉声道。 小女孩双手结印,眼中泛起银光。 然而众人依旧麻木地继续着杀戮动作,毫无反应。 沈行渊蹙眉,片刻下了第二道指令:“毕毕,叫醒他们。” ——既然咬疼能把他唤醒,那么尖锐的叫声刺痛耳膜应该也是一样的效果。 狐童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尖锐嘶鸣,声波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荡开涟漪。 刹那间,所有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我、我在干什么?!”有人颤抖着松开按着同事脑袋的手,脸色惨白。 正在将同事推下塔的人赶紧将人拖了回来。 梧桐树下几个女生看见吊在半空的同事惊恐尖叫,其他人手忙脚乱地支起梯子去救人…… 整个片场瞬间被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淹没——这次是清醒后的恐惧与后怕。 但很快,所有人又不约而同地陷入了那种诡异的僵直状态。 片刻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方才还在往同事脖子的场务缠鱼线的场务,此刻正“关切”地拍着对方的背:“老张你没事吧?鱼线都缠脖子上了!” 脖子上被勒出血线的老张,竟然感激地点头:“大概是热昏头了,不小心把鱼线缠脖子上去,多亏你提醒我。” 水池边,之前死命把导演脑袋往水里摁的场记,此刻“英勇”地拽住对方的后衣领:“吴导小心!您差点滑进水里!” 吴导演摸着湿透的衣领,满脸后怕:“是啊,多亏你及时拉住……” 整个片场瞬间充满了这种不合时宜的“互帮互助”氛围,仿佛刚才的血腥杀戮从未发生,只有地上散落的凶器和零星的血迹,证明着那可怕的一幕确实存在。 江眠揉着隐隐作痛的脖子,从半昏迷中缓缓醒来:“奇怪……谁掐我脖子了?” 她困惑地环顾四周。 沈行渊沉默不语,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刚跨出宅门,就见杜明道带着天机阁众人守在外面。 杜明道笑着朝他们点点头,江眠回了个干巴巴的笑脸,便拉着沈行渊到远离那伙人的角落。 第89章 是诅咒 “刚才发生什么了?”江眠迫不及待问道——她一出门就觉得刚才的场景怪怪的。 沈行渊这次没有陷入那种诡异的僵直状态,他清晰地将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江眠听得毛骨悚然,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淤青:“那为什么这两个小家伙能保持清醒?” “修为,”沈行渊简短道,目光扫过正在舔棒棒糖的狐童和鹿女,“幕后黑手的操控力有其极限。” 两个小家伙闻言抬头,狐童得意扬起小脸,鹿女也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江眠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她竖起一根手指,条理分明地分析道: “第一,现在可以肯定这些所谓的‘意外’都经过精心设计——有人为制造的,有借助环境的,还有利用动植物的。是有东西在操控人类自相残杀、自杀,操控野兽伤人,最后悄无声息地篡改记忆。”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第二,秦三爷的资料显示,早年进入宅子的人会直接发疯杀人。现在却进化成将杀人伪装成意外,说明它的手法在不断优化,甚至具备了反侦察能力。” “第三,常来此处的司机和医护人员都沾染死气,却不见邪祟附体。这说明宅子在剥夺他们抵御厄运的能力,而非简单地沾染阴气。” “第四,”江眠默了默鹿女的脑袋,“除了这两个小家伙,几乎无人幸免。说明攻击毫无规律,无差别进行。” “第五,”她挑眉看着沈行渊,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连您都频繁中招却毫无察觉,说明整个过程中毫无能量波动,属于自然形成的非自然事件。” 搓着下巴,江眠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可是宅子本身风水很好,也无邪祟,什么东西能够悄无声息地做到这些呢?” 众人陷入沉思,许久,她眼睛一亮。 “是诅咒。” “是诅咒。”沈行渊同时出声。 “是诅咒。” 第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沈行渊和江眠循声望去,只见杜明道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浑浊的眼中精光闪烁。 杜明道拄着拐杖缓步走近,脸上挂着赞许的笑容:“江小姐果然聪慧过人,不像镇煞门那三个莽夫,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眠礼貌性地拱手:“杜前辈过奖了,天机阁的各位才是真知灼见。” 老人笑眯眯地捋着胡须,话锋一转:“不知江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 江眠沉声道:“这种能自主进化的诅咒,必然依托于复杂的阵法。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阵眼破之,”她望向宅院内忙碌的人群,“但得先把这些人清走,否则再乱起来我们根本分身乏术。” 杜明道赞同地点头,对身旁西装男吩咐:“去告诉导演,场地需要三个小时检修。” 转回头,老人眼中精光闪烁:“江小姐,这次咱们公平竞争,没有套路——”他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谁先破阵,佣金归谁。” “一言为定。”江眠爽快应下。 君子协议达成后,双方默契地分开商议。 江眠压低声音对沈行渊分析:“这诅咒需要制造‘意外’条件才能杀人。 但你发现没有,今天它杀人的速度比昨天快了很多,范围也越来越广,这说明它开始着急了,这种诅咒应该还有时间限制,到了时限如果未能完成杀人任务,它很可能做出更离谱的事来。 所以,多人行动反而容易互相牵制,最稳妥的是单人进入。” 话音未落,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狐童身上。 小家伙立刻炸毛,指着鹿女:“为什么是我?她也不受影响啊!” “男士优先嘛。”江眠蹲下身,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而且你这么机灵又那么勇敢,”她凑近小声道,“如果这次任务完不成,你家主上可是要被天雷劈死的,他这次能不能活命,可全看你的表现了。” 这一句话直接让狐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忽然挺直小身板,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毕毕不会让主上被雷劈的!” 沈行渊有点想捂住这小不点的嘴。 眠竖起大拇指:“毕毕真厉害。” 杜明道显然也抱着同样的打算,他朝身旁的黑衣少年打了个手势,白立刻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边。 很快,剧组人员全部撤出了宅院。 江眠敏锐地注意到,每个人眉心都萦绕着一缕灰暗的死气——可见人虽然出来了,某些东西却被留在了那座宅子里。 临行前,江眠蹲下身,在狐童耳边低语了几句,狐童时不时点点头,认真地记下。 她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就凭白那个智商…… 不,他没有智商,纯纯一个靠拳头解决所有问题的神经病。 而杜明道也清楚白着孩子智商有些欠费,只是简单地对白说了一句:“跟上那个小家伙。”随后朝江眠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目送狐童和白的身影消失在宅院门口,两拨人马各自找了阴凉处等候。 杜明道那边早有tJ集团的员工备好了藤椅和参茶,老人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旁边还有人殷勤地打着扇子,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 江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杜明道那边的排场,又转头打量身边的沈行渊。 少年一袭她亲手洗的黑衬衫,身姿挺拔如松,矜贵的气质与这乡野环境格格不入,反倒衬得她像个伺候人的小丫鬟。 这个念头让她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目光下移,只见鹿女不知从哪摸出个果冻,正坐在地上小口小口嘬得欢快,小脸上写满幸福。 自己真是想多了。 “江小姐,站着多累。”陈叙白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手拎着他的折叠椅一手拎着瓶冰水。 不等江眠回应,他便利落地展开椅子摆好位置。 江眠警惕后退两步。 六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但远处剧组人员八卦的目光更让她如芒在背。 “陈叙白,”她沉下脸,声音压得极低,“我来这儿是办正事的,没空陪你玩,更不想帮你应付绯闻。” 第90章 祝你梦想成真 “我明白,明白。”陈叙白笑着伸手想按她坐下,却发现这看似纤细的姑娘竟纹丝不动。 按不动? 没关系。 他又递来一瓶冰水,当着江眠的面拧开盖子,江眠收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叙白没脸没皮地笑着,“跟我在一起很累,对吧?” 江眠下意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其实我也被这个身份累得够呛,”他突然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不过这八年赚的钱,足够我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了。” “我在市里全款买了套600平的学区房,带个小花园,装修好已经晾了三年,随时能住。车子是全款买的保姆车,保养不贵,我爸妈就住在隔壁小区……” “陈叙白,”江眠抬手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叙白正想开口,江眠赶紧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还是别说了。” “我打算退圈了。”他还是说了出来,语气轻快。 “你疯了?”江眠一拳打在他肩头,“我可不对你负责。” 陈叙白假装吃痛哎呦一声,夸张地捂着肩膀龇牙咧嘴了一会儿,收起了戏谑,认真道:“你可别有压力,我退圈不是为了你,”他揉了揉并不痛的肩膀,笑道,“是因为我的确累了,我想趁年轻,尝试不同的生活。” 江眠有些不相信。 “是真的,被聚光灯烤了八年,人都快焦了,”陈叙白眼神忽然明亮起来,“我真正喜欢的是烹饪,正好家里有个闲置商铺,我想开间小餐馆。” 江眠审视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往日的戏谑,只有纯粹的真诚,此刻竟看不出半点表演痕迹。 “真的?”她还是忍不住确认。 陈叙白认真点头:“追求梦想。” 江眠一时语塞,最后只干巴巴道:“那就……祝你梦想成真。” “那必须的!”陈叙白灿烂笑道,“开业那天你可一定要来捧场。” “行吧,”江眠敷衍地点头,又催促道,“你赶紧回去,我可不想再被你粉丝人肉搜索。现在我还是个‘豪门弃妇’呢。” 陈叙白想想也是,临走前塞给她一个手持小风扇:“这个送你。” 走出几步突然回头,笑得意味深长:“对了,录完这期节目,我合约就到期了。” “……?”江眠没明白什么意思。 陈叙白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走了。 “他什么意思?”江眠转头问沈行渊。 少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上下散发着“莫挨老子”的气息。 鹿女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感觉主上真的没救了…… “莫名其妙。”江眠嘀咕了一句,瞥见旁边空着的躺椅,犹豫片刻还是坐了上去——不用白不用。 …… 狐童在空荡的宅院里轻巧地穿行,脑海中回响着江眠的分析: 这个宅子里几乎所有场所都发生过意外,但有一个应该发生意外的地方,却从来没有发生过意外,那就是位于中庭后的花园。 中庭后的花园——有深水区,低矮的廊桥栏杆,嶙峋的假山,按理说如果要发生意外,此处才是最合理的,但偏偏这里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不正常里的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 所以只要在不正常的里的正常里找不正常就行。 狐童快步穿过前厅中庭,跨过两道垂花门进入花园。 身后,白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 这个人类的速度竟然这么快,它有些诧异。 更让他在意的是白的眼神——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说不清的古怪,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不自觉地摸了摸头顶,又快速摸了摸屁股——自己的耳朵和尾巴都藏得好好的。 “看什么看!”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瞪了白一眼。 白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 两个小时过去了,整栋宅子依旧死寂无声。 江眠瞥了眼系统界面,任务倒计时还剩22小时。 时间看似充裕,但她心里清楚,这笔钱没那么容易凑齐。 她盘算着现有的资金:陈叙白昨天给的佣金加上手头的积蓄,总共七万。 就算任务顺利完成拿到三十万尾款,也还差十三万缺口。 她不死心地戴上气运之眼环顾四周——视野里灰蒙蒙一片,连半点金色财运都没闪现。更可气的是那张花50功德兑换的「财运亨通符」,说好的24小时内财运提升50%,现在连个铜板都没见着。 “系统,”她咬着后槽牙戳了戳虚拟界面,“你这符该不会是假冒伪劣产品吧?” 【嘀!】系统机械音及时响起。 【「财运亨通符」的50%增幅是在24小时后3小时内生效,基于您24小时内实际赚取的金额】 【例如:若24小时内赚30万,则27小时内可额外获得15万,总计45万】 江眠一愣,随即咬牙:“……你怎么不早说?” 【未检测到相关查询指令。】 “……”江眠无言以对——的确,她没问。 她深吸一口气,默念几遍清心咒压下了火气,便迅速在脑海里推算—— 如果能在8小时内拿到本次任务的30万酬金…… 那么8到11小时之间,她将得到45万,再加上手头的7万,总计52万! 不仅够用,甚至还能多出2万。 但前提是——她必须在接下来的8小时内完成任务。 还好,时间还很宽裕。 江眠刚悬起的心又落了回去,甚至有点悠哉起来。 她眼珠一转,忽然侧头看向倚在树干上的少年:“你什么姻缘都能绑吗?” 少年视线轻飘飘地扫了过来,没说话,只等她继续。 江眠眨了眨眼:“我是说……如果我看上谁,你是不是真能给我把红线系死,解都解不开那种?” 沈行渊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点头。 “那太好了!”她一拍手,“那你得给我绑个最有钱的!” “你们江家原本就很有钱,你原本的未婚夫也很有钱。”沈行渊语气平淡,目光却带着探究,“为何舍近求远?” 江眠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第91章 白眼狼 “脏,”她吐出一个字,故作轻松道,“江家的钱是用我的命换来的,还欠着我母亲一条命。” 至于傅清淮——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也没有感情,只知道他现在身体里一半的器官都是我的,”她嗓音发冷,“光是想到这个,我就恶心。” 沈行渊沉默片刻,视线越过她,落在远处的陈叙白身上。 “那个人呢?”他忽然问。 江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陈叙白望来,赶紧避开视线。 “我不喜欢太粘人的。”她说。 “好。”沈行渊记下了,黑色衬衫的衣角被热风轻轻掀起。 他顿了顿,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江眠想了想:“要有钱的、温柔的、聪明的、有男子气概的、负责任的、专一的……”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快,巴拉巴拉说了一长串。 沈行渊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来——这丫头,条件挺多,怕是不容易找到合适的。 正想着,宅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地面明显震动了一下。 抬头望去,只见宅院上空腾起一片烟尘。 “毕毕出事了。” 沈行渊神色一凛,身形闪动间已冲进宅子。 江眠见他这般反应,知道情况不妙,立即往腿上拍了张风行符,快步跟上。 宅院内,部分房屋已经坍塌,砖石木梁散落一地。远处还不时传来建筑倒塌的轰隆声,扬起更多尘土。 江眠寻声找去来到了后庭,刚好瞧见白一掌将狐童按在了梧桐树上,四人合抱的古木剧烈震颤,树皮寸寸龟裂,落叶簌簌如雨下。 沈行渊闪身而上,一记凌厉的侧踢直接将白踹飞出去。 白重重撞上院墙,砖石结构的墙面顿时塌了半边。 沈行渊将狐童抱起,检查了一下伤势——还好,除了脏了点,没受伤。 狐童张牙舞爪地想扑出去再打。 “他暗算我!”小家伙气得不行,龇着虎牙嗷嗷叫。 这小东西自从跟着沈行渊后横行惯了,哪曾想今日阴沟里翻了船,一时轻敌被凡人偷袭了。 江眠好不容易赶上,只见沈行渊的身影如鬼魅般再次消失。 下一秒,一道白色人影如炮弹般从她眼前呼啸而过,重重砸在佛塔上。 “轰——” 青砖垒砌的佛塔应声龟裂,砖石簌簌坠落,整座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摇摇欲坠。 是白! 江眠头皮发麻,这要是闹出人命就麻烦了! 不等细想,她瞥见沈行渊再度逼近的身影,牙关一咬,猛地张开双臂挡在了白的身前。 凌厉的拳风扑面而来,刮得她脸颊生疼。 江眠下意识紧闭双眼,睫毛轻颤。 果然,这一拳没有落下。 她贼兮兮睁开眼,沈行渊的拳头就稳稳停在她鼻尖前三寸。 “法治社会,法治社会……”江眠干笑着,小心翼翼地拨开鼻尖的拳头,“咱们有话好好说。” 少年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垂下了手臂。 谁知就在这松懈的瞬间,白骤然发难,突然从身后制住江眠,右手扣住她的咽喉,五指骤然收紧。 见江眠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他便腾出左手快速比画几个手势,眼神凌厉地示意要他们带路。 “你……这个……白眼狼……”江眠被掐得面色涨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恩将……仇报……” 白的回应是更加用力的指节。 “……好!”江眠无奈妥协,拍了拍他梆硬的胳膊,示意他松松。 脖子上的力道顿时小了不少,呼吸总算畅通了。 她抬手指向花园:“去那边找个高处,方便我观察。” 白挟持江眠退至假山顶,背靠山石戒备沈行渊。 此处视野开阔,园中景致一览无余。 盛夏烈日炙烤,园中热雾氤氲。草木蔫垂,湖水泛着浊绿,偶见鱼影游弋。 一切如常。 忽然,江眠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白的五指猛然锁紧,她呼吸一滞,脸色瞬间煞白。 沈行渊见状闪身上前,却见白眸子毫无焦距——他中招了! 不过也好,中招的人对付起来省事得多。 白像个木头人似的丝毫没有反抗,任由沈行渊掰开他的手,将江眠拽了出来。 “谢、谢了。”江眠揉着脖子,哀叹最近自己脖子真是倒了血霉了,两天被掐了多少次了? 正想着,沈行渊突然木然地转身,直接一掌拍在她胸前,将她从假山上推了下去。 坠落时江眠看清了沈行渊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这货他丫的也中招了! 好在狐童反应快,她在半空也有调整身形,落地虽然狼狈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还没站稳,上头沈行渊和白就同时俯冲下来。 看架势,是不把她弄死不会罢休了。 江眠眼疾手快赶紧闪开,来不及多想直接往腿上贴了一把风行符,扭头就跑。 开玩笑,一个沈行渊就能把她干死,现在再加上一个白,简直是绝境! 必须尽快逃出宅子! 江眠拼命朝院外跑去。 但是两个讨命鬼如影随形,总被他们先一步截断去路。 没有时间掐诀,无奈之下,江眠只能把口袋里大把的符纸不要钱一样丢出去。 一时间黄纸漫天飞舞,在空气中燃起道道金光…… 看着身后穷追不舍的两人,江眠不由得庆幸沈行渊修为被封三天的事,不然她今天怕是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狐童站在院中,看着江眠被两人追得满院子乱窜,突然,江眠不动了,眼神空洞地杵在那里,任由身后两人冲杀而来。 狐童急得直跺脚,情急之下灵光一闪,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声波荡漾,刺得人耳膜生疼。 江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啸震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甩了甩头,勉强稳住身形,余光瞥见沈行渊和白也齐齐身形一滞。 有效! 江眠松了口气。 恢复神志的白发少年眼神一厉,反手一拳砸向白,后者被轰得踉跄后退。 两人对视一眼,杀意未消,正要再次大打出手,突然又陷入那种诡异的僵直状态,片刻后竟同时转头,再次朝江眠扑来。 “还来?!”江眠暗骂一声,转身就跑。 第92章 这小丫头,心思挺多 这不合理啊! 同样是刚从控制中清醒过来,她一个弱女子都能多撑一会儿,怎么这两个大老爷们反倒被控制得死死的? 江眠暗道不争气的,手中的符咒所剩无多,必须想办法把阵眼的位置告诉狐童…… 可那两货攻势如潮,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三道身影在院中急速穿梭,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落叶被劲风卷起,在半空碎成粉末。 “咔嚓!” 白的掌风擦过江眠耳际,将石灯笼劈得粉碎。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江眠突然旋身,袖中砂墨泼洒而出。 金色阵纹在地面骤然亮起,将两个失控的男人暂时困在原地——她在逃窜时顺道洒下了朱砂墨,几个来回画了个简易的禁锢阵法。 “水缸!” 阵法只困住两人短短一瞬,但已经够了。 江眠抓住机会,朝狐童喊出这两个字。 狐童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转头,目光扫向花园角落的半人高的土陶缸,同款的缸花园里一共有六个。 它来不及细想,直接冲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 然而,几乎在同一瞬间—— 原本杀气腾腾扑向江眠的白,身形骤然一转,竟以更快的速度朝水缸冲去! ——他没被控制?! 江眠瞪大眼睛,震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这货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更让她无语的是,沈行渊也几乎同时调转方向,紧追着白而去。 ……敢情这两人都在演! 只有她自己真的在逃命! 太他丫的过分了! 江眠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却扬起了得意的笑意。 没错,缸有问题,确实是维持诅咒的关键所在,但却不是阵眼,她那么做,也是在试探。 跟着玄虚子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防备心还是有的,虽然白是出了名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她可不敢真把对方当傻子。还是试探了一下。 果然,这小子留了一手。 看着三人冲向角落的水缸,江眠身形悄然退至廊桥,找准了位置,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湖中。 ——六口缸的中心,才是阵眼位置。 湖水瞬间漫过视野。 水下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穿透水面,在淤泥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江眠拨开水草,指尖触到的只有滑腻的鹅卵石。 难不成是埋在池塘下面了? 江眠心中一凉,那可就麻烦了,挖湖底可是个大工程,靠她自己肯定是不行了。 突然,她身子一僵,眼神再次变得空洞…… …… 花园里接连响起陶缸碎裂的脆响,六个水缸很快被砸得稀烂,每个缸底都滚出一团暗红色的布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沈行渊甩开黏腻的红布包,脸色突然一变:“不对。” 白闻言抬头,两人对视一眼——阵眼怎么可能有六个? 被耍了。 白面色一沉。 沈行渊倒是松了口气——这小丫头,心思挺多。 余光扫过江眠原本的方向,少年瞳孔骤缩——人呢? 他心头一凉,猛地转身扫视整个花园——假山后、回廊下、树丛间,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狐童!”他声音发紧,“寻她的气息!” 狐童鼻尖轻颤,耳朵不安地抖动着:“不见了……”它声音里带着困惑,“院子里没有,院外也没有,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沈行渊的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强压下那股没来由的恐慌,他沉声道:“寻她最后气息停留的地方?带本座去。” 狐童飞快地窜向廊桥,在江眠跃下的位置焦躁地转着圈。 湖面平静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仿佛从未有人惊扰过这片水域。 “这里。”狐童指了指脚下。 沈行渊直接纵身跃入湖中。 水下的光线昏暗浑浊,他很快发现了那个缓缓下沉的身影——江眠双目紧闭,长发如水草般散开,宽大的t恤在暗流中无声飘荡。 沈行渊一把扣住她的腰肢冲出水面,将人平放在岸边的青石板上。 江眠的脸色白得吓人,胸口没有一丝起伏。 他颤抖着去探她的脉搏…… 脉搏,没有了…… 他只觉得心脏被什么狠狠捏住,浑身一阵阵地发麻。 不会的,还有救。 少年扣住江眠冰凉的手腕,闭目凝神,拼命试图催动灵力,但丹田处本该涌动的暖流此刻却像干涸的枯井,任凭他如何催逼都掀不起半点波澜。 “该死……”他紧抿着唇,识海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是企图冲破系统封锁的反噬,他能感觉到经脉在哀鸣,却连一丝最微弱的灵息都榨不出来。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从未有过这般力不从心的颓然。 狐童急得直转圈,它这种旱妖连御水都不会,更别说救溺水之人的法子了。 这时候,白突然出现一把将少年推开,利落地跪到江眠身侧。 他双手交叠按在少女胸口,开始有节奏地按压。 沈行渊的拳头在身侧松了又紧,终究没挥出去——看白严肃的神色,应该是在救人。 当第五组按压结束时,江眠突然抽搐着吐出少许污水。 白立即停手,和江眠仇深似海的眉眼难得松动。 他伸手托住江眠的后脑,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鼻翼,另一只手掰住她的下颌打开她的嘴,犹豫了一下,似乎鼓足莫大的勇气俯下身去…… “放肆!” 沈行渊彻底忍不了了,终究还是一把揪住白的后衣领,直接将他甩了出去。 白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抬头时眼中既有愤怒又带着焦急。 他迅速爬起,双手比画着,指向江眠,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自己是在救人。 沈行渊眉头紧锁,目光在江眠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白焦急的神情,忽然明白了——这不是轻薄,而是如今某种渡气救人的法子。 ……原来如此。 他略作思索,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理,立刻俯身,一手托住江眠的后脑,另一手捏住她的鼻翼,深吸一口气,低头覆上她的唇,将气息缓缓渡入。 第93章 检测到宿主江眠生命体征消失 老祖宗就这么水灵灵地做起了人工呼吸。 白看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拳头不自觉地捏紧——那个夺走他初吻的女人,竟然被别的男人亲了! 偏偏他还打不过! 恨恨地看了眼沈行渊,他果断转头跳入糊内,朝着方才沈行渊跳湖的地方游去。 少年机械地重复着按压动作,掌根下的胸腔传来令人心颤的柔软。 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这个循环他已经记不清重复了多少遍,每一次俯身渡气时,都能尝到她唇间冰冷的湖水味道。 “醒过来……”他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只觉得心脏被什么狠狠抓着,浑身发麻。 狐童绝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完了……她死了,主上也会死……” “闭嘴!”沈行渊突然暴喝,手下的动作却依然精准。 他死死盯着江眠惨白的脸——只要系统尚未播报,就说明她还没有死! 【嘀!】 仿佛是要断了他的妄想,系统音无情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江眠生命体征消失】 【本次游戏失败】 【副宿主沈行渊将在10分钟后抹除】 沈行渊瞳孔骤缩,眼角泛红,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下一秒,他发狠般加重了按压的力道。 “醒过来!江眠!”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本座醒过来!” 可少女的脸色依然惨白,唇瓣泛着青紫。 沈行渊的手臂突然脱力,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 那种窒息般的痛楚从心口蔓延至全身,让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大口喘息着,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狼狈地贴在脸上。 为什么……他死死攥着胸前的衣料——明明没有记忆……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没有回忆,为什么情感却留了下来,凭什么自己要因为前百次的情感纠葛,为一个方才见面两日的女人痛得死去活来。 可笑,太可笑了! 报应吗? 肯定是了! 他心情矛盾到了极致,悲痛到了极致。 脸颊突然有什么划过,他抬手一摸。 是水。 不。 是眼泪。 太可笑了! 沈行渊几乎要被自己气疯,他理解不了现在的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咳咳咳!”面前突然响起剧烈的咳嗽。 少年心头一动,抬眼看去。 只见死去的少女正咳得死去活来,大口大口地呼吸。 活了? 沈行渊有些懵。 【嘀】 【检测到核心宿主江眠生命体征恢复】 【本次游戏继续】 【请宿主继续完成任务,本次任务剩余时间:7小时15分】 江眠总算活过来了,脱力地四仰八叉躺回地上,目光落在少年脸上。 “你哭了?”她诧异。 “没有。”少年红着眼眶,苍白的脸颊上还隐约可见泪痕。 江眠也不戳穿他,哦了一声,心中却是窃喜——原来这个老家伙也是有良心的,真好,原来自己死了,还是有人哭丧的。 但转念一想,他也可能是被吓的,因为她死了,他也活不了。 撇撇嘴不去想这个,江眠看了眼湖面,白正好从湖里浮上来,看样子,就什么都没找到。 “你能在湖底挖坑吗?”她认真地问沈行渊。 …… 三打一,没有悬念,白很快被他们绑了起来吊在了后庭的梧桐树上。 狐童还趁机踹了他一脚。 江眠好笑——这小伙还挺记仇。 三人回到花园,沈行渊这次直接把她抱到了宅门外,放进了那张躺椅里,让她乖乖躺着休息,哪也别去。 江眠心安理得地照做了,她正好也不想进宅子,自己命太脆,不合适。 目送沈行渊和狐童重新进入宅子,江眠舒了口气,美滋滋地回想着刚睁眼时,沈行渊那副薄薄脆脆的模样,懊恼没有拍下来。 不知怎么的,回味起来,就是很有味道。 陈叙白快步走近。 方才沈行渊抱着昏迷的江眠出现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但大部分人并没有关心她的安危,都在惊叹沈行渊的绝色、猜测二人的关系。 不少人发现江眠生日宴退婚时这个少年也在她的身边。 有人说是姐弟恋,因为看起来的确很般配。 想到这些话,陈叙白有些发酸。 走近了才发现江眠脸色发白和嘴唇发紫,陈叙白眉心皱了皱,故作闲谈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和师弟怎么都湿身了?” “掉湖里了,”江眠无力地摆摆手,“差点被淹死。” 陈叙白闻言面色都不好了,直接拿出手机。 “你干什么?”江眠问。 “打120,”陈叙白道,“别留下病根。” “别打,”江眠说,“别逼我这个刚死里逃生的人起来抢你手机。” 陈叙白无奈地剐了她一眼,收起手机:“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眠点头:“你站在这儿让我挺不舒服的。” 陈叙白:“……” …… 突然,一阵劲风自宅院内呼啸而出,吹得众人睁不开眼。 杜明道猛地站起身,浑浊的老眼骤然迸发出精光——在常人眼中不过是阵怪风,在他眼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磅礴的能量冲天而起,那精妙绝伦的运转方式,绝非当今玄门所能企及! 西装男迅速掏出检测仪,迎着狂风举起。 片刻后,他低头查看数据,眉头紧锁。 “是那东西吗?”杜明道声音发颤,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拐杖。 “不是。”西装男迟疑道,“数据显示,这并非灵能波动。” “立即把数据传回总部,”他转头望向风源处,眼神逐渐深沉,“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 不多时,沈行渊一手抱着狐童,一手拎着个脸盆大湿哒哒的红布包,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将布包丢在太阳下,跟丢垃圾一样,然后就去公厕洗了手,显然是不想再碰这玩意。 东西是沈行渊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来丢在地上的,所以天机阁的人没有动。 江眠也没动。 她在等太阳把这玩意晒干。 七月的太阳毒辣,热浪扭曲了空气。 那红布包渐渐蒸腾起诡异的黑雾,难以形容的腐臭味在庭院里弥漫开来,像腐烂了十几年的鱼内脏混着霉变的血腥气,搅得人胃里一通翻江倒海。 第94章 谢知礼 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江眠才软绵绵抬了抬手,沈行渊瞥了她一眼,对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嗤之以鼻,但还是伸出手扶她起来,搀她走到红布包边。 江眠站在红布包前,小小的身子顿了顿,然后转身就吐。 沈行渊嫌弃地退了几步。 “打、打开。”江眠一面吐一面对沈行渊道。 少年蹙眉,朝狐童勾了勾手指。 狐童心里苦——凭什么脏活累活都要他干,鹿女就只负责岁月静好? 虽然满腹牢骚,他还是捏着鼻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那团湿透的红布。 红布包里是个陶罐,还有一堆被泡的看不出原样的东西,罐口被陶制的盖子封死,周边糊了厚厚的黑泥。 “打、打开……”江眠弓着身子不停干呕,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沈行渊看得胃里一阵翻腾,脸色越发阴沉。 狐童强忍恶心,用爪子一点点刮开封口的黑泥。 随着“啵”的一声闷响,陶盖被硬生生拧开—— 霎时间,一股比先前浓烈十倍的腐臭喷涌而出。 “呕——” 狐童和江眠同时弯腰狂吐,连胃里的酸水都吐了个干净。 沈行渊额角青筋暴起,死死屏住呼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倒……呕……倒出来……呕……”江眠吐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狐童泪眼汪汪,把心一横,闭着眼将陶罐猛地一翻。 哗啦! 一团泡得发黑的黏稠物啪嗒掉在地上,瞬间化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隐约可见几根森白的骨头茬子支棱在外,上面还粘着些腐烂的皮肉组织。 狐童再也忍不了了,一溜烟蹿了出去,边跑边吐,转眼就没了踪影—— 他这次一定要跑得远远的,远到谁都使唤不到他。 江眠被熏得眼前发黑,但想到那三十万酬金,还是咬牙忍住了。 她颤抖着捡了根树枝,强忍恶心拨弄那滩烂泥——里面隐约可见细小的骨骼轮廓,分明是个未足月的婴孩。 她想起当年和玄虚子游历时见过的类似案例——这种邪术本该是施咒者用自己的血脉后代献祭,以子孙气运换取自身富贵。 但眼前这个显然被动了手脚——施咒者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将“后代”的概念偷换成了“宅中之人”。 “呕……青华长乐……呕……界,东极……呕……”没心思多想,江眠一边干呕一边念完了往生咒,抖着手甩出一张火符。 烈焰腾空而起,将满地污秽烧成灰烬。 随着青烟袅袅升起消散于虚无,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终于渐渐消退。 刹那间,浓郁的功德金光如流水般涌入江眠小腿的纹身,在玄门众人眼中,她整个人都笼罩在神圣的金芒里,熠熠生辉。 江眠低头给秦三爷发了张现场照片:【搞定,通知雇主结账】。 杜明道拄着拐杖缓步走来:“江小友果然了得,老朽佩服。” “杜老客气。”江眠随意拱了拱手。 老者目光又在沈行渊三人身上转了一圈:“云天观真是人才辈出啊,不知这几位小友……” “外门打杂的,不值一提。”江眠笑眯眯地截住话头——她才不会傻到自报名号。 杜明道呵呵一笑,云天观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算上玄虚子那死出统共才5人,哪来什么外门弟子,这臭丫头真是得了玄虚子真传,胡诌的话信手拈来。 不过他没有戳破,人家不想说,问出来的也是假的。 这时吴导快步走来,满脸忐忑地望向沈行渊:“弥安公子,事情……这是解决了?” 沈行渊侧头看向江眠,见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吴导略一颔首。 “太好了!太好了!”吴导长舒一口气,眼眶都泛红了,一把抓住沈行渊的手连连摇晃,“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沈行渊下意识就要抽手,却听对方紧接着说道:“为表谢意,我个人再出两万酬金,还请公子笑纳!” 沈行渊抽手的动作顿时停住,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这种见钱眼开的反应,怎么跟某个财迷如出一辙? 他默默看了眼正在跟杜明道虚与委蛇的江眠,深刻体会到何为近墨者黑。 见吴导给了感谢费,李默自然也不能落下,当场转给江眠一万块。 【道具生效剩余时间6小时05分,账户余额+3万,共计10万】 而后两人一左一右夹着沈行渊期待道:“弥安公子有没有兴趣进军演艺圈?” “有!”还没等沈行渊开口,江眠一个箭步上前,利落地和吴导交换了联系方式,“我们详谈。” 两位导演簇拥着沈行渊往宅子里走,都想请他去家里看看风水布局。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刚踏入后花园—— 一路有说有笑的两位导演突然眼睛发直僵在原地。 这次不是因为诅咒,而是因为——好好的一座宅院,特么得就成了一片废墟了?! 假山东倒西歪,湖面的长廊断了一截,周边的院墙塌的塌,破的破,房屋更是找不出几间完整的……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这不得赔死老子! “噗通”一声,吴导直接跪下了,眼角滑落一滴破产的清泪。 李默颤抖着抬起手,指向满目疮痍的宅院:“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降妖除魔么,难免要动些拳脚。” 这是动些拳脚吗? 这分明是把整座宅子拆了个底朝天啊! 大喜大悲之下,绝望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这样,绝处逢生的喜悦瞬间被天价赔偿的绝望淹没,整个剧组在即将断粮的悲戚中开展工作。 江眠趁机凑到杜明道跟前:“杜老,这事你们天机阁得负主要责任。你们家那个白居然想明抢我们天云观的孩子,您可得好好管教。” 杜明道笑笑。 约莫一个小时后,宅子门前来了一辆豪车。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个秘书模样的女人。 他低头看了眼门前空地上的焦黑,又抬头看了眼宅子的门楣,抬步进入。 远远见到来人,吴导和李默便迎了上去,江眠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就是这个宅子的如今的主人——仁佑集团现任董事长谢知礼。 谢知礼四下打量着废墟,表情有些许惊愕,却没有什么怒意,似乎一路还在安慰两个受惊过度的导演。 到了跟前,他朝江眠伸出手:“江小姐,久仰大名。” 江眠疑惑:“我们认识?” 第95章 知礼哥哥 谢知礼温和地笑了笑:“如今商圈里,谁不知道江小姐退婚傅清淮的壮举。” 江眠嘴角抽了抽——这可真是二十年修道无人问,一朝退婚天下知。 “这宅子是我们谢家祖产,之前出过不少怪事,”谢知礼环顾四周,语气诚恳,“多亏江小姐团队出手,解了我谢家之困。” 他说着看向沈行渊,眼中闪过欣赏之色:“没想到昨晚在江小姐身边的那位少年,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弥安公子,难怪气质如此不凡。” 江眠干笑两声,没有拆穿这个误会。 沈行渊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接受着谢知礼的恭维,心安理得。 谢知礼恭敬地转向沈行渊:“弥安公子,不知这宅子究竟有什么问题” “问她。”沈行渊态度冷淡,朝江眠抬了抬下巴。 就不能对金主态度好些吗? 江眠瞪了沈行渊一眼,连忙打圆场:“弥安性子比较冷,平常对外沟通都由我负责,”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宅子的问题,根源在你们谢家先祖。” “当年有人用血脉后代献祭换取财运,但你们先祖很‘聪明’,”江眠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知礼一眼,“他在诅咒上做了手脚,把‘后代’的范围偷换成了‘宅中之人’,诅咒的代价也从献祭一个子孙,变成了每年要收三条人命以及持续吸纳入宅生灵的气运。”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谢知礼的眼睛:“你真不知道这件事?” 谢知礼缓缓摇头,面色凝重。 “但你父亲应该知情,”江眠指了指四周,“这么大的宅子,一个监控都没有,太反常了。” 谢知礼苦笑:“我父亲从不让我靠近这里,”他顿了顿,“现在想来,他确实知道些什么。只是他走得突然,没来得及告诉我。” “不心疼吗?”江眠挑眉,“这宅子可是给你们谢家带来了泼天富贵。” 谢知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傲气:“我更相信自己的能力。仁佑集团能有今天,靠的不是这些歪门邪道,”他目光扫过废墟,“拆了正好,省得再害人。” 江眠不由得多看了谢知礼几眼——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上有种沉稳的气度,眉眼间透着商场上少见的平和,言谈举止间自带一股令人舒适的从容。 两人边走边聊去找天机阁的人,途中得知镇煞门那一家三口因为儿子在之前的混乱中受伤,已经送医了。 “江小姐很特别,”谢知礼忽然说道,“和一般名媛很不一样。” 江眠耸耸肩:“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名媛,就是个山上下来的小道姑罢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谢知礼状似随意地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的确有点迷茫,原想着回家就把三件事办了,结果一拖再拖,生日宴那么好的机会,却因为江振业装晕没能把另外两件事说出口,如今直接去找人,那货肯定是避而不见的。 再加上定时炸弹沈行渊和讨债鬼系统,她总有种忙不过来却又啥都没干的错觉。 “你是不是想调查你母亲的死因?”谢知礼突然问。 江眠猛地停下脚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调查我?” 谢知礼神色如常,语气依然平和:“算不上调查。只是……我和你母亲有些渊源。” “渊源?”江眠不信——他现在看起来三十出头,母亲死的时候他应该才十几岁,能和母亲有什么渊源。 谢知礼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不疾不徐:“当年你母亲变卖嫁妆救江家的事,我知道,谢家买了不少,”说着,他回头对着江眠和煦一笑,“如果你有兴趣,随时欢迎来谢家看看。” 江眠眯起眼:“就因为这个,你们关心我母亲的死活?” 谢知礼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我父亲……曾经追求过你母亲,”他玩笑般说道,“说来有趣,我们差点就成了兄妹。” 江眠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父亲临终前,还念念不忘你母亲的死,”谢知礼的目光变得深远,“所以当听到傅家退婚的消息时,我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你。” “你父亲……有调查过当年的事吗?”江眠觉得这样问多少有点冒昧,但还是怀着期盼问了出来。 谢知礼朝身后的助理示意。 女助理立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老旧笔记本,封皮已经泛黄。 “这是我父亲当年查到的线索,”谢知礼接过笔记本,轻轻摩挲着卷边的页角,“但毕竟非亲非故,能查到的很有限。” 他将笔记本递给江眠。 “谢谢。”她声音有些哑,将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进随身的布袋里。 当江眠和谢知礼找到杜明道一行人时,天机阁的人正忙着把白从梧桐树上解救下来。 白一看到江眠就激动地要冲过来,被天机阁众人急忙拦住。 江眠撇了撇嘴,双手快速比划了几个手势——[不][长][记][性]。 白被她气得龇牙咧嘴,像条快要拉不住的疯狗。 谢知礼好奇地问:“这是手语?什么意思?” “夸他长得帅。”江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当谢知礼和江眠走近时,杜明道抬手拍了拍白的脑袋,少年虽然满脸不忿,但还是悻悻地退到了一旁。 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迎上前来,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这些老骨头强多喽。”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江眠,算是默认了这笔报酬的归属。 江眠会意,拱手道:“杜老过谦了,这次是我运气好。” 谢知礼也适时接话:“没想到这次您老愿意亲自出山,晚辈感激不尽。” 寒暄间,谢知礼让助理安排打款,不多时,江眠账户上便多出了30万。 【道具生效剩余时间5小时55分,账户余额+30万,共计40万】 江眠轻声道了句“谢谢”——既为那三十万酬金,也为那本珍贵的笔记。 谢知礼温和地笑了笑:“不必客气。说起来,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还奶声奶气地喊我知礼哥哥,只是你肯定不记得了,”他目光柔和,“那时候就觉得你特别可爱,现在长大了,更是出落得漂亮。” 江眠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耳尖不自觉地泛起薄红。 不远处,沈行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知礼哥哥…… 更远些的地方,陈叙白也默默攥紧了拳头——她可从来没对他脸红过! 第96章 笔记 谢知礼环视众人,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希望各位能对谢家的这段往事保密,”他示意秘书将几份文件分发给在场所有人,“签了这份协议,保密费会随后打到各位账上。” 江眠看了眼,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10万的保密费!这也太阔绰了! 但转念一想,这件事的确值这个价,毕竟这种丑闻要是传出去,对仁佑集团形象影响甚大。 于是江眠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按手印一气呵成。 女助理仔细核对完每一份协议,确认无误后对谢知礼点头示意。 谢知礼整了整西装袖口,朝众人微微欠身: “这次辛苦各位了。谢某有些急事要办,就不多奉陪了,各位请自便。” 他的目光在江眠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离去…… 江眠不自觉地摸了摸头发,谢知礼掌心残留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发顶,想起他方才和煦如春风的笑意,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柔软。 “丫头,”杜明道拄着拐杖踱到她身边,“签文件连看都不看,是要吃大亏的哦。”老头儿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转身离去。 江眠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确是草率了,但转念一想,在场所有人包括杜明道这老狐狸都签了协议,再加上谢家与母亲的渊源,以及谢知礼举手投足间那股令人安心的沉稳气度……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江眠心里算了算,现在账上有40万,保密费入账之后就刚好是50万,8小时之后道具生效,她就能获得……75万! 发达了! 江眠激动得两眼放光,感觉整个人都拔高了,空气都新鲜了, 她唤出系统,又问了功德值。 【嘀!】 【宿主江眠功德值:1305】 【宿主沈行渊功德值:-】 这次超度,她功德加了30,但是沈行渊…… 算了,眼不见为净。 她挥手撤去系统界面。 吴导和李默跑来,说要请她们吃饭。 江眠推辞说自己有事,又问了他们关于宅子的损坏,谢知礼有没有说要赔偿多少。 吴导说谢知礼本就有意重建这个宅院,现在这样反倒还给他省了一些拆迁费——意思是不需要赔偿了。 江眠又关心了一下废墟对剧组拍摄是否有影响。 李默说现在这样子更有噱头,晚上拍起来效果也会更好。 江眠这才松了口气——她是真怕要赔钱,口袋里的钱都还没焐热呢。 又在现场巡视了一圈,确保每个人眉心的死气都已经逐渐散去,江眠才向剧组告辞,带着沈行渊和两个小家伙离开。 吴导原本想让剧组的车送江眠回去,但剧组的车根本装不下那口大黑棺,所以她在网上叫了辆面包车。 临行前,陈叙白拦住江眠的去路,语气带着一万分讨好:“把微信加回来吧?” “不加。”江眠干脆利落地拒绝。 谁知一个不注意,沈行渊突然伸手夺过她的手机。 “你干什么——” 她话音未落,沈行渊已经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解锁,顺手把手机递给了陈叙白:“自己加。” 江眠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密码?” 沈行渊神色淡淡:“看一遍就记住了。” “……”江眠气结,暗下决心回去就改密码,以后解锁一定要躲着这个家伙。 陈叙白美滋滋地加回好友,直夸沈行渊是个外冷内热,善解人意的好师弟。 沈行渊冷着脸没接话,丢给他一个杀意凌然的眼神,搞得陈叙白一头雾水——这师弟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很快,面包车到了。 司机一听要拉棺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江眠好说歹说,最后咬牙加了500块钱,司机才勉强答应。 她把江宅的地址发给司机,然后回了沈行渊的洞天内。 司机都看傻眼了,大的小的一个个都往棺材里挤,不嫌硌得慌也该嫌挤得慌吧? 现在的年轻人,玩得是越来越抽象了。 江眠之所以回江宅,那个宅院的地基本就是母亲和江振业的共同财产,母亲去世后,作为独女,她理应继承其中一半。 这些年她一直没去争,但现在——没道理把自己的东西白白让给别人。 进了洞天,江眠直接回草庐开始翻看谢知礼给她的那本日记。 沈行渊因为看到杜明道的穿着,想起来之前还抓了两个人来,便带着两个小家伙打算去审问一番。 江眠翻开笔记本,映入眼帘的是工整隽秀的小楷字迹——谢家虽造下诸多恶业,但这份书卷气倒是代代相传,从谢知礼身上也能看出这般教养。 第一页时间是24年前,正是母亲亡故那一年。 三月十八这一天,是母亲亡故第三日,谢知礼的父亲去找了江振业,却看见江府在办酒席迎娶周曼。 江眠记得这一天,那段时间整个江宅喜气洋洋,没有花圈,没有灵堂,连保姆阿姨都涨了工资,只有她的胳膊上别着悼念的黑布,抱着母亲的相片缩在阁楼,透过窗缝看着院中大摆宴席…… 从笔记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来,这天谢父是被气走的。 江眠继续翻阅日记,谢父笔迹工整地记录着每次调查的日期、地点与线索,大多内容都只是零碎的信息,字里行间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与思念。 翻页的手突然停下,江眠看着眼前的文字,眸色沉得快要滴出墨来。 【四月二日,阴】 【今日托人查到,清歌生前竟购买了七份意外险,保额合计一千七百万。受益人皆为江振业。】 清歌,指的就是于清歌,也就是江眠的母亲。 一千七百万……这个数字,放到今天相当于三千多万了。 为了这笔横财,江振业的确有足够的动机。 虽说对这个父亲早就没了期待,但想到这个残酷的事实,她还是不免心如刀绞——那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那个曾经给予过她四年父爱的男人。 …… 【五月三十日,晴】 【从周曼同事处得知,在清歌死前一个月,周曼曾多次向人炫耀,称自己即将成为江夫人】 江眠盯着这行字,浑身发冷。 周曼很显然知道江振业将会娶她为妻,她为什么如此笃定? 第97章 疑点和亲人 【八月二十日,晴】 【……从江家门卫处得知,傅成言曾多次登门,欲让其子与清歌幼女订立婚约,但都被清歌严词拒绝,傅成言曾扬言她是螳臂当车】 江眠猛地攥紧纸页——原来傅家对她的算计,从五岁前就开始了,只是那时有母亲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用单薄的身躯挡住所有明枪暗箭…… 她惨笑一声,忽然觉得母亲太傻——她不顾一切地拼上性命,却终究没能改变什么。 …… 江眠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阅笔记。 谢父在日记中提到,他当时托关系调取了警方的调查资料: 【9月15日,阴】 今天查看了警方档案。清歌出事当天,江振业、周曼和傅清淮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越是完美,越可疑。我怀疑他们买凶杀人的可能性很大。 …… 【9月20日,雨】 拿到尸检报告了。报告显示清歌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或药物痕迹,完全符合意外坠崖的特征。但这更说不通了…… 的确,江眠也觉得此处特别蹊跷,母亲向来谨慎,那天露营地下着大雨,营地距离悬崖有将近一公里远。母亲怎么会无缘无故独自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又怎么会冒险走到湿滑的悬崖边? 谢父在日记中写道: 【10月5日,晴】 今天又去事发地查看。悬崖边的护栏残缺,地面平整,但清歌向来怕高,绝不可能主动靠近悬崖…… 等等…… 的确,母亲没有理由,那是不是谁给她创造了理由? 她急忙往下翻阅笔记,果然看到谢父也想到了这点: 【11月3日,阴】 今天终于找到当时同行的另一对夫妻——乾源科技的孟兴国和他夫人凯丽。据他们回忆,那天在彭阳山露营纯属巧合。 据孟兴国夫妇说,他们是露营爱好者,那天他们在彭阳山露营,恰巧遇到了来爬山的江振业夫妇。 孟兴国说,当时下着大雨,江振业和于清歌来他们的天幕躲雨,但他总觉得这次相遇太刻意——江振业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上来十句话八句不离生意,应该是打听到他的行程后故意制造的“偶遇”。 …… 江眠继续往下看,发现谢父也记录了江振业的说辞: 【11月15日,多云】 今天总算拦到了江振业,他声称,当初是于清歌提议去“偶遇”孟兴国夫妇的,说是为了谈生意。 至于于清歌为何会去悬崖,他表示完全不知情。 据江振业描述: “当时清歌说要去解手,之后就再没回来。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最后报警。直到警方在悬崖下发现尸体,才知道她坠崖了。” 孟兴国夫妇的证词则是: “我们和江振业夫妇不熟,简单寒暄后就各自休息了。于清歌离开时只是跟我们打了个招呼,没说要去哪里。” 表面上看,这些说法似乎都能自圆其说,但问题也很明显,母亲真的是去解手,为什么要冒着大雨去远离营地的悬崖? 翻到日记的后半部分,江眠发现谢父的调查重点转向了一个叫贺章的人,此人是湘西乌族人,精通巫蛊之术,他打听到此人专门用邪术替人解决“麻烦”,收取高额佣金。 之所以会注意到贺章这个人,是因为谢父调取了事发当天彭阳山周边所有监控。 那天因为下雨几乎没人进山,除了孟兴国夫妇、江振业夫妇外,就只有贺章一人进山。 可惜谢父追查此人大概半年,贺章就突然消失了,线索彻底断了,他也就不得不放弃。 笔记的最后,谢父提出了一个疑问,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选择嫁给江振业这样一个草包。 对此,江眠深感认同,当年母亲光是变卖嫁妆就能救江家于水火,说明母亲并不缺钱,而且从谢父的笔记中可以看出来,母亲是个美丽睿智、极富才情的女人,反观当时的江振业,除了还算俊朗的外表外,性格软弱无能毫无担当,才学天赋更是一塌糊涂,江家负债累累人丁稀薄…… 别说谢父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死心塌地跟着江振业,连江眠也想不明白。 不过这倒让江眠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应该也有外公外婆的,能给母亲准备这么丰厚的嫁妆,想必也都是非富即贵的大户人家。 可奇怪的是,母亲也好,江振业也好,都从未跟她提起过外祖父母,她也从没见过任何来自母亲娘家的亲戚,以至于她这26年,她完全忽略了还有这么些亲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紧——自己竟从未意识到生命中缺失了这么重要的一部分。 也许……我并不是真的孤身一人。 这个想法让江眠心跳加速——她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去探寻母亲的故乡,说不定在那里,能找到血脉相连的亲人,能填补这些年的空缺……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江眠看了眼时间,算算路程是快到江宅了。 她从衣领里拽出挂在脖子上的玉佩,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玉佩立刻泛起朦胧的青色光晕。 玉佩里突然传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求饶声,吵得江眠直皱眉。 江眠揉了揉耳朵,对着玉佩说道:“准备走了。” “知道了。”沈行渊冷淡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狐童幸灾乐祸的笑声。 自从昨日差点被变态医生掏心窝子,沈行渊就让鹿女对玉佩做了些改造,参考手机的功能,在原本的定位之法上加了一道千里传音的法术。 虽然用起来很方便,但江眠总觉得自己被沈某人当成小孩子了…… …… 车子在江宅前停下,江眠正在付钱,就听司机连说带骂直喷晦气,江眠又给了他一笔洗车费,他脸色才好看些,开车面包车走了。 “那两个人呢?”江眠见沈行渊没把人放出来便问。 “喂妖兽了。”沈行渊道。 “……”江眠额角一黑,顿时语塞。 她不是圣母,对于想要自己命的敌人没有什么同情,只是她现在可以非常肯定——那个看似仙境的洞天里,居然真的养着吃人的玩意! 门卫老张远远看见江眠一行人,立刻撑着把大黑伞小跑过来,殷勤地为她遮挡毒辣的阳光。 他的目光在江眠身旁的白发少年和后面抬着棺材的两个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收敛神色,什么也没多问。 “你孙子没事吧?”江眠随口问道。 老张就在等她问这话,激动得手都在抖:“多亏小姐提醒!昨天我按时给儿子打电话,结果那混账东西带娃去游泳,自己却在玩手机!要不是我这通电话……”他说着红了眼眶,“孩子差点就……就……老了老了,差点就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江眠淡淡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老张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怎么坐面包车回来了?江总那辆商务车……” 老大爷希冀地望着江眠。 第98章 他没心情看她演戏 江眠心虚地扣了扣额角:“我说车炸了,你信不?” 老张嘴角抽了抽,以为江眠只是找借口不想说,便识相地没再追问。 今天的江宅一片太平,因为江振业还在医院里装病,周曼自然要扮演好他的爱妻,至于江雨柔…… 同和私立医院,VIp特护病房区。 江雨柔单薄的身影跪在病房门口,膝盖早已磨得通红。 她低垂着头,长发散乱地遮住半边苍白的脸,手指紧紧攥着裙角。 保镖攥着对讲机,手足无措地挡在门前。 如今江家退婚的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傅总特意吩咐过“不许放江家人进来”,可眼前这位…… 保镖看了看时间,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已经在门口跪了半个小时。 “江小姐,您这……”保安面色为难,再次劝道,“要不您先回去?” 江雨柔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摇了摇头,她仰起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用沙哑的嗓音朝病房内喊道: “傅伯伯——” 这一声喊得走廊里的医护人员纷纷侧目。 “这次是我姐姐不对,我代她向傅家赔罪!”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求您给我一个机会,雨柔愿意替姐姐……” 话未说完,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细瘦的手指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料,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却还倔强地跪得笔直。 她很清楚傅成言就在病房里陪着傅清淮,她不信他真会任由她这么跪下去,毕竟这种事若是传开,傅家难免会落个刻薄的名声。 很快,走廊上就渐渐聚集了不少人。 医护人员和同层楼病房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楼道上,对着江雨柔这边指指点点。 “造孽啊,”年长护士长摇头,“退婚的是江家大小姐,跪着的却是二小姐。” “可不是吗?”一旁的小护士说,“我听说清淮少爷住院的时候,江大小姐一次都没去过,全是二小姐在照顾。” “你别说,我在傅宅干了十多年了,都没见过那什么大小姐,”一个中年男人依靠在护士台边,他是傅家的司机,“倒是这二小姐隔三岔五跑来,变着花样逗清淮少爷开心。” 新来的小护士瞪大眼睛:“那、那江家大小姐怎么好意思来退婚的?” “谁知道,兴许是有别的男人了呗。” 走廊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响。 那些窃窃私语像毒蛇般钻进江雨柔的耳朵,每一个字都让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 这些议论本该让她得意,可此刻却像刀子般剐着她的尊严——她可是江家二小姐,现在却要在这群下等人面前演这场苦情戏! 都是江眠那个贱人! 若不是她突然退婚,自己何至于要这般作践自己?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江雨柔垂下的眼眸里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等她进了傅家的门,定要让江眠生不如死! “嘘——” 人群中突然有人压低声音示意,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病房门缓缓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是江振业。 他面色阴沉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江雨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还嫌不够丢人?赶紧回去!” 江雨柔身子一颤,脸上血色尽褪,正当她咬着唇起身时,余光突然瞥见病床上戴着呼吸机的傅清淮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醒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像是体力不支般,身子软软向前栽去,恰好倒在正要关门的保镖怀里。 这个角度,刚好能让病房内的傅清淮看清她惨白的小脸和泪湿的睫毛。 保镖被突然倒到怀里的江雨柔吓了一跳,抬头无措地看向江振业。 江振业冷眼旁观,脸上没有丝毫怜惜之色,反而带着几分不耐烦。 “傅总,这……”保镖犹豫地请示。 “抬走。”傅成言冷漠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关门。 放在平时,江雨柔耍点小心思动点歪脑筋他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她做的那些虽然不上台面,却也是为了讨好他儿子。 但今天,他没心情看她演戏。 回到病床前,他这才发现傅清淮已经睁开了眼睛,顿时激动地握住儿子的手:“清淮!你感觉怎么样?心脏移植可不是小手术,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 傅清淮虚弱地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他的目光飘向门外,声音嘶哑:“爸……别为难雨柔……” 他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氧气机的运转声盖过。 傅成言急忙按住他:“别说话,你现在最需要静养,”他眉头紧锁,“江家的事以后再说,特别是江家的女人,现在一个都不准见。”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示意父亲靠近:“不该……让她替人……受过……” 傅成言这才意识到——儿子应该早就醒了,想必这些天他在病房里打的那些电话,谈的退婚善后事宜,全被听去了。 他,是知道自己被退婚了…… 想到自己儿子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江家却在欢天喜地办生日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眠当众退婚羞辱傅家;现在这个江雨柔又跑来装模作样打扰清淮静养…… 他恨不得立刻撤回那些在江氏集团高层任职的傅家人,让江氏一夜之间彻底消失在商界。 “清淮,那个江眠我见过了,”傅成言强压怒火,声音却仍带着寒意,“粗俗不堪,根本配不上你。江家更不是什么好人家——一个窝囊废男人带着几个满肚子算计的女人。这种姻亲,断了反倒是好事。” 他没有说的是——傅家祖宅那边传来死命令,必须想办法续上这门婚事,明确要求傅清淮必须在今年9月17日迎娶江眠。 想到这事,他心中烦闷更甚。 作为傅氏集团的掌舵人,被一个小丫头当众退婚已经够丢脸了,现在居然还要他低声下气去求着重新订婚?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看了眼病床上虚弱的儿子,他终究没敢说出这个糟心的消息。 清淮明显对江雨柔更上心,现在又刚做完手术,说出来不但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反倒增加傅清淮的心理负担。 第99章 鹿闻笙不见了 傅清淮微微蹙眉,声音虚弱:“雨柔……她还好吗?” 傅成言压下心头的不悦,尽量平和地回答:“她没事,就是累着了,已经让人送她去休息了。”见儿子仍不放心地望向门口,他又不情不愿地补充道,“等你身体好些,我让她来看你。” 听到这话,傅清淮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安心的神色。 他轻轻点了点头,似乎这几句简单的对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很快又陷入昏睡之中。 江宅。 折腾了一整夜,又忙活了大半天,江眠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嘟嘟啦嘟啦嘟——” 突然炸响的手机铃声将她从睡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江眠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刚一接通,就听到沐香菱带着哭腔的声音:“江眠……鹿闻笙不见了!”电话那头沐家丫头梨花带雨地哭诉,“我们、我们遇到了意外,我也受伤了,他把我送到医院后,说不想连累我,然后、然后就消失了……” “你先别急,”江眠一个激灵坐起身,揉着太阳穴,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昨晚开始就怪事不断,”沐香菱的声音带着后怕,“走在楼下会有花盆砸下来,靠在扶手上,扶手莫名其妙断裂,好在都是有惊无险……最可怕的是,我们车子在高架桥下行驶时,高架竟然塌了!那坍塌的高架擦着我们的车子坠落,还差一点点,我们连人带车都会被压成肉泥……” 江眠听着电话那头沐香菱颤抖的叙述,睡意全消。 她知道这是沐香菱的“红运光环”在发挥作用,不然一般人哪来这么多有惊无险。 但就在她这样逆天相当于bUG的红运光环下,她竟然还是受伤了。 “我们实在害怕了,就想呆在酒店房间不出门熬过这三天,”沐香菱的声音发颤,“可房间突然起火,门锁莫名其妙卡死,我吸了太多浓烟昏过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醒来时已经在医院,护士说是有个男人送我来的,但他送我到医院后就走了,我给鹿闻笙打电话,但是他电话关机……” 江眠见她情绪越来越激动,赶紧岔开话题:“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医生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沐香菱吸了吸鼻子,“我现在正往你家赶,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找他,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有鹿闻笙的生辰八字,这个有用吗?” “当然有用!”江眠一个翻身下床,光着脚就跑到书桌前翻找纸笔,“快告诉我。” 沐香菱报出一串生辰,江眠迅速记下。 江眠挂断电话后,立即用鹿闻笙的生辰八字起了一卦。 大凶,死劫。 奇怪的是江眠怎么算都算不出此劫是天灾还是人祸,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用超自然手段杀人于无形。 再结合沐香菱刚才的描述——花盆坠落、扶手断裂、高架坍塌、房间失火……她基本可以肯定是巫蛊嫁祸之术。 这种术法的原理是将各种致死的“因”强行嫁接在鹿闻笙身上,最终造成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意外死亡”。 这与谢家祖宅的诅咒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巫蛊之术的效力更为霸道,这种术法有着极强的时效性,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若在时限内无法破解,中咒者必死无疑;若成功破咒,施术者将遭受同等威力的反噬。 迅速掐算时间线: 沐香菱说,他们从昨晚8点左右开始遭遇意外…… 按照这个强度推算,咒术的时效不会超过24小时。 江眠猛地抬头看向时钟——现在是下午3点。 也就是说,五个小时内若不能破咒,鹿闻笙必死无疑! “你要一起去吗?”江眠转头问沈行渊。 少年正和狐童、鹿女排排坐着看电视。 狐童抱着薯片咔嚓咔嚓啃,鹿女则乖巧地靠在他肩头。 听到问话,沈行渊头也不回:“去。免得你又把自己玩死。” 江眠撇撇嘴——她本来就想拉上这三个免费打手,毕竟现在傅家说不定正到处找她算账呢,有他们在身边安全多了。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动静。 沐香菱风风火火地赶到,老张听说她是小姐的朋友,热情地一路引到房门口才离开。 进了房间,沐香菱就被墙面上那个骇人的裂缝吓了一跳。 江眠赶紧挽着她胳膊把她往沙发带:“地基不稳裂的。”她面不改色地扯谎。 沐香菱点点头,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又看见床上排排坐的三个“小朋友”——十三四岁的白发少年带着两个三四岁的奶娃娃看电视,三个人的颜值高得像从漫画里抠出来的。 江眠从卧室冰箱里取了瓶冰水递给她,见她好奇地打量着沈行渊三人,开口就是一通胡说八道:“都是我师弟们,师父不在了,下山投奔我的。” 沐香菱接过水,目光却忍不住停留在白发红瞳的少年身上:“这位师弟……怎么和你哥长得这么像?” 江眠扯了扯嘴角:“这、这是我弟……” 好在沐香菱此刻满心都是鹿闻笙的安危,并没有深究。 她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水,平复了下呼吸:“现在该怎么办?” 江眠让沐香菱拿出一个贴身物件:“最好是从小戴到大的东西。” 沐香菱想了想,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项链递过去。 江眠接过来看了眼,瞬间瞪圆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将项链上坠着的珠子放到眼前细细查看,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这、这、这特么是一颗极品九眼天珠! 而且看包浆和纹路,绝对是稀世珍品! 她记得去年拍卖会上,类似品质的一颗裸珠就拍出了7亿天价…… “你……你就这么随身戴着?”江眠声音颤巍巍的。 这丫头竟然随身带着7个亿到处晃悠! 她顿时觉得自己那三十万酬金不香了。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 沐香菱解释道:“这是我们沐家的传家宝,爷爷从小就让我戴着,一是保平安,二是这也算是沐家家主的信物。” 江眠点点头,默默开了天眼,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第100章 天道亲闺女 那颗天珠内部,浓郁的自然之力中包裹着耀眼的红运,更惊人的是,九眼纹路中竟然各自孕育着一只“福运灵”! 九只…… 再加上沐香菱头顶那只福运灵的母体,这丫头身上足足有十只福运灵护体! 江眠酸得牙都要倒了——这哪是天道宠儿,根本就是天道亲闺女吧?!阎王爷见了都要绕道走的那种! 沐香菱见江眠盯着天珠发愣,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江眠猛地回神,连忙摇头,再看向沐香菱时,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慈爱又热切——这哪是什么闺蜜,分明是个行走的福气罐罐啊! 必须抱紧这条金大腿! “放心吧,”江眠郑重道,“有我在,鹿闻笙肯定没事!” 江眠刚打开藤箱,一条细长的黑影“咻”地窜出,冰凉凉地缠上她的手臂。 “啊!蛇!”沐香菱吓得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脸色煞白。 江眠这才想起,昨天把小花关在箱子里忘记放出来了。 菜花蛇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吐着信子,似乎在质问江眠这个主人是怎么当的。 江眠抱歉地揉了揉它脑袋,然后偷瞄了眼沈行渊,悄悄从兜里摸出一颗蛋来——这是先前从洞天草庐鸡窝里顺来的。 小花一看到蛋,豆豆眼顿时亮得发光,直接一口吞下,然后心满意足地游到藤箱一角盘成一团消化去了。 江眠从藤木箱里拿出三张黄纸,有用朱砂墨在上面写写画画了一番,再将九眼天珠包裹在黄纸里,用草绳扎成小人模样,然后找了个干净平整避风的角落,在地上画了个圆形的图腾,将小人放在上面,又找了个玻璃杯把小人罩上,再用朱砂墨在玻璃杯外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最后,她两指并拢在小腿文身上轻轻一划,引出一缕功德金光。 金光如游龙般绕着阵法盘旋两圈,渐渐融入其中,所有符文同时亮起金光,又迅速隐去。 “好了。”江眠拍拍手站起来,这次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功德金光,肉疼得直抽抽,但转念一想能救人一命,也算值了。 她让鹿女留下看着阵法,又把自己的手机留给她,教她如何拨打电话,并嘱咐一定要把阵法保护好,如果出现什么问题,就往阵法里灌入灵力。 鹿女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我没有灵力,只有妖力呀。” “……,妖力应该……也行吧?”她其实心里也没底,毕竟龙国已经近百年没有妖物现世了,谁也不知道妖力注入道家法阵会有什么效果。 灵力妖力的,总归都是一种能量,应该问题不大。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交代完毕后,江眠便带着沈行渊、狐童和沐香菱匆匆离开。 时间不多,所以江眠没有将重点放在调查之前的意外上,而是让沐香菱直接带他们去了医院。 狐童有很强的追踪能力,所以从鹿闻笙出现的最后地点开始寻找是最快捷的方法。 小家伙虽然对此有些不满——他是妖兽,又不是狗,这两天光干狗的活了。 但大家都夸他厉害,他得证明自己真的比狗强。 医院大厅依旧人潮涌动,沐香菱从手包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金属牌——那是鹿闻笙的军人保障标识牌,银色的金属牌不过两指宽,正面刻着他的姓名、血型等基本信息,背面印着专属二维码。 “这是他留给我保管的,上面应该留有他的气味。”沐香菱轻声解释,指尖轻轻拂过牌面。 江眠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军人身份牌何其重要,鹿闻笙竟交给沐香菱保管,这份心意不言而喻。 也不知这傻丫头开没开窍…… 狐童接过金属牌,小鼻子仔细嗅了嗅,随即在医院大厅里转悠起来。 他踮着脚尖在护士台附近来回打转,鼻尖时不时抽动几下,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地面笃定道:“他当时就站在这儿!” 沐香菱惊讶地凑到江眠耳边:“你师弟看着小小一只,鼻子怎么这么灵?” “天赋异禀呗,”江眠面不改色地胡诌,“不然也进不了我们云天观。” 沐香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一行人就这样跟着狐童在医院里穿行。 小家伙时而停下确认方向,时而小跑着带路,活像只专业搜救犬。 这一行人走在医院走廊里,简直像自带聚光灯——回头率爆表不说,不少人已经悄悄掏出手机开始偷拍,实在是他们的组合太过醒目: 东嗅西嗅的奶呼呼白嫩嫩的小正太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个颜值出众的年轻女孩,再加上最后白发红瞳的少年,高马尾随着步伐轻晃,冷峻的侧颜精致得不像真人…… “是在拍电视剧吗?” “那个白头发的是不是明星啊?” “快看那个小朋友!好可爱!也不知道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 窃窃私语不断从四周传来,甚至有人举着手机追着拍摄。 沈行渊眉头微蹙,红瞳冷冷扫过,吓得几个跟拍的路人赶紧收起手机。 跟着狐童走出医院后,小家伙站在台阶上仰着小脸四处嗅了嗅,果断指向东南方向。 接下来他的操作让江眠都惊呆了——狐童捧着奶茶坐在副驾驶,一边“吨吨吨”地吸着珍珠,一边像个人形导航仪似地指挥: “前面路口上去(高架)。” “对,第三个出口下去。” “哎呀笨!要变道了!右边!右边!” …… 江眠握着方向盘,忍不住怀疑:“你该不会是在瞎指挥吧?” 狐童翻了个白眼,吸溜着奶茶含糊道:“以前帮主上追的,最差都是能撕裂空间逃窜的大坏蛋。” 言下之意,这种凡人追踪简直是大材小用侮辱他的鼻子。 江眠瞥了眼后视镜里挤在棺材旁的沈行渊,嘴角抽了抽——看来这位“主上”当年也没少干追杀人的勾当。 车子在高架上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下匝道后又过了几个红绿灯。 狐童突然坐直身子,小手指向窗外:“他在那里停留过!”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竟然是A市公安局。 第101章 烂尾的景区 鹿闻笙果然是个聪明的,若是一般杀手,确实不敢在公安局门口动手。 但,他面对的是巫蛊之术,根本防不胜防。 江眠把车停在路边,嘱咐其他人先别下车,自己挤进围观的人群打探情况。 当她看清公安局内的景象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一辆装满钢管的大型货车一头扎在办事大厅里,显然是直接撞毁了大门,冲上了楼梯,最终冲进了办事大厅。 车上装载的钢管在惯性作用下四散飞射,将大厅墙壁、桌椅戳得千疮百孔。 江眠挤在人群中,向旁边的大爷打听情况。 大爷一脸后怕地描述着:“就刚才,那大货车跟疯了似的,直接冲进公安局啊!钢管飞得到处都是,听说当场就死了两个,救护车拉走好几个重伤的……” 江眠顺着大爷指的方向看去,工作人员正在清理现场,满地狼藉中,暗红的血迹还未完全擦拭干净。 江眠快步回到车上,要了沐香菱的手机拨通了鹿女的电话。 “阵法有异常吗?”她开门见山地问。 鹿女软糯的声音传来:“刚才……玻璃杯晃了一下,不过我注入了妖力,现在稳定了。” “纸人有没有破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鹿女才迟疑道:“右腿好像裂开了一道小口子。” “好,再有情况立刻打给我。”江眠挂断电话,转向满脸焦急的沐香菱,“放心,他应该没生命危险,大概率是右腿受了伤。” 江眠让狐童继续追踪。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次的方向竟然不是医院,而是径直驶向了高速公路入口。 “他不是受伤了吗?为什么不去医院?!”沐香菱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扒着驾驶座靠背。 江眠握紧方向盘:“他应该是发现了这些意外都冲着他来,”车子加速驶入高速,“所以应该会往人少的地方去,不想连累无辜。” 随着路程推进,高速公路渐渐变成省道,然后是国道,而后又转为崎岖的县道…… 窗外的建筑越来越少,最终连路灯都消失了,只剩下坑洼的土路。 不多时,迎面驶来一辆出租车,狐童指着那辆车:“这车上有他的气息!” 狭窄的泥路上,两辆车缓缓接近,江眠故意往左打了点方向,将出租车逼停在路边。 出租车司机见对面是个姑娘,倒也没生气,反而往路边又让了让。 江眠慢慢贴近,在两车交错时放下车窗,对司机露出歉意的微笑:“师傅不好意思,我们误入这里,想问下这条路通向哪儿?” 司机见是辆豪车,又见江眠容貌出众,顿时热情起来:“姑娘,再往前开十来分钟有条山道,通到一个烂尾的景区,”他好心劝道,“这荒郊野岭的不安全,你们找到地方掉头就回去吧。” “谢谢师傅。”江眠礼貌地笑笑,缓缓驶离。 果然如司机所说,行驶了十几分钟后,车子拐上了一条修建完善的山道,双向水泥路蜿蜒向上。 江眠瞥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17:35。 也就是说本次任务剩余时间大概还有14个小时左右,道具生效时间还有40分钟左右,而鹿闻笙的死期只有不到3个小时了。 想到这些,她脚下油门又加重了几分,七拐八绕的盘山公路,她愣是一脚刹车都没踩,方向盘打得飞起。 “呕——” 车子刚在景区门口停稳,狐童和沐香菱就冲下车,扶着路边的树干吐得天昏地暗。 沈行渊还好,就是面色也有些发白。 七月的山顶,暮色来得迟缓。天光还透着淡淡的蓝,但温度已比山下凉了几分。 废弃的景区大门孤零零地矗立着——说是大门,其实只是个无人值守的检票口,铁栏杆上锈迹斑斑,电子闸机早已断电,本该是游客中心的地方,如今只剩个水泥框架,窗户像空洞的眼眶。 门内没有什么高的建筑,杂草从硬化地面的裂缝中钻出,但大部分区域还算开阔。 几人很容易翻过检票口进了景区,狐童嗅着味儿就埋头走了起来,几人紧紧跟着。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辽阔的湖泊静静躺在山顶,水面映着暮色,泛着粼粼波光。 “山顶居然有这么大的天然湖。”江眠不禁惊叹。 想来当初开发商就是看中这片湖泊,才在此修建景区。 习惯性地从物品栏掏出【气运之眼】戴上——虽然是来救人的,但不妨碍她先瞅瞅财运,这荒郊野岭的,万一有什么金矿银矿的呢? 这时候手机响了,沐香菱赶紧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鹿女焦急的声音:“纸人好像发黑了。” “没有破损?”江眠又问。 “没有。” 几乎没有多想,江眠给出了她的猜想——应该是中毒了。 接下来她又问了鹿女纸人发黑的程度和范围,按照鹿女的形容,大概可以推测出伤在手部,毒素正在从手部向全身蔓延。 这个结论让几人在荒废的景区飞奔起来。 景区的占地极广,环湖而建的各类设施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规划——锈迹斑斑的小火车轨道蜿蜒如蛇,油漆剥落的海盗船斜插在杂草丛中,空荡荡的商铺橱窗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几只野兔被脚步声惊动,簌簌窜进灌木深处。 穿过仿古商业街的断壁残垣,眼前骤然开阔—— “是他!”沐香菱的惊叫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开,她指着中央那座断裂的雕塑基座,“是鹿闻笙!”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盘旋。 对方听到声响,蓦然抬头,当看清是沐香菱时,先是一愣,然后起身就走,但明显有些力不从心,走了几步就倒下了。 几人赶紧加快速度跑过去,却听见对面一声厉喝,叫他们别过来。 不过他叫他的,江眠才不理,沐香菱更不会理。 第102章 蛛网 这丫头担惊受怕了整整一天,这会儿见到人,也不管鹿闻笙现在的身子骨能不能撑住,跑近了直接扑进他怀里哇哇大哭,问他是不是疯了,是不是不要命了。 鹿闻笙直接被她扑倒在地,愣愣地看着天空,只觉得沐香菱哭得他心都揪起来了,原本不知该往哪放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沐香菱单薄的背上,像哄孩子般一下一下拍着,一声一声哄着。 看着这一幕,江眠感觉被强塞了一把狗粮。 她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沈行渊,没想到对方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撞,又同时别开脸。 显然,他们都想起了昨天类似的场景。 只不过…… 沈行渊当时以为江眠死了,满脑子都是同归于尽; 而江眠以为沈行渊挂了,虽然也哭得很伤心,但开口第一句喊的是什么来着—— 哦,是“Sb沈行渊!”。 ……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简单查看了一下鹿闻笙的伤势,腿部有严重的擦伤,应该是公安局车祸时留下的,但他自己已经处理得非常妥当。 然后就是右手腕处两个明显的咬痕,周围皮肤已经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但在手臂靠近心脏位置扎了止血带,减缓毒素扩散的速度。 “蜘蛛咬的。”鹿闻笙声音虚弱但思路清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巾,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赫然是一只蜘蛛尸体。 江眠不禁挑眉,能够在被咬后立刻察觉到异常,并保留毒物尸体,以便之后施救者迅速找到毒源,从而最快速地针对性给药。 这人的专业素养确实过硬。 她接过蜘蛛尸体仔细端详,脸色有些难看:“这是‘鬼面蛛'!” 这种蜘蛛毒性极强,数小时内就可能致人死亡,主要分布在国外和龙国湘西一带,绝不该出现在A市! 是巧合吗? 湘西的毒蛛、巫蛊之术…… 她记得谢父笔记上那个杀手贺章就是湘西人。 “被咬多久了?”江眠询问鹿闻笙。 “34分钟。”鹿闻笙看了眼手表,精准回答。 江眠检查伤口时眸色微沉——毒牙竟然精准咬在了腕部血管上。 “现在什么感觉?” “伤口灼痛,其他并无不适。” 江眠仔细检查着鹿闻笙的状况——面色苍白却未见青紫,说明毒素尚未侵袭心肺;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虽然虚弱但节奏平稳。 看来家中阵法与鹿女持续注入的妖力,确实有效减轻了伤势、延缓了毒素蔓延。 “你们赶紧走吧,”鹿闻笙推开沐香菱,语气挣扎,“离我越远越好。” 见众人不解,这位向来坚毅的军人竟露出几分难堪:“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诅咒了。” 他紧了紧拳头:“从昨晚开始,只要靠近我的人都会遭遇意外。作为军人,我本不该相信这些……” 沐香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所以你就一个人躲到这里来?” 鹿闻笙别过头避开沐香菱破碎的目光:“我不能连累无辜。” 江眠闻言反而笑了:“这有什么不该相信的,我们就是知道你被诅咒了才来的。” 她利落地从藤木箱中取出一沓黄纸,沾着朱砂笔走龙蛇,转眼画出十二道符箓。 “去找十二块石头来,”她将符纸递给沐香菱,“在他周围四面八方放好。” 接着她问鹿闻笙要了那只蜘蛛尸体,让沐香菱给蜘蛛拍了个照。 不得不说,鹿闻笙是沾了沐香菱的福气的,这只蜘蛛就是他的“福”。 寻常巫蛊之术最难破解之处,就在于它虚无缥缈的“因果”。 施咒者将各种致死的“因”悄无声息地嫁接到受害者身上,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蛛网,让人无从下手。 比如天空掉落的花盆,花盆不是因,推花盆坠落的人才是,也可能推花盆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阵风,那么引起这阵风的事物才是因,但是风是无法捕捉的。 再比如那场车祸,车子本身不是因,如果开车的人是故意的,那么人就是因,但如果是因为车子失控,那么车子失控的因才是因……如果追查,势必会花费大量精力和时间。 但眼前这只蜘蛛不同,它想咬,所以咬了,所以它就是实实在在的“因”。 有了这只蜘蛛,相当于抓住了蛛网中的一个结点,以它为突破口点一把火,火便能顺着这条因果线烧下去,直至烧光整张蛛网! 江眠又迅速画出五张符箓,将其放在地上窄边两角相叠,面朝五个方向,然后用钉子将符固定在地上,把蜘蛛尸体放在正中间,也用钉子固定住。 【嘀!】 系统音突然在江眠耳边响起,吓得她浑身一颤。 【「财运亨通符」50%增幅效果启动】 【宿主账户现有合法收入.3元,3小时内将获得额外收入.65元】 ……是道具启动时间到了。 江眠抚了抚胸口,不动声色地算了算,这次一共可以获得.95元,交完任务还能多出10万多。 只是没想到这系统竟然连她的零钱都给挖出来算上了,有零有整精确到分,这是财务系统成精了吗? 来不及多想,她盘膝而坐,指尖相合,从小腿纹身引出一缕功德金光没入符中,而后双手掐诀如飞,口中念诵着艰涩的咒文,随着语速加快,她结印的手指几乎化作残影。 突然,江眠手上的动作停止,定格在最后一个手诀上,五张符咒缓缓燃烧起来,火焰很小,灼烧得很慢,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阻止火焰朝蜘蛛靠近…… …… 山顶彻底被夜色笼罩,唯有惨白的月光洒在湖面上。 虫鸣声中,江眠艰涩的咒文时断时续。 山风越来越大,鹿闻笙周围的符纸被吹得哗啦作响,沐香菱和狐童手忙脚乱地按着符纸,鹿闻笙也强撑着用受伤的手帮忙。 沈行渊则站在一旁,目光紧盯着江眠——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十多分钟了,红润的小脸上沁出了丝丝汗珠,嘴唇也因长时间低吟咒文开始干裂起皮,但地上的符纸才堪堪燃烧过半。 “啊!”沐香菱惊叫。 第103章 能把刑具玩出花来,也是种本事 一阵狂风袭来,她手下的一张符纸被卷上了天。 可她不敢去追,因为她手脚还压着三张符纸。 少年身形动了,跟上那张被风吹得在天上打卷的符纸,一跃而起将符抓在手里,然后稳稳落地。 地面却因为这样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剧烈地震动了一瞬。 豆大的汗珠从江眠额头滚落,看着符纸飞走,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那12张符是屏蔽鹿闻笙的气息用的,让那些死“因”无法找到联结的对象,现在缺了一张,就像防洪堤破开一道缺口,那些因失去目标汇聚而来的死“因”会更加猛烈地从缺口处反扑。 但她此刻不能开口,咒语一旦中断就会前功尽弃。 她咬牙,索性闭上眼不再多想,继续念咒。 突然,地面剧烈震颤起来。 “咔嚓——” 脚下的土地寸寸龟裂,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翻腾。 沈行渊眼神一凛,竟直接将刚捡回的符纸松开,任由狂风将其卷走。 “你干什么?!”沐香菱惊呼。 少年红瞳微眯:“不用压了。”他抬手示意众人后退,“快跑。” 话音刚落—— “轰隆!” 湖边的地面开始大片大片地塌陷,湖水疯狂倒灌进裂缝中。 更可怕的是,那些塌陷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众人所在的位置蔓延! 狐童小小的身影子弹一般窜出老远,沐香菱赶紧拉起鹿闻笙就跑,但鹿闻笙太虚弱了,连迈腿的力气都没有,他试图甩开沐香菱让她赶紧走,但是傻丫头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就在地面塌陷的瞬间,鹿闻笙敏锐地察觉到了失重感,他毫不犹豫地扯开外套,用尽全力将沐香菱推向了安全区域。 下一秒,他脚下的土地轰然崩塌,整个人坠入漆黑的深坑,浑浊的湖水瞬间倒灌而入…… 然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塌陷并未因为鹿闻笙的坠落而停歇,反而像被激怒的猛兽般继续肆虐。 江眠知道,自己这边的举动被施咒者察觉了,他在反击。 “发什么呆!跑啊!” 狐童不知何时又窜了回来,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小家伙,力气却大得惊人,他见沐香菱呆坐在坑边,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整个人端起来,像顶个花瓶似的顶在头上转身就跑。 地面如蛛网般裂开,裂纹直逼江眠脚下。 她盘坐的身形却纹丝不动,只是念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小腿纹身中的功德金光不要钱似得倾泻而出,疯狂灌入燃烧的符纸。 与此同时,她指诀暗变,一缕极其隐蔽的灵力顺着“因线”逆流而上—— 她要趁着对方施法反扑的时机,给对方做上标记。 今天她付出的代价,改日要千百倍从那个混蛋身上讨要回来! 周围的土石开始崩裂塌陷,江眠死死盯着面前燃烧的符纸——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二,就差最后一点!要是这时候地面塌了,先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正想着,一道身影遮住了月光。 白发少年站在她面前,扛着黑棺,身后九条锁链幽幽晃动。 江眠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差点咬到舌头——却见沈行渊身后的九条锁链如同活物般钻入地底,又在瞬息间从她身后破土而出。 这些漆黑的锁链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反复穿梭于地面之间,最终编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将两人连同脚下的方寸之地牢牢护在其中。 “咔啦啦——” 锁链相互咬合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外界的地陷轰鸣、湖水奔涌声顿时变得遥远,连肆虐的狂风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符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江眠这才反应过来——沈行渊虽然修为被封,但这些蕴含死气的锁链他还能用。 她忍不住在心里给沈某人点了个大大的赞——能把刑具玩出花来,也是种本事。 锁链茧外,剧烈的震颤不断传来,连空气都在嗡嗡震动。江眠深吸一口气,排除所有杂念,咒语声越发急促洪亮。在功德金光不计代价的灌注下,剩余三分之一的符纸燃烧速度骤然加快。 五分钟后,火焰终于烧到符阵中心。就在火舌触及蜘蛛尸体的瞬间—— “嗤!” 一股诡异的焦臭味弥漫开来,那只本该死透的蜘蛛竟突然抽搐着想要逃窜! 八条腿疯狂划动,眼看着就要爬出火圈。 “啪!” 一只白鞋鞋尖干脆利落地碾下,将蜘蛛彻底踩扁。 江眠愕然抬头,正对上沈行渊居高临下的目光。 少年挑了挑眉,一副“小意思”的傲然表情。 火焰终于舔舐到蜘蛛的躯体,突然“呼”地一声爆燃,仿佛突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火苗瞬间窜起半米高,蜘蛛尸体在烈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被碾碎的血肉扭曲蜷缩,最终化为一撮黑灰。 外界的震动戛然而止。 锁链缓缓松开,江眠透过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整个广场已经面目全非。 中央那座几十米高的雕像大半陷入地底,只露出个尖顶,四周的地面完全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浑浊的湖水正不断涌入。 完全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样。 来不及多想,江眠四下寻找起沐香菱的身影,却见少女失魂落魄第坐在海盗船上。 沈行渊控制锁链带着他和江眠上了海盗船,狐童默默挪到沈行渊身边,抱住他的腿,将小脸贴了上去。 他感觉自己把人救回来了,又好像没完全救回来,有些忐忑。 沈行渊摸了摸他的头表示安慰。 江眠没有安慰沐香菱,她能想象现在沐香菱的心有多痛,此时除了鹿闻笙还活着的消息,没有任何语言能够抚平她心中的悲痛。 江眠自顾自从沐香菱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自己的电话。 鹿女交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打了好些个,你们都不接,玻璃杯裂啦,我一直在灌注妖力,但是它还在裂!然后、然后纸人湿了,怎么办?” “杯子是裂了还是碎了?”江眠郑重问道。